《三国:大汉第一毒》 第1章 异客天降 头痛欲裂,沈潇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处简陋的屋子里。木梁、土墙,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陈旧气味。 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在爬山,脚下一滑……怎么就到了这里?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门口就走进来三个人。 当先一人,面色温和,双耳垂肩;左边一人,面如重枣,长髯飘飘;右边一人,豹头环眼,正瞪大眼睛的看着他。 三人皆是古装打扮,样式古朴。 沈潇脑子“嗡”地一声。这形象……也太经典了。他几乎是瞬间就对上了号:刘备、关羽、张飞。 “壮士醒了?”刘备当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和恭谨,“方才见壮士从天而降,落在院中,不知壮士是仙人吗?” 张飞已经嚷嚷起来:“大哥,我看这定是上天派来助我等的仙人!不然怎会从天上掉下来?” 关羽抚着长髯,丹凤眼微眯,也在打量沈潇,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眼神里也认同他的两位兄弟说得对。 从天而降?沈潇天了看天空,想道。 “都是穿大军中的一员,别人穿越要么皇上,要么二代,我待么从天上掉下来,还没摔死。” 他定了定神,开始运转他那颗不太聪明的小脑袋瓜子。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必须确写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于是他又连忙问道。 “这里是何处?今年又是何年份?” 刘备也回道:“此处乃洛阳城外的一个村庄里。“ “今岁初平二年(公元191年),讨董联盟初散,我兄弟三人暂驻于此,前路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不是碰见兄弟从天上掉下来,我兄弟三人就打算去公孙伯珪的辽东。” 191年。沈潇心中飞速盘算。十八路诸侯讨董结束,曹操刚起家,孙坚死了没?哦,还没有,不过也快了。 天下大乱的序幕也刚刚才拉开。他强迫自己冷静,继续确认信息:“董卓还在长安?曹孟德如今何在?” “董贼挟天子于长安,祸乱未除。”刘备叹了口气,“曹孟德……听闻兵败于荥阳,如今正在东郡那边募兵,图谋再起。” 沈潇想了想,现在东汉末年,已经很危险了。 必须得确认这到底是仙侠世界,高武世界,还是普通世界。 如果不是普通世界,还要不要人活啊! 沈潇又连忙追问,“你们打张角时,他用过法术吗,云长一个人能打好多人?” 他 “啥叫法术?”刘备有点茫然,“二弟空手能打几十个人,怎么了,先生?” 沈潇打着哈哈,“没事,没事我就是问下。” 信息吻合,不是仙侠,不是高武。 沈潇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真的穿越到了汉末三国。他一个现代人,这样的装扮,突然掉在这里,被误认为神仙倒也合情合理。 刘备见沈潇问得仔细,眼中希冀更盛,再次上前一步,恳切地问:“先生……莫非真是上天悯我大汉,特遣先生下凡相助?” 他语气中的期盼几乎要溢出来。张飞在一旁连连点头,关羽也一直把目光看着沈潇。 沈潇看着眼前这三位历史人物,感受着他们身上那种乱世英雄的真切气息,说不激动是假的。 但是他一个现实中一个小老百姓,又不太聪明,帮刘备的话和那么多历史牛人对着干,他怕啊。 更何况刘备可是跑了前半辈子的人物,他怕死在路上。 刘备看出沈潇的犹豫,立马说道。 “只要先生能帮备,先生要哈尽管说,美女还是钱财?” 沈潇想到,“冒充神仙?虽然能让刘备听我的,但我啥也不会啊,我怕被历史上那些谋士玩死。” “如果搞砸了穿帮了,刘备还不得噶了我!” 于是他立刻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以刘备三兄弟那种性格‘就是现代人说的蜀汉的浪漫’为兄弟江山都可以不要。看来实话实说是最好,骗他又装,又累。” “到时候刘备如果还要我帮助的话,先跟着他干一段时间在说,现阶段在刘备身边,小心点保命还是可以的。” “如果不要我帮助就麻烦了,现在这个时代对于手无手无缚鸡之力保命都难啊。” 想到这里,沈潇干脆地开口,打断了刘备的幻想。 “我并非神仙。” 刘备听沈潇说的话后,脸上的光彩明显黯淡下去,透出失望。张飞也“啊?”了一声,显得难以置信。 沈潇接着说,“我是来自一千八百多年后的炎黄人。” “一千八百多年……后?” 第2章 未来之秘 刘备听后,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比刚才更强烈的光芒,不是对神仙的敬畏,而是对未知的好奇与探究。 “此话当真?” 张飞在一旁嘀咕:“一千多年后?那是什么时候?人还能活那么久?”他显然没理解。关羽则是皱起了眉头,似乎在判断沈潇说的真假。 沈潇看着刘备眼中重燃的兴趣,看来自己实话实说,自己赌对了。这位未来的汉昭烈帝,果然不是凡夫俗子。 “自然当真。” 说完后他连忙摸向全身,看有没有能证明他是未来的人。 摸完全身他发现除了他一身现代的穿着,还有就是他裤包里的手机。 摸出手机后,沈潇对刘备说。 “我身上,就有你们这个时代绝不可能存在的东西,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沈潇说着,亮出他的手机给刘备三兄弟看。 刘备、关羽、张飞三人都看向他手上东西。  一个黑色的、扁平的长方块。 “这是何物?”张飞瞪圆了豹眼,大嗓门地问道。 “看着像是一块墨锭?”他猜测着,伸手想摸摸看。 “翼德,不得无礼。”刘备轻声制止,但眼神里也同样充满探究。 关羽丹凤眼微眯,捋着长髯,打量着那块从未见过的“墨锭”,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眉头却锁得很紧。 沈潇没理会他们的猜测,而是拇指在侧面摸索了一下,按动了一个小小的凸起。 嗡—— 一声轻微的震动。 那“墨锭”的正面,突然亮了起来! 一片柔和却清晰的光芒亮起,瞬间照亮了沈潇的脸,也映亮了对面三双震惊的眼睛。 “亮了!”张飞失声叫道,猛地后退半步,像是见了鬼,“这’墨锭‘会发光?!” 刘备也是一脸惊愕,身体微微前倾,想要看清楚是咋回事:“此物……竟能自已发出光华?” 关羽握着刀柄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脸上也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沈潇并没有过多解释,”手机就那那么点电得节约点用,解释多浪费时间。“ 他的手指飞快的在发光的“墨锭”表面滑动了几下。 光芒变幻,出现了一些细小的图案。 他点开一个图标。 屏幕上,出现的画面就开始流动起来。 先是一片辉煌的宫殿群。 “这是……汉宫?”刘备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熟悉和伤感。 随着画面的变化,烽火连天,兵戈四起,饿殍遍野。 ”先是黄巾大乱。然后被平定。“ “接着董贼乱政!”张飞咬牙切齿。 紧接着,是穿着不同服饰的军士在厮杀,旗帜变换不停。 “然后三国……归晋……”沈潇低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刘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画面再转,草原民族南下,铁蹄铮铮,中原大地一片混乱。 “五胡乱华……十室九空。” 刘备的呼吸急促起来,嘴唇微微颤抖。 关羽的脸色铁青,丹凤眼中燃起怒火。 张飞更是气得哇哇大叫:“胡狗!安敢如此!” 画面飞速切换,如同走马灯。 一个又一个陌生的王朝兴起又覆灭。 强盛的隋,辉煌的唐,富庶却孱弱的宋,被异族统治的元,恢复汉家衣冠的明,再次沦陷的清…… 每一次更迭,都伴随着战争与流血。 刘备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到痛苦,再到麻木,最后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关羽紧闭双眼,似乎不忍再看。 张飞则从愤怒变成了茫然。 画面陡然一变。 不再是古代的战争。 穿着土黄色军服的士兵,拿着能喷吐火舌的“东西”,与另一群穿着同样奇怪服饰的士兵在厮杀。 爆炸声,枪炮声,虽然细微,却透着一股惨烈的气息。 “近代……外敌入侵。”沈潇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 最后,画面定格。 不再是战争。 是高耸入云的建筑,密密麻麻,直插天际。 是地上飞驰的铁盒子,速度快得惊人。 是天上呼啸而过的巨大铁鸟! 整个世界,与他们认知中的一切,截然不同! “这……这……”张飞指着屏幕,舌头都捋不直了,“那,那铁疙瘩……跑得比赤兔马还快?” “还有那个……铁鸟……真的能在天上飞?”他的世界观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刘备呆呆地看着屏幕上繁华而陌生的景象,久久无言,仿佛失了魂一样。 关羽缓缓睁开眼,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撼,有迷茫,更有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放完这些沈潇关掉手机电源,屏幕暗了下去,将手机快速收回口袋。 “这,就是我来的地方。”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三人,平静地说道。 “一千八百多年后的世界。” 茅屋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第3章 神人托付 看完视频后。 屋内几人死一般的寂静。 三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潇,他们简直不敢相信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张飞喉咙里发出“咕嘟”一声吞咽,粗重的呼吸像破风箱。 关羽捋着长髯的手停在半空,丹凤眼眯成一条线,精光闪烁。 刘备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先生……”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大汉,竟真的没有了?” 他嘴唇哆嗦着,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那画面里的烽火,那注定的结局,像一把重锤砸在他心上。 张飞豹眼圆睁,看看沈潇,又看看自家大哥惨白的脸。 “大哥!这……这小子说的,难道是真的?” 他嗓门极大,声间把屋顶都震得抖了一下。 “什么曹阿瞒!什么三分天下!什么天下归晋!俺不信!” 可他看着刘备失魂落魄的样子,声音越说越小。 关羽缓缓放下手,目光如炬,沉声问道:“先生既来自千年之后,可知我兄弟三人……最终如何?” 这话问得极沉,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悲凉。 刘备身躯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沈潇,眼中是恐惧,更是无法遏制的渴求! 他“噗通”一声,竟直直跪倒在沈潇面前! 土灰扬起,沾染了他朴素的衣摆。 “先生!” 刘备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恳切! “备虽草芥,亦有匡扶汉室之心!” “奈何……奈何天意弄人!如今飘零半生一事无成。” 说着就想磕头,沈潇一看这还得了,如果成了他的手下,以后他记仇咋办。他抢先一步去扶刘备。 刘备看沈潇要扶他,急忙说。 “先生既是天降神人,洞悉未来,必是上苍不忍汉祚断绝!” “派先生下来帮助汉室的,求先生垂怜!助备一臂之力!” “备,愿奉先生为师!言听计从,万死不辞!” 刘备心想:“我得诚恳些,让先生看看我的决心。” 张飞“噌”地站起。 “大哥!你这是……” 关羽也是面色一变。 沈潇站在那里,扶着未来昭烈帝,看着旁边又急又懵的张飞,还有那个不动如山的关羽。 心里想到:”看来实话实说加上我的手机攻势,拿下刘备了。“ ”不过我还得装一下,要像诸葛丞相样,不然的话,刘备不会重视我。“ 想到这里沈潇回道:“玄德公,不必如此。” 他直接使劲扶刘备。 “玄德公请起。如今的大汉,豺狼四起,饿殍满地,已至大厦将倾之际,小子我一普通人,若想让汉重振,却是很难,容小子三思。” 刘备顺势站了起来,他攥着沈潇的胳膊,眼睛里全是血丝。 “先生!求您!留下吧!” 他声音带着哭腔。 “备求您了!” 张飞在一旁看着,急得直跺脚。 “大哥!你这是干啥!” 他看看刘备,又看看沈潇,一脸的纠结。 “大哥,这……这后世来的,真有那个能力帮咱们打跑那些人?你看他小胳膊小腿的连小兵也打不过吧?” 关羽站在那里,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丹凤眼眯着,一言,不发,只是那目光,在沈潇身上来回看着。 刘备听到张飞的话,看向张飞。 “三弟,不得无礼,你懂什么? 说完后他又回过头来对沈潇说道:“先生勿怪,翼德他说是那个性子。” ”先生留下来吧,如果先生肯帮助备,备定为先生马首是瞻。“ 说完刘备脸上露出希冀的神色,同时心里想道:“先生到底要怎么样才会答应我啊!” “先生你看,你要什么直接说,我都答应,你看行吗?” 再次听到刘备说什么条件都答应,对于现代屌丝的沈潇这样的老板少啊。 ”穿越前可以说是他的上辈子了,像刘备这样的老板就没有。“ ”现在就直接答应?还是在拉扯一下?如果玩过火刘备直接走了,我咋办?“ 他假装的轻轻叹了口气,试图抽出胳膊,没成功,刘备的劲也太大了吧,不愧是能和吕布打过的人。 “玄德公,你先放手。” 刘备稍微松了点,但眼神里的恳求更浓了。 沈潇揉了揉眉心,感觉胳膊都要被拉断了。 “留下……也不是不行。” 沈潇换了个对刘备的称呼。 “主公,你是不是放下手,我胳膊都要被你拉断了。” 刘备有点尴尬,不过马上他就反应了过来,眼睛一亮。 先生答应了?“ 张飞也“嘿”了一声,露出点喜色。 关羽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丝。 “但是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沈潇看着他们三个,表情严肃。 “我不是神仙。” “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变戏法?那些我不会。” “我有的,只是比你们多知道一千八百多年的见识和教训。” “能让你们看清前面的坑,少走些弯路。”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想让我留下,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刘备立刻挺直了腰板:“先生请讲!备无有不从!” 张飞也瞪大眼睛听着。 关羽微微颔首,示意他说。 “第一,你得派个武力值高的保护我,我不会武功,我怕死。” 三人都很尴尬,怕死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就这位了! “第二,我可能啥也不会,你们问我的事,我说了后你们按我说的做,如果失败,不能怪我,也不能杀我。” 三人更是无语,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们要你还能干哈,不过这只是他们三兄弟的白眼,如果后世的人哈也不会,可能就只有傻子了吧! “第三,”沈潇有点不自在地挠了挠头,“我这个人……说话做事可能跟你们不太一样,有点……怪。” “你们得包容。” 刘备连连点头:“先生放心!备懂!备懂!” “最后一条,也是最关键的!”沈潇压低了声音,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我来自未来的事,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刘关张三人。 “出了这个门,谁也不能提!半个字都不行!” “对任何人!明白吗?” 张飞愣了一下:“啊?为啥啊?这事儿多带劲……” 关羽却沉声打断他:“翼德闭嘴!” “先生所虑极是。此事若泄露,必引滔天大祸。” 刘备也反应过来,脸色一肃,郑重地拱手。 “先生放心!备以性命担保,今日之言,绝不入第五人之耳!” 他看向关羽和张飞。 “二弟!三弟!” 关羽抚髯颔首:“关某明白。” 张飞虽然还有点不解,但看大哥和二哥都这么严肃,也用力点头:“俺也知道了!打死俺也不说!” 沈潇看着这三张截然不同却同样认真的脸,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下一半。 半忽悠加半实话还真难,看来我的演技得给我颁发一个”奥斯卡小金人了“ “那从今天起,我就跟着你们干了。” 第4章 两条路,两个汉 沈潇见刘备应下所有的条件,紧接着抛出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他知道后世网上都说每个朝代基本都亡于士家大族,土豪劣绅,亡于内。他得好好的跟刘备说下看他怎么做? “主公,”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您想要的,只是赶走一个董卓,然后修补那个……已经是千疮百孔,漏风漏雨的大汉屋檐吗?” 这话问得有些猝不及防。 恢复大汉。这四个字沉甸甸的,是刘备半生颠沛流离的支撑,是他骨子里、血液里奔腾的信念。几乎是本能,他想点头。 沈潇早就知道他的心思,微微停顿,给了他一丝喘息的空隙,然后,话锋陡然一转,如同投下一块巨石,砸向刘备心湖深处。 “还是……”沈潇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具力量,“您想要的,是一个真正扫清六合、荡平宇内,能够巍然屹立,传承千年而不朽的……崭新的,强盛的大汉?” “崭新的……大汉?”刘备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解,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匡扶汉室的执念,坚固如涿郡的顽石。可方才那光影变幻间,烙印在他脑海中的景象……烽火燎原,伏尸百万,王朝兴衰如同走马灯般轮转不休……以及那个匪夷所思的未来世界,钢铁拔地而起,宛如神迹…… “恢复旧日的汉室,当然可以。” “这条路,或许能走得更快些,看起来也更名正言顺。”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空气:“您可以去联合那些我从后世知道的,依旧心向汉室的世家大族。” “颍川荀氏,弘农杨氏……哦,还有很多,很多叫得上名号,也叫不上名号的。” “他们手里有兵,有粮,有名望,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只要你把名望刷起来。” “借他们的势,赶走董卓,甚至重新拼凑起一个朝廷的架子,若方法得当,或许用不了太长时间。” 刘备的呼吸不由得粗重了几分。这听起来……确实像是一条看得见、摸得着的捷径。 “但是。”沈潇想到穿越嘛,我一个屌丝肯定加上后世那么多网文不是白看了,继续忽悠,“根基,不稳。” 他抬眼,直视着刘备:“您方才看到的那些历史轮回,那些土地被鲸吞蚕食,那些流民铺满大地,那些王朝轰然倒塌的惨剧……” “追根溯源,很大一部分,病根就在这些世家门阀身上。” “他们死死攥着土地,攥着知识,堵死了下面人往上走的路。” “他们就像附着在王朝大树上的藤蔓,看似点缀,实则吸食着养分,是天下一次次动荡的祸根之一。” “恢复旧汉?不过是换一批人,坐在同一张腐朽的椅子上罢了。” “历史的悲剧,只会换个名字,换个时间,再一次血淋淋地重演。” 沈潇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像一把锥子,一字一句,狠狠扎进刘备的心窝里。刘备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褪去血色,变得苍白。 “那……”他喉咙有些发干,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第二条路呢?” “建立一个,新强汉。” 沈潇的把表情定了定生怕刘备也想走士族那条路,这样的穿越还有啥用。 虽然他是个屌丝,但他也是个愤青。 他加重了语气。 “这意味着,要用雷霆手段,彻底砸碎这旧有的一切!” “要从那些士族手里,夺回土地,夺回知识!” “要把土地,尽可能地还给那些真正用汗水浇灌它的人!” “要把知识,传播给每一个渴望睁眼看世界的人!” “这意味着,我们要建立一套前所未有的,更公平,更有效,权力更能集中统一的新规矩,新秩序!” “这条路……”沈潇的目光落在刘备脸上,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将让您,与天下几乎所有的士族,彻底撕破脸皮,成为死敌。” “他们会把您看作是毁家灭祖的灾祸,是动摇他们根基的洪水猛兽,必将倾尽全力,将您扼杀在摇篮之中。” “这将是一条看不到尽头,布满荆棘和陷阱,无比艰难,甚至……九死一生的路。” 沈潇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辞藻,只是用最朴素直白的语言,讲述着他那个时代几乎人尽皆知的“常识”——土地兼并如何让王朝走向灭亡,知识垄断如何让社会失去活力,那些兴衰更替背后,士族门阀若隐若现的巨大阴影。 这些道理,对于一个来自信息爆炸时代的人而言,或许并不算深奥。但在此刻,在这个时代,对于刘备来说,却不啻于平地惊雷,震得他头晕目眩。 旁边的张飞听得眉头紧锁,一双环眼瞪得溜圆,似懂非懂。什么垄断,什么体系,他不大明白。 但他听懂了一句——“打倒那些看不起人的家伙”! “俺觉得……”他瓮声瓮气地开了口,粗壮的手指捏得骨节噼啪作响,“第二条路带劲!那些仗着家世瞧不起咱们的鸟人,早就该狠狠地打!” 关羽却依旧沉默着,丹凤眼微眯,抚着美髯的手,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他出身底层,卖过枣,推过车,比谁都清楚平头百姓活着的艰难。他也曾无数次遭受过那些所谓“士人”的白眼和轻蔑。沈潇所说的士族垄断,他比刘备更能感同身受。 刘备的内心,此刻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剧烈风暴。 他想起了自己颠沛流离的大半生。从涿县那个编织草席、贩卖草鞋的落魄宗亲到讨董大战。他见过太多的人间惨状,目睹过太多的生离死别。 他想起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流民,眼神空洞得像荒原上的野草,麻木地活着,也麻木地死去。 他想起那些被战火焚毁的村庄,冒着黑烟的断壁残垣,还有那些被豪强劣绅欺压得抬不起头的百姓,他们像蝼蚁一样苟延残喘,在绝望的泥沼里挣扎,却看不到一丝光亮。 他还想起刚刚手机屏幕上,那些让人心脏骤停的画面。一次又一次王朝覆灭的烈焰,一次又一次生灵涂炭的轮回…… 难道,历史真的只是一个无法挣脱的怪圈吗? 难道,大汉的衰败,百姓的苦难,就注定要这样一遍又一遍地重演,永无止境吗? 不! 他不甘心! 他刘备,纵然出身微末,也曾立誓要匡扶汉室,泽被苍生!若匡扶的结果,只是让悲剧重演,那意义何在?! 一股从未有过的决绝,猛地冲上他的心头,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 “备……”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迸发出来的,“选第二条路!” 他霍然起身,目光灼灼,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纵然是万劫不复,纵然是粉身碎骨!” “备,也要为这天下的百姓,为我们的子孙后代,去闯出一个真正强盛的大汉!” “一个让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不再受压迫,不再被剥削,人人都能看到希望的大汉!” “一个能够扫平宇内,威加四海,屹立千年而不倒,让后世子孙引以为傲的新强汉!” 沈潇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中闪过一抹赞赏。 他知道,他没有看错人。这,才是他选择留下,选择在这个时代风云际会中,将宝押在刘备身上的真正原因。 “玄德公,您做出了最艰难,也是最正确的选择。”沈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肯定。 “但是……”他话音一转,脸上的笑意敛去,神情变得格外严肃,“走这条路,我们的第一步,不是去畅想未来,也不是去招兵买马,而是……” 第5章 沈潇定计 他顿了顿,看向刘备 “主公,我们现在首先目标是要活下去。” “并且,要拥有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力量,地盘。” “以我们眼下的实力,兵不过主公的三百老兄弟,将只有关二哥和张三哥了。” “更是吃了上顿愁下顿。” “所以,我们必须立刻,马上!” “离开洛阳!” “找一个地方。” “积蓄力量,招兵买马,囤积粮草。” 沈潇紧紧看着刘备。 “主公,我的意思,您可明白?” 刘备听完后,有点懵。 这就…跑路了? 他刚刚还以为能在洛阳有所作为呢。 听了沈潇的话后。 他郑重地点头。 “先生之言,振聋发聩。” “备……完全明白了。” 他转身,看向一直默默站在身后的关羽和张飞。 “二弟,三弟!收拾行装,走!” “走?” 张飞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 “去哪儿啊,大哥?” 沈潇看到刘备这么干净利落的说走就走,无语了。 ”主公,先别急啊,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他走到刘备身边,低声说道。 ”主公可知白波贼?“ 刘备听了后一愣,就反应了过来。 “先生说的,可是盘踞在河东郡的白波贼?” “是那伙被官府几次围剿都无功而返黄巾余孽,如今声势浩大。” “没错。”沈潇点头。 “白波贼里面,有一个叫徐晃的,字公明。” “此人勇猛善战,而且治军严谨,是个不可多得的大将之材。” “只是现在明珠暗投,屈身于贼寇之中。” “而且白波贼里还有大量的流民百姓。” “这些人,都是活不下去的可怜人。” “只要给他们一口饭吃,一个安身之所,就能收为己用。” “我们可以把白波谷,作为我们临时的落脚点,先发展下,在看看后面的路。” 刘备听得心头很是激动。 但随即,他又皱起了眉头。 “先生,白波贼号称有十余万众。” “就我们这三百来人,是不是有点不够看啊! “更何况,河东郡离长安太近了。” “董卓的西凉铁骑,可不是盖的。” “如果他发兵,快马加鞭,不过两天就能抵达。” “我们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张飞也在边上嘟哝。 “是啊是啊,俺觉得也是!” “那董胖子可不好惹!” 沈潇看着刘备担忧的样子,蛊惑的说道。 “主公,你觉得吕布厉不厉害。” 刘备毫不犹豫地点头。 “温侯之勇,天下无双。” “如果说,吕布的武力值是一百。” “普通士兵的武力大概是十。” “那么,”他看向关羽,“关二哥,大概就是九十九。” 关羽闻言,丹凤眼中精光一闪,骄傲的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沈潇又转头看向张飞。 “张三哥,大概就是九十八。” 张飞嘿嘿一笑,显然对这个评价还是比较满意。 “而那个徐晃,武力值至少在九十四!” “而且,他不仅能打仗,还会练兵,会带兵!” “这样的大将,说是因为出身问题,没有人用,只能在贼窝里蹉跎。” 沈潇又凑近了点刘备。 “主公,你说,这样的人才,你要不要?” 刘备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要!当然要!”刘备激动地一拍大腿。 “干了!” “不过,先生,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三百人对十万,总不能硬冲吧?” 沈潇忽悠成功,心里挺美,满足了名将收集的爱好。他放空大脑,琢磨怎么办。过了一会儿,他有了主意。 他靠近刘备、关羽、张飞。他压低声音。“这样,这样,如此,如此……” 他仔细说了计划。 沈潇心里想:这套路后世用烂了。希望现在管用。 刘备连连点头。他眼睛发亮。他心里想:先生总说自己不行。这个计策一环扣一环,真神!我捡到宝了! …… 这时,千里外的长安。 董府很奢华。里面酒气冲天,歌舞不断。 董卓胖胖地躺在软塌上。他不耐烦地挥手。“文优,吾让汝找的美女呢?怎么还没消息?想偷懒?” 李儒站在下面。他没什么表情。他眼里全是绝望和不甘。“岳父,一般的女人您看不上。合您要求的美人不好找。还要些时间。” 他心里冰凉。大业,辅佐明君,全被这个只知道享受的胖子毁了。我的前途,我的志向,都没了!哎! …… 东郡。 曹操刚从洛阳打败仗回来。他正在发火。 “袁本初!袁公路!孙文台!这些诸侯!” 他猛拍桌子。茶杯都跳起来了。 “一群只知道争权夺利、眼光短浅的东西!盟军?真是笑话!不能和他们共事!” 发泄完,他眼里又有了光。 “传令!” “招兵买马!招纳贤才!” “我曹孟德一定要打回去!” “丢掉的,我都要亲手拿回来!” 很快,很多人才响应他。 文臣有:荀彧…… 武将有:夏侯惇、夏侯渊、典韦、曹仁、曹洪、乐进、于禁、曹纯、曹休、曹真、夏侯尚…… 曹操手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他的气势完全变了。 …… 冀州,渤海郡。 袁绍府里。 袁绍摸着胡子,得意地问堂下的许攸。“子远,你是说韩馥那老头被我们一吓,乱了阵脚,准备把冀州让给我?” 许攸弯腰笑着说:“主公计策好。韩馥胆小没用。他听说主公和公孙瓒要南北夹击他,早就吓破胆了。他派人来商量让位的事。” “好!好!好!”袁绍拍手大笑。他非常得意。“冀州这块好地方,是我的了!” …… 幽州的公孙瓒,扬州的袁术,荆州的刘表,益州的刘焉。 天下的诸侯都在这乱世棋盘上加快动作。他们扩张自己的地盘。 …… 风暴的边缘,河东郡的襄汾县。 一场不起眼的波澜悄然兴起。 破败的小巷里。几个穿补丁衣服的百姓围在一起。他们窃窃私语。 光线昏暗。能看到他们脸上菜色的皮肤和深深的皱纹。那是常年饥饿和劳作留下的印记。 一个瘦骨嶙峋的汉子压低声音。他神秘兮兮地说。 “喂,听说了吗?最近县里来了一个高人!” 旁边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好奇地问。 “哈?高人?人很高吗?” 那汉子嗤笑一声。 “你懂什么!不是个子高!” “是法力高强!听说是个会法术的神仙!” “佛道双修!修为高深无比!” 另一个扛锄头的老农不相信。 “真的假的?这年头骗子多。怎么知道是不是骗人的?” 那汉子拍着胸脯。 “你们不信?我亲戚的邻居看见了!” “听说明天上午巳时,就在城隍庙门口!” “那位大师要开坛做法,普度众生!” “到时候灵光普照,百病消除!” “我肯定要去看看!说不定能沾点仙气,明年收成好点!” 说完,他左右看看。他怕被人抢先,匆匆钻进另一个巷口不见了。 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他们眼里有怀疑,好奇,还有一丝渴望。 “开坛做法?” “百病消除?” “真的假的?” “去看看?” “万一是真的呢?” 类似的对话在整个襄汾县传开。白波贼控制的村镇也传开了。好像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了。 第6章 沈潇妙计的开始 散播言论的都是沈潇让刘备派人扮的,他自己扮神棍带人混进白波贼核心圈中,这就是沈潇给刘备出的主意。 城隍庙门口搭起了一座高高的台子。 巳时(9点钟)一到沈潇走上台子,后面跟着几个从刘备那里带来的最机灵的。 目光扫过台下。 大多是穿着打满补丁的破烂衣裳,风一吹,都能散架的样子。 一个老汉的裤子短了一截,露出泥泞干瘦的小腿。 他旁边站着个妇人,怀里抱着个孩子。 那孩子都瘦得脱了形,脑袋耷拉着,眼窝深陷。 妇人使劲搂着孩子,嘴唇干裂起皮,眼神却死死盯着台上。 “他真会法术?”有人悄声问。 “谁晓得呢?看看再说嘛!”旁边的人回道,声音带着点不信,又带着点儿不敢不信。 “唉,要是真的就好了,真的就能给娃变口吃的了啊……” “俺就想沾点仙气,治治俺这老寒腿!” “可别是骗子吧?上回那个说能点石成金的,卷了钱就跑了!” “嘘!小声点!万一人家真是神仙呢?” 大部分人只是呆呆地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们习惯了苦难。 听到来了仙师,他们燃起了点点对生活的希望,穿着他们家里那可怜仅剩的衣物来看看。 沈潇看着台下的众人,心很痛,但他也没有办法啊,他也是星海中的一粒沙。 定了定神,沈潇大声说道:“今天我给大家施展的第一个法术就是油锅里捞钱。” 台下响起带着希冀的惊叹声。 可能他们真的希望我这个“假仙师”是真的吧,如果是真的就能帮助他们走出困苦吧! 沈潇让手下做好准备,他向台下说到,“现在先往锅里倒油。”“然后起火。” 不久后,锅里的油咕噜咕噜的冒泡。 沈潇请上台几个观众来检查一下,其中多半是他提前安排的托。 托1:“看,油锅里的油泡都翻得老高了,太烫了。” 托2:“就是,就是,热得我都不敢走近。” 等观众都下台后,沈潇开始装模作样,先做佛家的手试,在做道家的。 然后憋足力气,像是用了很大的法力样。 他的手,慢慢地、慢慢地,伸进了滚烫的油里!“啊——!” 周围的观众,倒吸凉气。有人吓得闭上了眼睛。 “老天爷!” “真神仙!” 紧接着,沈潇从油锅里拿出铜钱。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恐又期待的目光中。 沈潇的手,从油锅里缓缓拿了出来。 他的手,完好无损! 手里还抓着几枚油乎乎的铜钱! “哗——!”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拿出来了!真的拿出来了!” “手没坏!一点事没有!” “铜钱!是铜钱!” 刚才还满脸怀疑的老农,此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那抱着孩子的妇人,激动得泪水都流出来了,嘴里不停念叨:“神仙……真有神仙……” “俺的眼睛没花吧?” “没花!俺也看见了!” “仙师!您是活神仙啊!” 有人开始颤颤巍巍地跪下。 “神仙保佑!保佑俺们吧!” 更多的人跟着跪了下去。 绝望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癫狂的希望之光。 没管台下的众人,沈潇接着说:“前几天我在张五的家中抓到几个小鬼,并把他们封印在黄纸上。” 说道,他就拿出有“鬼”的黄纸,(其实就是用碱水在黄纸上画出鬼的形状,然后晒干,图案就会消失)说道:“你们都是普通人,是看不见小鬼,我先让他显形。” 于是沈潇开始念走咒语,在一处火苗前转动,看到时间差不多后,他就把黄纸放在火上烘烤(纸上的碱水遇热会与空气中的二氧化碳反应生成碳酸钠,碳酸钠与纸上的其他化学物质(如硝酸钾)接触后,纸上的图案会因燃烧而显现出来),不大一会儿,纸上显出小鬼图案。 “下面我请人上来检查黄纸上是否有小鬼,后面我就要施展法术超度亡魂,让他们回归地府。” 于是沈潇又点了几个托,和一些看起来很老实的人(一看就是迷信得很)上台检查。 几人检查完后,沈潇问道:“怎么样?” 托1:“真是小鬼啊!” 托2:“恩,都被抓进仙师的法器上了。” 诚实老人连忙跪下:“仙师的法力真是高强。” ...... 几人证明完后连忙下台,沈潇就又接着开始他的表演。 他把显出小鬼图案的黄纸用桃木剑挑起,然后一边挥舞桃木剑,一边又开始念动咒语。 又过去一会儿,沈潇用口含一口醋,把醋喷在黄纸上(纸上的碱性物质,与酸性溶液发生中和反应)。 只见黄纸上的小鬼,开始就慢慢的消失了。 “看!看!没了!” 一个眼尖的小孩指着黄纸。 旁边的人使劲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真……真没了?” “刚才还在的!那鬼影!俺看得真真的!” “一下子就没了!” “仙师!仙师啊!” 那抱着瘦骨嶙峋孩子的妇人,噗通一声又跪下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求仙师发发慈悲!救救俺的娃吧!” 她的哭声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期望。 先前有些怀疑的老农,此刻嘴巴张得老大,浑浊的眼睛里全是震惊。 “这……这难道是真的法术?” 他喃喃自语。 “不是法术是啥?你刚才还不信!” 有人怼了他一句。 “仙师显灵了!仙师显灵了啊!” 更多的人跪了下去,黑压压的一片。 “俺这老寒腿,有救了!有救了!” 一个瘸腿的汉子(我的托8)激动得直哆嗦。 “明年!明年一定能有好收成!沾了仙气了!” “求仙师保佑!保佑俺们这些苦命人吧!” 再次看向台下的众人,沈潇心中想道:“古代,底层人真好骗啊,这还真是这个时代底层人的悲哀啊!” 紧接着,沈潇对众人说道:“下面我会给大家带来福利了。” “咋总感觉怪怪的,像是现代那些骗大爷大妈钱的推销员。”沈潇心里想道:“不管了,先干正事。” “福利就是,我将施法请一些生病的人上台治病,由于时间的问题,就先请几个人。” “刷。” 台下举起大片手臂。 沈潇开始点人。 “那个瘸腿的汉子(我的托8号),那个面部扭曲的汉子(我的托7号),还有那个认谁谁......。” 除了托外,请的几个都是身体没大病,但很疲惫的人。 几人上台后,沈潇又开始忽略,哦不,开始拿出一张黄纸,念咒,把黄纸点燃,把黄纸灰弄进水里让大家都喝下。 简子一气呵成,在然后让沈潇特别训练了按摩手法的,并大成的手下让他们去给几人按摩。 先是那几个疲惫的人,开始觉得身体暖暖的,变得轻松起来。 他们连连感谢,而沈潇也想道费话:“我教手下按摩手法不是白教的,解乏按摩第一在后世里。” 随后,那个瘸腿的开始假装慢慢站起来,开始还是一瘸一瘸的走动,慢慢瘸动的幅度变小,到最后竟然小跑起来。 托8非常激动,跑完一小圈后,在我面前跪下,连忙道谢。 沈潇翻了个白眼,小声对托8说,你这演过了哈:“再快,你也不能几秒钟,就从瘸腿到能小跑吧!” 紧接着大家开始看向最后一个人。 只见那人的脸也是一阵扭动,最后恢复本来的面目。 台下的众人再次跪倒一片,人们脸上的希望更是变得狂热起来。 “是真正的仙师!” “求仙师救救俺!” “求仙师保佑俺们明年有个好收成!” 抱着孩子的那个妇人更是把头都磕红了。 沈潇看到这样的场景,心里更是五味杂陈想道:“唉,这不是真的希望,等主公把白波贼统一后,我会给你们真正的希望。” 这时人群后面出现一阵骚动。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一个歪带着破皮帽的,抖手抖腿的,吊儿郞当的,就差没把混混写在头的人带着几个小弟推搡的走进人群。 第7章 骗术 领头的汉子上下的打量着台上的沈潇,嘴角撇到一旁,一脸不屑。 还朝地上“呸”的吐了一口浓痰。 “哪里来的野道士,知不知道,这是我的地盘。” 他的声间音故意很大,让所有的人都能听见。 刚才都还虔诚的百姓,都吓得纷纷噤声,连忙都开始往后退去。 边上有人小声嘀咕:“是胡才的痞子手下张三!” “他怎么来了?” “完了完了祸害我们不说,还来找仙师的麻烦了。” 沈潇心里直打鼓,汗毛一下子都竖起来了。 “我靠,找茬的来了,这我该咋办,在线等,很急!” “冷静,冷静,快啊!冷静下来!本山大叔……对,范伟……卖瘸……忽悠他” 他假装镇定,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高深莫测。  “唉,这位居士……”他把声音拉得老长,带着悲天悯人的语气,并用手指了指张三。 “贫道观你……似乎是经常在这周围附近转悠啊?” 张三心里嘀咕:“这个道士还是有点门道?老子天天带人在这块收‘保护费’可不是要在这转悠嘛。” 沈潇话锋一转“但是呢,你在这转悠来转悠去,也捞不着啥油水吧?收获嘛……啧啧,不咋地?”  沈潇往张三的面前凑了凑,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施主啊,你这平日里做的孽……太多了!” “那股子阴气,已经悄悄钻进你身子骨了!” 他猛地一指张三的腿:“看见没?就这儿!你的腿!阴气都聚在这儿了!现在只是还没发作出来,所以你感觉不到!” 张三明显不信:“放屁!老子腿好得很!” 他还使劲跺了一下脚,以示他的腿很好。 沈潇一副你就是有病的模样,  “哦?是吗?既然不信,那咱们就试试?看看你的腿里到底藏没藏东西?” 张三梗着脖子:“试就试!怕你啊!” 沈潇随手指了个方向:“好!那你先顺着这个方向,转九圈!” “再反过来!转九圈!” 张三明显想急于证明自己没事,转得很快,两个九圈转下来,眼前发花,脚下也是发飘,脑袋嗡嗡的发晕。  沈潇趁张三发晕提高声音:“现在把你右腿抬高。” “什么,不知道哪个是右腿?” “那就把离我近的腿抬高。” “对,对,对,在抬高点,在抬高点,抬到最高处!” “使劲往下跺!要连跺九下!” 张三憋着气,狠狠一脚跺了下去。 “一!” “二! “三!” 他感觉腿有点沉重。 “四!” “五!” 突然一阵又麻又胀的感觉从张三的脚底板直冲他的大腿根! “哎哟!” 张三的另一条腿也是一软,直接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抱着麻的腿哎哟哎哟的叫个不停。 “腿!我的腿!麻了!站不起来了!” 他刚才的那股嚣张劲一下子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脸上露出惊慌的神情。 人群里发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哗!” “看!真站不起来了!” “仙师说中了!真是阴气入体!”  “我的老天爷!这报应显现出来了!” 沈潇身后的陈到凑近,满眼都是崇拜的神情:“先生真乃神人也!” 至于这个陈到,就是沈潇在给刘备的手下摸底时发现的,因为他知道历史上陈到也是个大将之才,武力也至少有七十六点。 刘备知道后让陈到跟随沈潇让他保护沈潇的安全。 沈潇暗地里对陈到翻了个白眼,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吐槽:“神个屁!转圈把他转晕了而已,你要是抬那么高的腿,在连跺几下,你也麻!” 陈到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佩服的表情。 张三的几个小弟连忙围了上来:“老大,你怎么样了?” “快把老大扶起来!” 其中的一个小弟直接朝沈潇喊道:“仙师,求求您,救救我们的老大吧!” 沈潇心里偷着直乐,看你还拆不拆我的台,脸上却装出严肃的样子。 在大家都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的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在张三的面前来回的搓动,用出了宇宙的通用手势。 张三一看秒懂,“看来这位仙师也是个俗人啊!” 他立即道:“稍后,我就捐二十贯香油钱。” “罢了,看你还有悔改之意,我就救你一救。” 说完,沈潇掏出一张黄纸,嘴里开始念动咒语,叽里咕噜的,反正还是谁也听不懂。 然后点燃黄纸,烧成灰烬,在让人端来一碗水,把灰烬倒进里面,搅了搅。 再把碗递给张三。 “来,喝了它!” 张三不敢怀疑,连忙端起碗就咕咚咕咚的灌了下去。 沈潇接着对会按摩的一个手下连忙使眼色。 “去,让刚刚的符水引导到他的腿上,好驱散阴邪之气。” 手下立马上前,跪在张三的旁边,对着他那条麻腿又按又揉,专找沈潇教的那几个能缓解麻痹的穴位下手。 没过一会儿,张三就感觉腿上的麻劲儿渐渐退了,一股暧暧的感觉流遍全身。 他试着动了动脚趾,然后慢慢站了起来。 张三又惊又喜:“诶?不麻了!真的不麻了!” 他连走了几步,彻底没事了! 张三看沈潇又是敬畏又是感激:“仙师!真神人也!”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沈潇随即摆了摆手,一脸高深:“你腿上的阴气,贫道已帮你暂时驱除。日后好自为之吧。” 张三连连点头:“是是是!仙师说的是!” 然后他谄媚地笑着:“仙师!您这本事太大了!我们老大胡才,最敬重有本事的人!我想请你去指点指点他。” 沈潇心里暗想:“上钩了,不过还得装下。” “我考虑考虑。”边说边在众人看不见而只有张三能看见的地方做出宇宙通用手势。 张三看后,急切的说:“仙师放心,香油钱不是问题。” 沈潇怕煮熟的鸭子飞了立马回道:“好贫道就随你们去一趟。” 张三兴奋的在前面带路:“仙师来跟我来,我们胡老大人最是敬重你这样有真本事的人了。“ 第8章 见胡才 “仙师要走了?” “跟那个痞子走了?” “唉……还以为有救了呢。” 人群刚刚燃起了希望的火苗,现在又被浇灭了。 他们的眼神,从期盼,一点点变回了之前的麻木和空洞。 沈潇并没回头。 他心里叹了口气:“唉,别急,老乡们,等老刘把这帮白波贼收拾了,就带领你们往好日子过。” 沈潇让陈到紧紧跟在身后。 张三则在前头引路。 “仙师,这边请,这边请!” 他边走边回头对沈潇露出谄媚的笑容。 沈潇眼睛四处打量。 “张三啊,你们这营寨,看着人不少啊?” 张三立刻答道:“那是!我们胡老大威名远扬,弟兄们都愿意跟着他!” 沈潇随意地问。 “哦?那胡老大平时……都忙些啥呢?” 张三挺了挺胸脯,虽然话说得响亮,明显有点底气不足。 “忙着……忙着替天行道!劫富济贫!” 沈潇心里“呸”了一声:“劫富济贫?我看是劫贫济自己吧!” 他脸上却依旧挂着微笑。 很快,一个简陋的,戒备松懈的营寨出现在众人眼前。 门口几个手持兵器的喽啰警惕地看着他们。 张三立刻上前,对着守门的吼道:“快!快去通报胡老大!” 守门的愣了一下:“张三?你小子咋回来了?这位是……” “这位是仙师!有大本事的!”张三唾沫横飞地对守门的人群比划着。 “刚才街上,就这么……这么一弄!我那腿……哎呀!仙师一出手,就好了!” 他指着自己的腿。 “真的假的?”守门的将信将疑。 “废什么话!赶紧去报!就说张三请来一位仙师,能驱邪治病,本事大着呢!” 张三催促着:“把我刚才怎么被治好的,原原本本给胡老大说清楚!” “得嘞!你等着!”一个守门的喽啰转身就往营寨里跑。 张三转过身,对着沈潇又是一脸谄笑:“仙师,您稍等,胡老大马上出来” 沈潇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营寨门口那些面黄肌瘦、眼神凶悍的喽啰,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该怎么接着忽悠。 不多久只见一将领模样的人带着一群小弟走了出来。 他看见沈潇的装束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张三说的高人。 于是热情的对沈潇招呼,“仙师的到来,真是让人高兴万分,来来,请到营里,毕人胡才,蒙小的门不弃现为白波军的一方头目。” 说完拉着沈潇的衣袖往营里走,还去一个手下说:“还不快去准备些吃食,我要和仙师畅饮。” “对了,仙师能哪否,喝酒吃肉?”他又转头问沈潇。 沈潇现代听过的话:“酒肉穿肠过,道祖心中留。” 胡才一听,好有哲理的样子,心中想到果然是高人,随后表现得更加热情了。 几乎是将沈潇拽进了营帐。 “仙师!快!里面坐!里面坐!” 帐内光线昏暗,空气里混杂着一股说不清是汗味还是泥土的味道。 正中央,摆着两张矮矮的木头案几。 一张稍微靠后,铺了张破旧的兽皮,显然是主位。 另一张在主位的左前方的位置放着。 胡才指着那张主位:“仙师,您上座!” 沈潇连忙摆手:“不不不,将军乃此地之主,贫道岂敢僭越。” 胡才也不坚持,指着另一张案几:“那仙师您就坐这儿!” 这里要说一句,宋朝之前,我国都是分餐制,也就是一人一桌分开吃东西。 而那些媚外的人说外国只有什么贵族用什么分餐制,那都是我们的先人玩剩下的。 案几上已经摆了一点点东西。 几块黑乎乎的,硬邦邦的烤肉。 一小堆颜色发黄的粗粮饼子。 还有两个陶碗,里面盛着浑浊的液体,大概就是这个时代的水酒了吧。 旁边侍立的两个喽啰,眼神一直盯着那几块肉,喉结时不时的滚动一下。 胡才一屁股坐上主位,拿起自己案几上的烤肉,边吃边招呼沈潇。 “仙师!尝尝!咱这儿没啥好东西,就这点肉还行!” 他笑着咧开大嘴,露出两排大黄牙。 “这可是弟兄们从山上猎的。!” 沈潇看着那块黑黢黢、油腻腻的肉,胃里一阵翻腾。(“哥们儿,你确定这玩意儿能吃?别是放了好几天的吧?”) 他脸上努力维持着悲天悯人的微笑:“将军厚爱,贫道心领了。” 他又拿起一个饼子,掂量了一下,硬得像块石头,这叫人怎么吃。 胡才端起自己的陶碗:“来!仙师!我老胡先敬你一碗!” 说完,他仰头就把碗里的浑浊液体灌了下去,还咂摸咂摸嘴巴。 “仙师,请!”他示意沈潇。 沈潇看着自己碗里那堪比泥浆的“酒”,深吸了一口气。(“喝了这玩意儿,我不会当场去世吧?”) 得了既然来到这个时代,就得适应它,而不是让它淘汰自己。 想完沈潇也直接把浑浊的液体灌了下去。 洒过三旬,菜过五味,胡才就开始询问沈潇。 “仙师可否帮我算算未来?” 沈潇一听,得正题来了,他假模假样的用拇指在其它的手指上点着,一副很懂的样子,对胡才说道。 “贫道对算命不是很擅长。” 突然他脸色一变,胡才忙问:“怎么回事。” 沈潇叹了口气,“将军,大祸不远矣!” “仙师莫不是在唬我!”胡才有些不高兴。 沈潇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 “将军呐……”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胡才。 “贫道掐指算了算……” “你这后院儿里头,养着好几位美人儿吧?” 胡才一愣,随即咧开大嘴,露出黄牙,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仙师!你这都知道?!” 他脖子一梗,得意洋洋。 “没错!是有几个!” “个顶个的壮实!一看就能给老子开枝散叶!” 旁边侍立的喽啰们听了,忍不住偷偷交换了个眼神,嘴角抽动。 胡才忙不迭点头 他脸上的得意没有散去,想到祸事,脸上又带上了一丝急切。 “仙师,这……这跟那祸事有啥关系?” 第9章 鸿门宴前夕 沈潇连忙解释:“董卓好色,你知道吧!” 胡才恍然,他以为都他那样都喜欢壮妇! 沈潇又接着说:“董卓撑控朝廷,刚刚新败,迁都长安,你说他是不是得找个势力立威!” 实际这个才是历史上董卓出兵白波贼的理由。 胡才急切的问道,“我把美妾献给董卓,在投靠他能行吗?” 沈潇心里直翻白眼,“就你那两百多斤的壮妇,要是敢献上,恐怕董胖子第一个就先把你噶了。” 嘴上却说:“恐怕不行,要美妾,董卓来抢就行了,至于你投靠他,你才多少人?他还能看得起,除非……” “除非什么?”胡才忙问。 “除非你能一统白波军,然后率整个白波军投降,这样董卓,有了面子肯定能收降你的。” 胡才听后认为有道理,“仙师,您先歇着!” 沈潇临走前,停住脚步。 “胡将军。” 胡才立马凑了过来:“仙师还有吩咐?” “贫道还有几个不成器的随从,就是外面,想请将军行个方便,让他们到贫道身边伺候。” 沈潇平淡的说道。 胡才大手一挥:“嗨!多大点事儿!这是我的腰牌,你拿着,到时用腰牌带着他们进来就是了。”  沈潇连忙接住道谢,并吩咐陈到让刘备乔装打扮一番再进来。 等沈潇被带下去休息了,胡才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 他摸着下巴,在原地来回的踱着。 “妈的,统一白波军……投靠董卓……” 旁边的几个喽啰你看我,我看你,大气也不敢出。 胡才猛地一跺脚:“走!找李乐商量去!” 他风风火火地冲出营帐,直奔另一处帐篷。 守门的喽啰见是胡才,连忙掀开帘子。 “大哥!”帐内一个精瘦的汉子抬起头,正是李乐。 胡才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的水碗就灌了一大口。 “咕咚!” “乐子,出大事了!”胡才抹了把嘴。 李乐放下手里的东西,皱眉道:“大哥,咋咋呼呼的,出啥事了?” 几个在帐内擦拭兵器的喽啰也竖起了耳朵,偷偷瞟过来。 “刚才那个仙师,你猜他跟我说啥了?”胡才压低声音。 李乐挑眉:“说啥了?神神叨叨的。” “他说,董卓要打咱们!要拿咱们立威!” 李乐脸色微微一变:“董卓?他刚迁都长安,屁股都没坐热乎,就想动咱们?” “仙师说的!还能有假?”胡才瞪眼,“他还说,咱们有大祸!” “啥大祸?”李乐追问。 胡才把沈潇关于“后院美人”,董卓好色和董卓想拿咱们立威的推论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他还说,要想活命,只有一个办法!” “啥办法?” “统一白波军!然后,带着整个白波军投靠董卓!那样董卓有了面子才不会打咱们。”胡才猛地一拍桌子。 帐内的喽啰们被吓得手一抖,兵器直接掉在地上,赶紧低下头去捡装没听见。 李乐沉默着,手指不停的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眼神闪烁,不像胡才那么激动,反而透着一股算计。 “大哥,这仙师……靠谱吗?”李乐低声问。 “那还有假?张三那腿,就那么……一下!好了!”胡才比划着,“而且,他连我后院有几个婆娘都知道!” 李乐点点头,沉吟道:“统一白波军……这倒是个机会。” “那帮家伙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尤其是杨奉手下那个徐晃,总是一副死人脸!”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大哥,既然仙师都指路了,咱们也不能干等着。” “那你说咋办?”胡才急切地问。 李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请客!” “请谁?” “杨奉!韩暹!还有谷里的那些老家伙!”李乐声音压得更低,“摆一桌鸿门宴!后面埋伏几百刀斧手。” “鸿门宴?”胡才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李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就说要商量投靠董卓的大事,谁不服……” “谁不服,就让他去见阎王!”胡才狞笑着接话。 胡才兴奋地搓着手:“好!好计策!就这么办!乐子,还是你脑子活!” 李乐淡淡一笑:“成大事,不狠不行。” 商量好后,胡才就派人给郭太,杨奉,韩暹等人下请帖。 沈潇也派人监视着胡才的行动。 几日后,胡才营寨深处,正在准备一场特殊的“盛宴”。  胡才把心腹全都换上。 李乐亲自监督着布置,对着手下大声呵斥。  “都给老子精神点!等会贵客来了,谁敢怠慢,砍了谁的脑袋!” 另一边,杨奉的营帐内。 身材魁梧,面容沉稳的徐晃眉头紧锁的说道。 “将军,胡才突然宴请,恐怕宴非好宴吧!”徐晃对着正在整理衣甲的杨奉说道。 杨奉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公明啊,你就是太多虑了。” “再说,我们背后可是靠着卫家,他还敢动我不成。” 徐晃还想再劝:“可是,宴无好宴,还是小心为上。不如多带些弟兄……” “够了!”杨奉有些不耐烦,“带上你就行了,去别人地盘,带那么多人像什么话?我还要不要面子了?” 徐晃看着杨奉以为有士族的支持就有点自大,心中暗叹一声,不再多言。 与此同时,距离胡才营帐不远的胡才安排的营帐中。 陈到带着几个探查回来的斥候,向刘备和沈潇汇报。 “主公,先生,都探明了。”陈到脸上还带着伪装的泥污。 “胡才营中大摆筵席,地点就在其中军大帐,帐外埋伏了至少两百刀斧手,由李乐亲自指挥。” “杨奉、韩暹还有一些小头目已都陆续带人入寨赴宴。” “宴席大概在戌时开始。” 沈潇点点头,在一张简陋的地上沙盘上用树枝指点着。 “很好,辛苦了,叔至。” 他看向刘备:“主公,万事俱备。” 刘备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 “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 三百乡勇,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向胡才营寨摸去。 戌时将至,胡才营寨灯火通明。 宴会厅内,气氛也逐渐达到了顶点。 胡才举起酒杯,满脸堆笑。 “诸位兄弟!今日我胡才做东,略备薄酒,为我们白波军的未来,干一杯!” “干!”众人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胡才放下酒杯,眼神突然变得阴冷。 “诸位兄弟,今日请大家来,除了叙旧之外,还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那就是……我胡才,要整合白波军,带领大家走向更美好的未来!” 杨奉冷笑一声:“胡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胡才猛地一拍桌子,脸色狰狞,“意思就是,从今天起,我胡才就是白波军的大当家!” “我要借你们的人头一用!” 话音未落,李乐猛地将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 “砰!” 李乐狰狞的嘶吼。 “杀!” 帐幔被猛地掀开! 外面早就候着的刀斧手,像一群饿狼般的涌了进来! 直接杀向宴席正中的杨奉、韩暹大小头目等人! “啊!” 有反应慢的小头目,刚想起身,就被一刀砍翻在地! 鲜血瞬间喷涌出来,染红了面前的酒菜。 “胡才!你个狗娘养的!” 第10章 鸿门宴 杨奉离得最近,反应也是最快的,猛地掀翻身前的桌子,挡住胡才劈来的一刀。 木屑横飞!酒水四溅! “操你娘!敢阴老子!” 他抽出腰间的环首刀,眼睛瞪得像铜铃,怒吼着。 “将军小心!” 一声暴喝! 徐晃猛地一脚踹开杨奉身边的椅子,同时将他往后一推! “噗嗤!” 一把砍向杨奉的钢刀,砍了个空,深深剁进了木柱里。 徐晃顺势拿起旁边带来的的大斧,斧刃在灯火下闪过一道森冷的光。 他如同一座铁塔,护在了杨奉身前。 “胡才!李乐!你们找死!” 徐晃声若洪钟,手中大斧一横。 “给老子砍死他们!” 李乐红着眼,挥舞着朴刀,带着人围了上来。 胡才也狞笑着拔出刀,直奔杨奉:“杨奉!拿命来!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呸!就凭你?”杨奉也是悍匪出身,毫不畏惧,挥刀迎上。 “当啷!” 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宴会厅里彻底的乱了套! 桌椅被撞翻,酒坛碎裂,食物和鲜血混杂在一起。 惨叫声!怒骂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几个试图反抗的头目,很快就被数倍于己的刀斧手淹没。 “噗!噗!” 刀砍入肉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有些头目,被彻底吓傻! 有人抱着脑袋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有人尖叫着想往外跑,却被门口的刀斧手一刀砍倒。 “饶命啊!我愿意投降!” 一个胖胖的头目跪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磕头如捣蒜。 但是杀红了眼的刀斧手,根本不理会,一刀结果了他。 李乐也带着十七八个人加入围攻徐晃和杨奉战团。 “徐晃!你他娘的还护着他?不如跟了我们胡将军!”李乐一边猛攻一边大喝以扰乱徐晃的心神。 徐晃不发一言。 但是他手中的大斧却舞得是更快了,密不透风,如同风车! “铛!铛!铛!” 每一次格挡,都震得围攻他的喽啰手臂发麻。 一个喽啰仗着人多,想从侧面偷袭杨奉。 徐晃眼神一凛,猛地一个跨步,大斧横扫! “唰!” 一道寒光掠过! 那个喽啰惨叫一声,连人带刀被扫飞出去,撞翻了两个同伴! 胸口被斧刃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眼看是活不成了。 “好!好硬的茬子!”李乐咬牙切齿,心里也有些发怵。 徐晃一人一斧,硬生生在包围圈里杀开一条血路! 他左支右绌,护着惊魂未定的杨奉,不断逼退围攻者。 斧刃所过之处,非死即伤! 地上已经躺了一片胡才的亲兵。 “废物!一群废物!给我上!砍死他!”李乐气急败坏地吼着,自己却不敢冲得太靠前面。 另一边,胡才带人转头杀向韩暹,一时间也杀得难解难分。 韩暹虽然也比较勇猛,但胡才这边人多,时不时的韩暹就被骚扰一下。 “噗!” 韩暹一时不慎,胳膊上被划了一刀,鲜血直流。 “哈哈哈!韩暹!你不行了!”胡才得意地大笑。 韩暹等人陷入苦战,他带来的几个人根本挡不住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韩暹嘶吼。 突然一把刀从韩暹的背后插入,前胸穿出。 韩暹吐出大量鲜血踉跄几步。 胡才看准时机一刀砍下韩暹的头颅。 韩暹的头颅飞起老高。 杨奉看到气急败坏,一时狂性大发,一阵胡乱飞砍。 几个围攻的小兵直接被杀,同时杨奉也身中数刀。 整个宴会厅,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修罗场!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血流成河! 就在这时,营寨外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杀啊——!” “刘备在此!” “冲啊!活捉胡才!” 喊杀声震天动地从外面传了过来,盖过了宴会厅内的厮杀声。 “什么?!” 胡才脸色大变。 “哪里来的人马?!” 李乐也被吓了一跳,顾不上围攻徐晃,急忙向外张望。 “不好了!刘备!刘备杀进来了!” 一个满身是血的喽啰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惊恐地喊道。 “刘备?!”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来这里?!” 胡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难道……难道是仙师骗了我们?!” 李乐也反应过来,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管他娘的,杀出去再说。” “嗖!” 一支羽箭正中胡才的咽喉! 胡才的慌张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他捂着喉咙,想把鲜血捂住。 鲜血从他的指缝中喷涌而出,怎么也捂不住。 “将军!将军!” 李乐惊恐,看着倒在地上的胡才,彻底崩溃了。 “跑!快跑啊!” 他丢下手中的朴刀,转身就想逃跑。 徐晃怎么又会放过他? “哪里走!” 他怒吼一声,挥舞着大斧追了上去。 “噗!” 一斧头劈在李乐的后背上,直接将他劈成了两半! “啊!” 李乐惨叫,下半身倒在地上抽搐,上半身还在向前爬行,一会儿便没了气息。 其余喽啰看到主将被杀外面又杀来刘备等人,都跪地投降。 杨奉被砍几刀后,脸色变得很是苍白,靠在营柱子上。 徐晃叹了口气,走到杨奉身边,扶起他。 “将军,你受伤重不重?” 此时刘备军已经彻底控制了局面。 喊杀声渐渐平息。 沈潇站在刘备身边,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主公,第一步,成了。” 看到帐内的情况,刘备连忙给杨奉安排郎中。 营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草药味。 杨奉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青,呼吸微弱。 他身上的几处刀伤深可见骨,尤其是腹部那一刀,几乎剖开了他的肚子。 刘备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脸上露出焦急和不忍的神色。 徐晃单膝跪在榻前,紧握着杨奉冰冷的手。 “怎么样了?”刘备声音沙哑地问。 为首的老郎中摇了摇头:“主公……杨将军失血过多,伤势太重……小人,小人无能为力……” 徐晃眼中血丝遍布:“再想想办法!一定还有办法!” 老郎中叹了口气。 “将军……回天乏术了。” 杨奉似乎听到了动静,眼皮艰难地动了动,缓缓睁开一条缝。 他的目光涣散,在帐篷顶逡巡片刻,最后落在了徐晃脸上。 “公……公明……”他气若游丝。 “将军!我在!”徐晃俯下身,声音哽咽。 “别……别为我报仇……胡才……李乐……已死……够了……” “跟着……跟着刘玄德也好,还是去投靠卫家也行。跟了我这么久是我拖累了你!” 杨奉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神开始涣散。 “将军!”徐晃大喊。 杨奉嘴角想扯出一抹笑容,却最终无力地垂下了头,再无声息。 刘备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叹了口气,上前轻轻拍了拍徐晃的肩膀。 第11章 收服徐公明,白波军易主 “公明,节哀。” “杨将军忠勇,虽出身草莽,亦是好汉。” 沈潇站在刘备身后。 “啧,可惜了。”他心里嘀咕。 “杨奉挂了,收编他手下这帮人倒是省了不少麻烦。不过徐晃这块硬骨头,还得靠主公的‘仁义’大旗来啃。” 刘备先是吩咐手下:“好生收殓杨将军遗体,以礼安葬。” 然后,他转向徐晃,语气诚恳。 “公明,我知道你的心现在很乱。” “胡才、李乐倒行逆施,名为同袍,实为豺狼。” “今日之事,虽是借了仙师的名头,实则是为了清除祸害,救这方百姓一场。” “备虽是汉室宗亲,奉命剿贼,但也知百姓疾苦,知天下大乱,根源不在草莽,而在朝堂!” “公明一身武艺,忠义过人,为何要屈身于贼寇之中,埋没此生?” “如今天下崩坏,汉室倾颓,正是吾辈奋起,匡扶社稷,解救万民于水火之时!” “备不才,愿效仿高祖,扫清寰宇,重整河山!” “公明若信得过备,愿与备一同,共建大业,功名利禄,不敢轻许,但这救国救民之功,你我可共担之!” 徐晃沉默地听着。 他一生辗转,从郡吏到白波小帅杨奉的部将,所见所闻,无非是烧杀抢掠,苟且偷生。 他也迷茫,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匡扶汉室? 这个口号他听过太多次了,大多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僚喊出来的,转过头,依旧是鱼肉百姓。 至于这个刘备,他以前的所作所为倒也听说过,对百姓很是仁义。 尤其是他对待杨将军的态度,也并非虚情假意。 “玄德公……”徐晃沙哑开口,“晃,一介贼寇,何德何能,敢言匡扶汉室?” 刘备露出温和而坚定笑容。 “英雄不问出处!” “高祖亦起于布衣,光武亦兴于南阳。” “公明之才,远胜樊哙、岑彭,何必妄自菲薄?” “备愿与公明推心置腹,以兄弟待之!” 沈潇在旁边听得直撇嘴:“主公这‘画饼’技术真是炉火纯青,比我那个冒牌管事的水平高多了。不过,对徐晃这种吃软不吃硬的猛男,确实管用。” 徐晃看着刘备有感激,也有迷茫。 虽然他刚刚救了自己和杨将军(虽然最终没救活),还杀了胡才、李乐,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一时也难以理清。 刘备下令,为杨奉举行了隆重的葬礼。 他亲自为杨奉撰写祭文,痛陈其不幸,赞扬其勇武,言辞恳切,情真意切。 葬礼上,刘备亲自扶灵,神情肃穆哀伤。 许多原本属于杨奉麾下的白波士卒,看到这一幕,都深受感动。 他们虽然是贼,但也讲几分义气。 刘备如此厚待他们的前任将军,让他们对这位“玄德公”头领的观感大为改变。 徐晃站在墓前,看着刘备的一举一动,心中的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刘备面前,猛地单膝跪地! “罪将徐晃,蒙使君不弃,愿追随使君,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刘备大喜过望,连忙上前,亲手将徐晃扶起。 “公明快快请起!” “得公明相助,备如虎添翼!何愁大事不成!” 沈潇在一旁露出了计划成功的微笑。 “搞定!白波贼第一猛男到手!” 刘备拉着徐晃的手指着一个年轻人说道:“这是吾之军师沈潇。” 又分别介绍了关羽,张飞,陈到等人。 有了徐晃的归顺和鼎力协助,收编整合白波贼残余势力的工作变得异常顺利。 徐晃在白波军中威望甚高,他站出来表明态度,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心怀敌意的头目和士卒,纷纷放下了武器。 刘备采纳了沈潇的建议,对投降的白波贼进行了甄别。 对于那些跟着胡才、李乐、韩暹,杨奉等人作恶多端,手上沾满无辜百姓鲜血的死硬分子、小头目,绝不姑息! 刘备下令设立临时公审台,由老百姓亲自指认,将这些人的罪行公之于众。 “张三!去年劫掠河东x村,奸杀村民三人,抢夺粮食财物!” “李四!惯于虐杀俘虏,手段残忍!” “王五!勾结胡才,欺压同袍,克扣粮饷!” 一条条罪状被念出,证据确凿。 台下围观的白波士卒和附近闻讯赶来的百姓,群情激愤。 “杀了他!杀了他!” “为我爹娘报仇!” “这种人不配活着!” 对于这些罪大恶极之徒,刘备毫不手软,下令当众斩首! 几百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黄土。 场面血腥,却极大地威慑了残余的匪气,也让百姓们看到了刘备军严明的军纪和除暴安良的决心。 杀鸡儆猴之后,便是安抚人心和怀柔手段。 接着刘备又下令,打开胡才等人囤积的粮仓和库房。 这些年白波贼四处劫掠,积累的粮食、布匹、金银着实不少。 盘点这次的收获,沈潇向刘备汇报道: “牲畜:战马,主要是胡才、李乐等头目留下的,约五百匹。骡马、驴子等驮畜,约一千头。耕牛,只有不到两百头,这个缺口很大。” “武器装备:能用的刀、枪、戟、矛等长短兵器,合计约一万件,大多粗制滥造。弓箭合计约两千张,箭矢不足五万支。皮甲、铁甲等各类甲胄,不足五百领,基本都是小头目们的。” “军事物资:粮草,胡才他们倒是囤积了不少,够这十三万人省着吃,支撑一个半月左右。帐篷约三千顶,多有破损。冬衣……几乎没有。” “财富:铜钱,清点出来约十万贯。金银珠宝等杂项,折合黄金约两千两。” “铁匠、木匠、皮匠、陶匠等等,总计约三百余人。” “人员方面。” “经过甄别、处决、安抚,目前直接控制下的人口,包括投降兵卒及其家眷,还有周边主动依附的流民、百姓,总数大约在……十三万左右。” 刘备宣布,所有缴获,一部分用于军需,另一部分,则全部分发给投降的士卒和营寨周边的贫苦百姓。 消息传开,整个营寨都沸腾了! 那些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白波士卒,领到属于自己的那份粮食和钱财时,激动得热泪盈眶。 附近的百姓更是拖家带口地赶来,领到救命粮后,对着刘备的旗帜纳头便拜,高呼“玄德公仁义”。 “以前跟着胡才他们,抢来的东西大头都被头目拿走了,咱们只能喝点汤,还不够塞牙缝的。”一个老兵感慨道。 “是啊,现在玄德公来了,不仅不杀咱们,还给咱们发粮食发钱!” “这样的官军,咱们以前怎么没遇到过?” “跟着玄德公,肯定有奔头!” 民心和军心,就在这一杀一赏之间,迅速地被刘备收拢过来。 第12章 沈潇的打算 “主公,既然收降白波,我们就得先安排白波的事情,还得应复董卓。” 议事营房中沈潇首先发言。 刘备问:“董卓会来攻打白波是真的?” “当然!”沈潇回道:“为了面子董卓肯定会来,我们的先发制人。” “怎么个先发制人?”关羽眉头皱起。 沈潇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 “董卓现在沉迷洒色,已经没有雄心,不出两年长安必定发生大乱,我们现在假意投靠董卓。” “面子不重要,我们先把河东,河内两郡拿下。” 经过沈潇的分析,刘备等人豁然开朗。 接着他又开始分析起眼下的局面。 “主公,咱们现在人有了,地盘也有了,但摊子铺得太大,管理必须跟上。” “内政方面,属下举荐一人,主公的同乡,简雍简宪和。” “此人长于辞令,更擅治理,请他来梳理内政,定能为主公分忧。” 刘备点头:“宪和确实是个人才,我这就修书请他前来。” 沈潇继续道:“军事上,关将军、张将军勇冠三军,如今又得徐将军相助,正是厉兵秣马之时。” “挑选精壮,编练新军,此事便拜托三位将军了。” 关羽、张飞、徐晃齐声应诺。 “还有那三百工匠,可是咱们的宝贝疙瘩。”沈潇语气加重了几分。 “让他们都动起来,每人带十个徒弟,技术不许藏私。” “带出一个合格的徒弟,奖励五贯钱,多带多得,上不封顶!” “主公,这年头,技术就是第一生产力,工匠越多,咱们底子越厚,多多益善啊!” 刘备听得连连点头,觉得此法甚好。 “那剩下的大量人口如何安置?”刘备问出了关键。 “不能让他们闲着,也不能让他们再像以前那样流窜。”沈潇早有腹稿。 “组织起来,开垦荒地,就叫‘民垦’吧。” “以百人为一队,互相帮衬,人多力量大,也能抵御风险。” “每人先分五亩地,大家一起耕种。但这地,是公家的,不许买卖,省得以后又被那些大户吞并了去。” “至于咱们的兵,”沈潇话锋一转,“得让他们有盼头,知道为何而战,为谁而战。” “凡是入伍的士卒,即分田十亩,这田是他们自己的私产。” “第一年,免税。” “往后,只收两成租子。” “若是遇到天灾,核实清楚了,可以申请免缴。” “这……”在场诸将闻言,都有些动容。 沈潇没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万一在战场上受了伤,不能再冲锋陷阵了,也不能不管。” “伤势较轻的,可以回来担任民垦队的队长,或者负责地方治安,总得有条活路。” “伤得重的,不能自理的,主公养着!” “他们的家人,根据伤情,多分给十亩到二十五亩不等的田地。” “倘若……不幸战死,”沈潇的声音低沉了些,“其家属,一次性分给五十亩地!” “他的子女,主公负责抚养到成人!” 此言一出,就连关羽、张飞这等铁汉,脸上也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徐晃更是心头剧震,他从未听过如此优待士卒,百姓的政策。 刘备站起身,走到沈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生之策,真乃安民强军之良方!” “就依先生所言!” “至于属下!” 沈潇接着说,“我想带着叔至和一些钱财去长安走一趟,看能不能说动董卓。” “去长安?”刘备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先生,万万不可!董卓残暴,朝中混乱,此去太过凶险!” 帐内气氛瞬间凝重,关羽、张飞、徐晃等人也都看向沈潇,面露忧色。 “主公,险是险了点。”沈潇做出很无奈的动作,“但咱们现在顶着‘白波贼’的名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 “董卓再不堪,那也是挂着‘朝廷’的名号。咱们先去拜个码头,弄个官方身份,以后行事能方便不少,至少名正言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再说了,我瞅着长安那摊子事儿乱得很,说不定咱们还能……浑水摸鱼呢?” “不行!”刘备断然拒绝,“要去,也得派重兵护卫!云长,翼德,公明,你们也跟去。” “主公,万万不可!”沈潇连忙打断,“关二哥、张三哥目标太大,相貌出众,名声在外,一进关中地界,怕是立刻就得被董卓盯上。” “徐将军呢?他刚归附,白波军这边人心未定,正是需要他坐镇的时候,他一走,军心必乱。” 沈潇掰着手指头分析,“有叔至将军足够了。人带多了,反而扎眼。” 他看着刘备依旧紧锁的眉头,心里嘀咕:“大佬,我也不想去啊,这不是没办法嘛……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再说,不去长安搅混水,怎么给你捞好处?” 刘备沉默,帐内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他知道沈潇说得有道理,目前这个身份确实尴尬,想要发展,绕不开长安那道坎。 可是让沈潇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军师去冒险,他实在放心不下。 良久,刘备才沉声道:“必须带两百老兵,必须是百战精锐,由叔至亲自统领。钱粮、马匹,先生需要多少,尽管开口。” 他又上前一步,紧紧抓住沈潇的胳膊:“先生……此行万事小心,务必……务必保重自身。” “备,在河东,等你回来。” 那语气,与其说是嘱托,不如说是带着点恳求,生怕他这一去就不回了。 沈潇心里一暖,又有点好笑:“主公放心,我这小身板,去了也就是动动嘴皮子,打打秋风,保证麻溜地回来!” 写出沈潇走前交待刘备让他先派关羽去招降周仓,廖化,裴元绍他们是黄巾贼现在也没什么势力,很好招, 临行前夜,议事营房的灯火还亮着。 沈潇摊开一张简陋的地图,手指在不同的山峦区域点了点。 “主公,我这就要动身去长安了,家里这边,还有件事得抓紧办。” 刘备凑近地图,看着沈潇指点的位置。 “先生请讲。” “咱们现在摊子铺开了,看着人多,但能带兵打仗、独当一面的将才还是缺。” 沈潇抬起头,看着刘备。 “我琢磨着,有几个人,是以前的黄巾军将领,咱们可以去争取一下。”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 “有几个名号,叫周仓、廖化、裴元绍的,主公可有印象?” 刘备思索片刻:“似乎听过,据闻也是黄巾余部,有些勇力。” “对,就是他们。”沈潇语气肯定,“黄巾主力早就被朝廷剿灭了,他们这些人,现在多半是领着一小股人马,在山里头混日子,说白了就是‘散装’的,没什么势力,也无所属。” “这种时候,最好招揽。” “派谁去合适呢?”刘备问道。 “云长将军。”沈潇毫不犹豫,“二哥义气深重,声名远扬,在绿林草莽里头,那名头是响当当的。由他出面,去招揽这些同样出身草莽的好汉,最合适不过。” 他压低了声音,带点八卦的口吻:“再说,我好像在哪儿听说过,那个周仓,对二哥可是佩服得很呐……这叫啥来着?哦对,‘粉丝’效应?” “粉丝?”刘备没听懂这个词,但大意明白了。 沈潇赶紧摆手:“呃,就是说,很敬仰,很敬仰的意思。” “派二哥去,成功率高。把他们招来了,咱们不仅多了几员能冲能打的猛将,也能分担一下几位将军的担子,总不能事事都让你们几位亲自上阵吧?” 刘备缓缓点头,觉得沈潇这番分析很有道理。 “先生所言极是。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多一位英雄,便多一份力量。” 他转向一直肃立在旁的关羽。 “云长,待先生出发后,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务必以诚相待,将这几位壮士请来共扶汉室。” 关羽丹凤眼微阖,抚着长髯应道:“兄长放心,关某定不辱使命。” 沈潇这才松了口气,又完成了一项重要交接。 “那就好,那就好。能招来最好,多个人多分力嘛。” 他拍了拍地图,又开始叮嘱起民垦、练兵的细节,仿佛要把自己离开这段时间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都预演一遍。 第二天,便是送别之日。 送别的那天,刘备带着关张徐等人,一直将沈潇和陈到送出营寨十里之外。 寒风萧瑟,黄土漫天。 刘备看着沈潇略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久久不愿离去。 张飞瓮声瓮气地抱怨:“大哥,就让先生这么走了?万一……” “翼德!”关羽丹凤眼一眯,打断了他,“先生自有计较。” 刘备没说话,只是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转身往回走。 沈潇带着陈到和两百老兵,踏上了前往长安的路途。 离开河东地界,景象便一日不如一日。 官道年久失修,坑坑洼洼,车马行进十分艰难。 沿途的村庄大多破败不堪,十室九空。偶尔见到几个面黄肌瘦的村民,看到他们这队兵马,也如同惊弓之鸟,远远地就躲开了。 田地大片荒芜,长满了枯黄的野草。 “啧,这世道……”沈潇刚学会骑马,为了赶时间,也不得不骑在马上。 屁股被颠得生疼,忍不住吐槽,“教科书上写‘民不聊生’,以前没啥感觉,现在亲眼看到了,这冲击力……真够劲儿。” 陈到策马跟在旁边,神色警惕,不断观察着四周:“先生,前方三十里有座废弃的驿站,我们今晚可在那边宿营。” “行,听叔至安排。”沈潇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带兵打仗他不在行,行军宿营这些琐事,全靠陈到这位专业人士。 这两百老兵确实是精锐,纪律严明,行动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让一些宵小之辈不敢轻易靠近。 一路上,他们也遇到过几股散兵游勇,或是占山为王的毛贼。不等沈潇吩咐,陈到带着老兵们三下五除二就给解决了,效率极高。 沈潇看着那些被捆起来、哭爹喊娘的俘虏,心里没什么波澜。这年头,人命贱如草芥。他能做的,就是尽量让自己和身边的人活下去,活得好一点。 越靠近关中,盘查越严。 几处关卡,守关的士兵都是一副懒散却又带着凶狠的样子,勒索过往客商是家常便饭。 好在沈潇带的钱财充足,加上陈到出示了(临时伪造的)河东太守(刘备自封)的公文,一路倒也算有惊无险。 “妈耶,这过路费也太贵了!”沈潇心疼得直抽抽,“等以后咱们掌权了,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吸血的关卡都给整顿了!” 陈到默默听着,没接话,只是更加警惕地护卫在沈潇身侧。 走了大半个月,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巨大城池的轮廓。 那城墙,在经历了无数风霜后呈现出一种厚重的土黄色,绵延不绝,像一条匍匐在大地上的巨龙。 即便离得尚远,也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喧嚣和……压迫感。 无数的人流、车马如同蚂蚁般汇入城门。 “乖乖……”沈潇勒住马缰,望着那座传说中的雄城,一时有些失神。 这就是长安! 汉朝的都城,此刻董卓盘踞的权力中心! 城墙的高度和厚度远超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城池。城门楼巍峨耸立,旗幡招展,甲士林立。 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的粪便味、各种食物的香气、劣质脂粉的俗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这座庞大、混乱而又充满活力的古都的气息。 巨大的声浪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人声、马嘶声、车轮滚滚声……仿佛一座正在全力运转的巨大机器发出的轰鸣。 “先生,我们进城吧。”陈到提醒道。 沈潇回过神,抹了把额头不知是汗还是被风吹出的沙子:“走,进城!去见识见识,这吃人的长安城!” 第13章 见李儒 长安城到了。 那厚重的土黄色城墙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喧嚣声浪隔着老远就钻进耳朵。 人声、马嘶、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轰鸣,混杂着牲口粪便和不知名食料的气味,这就是大汉曾经的都城,如今董卓的巢穴。 沈潇勒住马,心里直犯嘀咕:“乖乖,这城让我感到浓浓的历史气息。” “先生,先进城找地方落脚。”陈到策马靠近,声音沉稳。 “嗯,找个干净、偏僻点的客栈,别太扎眼。”沈潇吩咐道,“让扮成商人的兄弟们都打起精神,这里不是河东。” 安顿下来花了不少功夫,他们找了个不起眼的带小院客栈,沈潇才稍微松了口气。 长安城比他想象的还要混乱,街面上随处可见巡逻的西凉兵,横冲直撞,百姓们敢怒不敢言。 “叔至,派几个机灵点的兄弟,去打听一下李儒的府邸在哪儿。”沈潇揉着额头,“记住,小心行事,别惹麻烦。” 打探消息比预想的要顺利些,李儒作为董卓的首席智囊,住处并不算隐秘。 第二天,沈潇换了身相对体面的儒衫,深吸了几口气,带着陈到和两个亲兵,拿着一份措辞谨慎的名帖,来到了李儒府外。 名帖上写的是“河东刘备幕僚,沈潇,拜谒‘文优’先生”。 门房接过名帖,在门帖的下面同时还接到了一贯钱,然后门房上下打量了沈潇几眼,态度倨傲,转身进去了,留下沈潇几人在门口干等。 沈潇心里有点打鼓,这李儒可是个狠角色,万一不见,或者直接拿下……他甩甩头,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门房才慢悠悠出来:“先生有请,随我来吧。” 李府内倒不像沈潇想象的那般奢华,反而透着一股文士的清雅,只是这份清雅在长安城的背景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间书房。 一个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的中年文士正坐在案后,翻看着一卷竹简。 他抬起头,看向沈潇。 “河东来的?”李儒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在下沈潇,奉我家主公刘备之命,特来拜见先生。”沈潇拱手行礼,尽量让自己显得不卑不亢。 李儒没说话,只是示意他坐下。 陈到和亲兵则被留在了门外。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刘备……那个自称中山靖王之后的刘玄德?”李儒放下竹简,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听说,他收编了白波贼?” “先生明鉴。”沈潇定了定神,“白波流窜河东,祸害乡里,我家主公不忍百姓受苦,故而……” “故而就自己收编了?”李儒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胆子不小。” 沈潇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来问罪的? 他赶紧接话:“主公也是迫不得已。河东空虚,若不加以约束,恐生大乱,届时糜烂的还是朝廷的疆土。” “主公收编之后,严加管束,令其屯田生产,不敢再生事端。此次遣在下前来,正是想向董公和先生陈情,希望能得到朝廷的认可,纳入治下。”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把刘备塑造成了一个为朝廷分忧的地方官形象。 李儒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没有立刻表态。 “屯田生产?”他似乎对这个词有点兴趣,“河东之地,经黄巾、白波之乱,早已残破不堪,如何屯田?” “这个嘛……”沈潇清了清嗓子,开始抛出他准备好的东西,“流民也是人,是人就要吃饭。与其让他们四处流窜劫掠,不如给他们一块地,一个念想。” “哦?说来听听。”李儒身体微微前倾。 沈潇便将“民垦”的法子简略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土地公有、集体耕作、官府引导以及兵卒授田的区别对待。 这些理念,在这个时代听起来,确实有些新奇。 李儒静静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敲击桌面的手指却停了下来。 “先生之法,听着倒是有几分道理。”他缓缓开口,“只是,这般做法,与那些世家大族分利,怕是不易吧?” “不易,也得做。”沈潇硬着头皮道,“若根基不稳,世家大族就是一匹狼?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他又旁征博引,结合当前关中、河洛地区的混乱局面,分析了流民问题的根源和危害,以及妥善安置后可能带来的好处——稳定的兵源、税赋和后方。 他尽量避免使用过于现代的词汇,但其中蕴含的逻辑和对社会结构的理解,却远超这个时代的一般认知。 李儒越听,神色越是专注。 他本以为这只是个来投靠的地方小势力的说客,没想到对方竟有这般见识。 尤其是沈潇提到的“以工代赈”、“技术推广”等概念雏形,更是让他觉得新奇。 两人不知不觉间,从河东的白波问题,谈到了关中的治理,又谈到了天下的局势。 沈潇小心翼翼地避开敏感的政治话题,只从民生、经济、管理的角度切入,时不时夹带点私货,用后世的观点分析古代的问题。 李儒时而点头,时而皱眉,时而发问,目光越来越亮。 这个年轻人,谈吐确实不俗,思路清奇,很多观点,是他从未想过的角度。 虽然有些想法显得过于理想化,甚至有些离经叛道,但其中蕴含的潜力,却让李儒这个智谋之士也不得不深思。 “你说的这些,都是刘备的意思?”良久,李儒问道。 “呃,大部分是我家主公高瞻远瞩,在下不过是拾遗补缺,做了些具体的规划。”沈潇赶紧把功劳推给刘备,自己可不敢在这种大佬面前太出风头。 李儒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看着沈潇,心里有了计较。 此人,有点意思。 不管这些想法是刘备的还是他自己的,能想出这些,并敢于拿到长安来谈,本身就说明了此人有大才。 唉只不过岳父他······ 沈潇话锋陡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先生,恕我多嘴。” “当今太师沉溺享乐,心思怕是不在朝堂细务上了吧?” “可长安城里那些世家大族呢?他们可没闲着,正一步步地紧逼。” 他顿了顿,观察着李儒的神色,继续说道:“太师既想牢牢抓住权柄,又想得到那些清流士人的认可……先生,这水火不容啊。” “依我看,这长安城,早晚要出大乱子。” 话到此处,沈潇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只有两人能听清:“真到了那一天,先生您……该如何自处?” “废立之事,毒杀少帝……这些事,那些所谓的名门望族,可都记在心里呢。他们能容得下先生?” 李儒端坐不动,面色沉静,唯有搁在案几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沈潇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心头微定,继续抛出诱饵:“我家主公,走的却是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跟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注定是尿不到一个壶里去的。” “先生,您想想,这算不算……您的一条退路?” 书房内异常安静,炭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沈潇这才将真正的来意和盘托出:“不瞒先生,我这次来长安,正是代表我家主公,向朝廷,向太师表明心迹,愿意归附。” “主公的意思,是想求一个河东太守的任命。若是……若是能加上河内郡,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小心翼翼地补充:“如此一来,我家主公也能在黄河边上,替太师挡住北面蠢蠢欲动的袁本初,为朝廷分忧不是?” 李儒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头,清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刘玄德……收编白波,行屯田之策,确有几分魄力。”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只是……” 第14章 长安朝会 他停顿了片刻,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长安若真有变故,他刘备,会收留我?” “莫忘了,我手上,终究沾着他汉室宗亲的血。”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却带着千钧重压。 “难。”沈潇坦诚道,“我知道这很难。” “可我家主公要走的路,比这更难!他想做的事,要得罪的人,比先生您只多不少。” “很多地方,主公的想法,其实和先生不谋而合。” “都是想在这乱世里,给百姓一条活路,给这摇摇欲坠的大汉……找条出路。”沈潇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话听起来不那么功利,却又直指核心。 “主公那边,我去分说!先生的才智,天下皆知,若能相助,主公定会扫榻相迎!” 李儒沉默了。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光秃秃的枝桠。 许久,他才转过身。 “罢了。” “你且回去歇息。” “明日,我带你去见太师。” 翌日,天还没亮透,沈潇就被李儒府上的下人叫醒。 简单的梳洗后,跟着李儒的马车,一路朝着皇宫方向驶去。 长安城的清晨,带着未散尽的寒意,街道上却已经有了行人,只是大多面带惶恐,步履匆匆。 相比昨天李儒府邸的清雅,今日要去的地方,让沈潇心里直打退堂鼓。 那不是请客吃饭的地方,那是龙潭虎穴啊。 马车停下,踏入宫门,再穿过层层守卫,终于抵达朝堂。 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迎面扑来,比长安城墙给人的感觉还要窒息。 大殿里光线有些昏暗,高高的御座上,一个肥胖的身影懒散地靠坐着,正是董卓。他脸上满是不耐烦,好像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下面,乌压压站满了官员,锦衣华服,峨冠博带,看着人模狗样,可整个大殿的气氛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没人说话,但空气里全是紧绷的弦。 沈潇跟在李儒身后,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咳,”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 是司徒王允。 “启禀太师,关于京兆尹人选,臣以为……” 他话还没说完,另一侧的太尉杨彪就站了出来。 “王司徒此言差矣,京兆尹关乎长安根本,当择德才兼备之人,臣举荐……” 得,又开始了。 沈潇心里翻了个白眼。 昨天李儒就提过,朝堂上天天为这些官位争得不可开交。 接下来,黄琬、种拂、朱儁、张温、崔烈、丁宫……这些挂着各种高官头衔的士族代表们,一个个粉墨登场。 他们引经据典,之乎者也,说着什么“朝廷纲纪”、“社稷安危”、“黎民福祉”。 可沈潇听着,怎么听怎么觉得不是那个味儿。 嘴上全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 一个个道貌岸然,把自己摆在道德制高点,好像他们才是大汉的救世主,其他人,不管是董卓这个“权臣”,还是刘备这种“草根”,甚至挣扎求生的百姓,在他们眼里,都低人一等。 那副为了“天下苍生”痛心疾首的模样,差点让沈潇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 这帮老狐狸,争来争去,不就是为了那点权,那点地盘吗?装什么大尾巴狼。 “够了!” 御座上的董卓猛地一拍扶手,发出沉重的响声,打断了下面唾沫横飞的争论。 他显然被吵得头疼,粗声粗气地吼道:“吵吵吵!天天就知道吵!跟菜市场似的!文优,你说!找咱家何事?” 李儒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启禀太师,这位是河东刘备派来的使者沈潇。” “刘备欲归附朝廷,特遣使者前来,想求一个河东太守的任命,若能兼领河内,则更好。” 他话语简洁,直奔主题。 一瞬间,整个朝堂安静了。 落针可闻。 紧接着,就像烧开了的水,整个大殿“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什么?!” “刘备?哪个刘备?” “就是那个织席贩履之徒?” “荒唐!” 王允第一个跳出来,胡子都气得发抖:“太师!万万不可!刘备出身微末,不过一介白身,侥幸有些战功,如何能担此重任?” 杨彪紧随其后,声音洪亮:“正是!河东、河内乃京畿门户,岂能托付于此等鄙夫之手?” “收编白波贼,更是罪大恶极!此乃纵容反贼,与国法不容!”黄琬一脸正气。 “无德无能,沐猴而冠!”种拂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沈潇脸上了。 朱儁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调:“太师明鉴!河东之地,非同小可,乃拱卫京畿之屏障!历来太守,皆出名门望族,或有赫赫功勋于朝堂者。刘备一介布衣,骤然得势,恐难孚众望,更难以镇抚地方啊!此非儿戏!” 张温捋着胡须,慢条斯理地补充,语气里却满是轻蔑:“正是!老夫也曾领兵,深知军政之要。收编流寇,看似有功,实则后患无穷!此辈反复无常,岂能托付重地?况其人出身……哼,不提也罢!朝廷自有栋梁,何须此等侥幸之徒?” 崔烈更是激动,唾沫横飞:“杨太尉所言极是!国之典制,不可轻废!擢升此人,置我等累世公卿于何地?传扬出去,岂不令天下士人寒心?朝廷体面何存?” 丁宫最后做了个总结陈词,一脸的忧国忧民:“附议!纲纪伦常,不可紊乱。选用贤能,首重德行出身。太师三思,莫要因小利而失大体,乱了国家根本!” 沈潇在角落里听得直撇嘴。 这帮老家伙,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什么“名门望族”、“朝廷栋梁”、“纲纪伦常”,一套一套的,听着就让人犯困。 那高高在上的强调,那毫不掩饰的轻蔑。 在他们嘴里,刘备?呵,织席的也配谈国事?侥幸捡了点功劳就想一步登天?收编贼寇更是罪加一等,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核心意思就一个:刘备不配! 河东?河内?那是他们这些“清流高门”、“累世公卿”才能染指的地方,轮得到你一个泥腿子? 在他们嘴里,刘备简直成了个一无是处的混混、投机取巧的小人,收编白波贼更是罪不容诛。 第15章 朝会上的喷子 这帮老家伙攻击完刘备,话锋一转,矛头又对准了御座上的董卓。 王允往前一步,痛心疾首:“太师!刘备之事,暂且不论!如今朝纲废弛,百废待兴,正需贤才辅佐!臣以为,司隶校尉一职,执掌京畿纠察,非刚正廉明、出身清白之士不可担当!臣举荐我儿王盖,他定能胜任。” 他话音未落,杨彪立刻抢道:“王司徒言之有理!然河南尹更是重中之重,掌管洛阳周边,钱粮赋税,关乎国计民生!此等要职,臣举荐我儿杨修,他也定能胜任” 黄琬也凑了上来,声音带着一种教训的口吻:“太师!您身负社稷之重,当知人善任!朝中并非无人!如王司徒之子,杨太尉之子皆是大才,为何弃之不用,反要去考虑一个什么织席贩履之徒的请求?听都没怎么听过。”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这难道不是对朝廷公器最大的亵渎吗?!” “太师久镇凉州,或许不知我中原世家之底蕴!”崔烈昂着头,下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选用官员,首重德行出身!若连刘备这等人都可骤登高位,岂不是让天下士人耻笑?置我等累世公卿于何地?莫不是太师觉得,治国理政,与那陇西牧马一般,只看谁的拳头硬,不问根底?” 另一个老臣阴阳怪气地补充:“崔公此言虽重,却也道出我等忧虑。听闻太师……家慈……唉,边地民风,或许……与中原礼数不同,可以理解,但国之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这话戳到了董卓的痛处,他本就对这群士族天天叽叽歪歪感到不耐烦,此刻听到他们拐弯抹角地影射他出身,甚至隐约提及他母亲,那张肥胖的脸瞬间涨得紫红。 “都给我闭嘴!!!” 一声惊雷般的怒吼在大殿中炸响,震得房梁似乎都在颤抖。 所有争论戛然而止,整个朝堂死一般寂静。 董卓粗重地喘着气,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扫过下面噤若寒蝉的官员们,胸膛剧烈起伏。 “吵!吵!吵!一天到晚就知道吵!争官!争地!争权!” “朝廷养着你们,是让你们来分朝廷的东西的?!” “再敢胡说八道,尤其是敢嚼我的家事的舌根,我把你们的舌头都割下来喂狗!” 他恶狠狠地骂着,唾沫星子喷出老远,那股子凶悍暴戾的气息,让殿内温度骤降。 几个被他目光扫到的老臣,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言语。 董卓余怒未消,重重哼了一声,这才将目光转向角落里的沈潇,抬了抬下巴。 “你,那个使者,上前说话!” 沈潇硬着头皮从角落里走出来,尽量让自己步子稳一点。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轻蔑,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敌意,尤其是刚才那几个跳得最欢的老家伙,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沈潇定了定神,冲着御座上的董卓行了一礼。 “启禀太师。”他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不去理会那些能将人背脊烧穿的目光。 “我家主公,并非想与诸位大人争抢朝中高位。” 这话一出,算是先把刘备从刚才那群争权夺利的士族堆里摘了出来。 “主公请命河东、河内太守,只为两件事。” 沈潇语速不快,确保董卓能听清楚。 “其一,是为了替太师分忧,挡住袁绍。” 他直接点出了董卓目前最大的外部威胁。 “袁本初占据冀州,兵强马壮,对关中虎视眈眈。河东、河内,正是他南下的咽喉要道。我家主公,虽出身微末,却也是汉室宗亲,与袁绍更是早有嫌隙。若太师肯给予任命,主公必将以河东、河内为屏障,竭尽全力,替太师挡住袁绍南下的兵锋。这,是为主公对朝廷,对太师的一片赤诚。” “其二,是为了替太师增利,安民屯田,以实关中。” 沈潇话锋一转,直指董卓最关心的实际利益。 “如今白波虽平,但河东、河内之地,饱经战乱,流民遍地,田地荒芜。我家主公已在着手收拢流民,计划推行屯田之策。若能顺利施展,保守估计,一年之内,或可向长安输送粮草二十万石。” 他报出的数字,虽然是估算,却足够具体,足够诱人。 “这些粮草,皆是太师稳定关中,震慑天下的本钱。主公此举,非为一己之私,实为替太师积攒实力,巩固根基。” 沈潇全程避谈什么“纲纪伦常”、“德行出身”,只讲利弊,讲威胁,讲实实在在的好处,每一个字都敲在董卓可能感兴趣的点上。 他提到刘备的“汉室宗亲”身份,也只是为了强调其在地方上对抗袁绍的“号召力”优势,而非强调其法统地位。 这番话,让御座上的董卓眉头微微动了动,那暴躁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着。 “哼!巧言令色!”一个老臣忍不住低声嘀咕,想要反驳。 “我让他说!”董卓眼睛一瞪,那老臣立刻缩了回去。 李儒自始至终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只是在沈潇陈述利弊时,不易察觉地微微颔首。 沈潇说完,躬身立于殿中,等待判决。 大殿里再次陷入沉寂,只剩下董卓手指敲击扶手的单调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董卓才“嗯”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这事儿……我知道了。” 他挥了挥手,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你且退下,回去等着。” “喏。”沈潇再次行礼,然后转身退回原位。 经过李儒身边时,两人极快地对视了一眼,又迅速移开。 朝会很快便不欢而散,董卓显然没心情再听那些老家伙扯皮。 官员们鱼贯而出,经过沈潇身边时,不少人都投来了充满敌意和鄙夷的目光,那感觉,冰冷刺骨。 沈潇低着头,努力降低存在感,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妈耶,这仇恨值拉满了啊……以后出门怕不是要被套麻袋? 第16章 董卓的回应 沈潇领着陈到几人,脚步匆匆地钻回客栈。 长安街面上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让他后背发凉,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板砖或者麻袋从哪个角落里飞出来。 “妈的,这仇恨值拉满了啊……”沈潇瘫坐在客栈房间的硬板床上,忍不住小声嘀咕。 刚才在朝堂上,那帮老家伙的反应,简直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士族门阀,果然是刻在骨子里的傲慢,看不起他们这些“底层爬上来”的。 现在刘备要跟他们抢地盘,抢官帽子,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以后在长安,怕是真得夹着尾巴做人。 陈到站在一旁,虽然没说什么,但握着刀柄的手一直没松开,显然也感受到了那份无形的压力。 沈潇揉了揉额角,光靠自己在朝堂上那几句话,能不能成还两说。董卓那胖子喜怒无常的,谁知道他最后怎么想? 不行,不能干等着。 这事儿,还得找李儒那家伙再通通气,探探口风,看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至少,得知道董卓那边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 与此同时,相国府中。 一处僻静的凉亭内,刚刚散朝的董卓余怒未消,肥胖的身躯在亭中烦躁地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吱呀作响。 李儒静立一旁,垂手而立,仿佛对太师的怒火毫无所觉。 “文优!”董卓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刘备的使者,你怎么看?” 他的声音依旧粗哑,带着未散尽的火气。 李儒微微抬首,语气平稳无波:“太师,臣以为,刘备所请,可允。” “哦?”董卓眯起眼,脸上的横肉挤作一团,“说来听听。” 李儒不疾不徐地开口:“其一,朝中那帮老臣,不是个个都瞧不上刘备么?正好。将河东、河内给他,让他去跟盘踞在那两地的士族掰掰腕子。咱们,坐山观虎斗即可。” 这话似乎搔到了董卓的痒处,他重重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李儒继续道:“其二,那使者沈潇所言不虚。袁绍占据冀州,又有河北士族相助,声势日涨,早晚是我等心腹大患。河东、河内,正是他南下的咽喉要道。刘备虽出身微末,但他顶着一个汉室宗亲的名头,在那儿挡着袁绍,就算不能成事,也能给咱们争取些时日,消耗袁绍的精力,替太师分忧。” “嗯……”董卓摸着下巴上粗硬的胡茬,似乎在权衡利弊。 “其三,”李儒的声音略微放低,却更显分量,“也是最要紧的一点。自关东联军讨伐太师以来,这刘备,是第一个主动向太师您投诚的地方诸侯。咱们若是应了他,便是千金买马骨,做给天下人看看!也好叫那些首鼠两端、还在观望的墙头草知道,顺太师者昌,逆太师者亡!” 凉亭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董卓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石桌。 李儒的话,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既能让刘备去恶心那些讨厌的士族,又能给自己树立一个屏障,还能收买人心,一举三得。 “哼,”董卓终于又哼了一声,脸上看不出喜怒,“那小子……倒是有几分胆色。” 与此同时,司徒王允的府邸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灯火通明,暖意融融,与殿上的压抑截然不同。 几位刚刚在朝堂上义愤填膺的大佬——王允、杨彪、黄琬、崔烈等人,此刻正围坐一堂。 没有了董卓的威压,他们脸上的倨傲与不屑,再无丝毫掩饰。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王允须发皆张,将一个精致的瓷杯重重顿在案几上,“一个织席贩履之徒的歪门邪道,竟也敢在朝堂之上狺狺狂吠!” 杨彪冷哼一声:“那沈潇更是伶牙俐齿,巧言令色!竟敢当着我等的面,蛊惑太师!” “依我看,此人留不得!”崔烈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一个贱民,也敢妄议朝政,顶撞我等公卿?不杀鸡儆猴,日后岂不是人人效仿?” “不错,”黄琬附和道,“此风绝不可长!必须尽快处理掉,免得夜长梦多。就说他冲撞朝臣,图谋不轨,随便寻个由头……” “一个使者而已,死在长安,谁会追究?刘备那厮,还能打到长安来不成?”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杀气腾腾,仿佛捏死沈潇,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他们商量着如何下手,是派刺客,还是寻个罪名公开处决,言语间充满了对“贱民”的蔑视和对自身权力的自信。 另一头,李儒拿着刚刚到手的,盖着相国大印的任命文书,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董卓最终还是被他说服了。 用一个虚名官职,换取一个潜在的屏障,还能恶心那帮自命清高的士族,何乐而不为? 刚进书房,心腹便匆匆上前,低声禀报:“先生,王司徒那边……聚了不少人,听风声,似乎是冲着河东来的那个使者去的,言语间……很不善。” 李儒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这帮老家伙,动作倒是快。 他本就看不惯这些世家门阀的嘴脸,如今他们要动沈潇,某种程度上,也是在打董卓和他李儒的脸。 “知道了。”李儒挥退下人,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恰在此时,门房来报:“先生,河东使者沈潇求见。” 来得正好。 “让他进来。” 沈潇心里七上八下地跟着下人再次来到书房。 他等了一天,没等到任何消息,心里实在没底,只能厚着脸皮再来拜访李儒,探探口风。 “先生。”沈潇拱手行礼,姿态放得更低了些。 李儒没多废话,直接将那份还带着墨香的文书推到他面前:“太师允了。河东太守,兼领河内郡守备。” 沈潇眼睛瞬间瞪大,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连忙拿起文书细看,确认无误后,狂喜涌上心头:“多谢先生!多谢先生周旋!” 成了!居然真的成了! “不必谢我。”李儒语气平淡,“这也是太师的意思。”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压低:“不过,你现在高兴,可能早了点。” 沈潇心头一跳,脸上的喜色僵住:“先生何出此言?” 第17章 商量 “王允那帮人,已经在商量怎么弄死你了。”李儒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在刚才。” “他们视你如眼中钉,肉中刺。你今日在朝堂上,可是把他们得罪惨了。”李儒看着沈潇僵硬的脸,“你以为,凭你几句话,就能让太师完全信任刘备?就能让那些世家大族咽下这口气?” “这份任命,是太师给刘备的,也是给那些人看的。” “更是给你……惹来的杀身之祸。” 沈潇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快要跳出嗓子的心跳。他知道会得罪人,但没想到这帮老家伙的反应这么快,这么直接。杀一个使者?在这长安城里,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先生的意思是……我得尽快离开长安?”他问。 “废话。”李儒轻嗤一声,“你还打算等着他们给你送行不成?” 沈潇感到一阵后怕,同时也有些庆幸。幸亏自己留了个心眼,没把所有人都带进来。 “多谢先生提醒。”他拱了拱手,语气真诚了许多,“只是……先生,我还有些话,想对您说。” 李儒没说话,只是示意他继续。 沈潇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先生今日在朝堂上,为我家主公说话,又得罪了不少人吧?” 李儒眉头微动,没有否认。 “您是董公的智囊,位高权重。可您也看到了,那些人……他们盯着的可不止是我的主公。”沈潇声音更低了,“您在朝堂上,也并非全然自在吧?” 李儒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先生智绝天下,难道没想过万一?”沈潇直视着李儒,虽然心里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万一董公有个闪失,您……该如何自处?” 他没提董卓的下场,只是用了“闪失”这个词,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那些世家大族,对董公积怨已深。对先生您……恐怕更甚。”沈潇咬了咬牙,抛出了更直接的话,“废立之事,毒杀少帝……这些,他们可都记着呢。” “先生没撑兵权,一旦长安有变,孤身一人,恐怕……”他没说下去,但后果不言而喻。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炭火偶尔炸裂的细响。 李儒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虽然很细微,但沈潇捕捉到了。 “先生,您需要一条退路。”沈潇语气放缓,带着劝说,“一条不被那些世家大族掌控,有足够实力庇护您的退路。” “我家主公,或许……可以成为您的选择。” 李儒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沈潇能感觉到,他的思绪正在剧烈翻涌。 “您方才说,王允他们要动我。他们要动我,无非是想杀鸡儆猴,断了董公招揽外人的念头,也给我家主公一个下马威。”沈潇继续说道,试图从另一个角度切入,“先生何不反其道而行之?” “反其道而行之?”李儒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示之以威,报之以恩。”沈潇解释道,“王允他们想杀我,是因为他们觉得我家主公势力弱,好欺负。” “先生可以做几件事。” “第一件事,身边最好随时带些人,就算突发事件,也能先应付一下。” “第二件事,拉拢徐荣将军。”沈潇说出了一个名字。 李儒一怔,徐荣?董卓手下少有的能打硬仗的将领,而且不是凉州嫡系,是辽东人。 “徐荣将军素来治军严谨,不苟言笑,与董公帐下那些人有些格格不入。”沈潇说道,“先生若能拉拢他,关键时刻,或许能有大用。” “这长安城里,除了吕布,也就他能让那些宵小之辈掂量掂量了。” 李儒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第三件事……”沈潇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先生能否……照看一下蔡邕蔡大家?” 李儒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那丝诧异变成了玩味。 “蔡伯喈?”他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沈先生,你是不是看上蔡大家家里的千金了?” 沈潇脸一红,结巴了一下:“不是……不是!先生误会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妈呀,这老狐狸怎么这么敏锐? “我只是……只是觉得蔡大家学识渊博,乃国之大才,不该被困在长安这个是非之地。”沈潇赶紧找补,“而且蔡家小姐……才情出众,若是长安真有变故,恐遭不测。” 他没说实话,他知道历史上的蔡琰会遭遇什么。被匈奴掳走,受苦十几年。他只是……有点同情。当然,如果能顺手搭救一下,日后万一……咳咳,那也是为刘备招揽人才嘛。 “是吗?”李儒的笑容更深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狡黠,“只是同情?” 沈潇心虚地移开视线,嘴硬道:“当然!在下岂是贪图美色之辈?” 李儒没有戳穿他,只是点了点头:“蔡伯喈确实是个人物。至于蔡小姐……”他顿了顿,“我会留意。” “先生,长安这里,风雨欲来。”沈潇语气严肃起来,“董公他……没有了进取心。一个只知道享乐和压榨的统治者,是没有未来的。历史的车轮,不会停下来等他。” “先生智谋通天,不该被困在这里。等长安大乱,先生一定要……一定要离开。”他加重了语气。 李儒听着沈潇这番近乎“预言”的话,眼神复杂。他觉得沈潇有些危言耸听,董卓虽然残暴,但手握重兵,谁能动他?可沈潇的冷静和对局势的分析,又让他无法完全忽视。 “多谢沈先生提醒。”李儒淡淡道,“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天亮之前,务必离开长安。” “先生如果有什么事要帮忙,可以找我留在长安的联络人陈到陈叔至!我会把他留在长安。”沈潇刚想起留在外面的兄弟,对李儒说道。 “知道了,我会派人送你们出城。”李儒打断他,“记住,出了城,立刻回河东,不要耽搁。” “先生。”沈潇站起身,再次郑重行礼,“在下斗胆,我家主公在河东,随时恭候先生大驾。” 李儒笑了笑,不置可否。 离开李府,沈潇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他迅速回到客栈,叫醒了陈到。 第18章 离开长安 房间里,烛火跳动。 沈潇把刚弄到手的任命文书递给陈到。 “成了,河东太守,外加河内郡的守备。”他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 陈到脸上刚露出一抹喜色,旋即又绷紧了。 “不过…长安这地方,比我预料的还要凶险。”沈潇揉着眉心,“王允那帮老东西,已经盯上我了,想要我的命。李儒让我赶紧离开,连夜走。” “连夜走?”陈到吃了一惊,“那弟兄们……” “挑些人跟我走,必须快。”沈潇立刻下了决断,“但是叔至,你得留下。” 陈到没问缘由,只是重重点头。 “我给你留一百五十号人,”沈潇压低声音,“都是靠得住的弟兄。” “你的任务有几件。”沈潇语气变得格外严肃,一件件交代,“第一,死死盯住董卓。别惊动他,可一旦董卓被宰了…记住,是董卓被宰了,立刻派人,用最快的马,把信送回河东给主公。” “第二,董卓一死,你马上去李儒府上,不管用什么法子,把他弄出城。他想去哪都行,肯来河东最好,不来也别硬拽,保他安全离开长安。” 陈到默默听着,心里虽不明白沈潇为何对李儒这般上心,却也牢牢记下。 “第三,在长安这些日子,想法子跟董卓手底下那些将领搭上线,徐荣、胡轸、段煨、牛辅、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张辽、高顺都行,吕布那家伙就算了。”沈潇特意叮嘱,“尤其是徐荣、张辽、高顺都是能力强的。” “第四,继续摸清长安城里的底细,特别是那些大族,王允、杨彪、黄琬等等他们,这些人放个屁你都得给我弄清楚。”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沈潇看着陈到,“万一长安真他娘的乱成一锅粥,你们首先得保住自己个儿的命,任务可以扔,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都清楚了?” 陈到抱拳,声音沉稳:“属下明白!” “好。”沈潇伸手在他肩上用力按了按,“长安不是善地,凡事千万留神。” 这一夜,再无他话。 天色刚透出点蒙蒙亮,沈潇便带着一小队人马,跟着李儒派来引路的人,像影子般溜出了长安城。 晨曦微露,沈潇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远方,厚重的城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他勒马回望,那巍峨的城墙渐渐模糊,心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次来长安,官是讨到了,可也像往死水潭里扔了块大石头,水面下的波澜,怕是才刚刚开始。 留在长安的陈到,则迅速隐入暗处,开始了潜伏。他依照沈潇的吩咐,一面如履薄冰地收集着各方消息,一面悄然寻找机会,试图接触董卓麾下的将领们。 李儒府内,窗前。 李儒负手而立,一夜未合眼。沈潇那些话,特别是“退路”和“闪失”的说辞,像根针,扎进了他心里最隐秘的地方。 董卓势大滔天,这没错。可这长安城里,水面下全是漩涡,那些世家恨不得把他俩都生吞活剥了。他这个“智囊”,在那些人眼中,恐怕比董卓还要招恨。 沈潇那小子,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可说的话,却也实实在在戳中了他的软肋。 徐荣……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悠。辽东人,不是凉州嫡系,治军是把好手,战功也不少,可偏偏一直被排挤在核心圈外。这种人,心里能没点想法? 次日,李儒借口巡查城防,溜达到了徐荣的驻地。 城墙上,风声呼啸。 徐荣一身甲胄,站得笔直,见到李儒过来,也只是按规矩行了个军礼:“李先生。” 声音平平,听不出热络,也听不出反感。 “徐将军辛苦了。”李儒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叫人摸不透深浅的笑,“某奉太师之命,巡视各处防务。刚才一路看过来,就数将军这里军容最是齐整,跟其他地方,那可真是天差地别。” 徐荣脸上没什么表情:“分内之事。” 李儒慢悠悠踱了几步,手搭在冰冷的城垛上:“如今这长安城啊,外面瞧着风平浪静,里头嘛……将军是明白人。” 他偏过头,看向徐荣:“有些人呐,仗着太师宠信,无法无天,连军纪都不当回事了。这么下去,怕不是国家的好兆头。” 徐荣沉默着,头转向了远方,没搭话。 李儒也不催,接着往下说:“太师帐下,能人是不少。可要说行军打仗,管兵管得严实,我心里最服气的,还是将军你。” 这话倒不是全为了捧他。想当年汴水那一仗,要不是徐荣顶住了,曹操那小子说不定真就得手了。 “先生过誉了。”徐荣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我就是个拿刀的粗人,不懂朝堂那些弯弯绕绕。” “粗人?”李儒笑了,“将军你要是粗人,那长安城里坐着的那些个,怕是连地里的庄稼汉都不如了。” 徐荣总算开了口,声音低沉:“末将只晓得听命令行事。” “说得好,听命令行事。”李儒点点头,没再往下深究,“今日打搅将军了。城防这些事儿,还得劳烦将军多费心。” “分内之事。”徐荣又重复了一遍,抱拳送客。 李儒转身走了,脸上那抹笑意没变过。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想拉拢徐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今天这一趟,不过是见了面,算是撒了颗种子。徐荣这人,谨慎得很,需要时间,也得等机会。 但至少,他没直接把人给堵回去。 长安城刮来的风,吹过李儒的衣袍,带来一阵凉意。沈潇那小子没说错,这城里,要变天了。 另一边,李儒也确实开始“关照”起蔡邕一家。他没直接登门,而是借着文人墨客的聚会,装作不经意地跟蔡邕碰面。 聊了几回,李儒越发觉得蔡邕这人有真本事,对眼下局势也看得透彻。一来二去,两人倒渐渐熟络起来。 气氛好的时候,李儒会“随便”提几句沈潇。 “蔡大家,前些日子那位河东来的使者,您见过吗?”李儒端着酒杯,语气随意。 蔡邕捋着胡子,摇头:“没见过面,只听说他在朝堂上跟那些老夫子掰扯,胆子不小。” “可不止是嘴皮子厉害。”李儒笑着说,“那后生,见识真不是盖的,他提的那些个屯田安民的法子,连太师都听进去了。” 他顿了顿,像是无意中说起:“而且这人…文采也出奇的好。那天跟他喝酒,他忽然来了灵感,随口念了几句诗,我听着心里一震。” “哦?”蔡邕来了兴致,“洗耳恭听。” 李儒便摇头晃脑地把那首《行路难》念了出来。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念完,李儒叹了口气:“怎么样?这样的句子,从一个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嘴里出来,少见吧?” 蔡邕听完,神色动容。这诗,气势足,心境复杂,既有眼下困境里的迷茫和憋屈,也有对将来一番作为的盼望和信心。这哪像是一个寻常使者能写出来的? “这诗…这诗气势恢宏,意境深远!”蔡邕赞叹道,“沈先生…竟有这等才情?!” 李儒笑着点头:“是啊。我也没想到。真没想到河东那种地方,能出这样的人物。” 他和蔡邕说这些话的时候,旁边伺候的侍女并没回避。侍女回到后院,自然一五一十地把这些话传到了蔡琰耳朵里。 蔡琰本来就因为父亲跟李儒走得近,对李儒有所耳闻,这会儿听李儒嘴里那个河东来的沈潇,不光有治理世道的本事,竟然还有这么惊人的诗才,心里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好奇。 李儒每次跟蔡邕聊起沈潇,都像是随口一提,可总能让蔡琰知道。他说沈潇的学问,说沈潇对老百姓的同情,说沈潇在朝堂上怎么对付那些鼻孔朝天的士族。 慢慢的,在李儒这般“刻意”的传播下,沈潇这个名字,在蔡琰心里不再只是个河东来的使者,而是一个有非凡才情和远大志向的年轻人。 虽然两人从未见过面,可沈潇的模样,已经在她心里慢慢清晰起来,并且生出了一点点…好感。 第19章 河东风起 长安城里关于那位河东使者的风声,终究是没能完全捂住,丝丝缕缕地飘进了守备森严的郿坞。 被董卓捧在掌心里的孙女董白,正是爱听新鲜事的年纪。 这天,她缠着董卓,小脸上满是好奇。 “爷爷,知道那个叫沈潇的,就是前几天来的那个河东使者吗?” 董卓正享受着侍女的捶背,闻言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他们都说他可厉害了,把朝堂上那些老头子怼得哑口无言,还一下子得罪了所有的大臣?”董白凑近了些,声音清脆。 “小孩子家家的,听这些做什么。”董卓睁开眼,捏了捏她的小脸蛋,语气带着几分随意,但并无不耐。 “哎呀,爷爷你就说说嘛!”董白晃着董卓的胳膊,“他是不是长得三头六臂,特别吓人?” 董卓被她缠得没法,哼笑一声:“三头六臂?他要有那本事,还用来咱家这儿讨官?” “那就是长得很好看?”董白眼睛亮晶晶的。 “没注意。”董卓挥挥手,“一个耍嘴皮子的罢了,有点小聪明。得了好处,就赶紧溜了。” “溜了?”董白更好奇了,“为什么呀?当了大官不好吗?” “长安这地方,水深着呢。”董卓没多解释,只是随口道,“他那点分量,留久了,怕是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董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对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沈潇,更好奇了几分。能让爷爷说“水深”,还能全身而退的人,肯定不是一般的人。 连日的马不停蹄,风沙仆面,沈潇感觉骨头架子都快颠散了。总算,在四月初十这天,看到了河东郡治所安邑那熟悉的轮廓。 城门外,刘备早已带着关羽、张飞、徐晃、简雍,还有几个看着面生却透着精悍气的新面孔候着了。 “贤弟!你可算回来了!”刘备几步抢上前来,一把攥住沈潇的手。那份发自内心的激动和放下心头大石的轻松,几乎要从他脸上溢出来,“为兄这心啊,天天都悬着!” 关羽丹凤眼微阖,抚着长髯的手顿了顿,算是打了招呼。张飞咧着大嘴,嗓门洪亮:“军师!俺还以为你被长安城的娘们绊住腿了呢!” 徐晃和简雍也上前见礼。 沈潇被刘备抓得手疼,咧了咧嘴,从怀里掏出那份沉甸甸的任命文书:“主公,幸不辱命。” 刘备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盖着大印的绢帛,展开一看,河东太守、河内守备,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他长舒一口气,随即郑重地将文书递还给沈潇:“贤弟,这都是你的功劳,备何德何能……” “打住打住!”沈潇赶紧摆手,“主公,这是朝廷的任命,您就踏踏实实接了。我就是跑个腿,动动嘴皮子。” 寒暄过后,刘备兴致勃勃地拉着沈潇:“来,贤弟,看看咱们这几个月的家底!” 一路行来,沈潇已经注意到安邑周边的变化。原本抛荒的土地上,已经能看到成片的麦苗泛着绿意,田埂间有农人在忙碌,虽然衣衫依旧破旧,但脸上有了生气,不再是那种麻木的绝望。流民被安置下来,有了住处,有了活干,有了盼头。 “流民安置得不错,屯田也初见成效了。”刘备指着远处的田地说,“宪和费心了。” 简雍在一旁笑着摇摇扇子:“主公指挥若定,雍不过拾遗补缺罢了。” “最重要的,是这个!”刘备带着沈潇来到城外的一片开阔校场。 刹那间,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六千名士兵,队列整齐,鸦雀无声。 最前方是约莫千人的骑兵,虽然战马并非都是良驹,但骑士们个个精神饱满,透着彪悍。 其后是两千长枪手,枪尖如林,寒光闪烁。 两侧是一千五百名手持大盾的步卒,稳如磐石。 最后是一千五百弓箭手,引弦待发。 这些士兵,眼神锐利,身形健壮,与沈潇印象中那些松垮疲沓的郡兵完全是两个概念。他们身上穿着统一浆洗过的布甲,虽然简陋,却干净利落。操练的口令声响起,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股铁血的味道。 沈潇看得有点发愣。这才几个月?刘备居然拉扯出了这么一支队伍! “主公,这…这可不是郡兵!这是精锐啊!”沈潇由衷赞叹。 刘备脸上是藏不住的自豪:“这六千人,都是精挑细选,脱产操练的!耗费钱粮虽巨,但某以为,值!” 他指着队列前几位将领介绍:“这位是周仓,力大无穷。”一个黑塔般的汉子上前抱拳,声如闷雷。 “这位是廖化,为人稳重。”一个面容坚毅的年轻人行礼。 “这位是裴元绍,作战勇猛。”一个相对年轻些,但眼神里透着狠劲的将领也跟着见礼。 “加上云长、翼德、公明,还有宪和。”刘备拍了拍沈潇的肩膀,“咱们也算兵强马壮,人才济济了!” 他顿了顿,说道:“如今将领各司其职,云长与裴元绍暂领骑兵,翼德统领盾兵,公明负责长枪兵,周仓、廖化带弓兵。若有不妥,我们再议。” “好!好啊!”沈潇连连点头,心里那点去长安的不安,总算被这眼前的景象冲淡了不少。 回到太守府,刘备屏退左右,又开口道:“贤弟,你劳苦功高,如今河东初定,这内政之事,繁杂琐碎,不如就由你来带领!” “别别别!”沈潇一听这话,立刻双手狂摆,头摇得像拨浪鼓,“主公啊,您可饶了我吧!我这脑子,想想大方向还行,真要管那些柴米油盐、户籍钱粮的事儿,一准儿给您弄得一团糟!这种细致活,还得是宪和兄这样的大才!他比我聪明一百倍!” 简雍在一旁听得直乐,摇着扇子道:“军师过谦了。不过军师若不愿,雍自当勉力为之。” 刘备看着沈潇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终无奈道:“罢了罢了,就依你。宪和,河东内政,便由你主理。” 随后,几人落座,召开了一次核心会议。 沈潇将长安之行的见闻详细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王允等士族的敌意和潜在的危险,董卓的反复无常,以及李儒那番“善意”的提醒和临别赠言。 “长安那些士族,恨不得扒了咱们的皮啊。”沈潇叹了口气,“主公,咱们现在是河东太守不假,可也是悬在那些人眼皮子底下的一根钉子。” 简雍接过话头,神色也凝重起来:“军师所言不虚。主公施行新政,收拢流民,开垦荒田,确实让大部分百姓归心。但郡内的几家大族,闻喜裴氏、安邑卫氏、解县柳氏、以及贾氏,表面上还算恭顺,可暗地里,对咱们的政令阳奉阴违,尤其抵触屯田和安置流民,认为动了他们的根基。” “何止是抵触。”简雍苦笑一声,“就在前几日,这几家都收到了从长安来的密信,据我们打探到的消息,似乎是王允、杨彪那些人送来的。信的内容不得而知,但从那之后,这几家对我们的态度,就更显轻慢了。” “轻慢到什么地步?”沈潇皱眉问道。 “前日,主公派人去裴氏,商议征调部分粮食以应流民急需,裴家家主裴晔,称病不见,只派了个管事出来,说自家粮食也不够吃,一粒米都拿不出来。”简雍说道,“卫氏那边更直接,干脆闭门谢客,连官差都进不去他们坞堡的大门。柳氏和贾氏也是各种推脱。” 沈潇心里咯噔一下,长安的暗流,这么快就涌到河东了? 与此同时,在闻喜裴氏的庄园深处,一场密会正在进行。 第20章 河东士家 裴氏家主裴晔,卫氏家主卫觊,柳氏和贾氏的代表人物围坐一堂,气氛阴沉。 桌上摊着几封来自长安的信件。 “长安那些公卿,倒是看得起他刘备。”裴晔冷哼一声,捻着胡须,“一个织席贩履之辈,靠着点运气,得了太守的位子,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就是,”卫觊代表附和道,“我听说此人来河东,身边不过几百残兵。就算这几个月招了些流民,能有什么战力?乌合之众罢了!” “可长安那边,为何如此郑重其事,要我们弄死刘备!”柳氏的人有些迟疑。 “哼,长安那些老家伙,坐久了庙堂,胆子都小了。”裴晔不屑道,“他们是怕董卓,连带着看谁都觉得是威胁。刘备?不过是董卓随手丢出来安抚关东的一颗棋子,能成什么气候?” “裴公说的是。”贾氏代表点头,“他刘备初来乍到,根基未稳,就想在咱们河东的地盘上指手画脚,又是屯田,又是收流民,简直不知天高地厚!再让他这么搞下去,咱们几家的佃户都要被他勾走了!” 裴晔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能再等了。既然长安那边递了话,我们索性就做了这个人情,也顺便除了这个心腹之患!” 他环视众人:“依我看,咱们四家,每家出两千部曲家丁,凑足八千人,由我儿裴茂领军,直接打到安邑去!他刘备那点新兵蛋子,一冲即溃!” “八千人?”卫氏代表有些惊疑,“是不是太多了?对付刘备,用得了这么多人吗?”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裴晔沉声道,“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拿下安邑,杀了刘备,河东还是咱们说了算!长安那边,我们也有了交代!” 众人互相看了看,最终都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办!” 决议一定,四大家族立刻行动起来。裴氏的裴晔亲自坐镇指挥,其子裴茂担当主将,卫、柳、贾三家也各自凑齐了两千人马。 数日后,一支号称八千,由各家部曲、家丁、乡勇混杂而成的军队,打着清剿“流寇”、安定郡县的旗号,浩浩荡荡地从闻喜出发,直扑安邑而来。 在裴晔带领八千人马出发不久后,探马的消息就传到了刘备的议事大厅里。 “报!主公!闻喜裴氏家主裴晔,纠集卫、柳、贾三家部曲家丁,号称八千,由裴晔坐镇指挥,其子裴茂为主将,正向安邑杀来!先头部队已过猗氏!”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厅内气氛瞬间凝固。 刘备霍然起身,眉头紧锁:“裴晔老儿!欺人太甚!” 他看向沈潇,声音低沉:“贤弟,这……” 沈潇脸上没什么意外,反而像是早有所料,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来得正好。” “正好?”张飞瞪圆了环眼,嗓门差点掀翻屋顶,“军师,那可是八千人!咱们拢共才六千新兵蛋子!” “三哥别急嘛。”沈潇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八千?听着吓人,其实就是一群没怎么见过血的家丁护院凑数,顶多算个加强版地方武装。咱们这六千人,可是正儿八经脱产练了几个月的,吃的粮草,流的汗水,总得见见真章吧?” 他转向刘备:“主公,练兵千日,用兵一时。这送上门来的磨刀石,不用白不用啊。正好让弟兄们见见血,也让河东这帮土财主看看,谁才是这儿真正说了算的人。” 刘备沉吟片刻,看向关羽,徐晃,周仓,廖化,裴元绍和简雍。 关羽抚髯,丹凤眼微闭,吐出两个字:“可战。” 徐晃抱拳:“末将愿为先锋!” 周仓,廖化,裴元绍齐声道:“一切听主公安排。” 简雍也笑道:“军师说得很有道理!” 刘备定了定神,望向沈潇:“贤弟,计将安出?” 沈潇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安邑东南方向的一处狭长地带划过:“这帮士族老爷,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压根瞧不起咱们。裴晔那老头子,还有他儿子裴茂,肯定觉得咱们是泥腿子,不堪一击。这种心态,最容易轻敌冒进。” 他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山谷入口:“咱们就把战场,设在这里。此地名为‘一线天’,两山夹峙,中间只有一条窄道,易守难攻,最适合打埋伏。” “主公,您亲率中军,摆出决战的架势,但兵力不要太多,免得吓跑了他们。”沈潇开始分派,“云长将军、裴元绍将军随您,领五百骑兵掠阵,再带五百盾兵、一千枪兵、五百弓手,总计两千五百人,正面迎敌。” 他看向周仓和廖化:“周仓将军,你带四百枪兵、一百盾兵、三百弓手,埋伏在谷口左侧山林。廖化将军,你带四百枪兵、一百盾兵、三百弓手,埋伏在右侧山林。” “记住,没有我的号令,不准妄动。” 沈潇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等我们斗将胜利后,你们俩就给我狠狠地从两翼杀出来!形成三面合围!” 他又看向张飞:“三哥,你带五百骑兵,在主公侧后方待命。看准时机,要么冲垮敌军阵型,要么……万一有变,接应主公撤退。” 最后,他望向徐晃:“公明将军,你的任务最重。带上剩下的两百枪兵,八百盾兵,还有四百弓手,等裴茂主力进谷之后,你悄悄绕到他们后方,给我死死堵住谷口!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 “听明白了吗?咱们要打的,就是这帮土皇帝的傲气!让他们知道,时代变了!”沈潇拍了拍手,“都去准备吧!” 众将轰然应诺,各自领命而去。 几日后,一线天谷外。 裴晔,裴茂带着八千人马站在谷口,裴茂转头看向裴晔:“父亲我在多派些人去前面探探,看有没有埋伏?” 裴晔大咧咧的说:“还探什么探,刚开始的探马不是说了刘备就带了两千多兵在谷里等我们吗,他想让我们的兵力展不开选择在谷里战斗,真是打的好算盘,走先进去在说。” 不久后,两军双遇。 裴茂骑在高头大马上,望着前方严阵以待的刘备军,脸上满是不屑。 “哼,果然是群叫花子兵,连盔甲都凑不齐。”他对着身边的副将嗤笑道,“看那刘备的旗号,也就两千来人?我们还真是小心过头了。” 他身后的八千部曲家丁,旌旗招展,人喊马嘶,声势确实浩大。虽然队列谈不上整齐,武器也五花八门,但那股子人多势众的嚣张气焰,却弥漫在整个山谷。 裴晔稳坐中军,捻着胡须,看着儿子意气风发的样子,颇为满意。在他看来,这场仗,不过是走个过场。 第21章 一线天大战 两军遥遥对峙。 刘备阵前,沈潇百无聊赖地站在那里,裴元绍尽职尽责地护在他身侧。 关羽立马于刘备身旁。 他们身后,是两千五百名神色紧张的新兵,五百骑兵、五百盾兵、一千枪兵、五百弓手,队列勉强维持着整齐。 对面裴家军阵中,裴晔端坐马上,看着儿子裴茂,旁边簇拥着四个家将模样的人。 更远处,黑压压的一片,看不清具体兵种,只觉得人头攒动,旗帜杂乱。 裴茂按捺不住,催马奔出阵列,长枪前指,声音中带着少年人的锐气:“对面谁敢出来与我一战!” 沈潇凑近关羽,接下来你要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刘备在旁听了个大概,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先生妙计!” 关羽丹凤眼一眯,驱马上前。 裴茂上下打量着关羽,带着几分审视:“来将通名!我听说过三英战吕布,无名之辈就别来送死了!我倒要看看,是关云长、张翼德厉害,还是我裴茂更胜一筹!” 关羽冷哼一声,手中青龙偃月刀斜指:“某,便是关云长!” “好!”裴茂大喝一声,纵马挺枪,直刺关羽胸膛。 枪尖破风,带着凌厉的劲道。 关羽不慌不忙,手腕一翻,青龙刀后发先至,“铛”一声脆响,轻松磕开裴茂的长枪。 只用了三分力道。 两马交错而过。 裴茂反应极快,手腕一抖,长枪横扫,直奔关羽腰肋。 关羽横刀格挡,又是“铛”的一声。 力道依旧控制得恰到好处,只比裴茂强上那么一点点。 错马分开,裴茂猛地勒马回身,拧腰发力,一记回马枪毒蛇般刺向关羽后颈! 关羽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子微微一低,枪尖贴着他的头盔掠过。 一时间,尘土飞扬,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个旗鼓相当。 裴茂越打越是兴奋,只觉得这关羽名气虽大,似乎也不过如此,自己再加把劲,说不定就能斩将于马下! 他却不知道,对面的关羽正按照沈潇的吩咐,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像猫逗老鼠一般,既要让他觉得有希望,又不能让他跑掉。 远处的裴晔看得真切,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儿子虽然勇猛,但这关羽刀法沉稳,滴水不漏,久战之下,恐怕茂儿要吃亏! 他心中焦急,连忙下令鸣金:“茂儿,回来!” “铛铛铛——”鸣金声急促响起。 可战场之上,裴茂正打得兴起,又被关羽缠住,哪里是想退就能退的? 关羽刀法一变,攻势陡然加紧,刀刀不离裴茂要害,却又总在最后关头留有一线,引而不发。 裴茂手忙脚乱,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这才明白自己和对方的差距,想退,却被刀光裹住,脱身不得。 “爹救我!”裴茂忍不住喊了出来。 裴晔见状,心胆俱裂,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了,指着身边的四名家将吼道:“你们快去!把茂儿救回来!” 那四名家将领命,立刻拍马舞刀,分四个方向朝关羽冲杀过去。 “云长小心!”刘备在后方看得分明,不由出声提醒。 关羽冷哼一声,丝毫不乱。 他依旧主攻裴茂,青龙刀使得如同穿花蝴蝶,逼得裴茂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此时,左侧一名家将挥刀砍来。 关羽看也不看,反手一刀! “噗嗤!” 刀光迅疾无比,那家将连人带马被劈成两半,血雾喷溅。 右侧家将的长枪同时刺到。 关羽猛地一带马头,跨下战马人立而起,躲过枪尖,同时青龙刀顺势下劈! “咔嚓!” 枪杆断裂,那家将惊愕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随即被拦腰斩断。 剩下两名家将见同伴瞬间毙命,吓得魂飞魄散,攻势不由一滞。 就这片刻的迟疑,关羽已经找到了机会。 他猛地一刀逼退裴茂,座下战马骤然加速,如同一道红色闪电,冲向其中一名家将。 那家将慌忙举刀格挡。 “当!” 火星四溅,家将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 关羽手腕一抖,刀锋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一颗人头冲天而起。 最后一名家将肝胆俱裂,哪里还敢上前,怪叫一声,拔马就想逃跑。 “哪里走!”关羽一声暴喝,反手一拨青龙偃月刀。 地上战死裴家将的刀!在空中高速旋转,带着风雷之声,“噗”地一声,正中那家将后心,透体而过,将其死死钉在地上! 电光石火之间,四名家将,尽数毙命! 整个战场,仿佛瞬间安静了一下。 裴茂彻底呆住了,脸上一片死灰。 关羽收回目光,拨转马头,缓缓逼近。 “你……”裴茂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关羽面无表情,举起了青龙偃月刀。 刀光落下。 裴茂的身体晃了晃,从马背上栽了下来,溅起一片尘土。 裴晔一口气血吐出:“我的儿啊!” 裴晔那声泣血的“我的儿啊”还在山谷中回荡。 刘备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手中长剑向前猛地一挥:“全军——冲锋!” 令旗挥动,号角长鸣。 埋伏在山谷两侧的周仓、廖化也同时发起了进攻,呐喊着从山坡上冲杀下来,如同两把尖刀,狠狠刺入裴家军混乱的侧翼。 裴晔猛地回头,只见刘备军三面合围,喊杀声震天动地。 自己这边,主将阵亡,士气崩溃,士兵们没了指挥,彻底乱了套,像没头的苍蝇到处乱撞。 “撤!快撤!”裴晔声音都变了调,急忙下令后撤。 关羽一马当先,领着五百骑兵,卷起滚滚烟尘,目标明确,直扑裴晔所在的中军。 张飞则咆哮一声,带着另外五百骑兵,冲向那些还在试图聚拢、负隅顽抗的裴家军残部,长矛挥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刘备亲自带着步兵压上。 盾兵在前,组成一道移动的墙壁,顶住零星的反击。 长枪兵紧随其后,从盾牌的缝隙中不断刺出,收割着混乱敌军的性命。 而在最后方的弓箭手则不停地抛射箭矢,进一步制造恐慌,打乱裴家军本就荡然无存的阵型。 裴家军彻底垮了,兵败如山倒。 裴晔眼看着关羽那骇人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吓得魂不附体。 他哪里还顾得上指挥,拔马就跑,一边跑一边指着身边的几个亲信:“拦住他!给我拦住他!” 那几个亲信硬着头皮冲上去,却被关羽一刀一个,几下就解决了。 但是这片刻的耽搁,倒真让裴晔往后方逃出了一段距离。 他带着残兵,狼狈不堪地冲回来时的谷口,他想只要能够冲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当他快要抵达谷口时,却绝望地发现,前方的道路,不知何时已被一队人马堵死。 为首一将,手持大斧,正是徐晃! 徐晃带着兵马,列阵以待,将谷口堵得严严实实。 “完了……”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裴家带领的士兵,心中都涌起彻骨的寒意和绝望。 后有追兵,前有堵截,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就在这时,关羽的骑马也追到了身后,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裴晔后退不得,看着杀气腾腾逼近的关羽,想起惨死的儿子,一股血勇之气莫名涌上。 他猛地伸手,去拔腰间的长剑,想要做最后的反抗。 “锵”的一声,长剑刚刚拔出一半。 关羽的青龙偃月刀的寒光已经落下。 裴晔的动作僵住,身体晃了晃,一头栽下马去。 第22章 一线天战后安排 裴晔一头栽下马,死不瞑目。 他最后的身边的人也跟着溃散,丢盔弃甲。 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稀落下来,只剩下伤兵的呻吟和兵器掉落地面的哐当声。 沈潇在裴元绍的护卫下,往前凑了凑,对刘备急促地说道:“主公,快!让他们喊!投降不杀!快!” 刘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大吼:“降者不杀——!” 他身后的亲兵立刻跟着齐声呐喊:“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这声音迅速传遍了整个山谷,从关羽的骑兵阵中,到张飞那边,再到周仓、廖化带领的步卒,最后,连那些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气喘吁吁的新兵也跟着喊了起来。 山谷里回荡着“降者不杀”的呼喊,一遍又一遍。 残存的裴家军士兵本就没了主心骨,听见这喊声,马上就有人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 一个,两个,一片…… 很快,山谷间跪满了黑压压的降卒,武器扔了一地。 关羽策马缓缓走过降卒队列,青龙偃月刀上的血迹尚未干涸,散发着浓重的腥气。 张飞也带着骑兵过来,勒住马缰,看着这满地的俘虏,瓮声瓮气地对刘备道:“大哥,赢了!他娘的,赢得真痛快!” 刘备脸上难掩喜色。 战后的清点很快开始。 亲兵匆匆来报:“启禀主公,此役我军阵亡八十六人,重伤四十五,轻伤二百一十二人。” 刘备点点头,这个伤亡,比预想中要小得多。 “俘虏呢?”沈潇在旁边问了一句。 “回禀先生,收降敌军六千一百二十一人!其中……其中重伤不治者约有六百余,轻伤者八百余……”亲兵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兴奋和一丝不确定,这个数字太惊人了。 刘备倒吸一口凉气,六千多俘虏! 他看向沈潇,眼神复杂,有欣喜,有佩服,还有那么点……难以置信。 这仗,赢得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他感觉有点不真实。 沈潇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咱们缴获怎么样?” 亲兵语速飞快的答道:““缴获!缴获老鼻子多了!” “铁甲!找出来还能穿的,有九百三十七俱!” “皮甲稍微多点,一千五百八十二俱!” “长枪最多,扔了一地,捡起来差不多数了数,足有三千一百多杆!” “弓一千二百四十张,弩八百七十五具!” “箭矢!我的乖乖,那箭矢一捆捆的,搬都搬不过来,粗略估计,少说也有十万支!” “还有马!咱们又从降卒手里收缴、从战场上抓回来的,加起来足有八百六十四匹!都是能上阵的好马!” “粮草辎重也缴获了一大堆,拉车的骡马、驴子都有不少,具体吃的够咱们全体人马嚼用多久,还得仔细算算,但管饱一个月肯定绰绰有余!” “缴获的东西,仔细登记造册,入库管理。”沈潇对刘备说道。 沈潇看着满地狼藉和跪着的降卒,拍了拍身上的灰,凑到刘备身边。 “主公,趁热打铁。” 刘备回过神,看向沈潇:“先生的意思是?” 沈潇指了指远处跪着的降卒,又指了指谷外河东的方向。 “现在最重要的是收复河东全境。” “裴晔这老小子带着主力出来送人头,他们老家现在肯定空虚得很。” “卫家、柳家、贾家也一样,精锐都在这儿跪着呢。” “既然河东几大家族已经撕破脸皮来打我们了,我们也得打回去。”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兴奋。 “趁现在,他们都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把他们的联军全歼了。” “消息传回去,他们肯定吓破胆,但也会立刻加强防备。” “咱们必须抢在这个时间差之前,把他们的老窝给端了!” “不然等他们缓过劲来,关起门死守坞堡,咱们再想打,就得付出大得多的代价了。” 张飞在一旁听得直点头,瓮声瓮气地嚷道:“军师说得对!” “俺这就带人去把那什么卫家给平了!” “他娘的,敢跟俺大哥作对!” 关羽抚着长髯,丹凤眼扫过那些降卒,眼中寒光一闪。 徐晃、周仓、廖化等人也纷纷看向刘备,眼神里充满了战意。 刚刚的大胜,让所有人都信心爆棚。 刘备深吸一口气。 他不再犹豫,直接拍板:“好!” “就依先生之计!” “先生要怎么打,尽管吩咐,备和将士们,无不听从!” 沈潇也不客气,走到临时铺开的简易地图前。 他拿起一根树枝,开始分派任务。 “关二哥!” 关羽驱马上前一步,马儿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你带一千二百精兵,轻装简从,火速奔袭闻喜裴家!” “裴家主心骨裴晔、裴茂父子都死在这儿了,群龙无首,拿下应该不难。” “记住,以快打慢,务必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拿下裴柏村!” 关羽沉声道:“领命!” 沈潇又看向张飞。 “张三哥!” 张飞豹头环眼瞪得溜圆:“先生吩咐!” “你同样带一千二百人,目标安邑卫家!” “我估摸着卫家可能会有点麻烦,那卫觊听说也是个人物,可能会负隅顽抗。” “多加小心,实在不行,围住即可,不必强攻,等后续部队。” 张飞咧嘴一笑:“放心军师!俺老张保证把那卫家砸个稀巴烂!” 沈潇无奈地摇摇头,继续道:“公明将军!” 徐晃抱拳:“末将在。” “你领一千二百人,去解县柳家。” “柳家相对实力较弱,速战速决。” 徐晃点头:“明白!” “周仓、廖化!” 两人齐声应诺:“在!” “你们合兵一处,也是一千二百人,去平阳贾家。” “贾家以智谋见长,家主贾逵更是老奸巨猾,小心他们的诡计。” 周仓瓮声道:“军师放心,俺和廖化兄弟定拿下贾家!” 廖化也点头:“必不辱命!” 分配完毕,沈潇转向刘备。 “主公,咱们带着剩下的兵马,大概一千人左右,还有这些降卒、缴获的物资,先回白波谷休整。” “一来可以看管俘虏,处理战利品。” “二来,也好居中调度,随时支援各路。” 刘备点头:“好!就依先生之计!”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第23章 宜将剩勇追穷寇 刚刚经历一场大战的士兵们,顾不上疲惫,立刻开始重新整队。 分派到任务的四路兵马,只带了少量干粮,挑选了脚力好的战马和士兵,很快便准备就绪。 关羽、张飞、徐晃、周仓、廖化等人向刘备和沈潇行礼告别。 “大哥(主公)、军师,我等去了!” “保重!”刘备郑重回礼。 四支队伍,如离弦之箭,朝着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沈潇则开始指挥士兵们处理后续事宜。 伤兵被抬到一边,由随军的几个略懂医术的老兵简单包扎。 重伤不治的,只能在痛苦的呻吟中等待死亡,或者由同伴忍痛给个了断。 这个时代,人命如草芥,尤其是在战场上。 降卒们被收缴了所有武器,然后在刘备军士兵的看押下,开始打扫战场,搬运尸体和战利品。 看着那些麻木地搬运着昔日同伴尸体的降卒,沈潇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就是战争。 残酷,冰冷,没有赢家。 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去谈论未来。 刘备和沈潇带着剩下的一千士兵,押送着六千多俘虏和堆积如山的战利品,缓缓向白波谷方向移动。 几天后,消息如同雪片般陆续传回白波谷。 关羽那边最顺利。 大军如同天降神兵,突然出现在闻喜裴柏村外。 裴家上下还在为家主和少主久久未归而焦虑不安。 当看到关羽和他身后那杀气腾腾的大军,以及随后传来的裴晔、裴茂双双阵亡,八千联军全军覆没的消息时,整个裴家彻底崩溃了。 留守的管事和族老们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面对青龙偃月刀的威慑,他们明智地选择了开门投降。 关羽兵不血刃,占领了裴家经营数百年的坞堡,收缴了大量的钱粮物资。 徐晃和周仓、廖化那边也几乎是同样的情景。 柳家和贾家得知裴家联军覆灭,家主投降的消息后,面对突然杀到门前的刘备军,抵抗意志瞬间瓦解。 解县柳氏和留守的族人选择了归顺。 平阳贾家更是干脆,家主贾逵亲自出城,献上家族印信和账册,表示愿意归附刘备,听从调遣。 唯独张飞在安邑遇到了硬骨头。 卫家家主卫觊,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此败,提前做了准备。 他凭借坚固的坞堡和组织起来的数百家丁部曲,竟然据城死守,负隅顽抗。 张飞性如烈火,哪里受得了这个,当即下令强攻。 战斗打得颇为激烈。 卫家的家丁虽然人数不多,但守得意志顽强,给张飞的部队造成了一定的伤亡。 但最终,在张飞亲自擂鼓,麾下将士如狼似虎的猛攻下,安邑卫家的坞堡还是被攻破了。 城破之时,卫觊见大势已去,当机立断,带着百余名核心族人和亲信家兵,趁着城内一片混乱,从一处偏僻的侧门杀出重围。 他们一路向东狂奔,竟然逃出了河东地界,日夜兼程,直奔兖州,投奔曹操去了。 张飞得知卫觊逃脱,气得在城头哇哇大叫,把丈八蛇矛顿得地砖乱飞。 但人已经跑远,追之不及,他也只能无奈作罢。 随后,他迅速控制了安邑城,收拢了卫家残余的部曲和物资。 公元一九一年四月二十日。 距离一线天大捷仅仅过去数日。 河东四大豪族,闻喜裴氏、解县柳氏、平阳贾氏三家归降。 安邑卫氏被击破,家主卫觊逃亡。 他们所控制的主要城邑、坞堡以及积累数百年的财富、土地、人口,尽数落入刘备军手中。 各路兵马开始将缴获的物资和编入降兵营的俘虏送往白波谷。 看着源源不断运抵的物资,刘备和简雍等人喜笑颜开。 沈潇让人仔细统计了此番突袭四大家族的缴获: 1. **牲畜类**:战马共计一千三百二十匹(多为裴、卫家贡献),骡马一千八百头,耕牛两千五百头。 2. **武器装备类**:铁甲一千五百领,皮甲三千领,各式刀枪剑戟约八千件,弓一千八百张,弩一千具,箭矢约二十万支。 3. **军事物资类**:粮草堆积如山,足够现有兵马及新附人口半年嚼用;帐篷、衣物、甲胄、器械等不计其数。 4. **财富类**:铜钱合计约五十万贯,黄金约三千斤,白银约一万斤,另有大量珠宝玉器、绫罗绸缎。 5. **人员类**:俘虏各家部曲家丁约五千人(除一线天外),另接收各家控制下的佃户、奴仆、工匠等共计约三万余口。其中,粗通文字的吏员、账房先生等知识人才约百余人,各类工匠(铁匠、木匠、皮匠等)约五百余人。青壮约一万五千人,其余为老弱妇孺。 这还没完。 沈潇坐镇白波谷,看着地图上已经插满己方旗帜的四个点,眼中闪烁着光芒。 “主公,宪和先生。” 他招呼两人过来。 “四大家族虽然被我们打服了,但河东还有十几个县呢。” “必须趁着这股锐气,一鼓作气,将整个河东郡彻底纳入掌控!” “命令!”沈潇毫不客气地开始发号施令,刘备和简雍在一旁点头,早已习惯了他的“遥控指挥”。 “以四大家族降兵和原有兵力为基础,进行整编扩充!” “关将军部,补充兵员至两千,负责扫荡蒲坂、河北、大阳一线!” “张将军部,补充兵员至两千,负责扫荡汾阴、皮氏、猗氏一线!” “徐晃将军部,补充兵员至两千,负责扫荡绛邑、临汾、襄陵、杨县一线!” “周仓、廖化将军部,补充兵员至两千,负责扫荡永安、北屈、蒲子、端氏、濩泽、东垣一线!” “各部即刻出发,务必在最短时间内,肃清各县残余抵抗势力,安抚地方,委任官吏!” 刘备补充道:“告诉将士们,所到之处,务必约束军纪,不得劫掠百姓,违令者斩!” “诺!”传令兵飞奔而去。 新的命令再次从白波谷发出,如同一张大网,撒向整个河东郡。 接下来的十天里。 河东各县望风而降。 四大家族的覆灭,极大地打击了地方豪强的抵抗意志。 面对刘备军强大的武力和相对仁慈的政策(至少比董卓军好太多),大部分县城选择了开城投降。 偶有地方官吏或小豪强试图抵抗,也在关羽、张飞、徐晃等猛将的兵锋下迅速被平定。 公元一九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随着最后一面象征抵抗的旗帜在东垣县城头落下。 整个河东郡二十个县,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已尽数纳入刘备的掌控之中。 第24章 河东家底 安邑,原河东郡治所,如今已换上了刘备军的旗帜。 太守府的大堂里,气氛有些沉闷,但底下涌动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刘备坐在主位上。 “先生,这河东,当真……全都归咱们了?” 沈潇揉了揉发酸的眼角,连日的谋划和奔波,饶是他这个甩手掌柜也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累。 “嗯,是拿下了。” “不过主公,这地盘拿下来了,怎么守住,怎么管好,那才是真功夫。” “咱们现在,得先摸摸底,看看这河东郡,家当到底有多少,够不够咱们接下来使劲折腾。” 简雍适时上前一步,手里捧着几卷刚整理好的竹简。 “主公,先生,各位将军。” 简雍嗓子清了清,开始念叨初步的统计数字。 “从一线天那场大胜仗算起,咱们兵分四路,再到后来扫平各县。” “前前后后,也就二十来天吧,河东这二十个县,算是都插上咱们的旗了。” “我跟手下这些管事的,日夜不停地核对各县的户口本、粮库、田地、家伙事儿,总算弄出个大概的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到了简雍身上。 简雍定了定神,摊开第一卷竹简。 “头一条,是人。” “按各县没烧掉的户口本,再加上咱们这一路看到的、收拢的没家的人、还有从那四大家族手里接收过来的人口,估摸着算。” “眼下这河东郡地界上,总人口大概有四十五万出头。” “嚯——!” 堂内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此起彼伏。 四十五万! 这数字太吓人了,尤其是在黄巾闹完、董卓又祸害了一通之后,好多地方都快没人烟了。 刘备捏着扶手的手都在抖。 有人,就有了一切的本钱! 简雍接着说:“但这四十五万人里头,情况乱得很。” “正经登记在册的老百姓,大概六万多户,算下来二十八万人。” “可这里面,能打仗能干活的青壮男人(十五到五十岁),数来数去也就七万多人。” “剩下的,老的少的,女的,占了大头。” “还有,就是这次打仗抓的俘虏,从四大家族坞堡里弄出来的部曲、家丁、种地的佃户、下人、手艺人什么的,加起来差不多三万五千多口。” “这里头,能拉去当兵或者开荒种地的青壮,能凑个一万八千人。” “稍微认点字,能当个小吏、算算账的,一百二十来个。” “各种手艺人,打铁的、做木工的、硝皮子的、烧窑的,大概五百七十个。” “最后,就是那些因为打仗到处跑,还没来得及上户口的流民,各县报上来的数,我估摸着,少说也得十万!” “这些人,没吃没穿,急等着咱们给个活路。” 简雍的声音沉了下去。 沈潇摸着下巴,眉头皱了起来。 “七万加一万八……小九万青壮,听着是不少。” “可撒到二十个县里,既要维持地方太平,又要组建军队,还得开荒种地……” “人手还是紧巴巴的。” “特别是那十万没着落的流民,必须赶紧想法子安置,不然就是个随时会炸的大雷。” 刘备当即拍板:“宪和,马上传令下去!各县立刻支起锅灶熬粥,先把人稳住!” “绝不能让一个人饿死!” “还有,尽快把接收的那些佃户、下人什么的,都给他们正经身份,编入民户,分地!” 简雍点头应下。 他翻开第二卷竹简。 “第二项,是地和牲口。” “河东这地方,地是真肥,看以前的旧账本,好田起码三百万亩往上。” “可这些年打来打去,好多地都荒了,水渠也坏了。” “现在还在种的,怕是连一半,一百五十万亩都不到。” “咱们这次缴获的,加上从四大家族那儿接收的牲口,是这些:” “1. 牲口:能上战场的马,总共两千一百八十四匹(算上了一线天和后面陆续弄到的);拉车干活的骡马,三千六百多头;耕地的牛,五千一百多头。” 刘备一听战马的数量,眼睛都亮了。 两千多匹!这都能拉起一支像样的骑兵了! 沈潇却更在意耕牛。 “五千多头牛……太少了,太少了。” “三百万亩地啊,就算只恢复一半,这点牛也根本不够使。” “看来屯田这事儿,得赶紧干起来,而且得多靠人力填坑。” 简雍点点头,继续往下念。 “2. 武器家伙:铁甲,总共两千四百三十七领;皮甲,四千五百八十二领;各种刀枪剑戟,一万一千多件;弓,三千零四十张;弩,一千八百七十五具;箭,堆得到处都是,估摸着有三十万支。” 张飞听得口水都快下来了,瓮声瓮气地嚷嚷:“我的乖乖!这么多家伙事儿!够咱们再拉起一支队伍了!” 关羽捋着胡子没说话,但那表情显然也是满意的。 徐晃则在心里默默计算,怎么把这些装备用在刀刃上。 “3. 军用物资:粮草,各处收缴的加起来,够咱们现在这些人马,再加上初步安置的人口,嚼用四个月还有富余;帐篷、军服、各种器械,数量太多,还在点。” “4. 钱财:铜钱,总共大概八十五万贯;黄金,约四千二百斤;白银,约一万五千斤;还有数不清的珠宝玉器、绫罗绸缎,都封起来入库了。” “5. 人员补充说明:一线天打完,加上后面清剿,总共抓了敌人的部曲家丁大概一万一千多人(这里面有一部分已经算在总人口里了),愿意投降加入咱们队伍的,大概七千人,剩下的还得再看看,先关着。” 简雍念完,大堂里鸦雀无声。 刘备豁然起身,激动地在大堂内来回快步走着。 “富!河东真是富得流油啊!” “有了这个底子,还愁什么大事不成!” 沈潇却像兜头浇了盆凉水。 “主公,家底是厚实,可窟窿也大。” “人口里老的少的太多,能干活的青壮不够,还有十万流民等着吃饭。” “地大片大片地荒着,水利设施也坏了,吃饭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缴获的武器是不少,可合格的兵还得慢慢练。” “钱粮看着多,可接下来养活这么多人,要练兵,要修城墙道路,要搭起各级官府架子……哪一样不是烧钱的无底洞。” “最缺的,说到底还是人,特别是那种能独当一面、治理地方的人才。” 他看向简雍:“宪和先生,那一百多个能写会算的吏员,撒到二十个县里,连塞牙缝都不够啊。” 简雍也是一脸苦笑:“先生说得对。现在各县的县令、县丞,大多是军中的将军校尉们先兼着,这不是长久的事儿。” “再说,要把这四十五万人口,三百万亩土地管起来,建户籍,收税,维持治安,得要多少懂地方情况、会处理政务的官吏?” “咱们现在,连个最基本的架子都还没搭利索呢。” 刘备脸上的兴奋劲儿慢慢退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凝重的神情。 他望向沈潇:“先生,照你看,眼下最要紧的,该从哪儿下手?” 沈潇走到堂中悬挂的河东地图前。 地图上,二十个县的位置旁边,都已插上了刘备军的小旗。 第25章 战后的安排 沈潇站在堂中悬挂的河东地图前。 那图上,二十个县的位置,都已插上了自家旗帜,密密麻麻一片。 他转过身,面对刘备、简雍和一众将领。 “主公,宪和先生,各位将军。”沈潇开口,“家底咱们盘清楚了,还算可以。但这副牌怎么打,才是关键。” 他顿了顿,“眼下最要紧的,我看有六件事,得一件件捋顺了。” “第一,稳住人心,这是根基。” 沈潇伸出一根手指。 “河东现在最缺啥?不是地,不是钱,是人,更是人心!” “那十万没着落的流民,就是悬在头顶的刀,随时能掉下来。” “今天给口粥就能跟着咱们,明天没饭吃,立马就能反了天。” “光靠施粥不行,那是治标不治本。” “得让他们有活干,有地种,活得像个人样!” “我提个法子,叫‘以工代赈’!”沈潇声音提了提。 “组织起来!修水渠,修路,开荒!” “只要出力干活,就管饭,管住!” “让他们明白,靠自己双手就能活下去,这比啥都强!” “还有,户籍!必须马上搞!全面搞!” “不管是老户、新收的佃户奴仆,还是流民,一个不漏,全登记!” “姓名、年纪、老家、家里几口人,都得清清楚楚。” “这是咱们管事儿的底子,以后收税征兵都靠它。” “管不住的人,那就是祸根!” 刘备凝神听着,不住地点头。 简雍则在一旁琢磨着具体怎么落实这些事。 “第二,抓生产,保住粮袋子。” 沈潇伸出第二根手指。 “人要吃饭,兵马要嚼谷。缴获的粮看着多,可架不住这么多人张嘴,坐吃山空撑不了几天。” “河东地有的是,就是荒得太多,没人种,或者瞎种。” “必须搞屯田!立刻就搞!” “军屯为主,民屯跟上!” “那些俘虏,愿意留下来的降兵,没分到地的流民,都拉去开荒!” “划片儿,统一管,种出来的粮食,先紧着军队!” “这是命根子,不能出岔子!” “老百姓自己开荒的,也得鼓励。” “谁开出来算谁的,头几年税收减免,甚至不收!” “得让他们看到甜头,才有劲头干。” “牛是少了点,可咱人多啊!” “先用人顶着,牛的事儿,慢慢想法子。” 张飞忍不住嘟囔:“种地?俺老张可不拿手。” 沈潇斜了他一眼:“三哥,不用你亲自下地,可你手下那些兵,那些降卒,得去!打仗是本事,种地也是本事,能填饱肚子的本事,你说是不是?” “第三,搭架子,理政务。” 沈潇伸出第三根手指。 “一个郡,二十个县,这么大摊子,总不能老让将军们又管打仗又管地方吧?” “军政必须分开!” “主公得尽快定下各县的县令、县丞、县尉人选。” “我知道,咱们缺读书人,缺懂行的人。” “眼下,先从军中挑。” “那些识字的,打仗时脑子活络、能管事儿的军官、老兵,先顶上去。” “但不能让他们瞎摸索。” “晚上开课!让他们学!” “学怎么管人,怎么算账,怎么断案子。” “那一百多个能写会算的,也得用好,挑好的提拔。” “可这都是救急,不是长久法子。”沈潇语气重了几分。 “咱们得自己培养人!” “办学堂!” “不是给那些士家大族子弟开的!” “咱们要办的,是平民百姓也能进的学堂!” “优先收谁?” “打仗没爹娘的孤儿!” “咱们军中将士的娃!” “还有老百姓家里有灵气的孩子!” “管饭!教他们认字算数,教他们忠于主公,为百姓做事的道理!”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现在下功夫,十年后,咱们就不缺人了!” 刘备脸上泛起光彩,仿佛看到了某种可能。 简雍激动得身子微微前倾:“先生此策,真是固本兴邦的大计啊!” “第四,强军备,守好家门。” 沈潇伸出第四根手指。 “打铁还得自身硬。” “河东是拿下来了,可四面都不省心。” “北边袁绍,西边董卓,南边还有一堆人盯着。” “手里没刀,谁都敢上来咬一口。” “现在的兵马,包括新收的降卒,必须重新整编!” “老的弱的病的,该回家回家,别占着茅坑不拉屎,吃空饷。” “把精壮的好汉补进来,往死里练!” “关二哥,三哥,公明将军,还有周仓、廖化,裴元绍几位,练兵的事,就拜托各位了!” 关羽、张飞、徐晃等人齐齐抱拳:“定不负主公与先生所托!” 沈潇继续道:“光练兵不成。” “河东各处的关口、城墙,都得赶紧修好。” “特别是黄河渡口,还有通往并州、司隶的大路口子。” “得布下眼线,建个预警的网。” “敌人一有风吹草动,咱们得第一时间知道信儿!” “第五,搞技术,改家伙事儿!” 沈潇伸出第五根手指,脸上难得露出点兴奋劲儿,像是找到了心爱的玩具。 “宪和,咱们现在有多少工匠来着?”他看向简雍。 简雍想了想回道:“白波谷原来有三百,带出的徒弟约三千,这次又收了五百七十多个,加起来快四千人了。” “四千人!”沈潇一拍大腿,“我的乖乖,这可是宝贝疙瘩!” “不能让他们闲着!” “技术就是第一生产力,这话我以前就念叨过。” “让他们都动起来!” “农具!现在的犁太笨了,得改!改成曲辕犁!省力,耕得深!” “这玩意儿不复杂,主要是想法巧,推广开了,种地效率能翻番!” “还有兵器!” “弓弩是咱们的看家本事。” “能不能琢磨琢磨,搞个叫‘滑轮弓’的?” “用上杠杆滑轮那套,让小力气的兵也能拉开强弓,射得更远,更狠!” “还有炼铁、做甲、造车、烧陶……能改的地方多了去了!” “得鼓励他们瞎琢磨,给好待遇!” “谁搞出新东西,重赏!往死里赏!” 堂上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曲辕犁”、“滑轮弓”,听都没听过。但看沈潇说得那么肯定,心里也隐隐有些期待。 刘备连连点头:“好!就按先生说的办!宪和,你专门抓这个事,让工匠们把本事都使出来!” “最后一点,第六,论功行赏,稳住军心。” 沈潇收回手,语气沉了下来。 “这点,顶顶重要。” “咱们能拿下河东,是靠兄弟们拿命换来的!” “之前定下的抚恤和奖赏规矩,必须一条条兑现,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这次战死的八十六个兄弟,抚恤金,五十亩地,立刻发下去!家属那边,安排妥当!” “他们的孩子,登记好,主公说养,就得养到成人!” “那些重伤残了,上不了阵的弟兄,是当民垦队长,还是管地方治安,或者主公养着,都得尽快落到实处!” “他们家人多分田地的承诺,也得立刻兑现!” “轻伤的,好好治,给赏钱!” “还有,战场上砍了敌人脑袋、立了功的勇士,都得记上!” “不管小兵还是将军,该赏钱赏钱,该升官升官!” “得让所有人都明白,跟着主公,有功必赏,受了委屈有人管!” “这样,人心才不会散,士气才能上来!” “兄弟们才晓得,这仗,为啥打,为谁打!” 徐晃听着,心里那股暖意又涌了上来。想当初在杨奉手下,哪有过这等待遇? 关羽和张飞也是面色肃然,觉得这话说到心坎里去了。 刘备站起身,走到沈潇面前,郑重地一拱手:“先生这六条计策,条条切中要害,环环相扣,真是治国安邦的良方!” “备,受教了!” 他随即转向众人,声音洪亮:“传令下去!从今天起,河东军政大事,就按先生这六条纲领办!各人管好各人的摊子,全力推行!” “喏!” 堂内文武轰然应诺。 第26章 军属的血泪1 安邑城郊,新分的田地边上。 茅草屋矮矮地趴着,门前,妇人张氏手里死死攥着几样东西,眼泪一颗颗往下掉,没一点声音。 她旁边,五六岁的娃儿看看娘,又看看杵着拐杖、一脸褶子的老头。 那是她男人王二牛的爹。 张氏手里捏着的,一张是官府盖了红印的纸,田契,写着给她家五十亩好水田。 还有一个布袋,沉甸甸的,里面是八贯铜钱,哗啦响。 另有张条子,写着往后十二年,每年还能再领一贯钱。 脚边还放着半袋粟米,也是这次一道发下来的。 王二牛,刘备军里一个不起眼的兵,一线天打仗的时候,为了护着旁边的人,被裴家的长枪捅了个对穿,人没了。 沈先生定下的规矩,死的兄弟,抚恤一文不能少,一分地不能缺。 五十亩地,二十贯钱(八贯现钱,十二贯分年给),加上粮食。 放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张氏摸着那田契,又掂掂钱袋子,心里头五味杂陈。 是有了点活路,可男人没了,顶梁柱塌了,这悲痛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瞅瞅小娃儿,又瞅瞅身边快不行的公公。 这日子,往后咋熬…… “呜……二牛……你咋就走了……” “剩我们娘俩,还有爹……可咋办啊……” 张氏到底没忍住,小声哭起来。 老丈叹了口长气,浑浊的眼珠子望着远方,那是他儿子没回来的地方。 “莫哭了……娃看着哩。” “主公……玄德公……还有那个沈先生,是好人。” “给了地,给了钱粮……咱……省着点花,能活。” 张氏抹了把泪,嗯了一声。 是啊,跟那些死了啥也落不着的比,算是有福气了。 但这福气,是男人拿命换的。 正想着,院门外头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 一个尖嘴猴腮、穿破烂褂子、眼睛里全是红丝的中年男人,领着几个混混模样的人闯了进来。 “爹?”张氏看见这人,脸刷地白了,眼里全是怕和恶心。 这男人,是她那个“亲爹”张老儿。 说是亲爹,其实她很小那会儿遭灾,张老儿拿她换了几斗粮食活命,卖给了王二牛家当童养媳。 张老儿是个烂赌鬼,这些年压根没管过她。 也就王二牛心好,偶尔还给他点钱花。 现在王二牛死了,他倒找上门了。 张老儿那双贼溜溜的眼睛,一下就黏在张氏手里的钱袋和田契上了。 他刚在县里赌坊输了个底掉,还欠了十五贯的印子钱,正没处弄钱呢。 听说女儿家得了抚恤,那真是天上掉馅饼。 “嘿嘿,闺女,听说二牛那小子翘辫子了?” 张老儿搓着手,脸上堆着假笑。 “官府给了不少东西吧?快,给爹瞅瞅!” 他后头那几个地痞也围拢过来,眼神不善地扫着这破屋烂院,还有张氏娘俩。 领头那个,是县里“快活林”赌坊的打手头子,叫李三。 “张老头,这就是你说的闺女家?” 李三歪着头,说话吊儿郎当的。 “手脚快点,哥几个等着拿钱回去交差!” 张氏吓得往后缩,把儿子死死护在身后。 “爹!你……你要干啥?” “这是二牛拿命换的抚恤!是给我们娘俩和爷爷活命的!” 张老儿脸一板,骂开了:“放你娘的屁!” “老子是你爹!你的东西就是老子的东西!” “你男人死了,老子这当爹的,就得替你收着这些钱!” “再说,你一个寡妇,带个小的,还有个老的,守着这么多钱粮地,守得住?” “要是被哪个不开眼的抢了咋办?” “爹这是为你好!” 他嘴里说着,手就伸过去抢张氏手里的钱袋。 “你……你不要脸!”张氏拼命护着钱袋,气得直哆嗦。 “这是玄德公和沈先生给的!你不能抢!” “刘玄德?沈先生?”张老儿呸了一口,“他们算个球!” “天高皇帝远!在这安邑,老子是你爹,老子说了算!” “李三哥,看啥呢?帮我拿过来!” 李三嘿嘿一笑,带着手下逼上来。 “小娘们,识相的,把东西交出来!” “你爹欠咱赌坊十五贯,这钱粮田地,正好抵了!” “你要是听话,把你卖到快活林去,伺候好爷们,兴许还能留你条活路!” “不然……哼哼!” 老丈气得浑身抖,举起拐杖就想打人。 “你们……你们这帮天杀的畜生!” 一个地痞抬脚就把老丈踹翻在地。 “老东西,滚!” “爷爷!”小男孩吓得哇哇大哭。 张氏彻底垮了。 她看看倒在地上的公公,看看哭得撕心裂肺的儿子,再看看眼前这群恶狼,还有那个所谓的“爹”。 一股说不出的悲愤冲上脑门。 她手一松,钱袋“啪嗒”掉在地上。 然后,她猛地跪在地上,朝着天,朝着王二牛死的那个方向,发出了凄厉到不像人声的哭喊: “王二牛啊王二牛!” “你死得好!死得真好!” “你去当什么兵!做什么英雄!” “现在好了,你死了,啥都省心了!” “留下我们孤儿寡母,连你拿命换来的活命钱都保不住!” “还要被我这畜生爹卖了!” “你告诉我!这兵,当得值不值?!” “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她的哭喊声,如同杜鹃泣血,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周围的邻居远远地看着,却没人敢上前。 张老儿和李三这伙人,在县里也是出了名的无赖泼皮,谁惹得起? 然而,就在这群人准备抢夺钱粮,拖走张氏的时候。 一个同样是军属的邻居妇人,刚才趁乱悄悄溜了出去。 她一路小跑,冲到了最近的刘备军巡逻队那里。 “军爷!军爷!出事了!” “王二牛家!他家婆娘要被她那赌鬼爹和赌坊的人抢了抚恤金,还要被卖掉啊!” “快去救人啊!” 巡逻队的队长一听,脸色大变。 欺辱军属?抢夺抚恤?还要卖人? 这还得了! 这可是沈先生三令五申,绝对不容触碰的底线! “快!集合弟兄们!跟我走!” 队率立刻招呼手下,同时派人飞马赶往太守府,向上面禀报。 …… 第27章 军属的血泪2 太守府,大堂内。 刘备正与沈潇、简雍低声商议着后续的政务细则,气氛尚算轻松。 突然,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脸上全是汗。 “启禀主公!先生!” “城郊出事了!军属张氏,她男人王二牛是在一线天没的……” 亲兵喘着粗气,急促地报告:“她那个赌鬼爹张老儿,带了县里赌坊的一帮恶棍,正在抢她的抚恤钱粮和田契!还说要把人强卖了抵赌债!” “巡逻队已经赶过去了,小的赶紧来报信!” “你说什么?!”刘备猛地站起,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在桌案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岂有此理!” 他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火:“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如此欺辱我军烈士的家眷!” “反了!反了!这简直是反了天了!” 旁边的简雍也惊得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这抚恤章程,可是他亲手一条条盯着落实下去的! 这才几天功夫,就有人敢捋虎须,公然往太岁头上动土! 这不单单是抢几个钱、几亩地的事,这是在刨他们刘备军的根!是在打所有浴血奋战将士的脸! 一直懒散靠在椅背上的沈潇,听到这话,原本半眯着的眼睛骤然睁开,缝隙里透出瘆人的寒光。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哒,哒,哒。 “主公。”沈潇开口,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毛,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这事儿,不能轻轻放过。” “必须下重手!往死里整!” 他顿了顿,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那个什么张老儿,还有赌坊那帮杂碎,有一个算一个。” “全部抓回来!” “审?审个屁!” “直接拉到城门口,当着全城老百姓的面。” “砍了!” 刘备和简雍都是一愣。 简雍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犹豫:“先生……这……是不是太狠了点?” “不经审讯就杀……这……” “狠?”沈潇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扭头看向简雍。 “宪和先生,你动脑子想想。” “咱们费这么大劲,给阵亡的兄弟那么高的抚恤,图个啥?” “不就是让活着的弟兄们心里踏实,让他们晓得,就算人没了,家里老小也有主公照应着,日子有奔头,不会被欺负!” “这是什么?这是咱们队伍的军心!是咱们敢跟人玩命、能打胜仗的底气!” “现在,有人敢动这个底气,你想想后果?” “这等于指着所有将士的鼻子骂:你们去死吧!死了也白死!你们拿命护着的家,转头就让人给抄了!妻儿老小照样是砧板上的肉!” “今天咱们要是手一软,放了这帮畜生,明天就能冒出一百个张老儿,一千个李三!” “到那时候,谁还给你卖命?谁还信你主公的仁义?” “所以,必须杀!” “不但要杀,还要敲锣打鼓地杀!杀鸡给猴看!” “要让全河东的人都竖起耳朵听清楚,把眼睛瞪大了看明白:敢碰军属抚恤这条线,就是这个下场!” 沈潇语气不停,继续道:“光杀人还不够,窟窿得堵上。” “宪和先生,你得马上抽调人手,成立一个新衙门。” “名字土点没关系,叫‘军属权益司’好了,管用就行。” “专门负责盯着所有军属,特别是那些家里顶梁柱没了的烈士遗属。” “隔三差五去看看,问问缺啥少啥,有难处帮着解决,绝不能让任何人再钻空子,贪墨克扣咱们发下去的钱粮田地!” 沈潇一口气说完,端起旁边的茶碗,呷了一口。 刘备听得额角青筋直跳,眼神从最初的暴怒转为无比的坚毅。 他重重颔首。 “先生说得对!” “是备先前想左了!” “对付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就不能有半点妇人之仁!” “来人!传我将令!”刘备的声音洪亮如钟,在大堂内回荡。 “命翼德!张飞!亲自带兵去!” “把那个张老儿,还有所有牵扯进去的赌坊恶徒,一个不漏,全给我抓回来!” “验明正身,不用审了!立刻押赴城门外,斩首示众!” “同时!立刻出告示,昭告全城乃至全郡!凡我刘备军将士家属,受国法与军规双重护佑!” “若有地痞无赖、不法之徒,胆敢欺凌、侵占分毫,一经查实,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另外,先生提议的‘军属权益司’,就由宪和负责,马上着手去办!要快!” 沈潇手指又开始轻轻敲击桌面,那股子冷意还未散尽。 “主公,杀几个泼皮无赖,只能算出了口恶气,治标不治本。” 他目光扫过刘备和简雍。 “这事的根子在哪儿?在那些藏污纳垢的赌坊,在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高利贷,还在县里那帮游手好闲、专吃良善的地痞流氓!” “这些玩意儿,就是烂疮!是毒瘤!一天不割掉,今天杀了张老儿,明天就能长出李老儿、赵老儿!” “他们不光祸害老百姓,败坏风气,还像吸血虫一样,把咱们好不容易聚起来的钱粮,都吸到臭水沟里去了!” 沈潇的语气沉重了几分。 “所以,我提议,借着这个由头,来个狠的!剔出所有脓包!” “就在全郡范围内,搞一次大扫除!” “严打赌博!抓到聚赌的,罚到他肉疼!开赌坊的,直接抄家封门,人抓起来!” “放高利贷的,有一个算一个,给我往死里查!利息超过官府定的那条线,本金没收充公,人捆起来,送去强制劳动!河东这地方,修路、挖矿、开荒,有的是地方让他们出苦力!” “还有那些拉帮结派、横行乡里的街溜子、小混混团伙,有一个抓一个,全部打包送去屯田队!让他们尝尝干活吃饭的滋味,知道力气该往哪儿使!” 简雍听得不住点头,这些确实是安定地方、恢复秩序的要紧手段。 沈潇话锋猛地一转,眼神锐利起来: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那个张老儿,他凭什么那么横?不就是仗着自己是张氏的‘老子’,觉得闺女家的事,他这个当爹的说了就算?” “这套玩意儿,不行!” 沈潇霍然起身,几步走到悬挂的河东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安邑的那个点上。 “咱们得用最响亮的声音,最明确的行动,告诉河东的每一个人!” “在咱们这片地界上,天大地大,只有一条规矩最大!那就是主公定下的规矩!是咱们刘备军颁布的律法!” “什么狗屁祖宗家法、宗族规矩,在咱们的王法面前,都得给我老老实实靠边站!” “谁要是还敢抱着那些老掉牙的规矩不放,拿来欺压良善,对抗官府政令,那就别怪咱们手里的刀不认人!” “杀鸡儆猴!这次杀的鸡,不光是那些地痞流氓,更是要儆那些自以为是的宗族大户,那些还活在过去的老顽固!” “得让他们清清楚楚地认识到,这河东,天,已经变了!现在姓刘了!” 刘备听完,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猛地一拍大腿! “说得好!先生这话,说到备的心坎里去了!” “赌坊!高利贷!泼皮无赖!这些都是祸根,早该拔了!” “还有这规矩的事!必须立起来!咱们的地盘,就得听咱们的!按咱们的法度来!” 他立刻转向简雍,语气斩钉截铁:“宪和!这事,你马上安排下去!” “立刻拟定条陈,昭告全郡!就按先生说的,严打!严办!绝不手软!” “再多派些得力的人手下去,配合各县的守军,把那些乌烟瘴气的地方,给我一个个清干净!端掉!” “要让河东的老百姓都睁大眼睛看看,咱们刘备军,不光能打跑敌人,更能给他们一个干干净净、太太平平的世道!” “喏!”简雍躬身领命,眼中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不仅仅是办案,这是在重塑秩序,是真正将权力牢牢抓在手中,从根子上改变这片土地! 命令一下,整个太守府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没过多久,安邑城的老百姓就看见了让他们既解气又心惊的一幕。 黑脸虬髯、豹头环眼的张飞将军,亲自骑着乌骓马,身后跟着一队杀气腾腾的士兵,押着十几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的家伙,径直走向城门。 人群里,眼尖的立刻认出了为首的几个,正是那个臭名远扬的赌鬼张老儿,还有平日里在“快活林”赌坊作威作福的打手头子李三一伙。 张飞立马横刀,亲自用他那洪钟般的大嗓门,宣读了刘备的命令和这些人的罪状——抢夺烈士抚恤,欺压孤儿寡母,意图强卖良家妇女! 围观的百姓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顿时炸开了锅,无数的唾沫和咒骂声淹没了那几个犯人的哀嚎。 “杀千刀的畜生!连死了的弟兄的血汗钱都敢抢!” “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玄德公真是咱们的青天大老爷!沈先生也是明察秋毫!” “跟着这样的主公,咱们老百姓这心里才叫一个踏实!” 在震天的怒骂声中,刽子手手起刀落,血光迸溅。 安邑城门口的血腥气尚未散去。 张飞那如同黑铁塔般的身影,带着未消的煞气,调转马头,率队离去。 城门楼下,十几颗面目狰狞的人头被高高挂起,很快就引来了嗡嗡作响的苍蝇。 张老儿和李三这伙人的下场,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以惊人的速度向整个河东郡扩散开去。 刘备措辞严厉的命令,沈潇那句“天,已经变了”的狠话,简雍连夜赶拟、加盖了太守府朱红大印的条陈。 一道道文书,承载着雷霆万钧之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向河东郡下辖的其余十九个县。 一匹匹快马卷起官道上的烟尘,奔向那些刚刚插上刘备军旗帜的城镇乡村。 一场席卷全郡的风暴,已然拉开了序幕。 第28章 军属的血泪3 “奉主公令!” “严查赌坊!” “严打高利贷!” “清剿地痞流氓!” “但有作奸犯科,欺压良善者,严惩不贷!” 命令就这么几句,干巴巴的,却透着一股子铁腥味儿,不容半点含糊。 河东郡,这片刚换上刘备旗号的地界,立时就跟着剧烈晃荡起来。 **解县。** 县里最大的“聚宝楼”赌坊,平日里头吵吵嚷嚷,烟熏火燎,不是个好地方。 这会儿,大门“嘭”一声被踹开,木头渣子乱飞。 一队拿着刀枪的刘备军士兵冲了进去,打头的是个脸上带疤的队率,看着就不好惹。 “官兵办案!都他娘的别动!” 里头正围着骰子吼得脸红脖子粗的赌徒,还有那几个抹着厚粉、赔着笑脸的姑娘,吓得一哆嗦,脸都白了。 铜钱、碎银子哗啦啦撒了一地。 有人想溜,被后头士兵一枪杆就给怼趴下了。 还有人慌忙往怀里揣钱,结果被揪出来搜了个底朝天。 “军爷!军爷饶了小的吧!小的就是手痒痒,来耍两把,家里老娘还等着呢……”一个尖嘴猴腮的赌徒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 队长鼻子里哼了一声:“耍?多少人家被你们这帮烂赌鬼给祸害了!家破人亡!还敢求饶?” 他大手一挥:“全捆了!带走!” 赌坊老板是个胖得流油的中年人,听说跟前朝的县丞沾点亲带点故,平时牛气得很。 这会儿也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军爷,误会,天大的误会……小人这儿……小人愿意孝敬,孝敬……” 队长眼睛一横:“孝敬?拿刮老百姓的钱来孝敬老子?你也配!” “给我仔细搜!账本!地契!放印子钱的条子!一个角都不能落下!” 士兵们得了令,跟饿狼见了肉似的,冲进去就翻,箱子柜子噼里啪啦响。 没多会儿,就掏出厚厚好几摞账本,上头人名、数目、利息写得密密麻麻,还有不少按着血红手印的借条。 “我的乖乖!这利滚利的,比明抢还狠呐!”队长翻着账本,气得牙痒痒。 “老板藏在后院那些金银财宝,也都搬出来!抄家!” “是!” 聚宝楼外头,早围了一圈又一圈看热闹的老百姓。 他们瞅着平日里横着走的赌坊老板和那些赌棍,现在跟死狗一样被拖出来,脸上神情各异。有痛快的,有缩着脖子怕惹事的,也有瞅着热闹发呆的。 人群里,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老汉,死死盯着那胖老板,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嘴里低声骂着:“报应!活该!俺那可怜的儿啊……就是被他这吃人的印子钱逼得上了吊……” 旁边有人赶紧扯他袖子:“老哥,小声点!当心……” 老汉却猛地挺直了干瘦的腰杆:“怕个球!现在是玄德公的地盘了!沈先生说了,要给咱们苦哈哈做主!俺不怕!” **蒲坂县。** 县里有个出了名的“钱大善人”,背地里都叫他钱扒皮,放高利贷的祖宗。 他家院子修得真气派,青砖高墙,大门口还蹲着俩石狮子。 一队兵丁可不管这些,直接“哐当”一声撞开了那扇朱红大门。 钱扒皮正搂着小妾品茶呢,听见动静出来,一看这架势,脸上肥肉抖了抖,但还梗着脖子端架子。 “你们是什么人?好大胆子,敢闯老夫的宅子!知道老夫是谁吗?” 带队的校尉显然认得他,脸上露出一抹冷笑:“钱扒皮,少跟老子摆你那臭架子!” “奉主公令,查抄高利贷!你放印子钱,利滚利逼死人命,桩桩件件,都有人证物证!” “来人!给老子拿下!” 几个家丁还想上来护主,被士兵们拳脚相加,三两下就打趴在地,哎哟叫唤。 钱扒皮这下真慌了,腿肚子直哆嗦:“冤枉!军爷,天大的冤枉!我是良民!我还给官府捐过粮……” “闭嘴!”校尉厉声喝断,“你捐那点粮,还不够你从穷人身上刮下来的皮!” “搜!把他那些害人的账本、借条、地契房契,都给老子翻出来!” “是!” 果然,没费多少工夫,士兵就从他家墙壁暗格里搜出了一大堆东西,借据堆成小山,还有不少田契房契,都是别人还不清债被他巧取豪夺过去的。 “按主公刚下的令,利息高过官府定的一分钱,本金充公,利息全免!” “你这利钱,都快翻了几个跟头了!心真他娘的黑!” “来人,把这些契约都收好了,回头查清楚了,得还给人家苦主!” “钱扒皮,你这罪过大了去了,下半辈子就准备去矿山里头啃石头吧!” 钱扒皮腿一软,“噗通”坐地上,脸跟刷了层白灰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乡野之间。** 不光是县城里头闹腾。 那些窝在乡下,跟地头蛇似的土豪劣绅,平日里勾结衙门里的小吏欺负老百姓的,还有那些街头巷尾游手好闲、打架偷东西的小混混团伙。 一个都跑不了,全在这次清扫的名单上。 刘备军的士兵,跟着那些刚提拔起来、由军中识字老兵临时充当的县尉、亭长,一村一村地往下走。 手里拿着单子,照着名字抓人。 “张三狗!平日里手脚不干净,还调戏人家婆娘,带走!” “李瘸子!听说你跟县里赌坊勾结,做局坑人钱?走!” “王老五!占人家孤儿寡母的地,你好大的胆子!捆起来!” 一时间,河东郡好些地方都闹腾起来,抓人的兵丁,哭爹喊娘的泼皮,乱糟糟一片。 不少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家伙,如今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哭喊着、求饶着、咒骂着,被押往县城。 老百姓多是扒着门缝往外瞅,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看着那些恶人被抓,心里是痛快,可又有点害怕。 这阵风刮得是猛,可万一只是刮一阵呢? 等官兵走了,那些人放出来,会不会变本加厉地找后账? **安邑,临时设的审判和收容点。** 抓来的人实在太多,乌泱泱挤了一大片。 简雍亲自坐在这儿,累得眼圈发黑,带着那一百多个刚上任的小吏,还有些临时抓差找来的、能写会算的人,点着灯熬油地连夜审问、分拣。 罪大恶极,老百姓恨得牙痒痒的,比如开黑赌坊逼死人的、放印子钱吃人不吐骨头的、手上沾过血的恶霸头子,查清楚罪状,验明正身,二话不说,直接拖到当地县城门口。 学着安邑城门外头的样子,人头落地,挂起来示众。 用这血淋淋的场面,震住那些还想动歪心思的,也给受苦的老百姓出出气。 这么杀了一批,还真不少,光安邑周围几个县,头一轮就砍了三十多个脑袋。 剩下的,就看罪过大小了。 罪过轻的,比如就是偷只鸡摸只狗,或者跟着瞎起哄打过架的,判个强制劳动三年,送去修路、挖水渠。 罪过重些的,欺负良家妇女、霸占人家田地、常年横行霸道的,那就强制劳动五年到二十年不等,送去最苦最累的矿山,或者新开的屯田点,跟土地死磕去。 这些人全被打散了,编进由士兵看着的劳动队。 管饱饭,给身破衣裳遮体,但活儿是真累,日头底下挥汗如雨,稍微磨蹭点,看管士兵的鞭子就抽上来了。 沈潇也抽空去收容点转了一圈。 看着那些往日里耀武扬威的家伙,现在个个灰头土脸,在鞭子底下吭哧吭哧干活,他脸上看不出喜怒。 只是对旁边的简雍交代:“宪和先生,规矩得立好。” “让他们干活赎罪,也给咱们出点力,这没错。但不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管得要严,别让他们凑一块儿闹事。可也得给口饭吃,给点水喝,别弄出大片人病死饿死,那不是咱们要的。” 简雍抹了把额头的汗,应道:“先生说的是,雍记下了。已经安排了懂点医术的人定时去看看,吃的喝的,都按最低的量给足了。主要还是靠这重活,磨掉他们骨子里的凶横气。” 沈潇“嗯”了声,目光投向远处那些挥动工具、深挖土方的人影,嘴里轻轻嘀咕了句:“先把屋子扫干净了,才好请客……这河东,总算是能透点气了。” 这阵风刮了快一个月,又快又猛。 把河东地方上那些最硬、最招人恨的烂疮毒瘤,狠狠剜掉了一大块。 手段是狠了点,可也确实让地面上的风气清爽了不少。 老百姓起初是偷偷看,心里打鼓,后来眼瞅着那些平日作威作福的家伙真栽了,胆子才大了些,嘴上不说,心里头是真痛快。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这个新来的刘备军,这位玄德公,还有那个瞧着懒散却主意贼多的沈先生,是来真格的,不是做样子。 张氏被救下来后,缓了好几天神。看着那些欺负她的人掉了脑袋,看着周围街坊邻居和兵士们不再是躲闪的目光,而是同情和支持,她抱着儿子,眼泪又下来了。不过这回,心里头是踏实的,是暖和的。 她知道,她男人二牛,没白死。 这刘备军,是真把他们这些泥腿子当人看的。 这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飞快传遍了整个河东。 茶馆里,田埂上,到处都在议论。老百姓对刘备的信服和拥护,一下子就上去了好大一截。 那些原先还在犹豫、观望的壮劳力,听说刘备军不光打仗猛,还这么护着自家人,心里头热乎乎的。不少人扛着铺盖卷,就跑去各县的征兵处报名了。 一时间,征兵的地方挤得跟赶集似的。 刘备军在河东的根基,一下子就扎得更深、更稳了。 沈潇站在太守府窗边,看着街面上比先前利索干净了不少,人来人往也多了些安稳气,轻轻吐了口气。 乱世里头,不下猛药不行啊。 手段是糙了点,可为了护住更多该护着的人,这刀子,不出不行。 第29章 群雄逐鹿初显 河东郡的风暴,算是暂时摁下去了。 刘备军那套快刀斩乱麻的手段,真跟刮骨疗毒似的,把地方上不少明里暗里的脓疮烂疤都给剜掉了。 老百姓提心吊胆的日子,好像稍微能喘口气了。 安邑城,太守府。沈潇站在窗户边,瞅着街面上多少恢复了点人气,车马行人多了些安稳劲儿,可他这心里头,半点松快的感觉都没有。 他门儿清,河东这点动静,跟眼下整个天下的大乱局比起来,也就是个小水洼里头扔了颗石子,溅起点水花罢了。 真正的滔天巨浪,还在四面八方憋着劲儿呢。 时间是初平二年,也就是公元191年,五月。 这天下,早就不是那个囫囵个儿的大汉天下了。 碎了。 碎得七零八落,成了一块块大小不一的地盘,被那些手里攥着刀把子、腰杆子硬的诸侯,死死捏在自己巴掌里。 **兖州,东郡。** 曹操的营帐里,油灯一宿一宿地亮着,就没灭过。 这男人,个头不算高,可那股子锐气,挡都挡不住。他手指头在地图上慢慢划拉着,眼神跟鹰似的。 刚拿下东郡,总算有了块能站稳脚跟的地界儿。 手底下,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曹纯,曹休、曹真、夏侯尚这帮姓曹的、姓夏侯的族中兄弟是铁杆班底,外面还有乐进、于禁、典韦这些猛人。 谋主,眼下拿得出手的就一个荀彧,刚来投奔没多久。 兵不算多,可都是他从尸山血海里一点点拉扯出来的,一个顶俩,精悍得很。 “孟德,”荀彧的声音很沉稳,“兖州刺史刘岱发话了,邀咱们一块儿去干盘踞青州的那帮黄巾贼,您看这事……” 曹操嘴角勾了勾,指头在地图上青州那块儿点了点。 “打!干嘛不打?” “黄巾是贼寇,打了,是替天行道,为国除害,这名头响亮!” “再说了,打了,就能把他们的兵收编过来,把他们的粮草抢过来,正好壮大咱们自己个儿!” 曹操声音压低了点,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何况啊……那个刘岱,看着名头响,其实是个绣花枕头,志大才疏。兖州这块肥肉,他端不稳当。” “咱们啊,得去帮帮场子,也得……替他分分忧不是?” 这话里的弯弯绕,帐篷里的人谁听不明白?名为帮忙,实为挖墙脚,甚至取而代之。 荀彧微微颔首:“主公英明。这是一箭三雕的好计策。” **冀州,邺城。** 袁绍的府邸,那叫一个气派,修得跟皇宫别院似的,金碧辉煌,处处透着奢靡。 这位“四世三公”出身的大少爷,如今已经是冀州牧,还把隔壁并州的地盘也吞了不少,势力如日中天,牛气冲天。 手底下,颜良、文丑,河北名将,往那一站,就是两尊门神,看着就瘆人。 谋士堆里,逢纪、审配、许攸这些人,也都是一时之选,人才倒是不少。 只不过,袁绍这心气儿,跟着地盘一块儿膨胀,架子也越来越端得高,听不进旁人的话了。 “主公,北边那个公孙瓒,跟苍蝇似的,老来咱们边界骚扰,得想法子治治他啊!”逢纪躬身进言。 袁绍端着个精致的酒杯,脸上挂着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慢劲儿。 “公孙瓒?哼,不过一个骑白马的边郡武夫,土包子罢了,有啥好怕的?” “等我把冀州这边捋顺了,就立马起大兵,把他那破幽州给端了!到时候,让他哭着喊着明白,这河北,到底谁说了算!” 许攸站在角落里,眼皮跳了跳,嘴唇动了动,想说点啥。可瞅见袁绍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德行,琢磨了下,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他老觉得,自家主公有点太不把公孙瓒当回事了。 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但这会儿说这话,纯属找不自在,说了也是白说,听不进去。 **南阳,宛城。** 袁术的日子,过得比他那个好面子的哥哥袁绍,还要舒坦得多。 南阳这地方,本来就是块流油的宝地,他又把手伸到了扬州那边,占了不少地方,兵强马壮,粮草堆成山。 他比袁绍更狂,更傲,那鼻子简直要翘到天上去了。 打心眼儿里就觉得,他袁公路才是袁家的嫡传正根儿,这天下,理所当然也该是他的。 最近,他手底下又来了一支猛虎队。 是江东猛虎孙坚的儿子,孙策,带着他爹留下来的那帮老兄弟,几千号人,哭着喊着跑来投奔他了。 提起孙坚,袁术就撇着嘴,一脸的不屑加幸灾乐祸。 “文台啊文台,你小子是挺能打,可惜啊,就是缺根筋!” “一个传国玉玺,那玩意儿是能随便拿的吗?烫手的山芋,接了就得挨揍!” “你看,这不就玩完了?” 孙坚这死,还真跟长安那位董太师脱不了干系。 董卓恨孙坚在洛阳城外打得他灰头土脸,后来又风闻孙坚得了玉玺。 老贼阴得很,立马派人到处散播消息,搞得天下皆知。 这下可好,捅了马蜂窝了。 离得最近的荆州刘表,心思就活泛开了。 他本来就看孙坚占着长沙那块地不顺眼,现在又多了个玉玺的由头,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于是乎,刘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手下大将黄祖,在孙坚带着兵马回江东,路过江夏地界的时候,偷偷摸摸设下了埋伏圈。 岘山,乱箭齐发,如同飞蝗。 一代猛虎孙文台,叱咤风云的江东之虎,就这么不明不白、窝窝囊囊地死在了这鬼地方。 他死了,留下个儿子孙策,才十七岁,一身是胆,勇武不输他爹。可没了老爹这棵大树,他就成了只没家的野狼崽子,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万般无奈之下,孙策只能领着黄盖、程普、韩当这些跟着他爹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叔伯,还有那几千残兵败将,渡过长江,北上投了袁术。 袁术得了孙策这员小猛将,还有他手下那帮嗷嗷叫的江东兵,更是飘了,走路都带风。 “伯符啊,你放心!杀你爹的仇,我袁公路记下了!将来,一定替你报了这个血海深仇!”袁术唾沫横飞,拍着孙策的肩膀,说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义薄云天。 孙策低着头,没人看见他攥得发白的拳头,指甲都快掐进肉里去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袁术这老小子,不过是拿他当枪使,看中了他手里的兵和他这杆枪够利罢了。 可这口恶气,这份寄人篱下的屈辱,他现在只能硬生生吞下去。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需要时间,需要力量,需要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 等着吧,刘表!等着吧,黄祖!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还有这袁术……哼! 总有一天,他要把属于孙家的一切,连本带利,全都拿回来! **幽州。** 这地界儿,现在是俩姓公孙的,再加一个姓刘的,三家扯皮打架,乱成了一锅粥。 公孙瓒,江湖人称“白马将军”,手底下那三千白马义从,骑射功夫冠绝北疆,打得塞外的鲜卑、乌桓部落听见他名号就腿肚子转筋。 他占了幽州的大半地盘,兵强马壮,脾气火爆,性格刚得像块铁,一言不合就开干。 眼下,他正跟南边那个死对头袁绍掐得火星四溅,虽然界桥那场决定性的大战还没开打,但两边的小规模冲突、互相捅刀子,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幽州剩下那一小半,在刘虞手里。 刘虞,正儿八经的汉室宗亲,论辈分比刘备还高点。他当官,讲究个宽厚仁德,在老百姓和一部分少数民族部落里头,名声相当不错。 可他这人,毛病也出在这个“仁”字上。 太仁了,仁得都有点迂腐了。 对手底下那些骄兵悍将管不住,对那些桀骜不驯的乌桓、鲜卑部落也太好说话,一味地怀柔安抚。 结果呢?那些部落时不时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抢掠汉人村庄,他老人家知道了,多半也就是派人去安抚一下,和和稀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时间一长,幽州的汉人老百姓心里那杆秤,就慢慢歪了。 谁不想过安生日子?刘虞老爷是好人,可他护不住我们啊!还是那个公孙将军靠谱,虽然手段严厉了点,可他真能打跑那些胡人,让我们睡个安稳觉! 就这么着,刘虞的威望,一天不如一天。 他跟公孙瓒的梁子,也越结越深。 一个主张铁腕对抗异族,一个主张怀柔招安。 这俩人,根本就不是一路人,理念冲突得厉害,早晚得掰了。 **辽东。** 公孙度在这旮沓,经营得是风生水起,自个儿关起门来,活得那叫一个滋润。 往东边,他揍高句丽;往西边,他捶乌桓。硬是把辽东这块地,打造成了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铁桶江山。 这人,确实是个有本事、能干事儿的主儿。 不过呢,他好像对在辽东当个土皇帝挺满意,没啥心思往中原这趟浑水里掺和。 也许是觉得离得太远,够不着。 也许是觉得中原打得太热闹,太危险,不如自家关起门来过小日子,老婆孩子热炕头,乐得清静。 **荆州,襄阳。** 刘表,刘景升,坐在他那宽敞明亮的州牧府里,手里捧着一卷不知道什么经义,慢悠悠地看着,派头十足,一派名士风范。 只是,他那两条长眉毛底下,藏着点抹不去的忧虑。 荆州这地方,号称带甲十万,沃野千里,确实是块风水宝地,人才也多。 他刘景升,当年也是海内闻名的大名士,单枪匹马跑到荆州来,安抚地方,拉拢人心,干得确实漂亮,名声在外。 手底下,也有蒯越、蒯良、蔡瑁这些荆襄大族鼎力支持。 可他心里头,总觉得不踏实,这荆州,看着稳,其实底下暗流涌动。 那些世家大族,一个个根深蒂固,势力庞大,各有各的小算盘,根本拧不成一股绳。 他自己呢,又有点爱惜羽毛,好名声胜过好实权,遇事容易瞻前顾后,优柔寡断。 就说弄死孙坚那事儿吧,恶名是背上了,可好处呢?屁都没捞着! 传国玉玺?连个影子都没看着! 反倒把江东那帮不要命的给彻底得罪死了。 这买卖,真是亏到姥姥家了,典型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30章 毒计与人心 初平二年,五月。 兖州,东郡。 曹操的地盘,远没袁绍那儿看着阔气。 帐篷挨着帐篷,一水的土黄色,看着就结实耐操。兵士们脸上挂着风尘,可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儿,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这儿没啥金的银的晃眼睛,只有铁家伙和干仗留下的味儿。 中军大帐里,油灯的光跳着。 曹操坐上头,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 他瞅着底下跪着那人,一身狼狈,衣服上还挂着泥和草叶子。 是河东卫家的头儿,卫觊。 带着没死光的族人,跑了一路,滚到了东郡。 “曹将军!” 卫觊嗓子都哑了,带着哭音,那股子恨意像是要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求将军给咱们河东的士人做主啊!” 他开始倒苦水,把刘备在河东干的事儿,可劲儿地往难听里说,油和醋加得足足的。 什么军属权益司,什么抓赌坊、高利贷,什么扫地痞流氓。 到了他嘴里,全成了刘备不干人事,虐待老百姓,专门跟他们这些“懂道理”的士族过不去。 “那个刘备!还有他旁边那个嘴里没好话的沈潇!” “他们这是刨咱们士家的根啊!” “把咱们祖祖辈辈攒下的地、家当,全抢了去,分给那些泥腿子!” “还说什么…什么狗屁祖宗规矩,在他们定的破烂规矩面前,都得滚一边去!” “这他娘的是反了天了!要把这天下都给搅和乱了!” 卫觊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乱飞。 “曹将军是汉室的忠臣,哪能看着这种贼人祸害地方?” “河东挨着将军的地盘,今天刘备敢在河东这么干,明天保不齐就把手伸到兖州来了!” “求将军赶紧出兵,收拾这王八蛋!救救我们河东士族吧!” “我卫觊,带着家里剩下的年轻人,给将军当马前卒!” 说完,咣咣磕头,脑门子砸得地都响。 曹操就那么听着,脸上啥也看不出来。 心里头,却在冷笑。 士族? 大汉朝最大的祸害,就是你们这帮只认自家门槛高低,不管国家百姓死活的家伙! 抢地,霸着官位,管着别人的嘴,喝兵血吃民膏,不让底层人有上升通道,把握知识。 大汉搞成现在这样,你们这帮人“功劳”最大! 那个刘备和沈潇干的事,倒是有那么点意思。 下手够快,够狠,不拖泥带水。 是糙了点,可对付你们这帮油盐不进的老家伙,不下猛药,怕是不顶用。 不过嘛…… 这念头,只能在肚子里转转。 曹操脸上挤出点难办的表情,亲自下去把卫觊扶起来。 “卫先生,快起来,快起来。” “你说的这些事,我也听说了,心里难受啊。” “刘备这么干,确实……不太讲仁德,太狠了点。” 他唉了口气,样子挺无奈的。 “只是啊,不是我不愿意给先生和河东的乡亲们出这个头。” “实在是,我刚拿下东郡,兵不多,将也少,粮草也紧巴巴的。” “东边还有黄巾军的尾巴没收拾干净,西边董卓那帮人还盯着呢,实在腾不出手,没那个力气啊。” 曹操拍拍卫觊的肩膀,话说得挺实在。 “眼下呢,我只能先把兖州稳住,攒点家底。” “等以后有机会了,肯定不能看着刘备这么瞎搞。” “先生带着族人跑这么远,一路累坏了吧,我已经叫人准备了住处,先生先在东郡歇歇脚,等等机会。” 卫觊一听这话,心立马凉了半截。 什么兵少粮缺,什么等机会? 都是屁话! 这曹孟德,滑得跟泥鳅似的!压根儿就不想为了他们这帮倒霉蛋,去跟现在风头正劲的刘备碰硬的! 他心里恨得牙痒痒,脸上却不敢带出来。 没办法,人在矮檐下,头不得不低。 “多谢将军想着。” 卫觊硬挤出个笑,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这儿不待见咱,总有待见咱的地方! 曹操不肯出头,河北那个袁本初呢? 袁家四代人都是大官,徒子徒孙满天下,那可是士族的头头! 他肯定不能看着刘备这么踩他们士族的脸! 卫觊在东郡屁股没坐热几天,就找了个借口,说是要去河北投靠老朋友,领着族人急匆匆地走了。 曹操听了信儿,就淡淡笑了笑。 没拦着。 一个小卒子罢了,走了正好。 省得留在这儿,还得费神陪他演戏。 至于卫觊跑去袁绍那儿会说些什么…… 曹操压根儿不在乎。 这天下的好坏话,不都攥在你们这帮士族手里么? 想怎么编排,随你们的便。 反正老子现在的名声,也好不到哪儿去。 等老子将来把这天下都扫干净了,再来跟你们好好算算这笔老账! …… 六月,冀州,邺城。 袁绍的州牧府,跟曹操那破烂军营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雕梁画栋,楼阁连片,怎么奢华怎么来。 下人成群结队,卫兵站得笔挺,气派得很。 大堂上头,袁绍坐正位。 穿着闪亮的锦袍,戴着高高的帽子,人长得挺英武,就是那股子傲气藏都藏不住。 底下,文官武将,两边站着。 颜良、文丑跟两尊铁塔似的杵那儿,看着就吓人。 逢纪、审配、郭图、许攸、辛评、荀谌这些出主意的,一个个心里都打着小算盘。 卫觊又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刘备干的“坏事”,顺带把曹操的“没眼光”和“不帮忙”也给骂了一顿。 “袁公!您是四世三公的后人,是天下读书人的榜样,求袁公出天兵,收拾刘备那个贼!” “这贼要是不除掉,我们士家就没好日子过了!国家的规矩法度,都要被他给毁了啊!” “曹孟德眼皮子浅,不肯替咱们出头,请袁公看清楚啊!” 袁绍听着,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对刘备本来就没啥好印象。 一个编草鞋卖草席的穷小子,仗着沾了点皇亲国戚的边儿,也敢出来抢地盘? 现在又听说他在河东这么搞士族,心里的火腾就上来了。 这他娘的不是打他袁本初的脸吗! 这是在挑衅他们士族阶层传了几百年的规矩和地位! “岂有此理!” 袁绍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吼道。 “刘玄德这小崽子,胆子也太肥了!” “来人……” 他刚要喊人点兵,旁边的许攸赶紧出声拦住。 “主公消消气!” 许攸弯腰说:“主公,眼下咱们正跟北边的公孙瓒较劲,仗说打就打,这时候不好再往南边开一条战线,把兵力分开了啊。” “要是两头都打,怕是对咱们不利。” 袁绍听了,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许攸说的没错。 公孙瓒那家伙,确实是个大麻烦。 可就这么放过刘备,他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难道真要看着那家伙在河东瞎折腾,踩他们士族的脸面? 这时候,谋士堆里的郭图眼珠子一转,往前走了一步。 他脸上带着点阴冷的笑。 “主公,我看这事儿,也不是没办法。” 袁绍看向他:“公则有什么好主意?” 郭图嘿嘿一笑,声音压低了点。 “主公,咱们主力是不方便往南走,但可以借别人的刀去杀人嘛。” “哦?”袁绍来了精神,“借谁的刀?” “匈奴!”郭图眼里闪过一丝狠劲儿。 “并州北边,南匈奴那些部落,这几年被吕布压得够呛,对咱们汉人心里憋着火呢。” “主公只要派个使者,带上大把的金银、粮食过去,答应给他们好处。” “让他们出兵往南,去河东那边闹腾。” “同时呢,让咱们守在并州的兵马,稍微让开点去河东的路,给他们行个方便。” “这么一来,既能解了主公心里的气,教训教训那个刘备,给河东的士族出口恶气,又不用咱们自己损失一兵一卒。” “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这话一出来,堂上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好些人脸色都变了。 借匈奴人的兵,进咱们汉家的地盘? 这……这主意,也太毒了吧? 匈奴骑兵过的地方,从来都是烧光杀光抢光,奸淫掳掠,啥坏事都干。河东、并州的老百姓,那不是要遭大殃了? 袁绍听了郭图这计策,眼睛唰地就亮了! “妙!妙啊!” 他拍着巴掌大笑。 “公则这计策,太合我心意了!” “就这么办!” 他压根儿就没想,匈奴人会不会乱杀无辜,会不会让河东百姓没家可归,血流成河。 在他看来,底下那些老百姓,跟蚂蚁没啥两样。 死多少,都无所谓。 只要能打击刘备,能保住他们士族的利益和面子,牺牲再多的“蚂蚁”,又算得了什么? “主公三思!”田丰终于忍不住了,往前跨了一步,声音又急又重。 “引匈奴进来,这是引狼入室啊!” “匈奴人残忍暴虐,他们所过之处,肯定是尸横遍野,活人遭殃!” “河东的百姓,都是咱们大汉的子民!怎么能为了一时的气愤,就放纵外族屠杀咱们自己人?” “这事要是传出去,主公您的名声就全毁了!天下的民心,也就丢光了啊!” 沮授也跟着劝:“元皓先生说得对!这计策万万使不得!请主公收回命令!” 袁绍脸上的笑瞬间没了,变得阴沉沉的。 他冷冷地扫了田丰和沮授一眼。 “哼!死脑筋!” “刘备倒行逆施,祸害规矩,是天下的公敌!收拾这贼人,是替天行道!” “死伤点百姓,算个屁!在我们士家大族的笔里,说不定百姓还说我们做得好。舆论是掌握在我们士家手里。” 他大手一挥,口气硬得像铁,不容别人再说半个不字。 “这事不用再说了!” “立刻派人去匈奴!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肯出兵打河东,钱粮、美女,要多少给多少!” “命令高干(袁绍的外甥,当时是并州刺史),把上党那边的路让开,不准拦着!” 田丰、沮授等人脸色发白,还想再劝。 可看着袁绍那副听不进人话、独断专行的样子,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只能心里叹着气,退了回去。 郭图脸上露出得意的笑,还挑衅似的瞅了田丰和沮授一眼。 许攸站在一边,一声不吭,只是那深藏的眼底,掠过一丝藏不住的担忧。 他觉得,主公这次,好像做得有点过了头。 引外族进来……这名声,怕是不好听啊。 而且,匈奴人靠不住,翻脸比翻书还快,未必能听话。万一玩脱了,引火烧到自己身上,那可就麻烦大了。 但他没再吭声。 袁绍已经拍板了,多说没用,反而惹主公不高兴。 卫觊在一旁听着,心里乐开了花。 袁公就是袁公! 够狠!够干脆! 匈奴人来了更好!让那些泥腿子也尝尝家破人亡是什么滋味! 看那个刘备还怎么神气! 他好像已经看见了,匈奴的铁蹄踏平河东,刘备急得团团转,河东百姓尸体遍地的惨状。 第31章 寻找英才 初平二年,五月上旬。 沈潇靠在廊柱上,眯着眼看院子里新栽的几株柳树,嫩绿的枝条随风摇摆。 他心里头却不像这柳条那么轻快。 河东是暂时稳住了。 可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不,可能连半步都算不上。 这天下,乱成了一锅粥。 曹操在兖州磨刀霍霍。 袁绍在冀州趾高气扬。 袁术在南阳做着皇帝梦。 公孙瓒和刘虞在幽州互相憋着劲儿。 更别提还有荆州的刘表,辽东的公孙度,西凉那边蠢蠢欲动的马腾、韩遂…… 一个个都是手握重兵、野心勃勃的狠角色。 光靠他和刘备、关羽、张飞这几个人,带着一群刚放下锄头拿起刀枪的兵,想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甚至实现那个“重塑强汉”的目标? 难。 太难了。 缺人啊。 缺能治国安邦的内政人才。 缺能运筹帷幄的顶尖谋士。 缺能独当一面的帅才将才。 光靠他和老刘现在的班底,远远不够。 得出去捞人。 趁着那些未来的大佬还没被别人抢走,赶紧下手。 沈潇打定了主意,伸了个懒腰,晃晃悠悠地去找刘备。 刘备正在书房里,就着昏暗的油灯看着一卷竹简,眉头微蹙。 是关于河东各县田亩、户籍的初步统计,数字看得他心惊。 连年战乱,加上之前董卓乱政、地方官吏盘剥,河东这块还算富庶的地界,也被糟蹋得不轻。 “主公。”沈潇懒洋洋地喊了一声,自顾自地在旁边找了个席子坐下。 刘备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先生来了。” “坐。” 他放下竹简,揉了揉眉心。 “河东的事情,千头万绪,真是……唉。” 沈潇撇撇嘴:“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咱们现在把架子搭起来了,根基也算扎下一点了。” “但光有兵,光有地盘,还不够。” 刘备点点头,神色凝重:“先生的意思是……” “人才。”沈潇吐出两个字。 “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才。” “越多越好。” “能治理地方的,能出谋划策的,能领兵打仗的。” “现在咱们摊子小,还能勉强应付。” “将来地盘大了,事情多了,光靠咱们几个,累死也忙不过来。” “而且,主公,咱们不能总指望我一个人瞎琢磨啊。” 沈潇难得正经地说道:“我这点墨水,都是东拼西凑来的野路子,很多时候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我们需要真正的,这个时代顶尖的智者来辅佐您。” 刘备深以为然,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潇。 “先生所言极是!” “只是,这乱世之中,贤才难觅啊。” “他们或隐于山林,或已择良木而栖,我们……” 沈潇嘿嘿一笑:“别人找不到,不代表我找不到。” “我脑子里,还真有一些人选。” “都是宝贝疙瘩。” “主公,我想亲自出去跑一趟,去把他们给您请回来。” 刘备闻言,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担忧。 “先生要亲自去?” “这路上兵荒马乱的,太危险了。” “再说,河东这边也离不开先生……” 沈潇摆摆手:“没事儿。” “河东这边,大框架已经定下来了,宪和先生(简雍)他们也能应付。” “再说,不是还有关二哥和三哥嘛。” 他差点顺嘴把张飞也留下。 “我带翼德……带三哥一起去。” “再带上周仓、裴元绍,还有百十号亲兵护卫。” “安全方面,主公放心。” “至于联络嘛,”沈潇早就想好了,“咱们定个规矩,每十天,我派人送一次消息回来,告知我的位置和情况。” “我每离开一个地方,也会留下人,告诉后面送信的弟兄我去了哪里。” “这样,万一主公这边有急事,也能尽快找到我。” 刘备看着沈潇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舍和担心,但更多的是期待。 “好!”刘备站起身,用力一拍沈潇的肩膀,“那就辛苦先生了!” “需要多少人马钱粮,先生尽管开口!” “只盼先生早日功成,为主公带回栋梁之材!” 沈潇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心里吐槽刘备手劲儿真大。 “人不用太多,一两百精锐就行,目标太大反而不方便。” “钱粮嘛,稍微多带点,请人总得有点诚意不是?” “主公,那我这就去准备了。” “第一站,我打算去豫州的颍川碰碰运气。” “听说那里有个叫郭嘉郭奉孝的年轻人,鬼才!” 刘备用力点头:“好!一切依先生所言!”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点“你懂的”笑容: “先生此去,若遇到合适的……” 沈潇脸一黑,赶紧打断:“主公!说正事呢!” “走了走了!” 他落荒而逃。 刘备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笑了。 这先生,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不解风情? 或者说,脸皮太薄? 算了,人才要紧。 …… 几天后,一切准备妥当。 沈潇带着一百五十名精挑细选的亲兵,在张飞、周仓、裴元绍的护卫下,离开了安邑。 张飞被沈潇强行按着做了番乔装。 络腮胡子刮了干净,虽然看着还是凶,但至少没那么扎眼了。 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布衣,骑着匹不起眼的黄骠马。 张飞一百个不乐意。 “先生!俺老张这样,憋屈!” 他摸着光溜溜的下巴,感觉浑身不得劲。 “打扮成这样,还怎么吓唬那些不开眼的?” 沈潇骑在马上,感觉屁股有点疼,没好气地道: “三哥,咱们是去请人,不是去抢人。” “你那‘燕人张翼德在此’的名号一亮出来,别说请郭嘉了,估计曹操的兵马都得闻风而动。” “低调,懂不懂?” “咱们这次是微服私访,要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张飞哼哼唧唧,但还是听话地没再嚷嚷。 周仓和裴元绍倒是无所谓,能跟着沈先生和三将军出去办事,他们挺乐意。 一行人快马加鞭,朝着东南方向的豫州而去。 出了河东地界,景象便渐渐不同。 官道上,时不时能看到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的流民。 田地荒芜,不少村庄都空了,只剩下断壁残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萧索和压抑。 沈潇看着这一切,心里不是滋味。 这就是乱世。 底层百姓的命,贱如草芥。 五月十六日。 队伍抵达了颍川郡。 颍川,自古便是人才辈出的地方。 荀家、陈家、钟家……一个个都是响当当的士族大姓。 虽然经历了黄巾之乱和董卓之祸,这里依然保留着几分书香门第的气息。 只是,城门口盘查的士兵,眼神警惕,甲胄也还算齐整,显然这里的秩序维持得比别处要好一些。 “看来曹老板对这块地方还是挺上心的。”沈潇心里嘀咕。 他勒住马,深吸一口气。 郭嘉,郭奉孝。 那个传说中算无遗策,英年早逝的天才谋士。 现在,应该还只是个二十岁出头,在颍川老家晃荡的年轻人吧? 能不能把他忽悠到刘备碗里来,就看自己的嘴皮子了。 “三哥,进城之后,少说话,多看。”沈潇又叮嘱了一遍张飞。 张飞闷闷地点头。 沈潇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游学的士子,而不是一个要去挖墙脚的……嗯,人才贩子。 “走,进城!” 一行人牵着马,混在进城的队伍里,缓缓走进了颍川城。 第32章 第一站颖川 初平二年,五月中旬。 颍川郡。 沈潇一行人风尘仆仆,总算踏进了这块传说中文士能扎堆打起来的地方。 找了个犄角旮旯里、看着就不怎么起眼的客栈先住下。人是铁饭是钢,马也得嚼草料不是?都得先安排妥当了。 沈潇把几个看着机灵点的亲兵叫到跟前。 “出去转转,打听个人。” “郭嘉,表字奉孝。” “都给我放机灵点,别整得跟官府查户口似的,就装成外地来的游学书生,偶然听说了这号人物,好奇打听两句,明白不?” 亲兵领命,麻溜地去了。 沈潇一扭头,看见张飞还在那儿跟自己刚刮干净的下巴较劲,别扭得不行,伸手就给拽过来了。 “三哥,别摸了,再摸也长不出来。走,陪我出去溜达溜达。” 颍川郡城内,多了几分书卷气。 街面上,偶尔能见到一些穿着儒衫的士子,三三两两,或高谈阔论,或行色匆匆。 刚进城的沈潇领着刮了胡子的张飞,在街上转悠。 张飞摸着光溜溜的下巴,浑身不自在。 “先生,咱们就这么瞎逛?那郭嘉到底在哪儿?” “急什么?”沈潇眼珠子四下打量,“颖川是士人窝子,得慢慢淘。” “再说,你这新造型,得多适应适应,省得一开口就露了馅儿,把人吓跑。” 张飞哼哼两声,不再言语。 路过一家颇为雅致的酒楼,飞檐翘角,门前车马稀疏。 不像寻常酒肆那般喧闹,倒有几分文人雅集的味道。 沈潇脚步一顿。 “三哥,饿了没?” “走,进去搓一顿,顺便听听风声。” “这里的酒菜,怕是不便宜。”张飞嘀咕。 “放心,主公给的盘缠足着呢!”沈潇说着,已经迈步走了进去。 酒楼内布置清雅,几张竹制屏风隔开了空间。 客人不多,大多是文士打扮,低声交谈。 沈潇目光一扫,便落在临窗的一桌。 那里坐着四个人,皆是气度不凡。 为首一年长者,约莫三十许,面容清癯,眼神深邃,颔下几缕长髯,透着一股稳重与睿智。 其旁一人,年纪相仿,眉宇间带着几分思虑,不时微微点头。 另有两人稍年轻,一个面容方正,神色严谨;另一个则显得更为洒脱一些,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 沈潇心里想着。 这几位的气度,莫不是……有他要找的目标或者,至少是颍川的名士? 他赶紧拉着张飞,坐到四人旁边的桌子坐下,对小二道。 “小二,上几样小菜,一壶好酒。” 很快小二端了几个小菜,和一壶酒水。 张飞闷头喝酒吃菜。 而沈潇竖起了耳朵,假意饮酒,实则将注意力全放在了邻桌的谈话上。 只听那面容俊朗的文士叹了口气:“国事日非,阉宦当道,外戚专权,致使朝纲崩坏,社稷将倾,我等空有报国之心,却……” 他声音中带着几分痛心疾首。 “文若兄所言极是。”那神情沉稳的文士(钟繇)接口道,“主上蒙尘,非不圣明,实乃为奸邪所惑。” “我等士人,世食汉禄,本当匡扶社稷,奈何奸佞当道,忠言逆耳啊!” 沈潇听到“文若”二字,心中咯噔一下。 荀彧,荀文若? 这位沉稳的,莫非是荀攸荀公达? 他越发凝神细听。 那神色方正的年轻人(陈群)道:“公达先生,文若先生,依我之见,欲兴汉室,必先清君侧,正朝纲。” “然则,权力若不归于我等明理之士族手中,即便清了君侧,亦难长久。” “士族者,知书达理,明晓大义,方能辅佐君王,教化万民。” 另一位略显疏狂的年轻人也点头附和:“长文所言不差。” “农人耕其田,工匠执其器,商贾通其货,此乃天道。士人则当运筹帷幄,治理天下。” “如今之乱,便是各安其位之道崩坏所致。” “若陛下能尽用我等士族之才,何愁天下不定,汉室不兴?” “我等皆忠于汉室,只恨陛下不察,不肯将大权托付啊!”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谈间皆是对汉室的忧虑,以及对自身才华能够匡扶汉室的自信。 他们认为,只要皇帝能疏远太监和外戚,将权力完全交给他们这些“品德高尚”、“才华横溢”的士族,大汉便能中兴。 至于百姓,在他们看来,就应该安分守己,农民种地,工匠打铁,各司其职,不要有非分之想。 这天下,理应由他们士族来主导和治理。 沈潇默默地听着,心里却是一点点凉了下去。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劣酒,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荀彧,荀攸,陈群(陈长文),钟繇(钟元常,按对话内容推测为陈群的同道者,但此处对话中未明确其名,以“另一位略显疏狂的年轻人”,符合钟繇早期形象,且历史记载与这三人关系密切,常一同议论)。 好家伙,这桌子可真是星光璀璨。 个顶个都是未来曹老板阵营里的顶梁柱啊! 随便拉一个出去,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大才。 只是…… 沈潇听着他们那套“士族救世论”。 “权力交给他们士族?” “农民就该种地,铁匠就该打铁?” “他们忠心大汉,只是皇上不听他们的话,他们不想给皇上出力?” 沈潇在心里冷笑。 这帮人的确是人才,也确实有几分忠心汉室的念头。 但他们的忠心,是有前提的。 前提是,这天下得按照他们士族的规矩来玩。 权力得在他们士族手里攥着。 至于底层百姓的死活,民智的开化,社会的进步……这些似乎并不在他们的核心考量之内。 在他们眼中,百姓就是一群需要被“教化”和“管理”的工具人。 这和自己跟刘备想要走的“重塑强汉”,打破门阀垄断,给底层人开辟上升通道的路子,简直是南辕北辙。 就算把他们请过去,恐怕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们要的是维护士族的统治地位,恢复那个旧有的、等级森严的“礼乐秩序”。 而沈潇想要的,是砸碎这个旧秩序,建立一个更有活力、更公平的新秩序。 这根本就是道不同。 “唉。”沈潇在心中叹了口气。 看来,这几位大佬,跟自家主公是没啥缘分了。 就算能忽悠过来,估计也得天天为了“祖宗之法”和“阶级固化”跟自己吵翻天。 他可不想请几个祖宗回去供着。 张飞见沈潇半天不说话,只是喝酒,忍不住低声问道:“先生,这些人说啥呢?叽里咕噜的,俺老张听不懂。” 沈潇摇摇头,压低声音:“没什么,几个读书人在发牢骚呢。” “菜也吃了,酒也喝了,咱们走吧,三哥。” 他站起身,扔下几枚铜钱。 再听下去,也只是徒增烦恼。 颍川确实人才济济,但不是所有的人才,都适合现在的刘备。 道不同,不相为谋啊。 他带着张飞,离开了迎仙楼,心中已经打消了从这四人身上打主意的念头。 郭嘉啊郭嘉,你可千万别也是这种调调啊!沈潇心里默默祈祷着。 第33章 巷中相遇 两人出了酒楼后沈潇对张飞说。 “咱先熟悉熟悉地形,看看这颍川的地界儿到底是个啥光景。” “顺便也瞅瞅,这儿的大户人家,到底能有多阔气。” 两人换上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裳,混进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跟没头苍蝇似的,漫无目的地晃悠。 荀家府邸。 陈家大院。 钟家门庭。 嚯!沈潇心里咂舌,真是一家比一家气派。那门楼子修得跟城门似的,高墙大院圈起来的地界,估摸着快赶上河东一个小县城了。 朱红大门关得死紧,偶尔有穿得干干净净的家丁仆役进出,那下巴抬得,恨不得用鼻孔看人。 再对比街边那些衣衫褴褛、饿得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 沈潇心里直撇嘴,忍不住低声跟张飞吐槽。 “啧啧,三哥你瞧瞧,这就是士族门阀的派头。” “就这宅子,这地皮,得刮了多少代人的油水才能置办下来?” “难怪卫觊那帮老小子哭爹喊娘,拼了老命也要保住这富贵。” “这权势抓手里,是真香啊。” 张飞对这些弯弯绕绕不感兴趣,他就觉得这房子真他娘的大,墙也真他娘的高。 “先生,这墙头子可比大哥在平原县那破衙门高多了!跳进去都费劲!” 沈潇扯了扯嘴角:“废话,能比吗?” “人家祖上几代人搜刮来的家底,能不阔气?” 晃晃悠悠,三天就这么过去了。 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亲兵终于回来了,脸上带着点古怪。 “先生,问着了。” “郭嘉郭奉孝,确实住在城东那边一个巷子里。” “不过……”亲兵挠了挠头,表情有点为难。 “街坊邻居都说,这郭先生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这几天压根儿就没见着人影。” “有人说他走亲访友去了,也有人说他……呃,说他成天泡在酒馆里,还有人说他……好赌,欠了一屁股债,躲债去了。” 沈潇眉头挑了挑。 行吧,这郭嘉,果然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主儿,作风是真够不羁的。 “知道了,继续盯着。” “一旦有他的动静,立马回来报信。” 这天晚上。 月亮懒洋洋地挂在天上,光线朦朦胧胧的,给大地铺了层不清不楚的银纱。 沈潇和张飞刚从一家吵吵嚷嚷的酒肆里出来,准备回客栈睡觉。 酒其实没灌多少,主要是竖着耳朵听旁边几桌人瞎扯淡,想看看能不能捞到点有用的消息。 结果呢?净听些张家长李家短的破事儿,谁家婆娘偷人了,谁家汉子打老婆了,没半点营养。 两人正沿着墙根走着,拐进一条黑灯瞎火、连个鬼影都没有的小巷子。 沈潇眼神尖,一眼就瞅见前面不远处的拐角,有个模糊的影子在那儿晃悠。 那动作,鬼鬼祟祟的,探头探脑,一看就没憋着什么好屁。 沈潇顿时来了点兴趣,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张飞。 “三哥,你看那儿,那个人。” 张飞顺着他指的方向眯眼望过去,也皱起了眉头。 “贼眉鼠眼的,看着不像个好东西。” 沈潇做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 “跟上去瞅瞅,看他搞什么名堂。” 两人立刻踮起脚尖,放轻了步子,跟做贼似的,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绕过斑驳的墙角,好家伙! 月光下,只见一个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来岁年纪,穿得倒还算凑合,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 就是这姿势实在有点不雅观——正撅着屁股,脸憋得通红,吭哧吭哧地使着蛮力,想把墙角一块看着就死沉的大石头给挪个地方。 看那架势,是打算踩着这块垫脚石,往旁边那堵不算太高的院墙里头偷窥点什么。 沈潇心里差点没乐出声来。 这哥们儿,想法挺别致啊,行为艺术属于是。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咳嗽了一声,然后大大咧咧地走了过去,还特意加重了脚步声。 “这位兄台,雅兴不浅啊!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搬石头练腰呢?” 那年轻人正跟石头较劲呢,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手一哆嗦,那沉重的石头差点没砸自己脚面上。 他猛地一回头,先是看见了笑眯眯走过来的沈潇,接着又看见了沈潇后面站着的那个,虽然刮了胡子,但那双环眼瞪起来依旧凶神恶煞的张飞,明显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脸上居然露出了那种“兄弟我懂你”的猥琐笑容,还带着点莫名的兴奋和神秘。 “哎哟!兄弟!” 他赶紧压低嗓门,跟地下党接头似的凑到沈潇跟前,眉飞色舞,贼兮兮地说道。 “你也是来看苏寡妇洗澡的?” “啧啧,我就说嘛,同道中人啊!英雄所见略同!” “跟你说,那苏寡妇,那身段儿……啧啧啧……” 这年轻人一边说,一边还伸出手,凌空比划了一个曼妙的曲线,脸上的表情要多猥琐有多猥琐,就差流口水了。 沈潇:“……” 我勒个去? 苏寡妇? 洗澡? 这信息量,有点顶啊!他感觉自己的cpU有点烧。 他又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这年轻人几眼。 长得倒是不赖,眉清目秀的,五官挺周正,眼神里还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气和洒脱劲儿。 就是这干的事儿,实在有点……忒放浪形骸了,简直没眼看。 不过,沈潇脑子转得快,决定先顺着这杆子往上爬,探探这小子的底细。 “咳咳,正是,正是。” 沈潇努力挤出一个同样猥琐、甚至更猥琐的笑容,力求让自己看起来也是“圈内资深人士”。 “早有耳闻苏娘子风韵,今日慕名而来,特来观摩学习一番。” 站在后面的张飞听得是瞠目结舌,下巴差点没掉地上。 先生这是……搞啥名堂呢? 偷看人家寡妇洗澡? 这……这叫什么事儿啊!传出去大哥的面子往哪儿搁?俺老张的脸也丢尽了! 他刚想张嘴,义正言辞地呵斥这伤风败俗之事,就感觉脚背上一阵剧痛,是沈潇在暗地里狠狠踩了他一脚,还使了个眼色。 那年轻人见沈潇如此“坦诚”,更高兴了,跟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觉得终于找到了组织。 “兄弟果然是懂行的!有眼光!” 他拍了拍沈潇的胳膊,热情地招呼道。 “快快,搭把手,这破石头沉死了,我一个人弄不动。” “等会儿爬上去了,我找个视野最好的位置,绝对高清无码,分你一半!” 沈潇:“……” 嘿,这哥们儿还挺够意思,有“福”同享是吧。 他心里正快速琢磨着,要不要真上去帮个忙,顺便也开开眼界,看看这位能让这年轻人如此惦记的苏寡妇,究竟是何方神圣,值不值得冒这个险。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旁边那扇一直紧闭的院门,猛地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了! 一个看着约莫三十来岁、身段确实如那年轻人所说颇有几分看头的妇人,怒气冲冲地冲了出来。只是此刻她脸上哪有半分风韵,全是火山爆发般的怒火,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半旧不新的大扫帚! 不用问,这位气势汹汹的,定然就是传说中的苏寡妇本尊了。 她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也猜到是些什么见不得光的腌臜事。 这年头不太平,寡妇门前的是非就格外多,总有些游手好闲、不三不四的地痞无赖想来占点口头或手脚上的便宜。 “好哇!又是你们这帮挨千刀的泼皮无赖!” 苏寡妇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嗓门亮得能掀翻屋顶,挥舞着手里的大扫帚,就跟母老虎下山似的,朝着墙角的沈潇和那年轻人就扑了过来! “老娘今儿非打断你们这群偷鸡摸狗之徒的狗腿不可!” 那年轻人一看见正主提着“大杀器”杀出来了,吓得是魂飞魄散,屁滚尿流。 “妈呀!点子扎手!风紧!扯呼!” 他怪叫一声,扔下那块搬了一半的石头也顾不上了,扭头就准备往巷子深处跑。 沈潇的反应比他还快! 开玩笑!就他这小身板,细皮嫩肉的,要是挨上那虎虎生风的扫帚一下,不得当场散架变成零件状态?这买卖太亏了! “跑!” 他扯着嗓子也喊了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转身,朝着巷子外面来时的方向,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没命地狂奔起来。 那速度,绝对是他穿越以来跑得最快的一次,比当初在战场上躲流矢还快,简直是屁股后面撵着狼! 年轻人一看沈潇跑得比他还猛,方向还不一样,也顾不上多想了,赶紧撒丫子跟着沈潇的方向跑,毕竟人多力量大,跑路也得找个伴儿! 只有张飞还愣在原地,脑子有点宕机。 啥情况这是? 刚才不还说要看……怎么说跑就跑了?还跑得这么快? 他脑子里的问号还没拉直呢,苏寡妇那裹挟着怒火、虎虎生风的大扫帚,已经带着破空之声,快要扇到他那张刚刮干净不久的脸上了! “俺也跑!” 张飞也顾不上想那么多了,求生本能驱动着他,迈开两条大长腿,嗷唠一嗓子,朝着沈潇他们逃跑的方向就追了过去,跑起来地动山摇。 一时间,原本寂静漆黑的小巷里,只剩下苏寡妇气急败坏、中气十足的叫骂声,还有三个大男人慌不择路、狼狈不堪的脚步声,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月光底下,三个身影跑得那叫一个狼狈,连滚带爬。 沈潇跑在最前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丢人!太丢人了!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想他沈潇,好歹也是刘备军师(自封的),未来的大汉重塑者(自诩的),居然因为偷窥(被误会)寡妇洗澡(未遂),被人家拿着扫帚追得满巷子跑! 这要是传回河东,让关二哥知道了,不得笑掉他那两撇美髯?让老刘知道了,怕是又要念叨着给我找个正经媳妇管管我了! 我太难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第34章 酒逢“知己”千杯少1 路上,三个身影跑得跌跌撞撞。 沈潇跑在最前面,肺都要炸了,嗓子眼直冒烟。 他身后的那个青衫年轻人,也是上气不接下气,跑得披头散发。 唯独张飞,跟在最后面,面不红,气不喘。 两条大长腿迈得轻松惬意,甚至还有闲工夫左顾右盼。 这体力差距,简直让人绝望。 沈潇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眼角瞥见旁边一家还亮着灯火的酒肆。 门口挂着个歪歪扭扭的“酒”字幌子。 里面人声嘈杂,混杂着酒气和汗味。 他猛地刹住脚,差点跟后面的年轻人撞个满怀。 “停!” 沈潇扶着墙,大口喘着粗气。 “不……不跑了……” “渴……渴死我了……” “进去,喝两杯,压压惊!” 那青衫年轻人也停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地喘气。 听到沈潇说要喝酒,他眼睛顿时一亮。 “好主意!” “正……正好,我也渴了!” 他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嘿,还有这好事? 有人请客喝酒? 太棒了! 正好最近手头紧,还欠着一屁股债呢。 这顿白食,不吃白不吃! 张飞也停了下来,看着沈潇和那年轻人狼狈的样子,瓮声瓮气地问:“先生,还好吧?” 沈潇摆摆手,示意没事。 “走,三哥,喝酒去。” 三人也不管身上沾的灰土,径直走进了酒肆。 酒肆里乱糟糟的。 几张油腻腻的木桌旁,坐满了各式各样的人。 有穿着短打的力夫,有行色匆匆的商贩,还有几个一看就是游手好闲的地痞。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水的气味,混合着汗臭和食物的酸馊味。 角落里,几个面黄肌瘦的汉子正就着一小碟盐豆子,喝着浑浊的米酒,眼神麻木。 这就是乱世底层的生活。 艰难,困苦,挣扎在温饱线上。 沈潇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 张飞往他身边一坐,那魁梧的身材,顿时让周围几个想凑过来占便宜的地痞缩了回去。 年轻人也毫不客气地在沈潇对面坐下。 “店家!上酒!再来几样下酒菜!”沈潇喘匀了气,招呼道。 很快,酒菜上来了。 一坛浑浊的米酒,一盘炒豆子,一碟腌菜,还有一小盘不知道是什么肉的干瘪肉块。 虽然简陋,但对刚经历了一场“惊魂逃亡”的三人来说,已经算是不错了。 沈潇提起酒坛,给年轻人和自己各倒了一碗。 也给张飞倒了一碗。 “来,兄台,压压惊!”沈潇举起碗。 “请!”年轻人也举起碗,一饮而尽,咂咂嘴,似乎意犹未尽。 沈潇也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总算驱散了些刚才的慌乱。 张飞对这种淡酒没啥兴趣,但也陪着喝了一口。 他坐在那里,听着沈潇和那年轻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自己却插不上话。 主要是也听不懂这两人在聊啥。 “刚才真是……多谢兄台提醒,不然非挨那婆娘一顿好打不可!”年轻人心有余悸地说道。 沈潇摆摆手:“哪里哪里,同是天涯沦落人嘛。” “不过话说回来,兄台这爱好……倒是挺别致的。” 年轻人嘿嘿一笑,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兄弟,你不懂。” “这看女人啊,也分境界。” “像你这样的,估计就喜欢那些没开苞的黄毛丫头,是吧?” 沈潇心里咯噔一下。 我靠,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他想起自己惦记的蔡琰,虽然名义上嫁过人,但据史书记载,卫仲道那小子早亡,两人并未圆房。 严格来说,也算是“一手”资源。 他咳嗽一声,含糊道:“咳咳,这个……年轻貌美,总是好的嘛。” “我这人比较传统,喜欢……嗯,纯粹一点的。” 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现代宅男的心声:“毕竟,‘一手’的现在都快绝种了,珍稀资源啊。” 年轻人听得一愣一愣的,没太明白啥叫“一手绝种”。 但他还是摇摇头,一副“你太年轻”的表情。 “兄弟,你这就外行了。” “要我说啊,还是那经历过风雨的妇人,最有味道。”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神神秘秘地说。 “你想想,那种女人,懂事,体贴,知道怎么疼人。” “不像那些小丫头片子,啥也不懂,还得你哄着。” “而且,那身段,那风情……” 年轻人说着,又开始比划起来,眼神迷离,仿佛已经沉浸在某种幻想中。 “成熟,性感,就像那熟透了的水蜜桃,一口下去,满嘴流汁……” “啧啧,那滋味,妙不可言啊!” 沈潇听得嘴角直抽抽。 好家伙。 人妻控? 还是个理论大师? 这郭嘉,果然名不虚传,口味独特啊! 他赶紧转移话题,再聊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吐槽。 “咳,说正事,说正事。” “还没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年轻人灌了一口酒,擦了擦嘴,很随意地说道:“我啊?郭嘉,郭奉孝。” 沈潇端着酒碗的手,猛地一抖,酒差点洒出来。 郭嘉?! 真的是郭嘉!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居然在这种情况下,以这种方式,遇到了这位三国顶尖谋士! 他心中狂喜,脸上却努力保持平静。 “原来是奉孝兄!久仰久仰!” “在下沈潇,字……呃,没字。”他挠挠头,有点尴尬。 郭嘉听到“沈潇”两个字,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了大半,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他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沈潇一遍。 “沈潇?” “河东那个,帮着刘玄德拿下郡守之位,还搞法规大于族规,军功授田等一项项措施,得罪了整个河东士族的沈潇?” 郭嘉的语气带着几分惊讶,几分探究。 沈潇的名字,在他们这些士人圈子里,最近可是如雷贯耳。 不过,是“坏”的那种响亮。 在很多人眼里,这家伙就是个离经叛道,破坏规矩的搅局者。 是士族的公敌。 “正是在下。”沈潇苦笑着点点头。 “没想到,我这名声都传到颍川来了。” “还是坏名声。” 郭嘉盯着沈潇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 “我还以为是哪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没想到居然是沈潇先生!” “能把卫觊那帮老顽固气得跳脚,先生也不是一般人啊!” 他的态度明显亲近了不少。 或许是因为沈潇刚才“同道中人”的表现,也或许是因为沈潇身上那股子离经叛道的“坏名声”,反而让他觉得对脾气。 “奉孝兄过奖了。”沈潇也笑了起来,“我那也是没办法,被逼啊!” 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他们开始聊起当下的时局。 聊起那些高高在上的士家大族,如何垄断土地,如何掌控知识,视百姓如草芥。 郭嘉言辞犀利,一针见血地指出士族门阀制度的弊端,以及对寒门子弟的压制。 沈潇则结合自己后世的见闻,痛斥这种固化的阶级和资源垄断,对社会发展造成的阻碍。 两人的观点,竟然惊人地一致。 越聊越投机,都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张飞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看到沈潇和这个叫郭嘉的年轻人聊得这么开心,他也就不吭声了,只是闷头喝酒,顺便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奉孝兄,以你之见,当今这乱世,谁可称得上是英雄?”沈潇抛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郭嘉沉吟片刻,手指敲着桌面。 “袁本初(袁绍)吗?名门之后,虎踞冀州,看似势大,然色厉胆薄,好谋无断,非成大事者。” “袁公路(袁术)?冢中枯骨,妄自尊大,早晚必败。” “刘景升(刘表)?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偏安一隅罢了。” “公孙伯圭(公孙瓒)?勇则勇矣,却刚愎自用,难成气候。” 他一一点评,言语间充满了不屑。 沈潇点点头,郭嘉的分析和他了解的历史基本吻合。 “那奉孝兄看好谁?”沈潇追问。 郭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兖州曹孟德(曹操)。” “此人有雄才大略,知人善任,法纪严明,虽出身宦官之后,却有扫平天下之志。” “我观此人,乃是真正的英雄!” 沈潇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果然还是看上曹老板了! 这可不行! 煮熟的鸭子,绝对不能让他飞了! 沈潇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凑近郭嘉,脸上露出那种“男人都懂”的神秘笑容。 “奉孝兄,你说你喜欢人妻,对吧?” 郭嘉一愣,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然也,此中妙处,不足为外人道也。” 沈潇嘿嘿一笑:“巧了!” “我听说,那曹孟德曹老板,也有此好啊!” “而且,他不好则已,一好起来,那可是连人家刚过门的寡嫂都不放过的主儿!” “你想想,”沈潇压低声音,循循善诱,“奉孝兄你才华横溢,去了曹老板那里,固然能得到重用。” “可是在这‘爱好’上,你们可是‘同道中人’啊!” “都说同道中人好相处,可这‘资源’,它总是有限的吧?” “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你看上的,曹老板也看上了……” “这……争还是不争?” “争吧,伤了君臣和气。” “不争吧,心里憋屈不是?” 郭嘉听得目瞪口呆。 他万万没想到,沈潇居然会从这个角度来分析! 而且,仔细想想,好像……还真他娘的有几分道理! 曹操好色,尤其好人妻,这在圈子里也不是什么秘密。 自己要是去了,两人在这方面,岂不是成了潜在的竞争对手? 沈潇看着郭嘉动摇的表情,趁热打铁。 “但是!” “奉孝兄,你来我们主公这边,就不一样了!” “我们主公刘备刘玄德,仁义宽厚,爱民如子,那是天下皆知!” “最关键的是,”沈潇拍着胸脯保证,“我们主公不好人妻!不好人妻!不好人妻!”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而且,我沈潇,虽然也欣赏美人,但我跟你保证,绝对不跟你抢‘人妻’这种特定类型的资源!” “你想想,没有竞争,资源独享,岂不美哉?” 郭嘉:“……” 他看着沈潇那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又看看旁边一脸懵逼的张飞。 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这理由…… 太他娘的……清新脱俗了! 但是…… 好像…… 还真有点道理? 第35章 郭嘉 这沈潇,有毒! 郭嘉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人妻资源论”甩出去,但沈潇那张“我为你着想”的诚恳脸,又在他眼前晃悠。 “咳……”郭嘉清了清嗓子,把碗里的酒一口干了,“沈先生此言……呃,甚是……别致。”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也罢!冲着沈先生这份‘坦诚’,还有刚才那些……嗯,宏图伟略,我郭奉孝就先跟着你们去河东看看!” “看看你们主公刘玄德,是不是真如你所说那般仁义,也看看……你沈先生,是不是真有本事,把这天给捅个窟窿出来!” 成了! 沈潇心里狂喜,面上却故作淡定地一拍大腿:“奉孝兄果然是爽快人!明智之选!” 他赶紧又给郭嘉满上一碗:“来来来,喝!这就算咱们自己人了!” 旁边的张飞总算听明白了,这看着就不像好人的家伙,居然被先生三言两语就给忽悠瘸了?还要跟他们走?先生这嘴皮子,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一顿酒喝得是宾主尽欢(主要是沈潇单方面觉得)。 酒过三巡,沈潇脑子里的雷达又开始转动了。好不容易来一趟中原腹地,光拐一个郭嘉怎么够?趁热打铁啊! “奉孝兄,”沈潇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咱们这趟出来,主要目的就是为主公招揽天下英才。” “如今奉孝兄肯屈就,已经是大功一件。不过嘛……”他搓了搓手,“我这儿还有几个人选,想去碰碰运气。” 郭嘉来了兴趣:“哦?说来听听?正好,我也想见识见识沈先生你这‘慧眼识珠’的本事。” “兖州东郡,”沈潇眼中放光,“程昱,程仲德!还有李典,李曼成!” “这两个人,据我所知,现在虽然还没被曹老板彻底挖走,但是也快了,咱们得抓紧时间!” 郭嘉眉头微挑:“程仲德?此人我略有耳闻,据说性情刚戾,极有谋略。李曼成也是儒将之风,颇有才干。只是……东郡现在可是曹孟德的地盘,咱们就这么过去?” “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沈潇嘿嘿一笑,“咱们低调点,先去拜访程昱,看看能不能把他撬过来。” 说干就干。 沈潇立刻安排,留下几个机灵的亲兵,让他们火速赶回河东,向刘备报信,就说郭嘉已经“上钩”,他们正转道东郡,继续“挖墙脚”大业。 随后,沈潇、郭嘉、张飞三人,换上更不起眼的行装,悄然离开了颍川,一路向东,直奔东郡。 进入东郡地界,明显感觉气氛不同。路上盘查的兵士多了些,城中秩序也显得更为严整,处处透着一股曹操治下的铁腕风格。 三人不敢大意,寻了个偏僻客栈住下,然后便开始小心翼翼地打探程昱的住处。 费了些周折,总算找到了程昱隐居的庄园。 沈潇整理了一下衣冠,带着郭嘉和张飞,上前叩门。 开门的是个老仆,打量了他们几眼,通报进去。不多时,一个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的中年文士走了出来,正是程昱。 “几位是?”程昱语气平淡,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在下沈潇,河东刘玄德麾下主簿。这位是郭嘉郭奉孝,这位是张飞张翼德。特来拜会程公。”沈潇拱手,态度谦恭。 程昱听到“沈潇”二字,眉毛动了动,显然也听过这个名字。他将三人让进院内,分宾主落座。 “沈先生大名,昱亦有所耳闻。”程昱开门见山,“只是不知,先生不在河东辅佐刘使君,远来东郡,有何见教?” “不敢言见教。”沈潇笑道,“听闻程公大才,隐居于此,潇特奉主公之命,前来延请程公出山,共扶汉室,匡济天下!” 程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并不接话。 沈潇见状,知道这老哥不好对付,直接抛出第一个“猛料”:“程公可知,当初赏识于你,后却兵败身死的兖州刺史刘岱,其败亡背后……” 他顿了顿,看着程昱:“恐怕与如今的东郡太守曹孟德,脱不了干系吧?刘岱一死,得利最大的,不正是曹将军吗?” 程昱端着茶杯的手稳稳当当,脸上波澜不惊:“胜败乃兵家常事。刘岱无能,败于黄巾,与曹将军何干?即便真有干系,那也只能说明曹将军手段高明,有成大事之姿。” 他放下茶杯,看着沈潇:“昱,看好的正是曹将军这份果决与狠辣!” 得,这招没用。这老哥果然是个狠人,还就好这口! 沈潇心里吐槽,脸上却露出笑容:“曹将军够狠?程公此言差矣。” “真正的狠,不是这种暗箭伤人的阴谋诡计。”沈潇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蛊惑力,“我和我家主公要做的,是掀翻这整个吃人的世道!” “我们要对这盘根错节的士家大族,来一次彻彻底底的大洗牌!凭什么他们生来就锦衣玉食,垄断良田,霸占官位?凭什么寒门子弟就永无出头之日?” “我们要让底层的百姓,有田耕,有饭吃,有书读!要给他们打通上升的阶梯!” “这还不够!”沈潇眼中闪烁着光芒,“中原平定之后,目光要向外!草原的胡虏,西域的诸国,都要纳入我大汉的版图!对那些不服王化的蛮夷,只有一个字——打!” “打到他们服!打到他们怕!打到他们世世代代,只知汉家天威!” “程公,你说,这,够不够狠?!”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杀气腾腾。 旁边的郭嘉听得是热血沸腾,他本就不是循规蹈矩之人,沈潇这番打破一切、重塑秩序的宏大构想,简直说到了他心坎里!这才是大丈夫该干的事业! 程昱端坐不动,但那微微收缩的瞳孔,和急促了一丝的呼吸,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着沈潇,眼神复杂:“嘶……你们……好大的气魄!好狠的手段!”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最终,他站起身,对着沈潇深深一揖:“昱,愿随先生,往河东一行,拜见玄德公!” 成了!又一个! 沈潇心中大定,连忙扶起程昱:“程公快快请起!有公相助,主公大业必成!” 事情谈妥,程昱也是个果断之人,立刻回去收拾行装,准备带着家小前往河东。 送别程昱,沈潇和郭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兴奋。 “沈先生这招揽人才的手段,真是……闻所未闻。”郭嘉摇着头。 第36章 这墙角,挖得有点“别致” “过奖过奖。” 沈潇嘿嘿一笑,摆摆手,一副“常规操作,不必惊讶”的德性。 “都是为了主公的大业嘛。” 他搓了搓手,眼睛又亮了起来。 “奉孝兄,咱们不能停。” “趁热打铁!” “下一个目标,李典,李曼成!” 郭嘉眉头微挑。 “李曼成?” “此人我亦知晓,其家族在乘氏一带颇有势力,算是一方豪强。” “为人谨慎,治军严谨,亦是良将之才。” “只是……”郭嘉沉吟,“李家世代在东郡,家大业大,恐怕不像程昱那般容易被说动。” 程昱算是半隐居状态,没什么牵挂。 李典不同,他背后是一个家族。 “豪强?”沈潇撇撇嘴,“在那些真正的世家大族眼里,算个屁的豪强。” “顶多算个富裕点的地主罢了。” “跟咱们主公干,那才有机会成为真正的开国功臣,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话是这么说,但沈潇心里也清楚,李典这种有家底、有根基的人,确实更难忽悠。 得用点……非常规手段。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一段关于曹老板的风流韵事。 曹操现在,好像正跟一个姓环的寡妇打得火热? 对!环夫人! 就是后来生了神童曹冲的那位。 沈潇记得,这个时间点,环夫人和曹操的关系应该还处于比较私密、没完全公开的阶段。 曹操可能还没来得及给她安排什么像样的保护。 一个大胆甚至有点缺德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他凑近郭嘉和张飞,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那种“我要搞事情”的坏笑。 “奉孝兄,三哥,我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保证让那李曼成乖乖跟咱们走!” 郭嘉好奇:“哦?说来听听?” 张飞也瞪大了眼睛:“先生又有啥好点子?” 沈潇清了清嗓子,开始布置任务。 “三哥,你听好了。” “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打听一个叫环氏的妇人。” “据我所知,她现在应该就在这东郡城内,而且……跟那曹孟德关系匪浅。” “找到她之后,不要惊动任何人,悄悄地……把她‘请’出来。” 张飞一愣:“请出来?先生,这……是绑票?” “说什么呢!”沈潇瞪了他一眼,“读书人的事,能叫绑票吗?这叫‘策略性转移’!” “听我的,把人‘请’出来后,再悄无声息地,把她送到李典家的后院或者哪个不起眼的房间里。” “记住,一定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张飞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用力点头:“俺明白了!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他转身就走,执行力杠杠的。 郭嘉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绑架曹操的女人? 然后栽赃给李典? 这……这操作…… 他看向沈潇,那神情,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这位沈先生的脑回路,果然异于常人! 太他娘的……损了! 但也太他娘的……有效了! 郭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里默默给曹操点了一排蜡。 惹上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同时,他对沈潇的评价,又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此人,不仅有经天纬地之才,更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辣! 这才是智谋之士该有的样子! 和这样的人一起共事,似乎……更有前途?也更有趣? 郭嘉忽然觉得,自己选择来河东看看,真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 张飞的效率很高。 没过多久,他就回来了,对着沈潇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环夫人的事情,办妥了。 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那位环夫人身边果然没什么像样的护卫,被张飞这猛男悄无声息地“请”走,估计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好!” 沈潇精神一振,“走!咱们去会会李曼成!” 三人整理了一下行装,来到李典的府邸前。 李家的大门,比起荀府、陈府那些顶级门阀,自然是差了一大截。 但也算得上是高门大院,透着一股地方豪强的气派。 通报之后,很快,一个身材中等,面容儒雅,神情却透着精明的青年走了出来。 正是李典,李曼成。 “河东沈潇,携同僚郭嘉、张飞,前来拜会曼成将军。”沈潇拱手行礼。 李典也回了一礼,态度不卑不亢:“原来是沈主簿大驾光临,快请进。” 他将三人引入客厅,分宾主落座,下人奉上茶水。 寒暄了几句,沈潇便直入主题。 “曼成将军,实不相瞒,潇此来,是奉我家主公刘玄德之命,诚邀将军共襄大举,匡扶汉室!” 李典闻言,微微一笑,并不意外。 沈潇最近在士人圈子里的名声太响了,他来东郡的目的,不难猜测。 “沈主簿厚爱,典亦感激。” 李典放下茶杯,语气委婉,“只是,典之家族在东郡扎根多年,实在不便……” 拒绝了。 意料之中。 沈潇也不着急,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状似无意地说道: “说起来,刚才我们进府的时候,在后院那边,瞅见一位……呃,风姿绰约的妇人?” “看着面生得很,不像将军府上的家眷啊?” 李典一愣。 后院?妇人? 他府里的家眷仆役他都认识,没听说来了什么陌生女客啊? 就在他疑惑之际,沈潇又加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李典耳边炸响。 “那位夫人的样貌……我瞧着,怎么有点像……曹孟德将军那位新宠,环夫人?” “哐当!” 李典手中的茶杯失手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茶水溅了一地。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环夫人?! 曹操的女人?! 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我家后院?! 他猛地看向沈潇,神情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了。 是他们!肯定是眼前这个沈潇搞的鬼! “沈……沈主簿!”李典的声音都在颤抖,“你……你这是何意?!” 沈潇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曼成将军何出此言?” “我只是恰好看到,随口一问罢了。” “不过……”沈潇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为你担忧”的表情。 “这件事,若是被曹将军晓得了……” “你说,曹将军会相信,这只是一个巧合吗?” “他会不会认为,是你李曼成,胆大包天,觊觎他的女人,把环夫人给……掳来了?” 李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清楚曹操的性子。 多疑,狠辣,而且极好面子。 尤其是在女人这方面,占有欲极强。 要是让曹操晓得,他的女人不明不白地出现在自己家里…… 那后果…… 李典不敢想下去。 他死死地盯着沈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明白了。 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被算计了! “你……你们……”李典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现在人已经在自己府里了,怎么解释都没用了。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沈主簿,你到底想怎么样?”李典的声音带着绝望。 沈潇微微一笑,露出了狐狸般的表情。 “曼成将军是聪明人。” “事已至此,留在东郡,只有死路一条。” “曹操的怒火,你和你整个李氏家族,都承受不起。” “唯一的活路,就是立刻离开这里!” “去哪儿?”李典下意识地问。 “当然是去河东,投奔我家主公刘玄德!”沈潇语气笃定。 “我家主公仁义宽厚,求贤若渴。” “曼成将军你虽然出身豪强,但在那些眼高于顶的士族门阀看来,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 “跟着曹操,你或许能当个将军,但永远也别想真正融入他们的核心圈子。” “可跟着我家主公不同!”沈潇加重了语气,“我们正在做的是开天辟地的大事业!” “是要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再造大汉!” “只要你有能力,有功劳,封侯拜将,光耀门楣,都不是梦想!” “想想吧,曼成将军,是留在这里等死,还是跟我们去搏一个封妻荫子、青史留名的未来?” 沈潇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李典的心上。 恐惧,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被说动的野心…… 种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 他看着沈潇那张看似诚恳、实则充满了算计的脸。 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俺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先生说得好有道理”的张飞。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郭嘉身上。 郭嘉冲他微微点了点头,那神情里带着一丝同情,和一种“认命吧,跟我们走没错”的暗示。 良久。 李典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瘫坐在椅子上。 “罢了……”他闭上眼睛,声音嘶哑。 “我……我跟你们走。” “请沈主簿稍候,我立刻去安排家人,连夜出城!” 沈潇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曼成将军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 “放心,到了河东,主公定会重用于你!” …… 夜色深沉。 李典带着整个家族,百余口人,在沈潇安排的亲兵“护送”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经营多年的乘氏县,踏上了前往河东的未知旅程。 看着那长长的车队消失在夜幕中,郭嘉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走到沈潇身边,用一种看妖孽的神情看着他。 “沈先生……” “你这挖墙脚的手段……” “真是……绝了!” “我郭奉孝活了这么多年,算是开了眼界了。” 沈潇嘿嘿一笑,拍了拍郭嘉的肩膀。 “基本操作,基本操作。” “对付不同的人,就得用不同的方法嘛。” “走吧,奉孝兄,东郡这边事了,我们还得回到豫州去,先前来豫州还不是奉孝太重要了。” 第37章 刘晔 初平二年,五月二十四日。 东郡的风里,好像还飘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也不知是不是曹老板那位环夫人的。 沈潇搓了搓胳膊,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虽然把李典“请”去了河东,可这手段嘛……咳,确实有点上不得台面。 不过,管用啊! 实用主义万岁! 他扭头瞅了瞅郭嘉。 这位刚上贼船的顶级谋士,脸上那股子震惊劲儿还没完全褪去。 看来,绑票栽赃这波操作,确实刷新了这位聪明人的三观。 “奉孝兄,回魂啦。”沈潇伸手拍了拍郭嘉的肩膀。 “别瞎琢磨了,干大事不兴磨磨唧唧的。” “再说了,那曹老板也不是啥善茬,他扒拉别人老婆的时候,讲究过脸面吗?” 郭嘉嘴角明显抽搐了几下。 这位沈先生的道理,总是歪得那么……理直气壮。 他轻轻叹了口气:“沈先生这手腕,嘉……这辈子头回见。” “只是,这么干,是快,可也……太损了点,怕是有伤天和啊。” 沈潇满不在乎地挥挥手。 “天和?这世道都烂成啥样了,还搁那儿扯什么天和?” “饿死的人遍地都是,爹妈都得换孩子吃,当官的家里酒肉臭大街,路边冻死骨头都没人埋。” “跟这吃人的世道比,我这点小手段算个球!” “咱们要干的,是把这天捅个大窟窿,立咱们自己的规矩!” “等以后,老百姓都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人人有田种,有饭吃,那才叫他娘的最大的天和!” 郭嘉看着沈潇,心里又是一阵翻腾。 是啊,这世道,早就烂到根子了。 要不是这样,自己又何必费劲巴拉地找什么明主? 沈先生这话,糙是糙了点,可道理一点不糙。 没准,真得用这种不走寻常路的法子,才能干成不寻常的事。 旁边的张飞听得懵懵懂懂。 但他抓住了一句关键的:先生说要让大家都有饭吃! 这就够了! “先生说得对!”张飞嗓门洪亮地吼了一嗓子,“那些狗屁士族,就该狠狠地揍!” “自己吃得肥头大耳,不管老百姓死活!” 沈潇赞许地瞥了张飞一眼。 三哥这脑子虽然是直了点,但朴素的正义感绝对爆棚。 “行了,东郡这边事儿完了。”沈潇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咱们也该动身去下一站了。” 他留下几个脑子灵光的亲兵,负责处理后续的联络事宜,又派人快马加鞭,给远在河东的刘备送去捷报。 信里大概意思就是:郭嘉、程昱、李典,三位大佬已打包发货,请主公注意签收验货。 顺便,还不忘凡尔赛地加了一句:招揽人才嘛,洒洒水啦,基本操作,主公不必太过激动,稳住。 搞定这些,沈潇、郭嘉、张飞三人,只带了几个亲兵护卫,换上不起眼的衣服,悄悄离开了东郡,一路向东南,又朝着豫州方向去了。 越往南走,路上的景象越是让人心里发堵。 中原这地方,本该是膏腴之地,富得流油。 可现在呢? 连年的打仗,黄巾军闹腾完,各路诸侯又接着打,早就把这片地糟蹋得不成样子了。 官道上,隔三差五就能碰见拖家带口逃难的流民。 一个个面黄肌瘦,衣服破得跟布条似的,眼神空洞洞的,看着就让人心酸。 偶尔有胆子大的,会凑上来伸着手要点吃的。 但更多的人,只是麻木地往前走,像没了魂儿的行尸走肉,也不知道要去哪儿。 路边的村子,十个有九个是空的。 到处是断壁残垣,荒草长得比人都高。 有些地方,甚至还能看见没来得及埋的白骨,被野狗拖出来啃,瘆得慌。 张飞看得眼睛都红了,拳头捏得嘎嘣响。 “这些该死的贼!还有那些狗官!” “好好的地方,被他们祸害成这样!” 郭嘉也皱紧了眉头,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他平时是挺放浪不羁的,可也不是没心没肺。 眼前这惨状,让他对沈潇之前那番“掀翻世道”的话,又信了几分。 沈潇心里也沉甸甸的。 以前看历史书,那些文字冷冰冰的,没啥感觉。 可现在亲眼看到这活生生的苦难,就像有把钝刀子在心里来回割。 这就是乱世啊。 人命贱得跟草一样。 他用力吐了口气,把翻腾的情绪压下去。 越是这样,越得抓紧时间。 早一天帮刘备站稳脚跟,就能早一天结束这狗日的乱世,让更多人能活下去。 五月二十八日,一行人终于到了豫州淮阳郡的成德县。 刘晔的老家就在这儿。 沈潇这次的目标,就是这位汉室宗亲,未来的“技术大牛”。 跟郭嘉、程昱这种纯玩脑子的谋士比起来,刘晔在沈潇心里的价值,更多的是他那一手“机关术”的本事。 历史上,这位可是给曹老板改进过霹雳车、捣鼓出发石车(投石车)的狠人。 这年头,冷兵器时代,技术领先那就是降维打击! 所以,刘晔这个人,沈潇是挖定了! 打听刘晔住哪儿倒不难。 刘家在当地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家族。 不过,刘晔他们家这一支,好像不太爱跟人瞎凑合。 找到刘晔的宅子时,沈潇发现这地方比他想的还要……朴素。 甚至可以说有点寒酸。 青砖砌的墙,灰瓦盖的顶,院墙也不高,看着跟一般有点小钱的人家没啥两样。 唯一有点特别的是,院子里好像乱七八糟堆了不少木头料子、铁疙瘩之类的玩意儿,还能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当当敲打的声音。 “得,看来这位刘子扬,是个标准的理工技术宅。”沈潇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上前敲了敲门环。 开门的是个老仆人,瞅见沈潇他们几个的穿着打扮(虽然尽量低调了,但那气质和后面跟着的护卫,一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眼神里带了点警惕。 “请问几位找谁?” “在下沈潇,河东刘玄德主公麾下主簿。”沈潇拱了拱手,尽量让自己笑得和蔼可亲一点。 “这位是郭嘉郭奉孝先生,这位是张飞张翼德将军。” “特地前来拜会刘晔刘子扬先生。” 老仆一听“刘玄德”的名字,明显愣了一下。 最近刘备在河东那边动静不小,名声已经传到中原来了。 他不敢怠慢,连忙侧身:“几位请稍等,老奴这就去通报。” 没过一会儿,一个年轻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着也就二十来岁,长得挺俊朗,气质也斯文,就是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聪明劲儿和专注。 身上穿着件半旧的儒衫,袖口好像还沾了点木屑和油渍。 “在下刘晔,字子扬。”年轻人拱手回礼,目光在沈潇、郭嘉、张飞身上转了一圈,带着点好奇。 “不知河东沈主簿大老远跑来,有何见教?” 沈潇不喜欢绕弯子,跟技术宅更没必要绕。 “子扬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潇这次来,是奉我家主公刘备刘玄德之命,诚心诚意邀请先生出山,一起为匡扶汉室出份力!” 刘晔听到这话,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脸上没什么慌乱。 他把三人让进了院子。 院子确实不大,收拾得倒还算干净。 就是角落里果然堆着不少木头、铁件,还有些奇奇怪怪、看不出是啥玩意的半成品器械。 张飞好奇心重,伸着脖子东瞅西看,对那些玩意儿很感兴趣。 郭嘉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刘晔本人,还有他这住处。 分宾主坐下。 没上茶,只有几个粗陶碗,里面装着白水。 “沈主簿请说。”刘晔做了个手势。 沈潇也不客气,直接开门见山:“子扬先生是高皇帝光武帝的后代,阜陵王的子孙,正儿八经的汉室宗亲。” “现在这世道,汉室衰微,董卓那老贼在长安把控朝廷,各路诸侯忙着抢地盘,天下早已经乱成一锅粥,这些人根本不把老百姓当人看。” “我家主公刘备,也是中山靖王的后人,不忍心看着大汉江山就这么完了,更不忍心看百姓遭罪,所以在河东立足,想扫平这乱世,重振大汉雄风!” “子扬先生您身为皇族后裔,身负匡扶汉室的责任,怎么能一个人躲在这乡下,不管不问呢?” 刘晔安安静静地听着,手指头无意识地在衣角上摩挲。 沈潇看火候差不多了,继续加码:“我听说先生对机关术数很有研究。” “一般的诸侯,可能觉得这些是歪门邪道,不务正业。” “但我家主公不一样!”沈潇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点蛊惑的味道。 “主公求贤若渴,尤其看重有真本事、能派上用场的人才!” “先生您的本事,要是用在打仗上,改进兵器盔甲,造出厉害的攻城家伙,那肯定能大大提高咱们军队的战斗力!到时候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攻城拔寨,还不是手到擒来?” “要是用在民生上,改进农具,修修水利,造福一方百姓,那更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 “这,才是先生您一身学问,真正该发光发热的地方啊!” “难道先生您就甘心,让那些精妙的想法,就只停留在图纸上,或者变成一堆没人懂的木头铁疙瘩,最后烂掉吗?” 第38章 许褚 刘晔的心,彻底乱了。 沈潇这几句话,根本不是锤子,是攻城锤!直接把他那点小平静砸得稀巴烂。 匡扶汉室? 这四个字,刻在每个姓刘的骨子里。 可现在呢?皇帝就是个泥菩萨。各路诸侯是你打我我打你,抢地盘抢女人,谁他娘的管老百姓死活? 他刘晔缩在这破地方,天天跟木头铁疙瘩较劲,顶个屁用! 沈潇这话说得糙,可道理一点不糙! 学了一肚子屠龙技,结果只能在院子里削木头?那跟废物有啥区别? 那些图纸,那些想法…… 改进兵器,兄弟们上阵能少死几个。 改进农具,地里能多打几斗粮食,饿死的人能少几个。 这才是他刘子扬该干的正经事! 他看向沈潇,这年轻人说话直得扎人,可那股劲儿,是真想干事。 旁边的郭嘉,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一看就是肚子里有货的。 还有那个黑脸大汉,看着凶神恶煞,站那儿跟座铁塔似的,气势不凡。 河东刘玄德……中山靖王之后,跟他一样,都是老刘家的种。 听说人不错,挺爱护百姓。 河东那边,好像真让他搞出点名堂了。 或许……这真是条路。 一条能让他走出这破院子,干点大事的路。 刘晔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 他猛地站起来,对着沈潇,深深一揖。 “沈主簿!” “子扬,愿随主公,共赴大业!”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结结实实。 沈潇差点没蹦起来。 成了!又一个SSR到手!还是个技术型的! “好!” “子扬先生,深明大义!” “主公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 郭嘉脸上也难得露出明显的笑意。这刘子扬,看着文绉绉的,骨子里硬气得很。沈潇这嘴皮子,是真利索。 张飞更是咧开大嘴,蒲扇般的大手拍得山响:“太好了!又多了个帮手!” 刘晔是个干脆人。 决定了,立马就动。 回家收拾东西。 说是家当,也没啥值钱的。 几箱子竹简,几件旧衣服。 最宝贝的,还是那些画满了鬼画符的图纸,还有一堆看着奇奇怪怪的木头零件、铁疙瘩。 他宝贝似的把图纸卷好,塞进特制的木筒。那些零件,也小心包好。 家里人不多,老娘,媳妇,还有几个跟了几十年的老仆。 听说要去河东投奔刘备,老太太心里打鼓,可看儿子那坚决样,也只能叹口气,默默点头。 初平二年,六月一日。 天刚蒙蒙亮。 一辆破马车,装着刘晔的家人和他的宝贝疙瘩。 刘晔自己骑了匹瘦马。 几个老仆徒步跟在后面。 沈潇派了十个精干亲兵护送。 临走,刘晔又对着沈潇和郭嘉拱手。 “沈主簿,郭先生,河东再会。” 沈潇回礼:“子扬先生一路保重!” 郭嘉也道:“子扬此去,必能大展宏图。” 看着那一行人慢慢走远,消失在早晨的薄雾和尘土里。 郭嘉扭头看向沈潇,表情有点复杂,又有点按捺不住的兴奋。 “沈先生,送走了子扬。” “咱们下一站,去哪儿?” 跟着沈潇这几天,心脏是有点受不了,又是绑票栽赃,又是言语攻心,花样百出。 但也确实开了眼界,这挖墙脚的效率,简直了! 郭嘉感觉自己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又开始扑通扑通跳了。 沈潇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下一站,豫州,谯县!” “去会会一个……猛人!” 六月四日。 豫州,谯县。 这地方比之前路过的要强点,至少看着像个县城的样子。 但街上人还是不多,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点惶恐,像是惊弓之鸟。 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沈潇把张飞叫到跟前。 “三哥,给你个活儿。” 张飞眼睛瞪得溜圆:“先生尽管吩咐!” “去打听个人,叫许褚,字仲康。” “听说这家伙力气大得吓人,还是个武痴。” “你去,找他练练手。” 沈潇脸上露出那种“你懂的”坏笑。 “先别提招揽的事,打服……呸,先打出交情再说!” 张飞一听有架打,两眼放光,跟灯泡似的。 “好嘞!先生放心!” “俺这就去会会他!” 说完,搓着手,扛着丈八蛇矛就兴冲冲地出门了。 郭嘉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抽,摇了摇头。 让张飞去找许褚打架来招揽? 这位沈先生的套路,真是……野到没边了。 不过,他心里也确实有点痒痒。 猛张飞对许褚?这俩要是打起来,啧啧,那场面…… 接下来的几天,沛县这小地方,算是彻底热闹起来了。 城外那片空地上,天天尘土飞扬,兵器碰撞声跟打铁似的,叮叮当当响个没完。 一个是豹头环眼,黑脸膛跟锅底似的猛张飞。 一个是虎背熊腰,壮得跟头熊一样的许仲康。 两人都是用长家伙的。 张飞的丈八蛇矛使得是上下翻飞,力沉势猛。 许褚的长刀抡起来是虎虎生风,一往无前。 从早上打到太阳下山。 钢矛硬撼大刀,火星子四溅。 围观的老百姓一开始吓得要死,后来发现这俩猛男就是比武,没伤人的意思,胆子也大了,每天里三层外三层地跑去看热闹。 两人是真打出火气了,也是真佩服对方。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一连干了三天。 每天都打到两人累得跟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喘气,还是没分出个高下。 这天傍晚,两人又打了个两败俱伤,各自拄着兵器,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汗水把衣服都浸透了。 “好汉子!”张飞抹了把脸上的汗,粗声粗气地吼道,“你这身牛力气,俺老张服了!” 许褚也是瓮声瓮气地回道:“你这矛法也真他娘的厉害!俺许褚长这么大,头回碰到打得这么痛快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咧嘴笑了,之前的火气早飞爪哇国去了。 张飞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兄弟,打了这几天,还不知道你叫啥呢?” “俺叫张飞,字翼德。” 许褚也爽快报上名:“俺叫许褚,字仲康。” “走走走!”张飞一把搂住许褚的肩膀,差点把人勒断气,“打了半天,渴死俺了!俺请你喝酒去!” “俺们那儿还有两位朋友,一起认识认识!” 许褚也是个直肠子,当即点头:“好!喝酒去!” 两人勾肩搭背,跟两座移动的小山似的,晃晃悠悠来到沈潇他们住的客栈。 沈潇和郭嘉早就在那儿等着了,桌上酒菜都摆好了。 “先生!郭先生!”张飞嗓门震天响,“这位就是俺跟你们说的许褚许仲康兄弟!” “仲康兄弟,这位是俺们先生,沈潇沈主簿。” “这位是郭嘉郭奉孝先生。” 许褚看向沈潇和郭嘉。 沈潇笑眯眯的,看着挺随和。 郭嘉则端坐着,感觉有点深藏不露。 “见过沈主簿,郭先生。”许褚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沈潇赶紧起身回礼:“仲康壮士快别客气,快请坐!” 几人坐下,酒杯一碰,话匣子就打开了。 喝了几轮,气氛正好。 沈潇放下酒杯,瞅准时机开口:“仲康壮士,不瞒你说。” “我们这次来沛县,就是冲着你来的。” 许褚一愣,放下手里的酒碗:“哦?找俺?” 沈潇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变得郑重起来。 “现在这世道,你也看见了,汉室没落,各路诸侯打成一锅粥,天下大乱。” “老百姓的日子,那叫一个惨。” “我家主公,是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的玄孙,刘备刘玄德。” “主公仁义宽厚,一心想匡扶汉室,救万民于水火。” “现在已经在河东站稳了脚跟,正在招兵买马,广纳天下英雄。” “我看仲康壮士你,力能扛鼎,勇冠三军,是真正的国之栋梁!” “就这么窝在乡下,岂不是太可惜了?” 第39章 龚都,何仪 “潇斗胆,想请壮士出山,加入我军,随主公一起,干一番大事业,建功立业,在这乱世里闯出个名堂来!” 许褚没说话,端着酒碗的手就那么停在半空。 他是个武痴不假,可脑子不糊涂。 这天下乱成啥德行,他门儿清。沛县这儿暂时还算个囫囵地儿,但谁敢保说明天就没战火烧过来? 他们许家在谯县那边,人丁兴旺,算是个大族。修了坞堡,拉起几百号乡勇,日子勉强还能过。 可这世道,光窝着脖子就能扛过去?能扛多久? 眼前这黑脸大汉张飞,跟他连打了几天,打得是昏天黑地,他心里清楚,这绝对是顶尖的猛人。 能让这种猛人都服服帖帖跟着的主儿,能是一般人? 刘备刘玄德……这名字,他耳朵里灌过。皇室后裔,名声不赖,听说是真疼老百姓。现在又有了自己的地盘,在河东那边闹得挺大。 好像……是条路子? 他瞅瞅沈潇,又瞅瞅旁边那个看着就一肚子主意的郭嘉,最后目光落到张飞脸上。 张飞正瞪圆了那对大眼珠子,冲他使劲点头,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兄弟,来吧!没跑! 许褚心里那点犹豫,被张飞这一下给彻底拍散了。 他拍板了。 当下就决定,让他哥哥许定,带着家里的老小,还有几百号愿意跟着走的族里青壮,收拾细软家当,先一步动身,奔河东去。 车马、家当,装了好几大车,浩浩荡荡地往北边出发了。 许褚自个儿,却留了下来。 他还得跟着沈潇这几个人,再瞅瞅,再掂量掂量。 看看这位神神秘秘的沈主簿,兜里到底还揣着多少能把人下巴惊掉的怪招。 也看看那位传说中的玄德公,到底值不值得他许褚,把整个许家的家当都押上去。 队伍里多了许褚这尊铁塔一样的猛男,沈潇顿时感觉腰杆都直了不少。 虎痴啊!这哥们往那一站,寻常的毛贼蟊寇,恐怕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他一巴掌拍的。 安全感,蹭蹭往上涨! 有了许褚这道保险,沈潇觉得,有些事儿可以提前安排了。 他把周仓和裴元绍叫到跟前。 “周仓,元绍。” “给你们俩派个活儿。” “跑一趟汝南。” 周仓和裴元绍一听有任务,唰地一下挺直了腰板。 “先生尽管吩咐!” 沈潇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汝南那边,不是还有不少以前黄巾的老兄弟嘛。” “刘辟、龚都、何仪、黄邵那几个头头,你们都打过交道,熟得很。” “去,找他们唠唠嗑,动动嘴皮子,把他们给劝过来。” “就跟他们说,咱们主公也是苦哈哈出身,最懂老百姓心里那点苦。” “跟着咱们主公干,往后有安稳日子过,有饱饭吃,有地种,总比天天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吃了上顿愁下顿强。” “只要他们点头愿意来,咱们河东那边,大门敞开着欢迎。” “记住了,把人,还有他们的家眷,一个都不能少,囫囵个儿地,全都给我带去河东。” 周仓和裴元绍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是一股子坚决。 “先生放心!” “保证办妥!” 两人领了命令,也不耽搁,点了几个精干的亲兵,扭头就直奔汝南方向去了。 初平二年,六月十日。 沈潇、郭嘉、张飞、许褚四人,加上几个护卫亲兵,离开了沛县,踏上了前往南阳的官道。 许褚是头一回离家这么远,刚上路那几天,看啥都带着点新鲜劲儿,东瞅瞅西望望的。 可这新鲜劲儿没持续几天,就被沿途看到的景象给冲得一干二净,脸上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压抑。 越往南阳地界靠近,路上的光景越是让人心里堵得慌。 大片大片的田地都荒着,野草长得比人还高,疯了一样。 路过的村子,十个里头有九个是空的,连个鬼影子都瞅不见,只剩下被烧得焦黑的房梁和塌了一半的土墙。 偶尔能撞见几个在路上游荡的流民,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脸上蜡黄蜡黄的,身上的衣服破得跟渔网似的,就那么麻木地缩在路边,或者靠着枯死的树干,等着咽气。 风一吹过来,就能闻到一股子说不清是啥玩意儿腐烂的恶臭味。 路边的沟沟坎坎里,时不时就能瞥见几根白惨惨的人骨头。 张飞看得火气噌噌往上冒,一双拳头捏得嘎巴作响。 “他娘的!” “这世道!”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啊!” 许褚一路闷着头,不吭声,只是那握着刀柄的手,青筋都一根根爆起来了。 他从小在坞堡里长大,也知道外面乱,可哪儿亲眼见过这种活生生的地狱景象?这冲击力,太大了。 郭嘉也收起了平日里那份放浪不羁,脸色凝重。 以前他也不是没四处跑过,可大多是在士人圈子里打转。这次跟着沈潇这么一走,一头扎进这乱世最烂、最臭的疮疤里,才算是真正咂摸出那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是个什么滋味。 沈潇心里也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堵得慌。 这就是他要掀翻的狗屁世界。 一个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世界。 一个把人命当野草一样随便踩的世界。 他用力吐了口气。 妈的,必须得快点! 得让刘备赶紧支棱起来! 早一天把这该死的乱世给摁下去,就能早一天让这些在烂泥地里挣扎的人,能喘上一口囫囵气,看到点活下去的亮光。 初平二年,六月十五日。 一行人顶着一路的风尘,总算是抵达了南阳郡的治所,宛城。 刚在城里找了家看着不起眼的客栈落脚,屁股底下的凳子还没坐热呢。 就有亲兵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 “主簿!汝南来信!周仓将军派人送来的加急快信!” 沈潇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这么快就有回信了? 他一把抓过信,手指一用力就把封口扯开了,低头就看。 信是周仓写的,那字儿歪歪扭扭的,跟鸡爪子刨似的,但事儿说得倒还清楚明白。 汝南那边,成了! 龚都和何仪,让周仓、裴元绍俩人给说通了! 俩人都拍了板,愿意带着手底下的人马和家眷,一起投奔河东的刘备。 龚都那边,能拉出来打仗的兵,估摸着有三千出头,再加上拖家带口的老弱妇孺,差不多五千多口子。 何仪那边也不少,拉来了两千五百号能打的兵,家眷也差不多有五千上下。 好家伙!沈潇心里飞快地扒拉了一下算盘珠子,这加起来又是小一万人的生力军和人口啊! 这绝对是意外之喜!天上掉馅饼了属于是!沈潇心里乐开了花。 不过,信里头也提了一嘴。 刘辟和黄邵那俩货,没点头。 看样子,那俩家伙更乐意守着汝南那巴掌大的地盘,继续当他们的土皇帝。 信里甚至还特意加了一句,说刘辟“极力劝说”龚都、何仪赶紧挪窝,去河东“投奔明主”。 沈潇看到这儿,嘴角不由得撇了撇。 “哼,刘辟这老小子,算盘珠子都快崩到老子脸上了。” 把龚都、何仪这两个有实力的都忽悠走,他好一个人独吞汝南?想得倒挺美。 “汝南这块地儿,早晚得姓刘,不过是咱们主公的刘。”沈潇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他立刻抓起笔,刷刷点点地开始回信。 信里反复叮嘱周仓和裴元绍,务必小心再小心,路上人多眼杂,千万不能出任何纰漏,必须亲自把龚都、何仪这两拨人,连人带家眷,一个不少,安安全全地护送到河东去。 到了河东,让主公和简雍他们负责安排接收安置的事宜。 处理完汝南这摊子事,沈潇放下笔,感觉心里头一块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既带着几分昔日繁华的影子,又难掩破败萧条的宛城街道。 下一个目标,已经在他脑子里清晰地蹦出来了。 第40章 黄舞蝶 南阳,真是个卧虎藏龙之地。 黄忠,魏延,这两个名字,像两块大磁铁,牢牢吸住了沈潇的心神。 必须挖过来! “奉孝兄,三哥,仲康。” 沈潇转过身,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 “接下来,咱们要在南阳好好干一场!” “都给我动起来,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黄忠,黄汉升!” “魏延,魏文长!” “就算把南阳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他们!” 郭嘉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已经飞快地盘算开了。 张飞一听又要找人,而且看沈潇这架势,目标绝对不简单,立马来了精神,拳头捏得咔吧响:“先生放心,俺老张保证给您找出来!” 许褚话不多,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安排完这桩事,沈潇又扭头看向身边的亲兵: “还有件事,你们马上去办。” “跑遍城里所有药铺。” “收几味药材。”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报出药名: “麻黄。” “桂枝。” “杏仁。” “还有甘草。” “每样都多收点,别怕花钱。” 亲兵们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立刻抱拳领命。 “是!主簿!” 看着亲兵们快步离开,沈潇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黄忠的儿子黄叙,小时候练武伤了身子,落下哮喘的毛病,病恹恹的好多年,年纪轻轻就没了。” “我记得有个方子叫麻黄汤,治风寒咳喘有点用。” “根治可能不行,但缓解症状,多活几年,应该没问题。” “先备着,万一找到黄忠,正好当个见面礼,雪中送炭嘛。” 送走了亲兵,沈潇心里稍稍踏实了些。 接下来,就是等消息了。 希望这次能顺顺利利的。 可惜,老天爷好像总喜欢跟他对着干。 安生日子,就过了一天。 初平二年,六月十六日,下午。 太阳毒辣辣地烤着大地。 客栈的门帘子“哗啦”一声被粗暴地掀开。 昨天派出去买药的一个亲兵,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淌着血,身上的衣服扯得稀烂,狼狈得不行。 “主…主簿!” 那亲兵大口喘着气,嗓子都哑了。 “出…出事了!” “我们…在城西百草堂药铺买麻黄…” “被…被一个野丫头给打了!” 什么玩意儿? 沈潇“噌”地一下从凳子上弹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自己这帮亲兵,那都是挑出来的精锐,就算干不过顶级猛将,收拾几个泼皮无赖还不是砍瓜切菜? 居然被一个“野丫头”给揍了? 还揍得这么惨? 旁边的郭嘉也放下了手里的竹简,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张飞那对环眼瞬间瞪得溜圆,嗓门跟炸雷似的:“他娘的!反了天了!” “哪个不开眼的臭丫头片子,敢动俺先生的人!” “走!俺去瞧瞧!” 说着,伸手就去抄立在墙角的丈八蛇矛。 许褚也默默站起身,虽然没吭声,但那铁塔般的身板和攥紧的拳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走!一起去看看!” 沈潇脸色沉了下来,一挥手。 一行人立刻跟着那受伤的亲兵,呼啦啦一大帮,气势汹汹地朝着城西的百草堂冲去。 百草堂药铺,在宛城也算小有名气。 铺面不算大,收拾得倒还干净,空气里飘着一股浓浓的草药混合气味。 沈潇他们刚一脚踏进门槛,就被眼前的景象给弄得愣了一下。 药铺的地上,乱七八糟躺着三个自家的亲兵。 一个个鼻青脸肿,不是捂着肚子就是抱着胳膊,嘴里哼哼唧唧的,显然伤得不轻。 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看样子是掌柜,正急得团团转,一脸的无奈加肉痛,想上前又有点怵。 在他跟前,站着一个姑娘。 那姑娘瞧着年纪不大,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粉黄色罗裙。 头发简单梳成两个小发髻,拿根瞧着很普通的木簪子别着。 小脸上沾了些灰,有点脏兮兮的。 但那对眼睛,又大又亮,黑白分明,透着一股子灵气和不服输的倔劲儿。 这会儿,她正瞪圆了眼,小脸绷得紧紧的,腮帮子气得鼓鼓囊囊。 双手叉着腰,小身板挺得溜直。 那模样,气鼓鼓的,偏生又透着点说不出的劲儿。 她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看那大小形状,八成就是药材。 药铺里头,那叫一个乱。 木头柜台翻倒在地,边角都磕掉了一块,地上到处是摔碎的药罐子陶片。 “赔钱!你必须赔钱!” 掌柜的正对着那小姑娘,苦着一张脸,就差没哭了。 “小姑娘啊,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我这柜台可是上好的楠木做的!还有这些药罐子,都是专门烧的!” “还有这几位客官的汤药费……” 沈潇皱着眉头走上前去,声音沉沉地问:“掌柜的,怎么回事?” 掌柜的像是看见了救星,但又瞄了眼后面站着的张飞和许褚那两尊门神,脖子缩了缩。 他赶紧对着沈潇拱手,跟倒豆子似的把事情说了出来。 “这位爷,您可算来了!” “您瞧瞧,您这几位手下,是来买麻黄的,没错吧?” 躺在地上的亲兵挣扎着点了点头,疼得直咧嘴。 掌柜的手指向那粉裙小姑娘。 “这位小姑娘,也急吼吼地冲进来,张嘴就要买麻黄!” “可不巧了么,小店里就剩下最后一小撮了,也就勉强够一副药的量。” “您的人先到的,也是先开的口,按理说,这药就该卖给他们。” 掌柜的一拍大腿,脸上那表情,又后怕又不敢相信。 “谁知道,谁知道这小姑娘二话不说,上来就抢!” “您的人哪能让她抢啊,就伸手拦了一下。” “结果……”掌柜的比划着,眼睛瞪得老大,“这小姑娘,直接就动手了!” “您别看她年纪小,那手脚……啧啧……利索得很!” “三拳两脚,就把您这三位壮实的军爷给撂倒了!” “还把我的铺子……给砸成这样……”掌柜的指着倒地的柜台和满地的碎陶片,心疼得嘴角直抽抽。 沈潇听明白了。 他再次看向那个叉腰瞪眼的小姑娘。 小姑娘也正仰着下巴,一点不怵地回瞪着他。 在那双又大又亮的眸子里,除了气愤和倔强,好像还藏着点别的,是焦急,还是……担忧? 沈潇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身手这么好,能轻松放倒三个训练过的亲兵? 还这么急着抢麻黄? 麻黄……治风寒咳喘…… 黄……黄忠? 他那个体弱多病的儿子黄叙? 卧槽! 沈潇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个念头火花似的冒了出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刻意放缓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凶。 “小姑娘,别着急。” “打伤了人,砸坏了东西,总得有个说法。” “不过,我看你这么急着要这味药,想来是有急用?” “敢问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姑娘看沈潇似乎没打算立刻喊打喊杀,而且看样子是这伙人的头儿,想起自己刚才动手伤人,小脸微微有点发红,但嘴上还是硬邦邦的。 “我姓黄!” “这药,我急用!你们让给我!” 果然姓黄! 第41章 黄忠 沈潇心里的猜测几乎坐实了。稳了! 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豪爽”和“理解”。 “原来是黄姑娘。” “既然黄姑娘急用,这药,让给你便是。” 他转头对掌柜的说。 “掌柜的,这药钱我给。还有,我手下几位兄弟的汤药费,以及你这铺子损坏的东西,都算我的。” “多少钱,你算算,回头我让人送来。” 掌柜的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脸上褶子都笑开了。 “哎呦!这位爷真是敞亮人!高义!高义啊!” 地上的亲兵也有些发懵,主簿这是唱哪出?但主簿发话了,他们也不敢多嘴,忍着疼没吭声。 那黄姓小姑娘更是瞪圆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她本来都做好了再打一场或者被扭送官府的准备。 没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 不仅把药让给她,还主动承担所有损失? 她看着沈潇,戒备和敌意消散了不少,多了几分好奇和…一点点不好意思。这人…有点怪。 沈潇趁热打铁,语气更加温和。 “黄姑娘,这麻黄虽然让给你了。” “但在下冒昧问一句,不知姑娘可认识一位叫黄忠,字汉升的老将军?” 小姑娘猛地抬起头,刚才的倔强全变成了纯粹的惊讶。 “你…你怎么知道我爹爹的名讳?!” 爹爹?! 成了!bingo! 沈潇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差点没当场蹦起来庆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买药都能撞上SSR?这运气! 他脸上立刻换上一副“恍然大悟”混合着“惊喜交加”的表情,演技爆表。 “哎呀!原来是汉升公的千金!” “失敬失敬!” “实不相瞒,在下家中长辈与令尊也算有些渊源,神交已久,这次来南阳,正是想寻访汉升将军!” “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巧遇故人之后,真是不打不相识啊!缘分,妙不可言!”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声情并茂,配合着他那双努力挤出来的“真诚”的眼神,由不得人不信。 小姑娘彻底懵了。 眼前这人,认识她爹?还是什么故人之后? 她上下打量着沈潇,又看看后面一个黑脸大汉,一个铁塔壮汉,还有一个一直没说话、感觉有点高深莫测的文士。 这伙人,到底什么来头? 不过,对方既然认识父亲,又如此仗义,还主动让药,她心里的好感度“噌噌”往上涨。 刚才那点不愉快,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她脸上露出几分少女的狡黠和调皮,敛衽重新行了一礼,态度好了不少。 “原来是爹爹的朋友,小女子黄舞蝶,方才多有失礼,还望叔伯见谅。” “既然是找我爹爹的,那请随我来吧。” 黄舞蝶小心翼翼地把那包关系重大的麻黄揣进怀里,然后转身就走,脚步轻快了不少。 沈潇赶紧给郭嘉和张飞、许褚使了个眼色,示意跟上。 一行人跟着黄舞蝶,穿过几条略显萧条的街道,来到一处看起来颇为普通的民居前。 院子不大,收拾得倒是干净利落,角落里还搭着晾晒草药的架子。 只是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忧愁和挥之不去的药味。 “爹爹!哥哥!我回来了!” 黄舞蝶推开院门,清脆的声音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她快步跑了进去。 “舞蝶,你跑哪儿去了?毛毛躁躁的!药买到了吗?”一个略显苍老,但底气十足、如同洪钟般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话音未落,一个身形高大魁梧,须发已经有点点般白,但腰背挺直,双目开合间依旧锐利如鹰的中年,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看来他儿子的病把他的脊梁压得不轻。 正是黄忠! 黄舞蝶跑到老者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指了指沈潇等人:“爹爹,这几位说是您的故人之后,特来拜访。” 说完,她又急匆匆地对沈潇等人欠了欠身:“这位哥哥和几位叔伯请稍坐,我去看看哥哥。” 她显然认为沈潇看起不大,虽然真是父亲的故交,但她不想感叔伯。 看他们有正事要谈,便懂事地先进了里屋去照看病人了。 客厅里,沈潇、郭嘉、张飞、许褚依次落座。 黄忠目光沉稳,如同打量猎物般,不着痕迹地扫过眼前的几人。这个年轻人是头,气度不凡;旁边那个文士,智珠在握的样子;身后那两个,一个煞气腾腾,一个稳如泰山,都是顶级猛将。故人之后?他可不记得自己有什么故人之后是这般阵仗。 沈潇不等黄忠发问,当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黄忠,恭恭敬敬地深深一揖。 “晚辈沈潇,见过汉升将军!” “汉升将军,小子沈潇,刚才情急,冒认是您的故人之后,实在唐突,还望老将军莫怪。” “实不相瞒,小子是特意来寻将军的。” 黄忠摆摆手,并不追究,脸上带着几分了然。 “无妨。” “忠早已不问军中事,就是个闲人,几位寻我,究竟何事?” 他的声音平静,透着一股子经历风霜后的沉稳,但也藏不住那份难言的疲惫。 沈潇不再绕圈子,直接挑明来意。 “汉升将军,小子是河东刘备刘玄德主公麾下主簿。” “我家主公乃中山靖王之后,汉室宗亲,仁义之名播于四海,素有匡扶汉室、解救万民于水火的大志。” “主公听闻汉升将军大名久矣,深知将军有万夫不当之勇,箭术更是冠绝当世,实乃国之柱石。” “所以,特地派小子前来,诚心诚意,想请将军出山,与主公一道,共扶汉室,建功立业!” 黄忠听着,面色不动。 等沈潇说完,他才慢慢摇了摇头,那份疲惫似乎更重了些,还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和无奈。 “沈主簿,玄德公的美意,忠心领了。” “只是…忠如今,实在有心无力啊。”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也低沉许多。 “忠有个儿子,叫黄叙。” “早些年练武,不慎伤了根基,落下个要命的病根(哮喘),常常咳喘不停,看着就让人揪心,痛苦得很。” “忠为了给他寻医问药,早就辞了军职,只想着能好好照料他。” “恕忠,实在不能答应。” 原来是这样。 沈潇心里清楚了,这和他记忆里的情况差不多。 就是这个症结! 沈潇脸上显出几分把握。 “汉升将军爱子之心,着实令人动容。” “不过,小子斗胆说一句,或许…能为令郎的病情,出点力气。” 黄忠猛地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眸子瞬间亮了,紧紧盯着沈潇。 “哦?沈主簿这话是何意?” 沈潇不急不躁地开口:“小子以前偶然得过一个古方,叫‘麻黄汤’,听闻对风寒束表、肺气不畅引起的咳喘有些用处。” “方子不复杂,就是麻黄、桂枝、杏仁、甘草这四味药。” “根治令郎的病,小子不敢说,但缓解症状,让他少受些罪,吊住命,应该有点效果。” 他朝身后的亲兵使了个眼色。 亲兵立刻上前,把早就准备好的桂枝、杏仁、甘草三包药材递上。 “这三味药,小子已经让人备好了。” “至于最要紧的那味麻黄,刚才已经在令爱手里了。” 沈潇看着黄忠那难以置信的样子,继续加码。 “汉升将军不妨先试试看。” “另外,小子还听说,当世有位神医,名叫华佗,医术极高,或许真能根治令郎的顽疾。” “只要将军愿意助主公一臂之力,我家主公说了,定会派人,不惜任何代价,踏遍天下,也要寻访到华神医,请他来为令郎诊治!” 这话,像是一道光,猛地照进了黄忠心里最黑暗的角落!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又看看那三包药材,再想到女儿刚刚拼命抢回来的麻黄… 还有那个只闻其名、如在云端的华神医… 希望! 从未有过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巨大希望,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膛! 他霍然起身,身子竟有些发颤,声音也带了急切: “沈主簿…此话…当真?!” 沈潇用力点头:“小子绝无半句虚言!” “小子可以在此等候几天,等汉升公亲眼见了药效,咱们再谈其他!” 黄忠深深吸了口气,想压下翻腾的心绪,却怎么也压不住。 他对着沈潇,郑重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若真能缓解犬子痛苦,忠…感激不尽!” 说完,他一把抓起那三包药材,也顾不上其他了,转身就快步冲进了里屋。 救儿子的希望就在眼前,他一刻都等不了! 沈潇望着黄忠急匆匆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 成了! 这第一步,算是稳稳踩实了! 他转头看向郭嘉、张飞和许褚。 “奉孝兄,三哥,仲康。” “看来,咱们得在这南阳,多待几天了。” “等黄老将军的好消息。” 郭嘉含笑点头,显然也看出了门道。 张飞咧开大嘴直乐:“先生安排就是!” 许褚还是话少,但也点了点头,脸上多了些许期待。 一行人出了黄忠家,返回客栈。 接下来几天,就是等。 第42章 张机 找魏延的人手撒遍了南阳。 就是找不到。 沈潇心里那叫一个急,但也只能干瞪眼。 黄忠那边,还没动静。 反倒是黄舞蝶,成了客栈的常客。 自从沈潇那“麻黄汤”真让她哥哥黄叙缓过劲儿来,这小姑娘看沈潇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她爹黄忠还没正式表态呢,她自个儿先跑得比谁都勤。 隔三岔五,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粉黄罗裙,跟阵小精灵似的刮进来。 也没什么正经事,就爱黏着沈潇。 “潇哥哥!” 这天沈潇正对着南阳地图,眉头拧成疙瘩,琢磨魏延能猫哪儿。 黄舞蝶蹦蹦跶跶进来,手里还挥着根树枝。 “你看我这招使得咋样?” 说着就在院子里呼呼哈哈地比划起来,身段轻盈,招式有模有样,透着股飒爽劲儿。 沈潇抬眼瞅了瞅,笑了。 “不错,有你爹当年的风范。” “就是力道还差了火候,得多练。” 黄舞蝶收了架势,跑到沈潇跟前,小脸蛋红扑扑的,带着点小期待。 “真的呀?” “潇哥哥在给我讲几个故事呗?” 她扯着沈潇的袖子,轻轻摇晃。 沈潇心里暗叹,这小丫头,真是个活宝。 乱世里还能有这么干净的笑脸,不容易。 他伸手揉了揉黄舞蝶的脑袋:“行,等潇哥哥忙完这阵子,在给你讲几个故事。” “不过,你得听话,不许再像那天在药铺一样,动不动就跟人动手。” 黄舞蝶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嗯嗯!舞蝶听潇哥哥的!” 她最喜欢听沈潇讲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 什么“飞机”能在天上飞,比鸟还快。 还有“汽车”,不用马拉就能跑。 还有那“电灯”,一点就能把黑夜照得跟白天一样亮堂。 “潇哥哥,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她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好奇。 沈潇哈哈一笑:“那当然是真的。” “等以后咱们主公得了天下,安定了四方,就能把这些好东西都造出来,让老百姓都用上。” 黄舞蝶听得入了迷,小脸上满是向往:“那…那我要一直跟着潇哥哥!” “我要亲眼看看那些神仙宝贝!” 她就这么赖上了沈潇,沈潇去哪儿她跟到哪儿,活脱脱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沈潇倒也挺乐意带着这个小跟班。 小姑娘心眼不坏,人也机灵。 旁边的郭嘉摇着扇子,看着这俩人腻歪,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羡慕肯定是有点的,这小丫头片子,身段窈窕,眉眼灵动,虽说年纪还小,但绝对是个美人胚子。 不过嘛,郭嘉心里门儿清,这不是他那杯茶。 他爱好的是那熟透了的、风韵犹存的妇人,最好还是别人家的,那滋味……啧啧。 所以,他也就是纯欣赏,没动别的心思。 “先生。” 郭嘉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带着点他特有的慵懒。 “魏文长那边,依旧是没个准信。” “不过嘛,嘉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沈潇精神一振:“谁?” “神医张机,张仲景。”郭嘉轻轻摇着扇子,“听闻其人,目前就在这南阳左近。” 沈潇猛地一拍大腿,差点没跳起来。 “卧槽!” “张仲景!” “我怎么把这位爷给忘了!” 那可是医圣张仲景啊! 写《伤寒杂病论》的大牛! 行走的医学宝典! 而且,黄叙那要命的哮喘,说不定还这位神医也能搞定! “奉孝兄!你这消息简直是雪中送炭!” 沈潇噌地站起身,激动得不行。 “马上!立刻!咱们去找张仲景先生!” 旁边的张飞听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头:“先生,找那瞧病的老头儿干啥?咱们不是还得找那魏延吗?” 沈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三哥,你懂个锤子!” “医者,怀的是悬壶济世之心!” “这张仲景先生的价值,有时候比几万兵马都大!你信不信?” 许褚依旧沉默,但脸上也露出了几分不解。 找个郎中,真有这么重要? 沈潇也懒得跟他们细掰扯。 跟这俩猛将讲什么医疗体系、后勤保障、瘟疫防控的重要性,他们现在也未必能完全明白。 但这乱世,一场伤寒,一次痢疾,就能要了成百上千人的命。 军队里,死于战争的士兵多,死于疾病的士兵更多! 一个顶尖的医家,能救活多少人?能让多少好儿郎不至于窝囊地死在病榻上? 这笔账,太划算了! 打听张仲景的住处并不算难。 一处偏僻的小院落,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异常整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洗不掉的淡淡药草味儿。 张仲景是个清瘦的中年人,面色带着长年劳累的倦容,唯独那双眼睛,清亮有神,透着一股子医者的悲悯。 此刻,他正蹙着眉头,为一个病入膏肓的妇人细细诊脉。 那妇人早已瘦得脱了形,气息奄奄,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旁边,她的丈夫和孩子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求求张大夫…救救俺家婆娘吧!” “俺们家…就指望她了啊!” 沈潇一行人站在院门口,看到这一幕,心里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这就是乱世啊。 人命轻贱如草芥。 一场看似不起眼的小病,一场突如其来的痢疾,就能轻易摧毁一个原本完整的家。 张仲景轻轻放下妇人的手腕,疲惫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唉…” “太晚了…” “再早些时候发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如今…药石无效,回天乏术了。” 那男人和孩子闻言,顿时哭嚎得更加凄惨。 张仲景看着他们,脸上写满了无奈和痛惜。 他行医多年,这样的场面见得太多,多到心都快麻木了。 可每一次,他还是会感到无力。 沈潇迈步走进院子,来到张仲景面前,深深一揖。 “张先生。” 张仲景抬起头,这才注意到沈潇等人。 为首的年轻人,虽然衣着朴素,但气度沉稳不凡。 旁边跟着的文士,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身后那两个护卫,一个黑脸环眼,煞气腾腾;一个身如铁塔,稳重如山。 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 “诸位是?”张仲景略带疑惑地问道。 沈潇再次恭敬行礼:“晚辈沈潇,乃河东刘备刘玄德主公帐下主簿。” “今日冒昧登门,是特意前来拜访张先生。” 一听是刘备的人,张仲景的神色微微有了些变化。 刘备的名声,他多少听过一些,知道是位仁德爱民的皇室宗亲,在如今这乱糟糟的世道里,算是一股清流。 他连忙回了一礼:“原来是沈主簿,失敬。” “不知沈主簿寻张某,所为何事?” 沈潇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张先生,沈潇今日前来,是诚心想请先生出山,辅佐我家主公,共图大业!” 张仲景闻言一怔,随即摆了摆手:“沈主簿说笑了。” “张某不过一介草莽郎中,于治病救人尚可勉力为之,于军国大事,实乃一窍不通,如何能辅佐玄德公?” 沈潇摇摇头,语气恳切:“先生误会了。” “我家主公请先生出山,并非是要先生冲锋陷阵,运筹帷幄。” “而是为了……救更多的人!” 他顿了顿,指了指院中那仍在悲泣的人家,又遥遥指向院外萧条的街道。 “张先生,您医术盖世,仁心仁德,小子佩服之至。” “可凭先生一人之力,就算不眠不休,一天又能诊治几位病人?” “一月呢?一年呢?” “您就算广收门徒,倾囊相授,这一生,又能救治多少黎民百姓?” “又能将您毕生所学,整理出多少济世良方,流传后世?” 张仲景彻底沉默了。 沈潇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精准地扎在他心中最柔软、也最痛的地方。 是啊,他毕生夙愿便是“上以疗君亲之疾,下以救贫贱之厄”,可现实却是病人无穷无尽,而他分身乏术,力不从心。 这乱世,仿佛一个巨大的、流脓的伤口,他拼尽全力,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沈潇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充满了力量和真诚:“张先生!” “我家主公敬重您的医术,更敬佩您的仁心!” “只要先生愿意前往河东,助主公一臂之力。” “主公说了,愿倾尽所有,在河东之地,为您专门建造一座——” “医!学!院!” 第43章 风雨欲来1 张仲景闻言,先是一愣,这“医学院”的说法,当真是头一回听说。 沈潇赶紧解释:“就是个专门教医术、培养大夫的地方。” “先生您想啊,到时候广招门徒,几百几千,甚至上万个学生,您把毕生所学,那些珍贵的药方子、积累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们。” “这么一来,这天底下不就一下子多出来成百上千,甚至上万个能治病救人的大夫了?” “他们学成之后,再教更多的人,或分散到各地去,如此循环能救活多少人?” 沈潇越说越起劲:“再说,大夫多了,遇到疑难杂症,大家伙儿凑一块儿,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探讨,彼此借鉴。” “琢磨新的药理,开发新的方子,那效率不就大大提高了?” “以前那些束手无策的绝症,说不定就有法子攻克了!” “先生您仔细算算,这么一来,您这一辈子,间接救活的人,那简直是数都数不清!” “这是为天下万民,积下多大的功德啊!” 沈潇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感染力,仿佛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在张仲景面前徐徐展开。 他描绘的这个宏伟蓝图,张仲景连做梦都不敢想得这么大。 一个人,凭一己之力,救千千万万的人? 可沈潇说的这个“医学院”,仔细琢磨琢磨…好像…还真有那么点可行性! 张仲景看着沈潇,原本有些黯淡的神情,此刻重新焕发了神采。 沈潇趁热打铁,继续说道:“而且啊,先生,如今这世道不太平,瘟疫横行,防不胜防。” “很多怪病,听都没听说过。” “就拿最近来说,我听说不少地方都出现了疫病。” “染病的人浑身发烫,神志不清,咳喘不止,呼吸困难,最后往往都是活活憋死。” “这种病,传染得还特别快,常常是一家子染上,没几天就全完了,严重的时候,整个村子都可能十室九空!” 这可是沈潇上辈子最恐惧的场景之一。 他倒是记得一些简便易行的土办法。 “要对付这种大规模的疫病,除了对症下药,有些预防的法子,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比方说,用石灰水,在房前屋后、墙角地面都喷洒一遍,消杀病气。” “再比如,告诫老百姓,一定要喝烧开的水,生冷的水源绝对不能碰。” “还有,个人卫生也得讲究,勤洗手,勤换洗衣物。” “那些已经染上病的人,必须单独隔离开来,不让他们随意走动,以免传染给更多的人。” “这些法子,听起来简单,但真要严格执行起来,说不定就能有效地遏制瘟疫的蔓延!” 张仲景听得是心头剧震。 他行医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听到如此系统、如此新奇的防疫论调。 石灰消毒?提倡喝开水?隔离病患? 这些法子,他以前闻所未闻,可静下心来仔细一琢磨,却觉得其中蕴含着极深的道理。 他看向沈潇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惊讶,转为了深深的钦佩。 他自问医术不俗,可一旦遇上这种大范围爆发的瘟疫,也常常感到力不从心,束手无策。 沈潇这番话,无疑是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沈主簿…你…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张仲景的声音因为激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玄德公…当真愿意为老夫建造那个…医学院?” 沈潇斩钉截铁地回答:“千真万确!” “我沈潇,愿以项上人头作保!” “只要先生您肯屈尊前往河东,我家主公,便是倾其所有,也定会全力支持您!而且还会派人去找神医华佗,到时你们两人一内一外,彼此呼应,肯定能解决更多疑难杂症。” 张仲景看着沈潇那张年轻却写满真诚的脸庞。 再看看沈潇身后,那两个外表瞧着有些凶悍,但眉宇间透着一股正气的壮汉,以及那位气度不凡、深不可测的文士。 回想自己这些年来,在这乱世之中,孤身一人,苦苦支撑的艰辛与凄凉。 “好!”张仲景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 “我张机,便随沈主簿走这一遭,去河东,投奔玄德公!” “但愿能为这苦难的天下苍生,稍尽绵薄之力!” 沈潇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妥了!稳了! 又一位国士无双级别的大佬,成功拐到手! 而且还是医圣张仲景! 有了他,黄叙那小子的哮喘病,治愈的希望就大大增加了。刘备军的整体医疗水平,那还不得原地起飞,直接领先这个时代好几个版本? 更关键的是,可以借助张仲景这块活字招牌,在河东建立一套全新的、超前的医疗体系和公共卫生防疫体系! 这其中的深远意义,可比单纯招揽几个猛将谋士,要重大太多了! “太好了!”沈潇激动之下,再次向张仲景深深一揖。 “先生高义!能得先生相助,实乃主公之幸,天下苍生之福!” 一旁的郭嘉,此刻的神情也变得异常郑重。 他郭奉孝自诩博览群书,智计过人,可方才沈潇所言,什么“医学院”,什么“防疫之法”,他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原以为沈潇的过人之处,主要在于洞察人心,把握时局,却没曾想,在这些看似“奇技淫巧”的领域,竟也有如此高深的见解! “沈主簿,”郭嘉由衷地感叹道,“奉孝自问也读过几卷书,但今日听君一席话,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与主簿相比,嘉所学,着实浅薄了。” 这可是郭嘉啊! 那个素来眼高于顶、傲气凌人的鬼才郭奉孝! 能让他亲口说出这番近乎自谦的话,足可见沈潇刚才那一番“骚操作”,对他造成了多大的思想冲击。 沈潇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嘴上却依旧保持着谦逊:“奉孝兄过誉了。” “我这些不过是些不登大雅之堂的浅薄见识,胡乱琢磨出来的罢了。” “真要论到治国安邦,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还得依仗奉孝兄您这样的大才啊。” 旁边一直没怎么出声的黄舞蝶,此刻望着沈潇的背影,小脸蛋上满是崇拜,那神情,简直要把沈潇当成天神下凡了。 她的潇哥哥,不仅会给她讲那些新奇有趣的故事。 竟然还能想出如此经天纬地、救活千千万万人的大主意! 还能让大名鼎鼎的张神医,以及那个看起来就特别厉害的郭先生,都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的潇哥哥,实在是太有才华了!太了不起了! 她小小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又往沈潇身边凑近了几分,仿佛这样就能沾染到一些潇哥哥的“仙气”。 张仲景既然已经决定跟随沈潇前往河东,投效刘备。 不过,他总得先处理一下家中的事务,收拾整理那些珍贵的医书典籍和药材器具,这些都需要一些时间。 沈潇对此表示充分理解,让他从容准备,不必急于一时。 他们一行人则继续在南阳郡的宛城盘桓,一方面等待张仲景处理好家事,也让张仲景去给黄叙看了病,另一方面,也得接着搜寻魏延那个如同泥鳅一般滑不溜手的家伙。 可惜啊,安稳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 尤其是在这个兵荒马乱、烽火不休的年头。 初平二年,六月二十二日。 午后的日头刚刚开始向西边偏移。 一名风尘仆仆、满身尘土的信使,骑着一匹快马,马鞭在空中甩出清脆的响声,如同一道旋风般冲进了宛城。 信使的目标明确,直奔沈潇等人下榻的客栈。 这名信使,是刘备从河东派来的。 他带来的,是十万火急的紧急军情。 沈潇从信使手中接过那封薄薄却分量极重的书信,迅速拆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信上说,他们刚刚得到确切的消息。 盘踞在冀州,势力如日中天的袁绍,那个出身四世三公门阀的袁本初。 竟然暗中派人联络了北方的匈奴人! 意图非常明显,就是要引匈奴骑兵南下,侵扰河东! 袁绍这是要借刀杀人! 想利用草原上那些凶残嗜血的饿狼,来对付刘备这头刚刚在河东站稳脚跟、初露峥嵘的小老虎! 匈奴骑兵的剽悍善战,来去如风,以及他们所过之处烧杀抢掠的残暴行径,那可是天下闻名的。 真要是让他们大举冲入河东境内,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书信的末尾,刘备让沈潇火速返回河东。 黄舞蝶见沈潇脸色难看至极,忍不住小声问道:“潇哥哥,出什么事了?” 沈潇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将胸中那股翻腾的怒火和焦躁强行压下去。 “没事儿。”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郭嘉也凑了过来,从沈潇手中接过信纸,迅速扫视了一遍。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眸子里,此刻也闪过一丝凝重。 “袁本初,好一条毒计!”他轻轻叹了口气。 第44章 风雨欲来2 沈潇猛地转向那名风尘仆仆的信使。 “你,立刻回去!”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告诉主公,让他立即派人,不惜一切代价,在河东境内,乃至周边郡县,大量收购硝石、硫磺,还有木炭!” “越多越好!不过要分开收,每样都和其它的东西混在一起收。让别人不知道我们到底要收什么!” “有多少要多少!” “就说是我沈潇说的,这是我们将来保命的底牌!” 硝石,硫磺,木炭。 火药!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以弱胜强的依仗。 刘备现在的兵力太少了。 根本无法与袁绍的兵锋正面抗衡,更别提还要应付凶残的匈奴骑兵。 他们需要不对称的武器。 需要能震慑敌胆的“秘密武器”。 信使虽然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这些东西有何大用。 但他看懂了沈潇眼神中的急迫与决绝。 “喏!” 信使不敢怠慢,领命匆匆离去。 沈潇的脑子飞速运转。 “袁绍是六月初派人联络的匈奴。” “信使往返,加上匈奴那边商议,最快也要六月中旬才能达成一致。” “匈奴人要集结部落,调集兵马粮草,再到正式出兵南下,至少需要一个月。” “也就是说,他们最早也要到七月中旬才能出发。” “从漠南草原一路南下,抵达河东边境,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 “算下来,我们最多,也只有到七月底的时间。” 只有短短的一个多月时间。 时间,何其紧迫! “走!” 沈潇当机立断。 “我们马上去找汉升公和张机先生!” “刻不容缓,必须立刻启程返回河东!” 一行人火速赶往黄忠和张仲景的住处。 黄忠父子与张仲景,也已经收拾妥当,正准备出发。 黄叙的病,在沈潇提供的“麻黄汤”和张仲景这几日的精心调理下,已然大为好转。 那曾经让他痛不欲生的剧烈咳喘,已经平息了不少。 虽然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头却好了许多,眼中也有了光彩。 黄忠看着儿子的变化,对沈潇和张仲景的感激,溢于言表。 这位老将军,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沈主簿,老夫父子,随时可以动身。”黄忠声音洪亮。 张仲景也点头道:“老夫的医书药材,也都整理完毕了。” 沈潇心中稍定。 这时,黄忠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沈主簿,老夫听闻,你一直在南阳寻找一位名叫魏延,字文长的人?” 沈潇精神一振。 魏延! 他几乎都要放弃在南阳找到此人的希望了。 “正是!”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汉升公莫非认识此人?” 黄忠抚须一笑,眼中带着几分自得。 “何止认识。” “文长与老夫乃是旧识,此人勇猛过人,深有韬略,性格刚直,他还和我学过武艺,只是他现在还很年轻,二十多点。” “若是沈主簿不嫌弃,老夫愿修书一封,邀他与我等一同前往河东,共投玄德公,建功立业。”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沈潇大喜过望:“汉升公!此话当真?!” “那真是太好了!” “若能得文长将军相助,如虎添翼啊!” “有劳汉升公了!” 黄忠微微一笑:“主簿稍候,老夫这便去写信。” 他转身入内,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能为新认的主公招揽贤才,他亦与有荣焉。 黄忠的信使快马加鞭送出。 沈潇一行人也不再耽搁,即刻启程,向北而去。 队伍比来时壮大了不少。 黄忠,这位老当益壮的神箭手,目光锐利,不时观察着周围的地形。 黄叙,跟在父亲身边,虽然身体尚未痊愈,但眉宇间已有了几分英气。 张仲景,这位未来的医圣,神情沉静,偶尔会与沈潇低声讨论几句医理。 黄舞蝶,依旧是那般活泼灵动,她骑着一匹小马,紧跟在沈潇身侧,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清脆的笑声为这沉闷的旅途增添了几分亮色。 郭嘉、张飞、许褚,则如三座山岳,护卫在众人周围。 一路向北,晓行夜宿。 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匈奴入侵的消息,像一团乌云,笼罩在他们心上。 沈潇更是忧心忡忡。 他反复盘算着自己那点可怜的“现代知识”。 行了数日,这天午后,正当队伍在一片稀疏的林间穿行时。 前方探路的亲兵飞马回报:“禀主簿!前方发现一队人马,约莫十余骑,正朝我方快速靠近!” 张飞豹眼一瞪,蛇矛已然在手:“莫不是贼寇?” 许褚也握紧了腰间大刀,神色警惕。 队伍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沈潇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很快,那队人马出现在视野中。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胯下一匹黑色骏马,顾盼之间,自有一股悍勇之气。 看年纪,约莫二十上下。 他身后跟着数名家仆,还有几辆载着家眷的马车。 黄忠定睛一看,脸上露出了笑容。 “是文长!”他高声道,“魏延来了!” 沈潇闻言,长长舒了口气。 那为首的汉子,正是魏延。 他策马来到近前,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先是向黄忠抱拳行礼:“汉升兄长!”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文长老弟,你可算来了!”黄忠上前,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臂膀。 随即,他将魏延引荐给沈潇。 “文长,这位便是河东刘玄德主公帐下主簿,沈潇沈大人。” “主簿,这位便是老夫向你提及的魏延,魏文长。” 魏延的目光落在沈潇身上。 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气。 沈潇连忙上前,拱手笑道:“文长将军,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沈某奉主公之命,寻访天下贤才,将军勇武之名,早已如雷贯耳。” “若将军不弃,愿屈就河东,我家主公定会扫榻相迎,共图大业。” 魏延打量着沈潇。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文质彬彬,不似武人,却能让黄忠这等老将心悦诚服。 他又看了看郭嘉,智珠在握。 再看看张飞、许褚,煞气腾腾,皆是万人敌的猛将。 “黄老将军的信,魏某已经拜读。”魏延开口,声音沉稳。 “玄德公乃汉室宗亲,仁义之名,天下皆知。” “某魏延虽是一介武夫,也愿为匡扶汉室,略尽绵薄之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蒙黄老将军举荐,沈主簿不弃,魏延愿携家小,前往河东,投效玄德公。” 说着,他向后招了招手,几名家眷从马车上下来,向众人行礼。 沈潇大喜。 又一位猛将到手! 而且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魏延! 刘备军的实力,又增强了一分。 众人相互引荐,气氛顿时热络了不少。 张飞见是同道猛将,咧开大嘴便要去与魏延切磋一番,被沈潇哭笑不得地拦了下来。 郭嘉则在一旁含笑不语。 队伍再次启程,因为魏延的加入,平添了几分生气。 沈潇和刘备不知道的是,河内士族如司马氏、张氏、杨氏、赵氏也收到了袁绍引匈奴的计谋。 而因为刘备势力对士族的不友好,司马氏、张氏、杨氏、赵氏开始蠢蠢欲动。 第45章 风雨欲来3 夜色如墨。 河内,高墙深院的司马家府里。 书房内,烛火轻轻晃动。 司马防坐在椅上,他已年过四旬,面容清瘦,不怒自威。 堂下站着他的次子,司马懿。 才十二岁,虽然身量未足,还是个孩子的模样。 但那份冷静,那份深沉,远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骨子里,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狠劲。 “仲达。” 司马防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死寂。 “河东刘备,最近不安分,声势不小。” “袁本初暗中联络了北地的匈奴,想借胡人的刀,除了这个人。” “此事,你看我们司马氏、张氏、杨氏、赵氏几家该如何办?为父想听听你的意见。” 司马懿听完,往前走了一步,躬身行礼。 “父亲大人,孩儿有几句话。” 声音清朗,带着少年的稚嫩,更带着狠毒。 “刘备此人,最会打着汉室宗亲、仁德无双的幌子行事!” “他在河东搞的那些政策,骨子里就是要乱国!是要捅破这天!” 司马防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哦?” “怎么说?” 他示意司马懿继续。 司马懿抬起头。 “父亲您想,刘备招贤纳士,收容流民,表面上与我等士族井水不犯河水。” “可他暗地里呢?军功授田!” “竟还想让那些泥腿子黔首都能吃饱肚子!” “还想让那些贩夫走卒都能识文断字!” “这是什么意思?要让那些下等人,和我们士族平起平坐,同桌吃饭吗?!” “这是对我等士族的羞辱!奇耻大辱!他刘备凭什么?他哪来的狗胆!” 声音不高,却字字都透着狠厉。 “父亲您再想想,自古以来,这天下是谁的天下?” “是我等士族的天下!” “我们饱读圣贤书,通晓古今,明事理,才能安邦定国,让天下太平。” “那些黔首庶民,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我们驱使的牛马!” “是地里的庄稼,割了一茬又一茬!” “他们活着的用处,就是供我们吃穿,听我们使唤!” “他们存在的价值,就是拼命干活,奉养我们士族!” “这是天道伦常,自古如此,变不了!” “刘备倒行逆施,想让那些东西读书识字!” “让他们明白道理!” “让他们也敢妄想和我们平起平坐!” “滑天下之大稽!” “父亲,那些东西算什么?也配叫人?” “在孩儿眼里,就是一群会说话的牲口!” “两脚羊!罢了!” “只配被我们管着,任我们盘剥!” “他们不配听圣贤的教诲,免得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他们不配吃饱穿暖,怕他们忘了本分,不知道谁是主子谁是奴才!” “让他们身强体壮了,那不是帮着他们生反心吗?” “刘备这么干,就是在挖我们士族的根!” “想让那些卑贱得跟蚂蚁一样的人,翻身骑到我们头上来作威作福!” 司马防安静地听着。 这孩子小小年纪,竟然有这种“高见”。 这份眼光,这份洞察,别说同龄人了,就是许多头发花白的老家伙都比不上。 寻常老百姓,一场瘟疫,一场兵荒马乱,就能要了他们的一切。 要了他们那不值钱的命。 他们活着,就像地上的蚂蚁。 最大的指望,不过是能填饱肚子。 能在旦夕祸福之间,侥幸保住一条小命。 可现在,在司马懿嘴里。 这些最卑微的念想,竟然成了动摇国家根本的大罪。 成了必须除掉的险恶用心。 司马懿的声音还是那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还有那份高高在上的轻蔑。 “父亲,那些黔首愚民,目光短浅,他们懂个屁!” “他们生来就蠢,命就贱!” “只配在田里刨食,低着头听话!” “这是他们的命!也是他们的福气!” “要是让他们也懂得思考,也知道权力是个什么玩意儿,天下还不乱套了?” “到时候,谁来养活我们?谁来伺候我们?” “刘备这么干,嘴上说着仁义,实际上是在祸害国家,祸害百姓!” “他这是在动摇我们士族活下去的根本!” “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他嘴里的“黔首”、“愚民”,根本不是活生生的人。 不是有血有肉、有喜有悲的同类。 仅仅是些没有感情的死物,是可以随便摆弄、随便扔掉的工具。 司马防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照仲达的意思,我们河内各家,该怎么办?” 司马懿的脸上露出一抹与他年纪完全不相称的冷酷笑容。 “父亲,袁绍引匈奴南下,要除掉刘备。” “这是老天爷送上门的好机会!” “千载难逢!” “刘备现在内外交困,自顾不暇,肯定焦头烂额。” “我们河内司马、张、杨、赵几家,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机会溜走?” “我们也学袁本初!” “暗中联络,把各家的私兵部曲都集结起来,合纵连横!” “趁他病,要他命!” “跟匈奴人东西夹击,一下子就把刘备的势力在河东彻底碾碎!” “这样才能永绝后患,保我等士族万代荣光!” “也让天下人都瞧瞧,跟我们士族作对,是什么下场!” “杀鸡儆猴!让那些宵小之辈,再也不敢有非分之想!” “父亲,想做大事,哪里用得着顾惜那些蚂蚁的命?” “老百姓死了就死了,不值钱,就像田里的野草,春风一吹就又长出来了。” “只要能除了刘备这个心腹大患,稳住我们士族的地位,死点人算什么?” “这天下,终究是我们士族的天下!” “那些黔首,不过是我们脚下的烂泥!” “他们的死活,根本不重要!” 司马防闭上了眼。 他明白,自己的这个儿子,将来,怕不是池中之物。 有枭雄的影子。 只是这份狠,这份对人命的轻贱……让他这做父亲的,都感到一阵阵发冷,从心底里往外冒寒气,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睁开眼,声音有些干涩:“此事,为父会与其他几家商议。” “你,先退下吧。” “是,父亲大人。”司马懿躬身一礼,脚步沉稳地退出了书房。 第46章 回到河东 一九一年,七月十五日。 河东郡,安邑城。 阔别数月,沈潇一行人,终于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刘备亲率麾下文武,出城十里相迎。 那场面,旌旗招展,人声鼎沸。 主公这迎接的阵仗,是不是有点太隆重了? 不过,当他看到刘备那张标志性的、写满“仁德”与“真诚”的笑脸时,心头 回家的感觉,真好。 当晚,刺史府大摆筵宴。 为沈潇等人接风洗尘。 众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压抑了许久的紧张气氛,在这一刻得到了暂时的释放。 沈潇也喝了几杯,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他看着眼前这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心中感慨万千。 这些人,未来都将是名震一方的人物啊。 而现在,他们都汇聚在刘备的旗下。 翌日,清晨。 刺史府,议事大厅。 与昨夜宴会的热闹欢腾截然不同。 此刻的大厅内,气氛肃穆而凝重。 刘备端坐于主位之上,面色沉静。 左首,文臣谋士依次列座。沈潇,简雍,郭嘉,程昱,刘晔,张机。 右首,武将队列气势昂扬。关羽,张飞,徐晃,许褚、许定,黄忠,黄叙,魏延,李典、周仓、廖化、裴元绍、龚都、何仪,黄舞蝶。 刘备轻咳一声,打破了厅内的寂静。 “诸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此番沈主薄远赴各处,不辞辛劳,为我军再添数十位栋梁之才。” 他目光温和地看向郭嘉,程昱,刘晔,张机,许诸,许定,黄忠,黄叙,黄舞蝶,魏延,李典,龚都,何仪。 “诸位加入我的势力,希望大家能尽心尽力,让我们大家再创大汉,大家辛苦了。” 郭嘉,程昱,刘晔,张机,许诸,许定,黄忠,黄叙,黄舞蝶,魏延,李典,龚都,何仪等人连忙起身。 拱手道:“主公厚爱,我等份内之事,不敢言苦。” 刘备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安坐。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了黄舞蝶。 那眼神中,除了赞赏,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老父亲”般的算计。 “舞蝶贤侄女。”刘备的声音带着笑意。 黄舞蝶闻言,清脆地应了一声:“舞蝶在!”她上前一步,身姿挺拔。 刘备朗声道:“你年纪虽轻,然武艺不凡,心思亦是细密。” “沈主簿乃我军肱股,智谋之士,其安危至关重要。” “从今日起,便由你专司负责沈主簿的日常护卫。” “贴身保护,不得有丝毫懈怠,务必确保主簿万无一失!” 刘备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嗯,沈潇这小子,平日里看着懒散,但对漂亮姑娘可是很感兴趣的。 黄舞蝶这丫头,又英气又漂亮,正是沈潇会喜欢的类型。 把她安排在沈潇身边,名正言顺。 既能保护好这个宝贝疙瘩谋士,又能让他心情愉悦,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段佳话。 这简直是一箭双雕,不,一箭三雕的妙计! 他觉得自己这个主公,真是太懂得为下属着想了。 沈潇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 啥玩意儿? 让黄舞蝶当我的贴身保镖? 他下意识地瞅了瞅黄舞蝶。 少女一身利落的武士劲装,勾勒出窈窕有致的身段,腰间悬着一柄秀气的长剑,明眸皓齿,英气勃勃,确实有几分后世电影里女侠的范儿。 可是…… 沈潇摸了摸自己的小胳膊小腿。 我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跑个八百米都要喘半天的现代宅男,真的需要这么一位英姿飒爽的女保镖贴身保护吗? 他很想举手发言:主公,我觉得我更需要一个会做饭、会打扫卫生、会帮我整理那些乱七八糟图纸的生活助理…… 黄舞蝶那张俏丽的小脸蛋,“唰”地一下就红了。 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颈。 但她很快就挺直了小小的胸膛,声音响亮而坚定地回答:“舞蝶遵命!” “请主公放心,请沈主簿放心!” “只要舞蝶还有一口气在,定不让任何人伤到沈主簿一根汗毛!” 她说完,还偷偷地、快速地瞥了沈潇一眼。 那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羞涩,还有一丝小小的得意。 她的潇哥哥,以后就要归她罩着啦! 郭嘉在一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刘备,又扫了一眼满脸“懵逼”的沈潇和脸红扑扑的黄舞蝶。 主公这“拉郎配”的心思,真是昭然若揭啊。 就是不知道沈潇这块木头,能不能开窍了。 张飞在一旁咧着大嘴“嘿嘿”直乐,还朝着沈潇挤眉弄眼,一副“兄弟我懂你”的表情。 沈潇:“……” 他感觉额头有黑线在往下掉。 得,又被主公给“套路”了。 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刘备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更是得意。 成了! 他清了清嗓子,将话题拉回正轨,神色也随之变得严肃起来。 “诸位。” “袁绍暗中勾结匈奴,欲借胡人之手,进犯我河东的消息,想必子明在路上已经告知了大家。” “如今,可以说是风雨欲来,大战在即。”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又凝重了几分。 方才因黄舞蝶任命而带来的一丝轻松,荡然无存。 “袁本初狼子野心,此计歹毒至极!”程昱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匈奴骑兵素来凶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若真让他们大举入境,我河东百姓,恐将生灵涂炭!”刘晔也皱起了眉头,忧心忡忡。 关羽丹凤眼猛地睁开,寒光一闪:“哼!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有我关云长在,绝不容胡虏踏入我河东半步!” “没错!”张飞豹眼圆睁,猛地一拍大腿,声如洪钟:“大哥!让俺老张打头阵!” “管他什么匈奴狗贼,来多少,俺杀多少!定杀得他们片甲不留,哭爹喊娘!” 其余众将也是群情激奋,纷纷请战。 “主公!末将愿往!” “誓死保卫河东!” 刘备抬了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诸位将军忠勇可嘉,备,深感欣慰。”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然,匈奴骑兵来去如风,剽悍善战,非中原兵卒可轻易抵挡。” “袁绍兵多粮足,势力远胜于我。” “我军初定河东,根基未稳,民心尚需安抚,府库亦不充盈。” “此战,若只凭血气之勇,硬碰硬,恐怕正中袁绍下怀。” “我等不仅要胜,更要以最小的代价取胜,如此方能保全河东实力,图谋后续发展。” 他顿了顿,目光郑重地投向了沈潇。 “沈主簿。” “你向来足智多谋,屡献奇策,化解危难。” “对于眼下这危局,你可有良策教我?” 一时间,大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沈潇身上。 经过一番简短的讨论,众人也觉得,这种时候,还是得听听沈潇的意见。 毕竟,这位年轻的主簿,已经用一次又一次的“神操作”,证明了他的价值。 郭嘉微微一笑,对沈潇道:“潇弟,主公问你话呢,你就别谦虚了。” “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程昱也点了点头:“主簿深谋远虑,我等愿闻其详。” 沈潇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第47章 秘密武器 沈潇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首先看向简雍,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宪和先生。” “我想先了解一下,我们目前具体的兵力情况。” “骑兵、弓兵、长枪兵、盾兵,各有多少?” 简雍闻言,立刻起身,看着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简牍。 他微微躬身,语速清晰地禀报: “回禀主簿。” “我军现有骑兵,约莫五千之数。” “这些马匹,一部分来自原白波谷的缴获。” “一部分是收编原河东士族私兵时所得。” “还有一部分,是整合了河东郡内各处搜罗的杂马。” “再加上主簿您上次外出时,又设法购入了一些。” “堪充战马者,合计五千余匹,皆已编练成骑兵部队。” 简雍顿了顿,继续说道: “弓兵,目前有一万之众。” “长枪兵,一万八千人。” “盾兵,八千人。” “总计兵力,四万一千人。”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沉: “只是,这四万一千人中,新募之兵,便占了三万有余。” “大多是刚刚放下锄头的农夫,或是逃难至此的流民。” “虽有操练,但要说精锐,还远远谈不上。” 大厅内的气氛,随着简雍的汇报,又压抑了几分。 四万一千,听起来不算少。 可三万都是新兵蛋子! 这仗还怎么打? 沈潇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峻一些。 他又问道:“宪和先生,我之前托您暗中收购的那些东西,硝石、硫磺、木炭,情况如何了?” 简雍脸上露出一丝不解,但还是恭敬地回答: “回主簿,您交代的事情,雍已尽力去办。” “这三样东西,都已收购了极多,数量庞大。” “皆按您的吩咐,分开采买,混杂在其他物资之中,外人应不知我军真实意图。” “库房里堆积如山。” 沈潇心中稍定。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了。 他环视众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诸位,情况想必大家已经清楚。” “我军四万一千兵力,其中三万多是未经战阵的新兵。” “而我们的敌人,袁绍,他借的刀,是匈奴人!” “如今的匈奴,分为南匈奴与北匈奴。” “北匈奴主力已向西迁徙,人口约有七十万,对大汉腹地的威胁暂时不大。” “但南匈奴,就盘踞在并州塞外,与我河东近在咫尺!” “南匈奴人口亦有二十余万,其部族全民皆兵。” “他们若是倾巢而出,随随便便就能凑出十万骑兵!” “即便只是派来一部分,来攻打我们河东的,我估计,至少也会有三万到五万的匈奴骑兵!” 这些数安瞬间就压在众人身上。 关羽的丹凤眼眯了起来,冷光闪烁。 张飞的豹眼瞪得更圆,鼻孔中喷着粗气。 黄忠、徐晃等在场所有的人,面色也变得极为严肃。 他们太清楚草原骑兵的恐怖了。 那些人自小在马背上长大,骑术精湛,凶悍异常,来去如风。 一旦让他们冲破边境,对普通百姓而言,那就是灭顶之灾。 村庄会被焚毁,财物被劫掠一空。 青壮男子被屠戮,妇女儿童被掳走为奴。 那种场景,光是想一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沈潇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丝萧索: “以我们目前几乎全是新兵的步卒阵容,去和三到五万的匈奴精骑硬碰硬……” 他摇了摇头。 “根本没法打。” “所以,我之前让宪和先生购买的那些东西,硝石、硫磺、木炭,便是我们此战,乃至将来安身立命的重中之重!” “我要造一种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 众人皆是一愣。 郭嘉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似乎想到了什么。 程昱、刘晔等人也是面露思索。 沈潇看向刘晔,目光炯炯: “子扬先生!” 刘晔出列,拱手道:“主簿有何吩咐?” 沈潇道:“我需要你,立刻带领我们手中所有的工匠,无论是铁匠、木匠、还是陶匠,组建一个专门的部门。” “这个部门,我称之为‘科技部’!” “科技部?”刘晔念叨着这个新奇的词汇,眼中充满了探究的意味。 沈潇继续说道:“科技部的首要任务,就是全力打造三样东西。” “第一,大量的碎铁片,越锋利越好。” “第二,大量的铁珠,黄豆大小即可。” “第三,大量巴掌大小的陶罐,要烧制得壁薄而易碎。” “与此同时,科技部还要进行一项最重要的实验——火药的调配与试验!” 所有人都是一脸茫然。 这是什么东西? 沈潇没有过多解释,他知道现在时间宝贵。 “子扬先生,我会给你火药的基础配方和一些关键参数。” “你要带领工匠们,全力研究一种以陶罐为外壳,内填火药与碎铁片、铁珠的爆炸物。” “我称之为,陶罐炸弹!” “此事,必须列为最高机密,所有参与人员,皆需严格保密,不得泄露半点风声!” 刘晔是何等聪明之人,虽然对“火药”、“炸弹”这些名词感到陌生,但从沈潇严肃的表情和描述中,他隐约察觉到这东西的巨大潜力。 他脸上露出一丝兴奋,躬身领命:“晔,遵命!” “定不负主簿所托!” 刘晔领命退下,心中已开始盘算工匠人手与材料调配之事。 沈潇转向刘备,躬身道:“主公。” “如今我军初立,百废待兴。” “欲成大事,需有章法。” “潇以为,为应对眼下危局,更为了长远发展,我们应当建立一套更为明晰的行政体系。” “将各项事务分门别类,专人专管,如此方能各司其职,事半功倍,不至于临时抱佛脚,手忙脚乱。” 刘备闻言,神色一振。 他素来倚重沈潇的见识,此刻听他提及“行政体系”,便知这又是关乎根基的大事。 “沈主簿此言甚善。”刘备温和道,“备,洗耳恭听。不知主簿有何具体章程?” 沈潇点了点头,开始了他酝酿已久的“顶层设计”蓝图。 “首先,方才提到的‘科技部’,便由子扬先生负责,专司研发军械利器,以及一切有助于提升我军实力、改善民生的新奇技艺。” “其次,后勤为重中之重,粮草、军需、物资调配,千头万绪,需有专人统筹。” “潇建议,设立‘后勤部’,由宪和先生总领。” 简雍闻言,上前一步,拱手道:“雍,必竭尽所能,不负主公与主簿所托。”他深知后勤之繁琐,也明白其重要性,脸上满是凝重。 沈潇继续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情报的搜集与分析,关乎我军生死存亡。” “因此,当设‘情报部’,专司刺探敌情,搜罗天下消息,分析时局变化。” 他目光投向郭嘉:“此事,非奉孝莫属。” 郭嘉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他起身,从容道:“嘉,领命。定为主公打造一张遍布天下的耳目之网。” 第48章 初步建立行政体系 “再者,医学。”沈潇看向张机,“张机先生医术高明,仁心仁德。我军将士征战沙场,百姓亦多受疾病之苦。” “当设‘医学部’,可由张机先生主持。不仅为兵士疗伤,更要编撰医书,建立医学院培养医者,惠及万民。” 张机闻言,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动容。 他一生钻研医术,最大的心愿便是救死扶伤,此刻听闻能系统地推广医学,培养人才,不由激动万分。 “主簿此议,正合老夫心意!老夫愿倾尽所学,为主公,为天下百姓,略尽绵薄之力!” 沈潇心中暗道,医学院的雏形,这不就有了?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小病拖成大病,大病直接等死了。 他接着说:“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军事乃立国之本。” “潇建议,设‘军事部’,可由主公亲自统领,关二哥、张三哥、汉升公、公明、文长、仲康等诸位将军共同参与。” “日常军务、训练、布防,皆归军事部管辖。同时,成立‘军事参谋部’,由诸位将军与谋士共同组成,凡遇战事,共同商议,集思广益,为主公决策提供参考。同时将军出征时参谋部派人参加帮将军分析战事等等。” 关羽丹凤眼微阖,抚着长髯点了点头,这符合他心中对军务的设想。 张飞瞪着豹眼,虽然对这些“部”啊“部”的还是有些迷糊,但听到自己也能参与,还能打仗,便咧嘴一笑:“好!听大哥和沈主簿的!” 黄忠、徐晃、魏延、许褚等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立国安邦,教化为先。”沈潇话锋一转,神情变得更加严肃。 “长久以来,知识被少数人垄断。百姓愚昧,则易受蒙蔽,国家亦难长治久安。” “潇以为,当设‘教育部’。初期,可由奉孝、仲德、子扬等几位先生暂代,负责整理典籍,开办学堂,不仅教导官员子弟,更要逐步向平民子弟推广。” “让他们识文断字,明晓事理。如此,我军才能获得源源不断的人才,河东乃至天下,才能真正迎来清明。” “还有‘礼仪部’,负责制定朝会、祭祀、往来礼节,彰显我军威仪,亦可由几位先生暂兼。” “官员之任免,关乎政权稳固,当设‘官员任命部’,由主公亲自掌管,慎之又慎。” “有功当赏,有过当罚。官员之考核与督察,亦是重中之重。当设‘官员考察部’,负责监察百官,澄清吏治。” 沈潇看向程昱:“此事,可由仲德先生费心。” 程昱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他深知此职之重要与艰难,也明白这其中蕴含的权力与责任。 “昱,愿为马前卒,为主公扫清奸佞,整肃吏治。”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沈潇一口气说完,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他看着众人各异的神情,心中暗道:这套班子,勉强算是把现代公司和国家部门的框架给搬过来了。虽然简陋,但先试点,有问题后面再慢慢改。 他知道,这些理念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很多都是超前的,甚至是颠覆性的。 尤其是教育部,这简直是在挖士族的根。 但他必须这么做。 不打破士族的垄断,不开启民智,他所期望的那个“新大汉”,永远都只是空中楼阁。 刘备沉吟半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看到了兴奋,看到了疑惑,看到了凝重,也看到了跃跃欲试。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沈主簿所言,甚合我心!” “这套行政体系,我看甚好!” “就依主簿之议,即刻着手筹建各部!由主簿之言的人物担任!” “诸位,我等今日在此,不仅仅是为了应对眼前的匈奴之危,更是为了开创一番前所未有的大业!” “任重而道远,望诸君戮力同心,共铸辉煌!” “喏!”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大厅内回荡,带着一股勃发的生机与希望。 刘备看向郭嘉,问道:“奉孝,情报部组建,可有眉目?” 郭嘉微微一笑,胸有成竹:“主公放心。” “嘉已着手挑选精干人手,虽仓促之间,人手尚有不足,且多为新手,业务尚不熟练,但已初步搭建起情报网络。” “目前,已向河东周边各郡县,乃至更远一些的战略要地,派遣了探子。” “重点布控方向,一是袁绍的冀州,二是并州的匈奴动向,三是司隶地区的朝廷与董卓势力。” “至于长安方面……”郭嘉顿了顿,看了一眼沈潇,“依旧由陈到负责。” “他之前在长安潜伏,对那边的情况较为熟悉,也建立了一些自己的人脉,暂时是最合适的人选。” 沈潇点了点头,陈到此人,历史上记载不多,但能被刘备倚为白毦兵统帅,其忠诚和能力毋庸置疑。 只是,一想到长安那浑水,他就有些头疼。 董卓势力,吕布势力,王允等士族势力,迟早是要大乱几场的。 刘备对郭嘉的效率很是满意:“奉孝办事,我向来放心。” 他又看向程昱:“仲德,官员考查部,责任重大,还需你多费心。” 程昱躬身道:“昱必不负主公所托。只是,考查之事,需有法度可依,还请主公与诸位同僚日后共同商议,制定详细章程。” 刘备颔首:“这是自然。法度乃治国之本,不可不慎。” 接下来,众人又就各部门的具体职责、人员选拔、初期运作等问题,进行了一番细致的讨论。 沈潇不时补充几句自己的“现代经验”,引得众人啧啧称奇,虽然有些词汇他们听不太懂,但核心意思却能领会。 例如,沈潇提出,官员考查部不仅要查贪腐渎职,还要建立“绩效考核”制度,定期评估官员的政绩,作为升迁奖惩的依据。 这个“绩效考核”,让程昱眼睛一亮,觉得此法大妙。 又比如,沈潇建议教育部,除了传统的经学,还要加入算学、地理、格物(基础物理化学)等“实用”学科。 这一点,让刘晔大为赞同,他本就对奇技淫巧……不,是对格物致知抱有浓厚兴趣。 而张机则对沈潇提出的“公共卫生”概念很感兴趣,认为可以有效预防疫病的发生和传播。 一场议事,直进行到日暮时分,方才结束。 众人虽然都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一个新的时代,仿佛正在他们手中缓缓拉开序幕。 沈潇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身体被掏空。 他这个“总设计师”,今天输出实在太多了。 这时,刘备笑呵呵地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辛苦你了。” “主公言重了,为大伙儿……为主公分忧,是潇分内之事。”沈潇连忙道。 “嗯。”刘备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那种沈潇熟悉的“老父亲”般的笑容,“对了,舞蝶那丫头,我让她负责你的护卫,你可还满意?” 沈潇嘴角抽了抽。 又来了,又来了。 主公您就不能让我消停会儿吗? 他干笑道:“舞蝶姑娘武艺高强,有她保护,潇自然是万分安心的。” “那就好,那就好。”刘备笑得更开心了,“年轻人嘛,多亲近亲近,有好处。” 沈潇:“……” 我怀疑你在开车,并且掌握了证据。 他决定赶紧转移话题:“主公,匈奴之事迫在眉睫,科技部那边,我得尽快过去看看,火药的配制,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叮嘱子扬先生。” “嗯,正事要紧。”刘备点了点头,“去吧,注意身体,别太劳累了。” 沈潇如蒙大赦,连忙告辞溜走。 看着沈潇匆匆离去的背影,刘备抚须而笑。 这小子,还是这么不禁逗。 第49章 战争阴云 一九一年,七月十八日。 安邑城,刺史府议事大厅。 刘备端坐主位,眉头紧锁。 郭嘉一身青衫,手持一卷竹简。 “禀主公。” “情报部最新探报。” “河内郡方向,发现大规模兵马调动迹象。” “人数约在五万上下,步卒为主,具体意图,尚在加紧探查。” 五万! 张飞豹眼一瞪,握着拳头,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关羽丹凤眼微阖,抚着长髯的手微微一顿。 “此外。”郭嘉继续道,“并州塞外的南匈奴各部,集结速度比预想中要快。” “预计最迟七月二十五日,便能完成兵力集结。” 刘备的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河内,匈奴……”他低声自语,目光扫过众人,“诸位以为,他们意欲何为?” 程昱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寒意:“主公,河内与匈奴,南北呼应。” “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必是袁绍在背后捣鬼,欲借匈奴之手,消灭我们。” “而河内士族想用匈奴和河内兵马,南北夹击我河东!” “夹击?”张飞嚷道,“他娘的!当俺老张的丈八蛇矛是吃素的?” 沈潇站在文臣末列,听着这些消息,心中暗道:“果然,这些士族是真的没有下线。” “士族和百姓好的话,他们会果断选士族,匈奴和百姓好他们会果断选匈奴好的货色。” “这是当时大部份士族的想法吧,这些人眼中只有自己,没有家国。” 他太清楚匈奴入侵的后果了。 那些游牧骑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一旦让他们冲破防线,河东的百姓,尤其是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将面临怎样的浩劫? 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遍地焦土,饿殍满路。 那场景,他不敢深想。 他这个现代宅男,虽然胆小,但也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刘备看向郭嘉:“奉孝,继续严密监视河内与匈奴动向,务必第一时间掌握其确切兵力与进军路线。” “喏!”郭嘉躬身领命。 刘备的目光转向沈潇:“主薄,你之前所说的‘秘密武器’,如今进展如何了?” 沈潇知道这才是眼下破局的关键。 他上前一步,恭声道:“回主公,‘科技部’那边,刘晔先生正带领工匠们日夜赶制。” “样品应该很快就能出来。” “只是,这东西威力巨大,试验时需格外小心。” 刘备点了点头:“此事关乎我军生死存亡,一切便宜行事,但务必确保安全。” “潇明白。” 七月二十日。 安邑城外,一处偏僻的荒山脚下。 沈潇、刘备、关羽、张飞、郭嘉、程昱、刘晔等一众核心文武,都聚集在此。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既期待又紧张的神情。 刘晔指挥着几名工匠,小心翼翼地将几个不起眼的陶罐摆放在远处的空地上。 那些陶罐,看起来和寻常百姓家里用的腌菜坛子差不多,只是个头小一些,陶壁似乎更薄。 “主公,主簿,诸位将军,请看。” 刘晔指着那些陶罐,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便是依照主簿所授之法,制成的‘陶罐炸弹’。” “内填火药,并混入碎铁片与铁珠。” 他示意一名胆大的亲兵上前。 那亲兵手持火把,点燃了陶罐上伸出的一截引线。 “呲呲……” 引线冒着火星,迅速燃烧。 “快退!”刘晔大喊一声。 亲兵飞快地跑了回来。 紧接着。 “轰!”“轰!”“轰!” 几个陶罐接连爆炸。 爆炸的瞬间,火光一闪,冲击波甚至让站在数十步外观看的人都感到了一股猛烈的气浪。 待烟尘稍散。 众人迫不及待地上前查看。 只见原先放置陶罐的地方,赫然出现了几个大小不一的土坑。 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无数陶罐的碎片,以及一些嵌入土中、闪着寒光的碎铁片和铁珠。 周围碗口粗的小树,都被炸断,断口参差不齐,焦黑一片。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张飞瞪圆了豹眼,满脸的不可思议:“乖乖!这玩意儿,比打雷还响!” 关羽丹凤眼中精光暴射,抚着长髯的手都停了下来。 郭嘉、程昱、刘晔等人,也是面露惊容。 刘备更是激动得双手微微颤抖,他快步走到一个炸出的大坑前,看着那焦黑的泥土和散落的铁片,喃喃道:“此物……此物当真有如此威力?” 沈潇长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成了! 虽然简陋,但这玩意儿,对付血肉之躯,尤其是密集冲锋的骑兵,绝对是大杀器! 刘晔兴奋地对沈潇道:“主簿,方才那威力最大的一个,是火药配比实验多次的结果。” “效果果然非凡!” 沈潇点了点头:“就是要这种一炸一大片的效果。” “有了此物,所来之敌,不足为惧!” 众人闻言,心中都是一松。 压在心头多日的阴霾,仿佛被这几声巨响给炸散了不少。 刘备紧紧握住沈潇的手,用力摇了摇:“主薄!你又一次为我军立下一功啊!” “主公谬赞了。”沈潇咧嘴一笑,“这都是大伙儿的功劳,尤其是子扬先生和工匠们,他们才是最辛苦的。” 刘晔连忙谦逊几句。 就在众人为新武器的成功而欣喜之时。 一名情报部的探子飞马而来,神色焦急。 “报——!” “启禀主公!奉孝先生!有紧急军情!” 郭嘉眉头一挑,上前接过探报,迅速浏览一遍,脸色骤变。 他快步走到刘备身边,沉声道:“主公,匈奴和河内的具体兵力,探明了。” “匈奴,确认出兵五万!皆为精锐骑兵!” “河内司马家,纠集河内各大士族,出兵五万!其中……骑兵仅有四百。” 郭嘉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古怪:“据报,河内那几家大族,似乎都舍不得花大价钱购买战马,所以……” 所以骑兵才这么点。 沈潇差点笑出声。 这可真是……太符合士族那帮铁公鸡的性格了。 五万匈奴精骑,加上五万河内步卒,总兵力十万! 而己方,满打满算四万一千,其中三万多还是新兵。 众将闻言,也是一片哗然。 “十万大军!” “匈奴人竟然出动了五万骑兵!” “这可如何是好?” 方才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忧虑。 沈潇看向刘晔,语气果决:“子扬先生!” “从现在开始,科技部所有工匠,三班倒,日夜不停,全力生产陶罐炸弹!”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最多的炸弹!” “生产过程,必须严格保密!所有参与人员,严禁外出,严禁与外人接触!” “若有泄密者,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刘晔神色一肃,重重点头:“晔,明白!定不辱使命!” 第50章 匈奴进攻的路线 议事大厅内。 沈潇摊开一张简陋的河东及周边郡县地图。 他指尖划过图上几个地名。 “匈奴人的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他们要南下河东,必经之路,最近的一条。” 沈潇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清晰而冷静。 “云中郡、朔方郡,这两个地方,如今已是千里无人烟的荒芜之地。” “匈奴大军可以长驱直入。” “过了这两处,便是雁门郡。” “雁门之后,是太原郡。” “再往南,便是汾河谷地。”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汾河谷地,水草丰美,但也意味着,匈奴骑兵的机动力能得到最大发挥。” “这片区域,包含了上党郡与西河郡。” “过了汾河谷地,便是黄河沿岸的几个重要渡口。” “一旦渡口失守,河东腹地将门户大开。” 沈潇抬起头,看向众人。 “匈奴人嗜血残暴,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想想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若是匈奴铁蹄踏过……”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每个人都能想象那副人间地狱的惨状。 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遍地焦土,饿殍满路。 这种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至于河内那帮所谓的士族,”沈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会从怀县出兵。” “沿着黄河北岸向西,目标同样是那几个渡口。” “他们想和匈奴人南北夹击,一举吞下我们河东。”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刘备眉头紧锁,沉声道:“依主簿之见,我军当如何应对?” 沈潇深吸一口气。 “主公,敌众我寡,硬拼绝非上策。” “河内军虽有五万,但多为步卒,且那些士族老爷们,未必肯出死力。” “他们的威胁,反倒不如匈奴的五万精骑。” “所以,我的想法是,分兵应对,重点打击匈奴。” “我们可以派遣奉孝先生、公明将军,还有廖化将军。” 沈潇看向郭嘉、徐晃和廖化。 “由三位率领一万兵马,再辅以两万青壮民夫,死守黄河各处渡口。” “务必将河内军挡在河东之外。” 郭嘉微微颔首:“嘉,领命。” 徐晃抱拳道:“晃,定不辱使命!” 廖化也沉声道:“末将遵命!” 沈潇继续道:“如此一来,我军主力便可腾出手来。” “主动出击,寻找战机,重创匈奴主力!” “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河东的土地,不是那么好踏的!” 张飞豹眼圆睁,兴奋地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干!” “俺老张早就手痒了!” “定要让那些匈奴崽子知道俺丈八蛇矛的厉害!” 关羽抚着长髯,丹凤眼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此计可行。” 程昱也点头道:“主动出击,或可寻得一线生机。” 刘备思忖片刻,目光扫过帐下诸将。 他看到的是一张张坚毅果决的脸庞。 “好!”刘备猛地一拍案几,“就依主簿之策!” 一九一年,七月二十五日,大军誓师出征! 刘备亲自点将。 他身披铠甲,立于高台之上,目光炯炯。 “沈潇!程昱!” “属下在!”沈潇出列。 “你们两人随军参赞军机,负责谋划。”刘备的声音不容置疑。 “……是,主公。”沈潇,程昱应下。 “关羽、张飞、许褚、黄忠、魏延、李典!” “末将在!”几员大将齐声应道,声震四野。 “周仓、裴元绍、龚都、何仪!” “末将在!” “黄舞蝶!你要保护好沈潇。” “是,主公!”黄舞蝶应道。 刘备看着台下整装待发的将士,心中豪情万丈。 “我军此番出征,兵力三万一千人!” “其中,骑兵四千五百!” “弓箭兵一万两千!” “长枪兵一万!” “其余各兵种四千五百!” “另有民夫两万,负责押运粮草辎重!”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科技部日夜赶工,为我军打造秘密武器一万八千枚!” 刘备知道陶瓘炸弹不能明说,只能说成秘密武器。 “其中一万五千枚,随主力出征!” “另外三千枚,交予奉孝所部,用于防守渡口!” 五天,只造出了一万八千枚。 沈潇心中盘算着,这数量还是太少了。 但有,总比没有强。 刘备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潇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留守大本营安邑者,简雍先生负责统筹政务。” “刘晔先生继续督造军械,尤其是秘密武器,多多益善。” “许定将军负责城防。” “黄叙贤侄安心养病,待病愈之后,再为我军效力。” “张机先生,城中军民医治之事,便拜托先生了。” 张机躬身道:“老朽定当尽力。” 一切安排妥当。 大军缓缓开拔。 旗帜招展,刀枪如林。 三万一千将士,两万民夫,浩浩荡荡,向着未知的战场而去。 沈潇骑在马上,感觉屁股有些疼。 黄舞蝶骑着小马,紧紧跟在他身旁。 “沈主簿,你好像有些紧张?”她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 沈潇苦笑一下:“能不紧张吗?那可是五万匈奴骑兵。” “想想都头皮发麻。” 黄舞蝶噗嗤一笑:“有我们在,你怕什么?” “再说了,不是还有秘密武器吗?” “我也会在旁边一直保护你的!” 第51章 匈奴出发 探马的蹄声,在通往河东的官道上激起阵阵烟尘。 斥候已经被派出到二三十里外。 情报部送来的消息,一卷接一卷的送向刘备军中。 虽然沈潇他们此刻并不在雁门,但匈奴人的动向,却通过这些细密的网络,逐渐清晰。 七月二十六日。 南匈奴五万铁骑,黑压压一片,如同洪流一样,正式南下。 一人双马。 这是草原骑兵的标准配置,确保了他们恐怖的机动力。 马蹄踏处,大地轰鸣,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队伍中,还有五千多名异族奴隶。 其中,还有不少是面黄肌瘦的汉人。 有些奴隶负责照看牛羊。 匈奴人带着数万头牛羊,这是匈奴人移动的粮仓。 有的奴隶则带着匈奴人的沉重杂物。 这些奴隶的命,在匈奴人眼中,比牛羊还贱。 匈奴人饿了,会毫不犹豫地宰杀牛羊,大快朵颐。 若是奴隶不堪重负,倒毙途中,便会被随意弃尸荒野。 他们的尸体,很快就会成为草原上豺狼秃鹫的食粮,连一块遮羞布都不会有。 匈奴人的行军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并州刺史高干,袁绍的外甥,忠实地执行了袁绍的密令。 他将沿途各城的守军,都以“操练兵马,以壮军威”的荒唐名义,撤到了城外。 为匈奴人敞开了并州的大门。 以便通往河东的道路,畅通无阻。 那些本应守护一方百姓的坚固关隘,此刻形同虚设。 七月二十六日下午。 匈奴人的先头部队,抵达了雁门郡的门户——雁门关。 这座雄关,曾几何时,是大汉王朝抵御北方游牧民族入侵的坚固屏障。 “天下九塞,雁门为首。” 无数英雄将士,曾在此抛头颅,洒热血,用生命铸就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不朽传说。 然而今日。 关墙依旧高耸,默默矗立在风中。 守军却早已不见踪影。 沉重的吊桥,早已放下。 厚实的城门,也只是虚掩着,仿佛是在卑躬屈膝地,恭迎着这群来自草原的恶魔。 匈奴骑兵们发出野兽般的呼啸。 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了雁门关。 关内,本应是商旅不绝、人烟稠密的郡治所在。 此刻,却像一只瑟瑟发抖、待宰的羔羊,赤裸裸地暴露在饿狼锋利的獠牙之下。 烧! 杀! 抢! 掠! 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迟疑,更没有任何人性可言。 匈奴人如同出笼的猛兽,如同贪婪的蝗虫过境,疯狂地发泄着他们原始的兽性。 凄厉的尖叫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绝望的哀嚎声,混杂着匈奴人刺耳的狂笑,响彻了雁门郡的上空。 一栋栋民居被粗暴地点燃,浓密的黑烟夹杂着火星,滚滚升腾,遮蔽了天空,将白日化为黄昏。 年轻的妇人被野蛮地从家中拖拽出来,她们的发髻散乱,衣衫被撕成碎片,绝望的哭泣声淹没在匈奴人粗野污秽的狂笑声中。 孩童们惊恐的啼哭声,如同最锋利的钢针,一针针扎在每一个尚存一丝良知的人心上。 然而,匈奴人的心中,早已被贪婪和杀戮填满,哪里还有良知的存身之处? 白发苍苍的老人,颤抖着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希望能换来一线生机。 回应他们的,却是匈奴人冰冷无情的马刀,以及飞溅的鲜血。 鲜血,染红了曾经平整干净的街道。 鲜血,染红了家家户户的门楣。 鲜血,也染红了每一个匈奴兵士脸上狰狞而满足的笑脸。 匈奴首领于夫罗,骑在一匹高大雄壮的黑色战马上,冷漠地注视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怜悯与不忍。 只有如同草原狼王般的贪婪和暴戾。 一个又一个匈奴兵士,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从各家各户冲出来,满载而归。 他们怀里紧紧抱着抢来的各色布匹绸缎,许多上好的丝绸被他们粗鲁地撕扯,沾满了污泥和血迹。 他们的肩上,扛着沉甸甸的粮食袋子,那是百姓们辛勤耕作一年的活命粮。 他们的手里,还牵着从百姓家中抢来的、惊恐万状的牛羊猪狗。 有些更为凶残的匈奴兵士,马鞍旁边还赫然挂着几颗血淋淋的人头,黑发披散,死不瞑目,那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勇武”的炫耀。 百姓家中积攒的金银细软,被搜刮一空。 日常使用的铜钱瓦罐,只要是能拿走的东西,都被他们席卷而去。 就连百姓家中赖以生存的粗陋铁器农具,也被他们视为珍贵的战利品,收入囊中。 无数个曾经和睦安宁的家庭,在短短的时间内,支离破碎,家破人亡。 无数条鲜活的生命,在这一刻,如同蝼蚁般被无情碾碎,戛然而止。 “阿父!阿母!”一个七八岁的孩童,哭喊着扑向倒在血泊中的父母,稚嫩的呼喊很快便被杂乱的马蹄声踏碎。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怀中紧紧抱着早已冰冷的孙儿小小的尸体,她浑浊的眼睛圆睁,对着灰暗的天空发出凄厉如夜枭般的诅咒。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刻骨的绝望。 但路过的匈奴人只是发出一阵哄笑,策马从她身边呼啸而过,马蹄溅起的血污,弄脏了她满是皱纹的脸颊。 于夫罗看着手下们一个个抢得盆满钵满,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他深知,此行的最终目的,并不仅仅是这雁门郡的些许财货。 袁绍在信中许诺的更大利益,还在更南边的河东。 “抢够了,就速速启程!”于夫罗勒住马头,用匈奴语沉声喝道,声音如同草原上冬季的寒风,刮过每一个手下的耳朵。 “莫要在此地耽搁太久!” “真正的肥肉,还在前头等着我们!” 他的话,如同给那些尚在疯狂劫掠的匈奴人打了一针催化剂。 他们更加手忙脚乱地将抢来的财物,胡乱地捆绑在马背上,许多东西因为捆扎不牢而掉落,也无人顾及。 他们将掳掠来的年轻男女,如同驱赶牲畜般用粗糙的绳索串在一起,哭喊声和求饶声不绝于耳。 七月二十八日。 在雁门郡肆虐了整整一天之多之后。 匈奴大军,在于夫罗的不断催促下,终于恋恋不舍地再次启程南下。 他们身后,留下的是一座满目疮痍、如同鬼蜮的郡城。 曾经鳞次栉比的房屋,如今大多化为焦黑的废墟,尚在冒着缕缕余烟,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曾经干净整洁的街道上,如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凝固的血迹呈现出可怖的暗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焦臭味以及死亡的腐败气息。 据事后不完全统计,仅仅在这一天多的时间里,雁门郡内,便有数千名无辜百姓惨死在匈奴人的屠刀之下。 侥幸从匈奴人的屠刀下幸存下来的百姓,如同惊弓之鸟,从各自藏身的角落、地窖、山洞中爬了出来。 他们看着被彻底摧毁的家园,看着倒在血泊中早已冰冷的亲人尸体,眼中布满了血丝,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无边的悲痛。 无声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从他们干裂的、沾满尘土的脸颊上滑落。 仇恨的火焰,在他们几乎麻木的心中,如同野火般熊熊燃烧起来。 “匈奴狗贼!不得好死!” “杀千刀的袁本初!引狼入室的奸贼!” “还有那些助纣为虐的士族门阀!你们都会遭报应的!” 第52章 上党郡 刘备率领的三万一千大军,及两万民夫,如同土黄色的洪流,终于在七月二十八日抵达了上党郡境内。 一骑快马卷着烟尘,冲入中军。 “报——!紧急军情!” 斥候翻身下马,声音嘶哑,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与悲愤。 “雁门郡……雁门郡被袁绍放弃抵抗!” “匈奴人……匈奴人在雁门郡烧杀抢掠!” 刘备“霍”地站起身。 “细说!”声音带着怒火。 斥候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高干撤走了雁门关守军,匈奴人长驱直入,雁门郡……雁门郡城内,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哭喊……那些畜生……他们连孩子和老人都不放过……” 斥侯说着,泣不成声。 雁门郡的惨状,通过他断断续续的描述,如同地狱图景,展现在众人面前。 无数家庭被毁,无数生命被残忍虐杀。 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那些对生活充满期盼的百姓,如今都化作了匈奴人屠刀下的冤魂。 沈潇站在一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历史上的五胡乱华有多惨烈,但当这种惨剧如此真切地发生在自己身边,那种冲击力,远非书本上的文字所能比拟。 “袁绍……高干……”刘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引狼入室,国贼!国贼啊!” 张飞豹眼圆睁,怒吼道:“他娘的袁本初!俺老张誓要将他碎尸万段!” 关羽丹凤眼眯起,抚着长髯的手微微颤抖,眼中杀气凛然。 程昱脸色铁青:“此乃国耻!士族之耻!” 沈潇心中暗骂:“这些士族,为了权力,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百姓在他们眼中,连草芥都不如!” “主公,”沈潇开口,“匈奴人下一个目标,必然是太原,然后就是我们河东。” “我们必须尽快做好准备。” 就在此时,又有探马来报。 “禀主公!前方十里,发现一支兵马,约三千人,打着‘张’字旗号,看样子是上党太守张杨的部队!” 刘备眉头一蹙。 张杨?此人名义上依附袁绍,此刻出现在这里,意欲何为? “派人去问话!”刘备下令。 片刻之后,回报传来,张杨军就在前方不远处扎营。 沈潇眼珠一转,对刘备道:“主公,张杨此人,史载其人还算温和,并非大奸大恶之辈。袁绍引匈奴南下,而匈奴屠戮并州百姓,张杨未必不知。” “如今雁门惨剧在前,或许可以争取一下。” 刘备沉吟道:“主簿言之有理。” “我军初到上党,若能兵不血刃拿下此地,于我军大有裨益。” “翼德、文长,你们随主簿同去。” 张飞咧嘴一笑:“好嘞!” 魏延抱拳:“末将领命!” 两军阵前。 沈潇骑在马上,左右是张飞和魏延,身后跟着一队亲兵。 对面张杨军阵中,张杨立马阵前,面色凝重。他身边一将,面容刚毅,正是其心腹眭固。 “来者是刘玄德帐下何人?”张杨扬声问道。 沈潇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在下沈潇,乃我家主公刘玄德帐下主簿。奉我家主公之命,特来拜会张杨太守。” 张杨道:“不知沈主簿有何见教?” 沈潇开门见山:“张太守,明人不说暗话。袁绍引匈奴入境,纵容其屠戮并州百姓之事,太守想必已经听说了吧?” 张杨脸色一变,眼神复杂。 他身后的眭固更是怒形于色。 沈潇继续道:“雁门郡,一夜之间,血流漂杵,尸骨如山!数千百姓惨死!这笔血债,袁绍难辞其咎!高干助纣为虐,更是死有余辜!” “张太守,你也是汉臣,眼睁睁看着匈奴人在我大汉疆土上烧杀抢掠,荼毒生灵,你于心何忍?” “袁绍此举,与禽兽何异?与国贼何异?” “你还要为这样的卖国贼效力吗?” 沈潇的声音不高,但字字句句,如同重锤,敲在张杨和其麾下将士的心头。 张杨沉默不语,脸上阴晴不定。 他确实收到了雁门郡的消息,也为匈奴人的残暴和袁绍的冷血而心惊胆寒。 眭固在一旁忍不住怒喝道:“袁本初安敢如此!视我并州百姓如草芥么!” 就在此时,张杨身后一人排众而出,尖声叫道:“沈潇!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众人看去,此人油头粉面,一脸谄媚相,正是张杨部将杨丑。 杨丑指着沈潇骂道:“袁公乃四世三公,名门望族,岂会与匈奴蛮夷为伍?定是尔等反贼,在此挑拨离间!” “我等乃袁公部属,自当为袁公尽忠!为士族老爷们效力!”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得意和鄙夷:“至于那些泥腿子百姓,死了便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杨丑追随袁公,将来必定出人头地,封妻荫子!岂是你们这些反贼所能比拟?” “跟着袁公,给士族老爷们当狗,也比跟着你们这些没前途的强!” 此言一出,莫说刘备军这边人人怒目。 就连张杨军中,不少出身寒微的士兵,脸上也露出了愤怒和不齿的神色。 眭固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杨丑骂道:“杨丑!你……你这无耻之徒!竟说出如此禽兽不如之言!” 沈潇差点被杨丑这番“肺腑之言”给气笑了。 “好一个当狗才能出人头地!”沈潇冷笑道,“杨将军这觉悟,真是高啊!” “看来,在杨将军眼里,百姓的命,还不如你摇尾乞怜换来的几根骨头重要!” 眭固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转向杨丑,朗声道:“杨丑!你既然如此忠于袁绍,如此想当袁绍的狗,想必勇武过人吧?” “如今两军对垒,你何不先出阵,与刘备军的将军大战一场,也好在袁公面前挣一份功劳,让你这条狗当得更稳当些!” 杨丑平日里仗着张杨的信任,骄横跋扈,此刻被眭固当众一激,又听沈潇讽刺,哪里还忍得住。 “眭固!你敢小瞧我?”杨丑怒吼道,脸涨得通红,“好!我便让你们看看我的厉害!” 他一提手中长枪,催马出阵,遥指刘备军阵前:“刘备军中,谁敢与我杨丑一战!” 张飞豹眼一瞪,就要出马。 沈潇却拉住了他,对刘备使了个眼色。 刘备会意,看向魏延:“文长,你去会会他。” 魏延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策马而出,动作干净利落。 “无名鼠辈,也敢在此饶舌!”魏延声如洪钟。 杨丑见魏延年轻,心中暗自轻视,大喝一声,挺枪便刺。 魏延不闪不避,手中大刀后发先至,只听“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杨丑只觉一股巨力从枪杆上传来,虎口剧痛,长枪几乎脱手。 他心中大骇,暗道不好,这年轻人力气好大! 不等他稳住身形,魏延大刀一转,刀光如匹练般闪过。 “噗嗤!” 一颗人头,带着惊愕和不甘的表情,冲天而起。 杨丑的无头尸身,晃了两下,从马背上栽了下来,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尘土。 前后不过两三个回合。 快! 太快了! 张杨军的士兵们,眼睁睁看着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杨丑将军,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被斩于马下,一个个都惊呆了。 一股寒意,从他们心底升起。 魏延斩了杨丑,面不改色,拨马回阵。 张杨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杨丑的尸体,又看了看阵前威风凛凛的魏延,再想想沈潇刚才所说的雁门郡的惨状,以及杨丑那番令人齿冷的言论。 他麾下的三千士兵,此刻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 不少士兵眼中露出了恐惧和茫然。 为袁绍卖命?为杨丑那样的人陪葬?值得吗? 沈潇见状,知道火候到了。 他再次朗声道:“张太守!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袁绍倒行逆施,失尽人心,败亡只在旦夕!” “我家主公刘玄德,乃汉室宗亲,仁义布于四海,以匡扶汉室、解救万民为己任!” “太守若能迷途知返,弃暗投明,我家主公定会扫榻相迎,共图大业!” “并州的百姓,也需要一位能保护他们的将军!” 张杨嘴唇翕动了几下,长长叹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眭固,眭固也向他点了点头。 张杨翻身下马,将手中兵器扔在地上,对刘备军方向躬身道:“张杨,愿降!” 他身后的眭固也随之下马,高声道:“眭固,愿随张杨将军一同归降!” 随着主将的投降,张杨军的三千士兵,也纷纷放下了武器。 刘备大喜,亲自上前扶起张杨和眭固。 “二位将军能明辨是非,弃暗投明,备不胜欢喜!” “今后,你我便是一家人,当同心协力,共讨国贼,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收降了张杨部,刘备军实力又有所增强。 沈潇在一旁也松了口气。 他赶紧对刘备道:“主公,收编降卒,清点战利品的事情,得赶紧安排。” 刘备点头:“此事便交由主簿与云长负责。” 经过清点,此番张杨部投降,刘备军缴获如下: 1. 武器装备类: 战马:一百二十匹。 骡马:三百五十匹。 牛:八十头。 各类兵器:长枪八百杆,佩刀一千二百柄,弓五百张,箭矢三万支,另有少量戟、盾牌等。 2. 军事物资类: 粮草:约可支应三千人一月之用。 帐篷:五百余顶。 衣物甲胄:破损居多,堪用者约一千套。 3. 财富类: 铜钱:约三千贯。 金银珠宝:少量,多为张杨及杨丑等将校私产。 4. 人员类: 俘虏(降卒):士兵两千八百余人(杨丑战死,其亲信十数人逃散或被杀)。 工匠:随军铁匠、木匠等二十余人。 知识人才:无。 青壮:降卒皆为青壮。 老弱妇孺:无。 第53章 烽火太原 刘备行辕之内。 沈潇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太原的位置:“主公,张杨将军和眭固将军归附,上党郡这边算是暂时稳住了。” “可匈奴人那帮饿狼,雁门一丢,太原郡就成了他们嘴边的肉。高干那混账,得了袁绍的死命令,太原的守军八成已经不在城里了。” “太原要是也破了,那得死多少百姓啊!” 刘备脸色阴沉,重重地点了点头。 “主簿说得对。” “我军必须马上向上党郡的百姓说明白眼下的情况,稳住民心,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去救太原。” 张杨在一旁躬身,语气恳切:“主公,杨在并州多年,高干那个人我清楚得很,他为了袁绍的命令,绝对干得出把并州百姓扔进火坑的事。” “我跟眭固刚刚归附,寸功未立,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上党郡这边安抚民众、整顿防务的事情,请主公允我二人分担一部分,主公您好先率大军北上,救援太原要紧!” 刘备看向张杨,略微颔首:“稚叔有心了。” 他当即下令:“传令下去!大军即刻整备,粮草辎重重新调配,明日一早,主力就向太原开拔!” “裴元绍!” “末将在!”裴元绍大步出列。 “你率领本部一千兵马,再从张杨将军麾下拨出一千四百余将士,总共两千四百人,留守上党郡。” “务必把地方给我稳住了,提防那些趁火打劫的宵小之辈。同时,抓紧时间招募青壮,加紧操练,作为我们的后援!” “末将领命!”裴元绍抱拳,声音洪亮。 张杨和眭固也迅速从自己原来的部曲中,挑选出一千五百名最精锐的士卒,编入刘备的主力,准备一同北上。 如此一来,刘备麾下,准备开赴太原的主力兵马,又有三万一千五百人。 沈潇的视线从地图上的太原,看向了西边的西河郡,脑子里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主公,我有个想法,有点大胆,不知道该不该说。” 刘备一听沈潇这口气,就知道这家伙肚子里八成又有什么“馊主意”了,不过往往还挺管用。 “你在主公面前,什么话都可说。”刘备语气温和。 沈潇清了清嗓子:“主公,现在并州乱成一锅粥,各郡县的守军,十有八九都被袁绍那老小子给调走了。” “特别是西河郡。” “情报部送来的消息说,那地方的守军本来就不多。” “而且,高干那家伙,我估摸着,西河郡那点儿可怜的守军,八成也被他弄到城外‘拉练’去了。” “也就是说,西河郡现在很可能是一座空城!” “要是能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派一支奇兵把西河郡给端了,对咱们的好处可太大了!” “西河郡在河东西北方向,拿下了它,第一,咱们的地盘能再扩充一块。” “第二,它能当个屏障,挡住从并州西边可能摸过来的敌人。” “第三,也是最实在的,能多得一份粮草和人口!”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的眭固和周仓。 “眭固将军勇猛忠诚,刚归附正需要立功的机会。” “周仓将军力气大,跟着去也能派上大用场。” “卑职觉得,可以派眭固将军担任主将,周仓将军做副将。” “拨给他们两千步兵。” “让他们立刻出发,轻装简从,直扑西河郡。” “打他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一举拿下西河郡!” “这样一来,眭固将军和周仓将军也能立下大功,涨涨士气。” “更能敲山震虎,让并州那些还在观望、心怀鬼胎的士族掂量掂量!” 刘备听着沈潇的分析,原本凝重的表情逐渐舒展开来。 刘备看向眭固和周仓。 眭固早就按捺不住了,闻言立刻抱拳出列:“主公!末将愿往!” “末将在此立下军令状,定为主公拿下西河郡!” 周仓也瓮声瓮气地嚷嚷道:“俺也去!俺也去!俺保证听眭固将军的,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 刘备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 “就依主簿之计!” “眭固、周仓听令!” “末将在!”二人齐声应道。 “你二人即刻点齐两千步兵,火速开赴西河郡。” “记住,此去以招降纳抚为主,尽量减少伤亡,争取民心。” “但若遇到冥顽不灵、负隅顽抗的,也不必手软,雷霆手段亦可!” “务必以最快速度拿下西河郡!” “末将遵命!”眭固和周仓领了将令,眼中都闪着兴奋的光芒,转身便去点兵。 紧接着。 刘备便率领着剩下的两万九千五百人的大军,以及随行的民夫朝着太原方向急速前进。 马蹄声急促,卷起漫天烟尘。 晓行夜宿,不敢有丝毫耽搁。 七月三十日。 一些从雁门郡那人间地狱中侥幸逃出来的百姓,衣衫褴褛,面带死灰。 他们拖家带口,跌跌撞撞,一路向南逃亡。 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终于逃到了太原郡境内。 雁门郡那血腥恐怖的景象,也随之被带到了太原城。 “匈奴人来了!匈奴人杀进雁门了!” “好多人啊!都被杀了!血流成河啊!” “房子都烧光了!粮食、东西全被抢走了!” “那些畜生!他们连哇哇哭的孩子都不放过啊!呜呜呜……” 逃难者撕心裂肺的哭喊,在太原城中回荡。 匈奴人在并州的暴行的消息,迅速在太原城中蔓延开来。 太原郡的守军呢?那些本该保境安民的官兵,都去哪里了? 百姓们四下张望,这才惊恐地发觉。 偌大的太原城里,竟然连一个正规军的影子都看不到! 高干! 那个身为并州刺史,本该是并州百姓父母官的袁绍的外甥! 他早已接到了袁绍的密令。 以“操练兵马,以壮军威”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将太原郡仅有的三万军队,全部拉到了城外二十里处安营扎寨。 美其名曰野外拉练,锤炼精兵。 实际上,却是为匈奴人的南下,扫清了最后一道障碍,将太原城和满城百姓,送给了匈奴人。 太原城的百姓,在短暂的惊恐之后,爆发出冲天的愤怒! 他们咬牙切齿,诅咒袁绍和高干这两个引狼入室、卖国求荣的奸贼不得好死! 他们声泪俱下,痛恨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关键时刻却与豺狼为伍的士族门阀! 至于逃跑,除了那些士族早就不见了外,他们这些普通百姓往哪里逃? 匈奴骑兵来去如风,他们这些拖家带口的普通百姓,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条腿的战马? 留下来,守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太原城人心惶惶,一片混乱之际。 一个年轻的身影,毅然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他叫郭淮,年方二十,正是血气方刚、一腔热血的年纪。 他虽然是豪强家族出身,却看不惯他们的作风,也没有官府的任命,但他有一颗不愿屈服,热血的汉家之心! “乡亲们!父老兄弟们!” 郭淮登上一个临时的土台,振臂高呼,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我们不能坐在这里等死!” “匈奴人是吃人的畜生!他们不会对我们发善心!” “雁门的惨状,你们都听到了!我们不想变成那样!” “与其跪着被他们像猪狗一样宰杀!不如拿起我们手中的一切!” “保卫我们的家园!保卫我们的妻儿老小!保卫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这片土地!” “守城!” “只有守住这座城!我们才有活路!才有希望!” 是啊!逃不掉!跑不了! 那就拼了! 他们都是堂堂的大汉子民!怎能任由那些异族蛮夷在自己的家园肆意屠戮?! “守城!” “对!守城!” “跟匈奴那帮狗娘养的拼了!” 激昂的呼喊声,如同燎原的星火,迅速点燃了整个太原城。 各行各业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少,纷纷响应。 城中的富户们,不再吝啬家财,纷纷捐出金银粮食,充作军资。 铁匠铺的工匠们,拿出看家本领,日夜不停地赶制兵器,哪怕只是简陋的矛头、刀片。 青壮男子们,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拿起了锄头、扁担、木棍,甚至家中的菜刀、剪刀,只要能伤人的东西,都成了他们的武器。 自发加入守城队伍的百姓,人数如同滚雪球一般迅速增加。 很快,就超过了两万人。 郭淮看着眼前群情激奋的百姓,心中也是热血沸腾。他迅速开始组织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民壮,划分队伍,分配任务。 就在他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 他注意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在混乱的人群中灵活地穿梭。 那个身影正指挥着一群年纪更小的少年,搬运着沉重的石块,传递着各种杂乱的消息。 虽然年幼,但他的动作异常麻利,头脑清晰得不像个孩子,指挥调度之间,竟有几分章法。 郭淮心中好奇,快步走了过去。 待走近了,他才惊讶地发现,这个沉稳干练的少年,看上去年纪很小,恐怕只有十三四岁。 “你叫什么名字?” “郝昭!”小小人儿回道。 “你做得很好。”郭准由衷地赞赏道,“比很多大人都强。” “你愿意帮我吗?帮我一起守住这座城?” 郝昭用力地点了点头。 “愿意。” “只要能赶走匈奴人,保住太原,保住大家。” “我做什么都愿意。” 郭淮笑了,笑得很畅快。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郝昭瘦弱的肩膀。 “好小子!有种!” “我任命你,带领一万人手,负责东面和南面两处城墙的防守调度!” “我亲自带领其余的人马,死守西面和北面!” “我们一起,守住太原!让那些匈奴崽子知道,太原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方!” “是!”郝昭挺直了小小的胸膛,郑重地应下。 太原城,在郭淮和郝昭这两个临危受命的年轻人带领下,开始了紧张而有序的守城准备。 第54章 匈奴抵达太原 一九一年,八月初三。 太原城外,地平线上扬起了遮天蔽日的烟尘。 紧接着,是低沉如雷鸣的马蹄声。 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震得城墙上的砖石都在微微颤抖。 守在墙垛后的百姓民壮,脸色苍白。 他们的手,紧紧握着手中简陋的武器。 黑压压的匈奴人,如同墨汁泼洒在大地上。 五万铁骑。 还有那五千多名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奴隶。 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是狰狞的狼头图腾。 空气中弥漫着草原的膻味,马粪的气味,还有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惧。 城墙上,许多人腿肚子都在打转。 牙齿控制不住地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响声。 “匈奴人来了……” 有人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好多人……比蝗虫还多……”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郭淮站在北面城墙的指挥位置。 “都站稳了!” 郭淮的声音并不算洪亮,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弓箭手准备!” “滚木礌石搬上来!” 他的命令,让慌乱的人群稍微安定了一些。 城外。 匈奴单于于夫罗,骑在高大的战马上,冷漠地看着眼前的城池。 太原城墙,算不上多么雄伟。 在他看来,攻破这里,易如反掌。 “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于夫罗用匈奴语随意地吩咐道。 数百名匈奴骑兵,呼啸而出。 策马冲到城墙北面。 在弓箭的有效射程边缘,停了下来。 马背上的匈奴骑手,动作娴熟地弯弓搭箭。 他们用的是软弓,射程不算太远,但速度极快。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扑向城墙。 城墙上的民壮,大多是临时拿起武器的百姓。 他们缺乏训练,更没有像样的盔甲防护。 许多人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躲避箭矢。 “噗!” “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 几个来不及躲闪的民壮,身上插着箭矢,痛苦地倒在地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青灰色的城砖。 城墙上响起一片惊呼和混乱。 一些胆小的人,吓得缩在墙垛后面,瑟瑟发抖。 守军的反击,稀稀拉拉。 城中本就没有正规军,会射箭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偶尔射出去的几支箭,软绵绵地落在匈奴人阵前,毫无威胁。 匈奴骑兵们发出阵阵哄笑。 他们像是在进行一场狩猎游戏。 用弓箭戏耍着城墙上那些可怜的猎物。 “稳住!不要乱!” 郭淮大声呵斥着慌乱的人群。 他抓起身边的一张硬弓,动作迅捷地搭上箭矢。 眼神锁定了一个正在狂笑的匈奴百夫长。 “嗖!” 箭矢破空,发出一声尖啸。 那个匈奴百夫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一支羽箭,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咽喉。 他捂着脖子,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郭淮没有停歇。 拉弓,射箭。 动作一气呵成。 “嗖!” 又一名匈奴骑兵应声落马。 “嗖!” 第三支箭射出,再次命中目标。 转眼之间,三名匈奴骑兵毙命。 城墙上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 那些原本还在炫耀武力的匈奴骑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精准射杀惊到了。 他们看着郭淮的方向,眼神中带着惊疑和忌惮。 领头的匈奴将领,似乎觉得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反而损兵折将。 他叽里咕噜地喊了几句。 剩下的匈奴骑兵,如同潮水般退了回去。 留下几具尸体在城外。 郭淮放下弓,胸口微微起伏。 他知道,这只是匈奴人的试探而已。 城外,匈奴大营。 于夫罗听到先头部队的汇报,眉头微微皱起。 竟然还有人敢反抗? “派人去告诉高干。” 于夫罗冷冷地说道。 “让他立刻把城门给我弄开。” “告诉他,如果太原城门再关着,我匈奴勇士的耐心是有限的。” “到时候,别怪我不遵守和袁绍的约定。” “河东,他也休想我们去!” 一名亲兵领命,策马向城外二十里处的高干军营奔去。 此刻,并州刺史高干的营帐内。 高干正坐立不安。 他是袁绍的外甥,深受袁绍信任。 执行袁绍的命令,是他唯一的选择。 将太原守军调出城外,为匈奴人让路。 这个命令,他毫不犹豫地执行了。 在他看来,牺牲一些并州百姓,换取袁公的大业,是值得的。 那些泥腿子,死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 但他没想到,太原城的百姓,竟然敢关上城门,自发抵抗! 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刁民!一群不知死活的刁民! 他们怎么敢违抗“袁军”的意志?怎么敢阻碍匈奴“盟友”的脚步? “报——!” 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 “启禀使君,匈奴使者求见!” 高干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强作镇定。 “请他进来。” 一名满脸凶悍之气的匈奴将领,大步流星地走进营帐。 他看都没看高干一眼,直接用生硬的汉话说道: “我们单于说了!” “让你立刻打开太原城门!” “如果城门再不开,我们就不去河东了!” “到时候,后果你自己承担!” 匈奴使者语气蛮横,充满了威胁。 “将军息怒,将军息怒。” 高干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亲自给匈奴使者倒了一杯水。 “太原城内,都是一群愚昧无知的刁民。” “他们不识大体,胆敢负隅顽抗。” “请将军转告单于,稍安勿躁。” “我……我这就想办法,一定尽快把城门弄开!” 匈奴使者冷哼一声,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最好快点!” “我们的勇士,可等不了太久!” 说完,他将水杯重重往桌上一顿,转身就走。 “来人!” 高干低吼道。 一名心腹将领快步走了进来。 “使君有何吩咐?” “传令下去……” 高干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 “让城内我们的人,想办法制造混乱。” “尤其是晚上……” “可以……放火!” “再派人去联络城中几个大户,让他们配合。” “告诉他们,只要打开城门,放我派的军队入城。” “将来,太原还是他们的天下!” “至于那些反抗的刁民……” 高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死不足惜!” 只要能完成袁绍的任务,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 哪怕洪水滔天,血流成河,又与他何干? 一场由内而外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第55章 清出内患 太原城中的几个和高干走得最近的大户人家,赵家、张家、李家、孙家等,平日里锦衣玉食,此刻却如坐针毡。 他们收到了高干派人送来的密信。 信中许以重利,要他们充当内应,在半夜里放火制造混乱,引高干的军队入城。 很快下午四家带头把城里的所有大户们都聚在了一起。 “高使君说了,只要事成,太原还是我们的天下。”赵家的家主捻着胡须,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可……万一高使君引匈奴人进城,匈奴人乱杀怎么办?”李家的家主有些犹豫,“那我们岂不是引狼入室,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糊涂!”张家家主厉声道,“高使君是袁公的外甥,岂会坐视匈奴人乱来?他只是借匈奴人的势罢了!” “如今城中这帮泥腿子也敢骑到我们头上,若不除了郭淮那厮,打开城门,我们哪还有好日子过?” 几家平日里便与高干有所勾结,此刻更是利令智昏。 其中几家出言反对。 “高干此举,与卖国何异?我等汉士之后,岂能助纣为虐!” “若匈奴人入城,我等家小妻女,焉能幸免?” 带头的那几家家主脸色一沉。 “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家家主使了个眼色,早已埋伏在侧的家丁恶奴一拥而上。 几声闷哼,几点血光。 反对的声音戛然而止。 其余的大户吓得面如土色,再也不敢多言。 会议散后,以赵、张、李、孙几家为首的大户,各自回去秘密准备火油、引火之物。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泯灭了良心。 一部分参与了密会,却心怀忐忑的大户,暗中将这骇人的阴谋,分别告知了郭淮。 他们或许是害怕匈奴人,或许是尚存一丝对家园的眷恋。 郭淮听闻消息,勃然大怒。 “国难当头,竟有此等败类!” 他额头青筋暴跳,眼中杀机凛冽。 “这些士族,平日里鱼肉乡里,关键时刻还要卖主求荣!” 他强压怒火,立刻下令:“全城戒严!” “任何人不得随处走动,违令者斩!” 随即,他亲自点起一队最为精锐可靠的民壮,按照那些告密者提供的名单。 将那些准备反叛的大户府邸,团团围住。 “砰!” 赵府的大门被撞开。 “郭淮!你……你想干什么!”赵家家主衣衫不整地冲出来,色厉内荏。 “干什么?”郭淮声音冰冷,“送你们这些国贼上路!” 厮杀声,在几个大院内同时响起。 这些平日作威作福的家丁护院,哪里是同仇敌忾的民壮的对手。 不过半个时辰,反叛的几家大户及其核心家丁,尽数被诛。 鲜血染红了豪宅的青石板。 郭淮毫不停歇,立刻将那些暗中报信、尚有良知的大户召集起来。 “诸位深明大义,郭某佩服。” “如今,还请诸位告知,与高干接头的暗号,以及城中还有哪些内应探子。” 这些大户早已被郭淮的雷霆手段吓破了胆,又见他并非滥杀之人,纷纷将所知一一吐露。 郭淮根据线索,迅速派人将城中潜藏的高干探子,也尽数搜捕斩杀。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既然知道了暗号,高干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他玩一把。” “将计就计!” 夜色如墨,寒风萧瑟。 高干的营帐内,灯火通明。 他的心腹家将高武,正躬身听令。 “高武,你带五千精兵,趁夜潜入太原。”高干面色阴沉,“城内已有内应,他们会打出火把信号,把城门打开。” “记住,入城之后,立刻控制城墙,制造混乱,接应大军入城!” “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末将遵命!”高武抱拳,脸上带着一丝狰狞。 他点齐五千兵马,悄无声息地摸向太原城。 大军在离城门三里外的一片小树林中潜伏了下来。 高武眯着眼睛,紧盯着漆黑的太原城墙。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子时将至。 太原城里突然亮起几处火光,还传来了喧嚣,而北面城墙之上,也亮起了一束火把。 火把先是向左转了三圈。 然后又向右转了三圈。 正是约定的暗号! “看来城里的计划成功了!”高武心中一喜,低喝一声:“行动!” 五千士兵如同鬼魅般,迅速向城门处逼近。 “吱呀——” 沉重的城门,果然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快!进去!”高武催促道。 士卒们鱼贯而入。 当约有三千人进入城内时,高武也按捺不住,带着亲兵策马跟进。 他一入城,便急忙下令:“快!派人去占领城墙!” 话音未落,城墙方向突然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 “啊!” “有埋伏!” (这自然是郭淮早已安排好的民壮,假装发出的呼喊,引诱高干军加速进城的。) 高武心中一惊:“不好!难道被发现了?” 他不及细想,一边厉声催促后续部队加速进城,一边急忙派亲信出城,向高干报信,请求接应。 五千人马,终于全部涌入了瓮城之内。 就在此时! “轰隆!” 身后的城门,猛然关上! 吊桥也随之高高吊起! 城内原本隐约的喧嚣和火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高武心中咯噔一下。 “中计了!” 他话音未落。 “杀!” 四面八方的城墙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无数手持兵刃的民壮,如同从地底下冒出来一般,密密麻麻,杀气腾腾! 郭淮手持钢刀,立于城楼之上。 “高武!拿命来!” 高武又惊又怒,知道已无退路,嘶吼道:“弟兄们!随我杀上城墙!才有出路!” 他挥舞着大刀,带着亲兵,奋力向最近的城墙马道杀去。 然而,他带来的这五千兵马,大部分都是并州本地人。 他们本就不愿为虎作伥,更不愿与自己的父老乡亲兵戎相见。 此刻见中了埋伏,又看到城墙上那一张张熟悉而愤怒的面孔,斗志瞬间瓦解。 “别放箭!我们投降!” “我们也是并州人啊!” 一交手,高干军便开始成片地放下武器,跪地请降。 高武看得目眦欲裂,气得哇哇大叫:“废物!一群废物!” 他挥刀连砍翻了几个想要投降的士兵。 “谁敢后退,杀无赦!” 他让一部分亲兵持刀在后,厉声喝骂,逼迫那些不愿动手的士兵向前冲锋。 另一部分最为忠诚的亲兵,则紧随高武身后,如同疯狗一般,拼命向城墙上的民壮杀去。 他们悍不畏死,刀光剑影间,城墙上的民壮,倒下了不少。 简陋的武器,临时拼凑的队伍,在面对这些训练有素的亲兵时,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郭淮眼见自己带领的乡亲父老,被高武的亲兵杀伤大片,心中的怒火如同火山爆发。 “畜生!” 他怒吼一声,手中钢刀舞动,如同猛虎下山。 他冲入高武的亲兵之中,刀光霍霍,势不可挡。 “噗嗤!”“噗嗤!” 鲜血飞溅,惨叫连连。 几个方才还耀武扬威的高武亲兵,被郭淮硬生生砍死。 郭淮的勇猛,让剩余的高武亲兵胆寒,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高武见状,更是气急败坏。 “郭淮!你这刁民,安敢杀我麾下!” 他咆哮着,提刀冲向郭淮。 “杀的就是你这助纣为虐的狗贼!”郭淮毫不畏惧,迎了上去。 两人在狭窄的马道上战到一处。 刀锋碰撞,火星四溅。 高武虽然武艺不俗,但在郭淮面前,明显还是稍逊一筹。 郭淮刀法凌厉,招招不离要害。 不过几个回合,高武便已险象环生。 郭淮抓住一个破绽,手中钢刀如同闪电般劈出。 “咔嚓!” 刀锋准确地砍在高武的脖颈上。 一颗头颅,带着惊骇欲绝的表情,滚落在地。 高武的无头尸身,摇晃了几下,栽倒在地。 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高武一死。 他带来的五千兵马中,那些原本就不想动手的士兵,看到主将被杀,再无顾虑。 他们眼中闪过一丝解脱,又闪过一丝对亲兵平日里欺压的怨恨。 “高武死了!” “别打了!我们投降!” “杀啊!杀了这些亲兵!” 原本还在被亲兵逼迫着向前的士兵,瞬间调转矛头。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如同潮水般反扑向高武的亲兵。 亲兵们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死在平日里被他们欺负的泥腿子手里。 惨叫声,求饶声,厮杀声,响彻瓮城。 天亮时分。 瓮城内的厮杀声渐渐平息。 高武带来的五千人马,除了少数死在郭淮手下和内讧之中。 剩余的,全部放下武器,跪地请降。 清点战果: 1. 武器装备类: 战马:五十匹。(多为高武亲兵及军官坐骑) 骡马:一百五十匹。 牛:无。 各类兵器:长枪三千余杆,佩刀四千余柄,弓三百余张,箭矢约两万支,另有少量戟、盾牌等。 2. 军事物资类: 粮草:少量,多为随身携带的干粮。 帐篷:无。 衣物甲胄:堪用者约两千套。 3. 财富类: 铜钱:约五百贯(多为高武亲兵随身携带的私产)。 金银珠宝:少量,多为高武等军官私产。 4. 人员类: 俘虏(降卒):士兵约四千五百人(高武战死,亲兵及部分顽抗者约五百人被杀)。 知识人才:无。 青壮:降卒皆为青壮。 老弱妇孺:无。 第56章 血战孤城 太原城外,高干面色惨白,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五千精兵,心腹大将高武,就这么没了,被城里那些他眼中的“泥腿子”给收拾了。 于夫罗派来的匈奴使者,几乎是跳着脚,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高干脸上了。 “高使君!我们单于说了,他的耐心快磨光了!” “太原城要是再不破,河东的事,你们也别想我们匈奴勇士出力!” “你不是还两万多人吗,都用起来啊!!” 匈奴人的蛮横,高干不敢顶撞半点。 他连连点头哈腰,嘴里喏喏连声,转身便声嘶力竭地催促攻城。 “攻!都给我上!攻破太原!” “让那些并州兵给老子冲在最前面!” “哪个敢退缩,立斩无赦!” 剩下的两万多并州兵,脸上是一片死灰。 他们是并州人,土生土长。 城墙上,或许就有他们的亲人、朋友、邻居。 可现在,他们却要被迫挥起屠刀,砍向自己的家园。 高干的亲兵,手持明晃晃的兵刃,在阵后监视着每一个士兵。 “冲!快给老子冲!” “磨磨蹭蹭的,想死吗?!” 冰冷的刀锋,毫不留情砍向掉在最后的士兵。 城楼上,郭淮将这一切看得分明。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捏得发白,咯咯作响。 “高干!袁绍!” “此等血海深仇,我郭淮若不报,誓不为人!”他一字一句,仿佛从牙缝中挤出。 身边,那些刚刚归降不久,原属高干麾下的士卒,此刻也是个个怒火中烧,胸膛剧烈起伏。 “将军!让我们上吧!” 郭淮抬手,示意众人稍安。 “兄弟们!听我说!” “城下冲上来的,很多都是咱们的同乡,他们是被高干那狗贼逼的!” “我们真正的敌人,是高干!是袁绍!是城外那些如狼似虎的匈奴畜生!” “守住这座城!我们才有机会为死去的弟兄报仇雪恨!” “守住这座城!我们才能保住太原城里千千万万的父老乡亲!”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再次在太原城下敲响。 高干军,如同被猎犬驱赶的羊群,开始向北城墙发动一波又一波的攻势。 士气更是低落到了极点。 他们只是麻木地,机械地,向上爬,向上冲。 城墙上的守军,心情同样复杂到了极点。 “放箭!” “砸!都给老子狠狠地砸!” 滚木、礌石,夹杂着守军的怒吼与悲愤,呼啸着从城头落下。 城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温热的鲜血,很快便将城墙根下的土地,浸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战斗从一开始,就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惨烈。 高干军,没有退路。 太原守军,更没有退路。 这场由并州人攻打并州人,并州人守卫并州城的惨剧,整整持续了两天。 北面城墙之下,尸体堆积如山,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高干军死伤超过八千人。 城墙上的守军,也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超过五千名守城将士,倒在了血泊之中,再也没能站起来。 其中,两千三百多人,是投降选择与太原百姓站在一起的原高干军士卒。 他们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证明了他们的选择。 另外两千八百多人,则是太原城中自发组织的民壮。 受伤的民壮被从城墙上抬下来,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妇人们强忍着泪水,用颤抖的双手,为自己的丈夫、儿子、兄弟包扎伤口。 于夫罗的营帐之内。 于夫罗一脚将面前的案几踹翻在地,上面的酒肉果品散落一地。 “废物!高干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两万多人!整整两天时间!连太原的城墙都没有爬上去!” “袁绍那老家伙,怎么会派你这种蠢货来并州!” 高干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滚!给老子滚出去!” 于夫罗指着高干的鼻子,破口大骂:“从明天开始,攻城由我匈奴勇士亲自负责!” “你的人,在后面给老子看着!” “要是再耽误了本单于的大事,老子第一个就先砍了你的脑袋!” 高干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于夫罗的营帐。 八月初六,清晨。 呜——呜—— 苍凉而悠长的号角声,从匈奴人的大营中传出,在太原城上空盘旋。 黑压压的匈奴兵马,缓缓向太原城下压来。 这一次,他们没有像高干军那般拖泥带水,虚张声势。 “杀!” 随着一声充满暴戾的匈奴语号令。 数千名舍弃了战马的匈奴兵卒,扛着简陋粗糙的云梯,如同出笼的猛兽,径直扑向北城墙。 他们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野兽般的嚎叫。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草原民族特有的残忍与疯狂。 “放箭!”郭淮嘶声大吼,声音因连日的指挥与搏杀,早已沙哑不堪。 城墙上,为数不多的弓箭手,拼尽全力拉开手中的弓弦。 箭矢如飞蝗般射向城下。 但匈奴兵悍不畏死,对头顶落下的箭矢不管不顾。 他们踩着前面倒下同伴的尸体,依旧疯狂地向前冲击。 “嗤啦——” 一架架云梯,重重地搭在了城墙之上。 匈奴人发出兴奋的怪叫,争先恐后地向上攀爬。 “滚木!礌石!给老子砸!” 守军们声嘶力竭地怒吼着,将城头的东西,奋力向下投掷。 沉重的石块,粗大的滚木,带着巨大的呼啸声,狠狠砸向攀附在云梯上的匈奴人。 血肉横飞,骨断筋折。 第三天下午,申时初。 “啊——!” 一声穿云裂石般的惨叫,在混乱的战场上响起。 一名匈奴百夫长,在付出了数名手下的性命之后,终于第一个登上了太原的北城墙。 他挥舞着手中的弯刀,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疯狂地砍翻了面前几名猝不及防的守城民壮。 滚烫的鲜血,喷溅了他一脸。 “匈奴人上来了!匈奴人冲上城墙了!” 城墙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守军阵脚出现了一丝慌乱。 郭淮双目欲裂,额头上青筋暴起。 “预备队!所有预备队都给老子上!把他们给老子打下去!” 他自己也提着一柄早已砍得卷刃的大刀,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被匈奴人撕开的缺口。 刀光闪烁,血肉横飞。 经过一番惨烈到极致的搏杀,那名率先登上城墙的匈奴百夫长,以及后续跟上的匈奴兵,被愤怒的守军斩杀殆尽,尸体被直接从城墙上扔了下去。 但城墙之上,也倒下了一大片守军。 预备队,已经全部用上了。 这意味着,太原守军,已经再也没有任何后备力量了。 第四天,八月初七。 匈奴人的攻势,比前一天更加猛烈,更加疯狂。 更多的匈奴人,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悍不畏死地涌向北城墙。 一批倒下了,后面立刻有另一批补上,仿佛无穷无尽。 北城墙,在匈奴人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摇摇欲坠。 匈奴人攻上城墙的次数,越来越多。 守军好不容易堵上一个缺口,另一个方向很快又被撕开。 郭淮浑身浴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 他手中的钢刀,因为砍杀过猛,早已不知换了多少把。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杀了多少敌人。 下午,北城墙的防线终于快要支撑不住了。 “郝昭!”郭淮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被刀割一样疼痛。 “把你能调动的所有人手,全部给老子调到北城墙来!” “这里……这里快顶不住了!” 郝昭立刻从本就捉襟见肘的东西两面城墙,以及南城墙的防守兵力中,再次抽调了一部分民壮和降卒,火速赶来支援北城墙。 他指挥着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迅速填补上了城墙上出现的缺口。 虽然年纪尚幼,但他的头脑,却在此刻表现得异常冷静。 “这里!堵住这个缺口!快!” “弓箭手!压制城下的匈奴人!不要让他们轻易靠近!” “长矛手!给我顶住!一步也不许退!” 郭淮和郝昭,这两个年轻人。 一个二十岁,一个才十三四岁。 他们带着一群临时武装起来的百姓和刚刚归顺的士兵。 硬生生地抵挡住了数万匈奴大军如同惊涛骇浪般的狂攻。 但他们,也快要到极限了。 城墙上能够站着战斗的守军,人数越来越少。 每一个人的力气,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在飞速流逝。 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在每一个守军的心中蔓延。 第五天。 一九一年,八月初八。 匈奴人再一次发动了猛烈的攻击。 匈奴人的进攻,从清晨第一缕阳光出现开始,就直接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攻势如同长江大河,连绵不绝,一浪高过一浪,似乎永无止境。 城墙上的守军,早已疲惫不堪。 伤亡的数字,在以一个触目惊心的速度不断攀升。 郭淮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鲜血浸透了他的衣甲,刀都快要握不住了。 郝昭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为缺水而干裂出血。 太原城中所有参与守城的人,都快要陷入彻底的绝望了。 对于匈奴人来说,胜利,似乎已经遥遥可及了。 就在这时。 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匈奴探马,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疯狂地冲回匈奴大营。 他狼狈地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冲向于夫罗的帅帐。 “单于!” “报!紧急军情!报——!” 于夫罗此刻正端坐在帅帐之中,听取着前方攻城部队的战况汇报。 “何事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那名探马踉踉跄跄地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地禀报道: “单于!不好了!在……在我军大营数里之外……发现……发现大量不明身份的兵马!” 第57章 援军天降 斗将夺威 一九一年,八月初八。 太原城外,地平线的尽头,卷起了新的烟尘。 一面“刘”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招展。 紧随其后的,是军容虽不算鼎盛,却带着一股锐气的兵马。 刘备,他的兵马,终于赶在太原城破之前,抵达了这片浸满鲜血的土地。 城墙之上,郭淮几乎是凭着一股意志在支撑着身体。 当看到那个面刘字大旗时,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再也支撑不住,险些跌倒。 “援军……是援军!” “我们有救了!” 郝昭,年仅十三四岁的少年,此刻也是满脸烟火色,眼中布满了血丝。 他扶住郭淮,声音因激动。 城墙上,所有残存的守军,无论民壮还是降卒,都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匈奴人的攻势,戛然而止。 于夫罗的帅帐之内,气氛压抑。 “报——!” 探马连滚带爬地再次冲了进来。 “单于!南方出现汉军!打探清楚了是刘备军!” 于夫罗猛地站起身。 “刘备?” “袁绍的情报里,说的就是攻打刘备。” “想不到,他自己送上门来!” 匈奴的攻城损失,迅速的被统计上来。 匈奴人在这几日的攻城战中,折损了三千多条性命,受伤的是超过五千。 对于总兵力五万的匈奴主力而言,这是一个不小的损失。 不过,清点完兵马,于夫罗看着自己帐下依旧有着四万二千精锐匈奴勇士,再瞟了一眼旁边战战兢兢的高干及其麾下残存的一万二千并州兵。 “五万四千对两万余人,其中骑兵更是我匈奴占优,汉军骑兵才四千多,哼。” 于夫罗嘴角咧开一丝残忍的笑容。 “刘备小儿,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他对高干说道:“高使君,你说,我们能不能一战击溃这刘备?” 高干连忙躬身道:“单于神威,匈奴勇士天下无敌!区区刘备,不过插标卖首耳!此来正好一并歼灭,以绝后患!” 两军各自后撤,稍作整顿。 午时刚过。 太原城外的旷野上,两军壁垒分明,排开了阵势。 匈奴一方。 于夫罗骑着高头大马,立于阵前。 他左侧是面色阴沉的高干,以及高干麾下的几名将领。 右侧,则是四名匈奴万夫长,个个膀大腰圆,气息彪悍。 其后,四十多名千夫长杀气腾腾,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匈奴骑兵和高干的步卒。 刘备一方。 刘备立马阵中,面色沉静如水,目光坚毅。 他的左边,是沈潇,他旁边是身姿飒爽的黄舞蝶。 再旁边,是程昱、黄忠、魏延、许褚。 刘备的右边,则是关羽、张飞、李典、龚都、何仪等人。 沈潇凑近刘备,低声说道:“主公,匈奴人看着人多,但将领嘛,我看也就那样。” “咱们这边猛将兄这么多,不如先斗将,挫其锐气,乱其军心。” 沈潇继续道:“待会儿如果对方出战,可以让仲康(许褚)先上,给他练练手,也摸摸对方的底。” “若是对方有高手,再让二哥三哥他们上不迟。”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让他们先打个三十回合,再下杀手,如果杀得太快,怕把匈奴人吓到不再斗将了。” 刘备点了点头,看向许褚:“仲康,听先生的。” 许褚瓮声瓮气地应道:“喏!主公放心,先生放心!看俺不砸扁那些匈奴崽子!” 匈奴阵中,于夫罗见刘备军摆开阵势,并不急于全军掩杀。 他也想先试试对方的斤两。 他对着身边一个亲信千夫长使了个眼色。 那千夫长名为于大,身高体壮,一脸凶悍,使一柄开山大斧,武力大约在八十上下,在匈奴军中也算是一员悍将。 “于大,你去,给本单于取了刘备帐下将领的首级来!”于夫罗用匈奴语喝道。 “遵命,单于!” 于大策马而出,直奔刘备军阵前,口中用生硬的汉话大喝:“对面汉军,谁敢与某一战!” 声如闷雷,气焰嚣张。 沈潇对刘备使了个眼色。 刘备会意,看向许褚。 许褚早已按捺不住,大吼一声:“狗贼休狂!你家许褚爷爷来也!” 他拍马舞刀,直取于大。 两人战马交错,兵器碰撞。 “哐当!”一声巨响。 许褚的大刀与于大的开山斧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于大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斧柄上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险些握不住兵器。 “这黑炭头好大的力气!”于大心中一惊。 他打起精神,挥舞大斧,与许褚战在一处。 许褚却是不慌不忙,记着沈潇“三十回合再杀人”的吩咐。 他刀法大开大合,看似凶猛,却总在关键时刻留有余地,并不急于取胜。 时而故意卖个破绽,引诱于大进攻,时而又猛攻几招,逼得于大险象环生。 战场之上,只见两人你来我往,斧影刀光,甚是激烈。 转眼间,二十余回合过去。 于大渐渐感到力怯,斧法也开始散乱。 城墙上,郭淮和郝昭等人也紧张地观看着这场战斗。 当看到许褚那泰山压顶般的气势,郭淮不由赞道:“好一员猛将!” 三十回合已到。 许褚大喝一声:“匈奴小儿,拿命来!” 他不再留手,手中大刀猛然加速,刀风呼啸,带着一股凌厉无匹的气势,直劈于大面门。 于大见状大惊,急忙举斧招架。 “咔嚓!” 许褚的刀锋如同切豆腐一般,直接斩断了于大的斧柄,余势不衰,从于大的肩头斜劈而下! “噗嗤!” 鲜血飞溅,于大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便被劈落马下,当场毙命。 “好!”刘备军阵中爆发出一阵喝彩。 许褚勒马,刀尖滴血,威风凛凛。 于夫罗见状,脸色铁青,怒火中烧。 “废物!”他狠狠骂了一句。 随即,他指向一名万夫长:“挛鞮!你去!给本单于将此人碎尸万段!” 那名匈奴万夫长,名为挛鞮,乃是匈奴王族,身材更加魁梧,手持一根狼牙棒,浑身散发着暴戾之气,武力高达九十二。 挛鞮狞笑一声,拍马而出,直扑许褚。 “汉将休走!留下狗命!” 许褚见又来一个,更是兴奋,大笑道:“来得好!正好拿你祭刀!” 两人战在一处。 这一次,许褚明显感到了压力。 挛鞮的狼牙棒势大力沉,招式狠辣,每一击都带着开碑裂石之威。 许褚也不敢怠慢,全力施展刀法。 刀来棒往,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震得人耳膜发痛。 两人从马上打到马下,又从马下战回马上。 尘土飞扬,杀气冲天。 转眼便是七八十回合过去。 挛鞮越战越是心惊,他没想到对面这个看似憨直的汉将,竟然有如此惊人的耐力和武艺。 他的体力已经开始下降,狼牙棒的攻势也渐渐迟缓。 许褚却是越战越勇,大吼连连,刀法愈发狂猛。 “死来!”许褚抓住挛鞮一个破绽,大刀横扫。 挛鞮躲避不及,被刀背狠狠抽在腰间,惨叫一声,跌落马下。 未等他起身,许褚已然催马赶到,手起刀落! 又一颗匈奴将领的头颅冲天而起。 “万夫长死了!”匈奴阵中一阵骚动。 于夫罗气得浑身发抖。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猛地一挥手,指着四个武力在八十以上的千夫长说道:“你们四个给我一起上!将那厮乱刀砍死!” 随着他一声令下,匈奴阵中同时冲出四名千夫长。 这四人皆是匈奴军中的勇士,虽然单打独斗不如挛鞮,但四人联手,自忖也能拿下许褚。 不仅如此,于夫罗还暗中对一名以箭术闻名的千夫长使了个眼色,命其在旁策应,准备用暗箭伤人。 “无耻之尤!”张飞见状大怒,豹眼圆睁。 “四个打一个,算什么好汉!三哥来也!” 他正要拍马出阵。 沈潇却及时拉住了刘备的衣袖,低声道:“主公,对方想玩群殴,咱们也别客气。” “让二哥、三哥一起上。” “还有,汉升老将军,劳烦您压阵,防着点对面的冷箭。” 刘备立刻会意,朗声道:“云长、翼德,助仲康一臂之力!” 又对黄忠道:“有劳黄将军了!” 关羽丹凤眼一凛,青龙偃月刀一摆:“插标卖首之徒!” 张飞早已等不及,大吼一声:“匈奴狗贼,看矛!” 两人拍马而出,与许褚并排,迎向那四名匈奴千夫长。 黄忠则默默催马向前数步,取下背上的宝雕弓,搭上一支狼牙箭,目光如电,锁定了匈奴阵中那个蠢蠢欲动的弓箭手千夫长。 那四名匈奴千夫长见刘备军中又冲出两员气势非凡的猛将,心中也是一凛。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们怒吼着,挥舞兵器,分头攻向许褚、关羽和张飞。 然而,实力的差距,实在太过悬殊。 许褚本就勇猛,此刻有两位兄弟助阵,更是如虎添翼。 关羽的青龙偃月刀,拖刀而行,看似缓慢,实则蕴含千钧之力。 只一合,便将一名匈奴千夫长连人带马劈为两半! 张飞的丈八蛇矛,更是如同蛟龙出海,。 一名匈奴千夫长刚刚举起弯刀,便被张飞一矛刺穿了咽喉,挑落马下。 剩下两名千夫长见势不妙,吓得魂飞魄散,拔马便想逃窜。 许褚哪里肯放,大刀一挥,斩断其中一人的马腿,那人滚鞍落马,被许褚赶上一刀结果。 最后一名千夫长拼命抽打战马,想要逃回本阵。 就在此时,那名准备放冷箭的匈奴弓箭手千夫长,眼看己方连折数将,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弯弓搭箭,便要射向背对着他的张飞。 “嗖!” 他弓弦刚响。 另一道更快、更急的破空之声已然响起! “啊!” 那名匈奴弓箭手千夫长惨叫一声,眉心中箭,仰天便倒。 出手者,正是黄忠! 几乎在黄忠发箭的同时,关羽冷哼一声,催动战马,追上最后那名逃跑的千夫长,手起刀落。 转瞬之间,五名千夫长,包括一名万夫长,以及一名暗箭伤人的弓箭手,尽数毙命。 刘备军阵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威武!威武!” 城墙上的郭淮、郝昭以及所有守军,看得是目瞪口呆,更是心潮澎湃。 匈奴阵中,一片死寂。 于夫罗眼神中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他引以为傲的勇士,在对方面前,竟然如同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 第58章 铁血碰撞 于夫罗退回了大阵中央。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自己麾下。 四万两千多名匈奴勇士,依旧是草原上的狼群。 再加上高干手下那一万两千多残兵败将。 他心里的底气,又莫名其妙地回来了。 “高使君。” “让你的人,攻打前阵。” 高干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如同死灰。 他只能硬着头皮,颤抖着声音,对自己的亲兵下令。 “你们给我督战,让并州兵给我上!” “谁敢后退,立斩不饶!” 剩下的并州兵,再次被驱赶着,朝着刘备军那如同钢铁壁垒的阵地,发起了一次又一次徒劳的攻击。 这些并州汉子,心中的悲愤难以言表。 家乡被占,亲人离散,如今还要为虎作伥,攻打解救家乡的汉家军队。 这是何等的讽刺与悲哀。 刘备军阵中。 沈潇对刘备低声说道:“主公,高干这帮炮灰军也蹦跶不了几下。” “这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他指了指远处匈奴人黑漆漆的骑兵大阵。 刘备点了点头,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凝重。 “传令下去!” 刘备的声音沉稳有力,传遍了整个军阵。 “盾兵在前,结成坚阵!” “枪兵在后,长枪拒马!” “黄忠将军,指挥弓箭手,准备迎敌!” “骑兵分列两翼,相机而动!”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高干军连冲了几次,还没靠近刘备军的阵前,就被黄忠率领的弓箭手,以密集的箭雨射了回去。 “嗖!嗖!嗖!” 尖锐的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每一声呼啸,都伴随着一名并州兵痛苦的倒下。 地面上,很快便铺满了尸体。 高干军再次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死伤超过六千人。 残存的士兵,看着同伴的惨状,听着耳边凄厉的哀嚎,彻底崩溃了。 他们再也顾不上身后督战队那些明晃晃的刀枪。 “败了!我们败了!” “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跑啊!” 他们哭喊着,丢盔弃甲,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向后溃逃。 高干眼见手下兵马如同惊弓之鸟,彻底失去了控制。 任凭他的亲兵如何打骂砍杀,都无法阻止这雪崩般的溃败。 若是再强逼下去,这些被逼到绝路的并州兵,恐怕会先调转枪头,对付自己这个把他们推向死亡的“主帅”。 “撤…撤退…” 高干声音沙哑地喊道。 于夫罗在匈奴大军阵后,冷漠地注视着高干军的再一次溃败。 在他看来,高干军的作用,就是消耗刘备军的箭矢和体力。 如今看来,效果还算不错。 至少,汉军的弓箭手射了这么多轮,箭矢总会少一些吧。 见高干军狼狈不堪地退下,于夫罗嘴角勾起轻蔑的笑容。 “废物。” 随即,他猛地举起了手中的马鞭,指向刘备军的阵线。 “匈奴的勇士们!” “让这些卑微的汉人看看,谁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雄鹰!” “进攻!” 随着他一声令下。 匈奴军阵中,一个由整整万名骑兵组成的庞大方阵,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马蹄踏地,发出的沉闷声响,由远及近,直接朝着刘备军的步兵方阵发起了冲锋。 他们要用铁蹄踏碎一切阻挡。 刘备军阵前。 “大盾!立!” 随着传令官的一声声怒吼。 前排的盾兵们齐声咆哮,将手中的巨盾狠狠地砸在地上。 盾牌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重的闷响。 一面面巨盾连接在一起,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壁垒。 盾牌之间的缝隙中,一杆杆锋利的长枪以标准的四十五度角向上倾斜。 枪尖在阳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枪尾则深深地抵入坚实的地面,稳如泰山。 整个军阵,宛如一只遍体长刺、蓄势待发的巨大刺猬。 当匈奴骑兵那黑色的洪流冲到百步之内时。 “放箭!” 黄忠苍老而有力的声音再次响起,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弓弦震动的嗡鸣声连成一片。 万箭齐发! 密集的箭矢铺天盖地地射向迎面冲锋的匈奴骑兵。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沉闷而令人心悸。 冲在最前排的匈奴骑兵纷纷惨叫着栽倒马下。 战马中箭发出的凄厉悲嘶声,把骑士狠狠的摔到马下。 然而,这些匈奴骑兵久经战阵,悍不畏死。 死亡的威胁,并不能让他们感到恐惧。 “冲啊!” “杀光这些汉狗!” “为了单于!” 匈奴的万夫长和千夫长们,在队伍中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声嘶力竭地催促着士兵。 他们用匈奴语疯狂地嚎叫着,用原始的野性鼓动着士兵们的血性。 “冲到他们面前!用我们的弯刀砍下他们的头颅!胜利就是我们的!” 骑在马上的匈奴兵,无视了身边不断倒下的同伴,依旧疯狂地向前冲击。 在他们看来,只要能突破汉军那看似密不透风的箭雨,冲到那些步兵的面前。 凭借骑兵无可匹敌的冲击力和弯刀的锋利,就能轻易撕碎对方的防线。 鲜血,染红了他们冲锋的道路。 尸体,铺满了他们前进的轨迹。 在付出了超过五千人的惨重代价之后,匈奴骑兵终于冲破了箭雨。 狠狠地撞向了刘备军的盾墙。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仿佛山崩地裂。 刘备军的盾墙,在匈奴骑兵猛烈无比的冲击下,剧烈地晃动起来。 前排的盾兵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双臂发麻,气血翻腾。 “杀!” 早已等候多时的刘备军将领们,齐声怒吼。 许褚手持大刀,一马当先,如同猛虎下山,直接迎上了撞击最猛烈的匈奴骑兵。 魏延挥舞着长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紧随其后。 张飞豹头环眼,手中的丈八蛇矛如同毒龙出洞,发出震耳的咆哮。 李典、龚都、何仪等人,也各自带领着本部兵马,与冲上来的匈奴骑兵绞杀在了一起。 一时间,刀光与鲜血交织,怒吼与惨叫并存。 刘备军阵地的最前方,瞬间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冲上来的匈奴骑兵,虽然个个凶悍异常,但在准备充分、严阵以待的刘备军步兵面前,却难以讨到丝毫便宜。 他们的战马,在密集的盾牌和林立的长枪面前,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冲击速度。 反而因为过于拥挤,成为了步兵们绝佳的攻击目标。 不断有匈奴骑兵被锋利的长枪从奔驰的马背上刺穿身体,高高挑起,然后重重摔下。 匈奴人的尸体,在阵前迅速堆积起来,越堆越高,渐渐形成了一道由血肉构成的矮墙。 后续的匈奴骑兵,不得不踩着同伴那温热的尸体,继续向前冲锋。 但他们的攻势,明显被遏制住了,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于夫罗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 他派出的第一波万人骑兵队,竟然在刘备军的阵前,被打得寸步难行,伤亡惨重。 眼看着就要被彻底击溃。 他心中的怒火,如同火山一般猛烈喷发。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于夫罗面目狰狞,双眼赤红,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 “传我将令!” 他留下五百名最为精锐的亲卫,护卫在自己身边,以防不测。 然后,用手中的弯刀,指向前方那片惨烈无比的战场。 “所有匈奴勇士!全部给我压上去!” “不计代价!” “碾碎他们!撕碎他们!” 第59章 烈焰焚胡 剩余的三万多匈奴骑兵,黑压压的一大片,得了于罗夫的将令,开始向刘备军的本阵发起了更为凶狠、更为猛烈的冲击。 马蹄声震天动地,整个大地都在剧烈摇晃。 刘备军阵中。 沈潇瞅着那黑压压一片再次涌过来的匈奴骑兵。 他转向刘备:“主公,匈奴人这是被逼急了,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刘备的面色凝重,嗯了一声。 “先生现在能用我们的秘密武器了吗?” 沈潇嘿嘿一笑,:“主公,是该让咱们的宝贝疙瘩登场了。” 他凑得更近了些:“让仲德带领的投掷手开始准备了。” “现在就准备?” 刘备不确定的问道。 “对!”沈潇斩钉截铁地说道,“这玩意儿,对付这种密集的骑兵冲锋,保管叫他们爽!” “好!就照先生说的办!” 刘备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传下命令:“命令程昱组织的投掷手,准备招呼客人了!” 命令飞快地传到了程昱那里。 程昱此刻正站在步兵阵线的后方,神情冷峻。 他的身边,是三队早就准备停当的六千士兵,每个人身上都挂着两个黑色陶罐。 这些陶罐,就是沈潇嘴里的“陶瓘炸弹”。 接到命令,程昱嘴角微微一抿,对着手下的投掷手沉声喝道:“诸位弟兄,建功立业,就在今天了!” “听我号令!” “第一队,准备点火!” 匈奴的三万多骑兵,汇合了先前冲击失利后撤下来的残兵败将,再次形成了一股遮天蔽日的攻势。 他们明显吸取了之前的教训,队列排得更加密集,冲击的速度也提了起来。 先前和刘备军步兵的缠斗的万人队,虽然损失不小,但也让他们看到了汉军兵力并非无穷无尽的底。 只要后续的兵力能跟得上,就能彻底压垮对方! “杀!” “为了单于!” 匈奴骑兵的大声嚎叫向前冲锋。 眨眼的功夫,黑色的骑兵洪流已经冲到了刘备军阵前两百步的距离。 刘备军前排的正在和匈奴万人队剩下骑兵交手的盾兵和枪兵,感受着地面传来的剧烈震动,不少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但他们依旧咬着牙,死死地坚守在自己的阵地上。 黄忠指挥的弓箭手,再次射出了两波箭雨。 然而,面对如此大规模的骑兵集团冲锋,箭矢的杀伤效果被大大削弱了。 不少匈奴骑兵即使身中数箭,却依旧狂嚎着,不管不顾地向前猛冲。 一百步! 七十步! 五十步! 程昱死死盯住越来越近的匈奴骑兵,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那只握着令旗的手,却纹丝不动。 他在等。 等一个沈潇反复强调过的最佳时机。 沈潇教给他的那个“三段式投掷法”,最关键的,就是时机和覆盖范围。 “点火!” 程昱猛地挥下了手中的令旗。 第一批投掷手迅速点燃了手中陶罐的引线。 引线发出“嗤嗤”的轻响,冒着一缕缕白烟。 三十步! “扔!” 程昱再次怒吼出声。 第一批整整两千枚陶瓘炸弹,带着呼啸的风声,被士兵们用尽全身力气奋力投向了匈奴骑兵最为密集的前锋队伍。 一个个黑色的陶罐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落了下去。 冲在最前面的匈奴骑兵,瞅见那些从天而降的黑色陶罐子,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不少人脸上露出了不屑的冷笑。 “哈哈,汉狗这是没招了吗?想用这些泥罐子砸死我们?” 匈奴的骑兵狂笑着,一边挥舞着手里的弯刀,劈开正朝他飞过来的陶罐。 当匈奴骑兵的前锋冲到距离汉军阵前大约十五步左右的距离时。 那些落入他们队伍中的陶罐,突然之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大响声! “轰!轰!轰隆隆——!” 一连串剧烈到极点的爆炸声,几乎是在先后几秒钟响起。 爆炸点覆盖了从阵前十步到四十步的广阔区域。 无数烧得通红的碎铁片,铁钉和陶罐的碎瓷片,夹杂着一股无法抵挡的强大冲击波,向着四周疯狂地横扫飞溅。 爆炸区域内的匈奴骑兵,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来,便被炸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战马凄厉的悲鸣声,士兵濒死前的哀嚎声,兵器被炸断的断裂声,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死亡交响乐。 坚硬的地面被炸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深坑。 先前还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匈奴骑兵,此刻纷纷栽倒,成片成片地倒了下去。 鲜血,在瞬间染红了他们脚下的大地。 残肢断臂,破碎的内脏,被炸飞的碎肉,抛洒得到处都是。 空气中,迅速弥漫开刺鼻的硝烟味和让人闻之欲呕的皮肉焦臭味。 “这……这是什么妖法!” 那些侥幸处在四十步开外,没有被爆炸直接波及的匈奴骑兵,看着眼前这地狱一般的惨烈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由于前冲的惯性,他们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向前。 不少人被前方同伴倒下的尸体和受惊胡乱冲撞的战马绊倒,从马背上滚落下来,随即就被后方涌上来的马蹄无情地踩踏成了肉泥。 五十步开外的匈奴骑兵,也是吓得亡魂皆冒。 他们拼了命地拉扯着马缰,声嘶力竭地呼喝着,试图让那些受惊的战马停下来。 然而,那些平日里还算驯服的战马,在经历了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爆炸声和如此惨烈的血腥景象之后,早已被吓得失去了控制。 它们疯狂地嘶鸣着,不受控制地扬起前蹄,惊恐地四处乱冲乱撞,根本不听从骑手的任何指挥。 整个匈奴骑兵的阵型,在这一瞬间,彻底大乱! “第二批!上前!点火!” 程昱根本没有给匈奴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第一批投掷手迅速退后,开始准备下一轮的陶瓘炸弹。 第二批投掷手则动作麻利地补上了他们空出来的投掷位置。 “扔!” 又是一声令下。 第二批两千枚陶瓘炸弹,再次带着死亡的呼啸声破空而出,准确无误地落入了已经陷入混乱的匈奴骑兵阵中。 “轰隆隆——!” 比刚才更加猛烈的爆炸声再次接连不断地响起。 爆炸产生的火光和滚滚的浓烟,几乎将整个前方的战场都彻底吞噬了。 “第三批!前进!继续投掷!” 程昱的脸膛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他指挥着手下的投掷手们,开始缓缓地向前推进,将一个个燃烧着的夺命陶罐,不断地扔进那些因为爆炸和惊马而挤作一团、动弹不得的匈奴人群之中。 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匈奴人彻底崩溃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草原铁骑,在这种他们前所未见的、闻所未闻的攻击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他们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身边的同伴被炸死,或者被那些受惊发狂的战马活活踩踏而死。 第60章 骑兵奇袭溃匈奴 战场之上,烟尘与血雾弥漫。 匈奴人的阵型,在陶罐炸弹的肆虐下,已然土崩瓦解。 沈潇见那黑压压的匈奴骑兵阵已经乱了套,心中一定。 时机已到! 他对刘备急声道:“主公!匈奴人彻底懵了!” “快让咱们骑兵上!” 刘备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他早就听沈潇提过,给骑兵配备了最后所带的三千个陶罐炸弹,以备不时之需。 这玩意儿,就是准备在关键时刻,给敌人送上一份“大惊喜”的。 “先生的意思是,让骑兵兄弟们也上?”刘备确认道。 沈潇用力点了点头:“没错!主公!” “咱们的骑兵兄弟们,出发前都进行过相关的适应性训练,对爆炸声响已经有所准备。” “让他们把身上带的那个宝贝疙瘩,都给匈奴人丢过去!” “运动的骑兵,投掷的范围更广,更能给这群没头苍蝇最后一击!” 刘备不再犹豫,当即下令:“传令!命我军骑兵,准备给匈奴人送份大礼!” “目标,敌军混乱之处,自由投掷!” 刘备军的四千多骑兵,早已按捺不住。 他们目睹了步兵袍泽用陶罐炸弹取得的辉煌战果,心中也是一片火热。 此刻得了将令,更是群情激昂。 “将军有令!骑兵准备!” “点火!投掷!” 四千多名骑兵,在各自将领的带领下,催动战马,如同离弦之箭,从两翼向着混乱不堪的匈奴军冲去。 他们一边冲锋,一边熟练地点燃了挂在马鞍旁的陶罐炸弹的引线。 这些骑兵,经过了沈潇特别要求的训练,对爆炸声响的承受能力远超常人。 他们的战马,也同样进行过脱敏训练,虽然依旧会有些许不安,但已能基本服从骑手的指挥。 “嗖!嗖!嗖!” 一个个冒着青烟的陶罐,被骑兵们奋力掷出,划过一道道弧线,精准地落向匈奴骑兵最为密集,也是最为混乱的区域。 由于骑兵的高速机动性,他们投掷的陶罐覆盖了更广阔的战场。 “轰!轰隆隆——!” 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浪。 这三千颗陶罐炸弹,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匈奴人的心理防线。 “啊!魔鬼!他们是魔鬼!” “天神发怒了!” “跑啊!快跑啊!” 所有的匈奴骑兵,再也顾不得什么单于的命令,什么草原勇士的荣耀。 他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战马受伤的匈奴兵,连滚带爬地从马背上摔下来,顾不得疼痛,拔腿就向后跑。 战马受惊胡乱冲撞的,骑手们也纷纷弃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尚能控制战马的,也只有不到三千之众,他们拼命抽打着马匹,头也不回地向着来时的方向溃逃。 溃败!彻底的溃败! 匈奴骑兵,此刻已是人仰马翻,哭爹喊娘,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遍地都是被遗弃的兵器、散落的旗帜,以及匈奴兵惊慌失措下掉落的各种杂物。 沈潇见状,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主公!赢了!我们赢了!” “主公,下令吧!” 刘备也很是高兴:“传令!全军出击!” “命翼德领三千骑兵,衔尾追杀,扩大战果!” “命云长兄领一千五百精骑,直取于夫罗中军!务必擒杀此獠!” “咚!咚!咚!” 刘备军中,战鼓声再次变得激昂急促。 “杀啊!” 早已按捺不住的刘备军步兵,在黄忠,许诸,魏延,李典,龚都,何仪的带领下,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如猛虎下山般,向着前方仍在混乱中的匈奴败军冲杀而去。 程昱则带着投掷手清点手边剩下的陶瓘炸弹。 关羽丹凤眼一凛,手中青龙偃月刀向前一指:“众将士!随我来!取于夫罗狗头!” 他一拍马背,胯下战马长嘶一声,当先冲出。 一千五百名精锐骑兵,紧随其后,卷起一道烟尘,直指匈奴中军帅旗方向。 张飞更是兴奋得哇哇大叫:“匈奴的小崽子们,你张爷爷来啦!都别跑!” 他手中丈八蛇矛舞得如同车轮一般,带领三千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向着四散奔逃的匈奴溃兵追杀而去。 在匈奴后方的于夫罗目睹了己方骑兵的惨败,尤其是那接二连三、毁天灭地般的爆炸,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攻击方式。 那爆炸的威力,简直是神明降下的惩罚! 当他看到关羽领着骑兵向自己这边杀来时,更是肝胆俱裂。 斗将之时,关羽那惊世骇俗的武勇,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挡住!快给本单于挡住他们!”于夫罗惊慌失措地尖叫。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高干,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高使君!高使君!快!让你的人顶上去!快!” 高干此刻的脸色,很难看。 他亲眼目睹了匈奴人的溃败,也看到了刘备军那势不可挡的兵锋。 尤其是那炸得天崩地裂的陶罐,更是让他恐惧。 可于夫罗的命令,他又不敢不听。 “是……是,单于!”高干颤抖着应道。 他心中暗骂于夫罗无耻,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对身边的亲兵下令:“快!让并州兵……让并州兵顶上去!” 吩咐完高干之后,于夫罗再也不敢停留。 他可不想成为刘备军的俘虏,更不想被那个红脸长髯的汉将一刀劈了。 “亲卫!保护本单于!撤!快撤!” 于夫罗带着身边仅剩的,未曾投入战场的那五百名最为精锐的匈奴王帐亲卫骑兵,拨转马头,狼狈不堪地向着北方逃窜而去。 连帅旗都顾不上了。 高干眼见于夫罗逃之夭夭,心中更是凉了半截。 刘备军有那种威力巨大的爆炸物,匈奴主力都挡不住,凭他手下这些残兵败将,更是以卵击石。 他可不想把自己的小命也丢在这里。 “督战队!给老子顶住!逼着那些并州兵给我上!”高干对着身边仅剩的几十名亲兵恶狠狠地说道。 “其他人,跟我走!” 说完,他也不管那些并州兵的死活,带着不到三十骑的亲兵,调转马头,向着冀州的方向仓皇逃窜。 他连并州都不敢回了,生怕被愤怒的并州民众撕成碎片。 那些被高干的亲兵逼迫着上前抵挡的并州兵,眼睁睁看着匈奴主力大败,连单于都跑了。 现在,那个把他们当炮灰的高干,也丢下他们独自逃命。 心中的愤怒和绝望,如同火山一般爆发了。 “弟兄们!匈奴人败了!高干那狗贼也跑了!” “我们还替这些畜生卖命作甚!” “杀啊!杀了这些高干的走狗!” 一名并州军官振臂高呼。 残存的并州兵们,瞬间红了眼。 他们不再理会冲上来的刘备军,而是调转矛头,怒吼着杀向了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此刻还想逼迫他们送死的高干亲兵。 高干的那些亲兵,数量本就不多,又哪里是这些积怨已久的并州兵的对手。 片刻之间,便被愤怒的并州兵斩杀殆尽。 “杀匈奴狗!报仇雪恨!” 解决了高干的亲兵,这些并州兵并未溃散,而是自发地组织起来,掉头冲向了那些正在奔逃的匈奴溃兵。 家乡被毁,亲人离散的血海深仇,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太原城墙之上。 郭淮和郝昭等人,一直紧张地关注着城外的战局。 当看到匈奴骑兵在神秘的爆炸中溃不成军,刘备军全线追击之时,城墙上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欢呼声。 “赢了!玄德公赢了!” “苍天有眼啊!” 郭淮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对身旁的郝昭说道:“伯道!你率领城中士卒,守好城池,防止匈奴散兵袭扰!” “我要亲自去追杀那些匈奴狗贼!” 郝昭年岁虽小,却也知道此刻当以大局为重,用力点头道:“将军放心!太原城固若金汤!” 郭淮点点头,迅速奔下城楼。 他召集起城中所有还能骑马的青壮和士兵,七拼八凑,也只凑齐了百余骑。 马匹也大多是些劣马、驽马,远不如匈奴人的战马精良。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弟兄们!随我杀!” 郭淮一马当先,带着这支临时组建的百余骑兵,冲出太原城门,也加入了追杀匈奴溃兵的洪流之中。 第61章 追击匈奴败兵 战场之上,已是一片狼藉。 黄忠、许褚、魏延、李典、龚都、何仪,各自领着本部步卒。 冲向那些还在负隅顽抗,试图聚拢的匈奴残兵败将。 震天的喊杀声,响彻云霄。 刀光剑影,寒光闪烁。 血肉横飞,残肢断臂。 黄忠老将军一张弓拉得如同满月。 弓弦连响,“嗖!嗖!嗖!” 箭无虚发。 每一支箭都精准地带走一个试图反抗的匈奴兵士的性命。 匈奴兵惊恐地看着他,如同见了收割性命的死神。 许褚,人送绰号“武痴”,果然名不虚传。 他手中的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 刀锋过处,匈奴兵士便如同田里的麦子一般,成片倒下。 魏延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兴奋光芒。 他嘶吼着,带领士卒向前猛冲。 李典、龚都、何仪三人也不甘人后。 他们指挥着各自的士卒,稳扎稳打,步步推进。 对于那些胆敢抵抗的匈奴兵,他们毫不留情地斩杀。 刀劈,枪挑,戈刺。 战场变成了屠场。 与此同时,他们也分出人手。 看管那些失魂落魄、跪在地上乞求投降的俘虏。 这些匈奴兵,脸上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郭淮虽然带出的人少但也是直往匈奴人多的地方冲去,一时间也杀得匈奴人嗷嗷直叫。 高干手下反叛的并州兵也杀出了血性,前一时还是在匈奴人看来是绵羊的人现在却成的狼。 还有那些在战场上受惊乱窜的战马。 以及匈奴人先前劫掠而来和裹挟带来的牛羊。 还有匈奴带来的奴隶。现在都成了刘备的了。 另一边。 张飞豹头环眼圆睁,声若奔雷,响彻旷野。 他亲率三千骑兵,疯狂追剿那些四散奔逃的匈奴骑兵。 这些匈奴骑兵,不久之前还是不可一世的草原之狼。 此刻,却都成了惊弓之鸟,丧家之犬。 “匈奴的狗崽子们,哪里逃!” “吃你张爷爷一矛!” 张飞的咆哮声在旷野上空回荡。 他手中的丈八蛇矛,每一次凶狠地挥出,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挡在他面前的匈奴兵,无不被一矛刺穿,挑落马下。 一些匈奴骑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做出最后的抵抗。 “跟这些汉狗拼了!” “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然而,在张飞和他麾下如狼似虎的骑兵面前。 转瞬之间,便被汹涌的铁蹄踏得粉碎。 被锋利的长矛洞穿了身体。 殷红的鲜血,染红了他们逃窜的路径。 也染红了追击者的战袍。 而关羽,亲率着那一千五百精锐骑兵,如同一道赤色的闪电。 死死地咬住前方那面代表着匈奴单于的帅旗。 于夫罗和他那最后仅存的五百名王帐亲卫,此刻已是亡魂皆冒。 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悔恨,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强大的匈奴勇士,会败给这些曾经被他们看不起的汉人。 “快!快给本单于挡住他们!” 于夫罗尖叫着。 他根本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只是拼命地抽打着胯下的坐骑,希望能跑得再快一些。 眼看关羽气势汹汹的追击上来。 他毫不犹豫地留了下一百名匈奴王帐亲卫,充当断后的炮灰。 “勇士们!为了大匈奴!拦住他们!”一名亲卫头领悲壮地吼道。 然而,这区区百人,在关羽和他麾下如猛虎般的铁蹄之下,不过是螳臂当车。 一个凶猛的冲锋。 一个短暂的交手。 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化作一道寒芒。 刀光过处,人头滚滚。 那一百名匈奴亲卫,便被杀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关羽冷哼一声,并未停留。 他留下二百名士卒,负责打扫战场,收拢降兵,顺便阻拦那些可能跟上来的小股败兵。 他自己则带着剩余的一千三百骑,继续如风驰电掣一般,向前追赶。 坐骑的马蹄踏在草原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嗒嗒”声。 烟尘滚滚,杀气腾腾。 于夫罗眼角的余光瞥见追兵又近了,吓得肝胆俱裂。 他再次故技重施,又留下了两百名亲卫断后。 “本单于日后必有重赏!给我顶住!”他凄厉地喊道。 这一次,他期望这两百人能为自己争取到更多宝贵的逃生时间。 关羽丹凤眼一凛,眼中寒光更盛。 青龙偃月刀再次挥洒而出,带起一道道匹练般的寒光。 又是一场短暂而残酷的屠戮。 这两百名被誉为匈奴精锐的勇士,也迅速被击溃,死伤大半。 关羽再次留下四百名士卒,清扫战场,防止意外。 此刻,他麾下尚有九百精骑。 更重要的是,他们这一路追击,从被击溃的匈奴兵手中缴获了不少战马。 挑选一番后,多出了三百匹可以轮换的优良战马。 人马皆可轮替休息,追击之力,丝毫未曾减弱。 但于夫罗连续两次不惜代价地牺牲亲卫,也确实为他争取到了一段宝贵的距离。 追兵与逃寇之间,再一次拉开了一段不小的空隙。 就这样,一追一逃,便是整整两日两夜。 于夫罗一行,狼狈不堪,惶惶如丧家之犬。 他身边的亲卫,也只剩下最后的两百余骑,个个人困马乏。 他们终于逃到了雁门郡境内。 前方,隐约可见雁门关那雄伟的轮廓。 “雁门!雁门到了!我们有救了!”于夫罗几乎喜极而泣。 关羽和他那九百名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的追兵,也如影随形一般,紧跟着杀到了。 雁门关内的匈奴守军,以及一些从战场上侥幸逃回来的散兵游勇,本就因为主力大败而人心惶惶,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当他们看到关羽那身是血的红袍,那柄令人胆寒的青龙偃月刀,以及其身后杀气腾腾的汉军骑兵时。 最后的勇气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汉军杀来了!红脸的汉将杀来了!” “单于败了!我们快跑啊!” 关内顿时大乱。 于夫罗眼见关内守军已无战心,知道雁门关守不住了。 他连进关的守城的念头都不敢有。 带着身边仅剩的匈奴兵,连滚带爬,穿城而过,继续向北狼狈逃窜。 “刘备!沈潇!关羽!我于夫罗发誓!今日之耻,他日必百倍奉还!” 逃出雁门关外的时候,于夫罗身边只剩下不到三百人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雁门关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怨毒。 他发誓,一定要纠集更多的人马,回来找刘备报此血海深仇。 关羽见匈奴人弃城而逃,便率领着麾下精骑冲入了雁门关。 径直占领了这座闻名天下的雄关。 “快!速派人回报主公!” 关羽对身边的传令兵下令。 “告知主公,我军已成功攻克雁门关!” “另派精骑,沿途搜剿残余的匈奴败兵,绝不能让他们有机会喘息!” “遵命!” 第62章 郭淮,郝昭投靠 大战之后的原野,残阳如血,将大地映照得一片凄怆。 断裂的兵器,破碎的旗帜,还有横七竖八的尸体,构成了一幅惨烈的画卷。 刘备军的士兵们,虽然在战场上很累,但是因为胜利,他们都很兴奋。 他们默默地打扫着战场,收殓着同袍的遗骸。 太原城头,回到城的郭淮与郝昭并肩而立,城外的景象尽收眼底。 匈奴人的溃败,刘备军的勇猛,以及那惊天动地的“陶瓘炸弹”,都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玄德公,真乃英雄。”郭淮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敬佩与向往。 郝昭虽然年仅十三,但神色沉稳,他点了点头:“将军,我等当如何?” 郭淮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开城,迎玄德公入城!” “吾等,愿为主公效死!” 太原城的城门缓缓打开。 郭淮亲自带领着城中仅剩的八百余名兵士,以及仅剩的五千多名一直协助守城的青壮,出城相迎。 他们队列整齐,尽管衣甲不全,但士气高昂。 另一边,先前被高干裹挟,后来阵前倒戈的并州兵,也派出了代表。 他们经历了家破人亡的痛苦,又被高干当做炮灰,心中早已对高干和匈奴人恨之入骨。 刘备军的出现,于他们而言,不啻于黑暗中的一道曙光。 “罪将王凌,率残部六千,叩见刘将军!”一名身材高大的将领单膝跪地,声音哽咽。 “我等皆是被高干胁迫,家乡父老惨遭匈奴屠戮,今日得见将军天兵,愿为将军效死,驱逐胡虏!” 他身后,数千并州兵齐刷刷跪下,兵器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愿为将军效死!” 刘备连忙上前,扶起王凌和郭淮。 “诸位义士快快请起!备何德何能,敢受此大礼!” 沈潇站在刘备身侧,打量着郭淮和郝昭,心中暗道:“果然是历史上的猛人,一个骑兵统帅,一个守城大闸,这波不亏,赚大了!” 他凑到刘备耳边,压低声音道:“主公,这位郭淮将军,有统帅骑兵之才。至于那位小将郝昭,是守城的良将,王凌是王允的侄子,被士族迫害过。这几个人都是大才啊!” 刘备闻言,心中大悦,看向郭淮,郝昭,王凌的目光更加热切。 “哈哈哈,先生所言极是!今日得三位将军相助,备如虎添翼矣!” 郭淮,郝昭,王凌听沈潇如此推崇自己,又见刘备这般礼贤下士,心中更是感动。 “愿为主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三人齐声说道。 喜悦过后,便是清点伤亡与战果的沉重。 程昱负责统计,一项项数据汇总上来,程昱汇报。 “启禀主公,此役,我军伤亡颇重。” “参战兵力共计两万九千五百人,其中骑兵四千五百。” “与匈奴第一波万人队正面搏杀,我军步卒阵亡三千一百二十七人,重伤一千零八十九人,轻伤者不计其数。” 听到这个数字,刘备的拳头不由得握紧了,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沈潇在一旁也是暗自咋舌,冷兵器时代的绞肉机,果然是战场中伤亡比较高的一种。 程昱继续道:“后续追击、抓捕俘虏以及清剿残敌等战斗中,我军阵亡两千零七十五人,重伤五百三十一人,轻伤者亦众。” “总计,我军阵亡五千二百零二人,重伤一千六百二十人,全靠沈主薄请来仲景先生培养了很多医务兵,能救回很多人。” “至于那些反正的并州兵,他们在高干驱使下攻我军阵地时,死伤约六千余人。后斩杀高干亲兵,追杀匈奴溃兵,亦有数百人伤亡。原有一万两千兵马,现存约六千五百人,其中重伤者近两千。” 刘备叹了口气:“他们也是苦命人,传令下去,凡阵亡将士,皆厚恤其家属。重伤者,务必全力救治,不可怠慢。” “喏!”程昱应道。 “太原城中,原有守军八百,守城青壮五千余,皆愿归附主公。” 这个消息,总算冲淡了一些悲伤。 刘备点了点头:“善。接下来,便是战利品了。” 一提到战利品,众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这代表着实力的增强。 程昱清了清嗓子,开始详细汇报: “启禀主公,此役战果辉煌!” “一、人员类:” “俘虏匈奴降兵,共计一万六千三百二十七人。皆已缴械看押。” “解救奴隶四千四百一十五人。其中汉人奴隶两千五百零八人,多为被掠之并州百姓,对匈奴恨之入骨。其余一千九百零七人,乃是被匈奴灭族的部族之人,与匈奴亦有血海深仇。” 程昱补充道:“这些奴隶,长期遭受匈奴压迫虐待,个个骨瘦如柴,衣不蔽体。属下已经下令,先给他们食物和干净衣物,好生安抚。他们中许多人本就是马背上的好手,只要调养得当,假以时日,便能充实我军骑兵。” 沈潇插话道:“主公,这些人对匈奴的仇恨是最好的武器。咱们得给他们吃饱饭,给他们尊严,让他们知道跟着咱们有盼头。以后打匈奴,他们肯定嗷嗷叫往前冲。” 刘备深以为然:“先生所言甚是。仲德,此事你要妥善安排。” “二、牲畜类:” “缴获完好战马三万八千二百一十二匹。其中多为匈奴良马,可大大补充我军骑兵。” “缴获可用骡马四千五百三十匹。” “缴获活牛两万三千零七十五头。” “缴获活羊三万五千一百六十八只。” “另,战场之上遗弃死马约六万余匹,死牛羊约八万余头。部分尚可食用,已令士卒加快分割处理,并加快用盐腌制处理,部分给被抢百姓,大热天的坏得快,所有食物都得加快处理。” 这庞大的数字,让帐内众人都是喜形于色。 “三、武器装备类:” “缴获匈奴弯刀两万一千三百余柄。” “长矛、骨朵、套马索等杂项兵器,合计一万七千余件。” “弓两万五千余张,箭矢五十余万支,多已残破,需重新修缮。” “铁甲、皮甲合计七千余领,大多破损不堪。” “匈奴人的兵器装备,向来简陋,远不如我军精良。”程昱评价道。 沈潇心想:“是啊,要不是靠着骑兵的机动性和悍不畏死的精神,装备差的匈奴早被按在地上摩擦了。” “四、军事物资类:” “缴获匈奴帐篷约八千余顶。” “各类皮毛、毡毯等御寒衣物,堆积如山,具体数目尚在清点,预计可装备万余人。” “粮草方面,匈奴人多以肉食为主,随军携带的炒米、干酪等不足万石。但其在雁门郡大肆抢掠,搜刮到百姓存粮约三万石,皆被我军缴获。” 这些物资,对于即将到来的寒冬,以及后续的军事行动,都至关重要。 “五、财富类:” “自匈奴溃兵及雁门郡搜罗,得铜钱约七百余万钱。” “黄金三百二十余斤。” “各类珠宝玉器、珍玩古董等,装了满满十大箱,价值尚在估算。” 匈奴人本就不以财富见长,这些多半是他们沿途抢掠所得。 刘备听完汇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此战大胜,皆赖诸位将士用命,以及先生神机妙算!” 他看向沈潇,眼中充满了感激。 沈潇嘿嘿一笑:“主公过奖了,这都是大家伙儿一起努力的结果。不过,主公啊,咱们现在人也多了,地盘也大了,接下来这摊子事儿可不少啊。” 他指了指那些降兵和奴隶:“这一万多匈奴降兵,怎么安置是个大问题。杀了不人道,放了又怕他们卷土重来。还有那些反正的并州兵,也得给个说法。太原、雁门二郡的民生也得恢复,百废待兴啊。” 刘备点了点头,胜利的喜悦是短暂的,接踵而来的,是更为复杂的治理难题。 “先生有何高见?”刘备虚心求教。 帐内众将的目光,也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沈潇。 第63章 沈潇对匈奴降兵的计策 沈潇听刘备问计,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轻松,又藏着几分算计。 “主公,这摊子事儿啊,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他清了清嗓子,帐内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咱们先说这赏罚。” “之前咱们的赏罚,我觉得吧,还不够细,不够到位。” 刘备微微颔首:“愿闻先生高见。” 沈潇伸出一根手指:“首先,阵亡和伤兵的抚恤,这个主公先前已经说了,要厚恤,要全力救治,这个是根本,绝对不能含糊。” “将士们为咱们拼命,咱们不能让他们寒了心,更不能让他们的家人没了依靠。” 沈潇继续道:“接下来,就是杀敌奖励。” “我琢磨着,得细化一下。” “普通兵,杀一个,赏田五亩或钱五贯。” “杀一个的十长级别,赏田十亩或钱十贯。” “杀一个的百夫长级别,赏田六十亩或钱六十贯。” “杀一个的千夫长级别,赏田二百亩或钱二百贯。” “至于那万夫长级别,这次匈奴的万夫长都死绝了,以后要是再碰上,杀一个,赏田五百亩或钱五百贯!” “其他的官职,根据大小,另行计算。” 这赏格,不可谓不重!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土地就是命根子。 五亩田或五贯钱,足够一个普通农户家庭勉强糊口。 而斩杀一名千夫长,就能获得二百亩田或二百贯钱,那几乎是一跃成为大地主了。 刘备听着,眼神也亮了起来。 他知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样的赏赐,足以让士兵们在战场上嗷嗷叫着往前冲。 沈潇又补充道:“而且,我建议啊,以后杀敌,不用非得割首级了。” “战场上刀剑无眼的,为了个首级,万一自己受伤了,或者耽误了战机,不划算。” “咱们可以设战场记录官。” “由各部的什长、队长、屯长这些基层军官负责初步记录,战后由各级军官汇总,特别是百人以上的大战团,一定要有专人详细记录战斗情况和杀敌数目。” “还得教士兵识数,战后也可以加入记录数据并互相监督。” “这样既准确,也安全。” 张飞在一旁听得直乐:“先生这法子好!省得砍了脑袋还得提溜着,怪沉的!” 众人闻言,皆笑。 沈潇也笑了笑,继续说:“还有,那些民夫,以及大本营里协助的后勤人员,他们虽然不上阵杀敌,但也是出了大力的。” “大战胜利后,根据他们出力的多少,也得赏个一亩两亩田地,不能让他们白辛苦。” “人心都是肉长的,咱们对他们好,他们才会真心实意地为咱们做事。” 刘备深以为然:“先生所言极是,赏罚分明,才能上下同心。” “那罚呢?”程昱在一旁开口问道。 沈潇面色一肃:“罚,更要严明!” “我们是仁义之师,不是那些烧杀抢掠的贼寇。” “我建议,要明确规定,严禁烧杀抢掠!特别是针对百姓!” “严禁奸淫妇女!违者,斩!” “不能拿老百姓的一针一线!这是纪律!” “不能欺压百姓,强买强卖,更不能仗着自己是兵就横行霸道!” “还有很多细则,比如不得破坏农田,不得惊扰乡里,不得聚众赌博,不得酗酒滋事等等。” “这些都要一条条列出来,全军上下,一体遵行!违者,严惩不贷!” 沈潇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异常严肃。 他深知,一支没有纪律的军队,就算再能打,最终也只会沦为祸害百姓的兵匪。 刘备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先生所言,深合我心。” “昱,此事便由你和先生一同商议,尽快拟定出详细的赏罚条例,颁行全军。” 程昱躬身应道:“喏!” 沈潇接着转向了另一个更棘手的问题。 “主公,接下来,就是那些匈奴降兵了。” “一万六千多匈奴降兵,这可不是小数目。” 刘备眉头微蹙:“先生有何良策?” 沈潇说:“匈奴降兵,比较麻烦。” “一万六千多人,杀了,不人道,也显得咱们残暴,失了仁义之名。” “可要是放了,他们回去缓过劲来,必定又会南下袭扰,后患无穷。” 帐内众将闻言,也都面露思索之色。 这确实是个两难的问题。 沈潇嘴角勾起一抹有些莫测的笑容:“我的想法是,区别对待,分化瓦解,让他们再也拧不成一股绳。” “首先,把这些降兵中的十长、百夫长、千夫长,还有那些匈奴贵族,都给挑出来。” “匈奴的万夫长这次运气不好,都死光了,不然也得揪出来。” “剩下的,大约还有一万二千多普通匈奴兵。” 沈潇顿了顿,看向程昱:“仲德先生,接下来的事情,可能要辛苦你了,手段或许有些……嗯,激烈。” 程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淡淡道:“先生但说无妨,昱,明白。” 沈潇继续道:“让这一万二千多匈奴兵,每人写一份悔过书。” “内容嘛,就是痛骂匈奴的残暴,痛骂所有敢于侵犯大汉的异族,甚至让他们骂他们自己的神灵。” “骂得越狠越好,写得越情真意切越好。” 沈潇没看众人的讶异,接着说:“然后,从之前挑出来那些匈奴军官和贵族里面,选出大约两千个反抗最凶、平日里作恶最多、民愤最大的。” “把这些人拉出来,让那一万二千多写了悔过书的匈奴兵,一人上去砍几刀。” “不用砍死,但必须见血,必须让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沾上他们同族贵族的血。” 此言一出,连刘备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沈潇叹了口气:“主公,我知道这法子听起来不太光明正大,甚至有些残忍。” “但对付这些狼崽子,不用点非常的手段,他们是不会真正屈服的。” “让他们亲手了结一部分同族,手上沾了血,他们内部就会产生巨大的裂痕,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团结。” “而且,这也是一种筛选。” “程昱先生,如果这一万二千多人里,有谁不肯写悔过书,不肯骂,或者不肯动手去砍那些匈奴军官贵族的,怎么办?”沈潇看向程昱。 程昱眼中寒光一闪,吐出两个字:“杀了。” 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沈潇点了点头:“没错,就是杀了。” “这种时候还心向匈奴,不肯与过去切割的,留着也是祸害。” “至于那些写了悔过书,也动了手的,暂时可以饶他们一命。” “但也不能让他们有逃回草原的心思。” “所以,从那剩下的两千多匈奴军官和贵族里面,再挑出一批人。” “挑那种原本就是底层匈奴出身,对上层贵族也有怨气,而且头脑灵活,愿意真心投靠我们的人。” “让他们当‘匈奸’。”沈潇吐出了一个现代词汇,随即解释道,“就是我们安插在匈奴人中的眼睛和钉子。” “剩下的那些匈奴军官贵族,就罚去做苦力,修路,挖矿,什么时候干不动了,什么时候算。” “那些写了悔过书的普通匈奴兵,如果有人逃跑,这些‘匈奸’就要拿着他们写的悔过书,跑到草原上去,好好给他们的旧部族宣传宣传,让他们看看这些‘英雄’的真面目。” “当然,这些‘匈奸’自己也得把悔过书、骂神、动手那一套流程走一遍,一个都不能少。” “如果‘匈奸’自己也跑了,那就派其他的‘匈奸’去草原上继续宣传。” “把这些‘匈奸’打散,分开安置,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约。” “主公,如此一来,这些匈奴降兵内部,就会形成猜忌链。谁也不敢轻易相信谁,谁想逃跑,都得掂量掂量后果。” “他们就算回了草原,也会被自己的部族视为叛徒,人人喊打。” “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消除他们的威胁。” 沈潇说完,帐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他这一连串狠辣而周密的计划给震住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军事策略了,这是从根本上瓦解一个群体的凝聚力,诛心之策! 刘备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先生此计……虽稍显酷烈,但对付匈奴这样的强敌,或许也只有如此了。” 他看了一眼程昱:“仲德,此事便全权交由你负责。记住,手段可以狠,但不要滥杀无辜。我们的目标是瓦解他们,而不是单纯的泄愤。” 程昱深深一揖:“主公放心,昱,明白其中分寸。” 第64章 对投降匈奴的处理 太原城外,曾经的匈奴大营。 血腥味尚未散尽,又添了几分压抑的死寂。 程昱站在高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黑压压跪着的一万余名匈奴降兵。 沈潇那条“诛心”之计,正在他的手中一步步变为现实。 “不愿意写悔过书,不愿意唾骂自家神灵,不愿意与过去的自己切割的,站出来。” 程昱的声音直入每个匈奴降兵的心底。 人群骚动了一下,站出两千零三十二人。 沈潇曾对程昱说:“仲德先生,这事儿脏,得您来。主公脸皮薄,下不了这狠手。我呢,也就动动嘴皮子,真让我干,我怕是晚上要做噩梦。” 程昱当时只是淡淡一笑:“昱,明白。为主公大业,些许手段,何足挂齿。” “很好。”程昱点了点头。 “现在,把那些平日里作恶多端、民愤最大的匈奴军官、贵族,共两千一百三十七人,带上来。” 亲兵们如狼似虎地从降兵中拖拽出那些面如死灰的匈奴权贵。 他们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被捆缚着,像牲口一样被推搡到阵前。 “剩下的,一万二千三百二十名匈奴兵。” 程昱的目光扫过他们。 “你们,想活命吗?” 一片死寂。 然后是参差不齐的,带着颤音的回答:“想……” “想活命,就拿出你们的诚意。” “所有写悔过书的每人,上前,对这些曾经奴役你们、驱使你们来送死的贵人,动手。” “不必砍死,但必须见血。” “每个人,手上,都要沾上他们的血。” “这是你们的投名状。” 这话一出,匈奴降兵中一片哗然。 让他们亲手屠戮自己的族人,哪怕是贵族,这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折磨。 “不愿意的,可以站到他们那边去。”程昱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人群再次骚动。 这一次,有了些许变化。 一些血性未泯,或者说,还抱有幻想的匈奴兵,眼中露出了挣扎和愤怒。 陆陆续续,有人站了起来。 他们的眼神里,有不屈,有绝望,也有对程昱的刻骨仇恨。 一个,十个,百个…… 最终,足足有三千零四十一人站了出来。 程昱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冷笑,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很好,骨头还挺硬。” 他对那七千余名仍然跪着的匈奴兵说道:“现在,你们的机会来了。” 程昱将早已备好的悔过书一字排开,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跪着的匈奴兵。 “都拿起来,大声念!” 一个干瘦的刘备军小吏拖长了声音:“不识字的,旁边有人教你们,听着!” 跪着的匈奴兵们颤抖着拿起纸张,空气中弥漫着墨汁和恐惧混合的味道。 “我……我,呼延豹,是草原上的豺狼……不,连豺狼都不如……”一个匈奴兵结结巴巴地念着,声音带着哭腔。 另一个匈奴兵旁边,一个刘备军的士卒不耐烦地指点着:“这句!‘罪该万死’!念!” “念完了的,按手印!”士卒抓过一个匈奴兵的手,狠狠按在悔过书的末尾。 程昱面无表情,待大部分人都完成了这个步骤,才缓缓开口:“很好。” “现在,拿起你们面前的刀。” 那些被捆绑的匈奴军官和贵族们开始骚动,眼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程将军,程大人!饶命啊!我们也是被逼的!”一个曾经的千夫长凄厉地喊道。 另一个贵族则破口大骂:“你们这些汉狗!不得好死!我们匈奴的勇士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程昱看着那些跪着的匈奴兵:“去,向你们曾经的头人、贵人,展示你们的‘悔过’。” “不必杀死,但,必须见血。” “每个人,都必须沾上他们的血。” 跪着的匈奴兵中发出一阵压抑的呜咽,许多人面如死灰,握着刀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不动手的,”程昱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就去那边,和他们作伴。” 一个离得近的匈奴兵,牙齿打着颤,突然发出一声怪叫,闭着眼睛冲向一个被捆着的匈奴百夫长,胡乱地在他胳膊上划了几刀。 “啊!”百夫长惨叫一声,鲜血瞬间涌出。 “下一个!”负责监刑的刘备军士卒吼道。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阿古拉!你这个叛徒!你忘了是谁提拔你的吗?”一个被砍的匈奴贵族怒吼,脸上青筋暴起。 “族长……饶了我吧……我也是没办法啊……”那名叫阿古拉的匈奴兵哭喊着,又补了一刀。 而那两千零三十二个先前站出来不愿写悔过书的匈奴兵,此刻被隔离开,脸上表情各异。 一个壮汉双目赤红对动手的匈奴兵大骂:“懦夫!草原的耻辱!你们会受到长生天的惩罚!” 一个先前还梗着脖子的匈奴兵,看到一个平日里与他交好的同伴,此刻也哭嚎着给一个贵族放血。 他的眼神中闪过悔意。 一个年老的匈奴军官被两个降兵按住,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咒骂,只是死死地盯着程昱,眼神中充满了怨毒:“汉人……你们的手段……真狠……” 程昱站在高处。 “现在,你们!”他指向那七千二百四十七名刚刚砍过同族贵族的匈奴兵。 “去,把那些不愿屈服的杂种,也给我清理干净。” 七千多人眼神看向了另一边站着的五千零七十三人。 那五千多人瞬间脸色惨白。 “不!程昱!你不得好死!”一个匈奴壮汉绝望地嘶吼。 “懦夫!你们这群草原的耻辱!”另一个站着的匈奴兵对着跪下的人大骂。 “杀光他们!”程昱再次催促。 第65章 准备援军郭嘉 匈奴兵们手中握着刚刚砍过同族的刀。 一个刘备军的士卒挥舞着手中的鞭子,狠狠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愣着干什么!想和他们一样吗?” 七千多人,带着沾满鲜血的刀,冲向了五千多人。 “饶命啊!我们错了!”有匈奴兵开始跪下,带着哭腔求饶。 “族长!救我!”有人向着地上那些被砍死贵族呼喊。 贵族们已是冰冷的尸体。 刀光闪过,带着猩红的血迹。 那些站着的“硬骨头”,绝望地看着同族举起屠刀,砍向自己。 程昱站在高处,直到最后一个“硬骨头”倒在血泊中。 五千多具新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与先前的贵族尸体混在一起。 活下来的七千二百四十七名匈奴兵,他们的意志,彻底被摧毁了。 沈潇的计策,果然够狠。 一个时辰后。 空地上,多了七千多具尸体。 活下来的七千多匈奴兵,个个浑身浴血,以后他们就是刘备手上的刀。 他们手上,都沾满了同族的鲜血。 从此以后,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草原,再也不会接纳他们。 他们唯一的活路,就是紧紧跟随刘备。 “很好。”程昱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们会给你们更好的衣食,比你们在匈奴部落里时更好。” “至于那些匈奴军官和贵族,没被选上当‘匈奸’的……” 程昱的声音带着冷酷传遍整个营地。 跪着的七千多匈奴兵看向那群被单独押解着的匈奴贵族。 “这些作恶多端的玩意儿,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程昱抬手,指向那群贵族。 “送他们去一个好地方,让他们给咱们大汉出力,给咱们百姓赎罪。” “给他们一人发把铁锹,让他们去挖矿!” “去修路!” “去干最累最苦的活!” “什么时候干不动了,什么时候算!” 那群匈奴贵族中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哀嚎。 “不要!求求您!放过我吧!” “我愿意给你们牛羊马匹!” “我是贵族!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带下去!” 程昱一声令下,士卒们上前,粗暴地将那些匈奴贵族拖走。 有围观的并州百姓,眼中含泪,死死地盯着那些被拖走的贵族。 他们认出了其中几个,正是当年抢走他们妻女,屠戮他们亲人的领头人。 “报应啊!这是报应!” 有百姓哽咽着喊道,紧紧攥着拳头。 消息传回太原城中。 刘备听完汇报,久久不语,只是叹了口气:“仲德……手段虽烈,却也是无奈之举。只望此后,能少些杀戮吧。” 沈潇在一旁道:“主公,对敌人讲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匈奴人是什么德性,咱们都清楚。不把他们打痛了,打怕了,他们永远不会真正服气。” 他嘿嘿一笑:“再说了,这不是还有‘匈奸’计划嘛,程先生已经着手挑选那些机灵点、对上层有怨气的匈奴降兵了,以后草原上的事儿,咱们也能多几双眼睛和耳朵。” 刘备点了点头,不再纠结于此。 “先生,太原初定,接下来如何安排?” 沈潇伸了个懒腰:“主公,咱们现在兵强马壮,是时候主动出击了。” “首先,骑兵!咱们缴获了三万八千多匹好马,这可是宝贝!” “我建议,立刻挑选两万五千名精壮士卒,让那些俘虏过来的奴隶中会骑术的教,还有咱们原有的骑兵也帮衬着点,抓紧时间,让他们尽快熟悉马性。” “还有我有马上三宝,马镫,马鞍,马蹄铁,也可以让我们士兵很快熟悉骑马,至少都能简单的投陶瓘炸弹,和砍杀敌人。” “现在请主公立刻安排在量人手造我说的马上三宝的前两宝,马蹄铁要费点时间先不弄,等打败河内军再说。” 出发前,沈潇把刘备带到一个几千个人正干得热火朝天的地方。 “主公,您过来瞅瞅!” 他朝着刘备招了招手,指向一个满头大汗的铁匠。 那铁匠正叮叮当当地捶打着一个物件。 “就是这玩意儿,我管它叫马镫的一部份!” 刘备踱步过来,好奇地打量着那弯曲的铁条。 “哦?先生,这小铁圈圈,有何妙用啊?” 旁边一个负责汇总的军吏擦了把汗,抢着说道:“主公,沈先生这图纸刚拿出来的时候,大伙儿都纳闷呢!” “都说这脚底下多个环,能顶个啥用?” “结果您猜怎么着?那些刚摸马屁股的新兵蛋子,脚一踩进去,嘿,立马稳当多了!” 不远处,几个原先的匈奴降卒,此刻也是刘备军的一员,正被几个老兵拉着,尝试这新奇玩意儿。 一个年轻的匈奴兵,骑术本是不差,但骤然换了新马具,还有些不适应,脚在马镫里别扭地动了动。 “这个……踩着是怪怪的。” 他旁边的汉人老兵:“小子,以前你们匈奴人骑马,光靠两条腿夹着,能不累吗?” “试试这个,解放你那大腿根儿!” 那匈奴兵将信将疑,试着在马镫上微微一用力。 “咦?” 他眼睛猛地瞪大了,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我好像能站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竟然真的在马背上微微挺直了身子,虽然还有些摇晃,但那份惊喜却是实打实的。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匈奴兵,之前还一脸不屑,此刻也凑了过来,盯着同伴脚下的马镫。 “这东西……真能让人在马上更稳?” 沈潇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对着刘备道:“主公,光有马镫还不够劲儿!” “还得配上咱们新改的马鞍!” 他指着另一边,几个皮匠正飞快地缝制着加厚的马鞍。 “您瞧瞧,这马鞍后面给它垫高了,骑兵兄弟们一屁股坐上去,稳如泰山!” “冲锋陷阵的时候,就不怕被颠得七荤八素,手里的刀才能握得更稳,砍得更准!” 刘备看着那些新兵在老兵的指导下,磕磕绊绊地上下马,一开始还手忙脚乱,但熟悉了马镫的用法后,动作明显利索了不少。 他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好啊!” “仲德之前说,咱们从匈奴人那儿缴获了不少好马,可咱们的骑兵底子薄。” “如今有了先生这两件宝贝,假以时日,咱们的骑兵,定能纵横天下!” 沈潇回道。 “那是自然。” “至于最后一样马上三宝马蹄铁嘛……” “等咱们把河内的军队打败再说了,时间还真不够用!” “眼下这两样,马镫和马鞍,才是当务之急!” 一个负责军械的小校快步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兴奋和疲惫。 “启禀主公!” “太原大胜之后,你二人交代的,城里所有的铁匠铺、皮匠铺,日夜赶工,人歇炉不歇!” “总算是……总算是赶在八月十二号大军开拔之前,打造并装配好了一万五千副马镫和新式马鞍!” “至于熟练度,就让他们在去蒲津渡的路上,好好跟马儿亲近亲近,跟这新马具磨合磨合!” 刘备听着,眼中充满了熊熊的战意。 “好!先生此法大妙!” 沈潇继续道:“兵力上,我军阵亡五千余,伤一千六百余,加上郭淮将军带来的八百兵和五千青壮,还有王凌将军那反正过来的六千五百并州兵,和减去伤亡,可用之兵尚有三万三千多。” “其中挑了二万五千精壮做为骑兵要去增援郭嘉,留两千战兵和奴隶中的两千五百零八人,还有两千匹战马给程昱先生、郭淮将军、郝昭小将军和王凌将军驻守太原,一来稳定地方,二来继续整训新兵,防备匈奴可能的残余势力反扑。” “郭淮将军骑兵统帅之才,郝昭小将军守城之能,王凌将军熟悉并州事务,有他们和程先生在,太原无忧。” 刘备沉吟道:“那雁门关的云长那边……” 沈潇笑道:“主公莫急。雁门关是咱们的北大门,自然要加强。把剩下的六千兵力,七千投靠的匈奴兵,一千九百零七对匈奴恨之入骨的奴隶异族,并足额的粮草辎重,剩下的一万匹战马,星夜送往雁门关,交给关二哥统领。” “如此,关二哥手下便有一万六千多人,关二哥可以去匈奴的地盘打秋风把那七千匈奴人的家人都弄过来,还可以震慑宵小,并徐图恢复雁门郡秩序。” 刘备欣然道:“好!就依先生所言!” “那我们主力……” 沈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主公,还记得之前咱们说的吗?河东,河内!” “如今袁绍和公孙瓒在冀州,幽州对峙,曹操在兖州也是焦头烂额。董卓还在长安醉生梦死。” “河东郡,乃天下粮仓之一,更是西进关中,南下中原的要道。” “河内郡,亦是联通冀州与司隶的咽喉。” “而河内郡几大家族可以也想来打我们河东,我们必须得还回去。” “咱们趁现在各方无暇他顾,迅速拿下此二地,便可与太原、雁门连成一片,形成稳固的根据地!” 第66章 互排密探 刘备听得热血沸腾:“先生之言,深合我意!” 黄忠、魏延、李典、龚都、何仪等将领也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沈潇又补充道:“主公,此次出征,带上黄将军、魏延将军、李典将军、龚都将军、何仪将军,以及新编的两万五千骑马步兵,加上三哥的三千骑兵。黄舞蝶妹子也跟着,保护我的安全嘛,嘿嘿。” 黄舞蝶俏脸一红,嗔了他一眼,却也没反驳。 “至于那‘陶瓘炸弹’,不是还剩两千个嘛,都带上!这玩意儿,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好!”刘备一拍桌案,“即刻整军!目标,河东、河内交界!” 一九一年八月十二日。 太原城外,旌旗招展,杀气腾腾。 刘备身着戎装,意气风发。 沈潇依旧是一副文士打扮,只是腰间多了一柄黄舞蝶硬塞给他的短剑。 黄忠正值壮年,弓马娴熟。 魏延目光锐利,战意高昂。 李典沉稳有度,龚都、何仪神情振奋。 张飞率领的三千骑兵,气势如虹。 身后,是两万五千名刚刚跨上马背,尚有些生疏,但眼神中充满期待的新兵。 他们是步兵,但现在,他们骑上了梦寐以求的战马。 大军浩浩荡荡,向着东南方向的河东、河内交界处进发。 而在他们启程的数日前,郭嘉,司马懿已经开始交锋了。 一九一年,八月初六。 郭嘉立于黄河岸边的一处高地。 他身后,徐晃与廖化并肩而立。 “奉孝,一切可还顺利?”徐晃瓮声问道,他手按佩剑,目光如炬。 郭嘉微微一笑,笑容里却带着疲惫。 “公明放心。” “该布置的,都已布置妥当。” 一万步卒,已按计划散开。 其中五百骑兵,由廖化掌握,充作游骑,时刻侦查河面动静,并负责各渡口之间的联络和紧要事情。 这五百骑兵,是郭嘉手中最快的机动力。 另有两万青壮,是郭嘉这些时日从河东各地征募而来。 这些人刚得到刘备势力的屯田的优待,也看到刘备势力对百姓的好。 他们脸上虽然还有几分对战争的恐惧,但也有保卫家乡的决然。 这些人,守一守据点,搬运些军资,是能派上用场的。 “主公于七月二十五日领大军出征并州。” “我等于二十七日行动。”郭嘉轻声道。 “算一算,已有十日,河东所有该布置的都已弄好。” “留下来的三千颗‘陶瓘炸弹’,加上剩下物资造出最后的五千颗,共计八千颗。” 郭嘉的目光投向黄河的几个主要渡口。 蒲津渡,位于黄河西岸的蒲坂附近。 此地水面相对开阔,历来是兵家必争之要津。 郭嘉在此处布下了重兵,是河内必打之地。 其中一万步兵里的五千五百步兵,以及两万千青壮中的一万二千人,都布置在了蒲津渡一线。 也将那八千颗“陶瓘炸弹”中的两千颗,也悉数运到了这里。 “蒲津渡是重中之重。”郭嘉对二人强调。 “河内之敌若想大举进犯,此渡必是其首选。” 徐晃点头:“奉孝所言极是,此处若失,我军危矣。” 廖化亦道:“末将已加派人手,日夜巡查蒲津渡上下游,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我们的眼睛。” 除了蒲津渡。 风陵渡,黄河拐弯之处,紧邻蒲津,水流湍急。 茅津渡,位于平陆县左近,地势险要。 大阳渡,更靠上游,位于垣曲县附近。 “其余三处渡口,风陵、茅津、大阳。”郭嘉伸出手指,依次点过。 “每处各布兵一千五百人,‘陶瓘炸弹’两千颗。” “青壮各留两千,协助防守。” “虽然兵力少点,但不好大队展开,加上有两千陶瓘炸弹,足可万无一失。” 这些时日,郭嘉下令搜罗了河东沿黄河一带所有的大小船只。 征船的过程,自然都给了足够的保障和钱财,百姓都很支持。 河东,安邑。 几大士族,司马氏、张氏、杨氏、赵氏的家主,此刻正聚集在司马氏的府邸之中。 虽然十天前他们都聚集了五万人马,但对于出钱出粮又都舍不得了。 现在几家齐聚一堂。 家主司马防,面容清瘦。 他环视着众人,缓缓开口:“诸位,刘备逆贼,蛊惑人心,妄图倾覆我等士族根基。” “如今,袁本初将军已联络匈奴,我们来个南北夹击此獠。” “我河内各家,同仇敌忾,至于这五万兵马……” 杨氏家主捻着胡须:“司马兄所言极是。只是,这领军之人……” 赵氏家主也附和道:“是啊,此战关系我等身家性命,主帅人选,需慎之又慎。” 大家都清楚,这次出兵,名为讨贼,实则是一场瓜分河东利益的盛宴。 司马防微微一笑,胸有成竹。 “犬子仲达,虽年仅十二,然自幼聪慧,深谙兵法,胸有韬略。” “老夫愿举荐他为此次征讨大军主事之人,统筹各家兵马。” 此言一出,堂内一片寂静。 十二岁的黄口小儿,担此重任? 不少人面露疑色。 张氏家主张汪,与司马家早有联姻之意,他那刚满两岁的孙女张春华,已经与司马懿说下了娃娃亲。 此刻,他自然是站在司马家这边。 “诸位,仲达贤侄虽年幼,但其才智,我等皆有所耳闻。” “昔日甘罗十二岁拜相,仲达贤侄未必不能担此重任。” “况且,各家部曲,仍由各家将领统带,仲达贤侄主要负责居中调度,协调各方。” 司马防补充道:“犬子早已对河东刘备的军力部署、地理形势,做过详尽探查与分析。” “他已有一套完整的作战方略。”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心中各有盘算。 司马懿的聪慧,他们是知道的,那孩子小小年纪,便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和狠辣。 最终,在司马防的力推和张汪的附和下,各家勉强同意了由年仅十二岁的司马懿,担任此次五万河内联军的“总协调人”。 一个穿着锦袍,面容尚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年,从屏风后缓缓走出。 正是司马懿。 他对着堂上诸位家主深深一揖。 “诸位叔伯,小子司马懿,见过各位。” “小子不才,蒙各位错爱,定当竭尽所能,助我等大军,踏平河东,生擒刘备。” 一场,他必须赢的棋局。 早在半月前,司马懿就已经派了他们司马家的天字密探到河东了,那是他们司马家的最好的密探。 与此同时,黄河对岸。 郭嘉的嘴角,也勾起一抹莫测的笑容。 “奉孝先生,河内那边,似乎也有些小动作。”一名情报部的校尉低声禀报。 郭嘉摆了摆手:“意料之中,咱们早就防着呢,沈主薄提醒过有些人不能信。” “司马家的那个小狐狸,可不是省油的灯。” “咱们的探子,想必也能让他喝了一壶了。” 第67章 司马家的天字密探 半月之前,也就是一九一年七月二十日。 河内,司马府。 司马懿摊开一张河东郡的舆图。 指尖在图上轻轻划过。 “刘备占据河东,民心初附。” “然,根基未稳。” “我需要确切的情报。” “天字密探,即刻出发。” “渗透河东,查清刘备军的虚实、郭嘉的布置、百姓的真实向背,联系河东投降刘备的士族,比如贾逵,让他在河东起事。” “记住,你们的眼睛,就是我的眼睛。” 数道黑影无声领命,旋即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是司马家的精锐,天字序列,个个身怀绝技。 天字三号,便是其中之一。 这几天天字三号不停在乡野间调查情况。 每日都是风餐露宿,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感觉该进一步行动了,于是天字三号开始向村庄里调查。 经过村口一处田地时。 天字三号目光看到,在村口不远处田埂上正有一对老农夫妇。 老农佝偻着腰,正费力地锄着地。 老妇在一旁,将锄下的草拢到一起。 两人衣衫很是朴素,还打了好几个补丁。 看上去,那两人老实巴交的。 看来这是两个很好的突破口。 天字三号心中暗忖。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换上一副谦和的笑容。 “老丈,大娘,辛苦了。” 他走上前去,声音温和。 老农夫妇闻声抬起头。 浑浊的目光在天字三号身上打了个转。 老农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 “后生,你是……” 天字三号拱了拱手:“路过此地,讨碗水喝。” “顺便想问问,如今这河东,在玄德公治下,日子过得可还安生?” 他假装随意地问道。 老妇人接口道:“安生,安生得很哩!” “玄德公是好人啊,给我们分了种的田,赋税也轻。” “以前啊,那些狗官,还有那些大户,三天两头来催租,不把人当人看。” “地里刨出来的粮食,大半都要交上去,剩下的,一家老小勉强糊口都不行。” “遇到灾年,更是没活路。” 老妇说着,眼圈有些泛红。 “如今好了,官府的人和气,教我们很多东西,还有防探子的事情。” 老农瞪了老妇一眼。 老妇赶紧低下头。 天字三号心中吃惊,脸上却依旧带着笑。 “哦?防探子?” 老农憨厚地笑道:“是啊,官府说,怕有坏人来捣乱。” “我们这些庄稼人,也不懂啥大事。” “就是觉得,现在日子有盼头了,不能让人破坏了。” 天字三号点点头:“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不知可否到二老家中,讨碗水喝?走了半日,实在口渴。” 老农和老妇的眼神飞快的对视了一眼。 “使得,使得!后生,莫嫌弃俺们家简陋。”老农热情道。 “家里刚烧了热水,还有些粗饼,若不嫌弃,一道用了?”老妇也跟着说。 天字三号心中暗喜。 “多谢老丈,多谢大娘。” 真是好客的一家子,他跟着老两口,往村里走去。 “后生你先坐,俺去给你倒水。”老妇将他让到一张小板凳上。 老农则在一旁陪着他说话。 天字三号滴水不漏地应付着。 心中却在盘算,如何进一步套取有用的消息。 不多时,老妇端着一碗水出来了。 “后生,喝水。” 天字三号接过水碗,刚要喝。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挎着腰刀,穿着统一服饰的汉子走了进来。 为首的指着天字三号问。 “老丈,这位是?” 老农站起身,憨厚的笑着。 “哦,巡逻屯长来了。” “这是个过路的后生,来讨碗水喝。” 那屯长盯着天字三号。 “过路的?看着面生得很啊。” “敢问足下,从何处来,往何处去?可有凭证?” 天字三号心中咯噔一下。 他强作镇定:“在下从豫州来的,欲往并州投亲。” “路途匆忙,未曾办理凭证。” 屯长冷笑一声:“豫州来的?” “最近有些鬼鬼祟祟的人,想混进咱们河东。” “郭军师早就下了严令,凡无凭证,形迹可疑者,一律拿下细审!” “拿下!” 几个汉子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天字三号三两下就被按倒在地,捆了个结实。 屯长对老农夫妇笑道:“谢谢你们提供的消息,确实这人是探子后来领赏。” 天字三号看到说笑的几人,这才明白。 什么热情好客的老农,什么淳朴的民风,都是装出来的! 老农夫妇看着被押走的天字三号,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只是老农轻轻叹了口气。 “作孽哦,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当探子。” 老妇则走到院角,将一块石头悄悄挪动了一下。 这就是郭嘉教大家的暗号中的一种。 另一边。 天字二号,也遭遇了他人生中最大的滑铁卢。 他的打算是从城内入手。 在进城后,他直接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布衣。 在街上游荡,观察着一切。 他发现,城中百姓,精神面貌与他处截然不同。 脸上少了许多困苦和麻木。 却多了几分生气。 “刘备收拢人心的手段,果然不简单啊。”天字二号心中感叹。 为了不引人注目,天字二号决定从小娃娃身上打开缺口。 小娃娃什么的最容易套话了。 天字二号在一个巷子口发现了目标人物,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正举着一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吃得津津有味。 天字二号深吸一口气,脸上做出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 他却不知道,因为常年从事密探工作,面容阴鸷。 这笑容,笑起来对小孩子来说就是扭曲和吓人。 “小朋友……”他刚开口。 那小男孩抬头一看。 “哇——!”的一声,冰糖葫芦掉在了地上。 孩子张大嘴巴,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凄厉,惊天动地。 旁边一个推着车卖豆腐脑的孩子的母亲。 她听到声音,回头一看,一个男人带着一张“狰狞”的脸。 “好你个歹人!竟敢吓唬我家娃儿!” 妇人柳眉倒竖,抄起舀豆腐脑的大勺,就冲了过来。 路边的行人都被哭声吸引目光。 见此情景,纷纷围了上来。 “看他贼眉鼠眼的,不像好人!”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欺负小孩子!” “抓起来!送官!” 群情激愤。 天字二号被周围的人,七手八脚,按倒在地。 不多时,巡罗的士卒赶到。 天字二号就这样,因为一个“过于和善”的笑容,被送进了大牢。 至于天字七号。 他的经历,更是充满了……味道。 人有三急。 天字七号在城外一片僻静处,内急起来。 他左右看了看,荒无人烟。 他寻了个墙角,便打算就地解决。 刚解开裤腰带。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 一声断喝传来。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正怒视着他。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竟敢随地便溺!” “城里到处都修了茅房,干干净净的,你眼瞎了不成?” “沈大人和张神医天天说要注意卫生,你这是败坏风气!” 大妈义正言辞,唾沫星子横飞。 天字七号被说得面红耳赤。 “我……我一时内急……” “内急就能不讲规矩了?!”大妈不依不饶。 “大家快来看啊!这里有人不知廉耻!” 她嗓门极大。 不一会儿,就围上来了几个看热闹的。 还有两个路过的青壮,听到动静,也围了上来。 天字七号顿感不妙。 提上裤子就想溜。 “想跑?没那么容易!” 那两个青壮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 于是,天字七号,因为一泡尿,也光荣地被捕了。 司马家派出的天字密探。 大多都以各种出人意料的方式,折戟沉沙。 河东的百姓,在郭嘉的宣传和屯田制度的实惠下。 警惕性空前提高。 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刚刚得到的安稳生活。 这些探子,平日里自诩高明。 却在这些最普通的百姓手中,栽了跟头。 只有天字一号。 他最为机警,也最为谨慎。 他听闻了同伴们的遭遇。 心中暗自警醒。 这河东,已非寻常之地。 刘备的治理,郭嘉的谋划,深入人心。 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避开村镇,专走偏僻小路。 饿了啃干粮,渴了喝山泉。 经过千辛万苦。 他终于在安邑城里,贾逵的新住处。 找到了他此行的目标。 贾逵。 此刻的贾逵,形容枯槁。 “你是……司马家的人?”贾逵看着天字一号问道。 第68章 彻底清除河东的内患 天字一号点了点头。 “我家主人,司马仲达公子,遣我前来。” “仲达公子?”贾逵精神一振,“他有何吩咐?” 天字一号回道:“我家公子已联络河内各家,不日将起兵攻伐河东。” “公子希望贾公能在河东联络其他的对刘备势力心怀不满的士族。” “待郭嘉主力与我家公子大军交战之际,诸位在河东举事。” “届时,里应外合,一举夺回河东!” 贾逵的呼吸急促起来。 “夺回河东……” “恢复贾家荣光……” 这些日子,他受尽了屈辱。 刘备军收走了他家的田地,财产,只给他留了极少部份,还把部分田地,财产分给了所有的族中子弟。 族中子弟,亦被拆散,强行被分为几口之家。 这口恶气,他如何咽得下! “好!”贾逵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暴射。 “请回复仲达公子,贾某定不负所托!” 天字一号嘴角露出笑意。 “贾公深明大义,佩服。” “事成之后,我家公子定会重重酬谢贾公,以及河东的各位义士。” “司马家与河东士族,世代交好,自当如此。”贾逵昂首道。 贾逵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他便派心腹之人,秘密联络河东郡内,那些曾经被迫投降刘备的大家族。 他相信,这些士族,必然也和自己一样,对刘备和沈潇的所作所为恨之入骨。 八月一日。 一场隐秘的聚会,正在贾府进行。 到场的,有河东卫氏(被杀了一部份投降了一部份、裴氏、柳氏等几十家家主。 只是,人数比贾逵预想的要少得多。 而且,来的大多是各家的主脉嫡系成员和往日受主家恩惠的人。 而在沈潇“分家”政策下得到好处的支脉、庶出子弟,一个都没来。 席间,卫氏家主卫觊皱眉道:“贾兄,为何响应者寥寥?” “那些旁支庶孽,莫非忘了根本?才来这么一点人?” 裴氏新家主裴潜也面露忧色:“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庶子,得了些田地,便不知天高地厚了。” “如今竟敢不听主家号令!” 贾逵心中也有些不满和困惑。 “诸位不必担忧。” “那些旁支,不过是些墙头草,不足为虑。” “我等主脉联合,力量已然足够。” “只要我们举起义旗,那些贱民和泥腿子,还不是望风而逃?” 他依旧沉浸在往日士族一呼百应的荣光之中。 众人听了,也觉得有理。 他们自恃身份高贵,从未将那些他们看不起的支脉庶出放在眼里。 “贾兄所言极是。” “我等只需静待司马公子大军和郭嘉的人马大战开始,便立刻动手!” “届时,让那刘备、沈潇、郭嘉之流,没有容身之地!” 众人眼中,露出贪婪与怨毒的光芒。 就在他们密谋的同时。 安邑城内,几处普通的宅院里。 那些未曾到场的支脉、庶出成员,也在进行着激烈的讨论。 “听说了吗?主家那些人,在贾府密会,想要重新掌权,反刘备!” 一个刚分到三十亩薄田的庶子,脸上带着惊恐。 “反了?他们疯了不成!不怕死” “我的日子刚刚好过一点,他们这是要做什么?砸我们的饭碗?” 另一个靠着新分家产,娶了媳妇的支脉青年,语气中满是愤怒。 “沈潇大人推行的分家,让我们这些旁支,庶出,也能堂堂正正做人。” “以前在主家,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猪狗不如!” “田地是主家的,财产是主家的,我们辛辛苦苦一年,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妻女受辱,也只能忍气吞声!” 一个中年男子说着,眼眶泛红。 他是主家的远房支脉,以前只能依附主家过活,受尽白眼。 如今,他有了自己的田,自己的家。 孩子也能去官府办的蒙学读书。 “要是让他们成事,咱们这点田产家业,怕是都要被夺回去!” “不止如此,怕是还要被清算!” “说我们背叛主家,不敬宗法!” 众人越说越心惊。 “不能让他们得逞!” “我们得想办法!” 一个平日里有些机灵的年轻人开口道:“去告官!” “把他们的阴谋,告诉刘备的人!” “对!去告官!” “我们现在也是玄德公的治下之民!” “沈潇大人说了,在玄德公治下就能抬头挺胸做人!我们不能再任由主家摆布!” 经过一番商议,他们决定将贾逵等人的密谋,告知刘备在河东的官吏,简雍、许定、张机、刘晔等人。 消息很快通过秘密渠道,送到了简雍等人的手中。 简雍看着密报,抚着胡须,叹了口气。 “宪和(简雍表字)早知这些士族不会甘心。” “只是没想到,他们如此大胆,竟敢勾结外敌。” 许定瓮声瓮气地说道:“沈主簿早就料到了。” “他说,这些士族门阀,喂不饱的狼崽子,给他们再多好处,他们也想着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这‘分家’之策,真是釜底抽薪啊!” 张机,这位以医术闻名的长沙太守,此刻也眉头紧锁。 “此事实在重大,必须立刻禀报奉孝先生。” “若是河东生乱,影响太原大局,甚至会波及主公的整个战略。” 刘晔,字子扬,目光锐利。 “沈主簿曾言,对付这些士族,就是要分化瓦解,让他们内斗。” “如今看来,此言不虚。” “这些支脉庶出的告密,便是明证。” 众人商议已定。 “事不宜迟,我等立刻修书,派心腹之人,星夜送往蒲津渡,交予奉孝先生。”简雍沉声道。 蒲津渡,郭嘉大营。 郭嘉看着手中的密信。 “意料之中。” 他对身旁的徐晃和廖化说道。 “沈主簿在离开河东前,就曾与我反复叮嘱。” “他说,河东士族,尤其是那些大姓主脉,断不可全信。” “他们的根扎得太深,与旧的秩序盘根错节。” “不将他们连根拔起,迟早会成为心腹大患。” 徐晃点了点头:“奉孝,那依你之见……” 廖化也看向郭嘉,等待他的命令。 郭嘉眼中寒光一闪。 “传我将令!” “命驻守安邑的校尉,即刻调集兵马,封锁全城!” “将所有参与此次密谋的士族成员,包括贾逵在内,全部逮捕!” “反抗者,格杀勿论!” “奉孝,如此一来,怕是会引起不小的震动。”徐晃提醒道。 郭嘉淡然一笑,笑容中却带着一丝决绝。 “震动?” “主公欲行大业,扫清寰宇,岂能因些许蝼蚁的躁动而束手束脚?” “这些士族,平日里鱼肉乡里,早已失了民心。” “如今又勾结外敌,意图作乱,更是死有余辜!”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 “全部处死,一个不留!” 郭嘉看着二人,缓缓说道:“这个恶名,由我郭嘉来背。” “为主公大业铲除这些内部隐患,些许骂名,何足挂齿。” “只要能让主公的根基更加稳固,让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我郭嘉,万死不辞!” 徐晃和廖化闻言,皆是动容。 “奉孝高义,我等佩服!”二人抱拳道。 郭嘉摆了摆手。 “公明,元俭,此事还需你二人协助。” “安邑那边动手后,河东各县,凡是与这些叛逆士族有牵连的,也要一并清查。” “务必做到,不枉不纵,除恶务尽!” “遵命!” 在雷厉风行地处置河东内部反叛士族的同时。 郭嘉将目光投向了黄河对岸。 “司马家的那只小狐狸,既然想玩,我就陪他好好玩玩。” “传令下去,加大对河内的情报渗透力度。” “我要知道司马懿的一举一动,知道河内联军的每一个部署!” 第69章 毒宴 郭嘉的探子,悄无声息的到了河内,他们带来了河东的消息。 “军功授田!” “分家!” “赋税变轻了!” “官府的人也不贪钱了!” 尤其是那“分家”之策。 对那些世代为主家做牛做马,不得寸土的支脉、庶子而言。 不啻于天籁之音。 “什么?旁支庶子都能分到家产?” “也能有自己的田地?” “不用再看主家那些人的脸色了?” 而河内那些高高在上的士族主脉们,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悸。 “岂有此理!” “刘备这是要掘我等的根啊!” “分家?那成何体统!” “庶孽也敢与嫡长争利?天下要大乱了!” 他们发现,往日里那些对自己唯唯诺诺的族人、佃户、家仆。 眼神开始有些变化。 忠诚,这个他们曾经深信不疑,维系家族统治的基石。 正在悄然瓦解。 司马府,书房内,香炉里青烟袅袅。 十二岁的司马懿,摊开的竹简上,空空如也。 天字密探,已经派出去多日,到现在还杳无音讯。 “废物!” 司马懿低声咒骂了一句,既骂那些无能的密探,也骂让他束手无策的郭嘉。 五万大军已经集结了几天。 人吃马嚼,粮草军械,每日的消耗都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他能再等下去了,拖延一日,变数便增一分。 但在出兵之前,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做。 司马懿的眼中,闪过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阴鸷与狠辣。 郭嘉的探子,既然喜欢在河内活动。 那就让他们,永远留在这里。 巩固司马家在河内的绝对统治。 一个狠毒的计划,在他小小的脑袋里,迅速成型。 “来人。” 门外,管家应声而入。 “公子有何吩咐?” “传我的话,就说为了让司马家和张家的联系更加紧密,司马家与张家提前举行我与张春华(虽然张春华才两岁)的订婚宴,将于八月初七,在张府举办盛宴。” “邀请河内各大家族的人,以及城中有名望的士人,务必赏光。” “另外,放出风声去,就说此次宴会,除了庆贺订婚,还将商议征讨河东的军机要务。” 管家躬身领命:“是,小人立刻去办。” 司马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郭嘉啊郭嘉,你以为你的探子无孔不入? 八月初七,张府。 高朋满座,衣香鬓影。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河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齐了。 张家家主张汪,满面红光,亲自在门口迎接。 “司马贤侄,今日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啊!” 他拉着司马懿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司马懿脸上也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与众人周旋应酬。 他看向整个宴会场地。 果然,有不少陌生的面孔。 很好。 都来了。 宴会即将开始。 司马懿起身,对身旁的父亲司马防低声道:“父亲,孩儿有些军情上的细节,想与父亲单独商议片刻。” 司马防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 父子二人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屏退左右。 “仲达,何事如此神秘?”司马防问道。 司马懿脸上的笑容敛去。 “父亲,今日这宴席上的酒,孩儿都加了料。” 司马防一愣:“加了料?什么料?可是助兴之物?” 司马懿缓缓摇头:“是能送他们所有人,一起上路的料。” “什……什么?!” 司马防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仲达……你……你说的是……是毒酒?!” “父亲明鉴。”司马懿语气平静。 “你……你疯了!?”司马防的声音都在颤抖,“那些……那些可都是河内各家的人!还有一些名士啊?!” “为何不可?”司马懿反问,眼神冷冽如冰,“父亲,郭嘉的探子渗透河内,如附骨之疽,若不尽早清除,必成大患。” “至于那些所谓的盟友……”他嘴角露出一丝讥诮,“他们各怀鬼胎,不过是想借我司马家的势,分一杯羹罢了。今日除了他们,也可震慑宵小,让我司马家,真正成为河内独一无二的主人。” “清除威胁,巩固地位,还能报郭嘉渗透之仇,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正所谓无毒不丈夫!” 司马防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可……春华她……” 他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神中只剩下疲惫与默认。 “你好自为之吧。” 司马懿微微躬身:“谢父亲成全。” 张府内,酒水倾翻,佳肴狼藉。 所有的宾客,不久前还在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此刻,却一个个面色青紫,口鼻流血。 他们倒在地上,身体扭曲,发出凄厉的哀嚎。 司马懿冷眼看着这一切。 “封锁所有出口!” 早已埋伏在四周的司马家亲信,成群的涌出。 他们手持兵刃,迅速的控制了张府的每个角落。 还有中毒轻的宾客和府中没有资格的仆人想要挣扎逃窜,都被他们无情斩杀。 “派人,去各家府邸。” 司马懿继续下令。 “赵家,李家,王家……” 他一连点了十几个河内大姓的名字。 “借搜查郭嘉探子的名义。” “控制其家中所有部曲、心腹。” “敢有反抗者,杀无赦!” 一名心腹统领:“公子,各家财富……” 司马懿嘴角露出冷笑:“自然是全部查抄。” “赵家的战马,悉数牵回。” “李家的粮仓,不能放过。” “王家的金银细软,古董玉器,也一并运回司马府。” “还有他们私藏的盔甲兵器,刀枪剑戟弓弩,有多少算多少。” “人口,除了核心族人,其余青壮、工匠,暂时收编。” “至于那些冥顽不灵的人……” 他眼中寒光一闪:“斩草,就要除根。” 亲信们轰然应诺,分头行动。 血腥气,开始从张府弥漫向整个河内城。 张府后宅,一间极为隐秘坚固的宝库之内。 山氏正带着年仅两岁的女儿张春华。 她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仔细挑选司马家送来的聘礼。 金钗,玉镯,华美的丝绸。 每一件,都代表着女儿未来的荣耀和张家的兴盛。 “春华,你看这个,多漂亮。” 山氏将一支凤凰金簪比在女儿小小的发髻旁。 张春华咯咯笑着,小手抓向那闪闪发光的物件。 宝库的石门厚重,隔音极佳。 前院宴会厅那撕心裂肺的惨叫,母女二人丝毫未闻。 山氏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之中。 司马懿站张府大堂里。 “确认所有人都死了吗?”司马懿问身边的管家。 “回公子,老奴都看了一圈,没有一个站到的人了。” 管家躬身回答,语气中还有着颤抖。 司马懿点点头。 他对自己今天的布置很满意。 一场宴会,解决了所有潜在的威胁。 河内,将再无能与司马家抗衡的力量。 至于张家……一个联姻的工具而已。 用完了,自然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所有人,随我回府。” 司马懿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控制河内的军队,接收各家的财富和资源。 至于张府的善后,可以稍后再处理。 他带着亲信,匆匆离开了血染的张府。 夜色渐深。 山氏抱着睡着的张春华,心满意足地从宝库中走了出来。 “宴会也快结束了吧。”她轻声自语。 然而,迎接她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山氏心中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第70章 司马懿出兵 月光下,她看到了,庭院里,廊下,到处都是尸体。 横七竖八,死状凄惨。 有张府的家仆,护卫,族人,一些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死了 山氏的脑袋“嗡”的一声,差点就晕厥过去。 她强撑着身体,张府的前院走去。 路过的路上,看到所有人的惨状,更是让她肝胆俱裂。 她的丈夫张汪,倒在主位之下,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啊——!” 山氏扑到丈夫身上,痛哭失声。 怀中的张春华被惊醒,看着周围的惨状和母亲的悲痛,吓得哇哇大哭。 山氏强忍着巨大的悲痛与恐惧。 她在尸体中疯狂寻找,希望能找到活口。 终于,在一个角落,她发现了一名还有微弱气息的族人。 “发生……发生了什么?”山氏颤抖地问。 族人,口中涌着血沫,艰难地开口: “是……是司马懿……” “酒……酒中有毒……” “他……他杀了所有人……” 断断续续的话语将山氏彻底击垮。 她抹去眼泪,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 “司马懿!” 她对着苍天,对着死去的族人,一字一句地立下毒誓: “我山氏在此发誓!” “此生若不将你碎尸万段,若不让你司马家血债血偿!” “我死不瞑目!” 年幼的张春华,虽然不完全明白母亲话中的含义。 但她感受到了母亲那深入骨髓的悲痛与恨意。 山氏知道,她们母女必须立刻逃走。 可是,能逃到哪里去? 河内,已是司马家的天下。 忽然,她想到了一个人。 郭嘉。 刘备麾下的重要谋士。 她曾听闻,此人足智多谋,而且……且有“好人妻”的传闻。 如果能投奔郭嘉,借刘备的力量,或许还有一线报仇的希望。 “春华,不怕,娘带你走。” 山氏抱紧女儿,在张府的废墟中躲藏了一夜。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司马懿有可能留下的监视人员。 趁着凌晨最黑暗的时刻,她带着张春华,从一处偏僻的狗洞钻了出去。 在张府外围的一处阴暗角落。 郭嘉派出的最后一名探子,屏住呼吸,注视着张府内的一切。 他亲眼目睹了司马懿率人进入张府。 也听到了府内传出的隐约惨叫。 更看到了司马懿带着人马,志得意满地离开。 不久后,他便看到一对母女,狼狈地从张府逃出。 探子经验丰富,立刻判断出,这母女二人,很可能是张府惨案的幸存者。 而且,她们身上,一定有重要的情报。 他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在远离张府,确认安全之后。 探子现身,拦住了山氏母女。 “夫人请留步。” 山氏大惊失色,以为是司马懿的追兵。 “你们是什么人?”她将张春华紧紧护在身后。 探子亮明身份:“在下郭奉孝将军麾下密探,奉命在河内查探消息。” “郭将军的人?” 山氏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如雨下。 “壮士救命啊!” 她泣不成声地,将司马懿在张府设宴下毒,屠杀河内士族和张家满门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述说了一遍。 探子静静地听着。 他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冷静,逐渐变得凝重,最后化为深深的惊骇。 司马懿! 这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 其心智之深沉,手段之狠毒,简直匪夷所思,令人不寒而栗! 这位司马公子,远比传闻中更加可怕,更加危险! “夫人请起。” 探子扶起山氏。 “此事实在太过骇人听闻。” “司马懿如此丧心病狂。” 他当机立断。 “我立刻将此情报,通过最快渠道送往蒲津渡郭将军大营。” “夫人和小姐,请随我来,我护送你们前往黄河渡口,面见郭将军。” 山氏千恩万谢。 在探子的护送下,抱着张春华,踏上了前往黄河渡口的路程。 蒲津渡, 郭嘉手持一卷刚刚送达的急报。 “毒宴……” “张府灭门……” 郭嘉的眉头,一寸寸锁紧。 司马懿。 那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 其心智之深沉,手段之狠辣,远超他之前的评估。 “来人!”郭嘉道。 帐外亲卫应声而入:“将军有何吩咐?” “传带回急报的探子,以及他护送之人,即刻入帐。” “诺!”亲卫领命而去。 不多时,探子领着一个妇人,怀中抱着一个女童,走进了帅帐。 那妇人约莫二十三四的年纪,荆钗布裙,风尘仆仆。 泪痕未干的脸上,难掩其秀丽的容貌与成熟的风韵。 只是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此刻充斥着血丝、哀戚与化不开的仇恨。 郭嘉的目光在妇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嗯,身段玲珑,容颜姣好,确是上佳。 妇人正是山氏。 她怀中的,是年仅两岁的女儿张春华。 “罪妇山氏,携幼女春华,叩见郭将军!” 不等探子开口,山氏已拉着女儿跪倒在地,声音嘶哑。 “夫人不必多礼,请起回话。”郭嘉抬了抬手,语气温和。 “将军!”山氏抬起头,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如同断线的珍珠。 “求将军为我张家上下,为河内数百冤魂,伸冤做主啊!” 她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将司马懿如何在张府设下毒宴,如何诱杀河内各家士族,如何屠戮她张家满门的惨事,一一哭诉。 “那司马懿小儿……名为庆贺订婚,实为索命之宴!” “他……他才十二岁啊!怎能如此蛇蝎心肠!” “我夫张汪……我张氏宗亲……还有那些应邀赴宴的各家主事之人……一夜之间,尽数化为尸骸……” 山氏说到痛心之处,娇躯颤抖,几度哽咽失语。 小小的张春华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那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悲痛,不再哭闹,只是将小脸紧紧埋在母亲颈间,小手抓着母亲的衣襟。 郭嘉静静地听着,这个司马懿,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还要不择手段。 山氏强忍悲痛,抬起泪眼,凝视着郭嘉,决绝的说道。 “将军明鉴,妾身山氏,年二十有三,自知蒲柳之姿,历此大难,早已是残花败柳之躯。” “若将军能为妾身,为我张家,为河内枉死的冤魂讨还血债,诛杀司马懿那狼心狗肺之贼。” “妾身……妾身愿为奴为婢,侍奉将军左右,纵死……亦无悔!” 郭嘉闻言,心中不禁微微一荡。 好一个刚烈的女子!好一个为复仇不惜一切的母亲! 如此尤物,又身负深仇,主动投靠…… 他郭奉孝,自然是乐于成人之美的。 心中已是乐开了花,面上却依旧是一片沉痛与义正辞严。 “夫人言重了!” 郭嘉离座,亲自上前扶起山氏。 “司马懿此獠,年岁虽幼,行事却如此乖张歹毒,倒行逆施,实乃天理不容!” “我主玄德公,以仁德布于天下,扫清奸佞,乃分内之事,岂能容此等恶徒在河内猖獗!” “夫人且宽心。河东与河内,唇齿相依。司马家在河内如此妄为,也早已是我军下一步必须铲除的毒瘤。” “此血海深仇,我郭嘉替夫人记下了!定会助夫人,教那司马懿知道,何为血债血偿!” “谢将军!谢将军大恩大德!” 山氏再次拜谢。 郭嘉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暗道:此番,倒是意外之喜。 就在山氏母女在郭嘉大营泣诉冤情之时。 黄河对岸的河内郡。 司马懿,年仅十二岁的少年,以超越年龄的冷静与果决,迅速掌控了河内的局势。 他打着搜捕“郭嘉逆党奸细”和“叛乱士族余孽”的旗号。 命令早已安排妥当的司马家心腹,率领家族部曲,如狼似虎般扑向了那些在毒宴中失去家主的各大家族府邸。 赵家、李家、王家……这些往日在河内呼风唤雨的望族,一夜之间,楼塌人亡。 各家家主与核心子弟已死于毒宴,府中剩余之人,稍有抵抗,便是刀斧加身,格杀勿论。 如此雷霆手段,迅速震慑了河内所有蠢蠢欲动或心怀不满的残余势力。 短短数日之内,司马懿便将河内各大家族的财富、兵权、人口尽数整合。 其所获之巨,足以让任何人瞠目结舌: 一、武器装备类: 战马:共计四千一百余匹,其中不乏良驹。 骡马:两千三百余匹,用以辎重。 耕牛:六千五百余头,此为农耕之本。 各式兵刃:刀、枪、剑、戟等,总计三万余件,寒光闪闪。 弓:七千张,箭矢:三十万支,锋锐无比。 甲胄:五千领,多为皮甲铁甲。 二、军事物资类: 粮草:合计七十万石,足以支撑大军数月之用。 帐篷:七千余顶。 各色布匹衣物:堆积如山,足以装备一支庞大军队。 三、财富类: 铜钱:两千二百万贯,钱串压弯了扁担。 黄金:五万两,闪耀着诱人的光泽。 白银:三十万两,银光熠熠。 珍珠宝玉、珊瑚玛瑙、古玩字画:装满了二百余个大箱,价值连城。 四、人员类: 各家私兵部曲:择其精壮,收编两万余人,尽数打散混编。 工匠:各类工匠一千五百余人,尤以铁匠、木匠、车匠、船匠为多,此乃军国利器。 知识人才:愿意归顺的各家门客、账房、管事等三百余人,暂时录用。 其余青壮男女:约两万五千人,暂时编为奴役,或从事苦力,或赏赐有功部下。 老弱妇孺:剔除部分有价值者,其余或遣散,或集中看管,数目约三万余。 司马懿站在临时中军大帐,平静地审阅着一卷卷汇总上来的物资清单。 其父司马防立于一旁,看着自己这个二儿子,心中既有惊惧,更有难以言喻的期盼与骄傲。 司马家,或许真的要在这个年仅十二岁的仲达手中,攀上权力的顶峰。 八月十日。 河内城外,旷野之上。 旌旗如林,刀枪如雪,杀气直冲云霄。 经过短短几日的整肃与收编。 司马懿手中,已然掌控了原集结的五万加各家所剩的私兵两万多,实际可战之兵亦达七万余人。 当然,如今这支军队,更应该称之为“司马家军”。 “全军,出发!” 随着司马懿一声清脆却充满威严的号令。 庞大的军队如同黑色的洪流,开始缓缓向黄河岸边移动。 黄河天堑,自古便是兵家攻伐的巨大障碍。 为此,司马懿早已下令,将河内沿岸所有能找到的民船、渡船、渔船,乃至大户人家的游船,尽数强征。 大大小小数百艘船只,此刻正密密麻麻地停靠在预定的渡口。 经过两日马不停蹄的急行军。 八月十二日。 司马懿亲率的大军主力,终于抵达了黄河北岸的预定渡口。 对岸,便是郭嘉大军所在的蒲津渡。 两军营寨,遥遥相望。 第71章 试探 八月十二日,夜。 黄河北岸,司马懿的大营连绵数里,火光点点。 七万余人的大军,虽然都是各家的私兵部曲,但在年仅十二岁的司马懿的手里,却能够一用。 “蒲津渡……” 司马懿低声自语,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黄河对岸的渡口。 白日里,两军隔河相望,旌旗招展,杀气弥漫。 但黄河天堑,终究是巨大的阻碍。 司马懿的目光,闪烁不定。 “哼,郭奉孝,以为一道黄河便能高枕无忧么?” 他嘴角牵起一抹冷笑。 “来人!” 帐外,一名家将应声而入,此人名为司马大,是司马家的旁支,孔武有力,颇得司马防信任。 “公子有何吩咐?”司马大躬身道。 司马懿看着他:“司马大,今夜,你领三千人马,乘小船夜袭蒲津渡。” “告诉将士们,我军连夜渡河,奇袭。” “一旦登岸,不必恋战,制造混乱,探其虚实即可。” “得手之后,迅速撤回。” 司马大精神一振:“公子放心!末将定不辱命!” 司马懿微微点头:“去吧,挑选士卒,船只务必隐蔽。” “诺!” 夜色如墨。 一百五十余只小船,悄无声息地驶离北岸。 每条船上,挤着二十名士卒。 他们大多是司马家从河内强征的青壮,许多人是第一次乘船,更是第一次踏上战场。 冰冷的河风吹过,带着水汽,让他们瑟瑟发抖。 不少人是“旱鸭子”,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河水,心中早已惴惴不安。 “都抓稳了!别出声!” 司马大压低声音呵斥着,他自己也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船队行进了一段时间,黑暗中,对岸蒲津渡的轮廓渐渐清晰。 渡口一片寂静,只有几点微弱的火光在摇曳。 “看!果然没有防备!”司马大心中大喜。 “兄弟们,准备登岸!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小船陆续靠岸。 三千士卒踉踉跄跄地踏上坚实的土地,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用再提心吊胆怕掉进水里了。 “冲啊!” 司马大拔出佩刀,一马当先,朝着渡口营寨的方向冲去。 三千人紧随其后,脚步杂乱,却也气势汹汹。 就在这时! “放箭!” 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 刹那间,渡口两侧,无数火把骤然亮起,照亮了夜空! 箭如雨下! “啊!” “呃!” 冲在最前面的司马军士卒,瞬间倒下一大片。 “不好!中埋伏了!”司马大大惊。 “撤!快撤回船上!”他大声吼道,指挥大军往回跑。 然而,已经晚了。 “杀!” 震天的喊杀声从三面传来。 徐晃手持大斧,廖化紧随其后,率领军队,从黑暗中扑出! “徐公明在此!逆贼休走!”徐晃大吼,大斧挥舞如风,所过之处,司马军士卒人仰马翻,残肢断臂横飞。 廖化亦是勇不可当,手中长刀翻飞,每一刀都带走一条性命。 司马军的三千人,本就是临时拼凑,又多不习水战,此刻遭遇伏击,早已魂飞魄散。 他们哪里见过这等凶神恶煞的猛将,哪里经历过如此惨烈的厮杀! “将军救我!” “别打了!我投降!” 哭喊声,求饶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司马大看到徐晃和廖化那万夫不当之勇,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他哪里还顾得上指挥军队,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冲向河边,抢了一条小船,拼命向河对岸划去。 主将一逃,司马军更是彻底崩溃。 有的人慌不择路,失足掉进冰冷的黄河水中,扑腾几下,便没了踪影。 更多的人涌向停靠在岸边的小船。 船只本就窄小,哪里经得起这般拥挤。 “别上来!船要翻了!” “滚下去!这是我的船!” 为了争夺逃命的机会,他们甚至自相残杀起来。 有的人好不容易爬上船,却被后面的人硬生生拖下水。 有的人抓住了船舷,船上的人怕船翻,竟抽出刀,狠狠地砍向那抓住船舷的手。 鲜血,染红了河滩。 正当岸上乱作一团之时。 渡口两侧的水面上,突然又出现了数十艘更大的船只,船上站满了弓箭手。 “嗖!嗖!嗖!” 又是一阵箭雨,射向那些已经离岸,正在河面上挣扎的小船。 “啊!” “救命!” 侥幸逃上船的司马军士卒,还没来得及庆幸,便再次陷入绝望。 河面上,小船如同无根的浮萍,四处乱撞。 许多士卒不谙水性,划船的力道不一,小船在水面上不停地打着旋,根本无法快速逃离。 火光映照下,黄河水面,变成了一座修罗场。 一个时辰后。 夜色依旧深沉。 蒲津渡口,喊杀声渐渐平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郭嘉站在渡口高处,神色平静地看着部下打扫战场。 徐晃和廖化走了过来,身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奉孝,司马懿派来的三千人,几乎全歼,只有不足百人乘乱逃脱。”徐晃说道。 廖化补充道:“那领头的将领,倒是跑得快。” 郭嘉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司马仲达,还是太年轻了。” “他以为我郭奉孝会毫无防备么?” “传令下去,各渡口加强戒备,司马懿吃了这个亏,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遵命!”徐晃和廖化齐声应道。 正在几人商量时,几名信使,冲进郭嘉的中军大帐,嗓子嘶哑。 “报——!”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着一个蜡丸封口的竹筒。 “将军!太原紧急军情!” 郭嘉正对着沙盘凝神,闻言猛地抬起头。 “沈潇的信?快呈上来!” 亲卫接过竹筒递给郭嘉。 郭嘉接过,迅速掰开蜡丸,抽出一卷薄薄的绢帛。 他展开绢帛,目光飞快地扫过。 “太原大胜?”郭嘉的声音带着大喜。 帐内几名偏将闻言,纷纷侧目。 一名偏将忍不住凑近一步,问道:“将军,可是主公那边的消息。” 郭嘉扬了扬手中的绢帛。 “没错!沈潇信上说,主公在太原大破贼军!大胜!” 信使此时也缓过一口气,连忙补充道:“回禀将军!沈先生口信说,主公在太原大捷,缴获甚丰!有大量战马!”“沈先生还说,他们十五号就能骑马杀到蒲津县!” “哇!”帐内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和欢腾。 “太好了!主公威武!” “沈先生果然妙算!” 郭嘉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看下去。 “主公和沈潇,不日将率骑兵主力,最迟八月十五便可抵达蒲津。” “太好了!援军要到了!”一名将领喜形于色。 郭嘉却没接话,手指点在绢帛的最后几行字上。 “放司马懿大军到平地上?” “咱们手上能动用的兵马,满打满算也就那么些!” “就凭咱们这点人手,撒在这百十里长的黄河岸线上,你们说说,能顶个屁用?”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哪个地方不需要人守?哪个地方又能保证万无一失?” “他司马懿要是真豁出去了,不计伤亡,分几路强渡,咱们这道黄河防线,不就成了筛子,到处漏风吗?” 将领们一个个面色凝重。 兵力不足,这道天险守起来,让人头疼。 郭嘉猛地直起身,脸上的沉重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 “所以啊!沈潇这小子,简直就是算准了咱们的难处!” “他不是要咱们死守这破河岸!” “他是要咱们把这黄河天堑,变成司马懿那小王八蛋的鬼门关!” “他让咱们把司马懿的大军放过来,不是因为咱们守不住,非放不可!” 郭嘉吊足了众人的胃口,脸上露出笑容。 “……而是因为,咱们的沈大主薄,想在平地上,给司马懿那乳臭未干的小崽子,好好上一堂课!” 现在听郭嘉这么一说,怎么感觉像是要请君入瓮,关门打狗呢? “陶罐大炮仗……骑兵突出……遍地开花……”郭嘉咂摸着这几个词,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你们啊,还真以为沈潇那小子是让咱们拿鸡蛋去碰司马懿那块臭石头?” 他“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大错特错!” “他沈潇,是让咱们把司马军一战彻底打垮!” 黄河北岸,司马懿大营。 司马懿彻夜未眠。 当看到司马大带着不足百人的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逃回来时,他的脸色阴沉。 “公子……我们……我们中计了!” 司马大跪在地上,浑身湿透,瑟瑟发抖,语无伦次地将夜袭的惨败经过说了一遍。 “郭嘉早有准备……他们的将士太勇猛了……我们的兄弟……大多不会水……在水上……根本没法打啊!” 他不敢看司马懿的眼睛,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废物!” 司马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胸中怒火翻腾,却强行压制下去。 “对方的将领是谁?”司马懿冷冷地问。 “好像……好像是徐晃和廖化……”司马大结结巴巴地回答。 “徐晃……廖化……”司马懿默念着这两个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传令下去,所有人,好生休整,明天再战。” “诺……”司马大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帐内,司马懿走到地图前,目光再次投向黄河。 夜袭不成,反而损兵折将。 郭嘉,确实是个劲敌。 八月十三日,上午。 司马懿派出的三队斥候陆续回报。 结果,如他所料,黄河下游的其余几个主要渡口,尽数被郭嘉派兵严密布防。 想要偷渡,已无可能。 中午,草草用过饭食。 司马懿召集众将议事。 他环视帐下诸将,缓缓开口,。 “诸位,郭嘉已封锁所有渡口,偷渡无望。” “然,我还有大军七万,岂能被区区一道黄河所阻?” “我意已决!” 他猛地一拍案几。 “下午,留五千人马看守大营,其余六万五千大军,强渡黄河!” “我要让郭嘉看看,我司马家的兵锋,无人可挡!” 第72章 渡过黄河 八月十三日。 司马懿立于旗舰船头。 “渡河!” 数百艘大小船只,如同离弦之箭,向着黄河南岸的蒲津渡口冲去。 首批两万士卒,挤在船上。 许多面色苍白旱鸭子,紧紧抓着船舷。 生怕掉进脚下是滔滔黄河水里。 船队在司马懿的亲自调度下,井然有序,丝毫不见混乱。 少年老成的司马懿,展现出与其年龄不符的指挥才能。 对岸,蒲津渡口。 郭嘉早已料到司马懿会强渡。 “奉孝,贼军势大,船只众多。”徐晃面色凝重。 郭嘉微微一笑:“公明莫忧,我已备下薄礼。” 他指向黄河上游的一个狭窄河口。 “那里,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传令,火船准备!” 数十艘满载引火之物的小船,早已埋伏妥当。 司马懿的船队,向上游绕行,试图避开渡口正面防御。 “放!” 随着郭嘉一声令下。 火船顺流而下,直冲司马懿的船队。 刹那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公子!有火船!” 司马懿面色不变,冷哼一声:“雕虫小技!” 他迅速调整船队阵型,把选定水性好会划船的人,操控小船灵活在外,他们用撑杆把火船撑离大船。 而大船则在灵活小船里面,用弓箭手在船上,射杀操纵火船的郭嘉军死士。 最里面是旱鸭子运兵船了。 即便如此,混乱之中,仍有不少船只被点燃。 惨叫声,落水声,不绝于耳。 郭嘉看着对岸的火光,眉头微蹙。 司马懿的应对,太冷静了。 经过一番鏖战,司马懿的船队,付出了近五千人的伤亡。 终于,他们冲破了火船的阻截。 成功抵达蒲津渡口南岸。 “登岸!”司马懿命令手下。 靠岸的士卒,涌向岸边。 郭嘉见司马懿主力已然登岸,再打下去已无意义。 “鸣金!退回蒲津县城!”郭嘉果断下令。 徐晃等人虽有不甘,但也知道硬拼不利。 刘备军有序撤退,固守蒲津县城。 司马懿登岸后,立刻指挥后续部队渡河。 黄河之上,船只不停的往来。 又有四万五千人马陆陆续续的登上岸边。 司马懿留下五千人垫后,并看守岸边船只,留好了退路。 当夜,司马懿带着五万五千大军便将蒲津县城围起三方留下一方,让郭嘉军队有后路就不会拼命。 现在蒲津县,是河内进入河东腹地的门户。 不拿下此城,司马懿寝食难安。 他担心郭嘉会派兵袭扰他的粮道和后路。 …… 郭嘉站在蒲津县城头,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司马军。 “元俭。”郭嘉唤道。 “末将在!”廖化应声而出。 “你速带五百精骑,前往其余三处渡口。” “将我们预先放在三处渡口的陶瓘炸弹,尽数运回蒲津县城。” “记住,要快!” “遵命!”廖化领命而去。 足足八千个陶罐炸弹,是郭嘉给太原来的骑兵准备的,也就是说他们要硬扛一两天了。 与此同时,八月十二日。 沈潇与刘备,正率领援军,日夜兼程赶往河东。 行军途中,沈潇对刘备道:“主公,我有一计。” 刘备勒马:“哦?先生有何妙计,快快讲来。” 沈潇指着地图上的河内郡:“主公请看,司马懿倾巢而出攻打河东,其老巢河内必然空虚。” “我们可以派一支奇兵,直捣河内。” “一来可以减轻奉孝的压力。” “二来,若能拿下河内,司马懿便成了无根之萍。” 刘备闻言,抚掌赞道:“先生此计甚妙!” “依先生之见,当派何人前往?” 沈潇道:“李典将军勇猛多谋,可为先锋,率一千精骑。” “龚都、何仪二位将军,久经战阵,可率两千骑马步兵随后接应。” 沈潇把头靠向刘备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的声音说道。 “主公也知道,在后来司马家把汉人祸害不浅,派龚都,何仪把司马家灭门最好,而李典应是下不了手,就不让他处理这种事了。 “他们麾下士卒,多是黄巾旧部,对士族豪强,素无好感,正可用于此任。” 刘备点头:“好!就依先生之计!” “传令李典、龚都、何仪,即刻点兵,奔袭河内!” 沈潇悄悄拉过龚都,何仪对他们交待要对司马家“如此,如此。”两人领命。 八月十四日。 刘备与沈潇率领的主力援军,抵达上党郡。 大军未作停留,继续向蒲津县方向急行军。 而此时的蒲津县。 八月十四日,上午。 司马懿大营之中,一片忙碌的景象。 工匠们在司马懿的严令下,正加紧赶制攻城器械。 由于郭嘉把周围树木都砍光了,司马大军只得到很远的地方找木料。 直到中午才造出一部份云梯,也造了几架冲车。 下午,申时。 司马懿升帐议事。 “诸位,攻城器械已备。” 他目光扫过帐下诸将,最后,落在了司马大的身上。 “司马大。” “末……末将在!”司马大连忙出列。 “你领五千兵马,即刻对蒲津县东门,发起试探性攻击。” 司马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记住,是试探。” “不必强求破城,只需探明城中虚实,消耗其守城器械即可。” “若遇强阻,可自行撤退。” 司马大心中叫苦,试探性攻击,说白了就是炮灰。 只能硬着头皮领命:“末将……遵命!” 司马大点起五千士卒。 这些人,大多是原河内各家的私兵部曲。 此刻被驱赶着去攻城,他们是怨声载道。 “快走!磨蹭什么!”司马家的督战队,挥舞着鞭子,呵斥着这些士兵。 “他娘的,司马家把我们当狗使唤!”一个老兵低声咒骂。 “小声点!想死啊!”旁边的同伴连忙提醒。 蒲津县东门城楼之上,郭嘉与徐晃并肩而立。 “奉孝,司马懿派人攻城了。”徐晃指着城下黑压压的人群。 郭嘉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来得好。” “传令下去,弓箭手准备,滚石擂木备好。” “让弟兄们沉住气,等他们靠近了再打。” “遵命!” 城下,司马大硬着头皮,指挥士卒扛着简易的云梯,推着几辆粗陋的冲车,向城门涌去。 “冲啊!第一个登上城头的,赏金百两!”司马大大声鼓动。 然而,应者寥寥。 “放箭!” 当司马军进入射程。 城楼上,徐晃一声令下。 箭如飞蝗,倾泻而下。 “啊!” “呃!” 冲在最前面的士卒,如同被割倒的麦子,纷纷中箭倒地。 惨叫声,哀嚎声,响成一片。 “举盾!举盾!”司马大声嘶力竭地呼喊。 然而,那些从没上过战场的盾兵,根本不会抵挡如雨的箭矢。 不断有人中箭,倒在血泊之中。 后面的士卒见状,吓得裹足不前。 “督战队!给我上!”司马大怒吼。 司马家的督战队,挥舞着屠刀,逼迫着士卒向前。 “不冲者,斩!” 在死亡的威胁下,士卒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上冲。 “砰!砰!砰!” 几辆冲车,在士卒的推动下,艰难地靠近城门。 开始一下下撞击着厚重的城门。 城楼上,郭嘉神色不变。 “滚石!擂木!金汁!” 巨大的石块,粗壮的圆木,从城头呼啸而下。 砸在冲车上,砸在人群中。 骨断筋折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更有烧得滚烫的金汁(粪尿煮沸物),一桶桶泼洒下来。 被浇中的士卒,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浑身皮肉溃烂,在地上翻滚。 那场面,如同人间地狱。 “快!快上云梯!”司马大红着眼睛吼道。 几架云梯,颤巍巍地搭上了城墙。 一些被赏钱蒙了双眼的人,开始向上攀爬。 “杀!” 城墙上的守军,用长枪猛刺,用大刀劈砍。 爬上云梯的司马军士卒,如下饺子一般,纷纷坠落。 有的摔断了腿,有的摔断了腰,还有直接被摔死的。 司马大看着眼前的惨状,心胆俱裂。 他带来的五千人,经过一段时间的战斗,已经死伤过半。 剩下的,也早已没了斗志,只是在督战队的逼迫下,茫然地送死。 “撤……撤退!”司马大终于扛不住了。 “鸣金!撤退!” 听到撤退的锣声,残余的司马军士卒如蒙大赦,扔下兵器,掉头就跑。 城楼上,郭嘉看着狼狈逃窜的司马军,脸上露出笑容。 “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徐晃却道:“奉孝,不可大意。今日来的,只是司马懿的炮灰。” “其主力未动,攻城器械也未尽出。” 郭嘉点点头:“公明所言极是。” “司马懿此人,心机深沉,绝不会如此轻易放弃。” “真正的恶战,还在后头。” 司马大带着不足两千残兵,狼狈地逃回大营。 他跪在司马懿帐前。 “公子……末将无能……请公子责罚!” 司马懿看着他。 “伤亡如何?” “回公子……出击五千人……阵亡二千八百余,重伤七百余。”司马大颤声回道。 司马懿沉默片刻。 “知道了。” “你下去吧。” “谢……谢公子不杀之恩!”司马大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帐内,只剩下司马懿一人。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投向蒲津县城,损失三千多炮灰,换来了对蒲津城防的大致了解。 守军意志坚定,指挥得当,城防器械充足。 郭嘉,果然不好对付。 司马懿的嘴角,却勾起冷酷的笑容。 “明日,便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攻城。” 第73章 血战蒲津 八月十五日,晨曦微露,冰冷的晨风吹拂着蒲津渡南岸。 司马懿立于中军高台,遥望蒲津县城。 “传令!” “东门、西门,各遣五千人佯攻!” “不必急于破城,扰其军心,分其兵力即可。” “南门,集结主力四万二千人,由我亲自督战!” “北门,暂不围困。” 这是兵法中的“围三缺一”。 意在瓦解守军死战之心,诱其从缺口突围,再于野外聚歼。 “公子英明!” 台下诸将纷纷附和。 蒲津县城楼之上。 郭嘉与徐晃并肩而立,一夜未眠。 城外,司马军的调动尽收眼底。 “奉孝,司马懿这小儿,果然是三面猛攻,却留北门。” 徐晃沉声道。 “此乃攻心之计,想让我军士气瓦解,自行溃逃。” 郭嘉的目光扫过城下黑压压的敌军。 “他倒是打的好算盘!” “只是,我蒲津将士,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郭嘉麾下,有五千五百名精锐步卒。。 另有一万两千名守城民壮,虽未经战阵,但有保家卫土之心。 “公明,东、西两门,派八百千精兵,一千民壮,选几个指挥好点的将领,配合守御。” “南门,你和我亲自坐镇,领三千五精兵和九千民壮,与司马懿的主力周旋。” “至于北门留四百精兵一千民壮。”郭嘉顿了顿,“严守即可。” “传令下去,所有守城器械,都准备好!” “滚石、擂木、热油、金汁,也要准备好!” “陶罐炸弹,那最后的五百个,不到城破最后一刻,绝不可轻用!” “遵命!”徐晃慨然领命。 城墙上,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民壮们在老兵的指挥下,将一筐筐石块,一根根巨木,搬运到女墙边。 大锅架起,黑烟滚滚,熬煮着令人作呕的金汁和滚油。 “咚!咚!咚!” 司马军的战鼓声,在旷野上响起。 “杀啊——!” 东、西两门,各五千司马军,扛着简陋的云梯,呐喊着冲向城墙。 他们中,大多是新近收编的河内各家私兵。 士气不高,装备也差。 “放箭!” 城楼上,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 箭矢如蝗,铺天盖地般射向冲锋的敌军。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士卒,纷纷中箭倒地。 惨叫声,哀嚎声,响彻战场。 “举盾!冲!冲上去!” 司马军的督战队,挥舞着屠刀,在后面驱赶。 一些士卒硬着头皮,将云梯搭上了城墙。 “滚石!擂木!” 城墙上,巨大的石块和圆木呼啸而下。 “咔嚓!” 简陋的云梯,被砸得粉碎。 攀爬的士卒,如下饺子般坠落,非死即伤。 东、西两门的佯攻,从一开始就陷入了僵局。 司马懿在高台上看得真切。 这些炮灰的作用,本就是消耗守军的箭矢和精力。 “南门!进攻!” 司马懿猛地拔出佩剑,指向蒲津县南门。 先是一万司马军主力,如潮水般涌向南门。 数十架粗制滥造的冲车,在数百名士卒的推动下,吱呀作响,艰难地向前。 更多的士卒,扛着更为坚固的云梯,紧随其后。 “弓箭手!压制城头!” 司马军阵中,数千弓箭手弯弓搭箭,向城楼抛射。 一时间,箭矢遮天蔽日。 “举盾!” 郭嘉在城楼上大声指挥。 守军纷纷举起盾牌,抵挡着箭雨。 即便如此,仍不时有惨叫声传来,有士卒中箭倒下。 “冲车!撞门!” 司马军的冲车,终于抵达城门下。 “轰!轰!轰!” 巨大的撞木,一次次撞击着厚重的城门。 城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金汁!热油!给我浇下去!” 郭嘉厉声喝道。 城楼上,一桶桶滚烫的金汁和热油,劈头盖脸地泼洒而下。 “啊——!” 冲车旁的司马军士卒,被浇个正着。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他们浑身皮肉溃烂,在地上翻滚、抽搐。 浓烈的焦臭和粪尿的恶臭,弥漫在空气中。 “云梯!上云梯!” 司马军的将领们,红着眼睛嘶吼。 更多的云梯,搭上了南城的墙头。 “杀!” 徐晃亲自率领一队精兵,在城墙上往来冲杀。 他手中大斧翻飞,每一斧劈出,都带起一片血雨。 靠近城垛的司马军士卒,如同砍瓜切菜般被他斩落。 守城的民壮,在老兵的带领下,也鼓起勇气。 他们用长枪猛刺,用石块猛砸,试图翻上城墙的敌人。 一名年轻的民壮,被一名司马军士卒抓住手臂,拖向城外。 他情急之下,一口咬掉了对方的耳朵。 鲜血喷涌,那名司马军惨叫着松手。 年轻民壮自己也因失衡,半个身子探出墙外,被另一名守军死死拉住。 城墙上下,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交织在一起。 鲜血,染红了城墙。 尸体,在城下堆积。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后。 司马懿又投入了近两万兵力在南门,却始终无法攻破。 郭嘉的防守,如同一块坚硬的礁石,任凭风浪冲击,岿然不动。 “公子,伤亡太大了!”一名部将颤声道,“南门已经折损了七八千弟兄了!” 司马懿的眼神冰冷:“继续攻!不惜一切代价!我要在天黑之前,踏平蒲津!” 一旦退了,军心就散了。 而且,他隐隐感觉到,刘备的援军,或许不远了。 “预备队!给我上!” 司马懿将手中最后的一万二千的预备队,也投入了南门的攻城战。 新一轮的攻势,更加猛烈。 蒲津县南城墙上,守军也已疲惫不堪。 许多民壮,是第一次经历如此惨烈的厮杀。 他们握着兵器的手,在不停地颤抖。 有的人,甚至呕吐起来。 “顶住!都给我顶住!” 郭嘉的声音已经嘶哑,他亲自挥舞着佩剑,砍翻一名爬上城头的司马军。 鲜血溅了他一脸,他毫不在意。 “援军就快到了!只要我们守住今天!胜利就是我们的!” 徐晃浑身浴血,如同一尊杀神。 突然,南门城楼附近的一段城墙,在冲车持续不断的撞击下。 “轰隆!”一声巨响。 塌陷了一个数尺宽的缺口! “城破了!冲啊!” 城外的司马军见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疯了一般涌向缺口。 “不好!”郭嘉脸色大变。 “堵住缺口!快!” 徐晃怒吼一声,提着大斧,第一个冲向缺口。 数十名亲卫紧随其后。 一场更为惨烈的肉搏战,在狭窄的缺口处爆发。 司马军士卒如同潮水般涌入。 徐晃等人,则像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那里。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不断有守军倒下,也不断有司马军士卒被砍翻。 尸体,很快堵塞了缺口。 后面的司马军,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上冲。 蒲津县城北,十几里外的一处隐秘山坳。 廖化和他麾下的五百精骑,正焦急地等待着。 在他身后的山洞里,堆放着足足七千五百个陶罐炸弹。 “将军,天都快黑了,主公的援军,怎么还没到?”一名亲卫忍不住问道。 廖化拍了拍腰间的佩刀:“再等等!主公和沈先生,绝不会失信于我们!” 第74章 骑兵惊梦 蒲津县城墙塌陷的那一刻,天边的出现了大量的尘烟。 “来了!是主公的旗号!” 一名眼尖的斥候嘶声喊道。 廖化紧绷的神经稍稍的放松了点。 他狠狠抹了把脸,拍了拍身旁堆积如山的陶罐。 这些宝贝,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不多时,大队人马的轮廓在烟尘中清晰起来。 当先一将,豹头环眼,手持丈八蛇矛,正是张飞。 他身后,两千精骑,气势如虹。 这些人,是刘备军中已经上过几次战场的老兵了,每一个都是好手。 (原定三千,分了李典一千去河内掏司马懿的老窝,张飞还老大不乐意,被沈潇劝住了。) 紧随其后的,是浩浩荡荡的两万三千名骑马步兵。(原本二万五千人,派给龚都,何仪两千人去河内干大事去了) 他们许多人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握着缰绳的手还有点生涩。 一路急行军,边跑边练,马镫和新式马鞍确实帮了大忙,但终究时日尚短。 可即便如此,这支庞大的骑兵队伍,足以让任何敌人胆寒。 刘备立马于阵前,看着廖化,眼中满是欣慰。 “元俭,辛苦了!” 廖化翻身下马,大声道:“末将参见主公!” “蒲津城内,郭军师和徐将军正与司马懿血战,城墙……城墙刚听声音,应是被撞塌了一段!” 他声音急促,指向蒲津方向。 “司马懿攻势极猛,兵力远超我军守军,还请主公速速驰援!” 沈潇催马来到刘备身边,感觉浑身都疼:“看来等大战后得练身体了最好还能练练武,把郭嘉也拉起,顺便让,张仲景给郭嘉看下身体,记得历史上郭嘉很早就病死了。” 想到这里沈潇又看了看廖化带来的那七千五百个陶罐炸弹。 “主公,咱们自己带来的陶罐,除了训练用掉的五百个,还剩一千五百个。” “加上元俭这里的,总共九千个。” “让骑术最好的九千名弟兄,每人领一个。” 刘备点头:“便依先生之言!”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骑兵队中一阵小小的骚动,九千名骑术精湛的士卒接过沉甸甸的陶罐,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或挂在马鞍旁。 张飞早已按捺不住。 “先生!主公!还等什么!俺老张这就带人冲他娘的!” 沈潇微微一笑,看向刘备。 “主公,司马懿此刻定然全力攻城。” “他不会知道我们有骑兵三宝,我军骑兵数量远超其预料。” “我的建议是,让那九千名带着‘陶罐大炮仗’的弟兄们打头阵。” “靠近敌阵,先给他们来一轮‘天降正义’,炸他个人仰马翻。” “随后,所有骑兵,包括翼德(张飞字)所带的,以及那两万多新练的骑马步兵,一鼓作气,全力冲击!” “目标,司马懿的中军大旗!” “只要冲乱他的阵脚,此战,可定!” 刘备深吸一口气:“好!就依先生之计!” 他转向张飞:“翼德,听先生号令行事!” 张飞咧嘴一笑:“得令!” 十几里的距离,对于骑兵而言,不过是两刻钟的冲刺。 九千名怀揣陶罐炸弹的骑兵,在张飞的带领下,如离弦之箭,率先冲出。 其后,是刘备亲率的一万六千还不太熟练的骑兵,但砍人还是能够做到的,马蹄翻飞,烟尘滚滚,直扑蒲津战场。 此刻的蒲津县南门。 城墙缺口处,徐晃浑身浴血,大斧每一次挥舞,都带走数名司马军士卒的性命。 他的脚下尸体已经堆积如山,已经快要将缺口重新堵上。 但他身后的亲卫,也是一个个的倒下。 城楼上,郭嘉嘶哑着嗓子指挥。 “弓箭手!射住阵脚!别让他们扩大缺口!” “民壮!把石头都给老子砸下去!” 他自己也提着剑,不断砍杀从云梯爬上来的敌人。 汗水、血水混杂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守军的伤亡,已经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那些征召的民壮,也只是凭借着一股血气在死撑。 “顶住!援军就快到了!” 郭嘉的声音,是城头守军唯一的希望。 司马懿立于高台之上,注视着城墙上的惨状。 当城墙被撞开缺口的那一刻,他以为胜利就在眼前。 但是徐晃的勇猛,硬生生将他的喜悦压了下去。 “废物!一群废物!” 他低声咒骂着攻城的士卒,将领,还有守城的人。 就在此时,大地传来阵阵的震颤。 起初,震颤还很小,司马懿以为是攻城弄出来的动静。 但很快,那震颤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嗯?” 司马懿眉头一皱,侧耳倾听。 “报——!”一名负责了望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向高台。 “公子!西……西方!西方有大股烟尘!似有……似有骑兵!” 司马懿瞳孔骤然一缩。 “刘备的援军?” “这么快?” 他心中飞快盘算。 太原到蒲津,急行军需要数日。 “有多少人马?”司马懿沉声问道。 斥候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烟尘……烟尘遮天蔽日,怕……怕是不下数千!” “数千骑兵?” 司马懿嘴角牵起一抹冷笑。 “哼,刘备在并州与匈奴一战,纵然缴获些战马,仓促之间,又能有多少可战之骑?” “最多不过三五千人罢了。” “传令下去,分出五千人马,由司马大率领,结阵阻截!” “其余人,继续攻城!务必在敌援军赶到之前,拿下蒲津!” 司马懿觉得刘备几千骑兵面,翻不起什么大浪。 野战,他的五万二千大军虽然死了一万多点但还有四万多点大军,难道还怕区区几千骑兵不成? 命令刚刚下达。 大地的震动,陡然间变得密集起来、沉重! 高台上的帅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司马懿脸上的冷笑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抬头,望向西方。 地平线上,烟尘已经不再是一条细线,而是如同翻滚的黄龙,铺天盖地而来! 烟尘之下,无数闪烁的寒光,那是骑兵的兵刃在反射夕阳的光辉! “不……不对!” 一名经验老到的部将失声惊呼:“这……这绝不止五千骑兵!这至少有……有上万!甚至更多!” 司马懿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上万骑兵? 刘备从哪里变出这么多骑兵? 他不是应该在并州焦头烂额吗? 一个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公子!敌骑来势太快!太猛了!” “快看!他们……他们好像要直接冲击我军大阵!” 司马懿脸色铁青骂道。 “该死!”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是小觑了刘备,小觑了未曾谋面的沈潇! 司马懿马上下令。 “停止攻城!全军列阵!防备骑兵冲击!” 第75章 司马军败1 蒲津县城外。 正在猛攻城池的司马军,突然听到鸣金声与后方传来的惊呼。 许多士卒茫然四顾,并不知发生了何事,不过听到鸣金声马上就退了回来。 “列阵!快列阵!” 司马家的将领们对刚退回来的士卒说道。 在刘备军骑兵快要到达面前的最后一刻,司马军总算摆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阵型。 许多士卒,尤其是那些被强征而来的河内私兵,见过攻城,见过守城,何曾见过如此大的骑兵集群? 不过刘备的骑兵却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杀——!” 一声暴喝,来自阵前豹头环眼的猛将。 张飞!一马当先,身后是九千名怀揣“陶罐大炮仗”的熟练些的骑兵。 刘备在中军,身旁是沈潇与黄舞蝶。 他令许褚、黄忠、魏延各领一部,率领其余一万五千名骑兵在一段距离准备。 这些后续的骑兵中,有不少是新练的骑马步兵,虽然马术尚不精湛,但也有马镫,马鞍,在马上冲锋砍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沈潇看着前方,心想:“这波‘快递’送下去,司马懿估计要怀疑人生了。就是不知道他老巢那边,龚都、何仪他们干得怎么样了。” 他摸了摸下巴,又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黄舞蝶。 黄舞蝶全神贯注地盯着战场,英姿飒爽。 九千先锋骑兵,狠狠冲向司马军脆弱的阵列。 距离越来越近!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 “点火!扔!” 张飞的喊声在骑兵队中响起。 第一排的千名骑兵,动作整齐划一,从怀中或马鞍旁取出陶罐。 火星跳动,点燃引线,。 他们手臂奋力一甩,黑乎乎的陶罐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砸向司马军最密集处。 “那是什么东西?!” 司马军阵中,有士卒高声地叫喊。 轰!轰轰!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响起! 陶罐炸弹在人群中炸开,碎裂的陶片,夹杂里面的铁屑,四散飞溅。 被直接命中的司马军士卒,瞬间血肉模糊,残肢断臂横飞。 周边的士卒也被气浪掀翻在地,耳中嗡鸣,七窍流血。 惨叫声,哀嚎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司马军的阵列,瞬间大乱! “我的妈呀!天雷啊!” “妖怪!这是妖怪的法术!” 迷信的士卒们马上就崩溃了,他们哪里见过这等威力的“武器”。 第一排骑兵投掷完毕,立刻向两侧分开,兜一个小圈,重新汇聚。 紧接着,第二排骑兵上前,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点火,投掷! 爆炸声一轮又一轮。 九千骑兵,分作九排,如同九道死亡的波浪。 当最后一排骑兵将手中的陶罐炸弹奋力掷出后,司马军的阵形已经彻底大乱。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许多人扔下兵器,哭喊着向后逃窜。 “冲锋!” 张飞的丈八蛇矛向前一指,声若奔雷。 九千名刚刚完成“投弹”任务的先锋骑兵,没有丝毫停歇,直接从两翼重新并拢,化作一道钢铁洪流,向着已经彻底混乱的司马军阵列,发起了最凶猛的冲锋! “杀啊!” 许褚、黄忠、魏延等人率领的一万五千骑兵,此刻也如猛虎下山,紧随其后,咆哮着冲入敌阵。 刘备身边,留下了一千亲卫骑兵护卫。 “先生的办法真厉害啊!”刘备由衷赞道。 沈潇咧嘴一笑:“主公过奖,这都是科学的力量,哦不,是将士用命,天佑我大汉!” 高台之上,司马懿看到神秘的“陶罐”在他军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和一部份威力时,他就知道,他们司马家的军队完了。 刘备军的骑兵的数量也远远超过了他的预估。 司马懿看了一眼混乱的战场。 “败了……” “传令,司马二!”司马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率本部亲卫,给我拦住他们!” “不惜一切代价!” 司马二此刻听到命令。 “公……公子……” “执行命令!”司马懿厉声道。 他自己则在数百名骑兵护卫下,拨转马头,毫不犹豫地向黄河渡口逃去。 还好他留了看守船只的五千殿后部队。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能逃回河内,甚至逃到曹操、袁绍那里,他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想跑?问过你张三爷没有!” 张飞一双环眼早已锁定了司马懿帅旗逃窜的方向。 “小的们!随我来!” 张飞大喝一声,丈八蛇矛使得如同车轮一般,在敌阵中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 他身后,三千骑兵紧紧跟随,追向司马懿逃跑的方向。 其余的骑兵,则在许褚、黄忠、魏延的带领下,对还在集结的司马军冲杀。 战场之上,杀声震天。 许褚虎目圆睁,手中大刀抡开,每一刀劈下,都带着千钧之力。 “嗬!” 他一声怒吼,一刀将一名抵抗的司马军校尉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鲜血内脏溅了他一身,他却毫不在意,反而更添凶威。 他身边的司马军士卒如同遇到了洪荒猛兽,纷纷避让。 许褚如同一辆横冲直撞的战车,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一名司马军的勇士,自恃勇力,挺枪来刺。 许褚不闪不避,大刀一格,“铛”的一声巨响,那勇士只觉虎口剧痛,长枪险些脱手。 未等他反应过来,许褚的第二刀已经横扫而至,刀锋掠过,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仲康(许褚字)真虎将也!”刘备在后方看得分明,赞叹道。 另一边,黄忠更是勇不可当。 他正值壮年,一身武艺早已炉火纯青。 手中凤嘴刀上下翻飞,刀光闪烁,精准而致命。 “着!” 黄忠沉喝一声,手腕一抖,凤嘴刀如灵蛇出洞,瞬间割断了一名司马军骑兵的喉咙。 那骑兵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中狂喷而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栽落马下。 黄忠刀法老辣,每一刀都攻向敌人的要害,绝不拖泥带水。 他不像许褚那般大开大合,却更显沉稳高效。 冲到他面前的敌人,往往还未看清刀光,便已命丧黄泉。 一名司马军的百夫长,挥舞着环首刀,带着十余名亲兵冲向黄忠,企图围杀。 黄忠冷哼一声,不退反进,凤嘴刀化作一道道寒芒。 “噗!噗!噗!” 刀锋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 眨眼之间,那百夫长和他的亲兵便尽数倒在血泊之中,人人身上都只有一道致命伤口。 “汉升(黄忠字)刀法,愈发精妙了!”沈潇也不禁赞叹。 魏延则如同一头嗜血的狼王,带领着部下在敌群中来回穿梭。 他手中的大刀,既有许褚的勇猛,又不失黄忠的灵动。 “死来!” 魏延大喝,一刀将一名司马军旗手斩落马下,顺手夺过对方的旗帜,用力一折,“咔嚓”一声,旗杆断裂。 他杀得兴起,专门找那些还在试图组织抵抗的司马军军官下手。 一名司马军的都伯,刚刚聚拢了数十名残兵,试图结阵自保。 魏延拍马赶到,如猛虎入羊群,大刀左右劈砍,所向披靡。 “挡我者死!” 他一刀将一名都伯的头盔劈开,连着半边脑袋都削了下来。 脑浆和鲜血齐飞。 数十名残兵见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提不起丝毫抵抗的勇气,转身便逃。 “文长(魏延字)此子,日后必为大将!”刘备对魏延的表现也极为满意。 在张飞、许褚、黄忠、魏延这四头猛虎的带领下,刘备军的骑兵彻底撕碎了司马军的抵抗意志。 第76章 司马军败2 蒲津城外司马军旌旗折断,兵甲散落,残肢断臂。 沈潇站在刘备身侧,看着眼前人间炼狱般的景象,胃里翻腾。 他强忍着不适,对刘备道:“主公。” “这些降卒,大多是被裹挟的青壮。” “杀了可惜,不如收编,充实我军,或者让他们屯田也好。” “这可是宝贵的人力资源啊。” 刘备面带悲悯,点了点头。 “先生所言极是。” “战争之罪,不在士卒。” 他朗声道:“传我将令!” “所有司马军士卒,放下武器,跪地投降者不杀!” 战场上,司马军士卒。 “当啷!”“哐当!” 兵器被他们到处丢弃,然后跪地投降者不计其数,连成一片。 黄忠策马立于一群降卒之前。 “奉主公之命!”黄忠声如洪钟。 “尔等既降,便是我大汉子民,主公宅心仁厚,必不亏待尔等!” “受伤的,在我军卒的带领下去那边寻军医救,莫要耽搁。” 他指挥着手下士卒,有条不紊地收缴兵器,登记降卒。 另一边,许褚,对着一群行动迟缓的降卒怒喝: “还磨蹭什么!” “想尝尝俺老许的铁拳不成?!” 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挥,几个还想耍滑头的兵痞顿时噤若寒蝉,乖乖跪地。 一个年轻的降卒,看上去年纪不过十五六岁,正抱着头瑟瑟发抖,低声啜泣。 “俺……俺不想死……俺家里还有老娘……” 许褚声音却放缓了些:“哭什么哭!” “能活下来,就是天大的运气!” “跟着咱们主公,以后有饱饭吃!” 魏延则更为冷峻高效。 他骑在马上,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降卒。 “所有降卒,按原部伍暂时编列,听候处理!” “敢有私藏兵器甲胄者,杀无赦!” 经过数个时辰的忙碌,初步的统计的结果就送到了刘备面前。 “启禀主公,先生。”一名书记官躬身道。 “此役,主战场共收降司马军降卒三万八千二百余人。” 刘备微微颔首:“司马懿此番,损兵折将,元气大伤。” “攻城之役,加上此战,他折损怕是不下两万之众。” “还有数千溃兵,四散奔逃。” 沈潇心中盘算:“这下司马懿老本都快赔光了。” 他又有些担心:“不知道三哥那边,能不能逮住司马懿那条大鱼。” 与此同时,蒲津渡口方向,烟尘滚滚。 张飞手持丈八蛇矛,率领三千骑兵追击。 司马懿确实跑得快,蒲津县离渡口本就不远。 他带着四百余亲卫,抢先抵达。 眼看张飞追兵将至,司马懿脸上闪过狰狞。 他对家将司马大厉声道:“司马大!” “你率守船的五千人,给本公子死死挡住张飞!” “不惜一切代价!” 司马大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烟尘。 “公……公子……”这分明是让他送死。 司马懿眼神冰冷:“这是命令!” 他不再理会司马大,迅速带着亲卫跑向最大的几艘船。 司马懿心中想道:“等我上船把剩下的所有船只都烧掉,这样就没有人能追上我了” 绝情!狠辣! 司马大望着迅速跑向的船只的司马懿。 “司马家……何其无情!” 他抽出佩剑,吼道:“儿郎们!结阵!为公子争取时间!” 五千守船士卒,匆忙列阵。 “司马懿!你个狗贼!哪里逃!” 张飞的咆哮声响起。 他看向正在逃向船只的司马懿等人,眼前却被五千人阻挡。 “杀!” 三千骑兵,狠狠冲向司马大的军阵。 司马大的士卒军心不稳,被张飞的气势所慑,骑兵过处,人仰马翻。 “噗噗噗!” 张飞一马当先,丈八蛇矛上下翻飞。 数名持枪小兵试图去捅张飞的马腿。 “找死!” 张飞大喝一声,蛇矛横扫。 “咔嚓!” 长枪寸断张飞反手一个横扫,几名小兵被巨大的力量直接扫飞出去,骨断筋折。 几名司马大的亲卫和百夫长见状,硬着头皮向前冲来。 三人挺枪直刺张飞上中下三路。 张飞不闪不避,矛杆向下一沉一格,随即猛地向上一挑! 三杆长枪顿时被他挑向半空,那三名军官也被带得踉跄欲倒。 不等他们稳住身形,张飞矛杆一抖,矛尖如毒蛇出洞,瞬间在三人咽喉处一点! 鲜血飙射! 又有几名持刀的军官趁机砍向张飞。 张飞冷哼一声,蛇矛回转,在身侧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铛铛铛!” 刀矛相击,火星四溅。 几名持刀军官只觉虎口剧震,手中兵器险些脱手,连人带马被震退数步。 张飞骑马上前,长矛再次黄扫,几人直接被扫倒马下。 一时间,张飞周围形成一片真空地带,无人在敢上前。 就在此时,司马军士卒看到渡口岸边所有备用船只都燃起了熊熊大火,浓烟滚滚,彻底断绝了他们的退路。 “船……船都烧了!” “我们没活路了!” 军心彻底崩溃! “司马大!拿命来!” 张飞看准时机,拍马直取司马大。 司马大咬牙挥刀抵挡。 但他如何是张飞的对手? 不到五个回合,张飞一矛刺出,快如闪电,正中司马大心窝。 司马大双目圆睁,口中鲜血狂涌,坠落下马。 “主将已死!降者不杀!”张飞立马横矛,声震四野。 残余的司马军士卒见主将已死,退路断绝,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投降。 此地一战,司马军阵亡一千三百四十八人,投降三千四百余人,其余溃散。 张飞看着司马懿远去的船影,恨恨地啐了一口:“算你跑得快!” “打扫战场!收拢降卒!我们回城!” 蒲津城内,刘备、沈潇、郭嘉、徐晃等人已齐聚议事。 不多时,张飞也带着部队和降卒返回。 书记官吏们连忙清点此战的缴,最终的统计结果呈上。 一名年长的书记官声音都有些颤抖,捧着竹简念道: “启禀主公,郭先生,沈先生,诸位将军!” “蒲津之战,我军大获全胜!清点缴获如下:” “一、人员类:” “俘虏司马军降卒,合计四万一千六百七十二人。” “其中,可编入战兵之青壮约三万二千人。” “需安置之老弱伤病约九千六百七十二人。” “另,查获随军工匠一百三十七名,其中铁匠五十二人,木匠四十五人,皮匠二十人,其余杂项工匠二十人。” “识字文书二十三人。” “二、牲畜类:” “缴获战马(含少量可作战马匹及大量军官乘用马)共计一千八百二十三匹。” “骡马(用于驮运粮草辎重)一千一百五十匹。” “耕牛四百六十头(部分为强征)。” “三、武器装备类:” “各式长枪一万九千三百七十二杆。” “环首刀及各式佩刀一万二千一百五十柄。” “弓弩合计八千五百三十副(弓六千副,弩二千五百三十副)。” “箭矢三十七万余支(其中羽箭二十五万支,弩箭十二万支)。” “各式盔甲(皮甲六千套,铁甲三千二百套,多有残损)共计九千二百套。” “盾牌六千七百八十面。” “冲车、云梯等攻城器械残骸一大批。” “军中大纛、各级将校旗幡共计三百一十五杆。” “四、军事物资类:” “粮草合计约二十万三千石(稻米、麦、粟豆等)。” “营帐五千二百顶。” “军服被褥(多为粗麻、少量棉布)一万三千套。” “薪柴、炊具、绳索、铁器等杂物不计其数。” “五、财富类:” “铜钱七百八十万五千文。” “黄金三百二十七两(多为将校私藏)。” “白银二千一百六十两(同上)。” “零散珠宝玉器、布匹绸缎等若干。” 听完清单,饶是郭嘉,也不禁动容。 沈潇心里更是乐开了花:“乖乖,这简直是一夜暴富啊!司马懿这是千里送装备送人口来了!” 第77章 司马军败3 蒲津城楼,议事堂内。 刘备居中而坐,郭嘉、徐晃、沈潇等人分列左右。 “咚咚咚——” 张飞掀开帘子,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大哥!” 张飞瓮声瓮气地开口。 “司马懿小儿,忒也狡猾!” “俺老张领着三千骑兵追到渡口,那厮已经带着几百个亲卫上了船!” “还一把火把岸边剩下的船全给烧了!” “娘的!气煞俺也!” 张飞一拳砸在案几上。 “俺只恨不得生出双翼,飞过去将他擒来!” 郭嘉闻言,轻抚短须,微微一笑。 “翼德无须气恼。” “司马懿烧船,以为万无一失。” “但他却不知,嘉在蒲津渡口他处,尚藏有可用之船数百。” 郭嘉转向刘备:“主公,司马懿新败,正是乘胜追击,彻底将其歼灭的好时机!” “不可让他有喘息之机!” 沈潇在一旁听着,嘴角勾起笑容,对刘备说道:“主公啊。” “奉孝言之有理。” “不过,咱们之前不是还派了三千骑兵,由李典将军、龚都将军、何仪将军率领,去司马懿的老巢河内郡‘拜访’了嘛。” 沈潇说着,对刘备递了个“你懂的”眼神。 眼神里,明晃晃写着“灭族计划”四个大字。 刘备心中瞬间明白了沈潇的意思。 对司马家这种不会民族大义只知内斗的家族,沈潇的策略向来是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沈潇继续道:“司马懿其人,心性凉薄,智计深沉。” “若是让他逃回黄河对岸,再得知河内老家的‘变故’……” “以他的性格,定会不顾一切地再次逃亡,甚至投奔更强的诸侯。” “到那时,再想捉他就难了。” “趁他现在立足未稳,消息未通,魏延将军率军渡河,正好可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刘备看向沈潇,又看向郭嘉。 “好!” “便依奉孝与先生之言!” 他转向魏延:“文长!” 魏延出列,抱拳道:“末将在!” “命你即刻点齐五千骑兵,乘坐奉孝所备船只,火速渡过黄河,追击司马懿!” “务必将其生擒,或斩杀!” 魏延朗声道:“末将领命!” 黄河对岸。 司马懿带着残余的四百余亲卫,匆忙上岸。 他回头望了一眼蒲津方向,那里已是不可再见。 败了,数万大军,一朝倾覆。 “公子!公子您没事吧?”亲卫慌忙上前扶住他。 司马懿摆了摆手。 “无妨……” “刘备……沈潇……郭嘉……”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几个名字。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在岸边接应的留守军官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那军官脸上带着极度的惊恐和慌乱。 “公……公子……不好了!不好了!” 司马懿心中咯噔。 “何事惊慌?!”他厉声喝道。 那军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河……河内……河内郡出大事了!” “我们……我们的家……温县孝敬里……” “被……被刘备军的骑兵给……给屠了!” “老太爷……大公子……三公子……还有府上上下……都……都没了!” “你说什么?!” 司马懿身体猛地晃了晃,险些栽倒。 他一把揪住那军官的衣领。 “你再说一遍!!” “孝敬里怎么了?我父亲!我兄弟!他们怎么了?!” 军官吓得魂飞魄散,颤抖着说道:“千真万确啊公子!” “八月十四日晚,突然有数千刘备军的骑兵,经由羊肠坂和天井关,神兵天降般出现在河内郡!” “郡中兵力早被公子调走,怀县县城几乎没有抵抗就被攻破!” “那伙骑兵……其中有两千人,直扑温县孝敬里……” “他们……他们见人就杀……司马家……司马家满门……鸡犬不留啊!” 司马懿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满门……鸡犬不留…… 父亲司马防……大哥司马朗……三弟司马孚…… 还有四弟司马馗,五弟司马恂,六弟司马进,七弟司马通,八弟司马敏…… 那些熟悉的面容,一个个在他眼前闪过。 时光仿佛倒流回两日前。 河内郡,温县,孝敬里。 司马家的府邸,依旧是往日的平静。 仆役们各司其职,孩童在庭院中嬉笑打闹。 司马防,年四十二,正在书房中处理公务。 二子司马懿率大军出征蒲津,至今未有确切消息传来。 “唉……”司马防放下手中的竹简,揉了揉眉心。 突然,府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以及兵器碰撞的铿锵之音。 紧接着,是凄厉的惨叫。 “怎么回事?!”司马防霍然起身。 一名管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老……老爷!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骑兵!见人就杀!” 司马防脸色大变。 “快!组织家丁护院!关闭府门!” 龚都和何仪,两个昔日的黄巾渠帅,如今刘备麾下的悍将,带着两千骑兵,撞开了司马府的大门。 他们接到的,是沈潇传达的密令——司马一族,不留活口! “杀!” 龚都手持大刀,一马当先冲了进来。 何仪紧随其后,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 他们这些黄巾旧部,对这些世家大族,怀有刻骨的仇恨。 司马家的家丁护院,不过百余人,如何是这些人的对手? 一个照面,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鲜血,瞬间染红了司马府的青石板。 “保护老爷!保护公子们!” 一些忠心的老仆嘶吼着,用血肉之躯去抵挡。 司马防的长子,十九岁的司马朗,闻讯拔剑冲了出来。 “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司马府!”司马朗厉声喝道,尚带着一丝书生的稚嫩。 龚都狞笑一声:“特来取尔等狗命!” 他一刀劈去,司马朗举剑格挡。 “铛!” 长剑脱手,司马朗被震得连连后退。 “大哥!” 十一岁的三子司马孚,吓得小脸惨白,躲在柱子后面。 其余几个年幼的弟弟,更是哭作一团。 司马防冲出书房,看到眼前的惨状,目眦欲裂。 “住手!!”他大吼道。 “我乃京兆尹司马防!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何仪冷笑:“京兆尹?很快就不是了!” “司马家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数十名骑兵冲入内宅,哭喊声,求饶声,兵刃入肉声,交织在一起。 司马防看着族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他的儿子们,他的兄弟们,他的妻妾…… 他心中涌起无边的悔恨与绝望。 “懿儿……是你……是你害了司马家啊!” 他想起了司马懿临行前那双野心勃勃的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对这个儿子的纵容与期望。 他后悔,后悔没有早日约束司马懿! 他后悔,司马家为何要卷入这乱世的纷争! “苍天啊!我司马家究竟做错了什么!”司马防仰天悲呼。 一名骑兵冲到他面前,举起了屠刀。 司马防闭上了眼睛。 “噗嗤!” 鲜血喷洒。 司马朗、司马孚,以及司马防的其他儿子,司马馗、司马恂、司马进、司马通、司马敏,无论长幼,尽数被杀。 旁系的族人,府中的仆役,也未能幸免。 龚都和何仪严格执行了命令——鸡犬不留。 昔日冠盖满京华的河内司马氏,在这一日,血流成河,族灭人亡。 “啊——!!!” 司马懿猛地仰天发出一声凄厉咆哮。 他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淋漓。 “刘备!沈潇!!” “我司马懿在此立誓!!” “此生若不将你二人碎尸万段,诛灭尔等九族!誓不为人!!” 滔天的恨意,在他胸中燃烧。 “公子……”身边的亲卫和那五千留守黄河岸边的大军将士,看着司马懿。 司马懿缓缓抬起头。 “传我命令。” “全军转向!” “我们去兖州!” “去投曹操!” 也只有看能不能借助曹操的力量,报此血海深仇! “刘备,沈潇,你们等着!” “我司马懿,一定会回来的!” 夕阳下,司马懿带着残部,向着兖州的方向,仓皇而逃。 第78章 忆苦思甜1 在一次来到蒲津城,议事堂内。 刘备的对堂中的大家说道。 “蒲津、河内之战,我军大获全胜。” “将士用命,谋臣划策,实乃天佑我大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然,战后的事务,更为繁重。” “降卒的安置,伤兵的救治,钱粮的统计,新得地盘的治理。” “每一件,都关乎我军的根基,关乎百姓的生计。” 他转向沈潇和郭嘉。 “先生,奉孝。” “此番大战,我军收获究竟如何?” “还请详细告知,也好让诸位将军心中有数,为下一步的方略,早做准备。” 沈潇嘿嘿一笑,从宽大的袖袍中摸出一卷整理得井井有条的竹简。 “主公莫急。” “这几天,我,奉孝,还有从河东紧急调来的简雍,刘晔等,还有手下的书记官吏,可是忙得脚不沾地。” “账目已经盘点得差不多了。” “保证让主公您,还有各位将军,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郭嘉,简雍,刘晔等人,微微颔首。 “主公,此番收获,确是远超预期。” “足以让我军的实力,再上一个新的台阶。” 堂内众将闻言,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潇手中的竹简。 沈潇清了清嗓子,将竹简缓缓展开。 “启禀主公,诸位。” “我们得到了宝贵的财富——土地和人口。” “经过并州之战、蒲津之战,以及后续对河内郡的‘友好访问’。” “我军目前实际控制的疆域,包括并州的雁门郡、太原郡、上党郡、西河郡等地。” “根据初步统计,并州境内,可纳入我军治理的人口,约在六十万人左右。” “而我们经营已久的河东郡,经过休养生息,人口也已恢复到六十万左右。” “新近拿下的河内郡,乃是中原富庶之地,人口稠密,约有八十万人。” “如此算来,主公目前治下,总人口已达二百万之众!” 二百万! 想当初,他刘备与关羽、张飞桃园结义,辗转各地,寄人篱下,兵最多时不过千,民不过数万。 他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二百万人口啊……” “备何德何能,得如此多百姓。” “定不负苍生厚望!” 沈潇又补充道:“钱财方面,若将并州平定匈奴所得算上,加上蒲津之战的缴获,再算上从河内司马老巢抄家而来的。” “我军目前府库中的铜钱,总数已高达二千五百万贯!” “粮食也够支撑一年的用度了。” “各类物资,更是堆积如山,足以支撑我军未来数年的发展。” 刘备强压下心中的激动。 “如今,我军,粮草丰足,民心归附。” “麾下有先生、奉孝、云长、翼德、公明、仲康、汉升、文长这等国之栋梁。” “更有程昱、刘晔、张机先生、简雍、王凌、郭淮、郝昭等贤才辅佐。” “新降的匈奴中选出的将领呼延豹、阿古拉,亦是骁勇善战。” “张杨、眭固部,也已逐渐融入我军。” “周仓、廖化、裴元绍,还有黄叙、舞蝶侄女、许定、李典将军、龚都、何仪将军,皆是我军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 黄舞蝶听到自己的名字,脸颊微红,却也带着自豪,虽然他不能打仗,但她能保护她的潇哥哥。 刘备继续说道:“兵马钱粮既足,军队的整编与部署,便刻不容缓。” 沈潇对刘备拱手道:“主公。” “这新降的匈奴将士,还有咱们收编的各部兵马,要让他们真正服气,死心塌地跟着咱们干,光发军饷,管饱饭,还差那么点意思。” 刘备看向沈潇:“先生有何高见?” 沈潇嘿嘿,露出一贯的“神棍”表情,只是这次多了几分郑重。 “我琢磨了个法子,叫‘忆苦思甜’。” “忆苦思甜?” 郭嘉在一旁听着,也来了兴趣。 沈潇解释道:“简单说,就是让大伙儿都上台,说说以前在那些狗官、烂贵族手底下过的都是些什么猪狗不如的日子。” “把心里的苦水都倒出来。” “然后再让他们想想,到了咱们主公麾下,日子是不是好过了点,有没有盼头了。” “这么一对比,人心不就向着咱们了?” 他又补充道:“另外,那些匈奴兄弟和匈奸,还有其他归降的异族将士,得让他们都学汉话,写汉字。” 同时沈潇心里想到:“为了不让后世人学各种乱七八糟的语言,特别是英语,必须得让全世界都说汉语。” 然后沈潇接着说道。 “以后军中传令、晋升考核,都得以汉话为准。” “谁汉话说得好,写得好,谁就有优先提拔的机会,福利待遇也得给。” “这样一来,他们才会真心融入咱们这个大家庭,而不是身在汉营心在异族——哦不,是身在刘营心在外。” 刘备听得连连点头。 “先生此计大妙!” “让他们明白,为何而战,为谁而战!” “好!便依先生之言,先在军中大力推广汉话学习,然后立刻举办这个‘忆苦思甜’大会!” 命令一下,军中各部迅速行动起来。 首先是匈奴降兵的营地。 很快就搭好了一个临时的高台。 呼延豹,在战场上被刘备军俘虏,后来又因其勇武被选为新降匈奴将领之一的汉子,第一个被请上了台。 他身材异常魁梧,站在台上。 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眼神也有些躲闪。 他身边,站着一名刘备军中通晓匈奴语和汉语的文吏,充当翻译。 台下,数千名匈奴降兵席地而坐,目光看着台上。 呼延豹的声音响起,通过翻译传遍营地。 “我阿爹,在我五岁那年,就死了。” “跟鲜卑人打仗,他没能回来。” “从那时候起,家里就没了顶梁柱。” “我阿妈带着我,每天去挖野菜,运气好能套到只野兔。” “就这样,还得给部族里的贵人老爷放牛放羊,干最苦最累的活。” “可就算是这样,贵人老爷家的管事,还三天两头来我们那破帐篷里‘打秋风’。” “今天顺走一块皮子,明天拿走几块干肉。” “我和阿妈,常常一天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第79章 忆苦思甜2 台下,不少匈奴士兵低下了头,粗糙的手紧紧攥着。 呼延豹说着说着眼眶就有些红了。 “我十五岁那年,终于够格上战场了。” “第一次跟别的部族打仗,我拼了命,砍了两个人头。” “我偷偷藏了些他们身上的零碎,想带回去给我阿妈,让她少挨点饿。” “我以为,我杀了敌人,能领到赏赐。” “结果呢?” 呼延豹惨笑。 “功劳,被安在了贵人老爷的宝贝儿子头上。” “赏赐,自然也进了他的口袋。” “我什么都没有。” “就靠着在战场上一次次拿命换来的,偷偷藏起来的那点点东西,我和我阿妈,才勉强活到了今天。” 他说完,重重地叹了口气,将胸中所有的苦闷都吐了出来。 紧接着,另一个年轻些的匈奴汉子阿古拉,被同伴们推搡着上了台。 “我家以前,日子还算不错。” “阿爸阿妈都健在,家里有几十头羊,几头牛,还有几匹好马。” “我从小,就和我阿爸朋友的女儿阿莲定了娃娃亲。” “我们两家都盼着,等我们长大了就成婚。” “那时候,天是蓝的,草是绿的,日子是有奔头的。” 台下静悄悄的,只有阿古拉声音在耳边回荡。 “可是,阿莲一天天长大,也出落得越来越漂亮。” “有一天,我们部族一个贵人老爷的三儿子,来我家收贡赋。” “他一眼就看中了来我家玩的阿莲。” “他当场就说,要纳阿莲为妾。” “我阿爸气不过,说阿莲早就是我的未婚妻了,轮不到他来糟蹋。” “那个贵人的三儿子,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地走了。” “没过几天,部族之间爆发了冲突,要上战场。” “我阿爸,还有阿莲的阿爸,都被派去了最危险、九死一生的前线。” “他们……他们都没能回来。” 台下,已经有匈奴士兵开始小声地啜泣。 阿古拉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拳紧握,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来。 “他们战死的消息刚传回来,那个贵人的三儿子,就带着他爹的护卫冲进了阿莲家!” “他们抢走了阿莲!” “我阿妈去阻拦,被他们活活打死了!” “我也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帐篷外面。” “我命大,居然挺了过来。” “我不敢再待在原来的部族,只能一路逃亡,逃到别的部族苟延残喘,混到了现在!” 说完,阿古拉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捶打着地面,发出野兽般的嚎哭。 “阿莲!阿妈!阿爸!” 他的哭声,刺痛了在场每一个匈奴人的心。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匈奴士兵站了起来,冲上高台。 他们抢着诉说自己的遭遇。 被无故抢走的牛羊马匹。 被贵人老爷强占的姐妹妻女。 在战场上用命换来的功劳,转眼就成了别人的。 被随意打骂,被视若草芥,毫无尊严可言的过往。 桩桩件件。 压抑了太久的怨气、怒火、悲伤,在这一刻爆发。 他们看着彼此,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苦难,同样的仇恨。 而在汉人士兵的营地里,“忆苦思甜”也是如火如荼的开着。 一个名叫张三的黑脸壮汉,是原河内郡的降卒,他第一个走上台。 “俺家,原本住在黄河岸边。” “有几亩薄田,一间破屋,日子虽然清苦,生活乐无边。” “谁知道,那司马老财主,” 张三继续泣诉:“他家仗着有势力,在地方上勾结官府,简直是无法无天!” “硬说俺家的地是他家的,派了一群恶奴,占了俺家的大屋,夺了俺家的田!” “俺爹娘气不过,想去跟他们理论。” “结果呢?被那群狗东西打断了腿,一家老小都被赶出了家门,连过冬的粮食都没给留!” “天寒地冻,我们一家人只能蜷缩在村外的破庙里,靠乞讨过活。” “就这样,那司马老贼还不肯放过我们!” 张三的声音哽咽,泪水止不住地流下。 “他怕俺们去到处乱说坏了他们司马家的‘好名生’,竟然派人来破庙里放火,想要烧死我们全家!” “俺爹,俺娘,俺那才七岁的妹子……都……都没了!” 他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就俺一个人,那天碰巧出去找吃的,才侥幸逃过一劫!” “后来,听说张家在河内招兵,俺就去投了军!后来就随大粗一起投降了,俺发誓,这辈子一定要为俺爹娘妹子报仇雪恨!杀很多司马财主这样子的人!” 台下,听完后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打倒司马家!” “杀了那些狗官恶霸!” 紧接着,一个面黄肌瘦,穿着破旧军服的汉子李四,也走上台。 “俺们县的那个县令,简直就是个活阎王!” “他上任没多久,就以严刑峻法出名,对咱们老百姓,还有手下的差役,动不动就上酷刑。” “有一次,俺就因为跟邻居口角,被那邻居诬告偷了他家的鸡,就被抓进了大牢。” “那狗官,根本不问青红皂白,也不听俺辩解,单凭他自己高不高兴,就判了俺死刑!” 李四说到这里,浑身都在发抖。 “要不是司马懿那小子为了攻打蒲津,在河内到处拉壮丁,把俺从死牢里提出来当炮灰,俺这条小命早就没了!” “俺能活到今天,真是阎王爷不收啊!” “现在主公所在的军队成了我的救星了。” 又一个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王五,站了出来。 “俺们那地方的父母官,哪里是父母,分明是催命的恶鬼!” “为了搜刮钱财,中饱私囊,他巧立了无数名目,增设了数不清的苛捐杂税。” “从田赋到人头税,再到各种莫名其妙的杂役和劳役,压得咱们老百姓喘不过气来。” “多少人家,因为交不起赋税,被逼得倾家荡产,甚至不得不卖儿卖女,才能勉强活下去!” “后来,司马懿要和咱们主公在河东开战,那狗官更是变本加厉,又搞出个什么兵役税,凡是家里的青壮,都必须到当地的士族豪强手下报名当兵,不去就抓你去官府的矿山里挖石头,一辈子别想出来!” “俺就是这么被拉去当兵的!” 一个又一个士兵走上台,诉说着自己的血泪经历。 地主豪强的残酷压榨。 贪官污吏的无情盘剥。 苛政猛于虎的绝望境地。 他们过去的生活,就是一部部活生生的苦难史。 台下的士兵们,无论是新兵还是老卒,无论是汉人还是刚刚归降的匈奴人,都听得感同身受,义愤填膺。 他们看着台上那些和自己一样,曾经在底层苦苦挣扎的兄弟,再想到如今在刘备军中,至少能吃饱穿暖,有伤能医,战死有抚恤。 尤其是听到刘备治下,河东的百姓已经开始民屯,税也很低,官府也清廉,他们成立了监管部门专门处理这些问题。降兵的眼中,渐渐燃起“希望”的火焰。 几场“忆苦思甜”大会下来,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军心,前所未有地凝聚起来。 士兵们心中的积怨得到了宣泄,对过去的苦难有了更深的认识,也明白了自己究竟为何而战,为谁而战。 他们对刘备所代表的势力,承诺给他们带来好日子,带来公平正义,充满了向往和拥护。 沈潇站在高台下,看着台下眼中充满了光芒的士兵,对身旁的刘备点了点头。 “主公,您看,这人心,不就齐了吗?” 第80章 忆苦思甜3 刘备用力拍了拍沈潇的肩膀。 “先生此计,真是神来之笔,胜过十万精兵啊!” “将士们明白了自己为何而战,才能真正做到悍不畏死,才能真正与我们同心同德!” 他走到高台中央,面对着所有将士,声音洪亮,坚定。 “诸位将士们!” “过去的苦难,我们共同铭记!” “未来的好日子,需要我们一起用双手去创造!” “自我刘备以下,凡我大汉子民,皆是手足兄弟!” “凡是真心实意归附我军的异族兄弟,只要你们遵守我军的军纪,努力学习汉话,认同我大汉的文化,那便是我们自己人,绝不会有半分歧视!” “在我刘备的麾下,只有一条规矩——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胆敢欺压百姓者,无论亲疏,严惩不贷!” “胆敢贪墨军饷者,无论职位高低,严惩不贷!” “胆敢在战场上畏缩不前者,无论勇武,严惩不贷!” “而那些奋勇杀敌,为民立下功勋的勇士,我刘备,也绝不会吝啬封赏!”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期待的脸庞,提高了声音。 “现在,蒲津、河内之战已经结束,我们取得了大胜!” “接下来,便是论功行赏,整编军队!” “我要让大家都亲眼看到,跟着我刘备,只要你肯出力,肯流汗,肯为这天下苍生拼命,日子就只会越过越好,越来越有奔头!” “吼——!” 台下,数万将士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愿为主公效死!” “愿为大汉效死!” 沈潇站在一旁,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 “啧啧,这思想政治工作一到位,战斗力杠杠的啊。” 他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 “忆苦思甜大会,果然是凝聚人心的大杀器,尤其是把司马懿、司马防那些士族门阀树立成反面典型,效果拔群。” “这下好了,军心稳了,队伍纯洁了,接下来就是实打实的发钱发粮发田地……呃,不对,是发放战利品,提升装备,部署兵力,准备迎接更大的挑战了!”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身旁的黄舞蝶,见她也正目光灼灼、满怀崇敬地看着自己,心中多了几分的底气。 “嗯,有美人倾心,有事业可期,这穿越生涯,也还是可以的嘛!” 忆苦思甜大会的热潮刚刚散去,沈潇看着这效果,心里琢磨开了。 这思想工作,是个好东西啊。 他对刘备拱手道:“主公。” “这‘忆苦思甜’大会,效果是真不错。” “将士们知道了为谁而战,心气儿都不一样了。” “不过,这股劲儿得保持住,还得往深里做。” 刘备饶有兴致地看向他:“先生有何高见?” 沈潇嘿嘿一笑。 “我建议,咱们干脆成立一个‘思想部’。” “专门负责将士们的思想动态。” “比如说,每一百个士卒,就配上那么一两个思想部的干事。” “他们的任务,就是深入基层,跟大伙儿谈心,了解他们的想法。” “定期再开开‘忆苦思甜’大会,或者类似的活动,让大家伙儿心里敞亮。” “不仅是军队,在咱们控制的地盘上,也得大力宣传主公您的仁德,宣传咱们对百姓的好。” “让老百姓也明白,咱们是为他们过好日子来的。” 刘备听得连连点头。。 “思想部?” “专抓思想?” 他沉吟片刻,随即抚掌道:“先生此言大善!” “人心齐,泰山移!” “将士百姓与我等上下一心,何愁大业不成!” 郭嘉在一旁也微微颔首:“主公,沈先生此法,确能固本培元,凝聚人心。” “军队的战斗力,不仅仅在于兵甲之利,更在于军心之固。” 刘备转向沈潇:“此事,便交由先生主导,选拔得力人手,尽快将这‘思想部’的架子搭起来。” “是,主公!”沈潇应道。 刘备目光扫过堂内众将。 “军心已固,接下来便是军队的整编与部署。” “我军新得兵马钱粮,实力大增,须得好生规划,方能发挥最大效用。” 他看向沈潇与郭嘉:“先生,奉孝,关于我军兵力的整编,可有具体方略了?” 沈潇与郭嘉对视一眼,郭嘉先开口道:“主公,嘉与沈先生已初步议定。” 沈潇接口道:“主公,那我就先说说骑兵方面。” “关二哥,呃,云长将军在并州,原先有千五骑兵。” “加上收编的七千匈奴骑兵。” “还有那四千余名原为匈奴奴隶,如今重获自由。” “这些人里头,两千余是我们汉家儿郎,一千余是其他被匈奴压迫的各族兄弟。” “他们个个都是马术娴熟的好手,对匈奴恨之入骨,战斗力不容小觑。” 沈潇继续说道:“我与奉孝商议,由云长将军亲自操刀,组建一支八千人的正规骑兵。” “这八千人选好马,好装备,马上三宝‘马镫,马鞍,马蹄铁’都要配齐了。” “另外,再组建一支五千人的骑马辅兵。” “配备次等马匹,主要负责巡逻、斥候、运输粮草以及辅助主力骑兵作战。” “如此一来,云长将军在并州便拥有一万三千骑兵。” “这股力量,足以震慑塞外宵小,确保我并州北疆的安定。” 徐晃等人当即起身,抱拳道:“主公英明!沈先生、郭军师所虑极是!” “并州有云长将军这一万三千铁骑坐镇,北疆可无忧矣!” 刘备满意地点点头:“好!大家所言甚是。” 他又看向张飞、许褚、黄忠、魏延等人。 “我中军主力骑兵,此番出征蒲津、河内,共计两万八千之众。” “连番大战,虽略有折损,但缴获的马匹不在少数,也补充了不少精壮的降卒。” “我意,将这支主力骑兵,整编为两万名真正的精锐骑兵。” “此事,便由翼德、仲康、汉升、你们三位将军共同负责!” “务必加紧训练,尽快形成强大的战斗力!” 张飞闻言,:“大哥放心!俺老张保证把这些兔崽子练得嗷嗷叫!” 许褚瓮声瓮气地道:“主公,末将定不辱命!” 黄忠抚须道:“主公所托,末将必竭尽所能!” 沈潇见状,连忙插话道:“主公,还有各位将军。” “这骑兵训练,有几样东西可不能忘了。” “马镫和新式马鞍,还有没来得急弄的马蹄铁,一定要全面推广,这玩意儿能让骑兵在马上更稳,战斗力提升一大截。” “还有,就是咱们的‘陶罐大炮仗’!” “这东西,骑兵投掷训练,必须形成常态,多多益善!” “我最近还在琢磨呢,能不能把‘陶罐大炮仗’研究改良下。 “到时候,嘿嘿,给敌人更大的惊喜!” 众人闻言,想起那“陶罐大炮仗”在战场上炸响时,皆是会心一笑。 刘备心情舒畅,爽朗笑道:“先生尽管放手去研究!” “钱粮军械,我无不全力支持!” “只要能打胜仗,能让咱们的将士少流血,花多少代价都值!” 他话锋一转,继续谈及军队整编。 “说完了骑兵,再说说步兵方面。” “我军在并州,原有的步卒大约两万余人。” “加上蒲津之战收降的司马军士卒,经过严格筛选整编,剔除了那些老弱病残。” “我军的步兵,可以保留在五万五千人的规模。” 郭嘉接过话头,条理清晰地说道:“主公,关于兵力部署,嘉亦有所考量。” “首先是并州。” “并州雁门郡,地处我大汉北疆边陲,直面塞外威胁。” “需留五千精锐步兵驻守。” “配合云长将军的骑兵部队,形成攻守兼备的态势。” “尤其是在云长将军率领骑兵部队出塞‘打秋风’,主动出击的时候,这五千步兵务必确保后方各个城池要塞的万无一失。” 刘备微微颔首。 郭嘉继续道:“太原郡,乃是并州的腹心之地,四通八达。” “当留四千步兵驻扎。并配一千匹战马。” “居中策应,可随时向并州各地提供增援。” “上党郡,西接我河东,东面与冀州袁绍的势力接壤,乃是极其重要的战略要地。” “此处防务,绝不可轻忽。” “需加强防备,留一万步兵重兵驻守,以防袁绍觊觎。” “至于西河郡,目前民生凋敝,百废待兴,可酌情留守一千步兵。” “主要任务是维持地方治安,清剿匪盗,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徒,保障民屯顺利进行。” “如此,并州境内,共留驻步兵两万人。” 刘备微微颔首:“奉孝所虑周详,深合我意。” “河东郡,乃我军发迹之根本,更是钱粮重地,当留一万三千骑兵,六千步兵,应对长安将可能发生的事,确保万无一失。” “新得的河内郡,北接袁绍,东临曹操,亦是兵家必争的冲要之地,需留七千骑兵,九千步兵,严加防范,不可有丝毫懈怠。” “河东,河内机动兵力,则暂都编入中军,随时听我调遣。” 一套完整的盘点与战略部署方案,在君臣的商议之下,逐渐清晰成型。 沈潇郑重地对刘备说道:“主公,诸事安排妥当,尚有一件极为重要之事,需早做准备。” 刘备目光投向他:“先生但讲无妨。” 沈潇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神秘。 “我夜观天象,掐指一算……咳咳,休得胡言,我是说,根据我得到的多方情报综合分析。” “不久之后,长安城内,必有大变故发生!” “董卓与吕布之间,名为父子,实则嫌隙已深,君臣失和,内乱恐将一触即发。” “这,或许便是我军图谋关中,问鼎中原的绝佳时机!”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郭嘉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先生此言,可有把握?” 沈潇郑重地点了点头:“十有八九,不会有错。” “所以,主公,我们的军队,必须尽快完成整训,粮草军械也要加速筹备,随时准备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挥师西进!” 刘备闻言,霍然从席间站起。 “好!” “传我将令,全军上下,加紧操练,不得有误!” 第81章 未来科技的方向 时值九月初,秋意渐浓,天气也凉爽了不少。一支约莫五千人的残兵败将,衣甲不整,形容枯槁,出现在兖州地界。为首的少年,正是从蒲津侥幸逃脱的司马懿。 曹操在东郡治所,听闻司马懿率残部来投,眉头微微皱起。 “哦?司马家的那个小子来了?”曹操坐在主位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案几,“听闻此子在河内可是掀起了好大的风浪啊。” 荀彧在一旁出声道:“主公,司马懿此子,心机深沉,手段狠辣,非池中之物。如今他走投无路,来投我军,不得不防其异心。”众人亦是点头附和。 最终,曹操还是决定接见司马懿。并未许以任何实质性的官职或重任,仅仅是将其与部众暂时安置在东郡城外一处偏僻营地,拨给些许粮草,名为收留,实则观察与控制。 司马懿何等聪明,岂能不明白曹操的猜忌与提防。如今寄人篱下,只有隐忍不发。 而在蒲津大营,刘备与沈潇等人则在紧锣密鼓地处理着战后的各项事宜。忆苦思甜大会的成功,使得军心空前凝聚,将士们士气高昂,但要将其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斗力,还需要大量的细致工作和持续的投入。 议事堂内,刘备看着堂下诸将。 “先生,奉孝,”刘备转向沈潇与郭嘉,“军队整编与部署已初见成效,将士用命,民心归附,接下来,还有何要务需立即办理?我们可不能有丝毫懈怠。” 沈潇从宽大的袖袍中摸出一张画着些奇怪符号的草图,正是并州雁门郡周边的简易地图,上面还用朱砂标记了几个点。 “主公,咱们的骑兵,特别是新收编的那些匈奴骑兵和那些重获自由的各族勇士,虽然个个马术精湛,勇猛有余,但与我军的协同作战,以及对军令的理解执行,尚需时日磨合。” 他指着地图上的雁门关附近的一片区域:“我建议,将我军所有骑兵,以五千人为一批,轮流调往雁门关外,与那些时不时前来骚扰边境的匈奴残部、鲜卑游骑进行实战对抗。让他们真刀真枪地干几仗。” “哦?轮换操练?以战代练?”刘备立刻来了兴趣。 “正是!”沈潇肯定地点头,“一来,可以让他们尽快熟悉真实的战场环境,保持战斗的血性。” “二来,也能让我军将士,尤其是那些没怎么和异族骑兵交过手的汉家儿郎,亲身体验与异族骑兵作战的特点,积累宝贵的经验。” “三来,雁门关乃我大汉北疆门户,如此轮换驻防,亦可大大加强雁门防务,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宵小之辈。” “四来,把我们手上匈奴的家眷弄回来。” “这样‘以战代练’,还能顺便缴获些牛羊马匹什么的,补贴军用,改善伙食,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啊!” 郭嘉抚掌赞道:“沈先生此计甚妙!实战是最好的老师,如此反复锤炼,我军骑兵的战力,必能再上层楼,成为真正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骑兵!” 刘备当即拍板:“好!就依先生之言!此事便由云长、翼德、仲康、汉升、几位将军轮流负责,挑选精干将校带队,务必确保将士安全的前提下,达到练兵效果!缴获的牛用着耕田,羊,优先供应一线将士!” 张飞咧嘴一笑:“大哥放心!这活儿俺老张喜欢!保证把那些匈奴崽子打得哭爹喊娘,顺便给兄弟们多弄点肉吃!” 沈潇又补充道:“主公,还有一事,至关重要,需得反复强调。” “咱们那‘马上三宝’——马镫、新式马鞍、马蹄铁,如今已在我军骑兵中逐步推广。这三样东西,看似不起眼,却是我军骑兵战力远超他人的关键所在,乃是我军的独门秘技。” “必须严令,任何人不得私自外传其形制与造法,相关制造工坊也要严加看管,所有核心工匠必须是绝对可靠的自己人,最好是签了死契,家小都在我们控制之下的。” “这可是咱们的看家宝贝,一旦泄露出去,被敌人学了去,我军的优势就要大打折扣了!” 刘备深知此事干系重大:“先生所言极是!此事关乎我军根本,绝不容有失!” 他当即下令,由许定将军亲自负责“马上三宝”相关工坊的守卫与保密事宜,并设立多重关卡,若有泄密者,无论何人,严惩不贷,株连三族! 安排好骑兵训练与“马上三宝”的保密事宜,沈潇脸上又露出一贯的“神棍”笑容。 “主公,我这几日闲来无事,夜观天象……呃,不对,是苦思冥想,又琢磨出几样或许能派上大用场的小玩意儿的‘理论’。只是还停留在想法阶段,能不能成,还得看天意和子扬先生的本事。” “哦?先生又有何新奇想法?”刘备眼睛一亮,对于沈潇层出不穷的“奇思妙想”,他早已是深信不疑,并且充满期待。 沈潇嘿嘿一笑,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样,是关于‘炼钢’。如今我军所用兵器铠甲,多为百炼钢,虽然也算坚韧,但锻造过程耗时耗力,对工匠技艺要求极高,产量也迟迟上不去。” “我在想,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够更高效、更大规模地炼出比百炼钢更强韧、性能更稳定的钢材。” “若是能成,我军将士便能人手一副精良铠甲,手持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那战斗力岂不是噌噌往上涨?” 沈潇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样,是关于‘造纸’。如今书写公文、传递军情、记录典籍,皆用竹简,那玩意儿笨重不说,制作和携带都极为不便,成本也高得吓人,极大地限制了政令的快速传达和知识的普及。” “我想着,能不能寻一种更轻便、更廉价、更容易书写的材料来替代竹简。” “若能成功,无论是军情传递、政令下达,还是教化万民、推广学识,都将事半功倍,其意义不下于一场大胜仗啊!” 郭嘉闻言,抚须道:“若真能造出此物,于我军治理天下,开启民智,功莫大焉!我等谋士也能省下不少力气,不用再抱着沉甸甸的竹简跑来跑去了。” “第三样,”沈潇伸出三根手指,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是关于‘弓弩’的改进。我称之为‘滑轮弓’。” “通过一些巧妙的机械结构,比如在弓臂上加装几个轮子,或许能让弓箭射程更远,穿透力更强,而且拉开弓弦时更为省力,对弓手的体力要求也能降低。” “如此一来,我军弓箭手便能拥有更强的战场压制能力,甚至能培养出更多的神射手。” “还有第四样,”沈潇顿了顿,看着众人期待的目光,清了清嗓子,抛出了最后一个重磅炸弹,“我称之为‘水泥’。” “是一种特殊的‘胶泥’,或者叫‘人造石’。此物与沙石等材料按比例混合,加水搅拌后,能在短时间内凝固,且凝固后坚固异常,远胜过我们现在用的夯土,甚至不输于巨石。” “若能造出此物,无论是修筑城墙、铺设道路,还是建造营房、水利设施,都将大大提高效率,节省无数人力物力,还能造出更坚固的工事!” 炼钢、造纸、滑轮弓、水泥! 刘备激动地从席间站起身,快步走到沈潇面前,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先生!先生真乃天赐我也!” “若此四物真能研制成功,我大汉复兴,指日可待!不,是再造一个强汉,指日可待!” 一直默不作声的刘晔此刻更是双眼放光,他本就对各种奇巧淫技…啊不,是对格物之学有着异乎寻常的浓厚兴趣,沈潇提出的这些“理论”,简直为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他上前一步,对着刘备和沈潇深深一揖,语气恳切:“主公,沈先生所言之物,晔虽未曾听闻其详,但细细想来,其原理并非天方夜谭,应有实现之可能!” “晔不才,愿领命督造此事,必竭尽所能,将先生的这些‘理论’变为现实!请主公与先生给晔这个机会!” 沈潇哈哈一笑,拍了拍刘晔的肩膀:“子扬先生果然是行家!慧眼识珠啊!这些事情,还真就得靠你这样的技术型人才来主导。” “我呢,就只管出个点子,动动嘴皮子,具体的苦活累活,还得仰仗子扬先生。” 刘备当即下令:“好!此事便交由刘晔先生全权负责!钱粮、工匠、场地,一应所需,皆由府库优先拨付,不得有误!若有进展,随时报我!” 沈潇却又拉住了正要领命的刘晔,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嘱咐道:“子扬先生,这四样东西,事关重大,乃是我军未来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本。” “研发之时,务必严格保密,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我的建议是,每个工坊只负责其中一道工序或一个部件的生产,让他们知其然,但不知其所以然。” “核心技术和图纸,必须由你亲自掌握,且只能让绝对忠诚可靠的亲信参与。” “对外,甚至可以放出一些假消息,或者故意让某些环节显得‘不那么顺利’,遇到‘重大瓶颈’什么的,以迷惑外人,让他们摸不清我们的虚实。” 刘晔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沈潇的意思。他郑重地点头:“沈先生放心,晔明白其中利害!此事,我定会安排得滴水不漏,绝不让核心机密外泄分毫!便是有人想偷,也只能偷到些皮毛,不得要领!” 黄舞蝶站在沈潇身后不远处,看着他侃侃而谈,将一项项足以改变时代格局的计划轻松道出,那双灵动的双眸中,崇拜与爱慕之情几乎要溢出来。她的潇哥哥,总是能带给她无尽的惊喜与震撼,仿佛无所不能。 刘备看着沈潇与刘晔商议已定,心中更是安定。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将来,装备着神兵利器、拥有坚固城防、政令通达、后勤无忧的刘备大军,将横扫六合,匡扶汉室! 而沈潇,则在心中默默盘算:“钢铁洪流,知识普及,远程精确打击,基建狂魔……嘿嘿,这些外挂一开,就问这个时代还有谁能顶得住?司马懿,曹操,袁绍……你们就等着在我大汉的铁蹄和水泥马路面前瑟瑟发抖吧!” “主公,”沈潇再次开口,神色变得凝重,“这些技术革新,非一日之功,需要时间积累。 但我们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尽可能地积蓄力量,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在机会来临之时,牢牢抓住!” 刘备重重地点头:“先生放心,备明白!传我将令,各项事务,加速推进!全军上下,枕戈待旦,只待时机一到,便挥师西进,问鼎关中!” 第82章 对匈奴的初步打算 “先生,奉孝,”刘备看向沈潇与郭嘉,神情肃穆。 “军队整编与部署已初见成效,将士用命,民心归附。” “接下来,各地驻防、屯田、以及对塞外用兵的具体人事安排,还需细致谋划,我们可不能有丝毫懈怠。” 郭嘉微微一笑:“主公所言极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人事得当,则事半功倍。” “关于各地将领委任,嘉与沈先生已有些腹案,正要向主公禀明。” 沈潇接过话头:“主公,并州北疆的防务至关重要,尤其是雁门郡,乃我大汉抵御塞外异族的第一道屏障。” “此处,我与奉孝商议,当以云长将军为主将,统领新建的八千正规骑兵与五千骑马辅兵。” “云长将军勇冠三军,威名素着,由他坐镇雁门,足以震慑宵小。” “此外,廖化将军沉稳干练,可为副将,协助云长将军处理军务,并统领雁门郡五千步卒中的三千人。” “原太原都尉王凌,此人有守城之才,可任雁门都尉,统领另外两千步卒,负责雁门关及周边堡寨的防务。” “如此,雁门郡便有骑兵一万三千,步卒五千,足以应对各种变数。” 刘备抚须点头:“云长守雁门,我甚为放心。廖化、王凌辅之,当可无虞。” 郭嘉补充道:“雁门防线稳固之后,云长将军的骑兵便可相机出塞,执行‘以战代练’之策,主动清剿边境的匈奴部族,于罗夫亲败,现在南匈奴正是虚弱的时候。” “此事,还需一位深谙谋略之人从旁协助,规划行军路线,制定对敌方略,并负责在并州北部推行屯田、安抚归附部族等事宜。” 他看向堂下一人,笑道:“仲德(程昱)先生,此事非你莫属了。” 程昱闻言,出列拱手:“昱敢不效死力!只是,这出征草原,除了军事,主公与沈先生之前提及的‘悔过书’与‘匈奴奸细’计划,昱以为可同步推行。” “比如,散播我军优待俘虏,尤其是那些被贵族压迫的普通匈奴牧民的消息,再策反一些对现状不满的匈奴人,让他们在内部制造混乱,提供情报。” “特别是,打下一个部族,先‘悔过书’流程走一遍,这次就杀里面的贵族和将官,那些不愿走悔过流程的只杀闹得最凶的,其余的送过来修路,挖矿等直到累死。” “如此瓦解敌人士气,分化其内部,当能事半功倍。”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显然对这种攻心之策颇为认同。 沈潇笑道:“程先生所言,正合我意。对敌,军事打击与心理瓦解,三管齐下,方为上策。” “那些匈奴贵族不是喜欢抓咱们汉人当奴隶吗?咱们就让他们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 “具体如何操作,还请程先生与云长将军多多商议,务必将此事办得‘漂亮’。” 他心里暗道:“程昱这种狠人,玩起这些手段来,怕是比我还得心应手,专业对口,效果拔群。” 刘备颔首:“好!并州屯田及对塞外用兵的军师之职,便由程昱先生担任。” 接着,郭嘉继续道:“太原郡,为并州腹心,当由张杨将军为太守,兼领兵权,统四千步卒,并配一千战马,居中调度。” “郝昭将军少年英才,沉稳有谋,可为其副将,协助守备。此二人,足以保太原安定。”张杨与郝昭出列,拱手领命。 “上党郡,东接冀州袁绍,西连河东,战略地位极其重要。”郭嘉语气凝重了几分。 “此处,我意以魏延将军为主将,统领一万步卒。魏延将军勇猛果敢,且富有韬略,堪当此任。” 魏延踏前一步,声音洪亮:“末将领命!必不叫袁绍匹夫越雷池一步!” 郭嘉接着说:“裴元绍将军可为副将,协助魏延将军,巩固上党防线。”裴元绍亦抱拳应诺。 “至于新得的河内郡,”沈潇接口道,“北有袁绍,东有曹操,皆是强敌环伺。此地,当以徐晃将军为主将,统领九千步兵。” 徐晃出列,沉声道:“末将必尽心竭力,固守河内。” 沈潇继续:“徐晃将军用兵持重,善于防守,由他镇守河内,可保无忧。” “龚都、何仪二位将军,久经战阵,熟悉河内地理民情,可为副将,各领一部,协助徐晃将军。” 龚都与何仪也上前,龚都瓮声瓮气道:“主公、沈先生放心,俺们兄弟一定守好!”何仪也点头称是。 刘备听着这一系列安排,心中大定:“诸位将军,并州、河东、河内三地,便是我军立足之基,发展之本。” “各地防务,钱粮民生,皆系于诸位一身,万望同心戮力,不负我望!” “愿为主公效死!”众将齐声应道。 沈潇补充道:“主公,关于第一批出塞‘以战代练’的部队,我与奉孝商议,便由云长将军亲率其麾下八千正规骑兵及五千骑马辅兵为主力。” “另外,第一批去训练的人由汉升将军率河东五千骑兵,并由周仓将军随行辅助,从河东出兵,与云长将军互为犄角,一同清扫河套以南的匈奴残余势力,并设法将那些投降的匈奴家眷接应回来。” 黄忠闻言出列抱拳:“主公,末将请令!定不负所托,将那些塞外豺狼打个落花流水,为我军多缴获些牛羊马匹!” 周仓亦在旁抱拳道:“末将定当护卫汉升将军,多杀贼寇!” 张飞在一旁听得手痒,蒲扇般的大手搓着,嚷嚷道:“大哥,这等好事,怎么也得给俺一支兵马,俺去把那些匈奴人的屁股打开花!” “保证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刘备笑道:“翼德莫急,你的任务更重。中军主力骑兵的整训,还有‘陶罐大炮仗’的运用,都离不开你。” “那‘陶罐大炮仗’还得你多琢磨琢磨,怎么让骑兵用起来更顺手,威力更大。待并州北疆肃清,有的是你纵马驰骋的机会。” 沈潇也笑道:“三将军,咱们的‘思想部’不是刚成立嘛,翼德你嗓门大,中气足。” “没事儿多去给将士们讲讲咱们的政策,忆苦思甜,鼓舞鼓舞士气,那也是大功一件啊!” “你想想,你往那一站,吼一嗓子,比啥都有用!” 张飞摸了摸脑袋,咧开大嘴嘿嘿一笑:“先生说的是,俺老张也能干文化活儿!保管把那些兔崽子们说得嗷嗷叫,上战场比谁都猛!” 刘备最后总结道:“好!诸事议定,即刻执行!各部将领即日启程,前往驻地。程昱先生随云长将军一同前往雁门。后勤钱粮,宪和(简雍)先生负责调配,务必保障供给。” 简雍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放心,我等必竭力调度,确保前线将士粮草充足,军械无忧,绝不拖累大军行止。” 沈潇眼角余光瞥见郭嘉在众人散去后,脸色比方才更显苍白,还下意识地掩嘴轻咳几声。 “奉孝这家伙,历史上就是英年早逝,可不能让他再走老路了。” “自己那些‘小玩意儿’的研发需要时间,炼钢造纸水泥滑轮弓,哪个都要时间,但人命关天,尤其是郭嘉这样的顶梁柱,必须好生看看。” 第83章 给郭嘉看病 各地将领陆续奔赴新的岗位。 沈潇在处理完手头的一些杂务后,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埋首案牍的郭嘉身上。 “奉孝,忙完没有?”沈潇脸上带着笑容,踱步过去,眼神中却藏着几带着关切。 郭嘉闻言抬头,放下手中的毛笔,揉揉眉心,笑道:“沈先生,何事寻我?莫不是又有什么奇思妙想,要与嘉商议?” “奇思妙想暂时没有,不过倒是有个好去处,想请奉孝一同前往散散心,对你绝对有好处。” “哦?先生卖的什么关子?”郭嘉被勾起了些兴趣,便起身道:“那嘉便拭目以待。” 沈潇拉着郭嘉便往外走:“去后便知。保证不虚此行。” 二人一路行至蒲津城中医署。经过张机和其弟子们的初步修整,已经是一个简易医院的雏形。 不时有穿着朴素的医工和学徒们提着药篮进进出出,有的在院中石阶上晾晒新采的草药,有的在廊下用石碾细致地研磨药材,还有几个年轻学徒则围着一位老者,聚精会神地聆听他讲解医理。 张机,字仲景,此刻正带着几个年长的弟子,对着一具半人高的木制人体经络模型比划着,声音平和地讲解着穴位与病理的关系。 他见沈潇和郭嘉进来,便停下了讲解,迎了上来。 “沈先生,郭先生,今日怎有空暇来此?”张机拱手。 沈潇回礼道:“张神医,叨扰了。今日特地带奉孝来,想请神医为他瞧瞧身子。” 他指了指郭嘉:“奉孝近来操劳过度,我瞧着他气色不太好,还时常咳嗽,有些担心。” 郭嘉闻言,摆了摆手,笑道:“沈先生太过忧虑了。嘉不过是偶感风寒,些许小恙,何足挂齿。 张机却神色认真起来,他仔细打量郭嘉,见其面色微黄,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嘴唇也有些发干,便道:“郭先生,既来,便让老夫为你诊上一诊吧。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郭嘉见张机如此说,不再推辞,便依言在旁边的木凳上坐下,伸出手腕。 张机将三指搭在郭嘉的脉搏上,闭目凝神,细细感受。 片刻之后,他又换另一只手。诊脉完毕,张机又询问了郭嘉平日的饮食起居、作息习惯以及是否有其他不适。郭嘉一一作答,在提及饮酒时,眼神有些飘忽。 良久,张机才缓缓开口:“郭先生,你这身体,若再不加以调理,恐怕长此以往,会积劳成疾,亏损根本啊。” 张机继续道:“郭先生思虑过甚,心脾两虚,加之饮酒无度,作息不调,内有虚火,外感风邪,故而时常咳嗽,精神不济。此非一日之寒,需得好生将养。” 他随即开出一张药方,递给一旁的弟子,吩咐道:“按此方抓药,早晚各一副,温水煎服。” 然后,张机又郑重地对郭嘉道:“郭军师,药石不过是辅助。要想身体康健,还需谨记几条。” “第一,忌酒!”张机语气加重,不容商量,“至少半年之内,滴酒不沾。待身体调养好了,日后也需浅尝辄止,不可再似从前那般豪饮。” 郭嘉闻言,面露难色:“张神医,这……能否通融一二?少饮几杯如何?” “第二,”张机没理会郭嘉的苦瓜脸和讨价还价,继续道,“忌女色,至少三个月。房事过度,最耗元精,于你如今的身体状况,更是雪上加霜。” 郭嘉的脸更苦,下意识地看看沈潇,眼神里满是“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潇在一旁看得想笑,又强行忍住,心想:这下可把奉孝的两大爱好都给禁了,看他还怎么“人生得意须尽欢”。 “第三,”张机目光锐利地盯着郭嘉,“可是沾染了五石散之类的丹药?” 郭嘉眼神闪烁,没有直接回答,但表情已经说明一切。这个时代,服用五石散在士人中颇为流行,号称能提神醒脑,激发灵感。 张机叹了口气:“此物看似神妙,实则透支身体,久服必伤根本,更兼助长虚火,与你病情有碍。此物,也需戒断!” 一连三个“忌”,压在郭嘉心头。 他苦笑道:“张神医,你这……是要嘉的命啊!人生在世,若无美酒佳人,岂不乏味至极?” 沈潇连忙打圆场:“奉孝,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张神医也是为你好。身体是本钱嘛,咱们还得一起辅佐主公,开创大业呢!这酒和……呃,那些事儿,就先忍忍。” “至于五石散,那玩意儿确实不是好东西,戒了正好。你想想,等你身体好后,还怕没机会?” 张机见郭嘉虽有不愿,但并未激烈反对,便道:“郭先生若能遵医嘱,配合药饵,再辅以适当的调养之法,半年之后,当可见起色。” 沈潇连忙又问道:“张神医,可有什么好的锻炼身体的法子?奉孝平日里总坐着不动,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张机思忖片刻,道:“老夫早年曾有幸与神医华元化(华佗)有过数面之缘,得他传授过一套名为‘五禽戏’的导引吐纳之术。” “模仿虎、鹿、熊、猿、鸟五种动物的姿态动作,持之以恒,可强身健体,活络气血,对你等久坐之人,颇有裨益。” “五禽戏?”沈潇心中一动,这可是好东西啊! 他连忙道:“还请张神医不吝赐教!我与奉孝一同学习!” 张机倒也爽快,当即起身,在院中空地上,将虎之威猛、鹿之安舒、熊之沉稳、猿之灵巧、鸟之轻捷,一一演练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舒展大方,一招一式都蕴含着某种韵律,与自然相合。 沈潇看得津津有味,郭嘉起初还有些不以为然,但看着看着,也觉得这套动作颇为精妙,并非简单的模仿。 演练完毕,张机道:“此五禽戏,每日清晨或傍晚练习一二遍,贵在坚持。沈先生若有兴趣,也可一同练习。” 沈潇一拍大腿:“练!必须练!奉孝,从明日起,我陪你一起练!咱们也来学学虎啸山林,猿摘仙桃!” 他转头对郭嘉挤眉弄眼,一副“我够意思吧”的表情。 郭嘉看着沈潇兴致勃勃的样子,再想想自己那三个“忌”,无奈地叹口气,点点头:“好吧,便依先生所言。” 于是,从次日起,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潇便会准时出现在郭嘉的营帐外,拖着还有些睡眼惺忪的郭嘉,来到营中一处僻静的空地上。 张机派来一位颇有耐心的年轻弟子指导他们。 沈潇这现代宅男,身体协调性不是一般的差,是很差,学起这些模仿动物的动作,更是显得有些笨拙滑稽。 那“熊运”,他晃起来像只找不着北的醉熊;那“鸟伸”,他伸展手臂的样子,倒像只扑腾着翅膀却飞不起来的雏鸟。 时常引得一旁早起操练路过的兵士们投来好奇又忍俊不禁的目光。 黄舞蝶有时也会在不远处练武,看到沈潇笨拙的样子,嘴角总是忍不住微微上扬,眼中却满是温柔的笑意。 而郭嘉,这位算无遗策的鬼才,做起这些动作来,也是一本正经中透着几分僵硬。 他努力地模仿着,但那“鹿抵”在他做来,总像是扭脖子;“猿提”更是让他手忙脚乱,与他平日里运筹帷幄、洒脱不羁的形象大相径庭。 “哎,奉孝,你看我这招‘虎扑’,像不像那么回事?”沈潇一个前倾,差点把自己绊倒。 郭嘉瞥他一眼,嘴角微翘,难得地开句玩笑:“沈先生,你这更像是……饿虎扑食,结果滑脚。” “去你的!”沈潇笑骂一句,也不气馁,继续投入到“与动物共舞”的行列中。 第84章 黑心商人1 黄舞蝶结束晨练,提着剑,英姿飒爽地从不远处走过。 看到沈潇那笨拙又认真的模样,清冷的眸子里不由自主地漾起浅浅的笑意,转瞬即逝,却也落入沈潇眼中。 沈潇咧嘴一笑,冲她挥挥手,动作幅度一大,差点把自己给绊倒。 就在这时,一名小校匆匆跑来,脸上带着喜色:“沈先生!郭先生!河东大喜!河东大喜啊!” “主公让你们过去议事!” “今年咱们在河东推广的新种法,加上刘晔先生改进的那些农具,河东郡迎来了大丰收!” “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百姓们都说,几十年没见过这么好的收成了!”小校激动地禀报。 在议事大堂里,刘备看着赶来的沈潇,郭嘉连连叫道。 “好!好啊!第一年的收成便如此喜人,无疑是天大的好兆头。” 几日后,河东郡的田野间,一片金黄。 沉甸甸的谷穗压弯了腰,空气中弥漫着丰收的喜悦。 刘备亲自带着沈潇、郭嘉、简雍等一众还在河东的文武,卷起袖子,拿起镰刀,与百姓们一同收割。 阳光下,刘备额头渗着汗珠,脸上却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他一边割着麦子,一边与身旁的农人攀谈。 “老丈,今年的收成如何啊?”刘备问道。 那老农直起身,用袖子擦擦汗,黝黑的满是褶皱脸上,笑得合不拢嘴。 “使君啊!托您的福,托沈先生的福!今年的收成,那真是没得说!” “往年苛捐杂税多,官府又不教俺们怎么种田,辛辛苦苦一年,交了租子赋税,剩下的粮食也就勉强糊口。” “今年可不一样,您来后,不仅减轻税赋,还派人教俺们用新犁耙,怎么选种,怎么育苗。” “这不,粮食比往年多收近一半哩!俺活过大半辈子,头一回打下这么多粮食,家里都有余粮了!” 周围的百姓们也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以前那些官老爷,只知道催租子,哪里管我们死活!” “刘使君真是仁德之主!还亲自下地帮我们割麦子,这样的好官,俺们几辈子都没见过!” “俺家婆娘说了,要给刘使君立长生牌位!” 听着百姓们朴实而真挚的赞扬,刘备心中百感交集。 他看向沈潇,眼中充满感激。这些,都离不开沈潇的奇思妙想和长远规划。 沈潇在一旁,对刘备道:“主公,百姓有了余粮是好事,但咱们也得有个章程。我建议,由官府出面,以市价收购百姓手中多余的粮食。” 简雍在一旁点头道:“沈先生所言甚是。如此一来,既能充实府库,保障军需,也能让百姓将余粮变现,改善生活。” “只是,这收购价格,以及如何防止有奸商从中作梗,还需仔细斟酌。” 沈潇微微笑笑:“宪和先生所虑极是。” “价格方面,我们可以参考周边郡县的粮价,略高于市价收购,以示官府诚意。” “至于奸商……”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我有一计。主公可以明令宣布,在官府收购期间,河东郡内的所有余粮,必须优先售卖给官府。” “若有私下倒卖,或囤积居奇者,严惩不贷!” “哦?”刘备来了兴趣,“此举,会不会引来非议?” “主公,”沈潇解释道,“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策。如今我军初定河东,根基未稳,粮食乃是重中之重。” “将粮食掌握在官府手中,才能确保军心民心安定。” “再者,百姓能有今日的丰收,能有余粮可卖,皆是仰赖主公的仁政,以及我们提供的优良农具和耕作技术。” “而且,”沈潇补充道,“我们可以向百姓言明,官府收购粮食的作用” 刘备沉吟片刻,重重点头:“先生所言极是!就依先生之计!” “此事,便由宪和先生全权负责,务必办得妥妥当当,既要让百姓得利,也要让府库充盈。” 简雍拱手领命:“主公放心,雍定不辱使命!” 官府收购余粮的告示很快张贴出去。百姓们听闻官府不仅收购粮食,价格还比市面上略高,而且明言这些粮食是为了河东的长治久安,纷纷踊跃响应。” “他们用牛车、驴车,甚至肩挑手扛,将一袋袋金黄的谷物运往官府设立的粮站。 一时间,河东郡内,呈现出一派官民同心,其乐融融的景象。 然而,这番景象,却刺痛了某些人的眼睛。 河东郡内的一些粮商,往年都是趁着丰收时节,压低价格从农户手中收购粮食,待到青黄不接或灾年时再高价售出,牟取暴利。 如今刘备军的这一政策,等于是砍断他们的财路。 “岂有此理!这刘玄德,简直是不给我们活路!” 安邑城内,一家大粮行“丰裕仓”的东家,一个名叫钱万里的胖商人,正对着几个同行的商贾拍着桌子,唾沫横飞。 “是啊,钱东家,他官府把粮食都收走了,我们喝西北风去啊?” “往年这个时候,我们早就把各村的余粮都已经定下,今年可好,那些泥腿子,一个个都跟见亲爹似的,把粮食全卖给官府!” “听说官府给的价钱,比我们出的还高很多,这不是明摆着跟我们抢生意吗?” 钱万里眯起小眼睛,闪过一丝阴狠:“刘备才来半年多,就敢如此不把我们这些地头蛇放在眼里!哼,他以为安抚那些泥腿子,就能高枕无忧?” “钱东家,您有何高见?”一个瘦小的商人凑上前问道。 钱万里冷笑:“他刘备不是要收粮吗?我们就让他收不足!” “我已派人去乡下散布消息,就说官府收粮是假,实则是要强征入伍,粮食只是个幌子!” “再说,官府收粮,能给现钱吗?别到时候给一堆没用的布帛打发他们!” “高!钱东家果然高明!”众人纷纷附和。 然而,几天过去,他们派去散布谣言的人,却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东家……那些……那些泥腿子,根本不信我们的话!”一个管事哭丧着脸禀报。 “他们说,刘使君是仁义之师,给他们分田地,减赋税,还教他们种田,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绝不会骗他们!” “还有人说,就算刘使君要征兵,他们也愿意去!说跟着刘使君有肉吃,有衣穿,打仗立功还有赏赐,比给咱们当佃户强很多!” “甚至……甚至还有几个村的刁民,把我们的人打出村里,说我们是黑心商人,想哄骗他们!” “废物!”钱万里气得一脚踹翻身旁的凳子,“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刘备给他们点小恩小惠,他们就相信?” 小斯忙问:“东家,现在怎么办?那些泥腿子油盐不进啊!” 钱万里脸色阴沉,在屋内踱来踱去。单靠谣言,已经无法动摇刘备在百姓心中的地位。 “哼,明的不行,就来暗的!”钱万里眼中凶光一闪。 那管事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 第85章 黑心商人2 钱万里的阴谋很快便付诸实施。 不过几日功夫,河东郡内的盐、布、铁器乃至寻常百姓家过日子的油盐酱醋,价格日日攀升。 安邑城中,昨日还能买一斗米的钱,今日竟只够买八九升,明日更是只够七八升。 街头巷尾,百姓们尚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没几日,这突如其来的物价飞涨,怨言与愁容悄然取代笑容。 “老天爷!这盐价怎么又涨?前儿个不还是这个数吗?这还让不让人活!”一个提着空盐袋的老妇在盐铺前跺脚。 “何止盐啊,婶子!你看那布,只要过手大商人的东西,哪个不涨?” “刚卖给玄德公一些粮食,得些钱,想给我家娃儿扯块新布,我家娃儿的衣裳都快穿成布条样了,这下可好!”旁边一个汉子愁眉苦脸。 这股邪风刮得又快又急,迅速蔓延至河内郡、并州的一些大城镇。 那些与钱万里之流平日里便鼻孔通气的大商贾,此刻更是心照不宣,纷纷暗中囤积居奇,刻意抬高物价。 他们平日里便互相勾连,结成一张无形的网,此刻更是齐心协力。 意图通过操控民生必需品的价格,给刘备军制造天大的麻烦,逼迫刘备在粮食收购及其他商业政策上低头让步。 “主公,情况不妙。”简雍察觉到暗流。 向刘备禀报:“近来市面上物价波动异常,尤其是盐铁布匹等民生必需之物,涨势最为凶猛” “数日之内,高的已翻过一倍不止。百姓中已颇有怨言,若不及时处置,恐生变故。” 刘备闻言,刚刚因丰收而舒展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竟有此事?我军新政,本为利民,岂容这些奸商趁机作祟,扰乱市价,盘剥百姓!” 议事堂内。 沈潇摸摸下巴,他那现代人的脑子飞快转着:“主公,这事儿怕不是偶然。丰收之后,粮食问题刚解决,民心稍定,就是有人坐不住。” “这背后,恐怕是那些在粮食收购上吃了大亏的粮商,联合起来想给我们点颜色看看呢。” 他心里默默补充一句:“典型的垄断资本家联合操纵市场,想搞价格同盟,古今一个德行,就是欠收拾。” 郭嘉接过话头:“沈先生所言不差。此乃彼辈试探我军底线之举,亦是对我等新政的公然挑衅。” “若不严厉处置,任其蔓延,不仅新政难以为继,更会动摇我军在河东乃至并州、河内的根基。” 刘备看向二人,面色沉郁:“依奉孝、沈先生之见,当如何处置?” 沈潇道:“主公,对付这帮唯利是图、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商人,光靠好言劝说是没用的,他们只会以为我们软弱可欺。” “必须快刀斩乱麻,以雷霆手段震慑宵小。我建议,主公可下一道严令,命所有商家必须在限期内将物价调回丰收前的水平,不得随意涨价。” “若有违抗者,严惩不贷,轻则查抄家产,充实府库,重则……”他比划出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刘备沉吟道:“强令降价,会不会激起更大的反弹?毕竟,士农工商,商亦是不可或缺。” 郭嘉道:“主公,非常之时,当行雷霆手段。我军新得河东,民心初附,根基未稳,绝不能让这些唯利是图的商贾破坏大好局面。” “可先礼后兵,召集主要的商贾,晓以利害,言明底线。” “若其执迷不悟,心存侥幸,再行强硬手段亦不为迟。如此,也算仁至义尽。” 刘备重重一点头:“好,便依奉孝之言。” “宪和,你即刻去将各大商行东家都‘请’过来,我亲自与他们谈!” 几日后,刘备治下最大的几家商行东家,包括那位始作俑者钱万里在内,被几队兵士“请”到了府衙。 刘备端坐堂:“诸位,近来城中物价飞涨,百姓怨声载道,此事,尔等可知?” 钱万里等人互相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慌与强作的镇定。 还是由钱万里这个领头的出列,他努力挤出委屈的表情,拱手道:“启禀玄德公,我等也是万般无奈啊。” “近来各地商人往来贩运,这路上不太平,山贼水匪众多,货物损耗巨大,运费高昂,成本自然居高不下。” “我等也是小本经营,实在不敢亏本售卖啊。” “哦?成本居高不下?”刘备冷笑。 “据我所知,河东大丰收,道路畅通,我军亦在沿途设卡,保障商旅安全。” “何来成本高昂之说?莫不是尔等串通一气,囤积居奇,意图牟取暴利,发这国难财?” 钱万里背心发凉,但依旧强自镇定:“使君明察,我等绝无此意。” “市场行情,自有其涨落规律,我等小民,也不敢强行干预啊。” 沈潇在一旁听着,心想这钱胖子还真挺会掰扯,脸皮够厚。 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堂下众人:“各位东家,明人不说暗话。主公体恤百姓疾苦,不愿见尔等趁火打劫,盘剥乡里。” “今日召各位前来,便是给各位一个机会。立刻将物价调回丰收之前的水平,此事便可作罢,既往不咎。若不然……”他语气转冷,“后果自负。” 钱万里脸色骤变,他没想到刘备态度如此强硬,竟要直接干预市价,连个缓冲的余地都不给。 他与其他几个商人再次对视一眼,眼中皆是不忿。 他们这些年在河东经营,哪一任官府不对他们客客气气,甚至多有仰仗?刘备一个外来户,根基未稳,竟敢如此逼迫! “玄德公,沈先生,”钱万里咬咬牙,硬着头皮道。 “做买卖,自古便是讲究个你情我愿,公平交易。” “若强行压价,我等无利可图,甚至要亏本,恐怕……恐怕这生意也就做不下去。” “到时候,市面上无货可售,百姓岂不更苦?”这话里,已带上威胁意味。 刘备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只听他怒声道:“放肆!尔等是在威胁本将军吗?是在威胁这我两百万百姓吗?” “告诉你们,河东的民生,绝不容尔等操控!今日,这价,你们降也得降,不降也得降!” “使君息怒,使君息怒,”一个年纪稍长的商人连忙出来打圆场。 “我等回去再仔细商议,再商议,一定给使君一个满意的答复……” 刘备拂袖,冷哼:“给你们三天时间!若市面物价不降,休怪本将军言之不预,不讲情面!” 商人们如蒙大赦,狼狈的退出府衙。 一回到钱万里的“丰裕仓”后院,众人立刻炸开了锅,方才在府衙的恐惧和压抑尽数化为愤怒。 “这刘备,简直是强盗行径!哪有这样做官的!” “就是!竟敢直接插手我们的生意!他以为他是谁?” 钱万里脸色铁青,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榆木桌上:“他刘备想逼我们就范?没那么容易!” “他不是要我们降价吗?好!我们索性就不卖了!” “我倒要看看,他没了我们这些商家,他刘备的地盘如何运转!这些百姓吃什么用什么!” “钱东家,您的意思是……闭市?”一个瘦小商人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迟疑。 “没错!就是闭市!”钱万里眼中闪过狠厉与疯狂。 “立刻传令下去,通知所有与我们相熟的商号,河东、河内、并州三地。” “一律关门歇业!盐、布、铁、粮,所有铺面都给我关了!一天不开,两天不开,我看他刘备能撑几日!” “百姓没了日用之物,自然会怨声载道,到时候我看他刘备如何收场!除非他跪下来求我们!” 此计一出,众人先是一惊,随即脸上都露出了阴狠的笑容,觉得此法甚毒。 一旦闭市,整个河东乃至周边地区的商业都将陷入瘫痪,民生必然大乱,到时候刘备必然焦头烂额。 “好!就这么办!让他刘备知道,这河东,离了我们不行!他想当官,也得看我们商人的脸色!” “对!让他知道谁才是这地方真正的主人!” 第86章 黑心商人3 几日后。 “报——!主公!城内各大商铺,今日……今日一家都未开门!”一名小校气喘吁吁地冲入府衙。 “什么?”刘备霍然起身,一拳砸在案几上,“这些狗胆包天的东西!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议事堂内简雍面色忧虑:“主公,不仅是安邑,据各地传来的消息,河内郡、并州几处大城镇的商铺,也都在陆续的闭市。” “看这架势,绝非临时起意,倒是早有串联,同时发难啊!” 郭嘉脸上闪过冷冽:“主公,看来这些商人是铁了心要与我们为敌。” “他们以为,掐断民生用度,便能逼我们就范,让我们对他们予取予求。” 刘备在堂上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民以食为天,这盐、布、铁器、油盐酱醋,样样都是百姓过日子的必需品。” “一日两日尚可支撑,时日一长,民怨沸腾,他好不容易在河东、河内、并州建立起来的民心基础,便会土崩瓦解。 “主公莫急。”沈潇的声音在沉寂中响起。 “这些商人,不过是些跳梁小丑,以为自己掌控货源,就能拿捏住咱们的命脉。他们这是……典型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刘备停下脚步,看向沈潇:“沈先生,你有何良策?” 沈潇慢悠悠道:“良策谈不上,不过是对付滚刀肉的土办法,屡试不爽。” “主公,对付这帮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家伙,讲道理是没用的,得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片地界真正的主人。” “我建议,立刻动手,抄家!杀人!” “抄家?杀人?”刘备露出迟疑之色。 郭嘉却是抚掌:“主公,沈先生此言,正合我意!慈不掌兵,仁不理政。” “这些商贾平日里便已是取死有道,如今更是公然挑衅我军新政,意图扼我等咽喉,若不施以雷霆,何以立威?何以安民?” “好!”刘备重重点头,“就依沈先生所言!许褚何在?” “末将在!”许褚魁梧的身影应声而出。 “你即刻把消息传给各地将领,将钱万里,及各地挑衅我军的商贾,一并给本将军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刘备眼中闪过杀机。 “遵命!”许褚轰然应诺,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看着许褚离去,沈潇又道:“主公,抄家杀人,解的是一时之急。要想以后没人敢这么玩火,咱们得有个长久的章程,彻底断了这些奸商的念想。” 刘备精神大振:“先生快快请讲。” “我琢磨着,咱们可以成立……嗯……‘商务部’。”沈潇挠了挠头,在脑子里找个合适的词。 “商务部?”刘备与郭嘉对视,一脸茫然。这又是什么新奇玩意儿? 沈潇努力组织语言:“呃,就是……一个专门管买卖的衙门。制定个市场规矩,谁敢乱来就罚谁,物价高了就出手调控。” “谁敢囤积居奇就抄他家……总之,要把这买卖上的事儿,牢牢抓在咱们官府手里,不能让几个有钱的胖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郭嘉眼神明亮:“先生之意,是由官府来主导商业脉络?” “差不多,但不全是官府自己干,那样容易僵化。”沈潇摆摆手,“咱们可以……嗯……搞一个大大的商行,或者叫……‘大汉商贸总行’?听着气派!” 他看着刘备和郭嘉迷茫的表情,赶紧继续解释:“这个总行,咱们官府,也就是主公您,占大头,六成份额。用于我们势力的发展。” 沈潇比划着手指,“剩下的,一成份额给有功的将士们,让他们知道打仗不仅有功名还有实惠。” “再拿一成份额给尽心办事的官吏们,高薪养廉嘛。” “最后两成,可以放出去,让那些愿意跟咱们一条心的小商人、老实本分的百姓,甚至是一些愿意改过自新、真心拥护主公的大商人入股。” “这样一来,大家的钱袋子就跟主公的事业捆一块儿。” “总行赚钱,年底按份额分红,谁不乐意?谁还会盼着总行倒灶?” “最重要的一点,”沈潇加重语气,“所有人,包括主公您,都只有分红的权力,不能随便插手总行的具体经营。” “总行的运营,由商务部选派信得过又懂行的人负责,一切按规矩来,谁坏了规矩就办谁。” 郭嘉越听眼睛越亮:“先生此法,真乃釜底抽薪之策!如此一来,不仅能彻底打破那些大商贾的垄断,稳定市场。” “更能将商业之利,源源不断地汇入主公手中,充盈府库,强兵富民!” “而且,”郭嘉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将士官吏皆有分红,则忠诚之心更坚,贪腐之念自消。” “百姓小商亦能从中获利,则民心更为归附。此真乃一石数鸟之绝妙奇策啊!” 刘备听得也是热血沸腾,以往,他总觉商乃末业,不甚看重,今日方知,这不起眼的铜臭孔方,若运作得当,竟有如此经天纬地之能! “先生之才,真乃玄德之幸,大汉之幸也!”刘备激动地紧紧握住沈潇的手。 沈潇心中嘀咕:“这不就是国企混改加员工持股嘛,领先一千八百年的商业模式,能不牛掰?” 嘴上却谦虚道:“主公谬赞,我也是瞎琢磨,具体怎么弄,还得靠奉孝兄的智慧和宪和先生的经验,我就是出个点子。” 简雍此刻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拱手:“沈先生此策,雍……雍闻所未闻,却又字字珠玑,合情合理!若能顺利推行,实乃主公治下百姓之福,主公大业之万世基石也!” 计议已定,刘备立刻下令。 许褚得将令,先是让人给各地将领传达刘备的将令,然后点起虎卫营精锐,直扑钱万里的“丰裕仓”等几家最大的商行。 钱万里等人尚在后院密室,唾沫横飞地商议着下一步如何逼迫刘备让步,幻想刘备低头认输的场景。 冷不防大门被轰然撞开,许褚带着兵卒冲了进来。 面对明晃晃的钢刀,平日里在百姓面前作威作福的商贾们,被吓得顿时腿肚子转筋,屎尿齐流,哪里还有半分前几日在府衙的嚣张与算计。 钱万里想仗着家财万贯,开口求饶,却被许褚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衣领,嘴里的话直接被憋回到肚子里。其余同党,也尽数被擒。 紧接着,便是抄家。一箱箱闪着金光的元宝,一捆捆码得整整齐齐的布帛,一袋袋堆积如山的粮食,还有各种囤积的盐、铁、药材等物资。 从这些商贾的府邸和隐秘仓库中源源不断地被清点、搬运出来,很快就在府衙前的空地上堆成了几座小山。 那数量之巨,让围观的百姓们看得是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抄得好!杀得好!这些黑心烂肠的狗东西,早就该千刀万剐!” “玄德公真是咱们的青天大老爷啊!为咱们小老百姓做主!” 与此同时,刘备的告示也张贴出来。其一,严惩奸商钱万里等人囤积居奇、扰乱市场、对抗官府的罪行,主犯斩首示众,家产充公,胁从者视情节轻重,或流放或罚没家产。 其二,官府将接管这些奸商的产业,并即刻开放仓库,以平价销售盐、布、粮等民生必需品,满足百姓需求。 其三,郑重宣布成立“商务部”,统管商业事务,并即刻着手筹建官府主导的“大汉商贸总行”。 此总行不仅负责平抑物价,保障民生,更欢迎各方有识之士、诚信商户及普通百姓(百姓可以以闲时劳动力入份额)自愿入份额,年底按份额分红,有钱大家一起赚! 一时间,河东郡内,愁云尽散,人心大定。 那些原本闭市观望,甚至暗中参与的小商户,见领头的钱万里等人顷刻间人头落地、家财充公,刘备的手段雷霆万钧,又推出如此新奇且看似人人都能沾光的“大汉商贸总行”。 哪里还敢再有二心?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开门营业,生怕落后,同时赶紧派人四处打探入股“大汉商贸总行”的门路,唯恐错过好机会。 百姓们更是喜上眉梢,官府粮仓开仓平价售卖盐、布、粮等急需品,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 而“大汉商贸总行”允许百姓入股分红的说法,更是像一针强心剂,让他们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和对未来的无限向往。 不过短短数日,不但河东郡的市面便恢复了繁荣,其他刘备治下经过对商贾的处理,商业也得到了发展。 第87章 出发雁门关 塞外秋风起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一九一年,十月金秋。 河东、河内乃至并州部分地区,在刘备军的治理下。 田野间虽已收割完毕,但官道上往来的牛车、驴车却络绎不绝。 新成立的“大汉商贸总行”如同巨大的机器,将各地的物资调配得井井有条,百姓们脸上洋溢着丰收后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 蒲津城的医署后院,晨曦微露。 “嘿!” “哈!” 沈潇与郭嘉二人,正一板一眼地模仿着张机传授的五禽戏。一个多月的坚持,效果斐然。 郭嘉原本苍白的脸色红润了不少,眉宇间的郁结之气也消散许多,眼神复又灵动。 只是看向远处的酒旗时,会不自觉地咽口唾沫,引来沈潇一阵挤眉弄眼。 至于沈潇自己,变化更是让他惊喜。 他本是个彻头彻尾的现代宅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初练五禽戏时,那笨拙的模样,连他自己都想捂脸。 如今,他只觉浑身充满了力量,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当然,这是他自己感觉。 “奉孝,你看我这招‘熊晃’,有没有几分宗师气度?”沈潇晃晃膀子,努力做出熊的沉稳姿态,结果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把自己甩出去。 郭嘉忍着笑,微微颔首:“嗯,沈先生这一下,颇有几分……呃,出其不意。” 沈潇也不着恼,嘿嘿一笑。他现在自我感觉良好,暗忖自己这武力值,怎么也得有个三十往上吧? 寻常一两个毛贼,估摸着也能应付应付,再也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主公!” 练完功,沈潇便拉着郭嘉,一同去找刘备。 议事堂内,刘备正和简雍看着“大汉商贸总行”送上来的账目,眉宇间带着喜色。 见沈潇和郭嘉进来,刘备放下手中竹简,笑道:“沈先生,奉孝,你们来了。看你们气色,这五禽戏当真神妙。” 沈潇凑上前,嘿嘿一笑:“主公,这身体好,就容易胡思乱想。” 刘备一愣:“哦?先生又有何奇思妙想?”他现在对沈潇这“胡思乱想”可是期待得很。 “那个……主公,属下斗胆,想去趟雁门,顺道……看看草原。”沈潇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长这么大,哦不,是属下孤陋寡闻,还从未见过那‘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心中向往已久。”他差点又说漏嘴“上辈子”,赶紧改口。 刘备闻言,眉头蹙起:“去雁门?还要出塞?” 他看向沈潇,眼神里满是担忧。沈潇在他心中的地位,早已不是一个普通的谋士。 又是科技发明,又是经济改革。万一在塞外有个什么闪失,那损失可就太大。 “主公放心,”沈潇赶紧道。 “我就是去看看,长长见识。而且,不是还有云长和汉升将军在雁门吗?安全方面,应当无虞。” 郭嘉也在一旁帮腔:“主公,沈先生为我军殚精竭虑。” “如今河东初定,各项事务也已步入正轨,让他出去散散心,开阔一下眼界,亦是好事。”  “再说,雁门关外,如今匈奴残部不成气候,鲜卑也多在更北之处,当不至有太大风险。” 刘备沉吟片刻,确实觉得沈潇这段时间太过劳累,出去走走也好。 “也罢,”刘备终于点点头,“先生想去,备自然不会阻拦。” “只是,有一条,长安那边,董卓与吕布之间,恐生大变。先生务必在此之前赶回,切莫耽搁了大事。” 沈潇连忙应道:“主公放心,属下省得。到时必定返回。” 他又对刘备道:“主公,关于长安的情报,还请奉孝兄多费心。” “务必做到消息灵通,全面掌握,以便我等及时应对。” 刘备颔首:“此事我已交代奉孝,定会加紧。” 他想了想,又道:“先生此去,路途遥远,安全为上。我让仲康随你同去,护你周全。” “许褚?”沈潇闻言,心中一喜。有这位猛将在身边,那安全感可就爆棚。 他连忙拱手:“多谢主公厚爱!” 许褚闻召而来,听闻要护送沈潇去雁门,二话不说地应下。 “主公放心,末将定护沈先生周全!” 临行前,沈潇特意找到郭嘉。 “奉孝,”沈潇拍拍郭嘉的肩膀,后者因为戒酒戒色,加上勤练五禽戏,身子骨明显硬朗不少,不再是先前那副随时要随风倒的模样。 “我这一走,主公身边,你可得多出出主意,尤其是军略大事。” “千万别因为身体刚好些,就又犯懒。”沈潇叮嘱,他知道郭嘉的才华,只是担心他没自己在一旁“鞭策”,又故态复萌。 郭嘉难得没有嬉皮笑脸,正色道:“沈兄放心,嘉省得。主公大业未成,嘉岂敢懈怠?” 他眼中闪过狡黠,“只是,若有紧急军情,嘉斗胆替沈兄拿主意,沈兄回来可莫要怪我越俎代庖。” 沈潇哈哈一笑:“奉孝多谋,我信得过你!若真有十万火急之事,你尽管便宜行事,出事,我担着!” 郭嘉闻言,重重点头:“好!” 一切安排妥当,沈潇便带着黄舞蝶和许褚,以及十余名精锐亲卫,踏上前往雁门的旅途。 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沈潇骑在马上,虽然“马上三宝”让他舒适不少,但长途跋涉依旧不是件轻松事。 不过,一想到即将亲眼目睹那只在纪录片里见过的壮阔草原,他心中便充满了期待。 黄舞蝶依旧是一身劲装,默默地骑马跟在沈潇身侧。 她的目光时而望向远方,时而会不经意地掠过沈潇,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注。 这些时日与沈潇的相处,让她对这个看似玩世不恭,实则胸有丘壑的男子,生出几分异样的情愫。 许褚则骑着高头大马,不远不近地护卫在旁,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都没有逃不过他的眼睛。 “许将军,你说草原上的羊肉,是不是比咱们河东的更好吃?”沈潇没话找话。 许褚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沈潇会问这个,答道:“未曾尝过,不知。” 沈潇又转向黄舞蝶:“舞蝶妹子,你箭术那么好,到了草原上,岂不是可以大展身手,猎些野味回来?” 黄舞蝶嘴角微不可察地扬扬:“若有机会,自当一试。” 一路北上,天气渐渐转凉,景致也从河东的富庶平原,逐渐变得苍凉雄浑。 官道两旁的树木,叶子已染上了金黄与深红,秋风吹过,簌簌作响。 沈潇看着这苍茫的景致,心中不由生出几分豪迈之情。 这便是古人的世界,没有后世的钢筋水泥,只有这辽阔的天地。 数日后,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渐渐清晰,一座雄伟的关隘,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横亘在天地之间。 “沈先生,那便是雁门关!”一名亲卫指着前方。 沈潇眯起眼睛,努力眺望。只见关墙高耸,旌旗招展,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雁门关……”沈潇喃喃自语,心中百感交集。 这里,曾发生过多少金戈铁马的壮烈故事,埋葬了多少英雄的忠骨。 第88章 匈奴的虐杀游戏 沈潇勒住马缰,仰头望着饱经风霜的城楼,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荡。 这便是雁门关,金戈铁马,狼烟胡笳,无数可歌可泣的故事曾在这里上演。 他,现代宅男,竟站在这历史的节点上,亲眼见证这一切。 “沈先生,关将军已在关内等候。”一名亲卫上前禀报。 “有劳。”沈潇点点头,与黄舞蝶、许褚一道,催马向关内行去。 进入雁门关,又是另一番景象。 与关外的苍凉肃杀不同,关内车马不绝,军士往来巡逻,井然有序。 关羽早已得到消息,亲自迎出府衙。 他见到沈潇,脸上露出微笑:“沈先生一路辛苦。” “有关二哥在此镇守,何谈辛苦。”沈潇笑着拱手。他注意到关羽身边的廖化和王凌,都是一脸风尘,显然军务很是繁忙。 几人入座,自有亲兵奉上热茶。 “沈先生此来,可是主公有何新的方略?”关羽开门见山。 沈潇呷了口茶,暖意驱散些许塞外的寒气:“主公那边一切安好。河东、河内等地,‘大汉商贸总行’已初见成效,民心安定。” “我这次来,一是奉主公之命,慰问镇守北疆的将士们,二是……咳,自己也想来见识见识这塞外风光。” 听到沈潇后半句,黄舞蝶嘴角微扬,明明是来帮关将军打仗的,这家伙,总有借口。 关羽微微颔首:“先生为我军呕心沥血,出来走走也是应当。” 他话锋一转,“只是,先生请看,我雁门守军虽士气高昂,但骑兵整编尚需时日,各部磨合也只初见成效。” “尤其是先生所言那‘陶罐大炮仗’,威力确是惊人,只是……” 一旁的廖化接过话头:“沈先生,不瞒您说,那‘陶罐大炮仗’所需硝石、硫磺等物,颇为难寻。” “军中工匠虽日夜赶制,奈何原料不足,至今也只备下寥寥数百枚,委实杯水车薪。” 王凌也补充道:“我等也曾派人四处搜罗,甚至暗中出关向一些与我汉人有交易的部落打探,但收获甚微。” “这些东西,平日里本就稀罕,如今更是不易得。” 沈潇闻言。任何新技术的推广,初期总会遇到各种瓶颈,原材料就是其中之一。 他来之前,刘备也与他商议过此事。 “关二哥,廖将军,王将军,此事不必过于忧虑。” 沈潇放下茶杯,“主公已知晓此节,已下令在河东、河内、并州全境,广派人手。” “大力探寻矿脉,尤其是硝石、硫磺以及可用于烧制坚固陶罐的特殊黏土。”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相信用不了多久,便会有好消息传来。” 就在几人商议军务,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一名斥候小校,满身尘土,脸上带着愤怒,踉跄着冲进来“启禀关将军!沈先生!大事不好!!” 议事堂内众人皆是一惊,关羽霍然起身:“何事惊慌?速速报来!” 斥候小校喘着粗气,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声道:“将军!沈先生!于罗夫那个畜生!” “他在漠南,正带着手下那些匈奴贵族,以虐杀抓走的我汉家儿郎为乐啊!!” “什么?!”关羽闻言,一股凌厉的杀气自体内勃然而发。 斥候小校带着哭腔,将探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出来:“小的们奉命出塞,深入漠南查探匈奴动向。” “据几名侥幸从于罗夫王帐附近逃回来的汉人奴隶泣血控诉,那于罗夫自上次被我军挫败。” “又听闻不少匈奴部众归附主公,心中怨毒无处发泄,便将所有怒火都倾泻在了那些被他们掳掠去的汉人奴隶身上!” “他……他简直不是人!是魔鬼!” 斥候小校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那些匈奴贵族,在于罗夫的纵容和带领下,想出了各种惨无人道的法子取乐!” “他们……他们将我汉家男女老幼,剥光衣物,三五成群地捆绑起来,如同牲畜一般。” “然后,让那些匈奴骑兵,将绳索系在奴隶的脖颈或手脚上,另一端拴在马尾!” “纵马在草原上肆意拖拽!那些可怜的汉人,被拖得血肉模糊,惨叫连连,直至骨断筋折,气息断绝!” “而那些匈奴人,则在马上纵声狂笑,以此为乐!” 斥候小校继续:“还有!他们会将数十名汉人奴隶蒙上双眼,驱赶到一片空地上,然后让那些匈奴贵族的子弟,站在远处练习箭术!” “以射中奴隶为荣,射不中便要受罚,而那惩罚,便是让被射中的奴隶承受更大的痛苦!” “有时,一箭并非致命,那些畜生便会围拢上来,欣赏奴隶垂死的挣扎,以此为乐!” “更有甚者!”斥候小校双目赤红,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们学野兽狩猎,将手无寸铁的汉人,无论老弱妇孺,都驱赶到用栅栏围起来的草场中,然后放出数十条凶猛的猎犬!” “那些饿疯的恶犬,见人就扑上去撕咬!” “而于罗夫和那些匈奴贵族,则高坐于搭建的木台上,一边饮着马奶酒,一边指指点点,甚至开出盘口,赌哪个奴隶先被咬死,哪个奴隶能多撑片刻!” “那场面……那场面简直是人间地狱啊!每日,每日都有上百名我汉家儿郎,惨死在他们的虐杀之下!” “于罗夫还放出话来,说他要杀光所有掳掠来的汉人奴隶,用他们的头颅,在王帐前堆成一座京观!” “要用汉人的鲜血,来洗刷他战败的耻辱,还要以此来震慑我等,扬言说……说玄德公麾下,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砰!”一声巨响。 关羽身前的案几,竟被他盛怒之下拍得四分五裂! “匹夫!安敢如此欺我汉人!!”关羽须发戟张,面色赤红如火,身躯微微颤抖,极致的愤怒!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廖化亦是目眦欲裂,腰间的佩刀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王凌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本就是士族出身,却因痛恨士族腐朽而投奔刘备,此刻听闻同胞遭受如此非人虐待,也是血气直冲脑门。 站在沈潇身后的许褚,那双虎目布满血丝,口中低吼:“杀!杀光这群狗娘养的杂种!” 黄舞蝶俏脸煞白,紧咬着下唇,她虽是女子,但自幼随父习武,见惯生死,可如此大规模残虐同胞,依旧让她感到滔天怒火。 沈潇只觉得浑身冰冷,前世在网络上看到的那些关于战争残酷的文字和图片,与此刻听到的活生生的暴行相比,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 这就是乱世,这就是异族入侵下,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可能面临的悲惨命运。 议事堂内,一片死寂。 沈潇看向面沉如水、杀气腾腾的关羽,一字一句地说道:“关二哥,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 第89章 血债血偿 关羽转头,看向沈潇。 “先生之言,正合我意!于罗夫!此獠不除,我关云长誓不为人!” “将军!”廖化、王凌齐齐抱拳“末将愿为先锋,踏平匈奴王帐,为我汉家儿郎报仇雪恨!” 许褚更是上前一步:“沈先生,关将军!不用多说,干他娘的!俺老许的刀,早已饥渴难耐!” 黄舞蝶俏脸紧绷,银牙暗咬,看向沈潇的目光中带着询问。 沈潇努力平复翻腾的血气:“关二哥,将士们,报仇雪恨,理所应当!但,我们不能被愤怒冲昏头脑。” 他转向关羽:“关二哥,我建议,立刻整军!此事必须快!” “好!”关羽重重点头,眼中杀机毕露,“传我将令!全军将士,整备兵甲,三日后,随我出征!血债,必须血偿!” “至于雁门关的防务,”沈潇补充道,“可暂交廖将军与王将军负责。 同时,立刻派人前往并州太原,请程昱先生前来雁门坐镇,以防我军主力出击后,匈奴部族趁虚而入。” “就依先生所言!”关羽当即下令。 接下来的三日,整个雁门关都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氛围之中。 将士们默默地擦拭着兵器,检查着甲胄,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复仇的火焰。 那些曾经在“忆苦思甜”大会上控诉过匈奴暴行的降兵,此刻更是双目赤红,恨不得立刻冲杀出去。 沈潇这几日也没闲着,他知道自己帮不上战阵上的忙,便将精力放在了后勤与情报的梳理上。 他特意找到呼延豹和阿古拉,详细询问了漠南匈奴各部落的分布、兵力以及相互间的关系。 呼延豹和阿古拉二人,听闻于罗夫的暴行后,更是悲愤交加。 他们虽已归附刘备,但毕竟也曾是匈奴人,于罗夫此举,不仅残害汉人,也玷污草原勇士的名声,让他们感到无比羞耻和愤怒。 “沈先生放心!”阿古拉拍着胸脯,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于罗夫那个杂种,还有那些助纣为虐的匈奴贵族,我阿古拉认得他们!到了草原上,我给将军们带路,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呼延豹也沉声道:“那些残害同胞的败类,不配为人!此番出征,我等愿为前驱,为主公,为惨死的汉家兄弟姐妹,讨还血债!” 三日后,清晨。 秋日的寒风卷着沙尘,吹拂在雁门关的城头。 关羽一身铠甲,手按佩刀,立于点将台之上。 他身后,黄忠、许褚分列左右,同样是甲胄鲜明,神情肃穆。 沈潇和黄舞蝶也穿着轻便的皮甲,站在一旁。 一万汉军骑兵,配备了新式马鞍马镫马蹄铁,精神抖擞。 八千名匈奴和异族归附骑兵,同样杀气腾腾。 “将士们!”关羽的声音洪亮如钟,传遍整个校场,“匈奴于罗夫,残暴不仁,虐我同胞,罄竹难书!” “今日,我等便要替天行道,为死难的冤魂,讨一个公道!” “杀!杀!杀!”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直冲云霄。 “出发!”关羽大喝一声,率先催马,向着关外而去。 大军浩浩荡荡,踏上了复仇的征程。 沈潇骑在马上,被许褚和黄舞蝶护在中间,心中涌出豪情。 大军一路向北,很快便进入了云中郡地界。 眼前的景象,让沈潇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曾经的城郭,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焦黑的木梁诉说着曾经的烈火。 田野荒芜,不见一丝人烟。 偶尔能看到的,也只是几具早已腐朽的白骨,在秋风中无声地控诉。 “这里……怎么会这样?”沈潇喃喃自语。 一名随军的老兵,面色沉痛地说道:“沈先生有所不知,这云中、五原、朔方几郡,早些年还算繁盛。 可这些年,匈奴时常南下袭扰,每到冬天雪大年份,他们更是大举入境劫掠。 官兵抵挡不住,百姓死的死,逃的逃,能活下来的,十不存一啊!” 老兵叹了口气:“唉,谁说匈奴不敢抢大汉的?哪个边塞没有被异族蹂躏过?” “他们才不管你是不是强汉,只要他们自己活不下去,或者看你哪天变弱,就敢来抢你。” “天灾一来,他们就会像饿狼一样扑过来。” 沈潇默然。历史书上冰冷的文字,远不及亲眼所见的惨状来得震撼。这就是边疆的残酷。 队伍继续前行,五原郡、朔方郡,所见景象与云中郡如出一辙。 满目疮痍,死气沉沉,一个活着的汉人都没见到。 将士们脸上的愤怒愈发浓烈,行军的速度加快几分。 终于,在呼延豹和阿古拉的指引下,大军越过了一片明显是分界线的荒芜地带,进入了真正的匈奴地盘。 这里的草场明显要茂盛一些。 “沈先生,关将军,”呼延豹指着前方一片地势略微起伏的区域。 “翻过那片小丘,就是‘虎’部落的牧场。这个部落不大,约莫两三千人,依附于于罗夫,平日里也常参与南下劫掠。” 阿古拉补充道:“虎部落的很多人,都凶悍得很,手上沾了不少我们汉人的血!” 关羽丹冷声道:“传令下去,黄忠将军率三千骑兵从左翼包抄。” “许褚将军率三千骑兵从右翼包抄,我亲率中军,务必全歼此獠!” “呼延豹,阿古拉,你二人带本部辅骑兵马,随我中军突击!” “遵命!”众将轰然应诺。 大军迅速散开,向着目标合拢。 很快,斥候飞马来报:“启禀将军!前方发现匈奴‘虎’部落,他们正在放牧、练马,尚未察觉我军!” “好!”关羽眼中精光一闪,“加速前进!” 马蹄声如雷,卷起漫天烟尘。 当刘备军的骑兵洪流出现在丘陵的顶端时,正在牧场上悠闲放牧、练习骑射的“虎”部落族人,终于察觉到了动静。 “敌袭!是大汉的骑兵!” 凄厉的呼喊声在草原上响起。 一时间,整个部落都骚动起来。男人们纷纷抓起身边的武器,翻身上马,女人们则尖叫着,带着孩子和财物逃离。 “挡住他们!为族人争取时间!”一名看似头领的匈奴壮汉,挥舞着弯刀,带着大约五百名骑兵,不退反进,迎着数倍于己的汉军骑兵冲了过来。 他们必须为部落的妇孺老幼争取逃跑的时间。这是草原上最原始的生存法则。 “螳臂当车!”关羽冷哼一声,手中青龙偃月刀向前一指,“杀!” “杀!” 关羽手提青龙偃月刀骑着战马,直扑冲上来的五百名匈奴“虎”部落骑兵。 “杀——!” 关羽身后,四千汉军铁骑,三千异族归附骑兵,以及呼延豹、阿古拉率领的五千匈奴辅兵紧随而上。 马蹄声密集如雨,大地震颤,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那五百名“虎”部落骑兵,眼见汉军声势如此浩大,为首的匈奴头领眼中闪过绝望,但依旧嘶吼着催马迎击。 他们身后便是部落的妇孺,退无可退! 关羽一马当先,只见他手腕一翻,刀光如匹练般掠过,一名迎面冲来的匈奴骑兵连人带马,瞬间被劈为两半,鲜血内脏泼洒一地。 “挡我者,死!”关羽凤目圆睁,杀气腾腾。 他根本不做任何多余的格挡,每一刀都是致命的攻击。 横砍,斜劈,力劈华山,横扫千军! 青龙偃月刀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在匈奴骑兵阵中掀起一阵阵血雨腥风。 “虎”部落的战士,平日里也算凶悍,但在关羽这尊杀神面前,如同土鸡瓦狗。 往往是数人合围,兵器尚未触及关羽衣角,便已被关羽的刀法夺去性命。 “噗嗤!” 又是一名匈奴勇士被关羽拦腰斩断,上半截身子飞出老远,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呼延豹和阿古拉看得是心惊肉跳,又热血沸腾。 他们虽勇猛,但与关羽这等万人敌相比,简直是萤火与皓月争辉。 “杀啊!为死去的汉家兄弟报仇!”阿古拉咆哮着,挥舞弯刀,将一名偷袭关羽侧翼的匈奴兵砍翻在地。 汉军骑兵,异族正兵与异族辅兵,潮水般淹没了五百名匈奴骑兵。 平均下来,几乎是十几人对付一个。砍瓜切菜一般,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五百名“虎”部落骑兵便被屠戮殆尽,无一活口。 鲜血染红了草地,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沈潇被黄舞蝶护在中间,他也杀了一个匈奴骑兵,黄舞蝶有意让他练手的,第一次杀人,匈奴骑兵的鲜血喷了沈潇一脸,沈潇的脸色变得发白。 他紧紧抓着马缰,努力不让自己从马背上掉下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主公的二弟,果然是猛将中的猛将啊……”看着关羽的勇猛与自己对比,沈潇心中暗道,这战斗力,简直爆表。 就在中军摧枯拉朽般解决掉“虎”部落的抵抗力量时,部落中那些四散奔逃的匈奴人,也没能逃脱。 黄忠挽弓搭箭,箭无虚发,每一箭射出,必有一名逃窜的匈奴人应声落马。 他率领的三千骑兵如同一张大网,从左翼兜了回去。 许褚更是凶悍,手中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带着三千骑兵从右翼包抄。 两支骑兵,狠狠刺入“虎”部落的后方。那些惊慌失措的匈奴妇孺,面对如狼似虎的汉军,除了尖叫和哭喊,再无任何抵抗之力。 第90章 草原铁蹄踏血仇 很快,战斗便已结束。 “虎”部落的营地内,一片狼藉。 两千多名匈奴降俘,被集中看押在一片空地上。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是妇女、老人和孩子。 每一个人的眼眸深处,都盛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这些妇孺眼中,再无草原儿女的桀骜,只剩下牲畜等待宰割般的茫然。 一些孩童,或许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被大人的恐惧所感染,发出低低的啜泣。 沈潇默然地看着这一幕。 战争,就是如此残酷。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但他心中,终究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然而,当他的视线,随着几名士卒的惊呼,转向营地的另一处角落时。 沈潇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混杂着锥心的刺痛,猛地从胸腔直冲头顶! 周围所有汉军将士的呼吸,都瞬间变得粗重。 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个角落。 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那里,蜷缩着近五百名同胞! 他们,是被这些匈奴人从大汉境内掳掠而来的汉家子民! 是他们的奴隶! 沈潇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 所谓的衣衫。 不过是些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破布条。 油腻、肮脏,散发着恶臭。 零零碎碎地挂在他们瘦骨嶙峋的躯体上。 根本无法蔽体。 许多人,几乎是赤身裸体。 他们的身形。 枯槁得如同秋日里无人收殓的残荷。 面黄肌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得吓人。 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他们轻易吹倒。 那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旧伤叠着新伤。 纵横交错的鞭痕,青紫交加,有些地方皮开肉绽,渗着污血。 深可见骨的刀疤,狰狞地趴在他们的背上、腿上。 还有一些圆形、丑陋的烙印,那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出来的屈辱标记。 无声地,却又撕心裂肺地控诉着他们所经历过的非人折磨。 沈潇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子,她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鞭痕,几乎毁了她的容貌。 还有几个孩童,最大的也不过七八岁,他们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中充满了对一切活物的恐惧。 粗重的铁链。 冰冷,沉重。 无情地锁着他们许多人的手腕和脚踝。 铁链深深嵌入皮肉,磨烂的地方已经化脓发黑。 他们,就这样被如同牲畜一般,圈禁在这片肮脏不堪的角落。 吃的是馊掉的食物,喝的是浑浊的泥水。 睡的是冰冷的地面。 尊严,早已被践踏得粉碎。 生命,在这里比草芥还要卑贱。 “狗娘养的畜生!” 许褚虎目圆瞪,牙齿咬得“嘎嘣”作响。 其余的汉军将士,也是个个义愤填膺,杀气腾腾。 沈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 “快,给他们松绑!”沈潇对身边的亲卫道。 “准备干净的水和食物,还有伤药!” “小心些,别惊着他们。” 士卒们立刻行动起来。 当第一个人喝到干净的水,吃到尚有余温的干粮时。 压抑了许久的悲恸,终于如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出来。 先是低低的抽噎,然后是嚎啕大哭。 整个营地,都回荡着这悲怆的哭声。 沈潇默默地听着,眼眶有些发酸。 这就是乱世。 这就是弱者的悲哀。 他暗暗发誓,定要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不再遭受如此苦难。 …… 战后的清点工作,在简雍的亲自督导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一项项战果被统计上来。 首先是人员: 俘虏匈奴“虎”部落人口,共计两千一百四十二名。 其中,负隅顽抗及部落头领、作恶多端的贵族,二百一十名。 余下降俘一千九百三十二名。 这其中,能够充当劳动力的青壮男子(十五岁至五十岁)仅有三百零七人。 其余皆为妇女、老人和孩童,共计一千六百二十五人。 这些妇孺,将按照沈潇之前的策略进行甄别处理。 解救被掳掠的汉人同胞,共计四百八十九人。 其中,成年男子一百七十二人,成年女子二百三十五人,十二岁以下孩童八十二人。 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都被一一记录在册,等待着后续的安置。 其次是武器装备及牲畜: 缴获匈奴战马,共计四千一百二十三匹。 这些马匹虽然不如刘备军中精挑细选的战马神骏,但胜在耐力好,熟悉草原地形,是宝贵的补充。 缴获驮马、骡马共计三百五十匹。 缴获牛,共计五千零七十八头。 这些牛除了可以作为肉食,更是重要的耕种和运输力。 缴获羊,数量庞大,初步点算约在五千八百六十余只。 足够大军饱餐数日,还能制成肉干以备不时之需。 缴获匈奴制式的弯刀,一千二百余柄。 弓箭,九百余副,箭矢数万支,质量参差不齐。 长矛、骨朵等杂类兵器,若干。 再次是军事物资及其他: 完整的匈奴帐篷,三百二十七顶。 各类皮货,如狼皮、狐皮、羊皮、貂皮等,堆积起来足有数车之多,初步估计价值不菲,约合三千余贯铜钱。 各类牲畜的奶制品,如马奶酒、奶酪等,数量亦是不少。 部落中囤积的干草、麦麸等牲畜饲料,约合五百石。 至于财富,匈奴部落向来贫瘠,流动性差。 搜遍整个营地,也只找到铜钱一百三十余贯。 零星的碎银、金饰,加起来也不过价值百贯。 没有发现纸张,更没有书籍。 这些便是“虎”部落的全部家当。 这些物资,对于刚刚经历一场大战的刘备军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尤其是马匹和牛羊,更是战略级的资源。 以战养战。 这四个字,沈潇如今是体会得越发深刻了。 关羽走到那些汉人奴隶面前道:“乡亲们,受苦了!我乃玄德公麾下关羽,奉主公之命,前来剿灭胡虏,为尔等报仇!” “关将军!关将军啊!”奴隶们哭喊,纷纷跪倒在地,磕头不止。 沈潇走到关羽身边,轻声道:“关二哥,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这些降兵,还有这些物资,得尽快处理。” 关羽点点头,看向沈潇:“先生有何章程?” 沈潇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正是他来时就让文书准备好的,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悔过书”。 “还是老办法。”沈潇将悔过书递给呼延豹和阿古拉,“去,让他们认清形势,给他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呼延豹和阿古拉接过悔过书,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这种手段,他们很熟悉。 很快,两千多名匈奴降兵被集中起来。 呼延豹用匈奴语大声宣布了沈潇的命令:愿意写悔过书,唾骂匈奴贵族残暴,与过去彻底切割的,每人都要砍几刀匈奴贵族,可以活命。不愿意的,后果自负。 人群一阵骚动。 经过一番筛选,两千多名降兵中,有二百余人被指认为部落贵族或平日里作恶多端的头目。 “哼,一群软骨头!”一名匈奴贵族看着那些犹豫的族人,不屑地说道。 结果,他话音未落,阿古拉便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鲜血喷溅,让周围的匈奴人噤若寒蝉。 一千二百多人选择了屈服,其中大部分是妇女。 她们哭喊着,在汉军士卒的“指导”下,颤抖地念着悔过书,按下自己的手印。 有八百多名是妇女,她们或许是为孩子,或许是真的绝望。 “所有‘悔过书’画过押的上前,去给你们的贵族老爷几刀,包括孩子!”沈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片刻之后,二百多匈奴贵族被一千二百多人砍翻在地,鲜血将草地浸染得更加殷红。 但仍有六百余名匈奴人,多是青壮,梗着脖子,不肯低头。他们眼中充满仇恨和不屈。 “很好。”沈潇看着这六百人,对一名将要押战利品回雁门的小校道:“这些人,就押回去,交给程昱先生。” “让他们去挖矿修路,做最累的活,好好改造。如有刺头,不听话的,就地处理掉,给大家提个醒。” “先生放心,未将省得!”小校拍着胸脯保证。 随后,沈潇对关羽道:“关二哥,我们得留下一部分兵力,将这些缴获的牛羊马匹,还有这些降兵、以及解救出来的汉家百姓,一并送回雁门关。” “我军初到草原,不宜携带太多辎重和非战斗人员。” 关羽点头:“先生所言极是。便留下三百汉军,由你刚点的小校率领,负责押送。” 沈潇又补充道:“让呼延豹和阿古拉从那些写过悔过书的匈奴降兵中,挑选一些机灵的,协助押送。” “回到雁门后,让程昱先生对那些写悔过的匈奴人,也开几场‘忆苦思甜’大会,让他们明白,跟着主公,才有好日子过。” “至于这些缴获的马匹,”沈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送回去后,立刻让工匠营加紧打造‘马上三宝’,全部装备起来。” “另外,挑选出优良的种马母马,好生照料,以后咱们的骑兵,可就指望它们。” “好!”关羽一一应下。 一番安排之后,三百汉军,加上一些协助的匈奴降兵,押送着浩浩荡荡的俘虏、百姓和成群的牛羊马匹,向着雁门关方向而去。 沈潇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盘算着。这一仗,不仅打击了匈奴的嚣张气焰,解救同胞,还获得大量的战略物资。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种以战养战的方式,可以不断削弱敌人,壮大自己。 “先生,接下来我们去哪?”黄舞蝶轻声问道。 第91章 草原风云变1 接下来的半个月,成了草原上一些匈奴部落的噩梦。 关羽、黄忠、许褚三员猛将,率领着汉军与归附的异族骑兵。 在呼延豹和阿古拉这些“匈奸”的指引下,专门挑那些分散的、投降匈奴家属的、依附于于罗夫但又不那么核心的中小部落下手。 这些部落大多实力不强,且对匈奴高层的忠诚度本就不高,底层牧民更是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面对装备“马上三宝”、士气如虹的刘备军,没有任何像样的抵抗。 往往是汉军铁骑如旋风般卷过,战斗便已结束。 “下一个目标,‘狼崽’部,距离此地约五十里,约有三千帐,平日里没少跟着于罗夫南下作恶!”阿古拉指着地图。 自从跟了沈潇和关羽,他感觉自己的人生都变得有意义起来,尤其是亲手手刃那些曾经欺压过自己和汉人的匈奴贵族,那种快感难以言喻。 沈潇看着地图,这半个月,他们一路横推。 “还是老规矩,”沈潇开口“黄将军、许将军各率三千精骑,从两翼包抄,断其后路。 关二哥率中军主力,正面碾压。呼延豹、阿古拉,你们的辅兵负责清剿残敌,驱赶牛羊。” “得令!”众将轰然应诺。 如今的刘备军骑兵,今非昔比。 雁门关,程昱、廖化、王凌三人直接开启爆肝模式,带着工匠营日夜赶工,将送回去的战马一批批装配好“马上三宝”,然后由押送俘虏和物资的士卒轮换着再送回前线。 如此循环往复,半个月下来,关羽、沈潇麾下的一万六千多骑兵,几乎都实现一人三马的豪华配置! 马力充足,机动性、突击力都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轰隆隆——” 马蹄卷起的烟尘再次遮蔽草原的天空。“狼崽”部落的匈奴人还在悠闲地放牧,便被突如其来的大军吓破了胆。 “汉狗来了!汉狗来了!”凄厉的呼喊声在部落中响起。 然而,一切都太晚。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舞都带走数条性命。黄忠的箭矢精准而致命,许褚的大刀更是沾满了血腥。 战斗很快结束。 沈潇骑在马上,看着那些跪地投降的匈奴人,挥挥手。 呼延豹立刻上前,用匈奴语大声呵斥,将“悔过书”的规矩又重复一遍。 “凡是部落头人、贵族,平日里作恶多端的,一律由你们亲手处决!愿意悔过,与过去一刀两断的,可活!冥顽不灵者,杀无赦!” 人群中一阵骚动。一些匈奴青壮还想反抗,但看到周围虎视眈眈的汉军骑兵,以及那些已经杀红眼的“匈奸”同胞,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 鲜血再次染红草地。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匈奴贵族,在族人的刀下哀嚎着死去。 沈潇心中毫无波澜。乱世用重典,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半个月的时间,他们连续扫荡了十三个匈奴中小型部落。 这半个月来的连续征伐,成果之丰硕,远超众人预料。 当初步的统计结果汇总到沈潇手中时,即便是他,也为那一连串惊人的数字而心潮澎湃。 以战养战。 这四个字,如今是真真切切地摆在了眼前。 清点下来,各项缴获与解救人员的数目,令人咋舌: 其一,人员俘获与解救。 俘虏的匈奴人口,总计高达四万零一百八十八名。 这些匈奴人中,被各部指认出的部落贵族、以及平日里跟着于罗夫烧杀抢掠、作恶多端的头目,共计三千四百五十四人。 这些人,按照沈潇定下的规矩,已悉数由那些愿意“悔过”的匈奴人亲自动手,当众砍杀。 余下的匈奴降俘中,有两万三千四百四十二人选择了签署“悔过书”。 他们唾骂了曾经的贵族,表达了与过去彻底切割的意愿。 这其中,妇女便占去了一万一千七百八十五名。 她们中的许多人,是为怀中的幼儿,或是为腹中的胎儿,选择低头。 剩下的,还有一万一千五百七十八名不愿写悔过书,也不愿对同族贵族动刀的所谓“硬骨头”。 沈潇也没客气。 在处决几个带头闹事的刺头后,剩下的全部打上了屈辱的奴隶烙印。 他们将被押送回雁门关,交给程昱先生。 等待他们的,将是无尽的苦役,在矿山、在修路的工地上,耗尽他们最后的气力。 沈潇还特意从那些签署“悔过书”的匈奴人中,挑选出了一百三十四名最为“积极”、也最为熟悉周边情况的,充作“匈奸”。 这些人将负责管理其他俘虏,并在未来的军事行动中充当向导,甚至是炮灰。 异族奴隶八千五百四十四人,青壮五千一百二十二人,妇女三千四百二十二人。 而更让汉军将士们热血沸腾的,是解救出的汉人同胞。 足足九千三百二十七名! 成年男子,三千一百五十人,他们大多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成年女子,四千零八十二名,她们的遭遇,更是笔墨难以形容的凄惨。 许多女子衣不蔽体,脸上、身上布满了鞭痕与烙印,眼神空洞,仿佛失去魂魄。 还有那二千零九十五名十二岁以下的孩童。 他们本该在父母膝下承欢,却过早地见识世间最深的恶意。 瘦得只剩皮包骨,看到他们,沈潇的心中便是一阵绞痛。 不过这些孩子只要教导好,就是刘备势力的死忠。 其二,武器装备及牲畜。 缴获的匈奴战马,总数高达四万二千一百五十匹。 其中挑选出的优良种马、母马,将被送往雁门关,作为刘备军建立自家马场的根基。 其余的,则大大补充了骑兵部队,实现了“一人三马”的豪华配置,还有富余的可以组建驮马队。 缴获的驮马、骡马,亦有三千八百匹。 缴获的牛,共计五万六千余头。 这些牛,不仅是重要的肉食来源,更是耕种和运输不可或缺的力畜。 缴获的羊,数量更是庞大,初步点算,足有七万二千余只。 也可养殖,也可够大军饱餐数月,也能制成大量肉干,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兵器,也缴获了不少。 匈奴人惯用的弯刀,收缴了一万五千余柄。 弓,约一万二千副。 箭矢,则有数十万支之多,只是质量参差不齐,好坏皆有。 此外,还有长矛、骨朵等各类杂七杂八的兵器,约摸八千件。 其三,军事物资及其他。 完整的匈奴帐篷,拆卸下来,足足有四千余顶。 各类皮货,如狼皮、狐皮、羊皮、貂皮等等,堆积起来简直如同一座座小山。 这些皮货,初步估计,其价值便不下三百万贯铜钱。 匈奴人酿制的马奶酒、制作的奶酪等各类牲畜奶制品,数量亦是不少,正好用来改善将士们的伙食。 各部落中囤积的干草、麦麸等牲畜饲料,合计起来,约有六千余石。 其四,财富。 匈奴部落,向来不以财富见长,流动性极差。 搜刮了十三个部落,找到的铜钱,总共也不过一千五百余贯。 不过一些零星的碎银、金饰,动物的皮毛,宝石,矿石等物,全部加起来,价值也达到二百四十万百贯。 一如既往,没有发现任何纸张,更遑论书籍。 这些草原上的霸主,在文化传承上,依旧是一片荒漠。 这些物资,这些人口,对于刚刚起步的刘备势力而言,不啻于一场及时雨。 尤其是马匹、牛羊以及那些被解救的汉人百姓,更是具有战略意义的宝贵资源。 大军的后勤压力,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而那些匈奴俘虏,无论是“悔过”的还是“硬骨头”,都将成为建设刘备治下的重要劳动力。 这一仗,打得值! 这些战马,除了补充前线损耗和实现一人三马外,精壮的都送回雁门关,由程昱挑选优良的种马母马,开始建立刘备军自己的马场。 其余的则用来驮运物资,沈潇打算建起一支半机去的骡马后勤部队。 而那四万多匈奴俘虏,处理起来也费些手脚。 按照沈潇定下的规矩,其中被指认出的匈奴贵族和作恶多端的头目,共计三千四百五十四人,全部由其他愿意“悔过”的匈奴人动手砍杀。 这一招“以夷制夷”,既震慑俘虏,又在他们内部制造了无法弥合的裂痕。 最终,有两万三千四百四十二人选择了签署“悔过书”,其中大部分是妇女,足有一万四千七百八十五人之多。剩下的除了老弱,还有四千五百四十四名青壮。 沈潇从中挑选出一百三十四名最为“积极”的,充当“匈奸”,负责管理其他俘虏,并充当向导和炮灰。 至于那一万一千五百七十八名不愿写悔过书,也不愿对同族贵族动刀的“硬骨头”,沈潇也没客气。 在处决一些带头挑事的刺头后,剩下的全部打上奴隶的烙印,押送回雁门关,交给程昱,让他们去修路、挖矿,做最累的活。 “忆苦思甜”大会也在俘虏营中如火如荼地展开。 那些被解救的汉人百姓声泪俱下地控诉匈奴人的暴行,而那些被强迫动手的匈奴降兵,在最初的恐惧和麻木之后,也渐渐被这种氛围所感染。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只要肯“悔过”,就能分到一些食物,甚至表现好的还能得到一些布匹时,心中那点仅存的坚持也便烟消云散。 “沈先生,您这招可真是……绝!”呼延豹如今对沈潇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沈潇只是笑笑,不置可否。他只是把后世的一些经验,结合这个时代的特点,稍微变通一下而已。 而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行动,自然也带来伤亡。 半个月的高强度作战下来,刘备军也付出近千人的代价,其中汉军阵亡四百一十三人,归附的异族骑兵阵亡六百三十二人。 但与辉煌的战果相比,这点损失完全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更重要的是,活下来的将士们,都经历的血与火的考验,战斗力直线飙升,真正成了一支百战精锐! 此刻,沈潇、关羽等人正带着大军,在一处水草丰美的河畔休整。 “先生,我们接下来去哪里?”黄忠擦拭着他的宝弓,问道。 第92章 草原风云变2 沈潇摊开一张简易的羊皮地图,这是根据俘虏的口供和“匈奸”的指引绘制的。 “根据最新的情报,我们这一连串的动作,动静闹得太大。” 沈潇的眉头蹙起:“于罗夫那个老狐狸,恐怕已经察觉到不对劲。” “哼!察觉到又如何?”许褚说道,“咱们直接杀到他王帐去,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莽夫!”郭嘉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原来是郭嘉在蒲津实在待不住,听说前线捷报频传,便主动请缨,带着一批补给的“陶罐大炮仗”操作手,赶来与大部队会合。 沈潇看到郭嘉,又惊又喜:“奉孝,你怎么来了?身体好些了吗?” 郭嘉的精神头,要比之前好很多:“多谢先生挂怀,每日练习五禽戏,感觉很好。” “再不来活动活动筋骨,我怕是要在蒲津发霉。”他看向地图,“于罗夫不是蠢货,他吃了这么大的亏,必定会有所行动。” 果然,话音未落,一名斥候飞马而来: “报——!启禀关将军、沈先生、郭先生!” “讲!”关羽丹凤眼一凝。 “最新探报!于罗夫已传令漠南各部,命所有部落即刻向其王帐方向集结!” 关羽霍然起身,眼中战意升腾,“我正愁找不到他主力决战!传令下去,全军整备,三日后,目标,于罗夫王帐!” 郭嘉却微微摇头,看向关羽:“云长将军,此事恐怕还需从长计议。” “于罗夫集结兵力,少说也有数万之众,我军虽精锐,但兵力终究有限,硬碰硬,胜算不大,即便是胜,也是惨胜。” “奉孝所言极是。”沈潇沉吟道,“匈奴人擅长骑射,来去如风,一旦陷入他们的节奏,我军会非常被动。” “那依沈先生和郭先生之见,该当如何?”黄忠在一旁问道。 郭嘉走到简易的羊皮地图前,指尖在地图上划过:“于罗夫传令各部集结,这恰恰给了我们机会。” “他的部落分散草原,集结需要时间。” “我们可以趁此机会,继续寻歼那些落单的、正在赶去会合的小股部落,进一步削弱其羽翼,同时也能获取更多补给和情报。” “但,”郭嘉话锋一转,“不可恋战,一击即走,避免被其大队人马缠上。” “主要目的,是袭扰,是疲敌,更是要搞清楚于罗夫的真正动向和兵力部署。” 沈潇补充道:“没错,打蛇打七寸。在摸清他主力虚实之前,不宜轻举妄动。” “而且,于罗夫损失如此惨重,南匈奴人口锐减,单凭他剩下的这点力量,恐怕他会去找后手。” 关羽闻言,浓眉一挑:“先生是说……” “小心为上。”沈潇道,“先按奉孝的法子,派出斥候严密监视于罗夫王帐动向。” “主力则继续清剿其外围势力,让阿古拉和呼延豹他们多费心,看看能不能从俘虏口中掏出些有用的东西。” 计议已定,大军稍作休整,便再度出击。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再是全歼,而是快打快撤。 三日后,一支约两千帐的匈奴部落正在向西迁徙,看方向正是于罗夫王帐所在。 “关二哥,还是老规矩?”沈潇看向关羽。 关羽点头,青龙偃月刀一摆:“黄将军,许将军,你二人各领三千骑,从两翼穿插!” “得令!” 马蹄声再次响起,汉军骑兵如两道利箭,斜刺里杀出。 那匈奴部落显然没想到会在此处遭遇汉军,顿时大乱。 牛羊四散奔逃,部落中的青壮试图组织抵抗,但在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汉军面前,他们的抵抗苍白无力。 一炷香后,这个部落便被彻底打散,死伤数百,余者四散奔逃。 汉军也不追击,迅速打扫战场,掳走一部分牛羊和战马,便扬长而去。 战斗中,阿古拉眼尖,活捉了一名有些身份的匈奴百夫长。 “沈先生,我来审审这家伙!”阿古拉将五花大绑的匈奴百夫长带到沈潇面前。 百夫长一脸惊恐,瑟瑟发抖。 沈潇示意阿古拉审问。 起初,那百夫长还嘴硬,但在阿古拉几句“草原黑话”和几下老拳之后,很快便竹筒倒豆子般全招。 听完阿古拉的转述,沈潇和郭嘉的脸色同时一变。 “你说什么?!”沈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于罗夫派人去鲜卑借兵?还让他的儿子刘豹去做人质,并许诺南匈奴从此投靠鲜卑?” 那百夫长连连点头,用生硬的汉话道:“是……是真的……小的……小的亲眼看到王子刘豹带着亲卫和重礼往北边去了。” “……据说……据说鲜卑王已经答应出兵三万……不然我们也不敢向于罗夫集结啊,他怎么能挡住汉军。” “三万鲜卑骑兵!”郭嘉倒吸一口凉气。 “鲜卑人,可比这些被打残的匈奴难对付!” 帐内众人皆是面色凝重。 于罗夫在之前的战斗中,主力青壮损失惨重,后续又被关羽他们扫荡了十几个部落,如今南匈奴总人口不过十二三万,能勉强凑出四万骑兵已是极限,其中老弱还要占去近半。若再加上三万如狼似虎的鲜卑骑兵,敌军总数将超过七万! 而刘备军这边,满打满算,能战的精锐骑兵也不过一万六千余人。 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许褚也收起了憨气,道:“他娘的,这于罗夫真是豁出去!连儿子都送出去当人质!还投靠鲜卑人!” 关羽杀气凛然:“鲜卑人又如何?敢犯我大汉者,来多少,我杀多少!” “云长将军豪气干云,嘉佩服。”郭嘉苦笑,“若真让于罗夫与鲜卑兵合流,我军危矣!” 沈潇的脑子飞速运转。历史上的南匈奴确实依附过鲜卑,但没想到于罗夫会这么果决。 这老狐狸,被打怕也打出真火。 “于罗夫损失了近五万青壮,又被我们端了十几个老巢,他这是狗急跳墙了。”沈潇喃喃道。 “他知道单凭自己剩下的力量,绝对不是我们的对手,所以才不惜一切代价拉拢鲜卑人。” 沈潇看向郭嘉,郭嘉也正看着他,两人眼中都有着同样的凝重。 “奉孝,看来我们之前的策略要改一改了。”沈潇缓缓开口。 郭嘉点头:“不错。现在当务之急,不是继续清剿这些残兵败将,而是要想办法,利用地利了。” 沈潇的语气坚定,“但也不能主动去攻击他集结重兵的王帐。” “先生的意思是?” “诱敌深入,设伏聚歼!”沈潇一字一顿。 “伏击?”黄忠眼神一亮,“这倒是个好办法!草原之上,地势开阔,但并非无险可守。若能寻得一处绝佳的伏击地点……” “此事,便要拜托奉孝。”沈潇看向郭嘉,“奉孝你刚来,对周遭地形或许不如我们熟悉,但我相信你的眼光。” “请你带上阿古拉和呼延豹,以及少数精锐斥候,务必在最短时间内。”“ 找到一个能容纳我军设伏,又能将数万敌军引入其中,且让他们难以逃脱的战场!” 郭嘉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这是智者遇到挑战时的反应:“先生放心,嘉定不辱使命!” 他又道:“只是,要引诱于罗夫这条老狐狸上钩,怕是不易。” “他会的。”沈潇嘴角勾起笑容,“我们之前把他打得太疼了,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把我们一口吞掉,以泄心头之恨。” “只要我们露出‘破绽’,给他这个机会,他一定会来的。” “好!”关羽重重一拍桌案,“就依先生所言!我等立刻停止对其他部落的袭扰,全军休整,熟悉地形。” “只待奉孝选定战场,便给于罗夫和那帮鲜卑崽子,准备一份大礼!” 许褚也兴奋地搓着手:“嘿嘿,俺老许的‘陶罐大炮仗’,还没怎么发威呢!” “这次定要让那些匈奴和鲜卑人,尝尝厉害!” 第93章 匈,鲜联军 刘备军一改之前横扫草原的攻势,悄然隐匿于一处地势隐蔽、水草尚可的河谷。 斥候洒出,日夜不休,不仅要盯死于夫罗王帐的任何风吹草动,更要警惕北方鲜卑人可能的动向。 每一处丘陵,每一条溪流,都被他们丈量,刻入脑海,再汇总到中军。 中军帐内,灯火彻夜通明。沈潇指尖在巨大的羊皮地图上缓缓移动,上面用炭笔密密麻麻标注着已知地形与敌我态势。 “于夫罗这老小子,吃这么大的亏,怕是骨头渣子都恨我们。”沈潇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声音沙哑,“鲜卑人那边,始终是个心腹大患。” “一旦他们联合,我军压力之大,难以想象。”他心中腹诽。 关羽丹凤眼微眯,长髯飘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纵有千军万马,关某的青龙刀,也不是吃素的!” 郭嘉则如同一支利箭,带着阿古拉、呼延豹和数十名精锐斥候,早已消失在茫茫草原深处。 他在为这支孤军寻找一线生机,一处能埋葬数万敌骑的葬身之地,一处足以扭转乾坤的战场。 等待的日子,沈潇时常不自觉地望向郭嘉离去的方向,无形的压力如山。 黄舞蝶寸步不离,只是在他最疲惫时递过一块干净的布巾擦汗,或是在他对着地图发呆时,默默为他续上热茶。 少女清澈的眼眸中,担忧与信任交织,是份无声的陪伴。 休整的第三天。 一名斥候冲入帐中,盔甲上满是尘土,嘴唇干裂:“报——!关将军!沈先生!北……北方……鲜卑人已经出现!” “讲清楚!”关羽猛然起身。 斥候喘着粗气:“鲜卑……鲜卑大股骑兵!约……约有三万之众! 领军的是……是鲜卑大帅檀石槐的孙子,步度根!他们……他们已经和于夫罗那老贼合兵一处!” 三万鲜卑精骑! 沈潇只觉得后背发凉,鲜卑人的凶悍,可不是之前那些被己方打得丢盔弃甲的匈奴部落能比的。 于夫罗那家伙,加上他兄弟呼厨泉,再把能拉出来的匈奴残部凑一凑,四万骑兵是有的。 现在,再加上这三万如狼似虎的鲜卑生力军……沈潇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七万!整整七万骑兵!而自己这边,能拉出来打的,不过一万六千人。 这仗还怎么打?难道真要上演一场草原版的敦刻尔克大撤退? “他奶奶的!”许褚蒲扇般的大手狠狠一拍案几。 “这于夫罗老匹夫,还真把鲜卑人给招来!” “步度根?什么狗屁檀石槐的孙子,名头再大,俺老许的锤子照样砸扁他!” 沈潇强迫自己纷乱的思绪冷静下来。 硬碰硬,那是拿鸡蛋碰石头,纯属找死。 唯一的生路,就在郭嘉身上,在他正在寻找的那个能创造奇迹的地方。 “传令!”沈潇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全军立即拔营,准备转移!” 命令下达后,整个营地瞬间就动起来,紧张而有序。 匈奴与鲜卑的联军在会合后,连喘息的功夫都没给,便循着踪迹追杀而来。 于夫罗领两万骑兵从左翼包抄,步度根亲率三万鲜卑精骑居中猛追,呼厨泉则带两万匈奴骑兵从右翼包抄。 三面旗帜,七万铁骑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誓要将这支胆敢孤军深入的汉军彻底碾碎在草原之上。 一场生死时速的追逐与奔逃,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惨烈上演。 “再快些!马力,马力就是生命!”沈潇伏低身子,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与身后千军万马的马蹄声。 偶尔回头,远方地平线上不断逼近的黄尘线,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心里哀嚎,郭嘉啊郭嘉,你再不搞定,我这小身板就真要交代在这里! 幸好,这段时间不断的抢马,让关羽,沈潇的军队能够配置“一人三马”的豪华阵容。 汉军将士不断轮换坐骑,始终保持着惊人的机动力。 第一次险情发生在追逐开始的第三个时辰。 于夫罗的左翼骑兵仗着对地形的熟悉,从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带横插过来,压缩汉军的活动空间。 关羽手中青龙偃月刀向前一指,道:“随我来!”汉军突然变向,沿着一道狭窄的干涸河谷加速疾驰。 河谷蜿蜒曲折,暂时甩开了左翼的敌人,但谷口处,步度根的鲜卑前锋骑兵已经如狼群般出现。 “放箭!”黄忠洪亮的声音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率五百弓骑抢占河谷一侧的土坡高地,一片箭雨倾泻而下,迟滞到鲜卑人的脚步。 汉军趁此机会,冲出河谷,紧接着又是一个急转向,从于夫罗军和步度根军之间一个因调度不及而短暂出现的空隙中险之又险地穿插而过。 沈潇只觉得马背颠簸得五脏六腑都快错了位,死死抓住马鬃,脸色发白,心想这比后世最刺激的过山车还要命。 “沈先生,抓稳!”黄舞蝶清脆的声音在风中传来。 她的坐骑始终紧紧与沈潇并排,手中长枪使得如同蛟龙出海,枪尖寒光闪烁,将几名冲得过近骚扰的敌军斥候精准地挑落马下。 在英姿飒爽的黄舞蝶护持下,沈潇的安全比较稳当,还不用担心冷箭或者流矢。 然而敌军数量实在太多,七万对一万六,这已经不是战术层面能轻易弥补的差距。 仅仅一个时辰后,步度根亲率的鲜卑中军再次咬了上来,眼看就要缠住汉军的后队。 “他娘的!还有完没完!”许褚蒲扇般的大手紧握手中的大刀,咆哮一声:“飞虎营的崽子们,跟我冲!让他们知道知道谁是爷爷!” 他点起三百飞虎营亲卫,一个回马枪,悍然朝着鲜卑前锋最密集之处反冲过去。大刀挥舞起来虎虎生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硬生生将鲜卑人的冲锋势头砸得一滞。鲜卑骑兵虽凶悍,却也被这群不要命的汉军的凶狠打法吓了一跳。 关羽抓住这宝贵的喘息之机,厉声喝道:“全军换马!加速!” 许褚带着浑身浴血的亲卫们杀出个来回,见大部队已拉开距离。 也不恋战,骂骂咧咧地撤了回来,盔甲上添了数道新的劈砍痕迹,脸上却带着嗜血的兴奋,冲着沈潇咧嘴一笑:“沈先生,过瘾不?” 沈潇心道:“过瘾?我差点吓到魂飞魄散!” 汉军将士们凭借装备与马力的优势,以及关羽、黄忠、许褚等猛将的奋战,一次又一次从敌军的包围圈中撕开缺口,险之又险地甩开追兵。 但敌军主力却如跗骨之蛆,阴魂不散,轮番追击,不给汉军丝毫喘息之机。 在匈奴、鲜卑联军如同赶羊般的驱赶和层层压缩下,汉军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从最初还能凭借机动力勉强周旋,到后来几乎是疲于奔命,人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连战马都开始喷着粗气。 “关二哥,不能再这么跑下去!”沈潇抹去糊了满脸的汗水和尘土对身侧的关羽喊道。 “敌人太多,他们轮番上阵,马换人不换,我们迟早会被活活拖垮!就算马能受,人也不能承受啊!” 关羽怒喝一声:“某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马快,还是某的刀利!” 嘴上虽硬,但他紧锁的眉头却显示出内心的焦灼。 “奉孝啊奉孝,你再不来消息,咱们可真要集体交代在这鬼地方了!”沈潇心中哀嚎。 就在全军上下快累趴下时,连马儿都开始喘着粗气时。 侧前方突然出现一点红芒,一名斥候正拼死打马冲来,手中代表郭嘉的红色小旗在风中狂舞。 “报——!郭军师……郭军师有消息了!”斥候冲到近前。 沈潇与关羽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死里逃生的狂喜。 “快!奉孝怎么说!”沈潇一把扶住斥候。 斥候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竹筒,双手奉上:“郭军师……已在乌加河支流的,寻到一处绝佳的伏击之地!他请沈先生,将所有‘陶罐大炮仗’,火速送往!” “乌加河支流,?”沈潇脑中地图飞速旋转,“那里的地势……” “郭军师信中说,河水极浅,可容我军骑兵渡河!渡河后便是一片易守难攻的高地!”斥候一口气说完。 “好!好!好!”沈潇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差点从马背上跳起来,“天不亡我!奉孝真乃我的及时雨,不,是救命的菩萨!” 斥候喘了口气,继续道:“郭军师还说,请关将军与沈先生设法,务必在两日后将敌军主力引到乌加河支流标记处,并在高地上防守。” 两日! 沈潇看了一眼身后的烟尘,又望向地图上乌加河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传我将令!”沈潇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气,“命许褚将军!” “末将在!”许褚一听有自己的事,立刻来了精神。 “你亲率五百飞虎营精骑,携带军中所有‘陶罐大炮仗’。” “即刻出发,抄近路,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的速度,把东西安全送到郭军师手中!听明白没有!”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许褚吼道。 第94章 兜圈 许褚领了将令,点了五百飞虎营的精锐。 护送着那些沉甸甸的“陶罐大炮仗”,连夜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送走许褚,沈潇觉得接下来,便是最考验演技和耐心的时刻。 关羽、沈潇率领着剩下的一万五千余骑兵,继续在草原上与七万匈奴、鲜卑联军兜着圈子。 说是兜圈子,其实更像是一场被精心算计的“战略性溃败”。 汉军将士们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味地追求速度,甩开追兵。 他们的马速时快时慢,阵型也时而严整,时而又显出仓皇。 每当敌军的先头部队快要咬上他们的尾巴时,关羽便会亲自断后,青龙偃月刀卷起一片腥风血雨。 硬生生将敌军的攻势遏制住,随即又带着队伍“狼狈”逃窜。 黄忠的箭矢也变得“吝啬”起来,不再是之前那样铺天盖地的覆盖。 而是精准地点射那些冲得最凶悍的敌骑,制造出“弹尽粮绝”的假象。 沈潇更是将一个“吓破胆”、“跑断气”的文弱书生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伏在马背上,一副随时都会掉下来的样子。 好几次,他都“险些”被敌军的流矢射中,全靠黄舞蝶眼疾手快,用枪杆格挡开来。 黄舞蝶紧紧护在沈潇身侧,看着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沈先生,你……你还撑得住吗?”一名亲卫喘着粗气,看着沈潇摇摇欲坠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沈潇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还……还行……告诉将士们,再……再坚持一下……” 他心中却在疯狂吐槽:演戏真是个体力活,尤其是演这种濒临绝境的戏码,太他娘的耗费心神! 郭嘉啊郭嘉,你可千万别掉链子,不然我这奥斯卡级别的演技就是白费! 如此这般,又在草原上“逃亡”一日。 第二天中午时分,前方终于出现了郭嘉在地图上标记的那条乌加河支流。 那是一条并不算宽阔的河流,河水浅浅的,清澈见底,河对岸一侧,一有块十几米的高。 刚好够几万人立足,正是郭嘉所说的最佳位置。 “快!渡河!到对岸高地休整!”关羽下令,声音中透着一股“终于到了”的解脱。 汉军将士们纷纷催马冲入河中。 河水冰凉,刺得人一个激灵,却也稍稍缓解连日奔波的疲乏。 他们趟过浅滩,争先恐后地爬上对岸的高地,然后便如同烂泥一般瘫倒在地。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人带马,都摆出一副“实在跑不动了,爱咋咋地”的架势。 沈潇也被人搀扶着下马,一屁股坐在地上,任由黄舞蝶为他擦拭脸上的汗水和尘土。 想着后面,紧追不舍的匈奴、鲜卑联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半个时辰后 鱼儿,上钩。 于夫罗、步度根、呼厨泉率领的七万联军,来到乌加河支流旁边。 连日的追逐,同样让他们人困马乏。 眼见汉军终于停下不再奔逃,并且占据一处看似想要顽抗到底的地形,他们反而不急于立刻进攻。 “哈哈哈!跑啊!刘备的走狗们,怎么不跑?”于夫罗骑在马上,指着对岸高地上的汉军,放声狂笑。 “我还以为你们能一口气跑到天边去呢!” 步度根,鲜卑大帅檀石槐的孙子,冷哼一声,湛蓝的眼眸中闪烁着寒光:“一群丧家之犬,跑到这里,以为就能活命吗?今日,便是尔等的死期!” 呼厨泉也跟着叫嚣:“儿郎们,先让马儿喝口水,歇歇脚!” “待会儿,咱们就把这些汉狗的脑袋一个个砍下来,垒成京观!” 匈奴和鲜卑的骑兵们纷纷下马,牵着战马到河边饮水,口中还不断发出各种污言秽语,嘲笑着高地上的汉军。 他们确实很累,连续几日的急行军,铁打的人也吃不消的。 高地上的汉军将士们,有的怒目而视。 有的则干脆闭上眼睛,不去看敌人的嚣张气焰。 默默地节省着体力,等待着最后的决战。 沈潇看着敌军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心中暗道:“笑吧,尽情地笑吧,待会儿有你们哭的时候。” “他悄悄地打量着四周的地形,郭嘉选择的这个地方,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高地虽然不高,但足以俯瞰河滩,而且背后相对开阔,若是……他不敢想下去,一切都看郭嘉的安排。”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河滩上,匈奴、鲜卑联军的士兵们喝足水,喂饱马,开始重新集结,准备发起最后的总攻。 肃杀的气氛,在高地与河滩之间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轰隆隆”声,毫无征兆地从远方传来。 那声音初时还很微弱,仿佛是春日里沉闷的雷声,又像是地底深处传来的闷响。 但很快,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地面也开始随之微微震颤起来。 “嗯?”于夫罗眉头一皱,侧耳倾听,“什么声音?” 步度根也警觉地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北方。 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难道是汉军的援兵?” 他立刻看向对岸高地上的汉军,却发现那些汉军将士们同样是一脸茫然和警惕,显然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不像。”呼厨泉摇了摇头,“若是援兵,他们此刻应该欢呼雀跃才对。” 既然不是汉军的援兵,那这突如其来的异响,又是怎么回事? “派人去四周看看!”于夫罗当机立断,下令道。 “派人去四周查探!”步度根也同时下令。 数百名匈奴和鲜卑的斥候骑兵立刻领命,四散而去,朝着四处和乌加河支流的上游疾驰而去。 中军帐内,哦不,现在是高地之上,沈潇的心脏也跟着那“轰隆隆”的声音越跳越快。 来了!终于要来了吗?他紧张地握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等待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大约一刻钟之后,异变陡生! 只见乌加河支流的上游方向,几名派出去探查的鲜卑斥候正拼命地抽打着马鞭,连滚带爬地往回逃窜。 他们一边逃,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着什么,只是距离太远,风声又大,听不真切。 紧接着,更多的斥候出现,有匈奴的,也有鲜卑的,无一不是面无人色,神情惊恐到极点,仿佛身后有择人而噬的洪荒猛兽在追赶他们。 “怎么回事?!”于夫罗厉声喝道,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随着那些逃回来的斥候越来越近,他们凄厉的呼喊声也终于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水!水来了!” “大水!是大洪水啊——!” “快跑啊!洪水!是洪水——!” 洪水?! 于夫罗、步度根、呼厨泉三人更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胡说八道!”于夫罗第一个反应过来,怒斥道,“现在都快入冬!草原上哪来的洪水?!” 确实,时已深秋,即将进入十一月,草原早已是一片枯黄,河流水量也进入枯水期,怎么可能凭空冒出什么大洪水? 步度根也觉得荒谬至极:“肯定是这些奴才看错!或者是汉军的什么诡计!” 然而,声音越来越响亮,如同千军万马奔腾咆哮的“轰隆”。 就在他们将信将疑之际,上游方向,一道触目惊心的白色水线,已经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尽头! 那水线初看时还只是一条细线,但它推进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变得越来越宽,越来越高! 浑浊的浪头翻滚着,裹挟着泥沙、断木,甚至还有一些来不及逃脱的野兽尸体,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朝着河滩上茫然无措的七万联军,猛扑而来! 第95章 滔天一计断匈奴 惊心动魄的白色水线,在匈奴与鲜卑联军惊骇的目光中,化作了吞噬一切的洪魔! “不好!是汉军的诡计!” 于夫罗目眦欲裂,嘶声大吼。 他第一反应便是冲向对岸那唯一的高地。 步度根眼眸中也充满惊恐与不甘。 他同时下令:“冲!冲上高地!” 呼厨泉面如死灰,挥舞着马鞭,驱赶着身边的亲卫。 “快!夺下那片高地!” 数万联军疯狂地催动战马,试图抢在洪水彻底淹没河滩之前,冲上那片高地。 然而,高地上的关羽、沈潇早已严阵以待。 “放箭!” 关羽丹手中青龙偃月刀一挥。 汉军弓弩手早已张弓搭箭,冰冷的箭矢雨点般倾泻而下,精准地射向试图冲滩的敌骑。 高地本就不宽,易守难攻。 联军人马拥挤,反倒成为活靶子。 惨叫声、落马声、战马的悲鸣声响成一片。 洪水,却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浪头越来越近,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让最悍勇的鲜卑勇士也感到颤栗。 “完了!高地冲不上去!” 一名匈奴千夫长绝望地大喊。 眼看高地无法攻克,洪水又已逼近,于夫罗当机立断,调转马头。 “撤!向西撤!快!” 他嘶吼着,声音都变了调。 步度根与呼厨泉也反应过来,带着残存的亲卫,不顾一切地向着远离洪水来向的西方狂奔。 他们妄图凭借马力跑赢这天灾般的洪水。 然而,人力岂能与天地伟力抗衡? 或者说,岂能与郭嘉精心策划的“人造天灾”抗衡? 洪水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巨口,瞬间吞噬河滩。 那些还在犹豫、或者反应稍慢的士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卷入浊流。 有的骑兵,连人带马,直接被数米高的浪头拍入水底,瞬间没了踪影。 有的步卒,刚跑出几步,就被脚下汹涌的暗流绊倒,随即被后续的浪涛覆盖。 战马在洪水中惊恐地嘶鸣,胡乱刨动着四蹄,却只是徒劳。 骑士们紧紧抓着马鬃,希望能借助马力逃出生天,但很快,人和马一同被洪水泥石流吞没。 一些匈奴兵试图抓住漂浮的断木,却被巨大的水流冲击力再次拍开,沉入水底。 鲜卑的勇士们挥舞着弯刀,徒劳地劈砍着水流,但下一刻,他们就被一个巨浪打翻,再也没能浮上来。 惊恐的呼喊,绝望的嘶吼,战马的悲鸣,与洪水的咆哮交织在一起。 七万联军,在这突如其来的洪水中,如同蝼蚁般挣扎。 于夫罗骑着他心爱的汗血宝马,拼命抽打着马鞭。 他能感觉到身后冰冷的浪花已经溅到了他的后背。 “快!再快点!” 他回头望向背后,只见一片汪洋,昔日的手下,此刻都成了水中的浮萍。 就在他分神之际,一股巨大的暗流袭来,他的坐骑悲鸣,前蹄失控,连人带马翻滚着栽入洪流之中。 于夫罗呛了几口浑浊的河水,挣扎着想浮出水面,但冰冷刺骨的河水迅速夺走了他的力气,他渐渐沉下去,眼中充满不甘与绝望。 步度根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亲眼看到自己的亲卫一个个被洪水吞噬。 这位鲜卑大帅檀石槐的孙子,此刻也只剩下逃命的本能。 然而,洪水无情。 一个巨大的漩涡在他前方形成,他的战马躲避不及,被卷入其中。 步度根只觉天旋地转,随即失去了知觉。 呼厨泉带着数十骑亡命飞奔,眼看就要冲出洪水波及的边缘。 他心中刚升起一丝侥幸。 突然,侧面一股汹涌的支流汇入,如同铁锤般砸在他的队伍侧翼。 人仰马翻,呼厨泉也被狠狠地抛入水中,被湍急的水流裹挟着,不知冲向何方。 高地之上,沈潇看得目瞪口呆。 “我靠……奉孝这哥们,也太狠了吧!” 一个时辰后,肆虐的洪水终于渐渐退去。 乌加河支流的河道被拓宽了数倍。 河滩上,一片狼藉。 到处是淤泥、断木、牲畜的尸体,以及……匈奴和鲜卑联军士兵的尸体。 横七竖八,惨不忍睹。 昔日遮天蔽日的七万铁骑,此刻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少数在泥泞中呻吟的幸存者。 沈潇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立刻对身旁的关羽道:“关二哥,快!派人下去!” “所有还活着的敌人,不论匈奴还是鲜卑,全部抓起来!” “所有还能动的马匹,也全部收拢!” “至于那些……尸体,”沈潇顿语气沉重,“匈奴和鲜卑的尸体,都收集起来,查验身份,能用的兵器甲胄都扒下来。” “然后,集中火化,以免发生瘟疫。” “那些死掉的牛羊马匹,挑拣干净的,可以作为军粮补充。” “传令下去!按沈先生说的办!” 关羽沉声下令。 汉军将士们纷纷下到河滩。 刚刚被洪水肆虐过的草地,泥泞不堪,行走艰难。 但那些幸存的联军士兵,早已被洪水折磨得去掉半条命。 他们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有的还受伤,躺在泥水中呻吟。 面对汉军,他们没有任何抵抗能力,便被轻易俘虏。 就在汉军忙着打扫战场、收拢俘虏和物资的时候。 两个时辰后,郭嘉和许褚带着数百名精骑,从乌加河支流的上游方向赶过来。 郭嘉依旧一袭青衫,风尘仆仆,神情自若,嘴角还带着笑意。 许褚则是一脸的兴奋。 “奉孝!仲康!” 沈潇看到二人,大喜过望,连忙迎上去。 “你们可算来了!这……这手笔,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啊!” 沈潇由衷地赞叹道。 郭嘉微微一笑,拱手道:“先生谬赞。嘉不过是借了这乌加河的水势,以及先生提供的‘陶罐大炮仗’之利。” “哦?奉孝,快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关羽也走过来,好奇地问道。 黄忠、黄舞蝶等人也围上来,都想知道这惊天之功是如何实现的。 郭嘉指着周围的地形,缓缓解释道: “嘉奉命寻找伏击之地,遍观左近,唯有此处最为奇特。” “此地看似平平无奇,仅有一处不高的高地,寻常人绝不会想到在此设伏。” “但妙就妙在,这里是乌加河的一条支流。” “乌加河主河道水量充沛,而这条支流平日里水量却不大。” “嘉大胆推测,若能将乌加河的水引入这条支流,便能形成人造洪水。” 他顿了顿,继续道:“于是,嘉便请许将军率部,携带‘陶罐大炮仗’,在上游寻得一处河岸相对薄弱之地。” “用‘陶罐大炮仗’将乌加河主河道炸开一个缺口,汹涌的河水便会瞬间涌入这条支流。” “由于地势落差和水量激增,便形成了方才那般滔天洪水。” 许褚在一旁嘿嘿笑道:“那些‘陶罐大炮仗’可真带劲!轰隆几声,那河堤就跟纸糊的一样!” 郭嘉接着说:“待洪水冲过,为免乌加河水继续泛滥,影响下游百姓,嘉又命人携带‘陶罐大炮仗’,将缺口上游的一处土质疏松的矮山炸塌。” “塌方的山石正好将那缺口重新堵上。” “如此,这洪水便来得快,去得也快,恰好能将敌军困杀于此。” 周围的将士们听得是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郭军师神机妙算!” “郭先生真乃天人也!” “此计可比淮阴侯水淹废丘啊!” 沈潇也是心潮澎湃,看着郭嘉,心中暗道:“鬼才!真是鬼才!这脑子是怎么长的?简直是战略欺诈大师啊!” 他拍了拍郭嘉的肩膀:“奉孝,此役你当居首功!回去之后,我一定请主公好好赏你!” 郭嘉笑道:“皆赖主公洪福,先生信任,以及诸位将军用命。” 清点战果的工作持续整整一天。 傍晚时分,书记官,将初步统计的结果汇报上来。 “启禀沈先生,关将军,郭先生。” “此役,我军战果辉煌!” 第96章 风卷残云捣王庭 “人员类:俘虏匈奴、鲜卑士卒共计一万八千三百二十七人。其中匈奴一万零一百五十人,鲜卑八千一百七十七人。” “大部分带伤,需好生看管。于夫罗、步度根、呼厨泉三人尸首已寻获,确认为真。” “其余约五万余敌军,皆丧生于洪水中,尸骸遍地,已按先生吩咐,开始收集火化。” “武器装备类:缴获战马,因洪水冲击,完好者约九千三百余匹,多为惊马,需好生驯养。” “另外寻获大量受损马匹,可作肉食。缴获匈奴弯刀、长矛、弓箭等兵器共计一万五千余件,多有损坏。” “鲜卑人的兵器甲胄更为精良,亦缴获近万件,需修缮后方可使用。” “军事物资类:敌军帐篷、皮货、奶制品等,被洪水冲毁大半,仅抢救出少量。粮草几乎全毁。” “财富类:从俘虏和尸身上搜得铜钱、碎银、金饰等,折合铜钱约一万余贯。匈奴、鲜卑部落果然不富裕。” 沈潇听着,点点头。 虽然物资损失惨重,但歼敌近五万,俘虏近两万,三大头目尽数伏诛,这是天大的胜利! 南匈奴经此一役,主力尽丧,正是一网打尽的最好时期。 鲜卑也元气大伤,足够他们肉痛一阵子。 乌加河畔的血腥气尚未散尽,洪水退去后的河滩,满目疮痍,泥泞遍地。 沈潇站在高地上,默默注视着麾下士卒在泥泞中艰难地打扫战场。 收集着散落的兵器和尚有气息的马匹。 “奉孝,”他转过身,看向身旁的郭嘉。 “南匈奴的主力算是彻底栽了,于夫罗、步度根、呼厨泉三个头目都被淹死。” “匈奴的少主刘豹,眼下在鲜卑人当人质。” “如此一来,匈奴的王庭,此刻必然空虚到极点。” 郭嘉闻言,赞同道:“先生所言极是。所谓趁你病要你命,匈奴新败,群龙无首。” “人心惶惶,正是我军以雷霆之势,直捣其王庭,毕其功于一役的绝佳时机。” 沈潇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夜长梦多,时不我待。” “万一让他们缓过这口气,咱们这番辛苦可就打了折扣。” 他略作思忖,扬声道:“传令下去!留下四千人马,由王校尉带领,负责看管所有匈奴、鲜卑俘虏,能用的物资都给我仔细收罗好。” “即刻启程,押送他们先行返回雁门关,交由程昱先生统一处置,让他按悔过书的流程走起。” “另外,让程先生立刻派人传消息于主公,将此间战况详详细细说清楚。” “请主公速派翼德将军,领着生力骑兵火速前来换防,顺便帮着咱们把草原上那些漏网之鱼也清剿干净!” 沈潇看向郭嘉:“奉孝,你看如何?” 郭嘉笑道:“先生思虑周全,嘉并无异议。” “只是,我军连番大战,又经历数日急行军与追逐,将士们已是人困马乏,战马也需休养。” “此时再长途奔袭匈奴王庭,恐怕……” 沈潇叹口气:“我知道,弟兄们都累坏了。” “可这机会实在难得,一旦错过,匈奴人要是真缓过气来,咱们又得头疼。” “而且,奉孝你想想,那王庭之内,必然有大量被掳掠的汉人同胞等着咱们去解救。” “还有无数的金银财宝、牛羊马匹,那可是匈奴人几代积攒下来的家底!咱们不去,岂不可惜?” 关羽在一旁,听着沈潇的话:“先生不必多虑!将士们虽然疲惫,但若听闻要直捣匈奴王庭。” “解救同胞,痛打落水狗,定然个个精神百倍,士气高昂。某,愿为先锋!” 黄忠也接口道:“关将军所言甚是!此乃建功立业,解民于倒悬之大好时机。” “我等武人,正该马革裹尸,岂能因些许疲惫而错失良机!” 许褚更是直接:“打!必须打!打他个落花流水,屁滚尿流!俺老许的大刀还没喝够血呢!” “那些匈奴崽子,之前跑得比兔子还快,这回端了他们老窝,看他们还往哪儿跑!” 沈潇见众将皆是意气风发,豪气顿生:“好!既然诸位将军都有此意,那便依计行事!” “大军就地休整两个时辰,补充些马料淡水,让将士们打个盹。” “两个时辰后,其余人马,随我与郭军师、关将军、黄老将军、许将军,共计一万一千骑,目标,匈奴王庭!让他们也尝尝老巢被端的滋味!” 大军稍作补给,再次踏上征程。 一万一千铁骑,卷起滚滚烟尘,奔向草原深处。 经过一天半的星夜兼程,狂奔数百里之后。 前方斥候传来消息,前方不足十里,便是南匈奴的王庭所在。 无数的帐篷散落在广阔的草原上,零零星星地冒着几缕炊烟,显得有些萧条和缺乏生气。 沈潇与郭嘉、关羽、黄忠、许褚等人立马于一处地势稍高的缓坡之上,眺望着远处的匈奴王庭。 沈潇露出笑意:“看来,于夫罗为凑够几万兵马,真是把能打的都带走了。” 郭嘉亦是了然:“王庭之内,此刻恐怕只剩下些老弱妇孺,以及少量留守的青壮。” “防备松懈,士气低迷。正是我们一网打尽,犁庭扫穴的好机会。” 沈潇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方略: “关二哥,你率左军两千骑,从东面迂回包抄,堵住他们可能向东逃窜的路径。” “黄将军,你率右军两千骑,从西面穿插过去,别让他们从西边溜了。” “许褚将军,你率三千骑,绕到南面,也就是王庭的后方,给他们来个断其归路,彻底形成合围之势。” “我与郭军师、舞蝶,率中军三千,从北面,也就是王庭正面,直接压上!” “再派一千骑兵,在外围游弋巡逻,务必确保,不让匈奴人逃脱!这次,咱们要关门打狗,一个不留!” “此次作战,匈奴精锐已在乌加河畔折戟沉沙,王庭之内,反抗力量必定不强。” “我军当以招降为主,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杀戮,毕竟那些妇孺将来也是要充作劳动力的。” “但若有负隅顽抗,不知死活者,格杀勿论!绝不手软!” “此战的重点,一是解救所有被掳掠的汉人同胞,二是收缴所有能带走的物资财富,牛羊马匹,金银细软,一样都不能少!明白了吗?” 第97章 草原的第一战,胜 “末将明白!”关羽、黄忠、许褚三人齐声应道。 黄舞蝶默默地紧紧手中的长枪,无声地表达着守护之意,她始终护在他的身侧。 汉军的四路兵马,悄无声息地向着匈奴王庭包抄而去。 当第一支汉军骑兵的旗帜出现在匈奴王庭外围的牧人视野中时,留守的匈奴人才如梦初醒。 一时间,惊慌失措的呼喊声、牛羊的奔逃声、孩童的哭泣声此起彼伏,整个王庭乱作一团。 一些零星的匈奴青壮拿起武器,组织抵抗。 然而,面对数量远超他们的汉军骑兵,匈奴人抵抗力量,不堪一击。 “杀——!” 关羽一声暴喝,青龙偃月刀如同一道青色闪电,劈开了空气! 刀光过处,挡在最前面的几个匈奴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去! 鲜血如同泼墨般洒在枯黄的草地上,触目惊心! “是关羽!是那个红脸长髯的汉将!”一个匈奴百夫长尖叫,声音里充满恐惧。 “魔鬼!他是魔鬼!”旁边的匈奴兵吓得,手中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人仰马翻,阵线瞬间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关羽丹凤眼一凛,长髯在风中狂舞:“挡我者,死!” 青龙刀再次挥舞,又是一片腥风血雨! 远处的土坡上,黄忠眯起眼睛。 他缓缓拉开手中的大弓,弓弦如同满月。 “着!” 一声低喝,箭矢离弦,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射向一个正挥舞着鞭子,试图组织抵抗的匈奴头目。 “噗!” 那匈奴头目应声而倒,箭矢从他的喉咙穿过,死不瞑目! “头领!我们的头领被射死!” “是汉军的神箭手!快躲起来!” 匈奴队伍中顿时一阵大乱,刚聚拢起来的抵抗意志瞬间瓦解。 黄忠面无表情,再次搭箭上弦,又一个发号施令的匈奴贵族应声落马。 “哈哈哈!匈奴的崽子们,你许爷爷来啦!” 许褚大手紧握着大刀,带着麾下猛士,从王庭的侧后方猛冲过来! “给俺砸开!” 他一刀劈下,王庭的木栅栏,被砸得粉碎! 一个匈奴兵举起长矛,就被许褚连人带矛一起砍飞了出去,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怪物!那是个怪物啊!” “快跑!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匈奴人被这股蛮横不讲理的冲击力吓破了胆,纷纷哭爹喊娘地向后溃逃。 中军位置,沈潇和郭嘉并马而立。 郭嘉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先生,我军将士,勇不可当。” 沈潇应道:“是……是啊,二哥、黄老将军、还有仲康……他们这战斗力,简直爆表了!” 他心中却在疯狂吐槽:“乖乖,这可比看什么战争大片刺激!血肉横飞啊!肠子都出来了!” “幸好,幸好我只是个动嘴皮子的文官,不用亲自上去砍人!” “不然就我这小身板,估计第一个回合就得交代!” 战斗,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场一边倒的清剿,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看到四面八方都是汉军的旗帜,当听到四面八方都是汉军震天的喊杀声和马蹄轰鸣声,王庭内,所有残存的匈奴人彻底崩溃。 他们扔下手中简陋的武器,面如死灰,成片成片地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口中用生硬的汉话或者匈奴语乞求饶命。 沈潇见状,立刻下令接受投降。 很快,整个匈奴王庭便被汉军彻底控制。 在一片片低矮、破旧,散发着膻味的帐篷区域,汉军将士们找到大量的奴隶。 数以万计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汉人同胞! “是……是汉军!是咱们汉家王师啊!”一个头发花白、几乎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老者。 第一个辨认出汉军的旗帜和服饰,随即老泪纵横,放声哭喊出来。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我们……我们终于有救了!” “呜呜呜……爹,娘,你们看到吗?王师来救我们了……” 无数压抑已久的哭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汇聚在一起,撕心裂肺,震动着整个王庭。 那些曾经孔武有力,如今却被折磨得形容枯槁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那些被匈奴人肆意凌辱的女子,掩面而泣,悲痛欲绝,屈辱与获救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 还有那些在苦难中长大,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麻木的孩童,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 沈潇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怒火直冲脑门,胸口堵得慌。 “传令下去!”沈潇的声音带着哽咽,“所有解救出来的汉人同胞,全部好生安置!” “立刻分发食物、清水、干净的衣物!” “受伤的,马上找军中医士救治!一个都不能落下!” “告诉他们,我们是刘备玄德公的队伍,是奉主公之命,特来救他们脱离苦海的!” “从今天起,他们,自由了!” 除了大量的汉人奴隶,汉军还解救了不少其他被匈奴掳掠来的异族奴隶,他们同样得到解放和食物。 郭嘉站在沈潇身旁,看着眼前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暴虐甚于豺狼,贪婪过乎饿虎。” “南匈奴之行径,实乃天怒人怨,今日之败,亦是咎由自取。” 接下来便是清点战果和安置俘虏、同胞。 书记官们带着小吏,在各处奔走忙碌,一项项数据很快汇总到沈潇面前。 一名书记官捧着厚厚一叠写满字的羊皮,恭敬地禀报道:“启禀沈先生,郭先生,关将军!” “此役,攻占匈奴王庭之战,战果初步统计如下:” “一、人员类:” “俘虏匈奴共计六万一千三百余人。其中,青壮男子约四千二百余人,年轻妇人三万四千五百余人,老人约六千一百余人,孩童约一万六千五百余人。” “解救汉人同胞共计三万零七百二十名!其中,男子八千一百名,女子一万五千二百名,儿童七千四百二十名。” “另解救其他被匈奴掳掠的异族奴隶一万零二百五十名。” “二、武器装备及牲畜类:” “缴获各类马匹共计八万三千余匹,其中可充作战马的约有两万匹,其余多为驮马、母马及大量幼驹,这可都是未来的骑兵种子啊!” “缴获牛、羊等各类牲畜,总计约一十六万余头!” 沈潇听到这个数字,心中暗道:乖乖,这匈奴王庭果然是家底丰厚,光是这些牛羊马匹。” “就足够主公的势力翻上一翻,还能大大扩充骑兵和耕牛数量!这下真是发大财了! “缴获匈奴人使用的弯刀、长矛、弓箭、皮甲等各类兵器装备,约合五万余件套。” “虽然大多粗劣,且多有破损,但修缮一番,或者回炉重造,也能派上用场。” “三、军事物资及财富类:” “缴获匈奴人居住的帐篷三万余顶,各类皮货、毛毡堆积如山,其价值难以估量,足以装备我军数万将士过冬。” “缴获奶酪、肉干等匈奴特色食物,折算下来,约合粮草十万石,大大缓解了我军的后勤压力。” “四、财富类:” “从匈奴王庭各处搜得铜钱、碎银、金银首饰以及各种草原特有的贵重物品等,初步折合计,约合铜钱五百二十余万贯!” 沈潇听着这一连串惊人的数字,乐得嘴都合不拢。 “好!好!好!”沈潇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此战全胜!大获全胜!” “立刻传令下去,将所有俘虏、解救的同胞以及缴获的物资,分门别类。” “然后分批押送回雁门关!尤其是那些牛羊马匹,还有金银财宝,必须派重兵好生看管,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第98章 盘点收获 一九一年,十二月五日早上。 长达半个月的跋涉,沈潇,郭嘉,关羽等人带着俘虏,物资终于到达了雁门关。 沈潇骑在马上,裹着厚厚的皮裘。 看着进入雁门关的俘虏和物资队伍。 “我靠……这仗打下来,是真的发财啊!” “不过管这么多人和牲口,比打仗还累人!” 他小声地吐槽,引得身旁的黄舞蝶无奈的白眼。 程昱早已带着,廖化,王凌等留守的官员在关门前等候。 看到那漫山遍野的俘虏和缴获,程昱心中感慨:“看来还是抢别人的东西,才能更快的发展啊!” 程昱迎上前来,对着风尘仆仆的众人深施一礼。 “沈先生,郭先生,关将军,诸位将军你们辛苦了。” 沈潇连忙下马,一把抓住程昱的手。 “仲德先生,你算是我的亲人!” “接下来,这些……这些麻烦事,就全权拜托你了!” 沈潇指着身后望不到头的俘虏队伍,一脸“你行你上,我反正是废了”的表情。 “我这脑子现在就是一坨浆糊,什么悔过书,什么思想改造,你看着办吧!” “总之,人给你,怎么弄利益最大化,就是你的事!” 郭嘉在一旁笑道:“仲德兄,这可是个大工程,辛苦你了。” 关羽颔首,眼中也满是倦意:“有劳仲德。” 程昱看着三人,尤其是沈潇快要瘫倒的样子,郑重地点点头。 “先生放心,昱必不负所托。” “来人,快为沈先生、郭先生、关将军备好热汤暖房,让他们好生歇息!” …… 雁门关的官府之内, 沈潇、郭嘉、关羽在滚烫的热水木桶里,泡了足足一个时辰,直到感觉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 才换上干净的衣袍,正准备坐到饭桌前时,张飞带着一万精骑风风火火地赶到雁门关。 “听到沈先生的召唤,俺老张马上就带人来了!” 张飞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就大步流星地跨进门。 “沈先生!,郭先生,二哥!你们可真厉害啊!俺刚到雁门就听说,你们水淹七万匈,鲜联军!乖乖,那场面,俺都想不出是啥样!” 他看着精神萎靡的三人,蒲扇般的大手在沈潇背上“轻轻”一拍。 “哎哟!我的妈……” 沈潇差点被张飞拍得一口气没上来。 “三……三哥,你这是想提前送我去见阎王爷啊……” 众人一阵大笑,连日来的疲惫和肃杀之气,都被张飞的嗓门给冲淡不少。 数日后,所有人都休息得饱饱的,程昱拿着厚厚一摞竹简,走进议事厅。 “沈先生,郭先生,诸位将军。” “此番草原之战的战果,已初步清点完毕,书面报告已送往主公处。” 紧接着程昱,开始念出草原之战的战果。 “人员类。” “此役,共计俘虏匈奴、鲜卑及王庭人口,合计八万七千八百二十七人。” “其中,乌加河之战,俘虏匈奴青壮一万零一百五十人,鲜卑青壮八千一百七十七人。” “直捣王庭,俘获匈奴人口六万一千三百余人,其中青壮男子四千二百人,年轻妇人三万四千五百人,老者六千一百人,孩童一万六千五百人。” “经审讯甄别,两处俘虏中,共计查出匈奴贵族、军官七千八百人。鲜卑贵族、军官一千三百四十三人。” “依照先生的‘悔过书’流程,此九千一百四十三名贵族军官,已由愿意悔过者,亲手处决。” 听到这里,张飞忍不住哼:“杀得好!这些狗东西,就该这么治!” 程昱点点头,继续道:“不愿签署悔过书,顽抗到底者,匈奴共七千四百五十六人,鲜卑共四千二百三十四人,此一万一千六百九十人,已全部烙上奴印,即刻送往各处矿场服苦役。” “最终,签署过悔过书的所有匈奴青壮,共计两万零五百六十四人。鲜卑青壮两千五百零九人,另有十四名鲜卑人愿充当‘鲜奸’。” “加上此前收服的,被匈奴奴役的异族奴隶青壮一万一千二百四十五人。” “我军目前共掌握三万四千三百一十八名可堪一战的异族兵源。” 沈潇揉着太阳穴,开口道:“仲德先生,我的意思是,匈奴人单独编成一军,暂时由汉人代掌控军官基层(等他们认同刘备势力,汉语学得好的,升官后进入匈奴军官体系,低级汉人军官就把代掌控的位置让给他们)。” “军中必须学习说汉语,写汉字,表现好的,升官发财,娶妻生子。” “另外那些被解救的异族奴隶,他们对匈奴人恨之入骨,也单独编成一军,和匈奴军混编驻扎,互相监督,互相制衡。” “一样也按汉人代掌控基层,异族学好汉语在换的路数。” “以后所有异族军队都按这个方法来办。” “好,就依先生之法。”程昱记录下来。 “解救的汉人同胞,共计四万零四十七人。其中青壮一万零四百九十人,妇人一万九千二百八十二人,孩童九千五百一十五人,另有七百六十名老者,多为工匠。” “这些同胞受尽苦楚,对匈奴恨意滔天,皆是我主公的死忠之民。其中九千人骑术娴熟,已编成汉人骑兵,余下一千四百九十人,愿为工匠学徒。” “没有家室的汉军将士,以及新编的汉人骑兵,按军功授田、分赏,并准其优先迎娶解救回来的汉家女子。” “至于那些匈奴、异族妇人……”程昱看向沈潇。 “他们也可挑选,不过都只能挑选一人。” “至于那些新归降的单身匈奴兵和异族兵,他们杀敌一人,也可挑选异族妇人。” “让他们成家,这样他们有牵挂,就会对主公更加忠心。” “孩童,所有孩童,不论男女,不论出身,全部集中起来,进学堂,学汉语,学算术,学忠君爱国。决不允许再说匈奴话,要让他们从根子上,就认为自己是汉人!” 郭嘉抚须笑道:“先生此法,釜底抽薪,不出二十年,草原之上,再无匈奴之患。” 程昱接着汇报。 “武器装备类:缴获完好战马约九万三千匹,驮马、骡马亦有数万。牛,羊二十九万余只。” “此番缴获,足以令我军组建一支庞大的骑兵,抽出一部份牲畜,并建立半畜力化的后勤部队,这部份牲畜不像战马那么精贵,可以大大节省人力。” “缴获各类兵器甲胄,修缮后可装备近三万大军。” “军事物资与财富类:因洪水之故,粮草、帐篷等损失惨重。从俘虏和尸身上搜刮金银,折合铜钱不足两万贯。”“而这次总财富收获,约八百五十万贯铜钱。” 听完长长的报告,整个议事厅的人都非常兴奋。 这是一场空前的大胜,一场足以改变北疆格局的辉煌胜利。 沈潇却感到一阵阵的头大,这么多张嘴要吃饭,这么多事要安排,这幸福的烦恼,真是要人命呐。 “对了,让黄将军,带着一万疲惫的,熟练的汉人骑兵,先回河东、河内休整。” 关羽点头道:“理当如此。” 第99章 安排走后事宜 又经过几天的休养。 沈潇、郭嘉、关羽等人,总算把前段时间匈奴战场上的疲惫劲儿给缓了过来。 议事厅内,火盆里的炭火烧得发出噼啪的轻响。 几位主事之人围坐在一起。 摊在他们面前的,数以十万计的人口,以及广袤而混乱的草原。 “这事儿,得先从思想上解决。” 沈潇开口,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那些新投降的匈奴人,鲜卑人,异族奴隶,还有咱们刚解救回来的汉人同胞,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 “这股劲儿不理顺,就是个大麻烦。” 程昱坐在一旁,点点头。 “先生所言极是,‘忆苦思甜’大会,昱已经着手在安排了。” “让那些被解救的同胞上台,用血泪控诉匈奴人的暴行。” “再让那些悔过的匈奴降兵,鲜卑降兵,异族奴隶上台,说说他们在贵人老爷手底下过的猪狗不如的日子。” “如此一来,爱憎分明,人心才能真正为我所用。” 沈潇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仲德先生办事,就是让人放心。” 他话锋一转,看向一旁的地图。 “思想工作是根基,但咱们也不能闲着。” “草原那么大一块肥肉,既然啃下来,就得赶紧消化掉。” “我提议,立刻组建三支骑兵,以战代练,彻底清扫南匈奴残余的所有部落,把这片地盘给我牢牢圈起来!” “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马场,咱们的牧场!” 张飞刚好从外面巡营回来,一听到要打仗,蒲扇般的大手一拍桌子,高兴道。 “好!好!好!这个俺喜欢!” “沈先生,你快说,怎么个打法?俺老张早就手痒了!” 沈潇被他吓了一跳,揉了揉耳朵。 “三哥,你小点声,我这耳朵都快被你震聋了。” 他指着地图说道:“第一支,就由三哥你,率领咱们从河东、河内带来的那一万骑兵。” “你们是主力,是拳头,负责攻坚,把那些还敢扎堆的部落给俺一个个砸碎!” 张飞豹眼圆睁,兴奋地吼道:“没问题!包在俺老张身上!” 沈潇又看向换上汉军的甲胄呼延豹和阿古拉。 “呼延豹,阿古拉。” “你们两个,带领一万新降的匈奴骑兵,组成第二支部队。” “以后,你们这支部队,就叫‘匈军’。” “你们的任务,就是跟在三哥后面,利用你们对草原的熟悉,清剿散兵游勇,招降那些小部落。” “告诉他们,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想过好日子,就跟着玄德公干!” 呼延豹和阿古拉对视一眼,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愿为玄德公效死!” 沈潇满意地点点头,最后看向廖化。 “廖化。” “你带领那由一万一千多名被解救的异族奴隶青壮组建的骑兵,为第三支部队。” “他们心中有滔天的仇恨,这股力量用好了,无坚不摧。” “我听闻,他们自发给自己的队伍取名叫‘复仇军’?” 廖化抱拳道:“正是,先生。他们对匈奴人恨之入骨,皆愿为玄德公前驱,为死去的亲人复仇!” “好!就叫‘复仇军’!”沈潇一拍板,“以后所有被解救的异族奴隶组建的军队,都叫这个名字!” “你们的任务,就是配合三哥和匈军,一边战斗,一边练兵,同时圈定地盘,建立哨所,为我们以后筑城设郡,彻底占领南匈奴故地打下基础!” 郭嘉在一旁补充道:“三路大军,以张将军部为铁锤,以匈军为尖刀,以复仇军为罗网。锤、刀、网并用,南匈奴地盘,可一战而定。” 安排完军事,沈潇又看向王凌。 “王凌,你脑子活,出身也好,有个秘密任务交给你。” 王凌立刻起身:“请先生吩咐!” “南匈奴是打残了,可北边的鲜卑人还是个大麻烦。” “我让你带上一些人,几车财宝,秘密潜入鲜卑部落。” 沈潇眼中闪过狡黠。 “我听说,鲜卑那个老首领檀石槐,跟后起之秀轲比能,关系不怎么样。” “这次咱们淹死的那个步度根,恰好是檀石槐的孙子。” “你就去给我散播谣言,就说步度根的死,是轲比能的阴谋,是他借我们的手,除掉檀石槐的孙子,好为自己将来篡位铺路。” “把水搅浑,让他们自己先斗起来,咱们才能安安稳稳地消化胜利果实。” 王凌眼中一亮,躬身道:“先生此计大妙!凌,必不辱命!” 最后,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关羽身上。 关羽看着众人说道。 “剩下的九千新编汉人骑兵,以及后续整编的匈军,鲜军兵马,便由我与仲德先生留下,继续整备。” “务必为我军,把他们练成铁军!” 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已是数日之后。 一九一年,十二月二十日。 雁门关的城门下,沈潇,郭嘉,许褚还有始终寸步不离的黄舞蝶,准备启程返回河东。 沈潇裹着厚厚的熊皮大氅,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忙碌喧嚣的雁门关,无数的人和牲畜,正被程昱和关羽有条不紊地梳理、引导。 “我靠……”他小声地对郭嘉吐槽,“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难……古人诚不我欺啊……” 郭嘉听后,只是笑笑:“先生又在说胡话。若非先生,焉有今日之大胜?” 沈潇道:“奉孝,没有你的计谋,我们怎么能有大胜,你才是首功” 两人互相谦虚。 黄舞蝶骑在马上,紧挨着沈潇,看到他与郭嘉的互谦,嘴角微微上扬。 又默默地往沈潇身边靠了靠,想用自己的体温,为他驱散北地的风寒。 沈潇感受到身边的温暖,拉了拉马缰。 “走了走了,回河东!再不回去,主公就要急眼了!” 一行人策马扬鞭,向着南方而去。 许都,司空府。 曹操的大笑声在暖阁里回荡,他与手下荀彧、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曹纯,曹休、曹真、夏侯尚、乐进、于禁、典韦,司马懿为新收的荀攸,陈群,崔琰,钟繇,毛玠,华歆等人接风。 角落里,一个过完年已经是十三岁的少年,司马懿,静静地垂着头,坐在那里。 曹操的目光扫过他,心中带着一丝忌惮,随口道:“仲达,此处无事,你先退下吧。” 司马懿抬起头,眼中看不到一丝对曹操的不满,缓缓起身,对着曹操深深一揖。 “喏。” 然而,他并未走向门口。 他迈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步子,走到另一侧的荀彧、华歆、钟繇等人面前。 这几位曹操麾下的核心谋士,皆是当世士族大族的代表人物。 他们看着这个走过来的少年,眼中带着不解。 司马懿躬身,声音带着寒气。 “懿,即将远行,临别之际,心中有一惑,斗胆请教诸位先生。” 华歆捋着胡须,饶有兴致地问:“哦?你有何困惑?” 司马懿抬起眸子,直视众人。 “懿闻,主公乃不世之英雄,欲匡扶汉室,扫平奸佞。” “而诸位先生,皆是名门之后,士族栋梁,亦是主公的左膀右臂。” 他顿顿,话锋陡然一转。 “懿不明,这天下,究竟是天子之天下,还是英雄之天下,还是士族之天下?” “若无我等士族殚精竭虑,出谋划策,治理郡县,这天下,天子,英雄一人,可定否?” “嗡——!” 荀彧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煞白,他死死地盯着司马懿。 钟繇下意识地向后退半步,额头渗出冷汗,不敢去看主位上曹操的表情。 华歆眼中闪过惊异,随即又化为深思,捏着胡须的手指微微颤抖。 曹操眯起双眼,死死地看着司马懿的背影,心中的忌惮越来越深。 他放在案几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倚天剑的剑柄。 暖阁内,落针可闻。 司马懿却不管这么多,他赌定曹操不敢杀他(杀他,以后还有什么人敢投靠他),,他再次对着众人深深一拜。 “懿,年幼无知,胡言乱语了。” “诸位先生,主公,后会有期。” 说完,他缓缓转身,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走出暖阁。 门外的寒风灌了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 直到司马懿的身影彻底消失,荀彧才试探的开口:“主公……此子,心藏丘壑,绝非池中之物,杀不杀!” 荀彧在心中想道:“司马懿的所作所为,深得士族精髓,如果杀了,就太可惜了。” 曹操松开剑柄,重新靠回椅背,脸上看不出喜怒。 “一个黄口小儿的疯话罢了。” “传令下去,让他走。” “我倒要看看,这天下,离了谁,会转不动!” 第100章 技术的初步成效 当沈潇一行人回到河东时,已经是初平三年,一九二年的正月初三。 北方的冬天,很寒冷。 可河东郡内,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沈潇裹着厚厚的熊皮大氅,骑在马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在心里嘀咕。 “我靠,这哪还有一点乱世的样子?” “简直就是基建狂魔附体啊!” 宽阔平整的道路上,一辆辆马车拉着石料和新出产的“水泥”来来往往。 道路两旁,是刚刚开垦出来的田地,虽然是冬天,但也能看出规划得整整齐齐。 更远处,一座座新起的砖窑和工坊冒着滚滚浓烟,充满了向工业革命奔跑的味道。 “先生,看来主公已经在府衙等候多时。” 郭嘉催马赶上前来,脸上带着笑意。 “是啊,先生,这次咱们可是给主公带回来天大的家业。” 许褚满脸自豪的说道,。 黄舞蝶默默地跟在沈潇身侧,一双明亮的眸子,始终没有离开过他。 一行人回到府衙,刘备早已带着众人迎身众人。 “先生!奉孝!仲康!” 刘备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沈潇的手,激动得眼眶都有些泛红。 “你们……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此番北伐,扬我汉家天威,先生当居首功!” 沈潇被他抓得有点疼,连忙道:“主公,主公,这都是大家的功劳,特别是奉孝水淹匈,鲜联军,我就是动动嘴皮子。” 刘备同时拉起奉孝的手。 “快,快进屋,外面天寒地冻的!” “我已经备好酒宴,为诸位接风洗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众人身上的寒气和疲惫,被暖酒热菜给驱散不少。 刘备看着精神恢复过来的沈潇,迫不及待地问道:“先生,我听仲德的信报里说,你对那些缴获来的物资和人口,有新的想法?” 沈潇放下酒杯,点了点头。 “主公,打天下不容易,守天下,发展天下,更不容易。” “咱们现在地盘大了,人口多了,不能再用以前的老法子了。”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沙盘前。 “首先,是技术。” “我让工匠们研究的几样东西,现在都有了成果。” “炼钢,咱们现在用的是‘苏钢法’,简单说,就是能炼出比以前好得多的钢材,杂质少,更坚韧。” “造出来的兵器铠甲,已经能碾压对手。” “就是产量还是跟不上,尤其是造那个滑轮弓,对钢材的要求太高,暂时还不能大规模列装。” “其次,是纸。” “现在咱们用竹子、稻草造纸,成本下来了,纸张也便宜了。” “我建议,在军中开设夜校,让所有将士,都学着识字、算术。” “以后咱们的命令,不再是口口相传,而是白纸黑字的文书,能减少很多错漏。” “还有那些孩子,不管是谁家的,尽量都进学堂,让他们从小就知道自己是汉人,要忠于主公,忠于这片土地。” 刘备听得连连点头。 “还有水泥,也造出来了,主公您也看到,修路,筑城,建水利,都离不开它。” “有了它,咱们的基建速度能快上很多倍,而且水泥建出来的东西还很耐造!” “现在加紧时间,先建道路把我们势力连接起来。” “咱们有马,又建立了半骆马后勤部队,有了路我们的机动力可以大大加快,势力也能更加稳固。” 刘备激动地站起身,在厅中来回踱步。 “好!好啊!先生之才,真乃天赐我也!” “就依先生所言,全力推行!” 理清了内部发展的大方向,沈潇话锋一呈。 他表情严肃地看着刘备。 “主公,内部发展要抓紧,但外部的机会,我们更不能错过。” “我准备和奉孝一起,秘密去一趟长安。” “什么?” 刘备闻言,脸色大变,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 “不行!绝对不行!” “长安那是董卓的老巢,虎狼遍地,先生你手无缚鸡之力,此去与送死何异?” “我绝不答应!” 郭嘉在一旁开口道:“主公息怒,请听先生把话说完。” 沈潇叹了口气,他知道刘备是关心他。 “主公,您觉得董卓还能活多久?” 刘备一愣。 沈潇继续说道:“董卓废立天子,残暴不仁,早已天怒人怨。” “为了想挤进士族圈子,对士族抱有幻想,结果士族根本不给他面子。” “现在董卓把控最大的权力‘皇帝’,而士族也想要最大的权力。” “两方根本,就没有和平的可能,而董卓一再退让,最后肯定会被士族搞垮。” “其内部,司徒王允等人,正在寻找机会。” “他们利用吕布的有勇无谋,心里对汉还比较忠的份上,离间董卓和吕布。” “董卓与吕布,名为父子,实则现在已经开始互相猜忌,我料定,他们之间必生大乱!” “这个时间,不会太久。” 郭嘉接过话头,补充道:“主公,长安一乱,便是我们天大的机会。” “若能提前在长安布下棋子,待董卓一死,我们便可趁势而入,迎回天子,号令天下!” “到那时,主公便是匡扶汉室的第一功臣,占据大义。” “迎天子……” 这个诱惑太大,刘备的呼吸变得急促。 可他还是担心沈潇,郭嘉的安危。 “可是……可是这也太危险吧!” 沈潇笑道:“主公,富贵险中求。” “再说了,我也不是一个人去。” “仲康跟着我,舞蝶姑娘也跟着我,安全上,您大可放心。” “有奉孝在旁边出谋划策,我们随机应变,肯定出不了事。” 刘备沉默了许久,最终,长长地叹口气。 “也罢。” “既然先生与奉孝心意已决,我若再阻拦,倒显得我刘备没有气魄。” “你们去吧,但一定要答应我,万事以自身安危为重!” “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来!河东,永远是你们的家!” “主公放心!”沈潇和郭嘉齐声应道。 初平三年,二月三日。 一辆普通的马车,在许褚和黄舞蝶以及精选的几百骑兵的护卫下,悄悄驶向西边的长安。 车内,沈潇和郭嘉相对而坐。 “我靠,总算是糊弄过去。”沈潇小声吐槽。 “主公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关心我们了,搞得我们跟个瓷娃娃似的。” 郭嘉闻言,哈哈大笑。 “先生此言差矣,主公乃是真性情,视吾等为手足兄弟,方有此举。” “我知道,我知道。”沈潇摆摆手,“开个玩笑嘛。” 马车向西。 路边的村庄,十室九空,一片破败。 偶尔能看到的也只有面黄肌瘦的百姓。 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压抑和腐败的味道。 第101章 离开河东 离长安还有二十里时。 官道旁,是一座村镇。 “我靠,这地方看着人来人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嘛。” 沈潇掀开车帘一角,小声嘀咕。 郭嘉淡然一笑。 “先生,再仔细看看。” 话音未落,一声惨叫划破街市的喧嚣。 不远处,一个衣着华丽的家仆,正一脚将一个瘦弱的百姓踹翻在地。 “不长眼的东西!” 家仆的脚狠狠地踩在百姓的背上,满脸的嚣张跋扈。 “知道小爷我是谁的人吗?撞脏了我的鞋,要你的命!” “噗——” 百姓一口血沫喷在满是尘土的地上,蜷缩着不敢动弹。 周围的行人商贩,齐刷刷地后退。 人群里,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甚至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麻木和恐惧,目光躲闪,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惹祸上身。 许褚虎目燃起怒火。 “先生!” 沈潇的拳头在宽大的袖子里死死攥住。 “这他妈的……就是天子脚下啊!” 郭嘉按住他微微颤抖的手臂。 “先生,这便是现在的长安。” 郭嘉的目光扫过许褚。 “仲康,我们的任务。” 那家仆又狠狠踹了两脚,朝着地上啐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 围观的人群,潮水一般,无声地散开,自始至终,没人去扶倒在地上呻吟的百姓。 沈潇重重地放下车帘,将那光景隔绝在外。 “我靠……” 他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鬼地方,真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村镇的最里侧,有一处占地不小的庄园。 青灰色的高墙,高大的朱漆大门,显得更加森严。 陈到早已等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管家服饰,丝毫看不出曾经是在战场上悍不畏死的将才。 看到马队过来,他快步迎上。 “先生,郭先生,许将军,黄姑娘。” 陈到对着一行人躬身行礼。 “你们可算到了。” 沈潇裹着厚厚的熊皮大氅,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打量着庄园,小声吐槽。 “我靠……叔至,你找的这地方,看着就是搞情报的好地方啊。” 郭嘉在一旁轻笑:“先生,此地乃是是非之地,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 陈到做了个请的手势。 “先生,里面已经备好热茶,我们进去说。” 庄园内部,与外面的肃杀截然不同。 虽然陈设简单,但打扫得一尘不染,几处院落里,还能看到一些仆役在忙碌,一切都井井有条。 五百精骑被妥善地安置在后院,与庄园的护卫分开驻扎,互不干扰。 一间密室里,炭火烧得正旺。 沈潇,郭嘉,许褚,黄舞蝶,陈到五人围坐在一起。 “叔至,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沈潇喝了一口热茶,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为主公效力,是属下的本分。”陈到边回答,边对刘备所在的河东方向,拱手恭敬作礼,一丝不苟。 沈潇放下茶杯,表情严肃起来。 “说说吧,长安城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让你结交的人,都搭上线了吗?” 陈到点点头。 “回先生,长安如今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董卓名为相国,实则已被架空,军政大权,多被其麾下西凉诸将把持,这些人骄横跋扈,在城中横行无忌,百姓怨声载道。” “而朝中以司徒王允为首的一众老臣,则暗中联络,意图除贼。” “至于先生让属下结交之人,进展还算顺利。属下以商贾身份,与西凉军中的几位中层将领,如张济、樊稠等人,都有些往来。” 沈潇揉了揉太阳穴。 这些情况,他都从历史上知道。 但他需要知道更细节的东西。 “贾诩。” 沈潇吐出两个字。 “这个人,你打听得怎么样了?” 陈到闻言,微微一愣,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 “贾诩?” 他想了想,才开口道。 “先生说的是那个平津都尉贾诩?” “嗯,就是他。” 陈到有些不解,但还是如实回答。 “此人官职低微,只是个小小的都尉,平日里为人十分低调,不显山不露水。” “若非先生特意提起,属下几乎都注意不到他。” “不过……我听张济偶尔提起过,这贾诩虽然官不大,但心思缜密,谋略过人,在西凉军的将领圈子里,很有威望,许多将领遇到难事,都喜欢找他参详。” “毒士……”沈潇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看来历史没有错,贾诩就喜欢在背后搞事情。 郭嘉抚着胡须,眼中也闪过好奇。 能被沈潇如此郑重其事提起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叔至。” 沈潇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陈到,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把他,秘密地,请到这里来。” “我要见他。” 陈到立刻抱拳:“是!” “不过,先生。”陈到补充道,“这贾诩为人极为谨慎,寻常的请柬,怕是请不动他。” 沈潇笑了笑。 “所以我才让你去办。” 陈到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 “先生放心。” “属下与张济关系尚可,明日,我便以重金相托,请张济出面,以私宴的名义,邀贾诩前来。” “贾诩与张济私交不错,张济的面子,他应该会给。” “好!”沈潇一拍大腿,“就这么办!”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心里有点打鼓。 那可是贾诩啊! 三国第一毒士,能搅动天下风云的狠人。 自己这点半吊子历史知识,在他面前,会不会被一眼看穿? “我靠……希望能把他忽悠瘸了,可别最后被他卖了,还傻乎乎地帮他数钱……” 沈潇的小声嘀咕,让一旁的郭嘉和黄舞蝶都投来疑惑的目光。 郭嘉问道:“先生,何为‘忽悠瘸了’?” 沈潇干咳两声,连忙摆手。 “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家乡的土话,就是……就是很有信心的意思!” “对,很有信心!” 夜色下的长安,喧嚣而又安静。 喧嚣的是那些朱门酒肉臭,安静的是那些普通百姓。 张济的府邸内,灯火明亮。 陈到坐在客位上,面前的茶水已经微凉。 在他的身前,摆着一个木盒。 盒盖敞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 张济的目光,像被死死地吸在那些金条上。 他喉结滚动,咽了咽口中的唾沫。 “陈管家,你……你这是何意?” 张济的声音有些干涩。 陈到微微一笑,将木盒往前推了推。 “我家主人,素来仰慕贾文和先生的才学。” 第102章 贾诩 “只是我家主人身份不便,想请张将军代为引见,邀贾先生明日私下一叙。” “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将军莫要推辞。” 张济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也不是傻子,眼前这个姓陈的管家,气质沉稳,眼神锐利,绝非寻常商贾的仆人。 而他口中的主人,能随手拿出这么多金子,只为见一个小小都尉,必然有所图谋。 但金子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这个……” 张济犹豫着。 陈到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将军放心,我家主人对贾先生只有敬仰,绝无恶意。” “就是听说贾先生很有主意,想请贾先生出个主意,我家主人遇到个麻烦事情。 “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张济一咬牙,将木盒盖上。 “好!” “陈管家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张济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木盒,来到书房。 张济反手把门关紧,将木盒“哐”地放在案几上,搓着手。 “发了,发了……”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 “嘶——” 一整盒的金条,黄澄澄,明晃晃。 他抓起一根,放在嘴里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两排清晰的牙印。 “是真的!是真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少年清朗又带着怒气的声音。 “叔父!” 张绣推门,他刚刚在外面已经听到了动静。 他一眼就看到了案几上那盒金子,和他叔父那副没出息的模样。 张济吓了一跳,连忙想把盒子盖上。 “叔父!这钱是哪里来的?” 张绣冲到案前。 “是不是刚才那个姓陈的管家给的?” 张济把金条往怀里一揣,梗着脖子道:“是又怎么样?” “咱们家又不缺钱!您为什么要收他的钱?” 张绣急得满脸通红。 “他让您干什么?是不是要去请贾诩先生?” 张济被戳中心事,顿时恼羞成怒:“你个小兔崽子,懂个屁!” “这是人情世故!” “万一他们是歹人,是想害贾先生怎么办?” 张绣急道:“贾先生平日里与人为善,您这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你……” 张济气得扬起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却带着一丝欲姐味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夫君。” 张济和张绣同时回头。 只见邹氏款步而入,身段丰腴浮凸,曲线玲珑,一张俏脸肤若凝脂。 眉如远山,唇若点朱,尤其那双顾盼生辉的凤眼,媚意天成间又透着洞悉人心的清亮。 一袭素衣,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落在自己丈夫的脸上。 廊下的下人们看到女主人,头埋得更低,生怕被屋里的风暴卷进去。 邹氏缓缓走进来,屋里的火药味她冲淡几分。 她走到案前,纤纤玉指轻轻拂过冰冷的金条,动作优雅,眼神里却带着审视和凉意。 “夫君,绣儿说的,有道理。” 她的声音不大,却如冷水,浇在张济的头顶。 “咱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也是靠着刀口舔血换来的功名,堂堂正正。”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张济。 “这来路不明的钱,拿着不烫手吗?” “万一吃了人家的嘴软,拿了人家的手短,到时候被人当枪使,把咱们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填进去,悔之晚矣。” 张济的气焰瞬间被打掉大半,嘴里小声嘟囔。 “哪有……哪有那么严重……” 邹氏叹了口气,把那根金条从他手里拿过来,轻轻放回盒中,然后“啪”的一声,盖上了盒盖。 “夫君,这长安城里,现在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 “最值钱的,也是人命。” “哎!现在你拿了别人的东西,要和贾先生好生说说。” 第二天一早。 张济就跑去找贾诩。 贾诩的府邸很小,也很朴素,与他平津都尉的官职倒是相符。 “文和!文和兄!” 张济人还没到,大嗓门就先传进来。 贾诩正在院中看书,听到声音,他缓缓抬起头。 “张将军,何事?” 张济搓着手,脸上堆着笑。 “文和兄,我今晚在府上设宴,想请你过去小酌几杯,不知可否赏光?” 贾诩的目光在张济的脸上一扫而过。 他看到了张济眼中隐藏不住的心虚。 贾诩心中瞬间了然。 张济此人,虽有些将才,但为人贪财,性情急躁,绝不是会主动设宴的雅人。 背后,必有他人。 “是谁要见我?” 贾诩问道。 张济马上想起邹氏的话,实话实说。 “果然瞒不过先生,是这样的有一个商贾,他家主人遇到麻烦事,想请你帮忙出个主意。” 贾诩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长安城里的人物。 董卓?不可能,他若想见我,一纸调令足矣。 李儒?更不可能,那家伙对我忌惮得很,巴不得我永远当个小透明。 王允那些士族?他们自视甚高,瞧不起我们这些西凉出来的人。 贾诩思来想去,毫无头绪。 他平日里为人低调,与世无争,从未与人结仇。 也不怕有人会对付他。 既然不是坏事,那或许……是个机会? “既然将军相邀,诩,岂敢不从。” 贾诩放下书卷,微笑着答应下来。 张济见他答应得爽快,心中大石落地,连忙道:“那好,那好!傍晚时分,我来接你!” 说完,便急匆匆地走了。 看着张济的背影,贾诩在心中思量:“到底是谁?” 傍晚。 张济果然依约而来。 只是马车并没有驶向张济的府邸,而是一路向着城外而去。 贾诩坐在车里,神色淡然。 张济想开口解释,看到贾诩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马车最终停在小镇外面。 陈到身穿管家服饰,早已等候在镇外路口。 张济领着贾诩下车。 “陈管家,文和先生的人我给您请来了。” 陈到对着贾诩,恭敬地深施一礼。 “贾先生,我家主人有请。” 贾诩的目光落在陈到身上。 这个男人,虽然穿着管家的衣服,但站姿笔挺,眼神如鹰,行走之间,下盘沉稳,是个身经百战的将才。 一个管家尚且如此,他的主人,又该是何等人物? 贾诩心中的好奇,越发浓重。 “有劳。” 张济见状,识趣地告辞:“那个……我军中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便调转马头,溜之大吉。 陈到做了个请的手势。 “贾先生,请。” 他让贾诩坐回马车,穿过村镇,来到庄园门口。 庄园门口。 两个人影早已站在那里等候。 一个裹着厚厚的熊皮大氅,把自己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 另一个身材挺拔,面如冠玉,抚着胡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里透着洞察一切的智慧。 贾诩下车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认得那个抚须的年轻人。 郭嘉,郭奉孝。 颍川名士,前段时间刚被刘备请走,有些名声。 那么,旁边那个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的,想必就是传说中刘备的那个神秘谋主,沈潇了。 不等陈到介绍。 那个裹在熊皮里的年轻人就快步迎了上来,热情得有些过分。 “我靠!您就是贾诩贾文和先生吧!” 沈潇一把抓住贾诩的手,上下摇晃着。 “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 贾诩被他这番自来熟的操作搞得一愣。 他一辈子为人谨慎,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不见外的人。 郭嘉在一旁轻咳,对着贾诩拱手道:“文和先生,这位便是我家沈先生。” 沈潇却不管那些虚礼,他依旧抓着贾诩的手,一双眼睛发亮。 “贾先生,外面的人都说你老实本分,不显山不露水。” 沈潇凑近,压低声音。 “可我知道,那些都是装的!” “这天下,若论毒……呸,若论智谋,除了奉孝,我最佩服的就是你!” “别人看的是一时一地,而先生你,看的却是天下大势,人心诡谲!” 第103章 不能装乌龟的贾诩 “轰——!” 贾诩的脑子里,仿佛响起惊雷。 他整个人都有些僵住,脸上第一次露出无法掩饰的表情。 装的? 他几十年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用平庸和低调,为自己打造了一层厚厚的保护壳。 这层壳,骗过了董卓,骗过了西凉诸将,骗过了满朝文武。 除了那个同样心思深沉的李儒,隐约看出些端倪,再无第二个人能看穿他。 可今天。 在这个初次见面的年轻人面前,他感觉自己被扒光衣服样,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城府,都被一眼看透。 看着贾诩震惊的表情,沈潇心里暗爽。 “我靠,看来历史书没白读,这第一印象,必须给他整到位!” 他笑得更加灿烂。 “文和先生,别在门口站着。” “晚宴已经备好,咱们……进去慢慢聊?” 密室之内,炭火无声,暖意融融。 贾诩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 眼神在沈潇和郭嘉之间来回逡巡。 两个年轻人,一个看似玩世不恭,一个温文尔雅,却都透着能把他看穿的智慧,都不是简单的人物。 尤其是这个自来熟的沈潇,直接就戳破他几十年的伪装。 “我靠,装逼的感觉真爽,希望别装过头了。” 沈潇在心里嘀咕,脸上却是一副“我看穿你”的得意表情。 郭嘉轻咳一声,打破宴会上的安静。 他伸手为贾诩斟满一杯热酒。 “文和先生,莫要见怪。” “我家先生,性情直率,不善伪饰。” 贾诩端起酒杯,掩饰心中被看穿的不适,然后缓缓开口。 “沈先生,郭先生,请诩前来,不知有何见教?” 沈潇嘿嘿一笑,大咧咧的说道。 “见教谈不上。” “我们就想和文和先生,聊聊这天下。” 郭嘉在一旁抚须微笑,补充道:“我与先生都久仰文和先生大才,今日有幸一见,想听听先生对这天下大势的高见。” 贾诩心中冷笑。 想考我?还是想试探我? 沈潇见状,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开了口。 “那就我先抛砖引玉?” 他放下酒杯,筷子在桌上一顿。 “先说北边吧,幽州。” “袁绍那家伙,本来想学人家玩驱虎吞狼,在公孙瓒和刘虞背后拱火。” 贾诩眼皮微微一抬。 这件事,长安城里也只有少数高层知道,他也是从西凉军的渠道里听说的。 沈潇继续说道:“可惜啊,他火候没掌握好,玩脱了。” “刘虞那个人,是个老好人,可惜是个糊涂的老好人。” “他对那些天天在边境烧杀抢掠的乌桓人,比对幽州的汉人百姓还好。” “汉人被欺负了,他就和稀泥,让百姓忍着。” “我靠,这叫什么事?老百姓心里能没杆秤吗?” “所以啊,刘虞大军去打公孙瓒的时候,他自己手底下的人,都看不下去,直接把军事情报卖给公孙瓒。” “结果,刘虞大败,现在整个幽州都是公孙瓒的了。” “实力大涨的公孙瓒,现在正跟袁绍在界桥那边顶牛呢,有好戏看了。” 沈潇说得轻松。 可贾诩的内心,却掀起惊涛骇浪。 情报如此详尽! 连刘虞部下叛变这种内幕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甚至连失败的根源——不得民心——都分析得如此透彻! 这人恐怖如斯啊! 郭嘉适时地接话:“先生所言极是,袁本初想捡便宜,又不想出大力,刘虞则又妇人之仁。幽州之变,实乃必然。” “最后袁本初和公孙赞不得不对峙。” 沈潇又接着说,他看向南方。 “再说南边,荆州那位刘景升,最近也干了件大事。” “江东猛虎孙坚,死了。” 沈潇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惋惜。 “我听说,刘表不知道从哪里知道,孙坚得了传国玉玺,派手下大将黄祖去抢。” “结果黄祖打不过,一路败逃。” “孙坚也是个猛人,追着不放,结果在岘山中了埋伏,被乱箭射死。” “可惜一代英雄。” 郭嘉也感叹道:“孙文台骁勇冠世,可惜性子太急,此番殒命,江东必将陷入动荡。” 贾诩叹了口气。 “猛虎虽死,虎子尚在。” “刘景升看似得了便宜,实则为荆州埋下了祸根。” “孙氏一门,皆是烈性之人,此仇不报,誓不罢休。荆州,从此多事矣。” “至于那传国玉玺……”贾诩摇了摇头,“是宝物,也是催命符。谁拿到,谁就是众矢之的。” 沈潇拍了拍大腿。 “没错!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我估计孙策那小子,过不了多久就得拿玉玺去跟袁术换兵,不然他脱离不了袁术的控制。” 贾一听,心里又是一惊。 拿玉玺换兵? 这个想法,他从未有过,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是孙策唯一的破局之法! “说完南北,再聊聊中间。”沈潇再次接到说。 “兖州的刘岱,前阵子跟青州黄巾军干仗,也死了。” “东郡的曹操有了发展的机会。” “曹孟德这个人,了不得,是真真正正的枭雄。” “趁着这个机会,他已经拿下了陈留、济阴好几个郡,势力涨得非常快。” 这些事贾诩也知道,但接下来沈潇说的话,却让他再次感到不解。 沈潇像是想起什么,随口说道:“对了,之前在曹操那里的一个叫司马懿的,我听说,最近跑了,投奔袁绍去了。” “司马懿?” 贾诩在脑海里疯狂搜索这个名字。 闻所未闻。 一个无名小卒的动向,也值得沈潇如此郑重其事地提起? 贾诩敏锐地感觉到,这绝对不对劲! 沈潇看着贾诩的反应,心里暗笑。 让你个老狐狸也尝尝信息不对称的降维打击。 他将天下的棋局,一块一块地摆在贾诩面前。 袁术在扬州称王称霸,以控制整个扬州,势大增。 益州的刘焉想要有大抱负,可是已经太老了。 汉中的张鲁,因为刘焉害了其母亲,在汉中也独立出来了。 西凉的马腾、韩遂,相爱相杀,互相提防。 徐州的陶谦,辽东的公孙度······ 一番话说完,整个天下的局势,在沈潇的口中,变得清晰无比,仿佛一幅摊开的地图。 密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沈潇才重新端起酒杯,笑眯眯地看着贾诩。 “文和先生。” “说了这么多别人,也该说说我们自己了。” “长安这个火药桶,马上就要炸了。” “董太师,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我想问问先生。” 沈潇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 “这长安,即将大乱。” “以先生之大才,可曾为自己想好了出路?” “这长安,可有文和先生认为的明主?” 第104章 让贾诩看看刘备的肌肉 密室之内,炭火无声,暖意融融。 沈潇的问题,打破了房间里和谐的氛围。 “这长安,可有文和先生认为的明主?” 贾诩端着酒杯的手,纹丝不动。 但他低垂的眼眸深处,却已是波涛汹涌。 长安城里,哪有什么明主? 董卓是豺狼,残暴不仁,色厉内荏,又想要权,又想要和士族和平共处,怎么可能啊! 王允那些士族,更是伪君子,满口仁义道德,为了汉室,实则一心只为门阀私利,争权夺利,都是一但拿到权力,甘原为其而死的人。 至于李傕、郭汜那些西凉武夫,不过是豺狼手下的恶犬,只知撕咬,不懂其他。 这个火药桶,他看得也很清楚。 他早已在为自己盘算后路,只是,天下之大,何处可去? 沈潇看着贾诩的沉默,心里嘿嘿一笑。 “我靠,老狐狸,还在装。” 他也不等贾诩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文和先生,或许觉得我是在说大话。” “那我就给你交个底,让你看看,我家主公的家底。” 沈潇伸出一根手指。 “先说地盘。” “河东,河内,还有大半个并州,现在都是我家主公的。” “哦,对了,还有刚刚打下来的整片南匈奴草原。” 贾诩的眼皮,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这些地盘连成一片,进可攻,退可守,已是霸主之基。 沈潇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再说人。” “我们治下的汉家百姓,加上新归附的各族人口,已不少于二百一十余万。” “轰!” 这个数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贾诩的心头。 二百一十万! 这乱世之中,人口就是一切!就是根基!就是潜力! 袁绍占据冀州,号称百万之众,已是天下瞩目。 刘备,这个昔日还需仰人鼻息的织席贩履之徒,竟在不知不觉中,积攒了如此恐怖的实力? 沈潇笑得更开心了。 “兵嘛,也不算多。” “拜草原之战所赐,能上马作战的骑兵,堪堪六万出头。” “拜袁绍的侄子高干,河内司马家所赐,现在能战步兵,也有六万多。” “而且,我们已经改良几次造钢法,现在的造钢法已经升级为‘苏钢法’。” 沈潇并不打算告诉贾诩,现在技术还不成熟,‘苏钢’还不能大量产出钢铁。 沈潇又接着忽悠。 “用‘苏钢法’锻造出来的兵器甲胄,非凡品可比。” “苏钢,所产出的武器锋利,坚韧。” 如果刘备军队都装备“苏钢”打造的武装。 贾诩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这已经不是一支军队,而是无坚不摧的战争机器! “打仗,打的是钱粮,是装备,是后勤。” 郭嘉在一旁,适时地抚须微笑,补充道。 “我家先生还推广‘曲辕犁’,优化粮种,河东,去岁粮食产量,比往年翻了一番不止。” “加上匈奴的缴获,并州,河内大族的缴获。” “如今,府库钱财充盈,还在向南方大量收购粮草,自己的粮草也足够支持主公所有势力百姓吃到来年秋收。” “只要坚持到来年秋收,在我们大力发展农业的前提下,以后的粮食只会越来越多。” 沈潇得意地接口:“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嘛!” “除了这些,我们还有个小玩意儿。”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纸张洁白,质地均匀,虽不如士族们用的高级蔡侯纸那般细腻,却远胜民间粗糙的麻纸。 最关键的是,贾诩能从这张纸上,闻到一股廉价的味道。 “纸?”贾诩不解。 沈潇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对,纸。” “一种很便宜,能让普通百姓都用得起,都读得起书的纸。” “文和先生,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贾诩的呼吸,骤然一滞。 士族门阀为何能垄断朝堂,控制底层人的上升通道,世代显赫? 靠的不仅仅是家世和人脉,更是对知识的垄断! 书籍,知识,是比黄金还要贵重的东西。 可如今,知识的载体变得廉价,传播变得简单…… 如果,寒门、甚至普通百姓,都有学习知识的机会…… 这将是对整个士族阶层,最根本的颠覆! 这是一把足以撬动整个天下根基的武器! 贾诩握着那张薄薄的纸,却感觉重若千钧。 他看着沈潇,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年轻人。 此人的眼光,已经超越争霸天下的层次,他在……改变天下! “文和先生。” 沈潇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说了这么多我们的事,再说说你。” “你是个有大才的人,但可惜,出身西凉,家世不显。” “在长安那些自诩清流的士族眼里,你和李傕、郭汜他们,没什么区别,都是他们要清除的‘董贼余孽’。” “他们不会用你,更不会信你。” “就算董卓倒了,你的处境,只会更危险。” 看到贾诩的动摇,沈潇再次加了把火。 “不瞒你说。”沈潇接着说,“我和李儒,结交已久。而且,我家叔至在长安结交的西凉将领,可不止张济一个。” 这些话,半真半假,精准地说到了贾诩的软肋。 既点明了他的困境,又暗示了刘备势力在西凉军中,以拉拢大量的人马,还让贾诩看到了一个光明的未来。 密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炭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许久。 贾诩缓缓地,将那张纸,工整地叠好,放在桌上。 然后,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他走到沈潇和郭嘉面前,退后一步,撩起衣摆,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拜了下去。 “诩,见过沈先生,郭先生。” 他抬起头,再无一丝犹豫。 “董太师荒废朝纲,长安大乱在即。” “玄德公仁德布于四海,武功震于八方,实乃匡扶汉室、拯救万民之明主。” “诩,不才,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 郭嘉见状,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连忙上前扶起贾诩。 “文和先生快快请起!有先生相助,主公大业,如虎添翼!” 沈潇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靠……” “总算……把他忽悠瘸了!” “这三国第一毒士,以后就是我们的人了!” 第105章 初见蔡文姬 贾诩正式归心。 沈潇和郭嘉皆是大喜过望。 三人在密室之中,又针对董卓死后长安必将大乱的局面,制定了数个计划。 核心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刘备势力能从中获得最大的利益。 首先,贾诩将回归西凉军。 他要利用自己多年来在西凉军中建立的“老好人”“和事佬”的身份,继续潜伏。 并不断加强“西凉军中有事就找贾文和”的这个印象。 等到时机成熟,他便可以引导西凉军的行动,为刘备所用。 计划敲定,贾诩便告辞离去,着手准备。 人一走,沈潇骚动的心就按捺不住了。 他搓着手,对郭嘉嘿嘿一笑。 “奉孝啊,我觉得,我得进城里去看看。” “考察考察长安民情,至于奉孝你就在这里统筹全局可好?” 郭嘉看他那副表情,就知道他肚子里没憋什么好屁。 “先生,是想去考察民情,还是想去考察才女?” 沈潇被说中心事,也不脸红。 “我靠,都是为了主公的大业嘛!” “了解一下长安的风土人情,顺便见一见传说中的大才女蔡琰,这不冲突吧!” 郭嘉一脸无奈。 他太了解沈潇的秉性,知道自己也劝不住。 “先生要去,嘉,阻拦不了。” “但必须带上仲康和舞蝶姑娘。” “万万不可让他们离开先生半步。” 郭嘉再三叮嘱。 沈潇满口答应,一行人换上便服,低调的进入长安城,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安顿了下来。 沈潇先派人去打探李儒府邸的情况。 得到的回报是,李儒尚未归府。 沈潇顿时觉得百无聊赖。 “走,舞蝶,仲康,陪我上街逛逛。” 黄舞蝶英姿飒爽地跟上,许褚像一座铁塔,护卫在侧。 长安的街道,远比想象中要“热闹”。 这种热闹,不是繁华,而是一种末世的喧嚣。 随处可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 他们眼神麻木,蜷缩在墙角,像是在等待死亡。 偶尔有西凉兵骑马呼啸而过,撞倒了路人也毫不停留,只留下一串嚣张的狂笑。 权贵家的车马更是横冲直撞,家仆们挥舞着鞭子,驱赶着挡路的“贱民”。 沈潇看得直皱眉,心里那点闲逛的兴致,也淡了几分。 就在这时,前方一处楼阁,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楼阁名为“文阁”,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门前车水马龙,停满了华丽的马车,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 楼阁内外人声鼎沸,皆是些衣着光鲜的学子打扮的人。 沈潇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他拉住一个路人打听。 这才知道,原来是当朝太师董卓的孙女,董白,在此举办文会。 据说是因为董卓前几天说她“不学无术”。 董小姐一气之下,便联合了闺中密友,也就是大儒蔡邕之女蔡琰。 要用蔡琰的才学,狠狠打一打长安城里这些自命不凡的公子哥的脸。 以此来证明,不是她不学无术,而是她交的朋友,一个就能压倒你们全部。 真是个奇特的脑回路。 沈潇心里吐槽。 正想着,楼下忽然一阵骚动。 几个一看就是士家大族的纨绔子弟,因为作不出上楼的“通行诗”,被护卫拦在门外。 几人恼羞成怒,竟想仗着家世硬闯。 “我乃王家的人!你们敢拦我?” “瞎了你们的狗眼!” 护卫们也是一脸为难。 沈潇见状,心中一动。 我靠,这不是送上门的机会吗? 他分开人群,走到那几个还在叫嚣的纨绔面前。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古人的样子,摇头晃脑。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一首杜甫的《望岳》念罢,全场死寂。 无论是那几个纨绔,还是守门的文士,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这诗……气势太磅礴了! 守门文士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瞬间满是对有学问的人的敬畏。 他一路小跑过来,对着沈潇深深一揖。 “先生大才!快请!楼上请!” 沈潇得意地昂着头,带着黄舞蝶和许褚,在众人敬佩的目光中,走上二楼。 二楼的雅间里,早已坐着几位“主考官”。 为首的少女身着一袭华贵的紫色外衫,俏皮的双平髻下是一张小巧精致的锥子脸,五官宛如玉琢。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异于常人的粉色瞳孔,灵动流转之间,透着几分聪慧与娇蛮,此女正是当朝太师董卓的孙女,董白。 她身旁,坐着一位气质截然不同的女子。 那女子安静地坐在那里,身着一袭月白长衫,身段窈窕,端庄雅致。 她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点漆,秀丽的脸庞上不见一丝烟火气,唯有那眉宇间沉淀的书卷气韵。 让她整个人宛若一株遗世独立的空谷幽兰,清雅脱俗,正是蔡琰,蔡文姬。 另一边,还坐着一个年轻人,下巴抬得老高,一脸的倨傲,正是杨修。 他的身旁还坐着两人,分别是王晨(王允侄子)、黄奎(黄琬儿子)。 几人看到沈潇上来,都是一愣。 没想到除他们,还有人能这么快作出诗来。 黄舞蝶的英气和许褚的魁梧,被他们很自然地当成沈潇的护卫。 这时,楼下又传来喧哗声。 董白柳眉一竖,探出头去。 “吵什么吵!” “本小姐在此会友,谁敢放肆!” 楼下那几个纨绔一看来人是董白,吓得魂飞魄散,瞬间作鸟兽散。 世界清静了。 沈潇自报假名“刘潇”,与众人见礼。 接下来,便是以文会友的环节。 杨修本想卖弄学问,出了个对子,讲了段经义。 沈潇压根不接招。 他凭借着超越这个时代近两千年的见识,和脑子里那堪比图书馆的诗词储备,开始了他的降维打击。 从天文地理,聊到民生经济。 从诗词歌赋,谈到天下大势。 偶尔还信手拈来一首后世名篇,引得董白和蔡琰美目异彩连连。 杨修想插嘴,却发现自己根本跟不上沈潇的思路。 沈潇忽然话锋一转,看向杨修。 “杨公子学识渊博,在下有一事不解,想请教一二。” “何为国之根本?钱粮?土地?还是人口?” “若要国富民强,是该重农,还是重商?亦或是两者并行?” 一连串的问题,直接把杨修问懵了。 这些问题,已经脱离了经义的范畴,直指治国核心。 他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脸涨得通红。 最终,杨修和旁边同样插不上话的王晨、黄奎,自感无趣,灰溜溜地告辞了。 雅间里,只剩下沈潇三人和两个护卫。 蔡琰那双清亮的眸子,一直落在沈潇身上。 她忽然微笑道:“刘公子,恐怕并非真名吧?” 沈潇一愣。 这姑娘,也太冰雪聪明了。 见只剩下董白和蔡琰,他觉得也没必要再伪装。 他坦然一笑。 “在下,沈潇。” “沈潇?!” 董白和蔡琰,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她们的美目中,瞬间充满了震惊与好奇。 刘备麾下那位神秘谋主! 早就从各种渠道听闻过他的传奇事迹,收降白波,长安舌战群臣,帮刘备拿下河东,并州之战,河内之战等 今日一见,才发现此人不但俊朗不凡,才学更是深不可测,完全不是大家所传的妖人形象。 一时间,好感度瞬间飙升。 沈潇今天太出头的怕身份暴露,节外生枝,不敢久留。 他起身告辞。 临走前,特意对蔡琰郑重一揖。 “久闻蔡中郎大名,改日,在下定当亲自登门拜访,以示敬重。” 这话说的极有分寸,既表达了对蔡邕的尊敬,也给下次见面留下了由头。 蔡琰心中,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看着沈潇离去的背影,蔡琰与董白仍在回味。 这个叫沈潇的男人,神秘,有趣,才华横溢,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而此时,客栈那边,陈到派的人已经传来消息。 李儒,已回府。 第106章 夜访李儒,毒士的交易 当夜,李儒府邸。 书房的门被陈到从外面悄然合上,将一切声音隔绝在外。 书房内,烛火“噼啪”的响着。 李儒端坐于主位,一身素色长袍,双眼如鹰隼般看着沈潇。 沈潇大咧咧地坐在客位上,自顾自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文优先生,近日别来无恙否?” 李儒平静的说道。 “比起沈先生在草原上搅动的风云,儒在长安还算安稳。” “沈先生深夜到访,不会只是为了问候儒两句吧?” 沈潇放下茶杯,咂了咂嘴。 “文优先生的茶,不错。” “就是……绕的弯子太多,喝着有点累。” 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整个人向前倾去,手肘撑在桌案上。 “我靠,跟你们这些聪明人说话真费劲。” 他心里嘀咕一句。 李儒的眼神终于有了些许变动,直盯沈潇。 “沈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沈潇嘿嘿一笑。 “文优先生,我就是在来提醒你一句。” “董太师他,大厦将倾,活不了多久了。” 他决定直接扔王炸。 “文优先生,董太师的大厦将倾,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沈潇所说的意思,他是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 “咔嚓。” 李儒把手中的茶杯,捏出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早已察觉到王允和吕布最近的眉来眼去,在秘密商量对付他岳父的办法。 但他没想到,沈潇,一个远在河东的外人,竟能看得如此通透,一语道破天机。 沈潇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加码。 “王允那老家伙,玩的无非是美人计,但这只是个幌子。” “真正的杀招,是利用奉先将军对汉室天子那点可怜的忠心,再利用董太师好色的弱点。” “一环扣一环,此计必成。” 沈潇靠在椅子上,语气很是轻松,就像这事对他没有点影响一样。 “而且,我敢打赌,就算文优先生现在去跟太师说破此事,他也不会提防的。” “一个被权力和美色冲昏了头脑的人,已经听不进任何逆耳忠言了。” 李儒彻底沉默。 那双如鹰隼般的眸子,露出早已染上的几分晦暗。 沈潇的每一句话,精准地说在他心上最痛的地方。 他何尝没有劝谏过? 他不止一次地提醒董卓,要提防吕布,要警惕朝中那些士族。 甚至说出士族会派人杀他,吕布也会杀他。 可换来的,却是董卓越来越不耐烦的眼神,和那句“文优,你太多虑了”。 权力,美色真的会让人变成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沈潇看着李儒脸上那无法掩饰的颓败,知道火候到了。 他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橄榄枝。 “董公一倒,先生身为其心腹,第一个要被清算的就是你。” “王允那些人,会放过你吗?” “以先生之才,难道就要给董太师陪葬吗?” “何不另择明主,为自己,为家人,也为……董公的后人,谋一条生路?” 沈潇详细地,将刘备目前的家底,一五一十地摊开在李儒面前。 “我家主公,如今坐拥河东、河内,还有大半个并州。” “不久前,更是将整个南匈奴草原纳入版图。” “地盘,够大了。” “人口也有两百多万。” “兵马,也算充足。” 李儒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久在长安,为董卓的事早已是焦头烂额了,根本没心思去了解外面的情报,只知道刘备拿下了河东。 却没想到,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刘备的势力,竟已膨胀到如此地步。 从一个小小的白波谷,发展到如今一州两郡加一草原的庞大势力。 沈潇继续说道:“最关键的是,我家主公,和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士族,不是一路人。”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挖那些士族门阀的根!” 这句话,彻底击中李儒的软肋。 他李儒,寒门出身! 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那些高高在上,视他们这些寒门子弟为猪狗的士族! 董卓是毁了,但毁掉董卓的,不正是王允那些伪君子吗? 他绝不会,为士族卖命! 更不想看到自己和家人,惨死在士族手中。 为家人,为董家的血脉,他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靠山。 一个挖士族根的势力正是他最好的归属。 许久。 李儒缓缓抬起头,眼中的颓败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毒蛇般的冷静和兴奋。 “我可以为玄德公效力。” 他声音沙哑地开口。 “不过,沈先生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讲。”沈潇身体微微前倾。 李儒盯着沈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你,娶了董白小姐。” “不管是什么名份,正妻也好,妾室也罢,你必须娶她。” “只有这样,我才能确保,董家的血脉,能在玄德公的庇护下,安全地延续下去。” 这才是李儒。 即便身处绝境,他考虑的,依然是如何将利益最大化,如何为自己和自己要保护的人,加上最稳妥的保险。 沈潇愣住。 我靠? 剧情还能这么走?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文会上那个穿着紫色外衫,有着一双灵动粉瞳的娇蛮少女。 长得……确实挺好看的。 而且,娶了董卓的孙女,就等于拿到了一个名正言顺的旗号。 将来收编董卓旧部,会顺利得多。 这笔买卖…… 血赚啊! 想到这里,沈潇心里那点宅男的别扭瞬间烟消云散。 大丈夫何患妻多? 为了主公的大业,牺牲一下个人幸福,算得了什么! “好!”沈潇一口答应下来,“我答应先生的条件。” “不过,我也需要先生的帮助。” “当长安大乱之时,我需要先生配合,好让我家主公,能在这场乱局中,得到足够的好处。” “一言为定。”李儒伸出手。 沈潇伸手,与他紧紧一握。 冰冷的触感,像两条毒蛇缠绕在一起。 一个阴狠毒辣,一个洞悉未来。 一场足以改变天下走向的交易,在这间小小的书房里,达成了。 李儒彻底放下了所有心防。 他压低声音,透露出一个关键信息。 “王允的计划,已经到了最后一步。” “动手之日,就在近期的一次朝会之上。” 说完,他从怀中摸出一块黑色的令牌,递给沈潇。 “这是太师府的令牌,凭此令,你可以在府中部分区域自由出入,方便我们联络。” 沈潇接过令牌,入手冰凉。 第107章 蔡邕赐字,少女怀春 沈潇从李儒府里出来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 他走在长安的长街上,感觉脑子乱成一锅粥。 李儒的毒。 董白的娇。 还有未来改变天下大势的长安大乱。 “我靠,这剧本越来越刺激了。” 回到客栈,他把自己重重扔在床上,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 第二天。 太师府,书房。 李儒脸色铁青地站在董卓面前,他要进行最后的努力。 “岳父!” “王允和吕布,必有勾结!” “我多次派人看到王允经常和吕布一起宴会。”  “您再不防,性命休矣!” 董卓正搂着一个新纳的美人,怀里温香软玉,听见这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文优,你又来了。” 他语气里满是厌烦。 “奉先是我的义子,骁勇无双,天下第一,怎会害我?” “王允那老匹夫,不过是个整天摇唇鼓舌的书生,能有何作为?” 尽管李儒做了最坏的打算,但听到同样的话,心还是一寸寸的凉了下去。 看着沉溺在权力和美色中,已经完全丧失警惕的岳父。 李儒带着绝望的嘶吼。 “色是刮骨钢刀!权力是迷魂汤!” “岳父,您好不容易得来的大好局面,都要被这两个东西给毁了!” “放肆!” 董卓勃然大怒,一把推开怀里的美人,将手中的青铜酒樽狠狠砸在地上。 “滚出去!” 书房的门外。 一抹华贵的紫色身影猛地一颤,她那张素来娇俏的精致小脸,顷刻间血色尽褪,煞白如纸。 往日里总是流转着聪慧与娇蛮光彩的粉色瞳孔,此刻被巨大的恐惧所占据,剧烈地收缩着。 董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带着俏皮双平髻上的珠钗都在微微发抖,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祖父和李儒叔父的争吵。 王允…… 吕布…… 性命…… 一个个名字,一件件事,祖父的性命,都压在了她的心里。 这时在文会上谈笑风生,眼神清澈,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男人。 沈潇!出现在她的心中。 对,只有他! 或许只有他能帮祖父! 董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提起裙摆,也顾不上礼仪,跌跌撞撞地向府外跑去。 她要去蔡府。 她要去找她的闺中密友,蔡琰。 她要找到蔡琰帮她找沈潇帮忙。 不久后董白来到蔡府。 …… 与此同时,蔡府。 沈潇正襟危坐。 在他的对面,是发须皆白,但精神矍铄的当代大儒,蔡邕。 “沈先生,久闻大名。” 蔡邕捋着长须,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 李儒那个玩弄权术的毒士,竟会对自己推崇一个年轻人,这让他十分好奇。 沈潇微微躬身,态度谦恭。 “在蔡中郎面前,小子不敢称先生。” 两人落座,下人奉上香茗。 没有过多的寒暄,蔡邕直接切入了正题。 “听闻先生对当世儒学,颇有微词?” 沈潇点了点头,也不客气。 “小子以为,当今儒学,多是清议思潮,空谈误国。” “天天夸夸其谈,却从不去做实事,于国于民,究竟有何益处?” 蔡邕眉头一挑,这年轻人,果然言辞犀利,一针见血。 沈潇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 “小子以为,天下之乱,根源在于士族。” “他们垄断知识,垄断技术,视天下百姓为草芥,视寒门子弟为猪狗。” “兼并士地,让百姓没有田可耕。” “他们让知识的载体昂贵无比,让寒门上升的通道狭窄如斯,这才是对社稷,对大汉,最大的阻碍!” “轰!” 这番话,在蔡邕的心中轰然炸响。 他一生治学,何尝没有过这样的愤懑和无力? 只是他身在其中,不敢说,也不能说。 他看着眼前的沈潇,眼神中的审视,渐渐变成了浓浓的激赏。 “好!” “说得好啊!” 蔡邕一拍大腿,抚掌大笑,心中的壁垒在这一刻瞬间瓦解。 “老夫治学一生,却不如先生看得透彻!” 沈潇见状,立刻起身,郑重地,深深一揖。 “小子愿执弟子礼,请伯喈先生不吝赐教!” 蔡邕连忙上前扶起他,眼中满是欣慰。 “好,好啊!” 他拉着沈潇的手,仔细端详着,沉吟片刻。 “先生既以我为师,我便为你取一表字。” “你目光深远,能洞明世事,不如……便字‘子明’,如何?” 沈潇心中一热。 “沈潇,沈子明谢过先生赐字!” 一墙之隔的厢房内。 两个少女正透过屏风的缝隙,悄悄地向外张望。 董白紧紧拉着蔡琰的衣袖,那双独特的粉色瞳孔里,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当她听到沈潇那番振聋发聩的言论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身旁的蔡琰,更是心神巨震。 那双清如秋水的眸子里,波光流转,异彩连连。 这个男人,谈论的不是风花雪月,而是天下大势,是国之根本! 他的见识,他的胸襟,远远超过了她见过的所有青年才俊。 尤其是当父亲蔡邕,亲自为他取字“子明”时,两个少女的心,都跟着漏跳了一拍。 蔡琰的脸颊,不知不觉间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绯红,心中仿佛有无数只小鹿在乱撞。 董白更是紧紧攥着小拳头,看着沈潇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 这个男人,一定能救祖父! 一种莫名的情愫,在两个少女的心底,悄然生根,发芽。 这一刻,她们看着那个叫沈潇的男人,都恨不能以身相许。 正谈得兴起,蔡邕府上的管家匆匆来报,说有急事需他亲自处理。 蔡邕只好对沈潇致歉。 “子明稍待,老夫去去就回。” 趁着这个空档,蔡琰终于拉着董白,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沈……沈先生。” 蔡琰声音细若蚊蝇,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头都不敢抬。 董白则直接得多,她几步冲到沈潇面前,带着哭腔,将自己的担忧和盘托出。 “沈先生,求求你,救救我祖父!” 沈潇看着眼前这个梨花带雨的娇蛮少女,心里一阵无语。 我靠。 未来的老婆之一来求我救她爷爷。 可她爷爷已经听不进任何人的话,无药可救了,唉!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当然不能告诉董白,你爷爷没救了,马上就要被吕布捅个透心凉。 他只能露出一副温和而可靠的笑容。 “董小姐放心。” “令祖之事,潇,定会尽力周全。” “你且安心回去,不要胡思乱想。” 董白听后,心中的恐惧和慌乱,果然消散大半。 她看着沈潇,重重地点点头。 蔡琰拉着董白,两人对沈潇福了一礼,便高高兴兴地回闺房说悄悄话去了。 不一会儿,蔡邕处理完事务回来,热情地留沈潇用饭。 席间,两人相谈甚欢,颇有忘年之交的意味。 饭后,沈潇的神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伯喈先生,恕小子直言。” “长安,不久之后,必有大乱。” “届时,还望先生允许小子派人前来,接先生与家人离开这是非之地,以免发生意外。” 蔡邕闻言,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脸上满是惊讶。 但他看着沈潇那双无比真诚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子明一片好心,老夫,心领了。” 告辞离开蔡府,走在返回客栈的路上。 长街之上,肃杀之气,不知不觉间已变得浓郁。 一队队身披铁甲,手持长戟的士兵,正往来巡逻,盘查着行人。 沈潇认得他们身上的服饰。 那不是董卓的西凉军。 是吕布的并州军。 第108章 王允的计划 回到客栈,沈潇“砰”的一声,把自己整个人都摔进硬邦邦的床板里。 “哎哟喂!” 他龇牙咧嘴地叫唤一声,翻个身,四仰八叉地躺着。 正在擦拭环首刀的黄舞蝶抬起头。 “先生,你怎么了?” “累!” 沈潇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我靠,跟蔡邕那老爷子聊天,比打一架还累。” 许褚说道:“那老头儿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有那么厉害?” “厉害的不是人,是脑子!” 沈潇猛地坐起来盯着许褚。 “仲康,舞蝶,你们回来的时候,注意到街上那些兵吗?” 黄舞蝶点点头。 “注意到了,盔甲制式和我们之前见到的西凉军不一样。” “那帮人,是吕布的并州军!” 沈潇一拍大腿。 “是吕布手底下那帮狼崽子!” 他从床上一跃而下,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我靠,我靠,我靠!” 他连说了三个“我靠”,搓着手,眼睛亮得吓人。 “王允那老狐狸,终于要把刀子递出去了!” “吕布那头喂不熟的猛虎,也终于要张嘴咬人了!” “长安这天,马上就要变了。” “而且,是要变得血红血红的。”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算计和期待的光芒,哪还有半点宅男的懒散。 “咱们的好戏,也该登场了!” …… 司徒王允的府邸内,光亮如白昼。 几个鬓角斑白的老臣围坐一圈,人人脸上都带着决绝。 王允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脸上泛着病态的潮红。 “诸公!” “那国贼董卓!” “他把这大汉的朝堂,变成了一个肮脏的猪圈!” 王允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我等食汉禄,忠汉事!” “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这头肥猪,在我们的头上作威作福,拉屎撒尿吗!” 一个老臣缩了缩脖子,被王允眼中燃烧的火焰所震慑。 “可是司徒……吕布那头恶狼不好控制啊!” “吕布?” 王允的嘴角,勾起轻蔑的弧度。 “不过一介匹夫!”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一头空有武力,却没有脑子的猛虎罢了!” “而对付这种猛虎,老夫有的是办法!” “老夫有一义女,名唤貂蝉。” “她身姿轻盈,步步生莲,一张芙蓉面足以令月神藏匿,花仙羞惭。” “尤其那双盈盈秋水般的眼眸,只需一瞥,便能将百炼精钢化为绕指之柔。” “她,就是老夫亲手为那头猛虎准备的,最完美的牢笼。” 在座的老臣们面面相觑。 王允在诉说自己的计划。 “先在凤仪亭,让那头猛虎惊鸿一瞥,从此魂不守舍。” “再将这块完美无瑕的璞玉,亲手献给那头老豺狼。”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听起来像夜枭的啼哭。 “义父与义子,猛虎与豺狼,为了一个女人,互相猜忌,互相撕咬。” “这出戏,难道不精彩吗?” 他缓缓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上。 “我不断地在吕布耳边告诉他。” “奉先将军,你乃天下无双的猛将,岂能侍奉一个篡国逆贼!” “‘那董贼霸占你的心爱之人,这是奇耻大辱啊!’” 王允停下脚步,眼神如刀锋般扫过众人。 “我还向他许下重诺!” “只要他手刃国贼!” “大将军的位子,就是他的!” “整个天下的兵马,都归他执掌!” “当然,还有他日思夜想的貂蝉姑娘,老夫会亲自送到他的府上!” 王允的声音里充满了诱惑与嘲弄。 “高官厚禄,绝色美人,匡扶汉室的大义名分!” “我把鱼饵,一个一个挂在他的嘴边!” “那个蠢货,已经彻底被欲望和野心,烧昏了头脑!” 他嘴角的冷笑越发明显。 “他以为自己是拨乱反正的英雄。” “他根本不知道,他只是老夫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整个书房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爆裂的“噼啪”声。 老臣们看着眼前的王允,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杀人,还要诛心。 …… 夜,更深了。 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内,昏暗的烛火“噼啪”声响。 贾诩坐在一张破旧的几案后,正用一块鹿皮,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手中的短剑。 “笃,笃笃。” 门被轻轻敲响,节奏分明。 “进。” 贾诩头也不抬,声音沙哑。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一个黑影悄无声息进来,单膝跪地。 来人低头,从怀中掏出一张卷成细卷的绢布,双手奉上。 “先生。” 贾诩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接过绢布,缓缓展开。 “吕布…并州旧部…皇城…太师府…” 他嘴唇微动,无声地念着上面的字。 “呵。” 一声轻嗤,从贾诩的喉咙里溢出。 他随手将纸条凑近烛火。 “呼”的一下,纸条瞬间化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最后落为一撮飞灰。 “笔墨。” 亲信立刻起身,取来笔墨,重新跪好,高高举起砚台。 贾诩提笔蘸墨,手腕悬空,笔尖在绢布上游走,写下消息。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立刻送去城外庄园。” 他将写好的字吹干,卷好,递给亲信。 “亲手交给陈到将军。” 亲信接过娟布。 “先生,那您……” 亲信忍不住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担忧。 贾诩重新拿起短剑和鹿皮,慢悠悠地擦拭起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我?” “我等着看戏。” 亲信不敢再多言,将娟布揣入怀中,躬身一拜,如鬼魅般退了出去,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屋里,又只剩下贾诩一人。 他做完这一切,重新坐下,目光再次落在那柄光可鉴人的短剑上。 王允,终于要动手了。 贾诩的嘴角,勾起一抹毒蛇般的弧度。 时机…… 就在下一次的大朝会。 …… 客栈房间里,沈潇还在休息。 陈到拿着贾诩传来的密信,匆匆走了进来。 “先生!” 沈潇接过密信,展开一看。 “王允欲动手,在下次大朝会。” 沈潇等人火速返回庄园,告知郭嘉。 “奉孝,我们的机会,来了。” 郭嘉轻笑。 “王允此人,虽有除贼之志,却无容人之量。” “其人心胸狭隘,刚愎自用,视士人以外皆为草芥。” “待董贼一死,他为独揽大权,必将大肆清洗异己,尤其是凉州军一脉。” “届时,西凉诸将群龙无首,必生大乱。” “长安,将化为一片新的血腥修罗场。” “此,正乃主公渔利之机也!” 沈潇听完,嘴巴咧到耳根。 “我靠,奉孝这家伙,真是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 第109章 长安乱,董卓死 沈潇和郭嘉商量好后,沈潇开始安排。 “陈到。” “属下在。” 陈到抱拳上前。 “董府的内应,都安排好了吗?” “先生放心,已经就位。” 陈到回答得干脆利落。 “一旦王允动手,董府必定大乱。” 沈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给你们的任务就是救人。” “不惜一切代价,从密道中,把董白小姐给我完好无损地带出来。” “喏!” 陈到重重点头。 沈潇又看向一旁的黄舞蝶。 “舞蝶,你去一趟,通知文优先生。” “告诉他,大戏即将开锣,让他带着徐荣的兵马,找个地方先藏好,能假意投靠吕布最好。” “如果不能的话,就别急着冒头,等我的其他信儿。” “明白。” 黄舞蝶干净利落地应下,转身便走。 沈潇的目光,最后落在郭嘉身上。 “奉孝,光靠我们这点人,想在长安这锅沸水里捞鱼,还不够。” “必须得让主公派兵来。” 郭嘉轻摇羽扇,嘴角含笑。 “嘉正有此意。” “王允除贼,志大才疏,必不能安抚凉州诸将。” “待董贼一死,长安必为血洗之地。” “此,正是我等浑水摸鱼的绝佳时机。” 沈潇嘿嘿一笑。 “我靠,跟你这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 他拿起笔,在一张自制的廉价的纸上飞快地写着。 “请主公,带领黄忠、周仓二位将军,领精骑一万,步卒一万,火速前来。” “告诉主公,长安城里的金子,快成为无主之物了,让他赶紧来捡。” “要悄悄的前来,这点最重要。” 写完,他将信纸吹干,交给一名亲卫。 “八百里加急,送回河东,亲手交到主公手上!” “喏!” 一切安排妥当。 整个庄园,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猛兽,静静地等待着长安城内那声血腥的讯号。 …… 初平三年,四月。 长安城的天,越来越阴沉。 街面上,并州军的巡逻队一队接着一队。 一个卖饼的老头缩着脖子,对旁边的货郎小声嘀咕。 “乖乖,这阵仗,吕将军的人马都快把长安城给翻过来了,说是到处排查有没有可疑人员。” 货郎压低声音。 “你小点声!你的消息过时了,没听说吗?太师要回来了!” “听说……听说天子要禅让了!” “我的娘!那头肥猪真要当皇帝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沉重的车轮声和马蹄声。 人群齐刷刷地向两边退去。 一辆巨大的车驾,在数千名西凉精锐的簇拥下,缓缓驶来。 车驾里的董卓,把自己裹在厚重的铁甲里,露出一双被酒色掏空的眼睛。 他得意地扫视着路边跪倒的百姓。 他的义子,天下无双的吕布,手持方天画戟,骑马跟在车边。 “奉先吾儿!” 董卓肥硕的脸上满是得意。 “有你在,谁能伤我分毫?” 吕布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义父说的是。” 车队抵达了皇城的北掖门。 门道狭窄,巨大的车驾只能勉强通过。 董卓坐在车驾上,命车先拉他通过。 而吕布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 数千亲卫,被死死地挡在了门外,他们就只有等董卓的车驾,吕布乘马先过。 “吱嘎——” 车轮碾过石板,发出刺耳的声音,慢慢的驶向北掖门城门洞。 车驾,完全进入门洞。 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一直紧随其后的吕布,眼中猛然爆发出饿狼般的凶光。 “奉诏,讨贼!” 一声暴喝,石破天惊! 他手中的方天画戟,化作一道追魂的闪电,撕裂空气,直刺董卓后心。 “噗嗤!” 利刃入肉。 董卓身上能抵御刀剑的坚固铁甲,在方天画戟之下,脆弱如同纸糊。 董卓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的戟尖。 他想回头,看看他的那个义子。 可他已经没有力气。 “奉先……” 生命中最后两个字,含糊不清。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一代国贼,就此毙命。 “董贼已死!” 吕布振臂高呼,声音传遍整个皇城。 …… 同一时间,董卓府邸。 喊杀声震天。 王允等早已派两千士族的部下埋伏在董府外,就等吕布杀死董卓的信号传来。 这些人在收到吕布杀死董卓的消息后,直接冲进董府,见人就杀。 府内血流成河。 董府不远处,一偏僻的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地洞口,这是连接董府里的一间暗室,此刻这个洞口,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小姐,快!” 几名早已埋伏在此的陈到手下,护着一个少女从洞口钻了出来。 她那身标志性的紫色华服已沾满烟尘,往日里优雅俏皮的双平髻也散乱不堪,几缕发丝狼狈地贴在她那张精致的锥子脸上。 那双独特的粉色瞳孔里,此刻盛满了泪水与惊恐,往日的娇蛮灵动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悲伤与茫然。 少女正是董白。 她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府邸,那里曾是她的家。 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走!” 护卫们不敢停留,架着她,迅速消失在混乱的街巷中。 城外的小镇庄园。 当浑身狼狈,面色煞白的董白被送到沈潇面前时。 沈潇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我靠,还好还好,未来的老婆没丢。” 他心里嘀咕一句,脸上却露出最温和可靠的笑容。 “董小姐,别怕,安全了。” 董白看着眼前的男人,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再也撑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沈潇的怀中。 几乎同时,另几辆马车也抵达了庄园,里面有蔡邕收藏的所有书籍。 车帘掀开,蔡邕带着女儿蔡琰,在几名护卫的保护下走了下来。 看到安然无恙的沈潇,蔡邕长长舒了口气。 “子明,多亏了你啊!” 蔡琰的目光,则第一时间落在了那个正轻声安慰着董白的男人身上。 看着他笨拙却真诚的样子,少女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郭嘉走到沈潇身边,看着火光与杀气冲天的长安城方向,轻声道。 “先生,王允的刀,已经出鞘了。” 沈潇点点头,眼中精光闪烁。 “是啊,他设计,砍死了董卓。” 第110章 长安乱,谁的棋局 长安城的天,被血染成了红色。 董卓的尸身,倒在北掖门内。 吕布手持方天画戟,跨下赤兔马,环视周围一万五千并州军将士。 “传我将令!” 吕布的声音,在长安城中响起。 “董贼余党,一个不留!” “杀!” 他指着一个方身,目标就是,董卓麾下那些手握重兵的西凉将领。 郭汜、李傕、樊稠、张济、胡轸、李蒙、王方。 他们在长安城里的兵马并不多,每个人只有三千兵力在长安城里,其余的兵力都在城外。 如果能够把这城里的董卓将领一网打尽就能很好的控制长安了。 司徒王允站吕布的身旁,枯瘦的脸上,是即将胜利的狂热。 他看着吕布,如此猛将,还不是昭样被他拿捏。 “奉先将军,老夫带人,先去围剿胡轸。” “其余诸贼,便拜托将军了。” 吕布冷哼,要不是看在貂蝉和汉室的份上,根本就不想理王允。 他一夹马腹,赤兔马犹如红色闪电,冲向李蒙的营地所在方向。 “张辽!” “末将在!” 张辽催马跟上。 “你带兵先去取王方的人头!” “遵命!” 张辽领命,带着一队并州狼骑,向另一个方向杀去。 长安城,彻底乱了。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彻云霄。 …… 李蒙的军营。 士兵们正在操练,浑然不知长安的天已经变色。 “敌袭!” 凄厉的喊声划破营地上空。 李蒙冲出大帐,只见营门已被撞开。 一员赤红战甲,手持画戟的无双猛将,正带着骑兵冲杀进来。 是吕布! “吕布!你疯了!” 李蒙又惊又怒。 “太师待你不薄,你为何反叛!” 吕布一戟将一名西凉校尉挑飞,脸上沾满鲜血,笑容狰狞。 “李蒙!” “你口中的太师,已经死了!” “被我,亲手所杀!” “奉天子诏,讨伐国贼!” “现在,跪下投降,可饶你不死!” 什么? 太师死了? 李蒙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麾下的西凉兵,也都愣住。 主心骨,倒了? 王方的军营,上演着同样的一幕。 张辽率军突入,长刀挥舞,所向披靡。 “王方!” 张辽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董卓已死,尔等还不投降!” 王方握着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将领,又看了看自己那些开始骚动的士兵。 不可能! 太师怎么会死? 李蒙和王方,都是董卓一手提拔的亲信。 他们享受了董卓带来的权力和富贵。 投降? 向杀了恩主的人投降? “放屁!” 李蒙最先反应过来,目眦欲裂。 “吕布!你这三姓家奴,背主求荣!” “太师待你如亲子,你竟下此毒手!” “弟兄们!为太师报仇!” “杀!” 王方也怒吼起来。 “为太师报仇!” 西凉军的血性被激发了。 他们是狼,不是狗。 主人死了,他们要为主人报仇! “杀啊!” 两处军营,瞬间变成了血腥的绞肉场。 西凉军久经战阵,装备精良。 董卓入主洛阳后,给他们换的都是大汉武库里最好的兵甲。 虽然吕布和张辽的突袭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但他们很快就稳住了阵脚,依托营寨,疯狂反扑。 一时间,并州军竟然难以寸进。 “快!” 李蒙一边在后面指挥军队,一边对亲卫嘶吼。 “去通知郭汜、李傕、张济、樊稠将军!让他们速来增援!” 王方也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去通知郭汜、李傕、张济、樊稠将军!让他来救我们!” 信使,拼死冲出了重围。 …… 另一边。 胡轸军营外面。 王允带着穿着盔甲的士族家仆,把胡轸军营围得水泄不通。 王允没有攻打营门。 他知道胡轸是个胆小怕事的,最好收服,可以用来对付吕布。 王允派人在胡轸营外,高声宣读所谓的“天子诏书”。 胡轸站在营墙上,听着外面宣读董卓的罪状,以及被吕布诛杀的消息。 他吓得两腿发软。 董卓……死了? 胡轸怕了。 “开……开营门!” 胡轸声音颤抖。 “我……我降!” …… 郭汜,李傕,樊稠,张济各自的大营内。 三人听着信使带来的消息,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 三人马上。 “整兵!” “立刻出发!” 路上三人相聚。 “吕布这狗贼!” “太师待他恩重如山!他怎敢!” 李傕的眼中闪着阴狠的光。 “现在不是骂他的时候。” “李蒙,王方肯定顶不住并州军的攻击,我们必须去救!” 樊稠大吼道。 “我和张济去救,王方兄弟!” “你们去救李蒙兄弟!” 四支西凉军,如四道洪流,扑向战场。 …… 郭汜和李傕带着大军,赶到李蒙的营地外。 只见李蒙军,已经彻底崩溃。 无数西凉溃兵,正哭喊着四散奔逃。 而在那片混乱的战场中心。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他的方天画戟,刚刚从李蒙的胸口抽出。 李蒙的尸体,圆睁着双眼,重重摔下马背。 主将,已死。 郭汜和李傕,瞬间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也太……太强了。 这就是天下第一的吕布吗?这么快就杀死有着精锐保护的李蒙。 他们看看吕布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并州军。 又看看自己这边仓促集结的部队。 “撤!” 郭汜当机立断。 “趁他们还在追杀溃兵,我们冲出城去!” 李傕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回应。 “走!” 两人不敢应战,调转马头,带着自己的军队,向着长安城门的方向,疯狂逃窜。 另一边。 樊稠和张济的运气更差。 他们刚走到半路,就迎面撞上了王方率领的溃兵。 王方披头散发,盔甲上全是血,狼狈不堪。 “樊稠,张济兄弟!快走!” “顶不住了!张辽太猛了!” 樊稠和张济看着王方身后那潮水般的溃兵。 “走!” 樊稠和张济一咬牙,知道仓促之间肯定打不过并州军,于是带着自己的兵马,汇入溃兵之中,一起向城门逃去。 …… 收拾完李蒙,王方后,又看到郭汜,李傕,樊稠,张济带兵逃往长安城外。 吕布和张辽合兵一处。 看着四散奔逃的西凉军,吕布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群土鸡瓦狗!” 他目光一转,看向了最后一个方向。 徐荣的军营。 “走!” “去会会那个徐荣!” 吕布舔了舔嘴唇。 他知道,徐荣才是董卓麾下,最难啃的骨头。 此人足智多谋,曾在汴水击败曹操,在梁东大破孙坚。 是个劲敌。 并州军气势汹汹地杀到徐荣营外。 然而。 出乎所有人意料。 没有紧闭的营门,没有严阵以待的士卒。 徐荣的营门,大敞四开。 徐荣本人,一身便服,卸去兵甲,恭恭敬敬地站在营门口。 看到吕布到来,他立刻躬身下拜。 “罪将徐荣,恭迎奉先将军。” “国贼董卓,倒行逆施,人人得而诛之。” “将军手刃国贼,乃是为国除害,匡扶汉室的大英雄。” “荣,愿率麾下将士,归顺将军,听候差遣。” 吕布愣住了。 张辽也愣住了。 这……就降了? …… 徐荣低着头,眼角的余光,瞥向身后大帐的阴影处。 那里,一道瘦削的身影,静静站立。 是李儒。 就在董卓被杀的前几天。 李儒带着董白在董卓生前讨来的空白军令,秘密来到了他的大帐。 李儒将长安即将大乱,王允的阴谋,和盘托出。 然后,他当着徐荣的面,在军令上写下了几个字。 “一切,听文优行事。” “徐荣将军。” 李儒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太师大势已去,回天乏术。” “将军有为自己的后路考虑吗?” “王允此人,心胸狭隘,待他得势,必会清洗我等为岳父效力之人,将军肯定也难逃一死。” 徐荣沉默。 李儒继续说道。 “如今,有一明主,坐拥河东、并州,名为刘备。” “他麾下有一奇人,早已看穿长安之局。” “在劝不动岳父之后,我不得已只有投靠刘备,才能一展抱负。” “为将军,为董家的血脉,也为我们所有董卓手下人,寻一条活路。” “董白小姐,未来将嫁与那位奇人。” “而我,李儒,将为玄德公效力。” “将军,你的选择呢?” 徐荣看着那道军令。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李儒的眼睛上。 他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他帮董卓打胜几场胜仗,王允等士家不会放过他的。 “我明白。” 徐荣对李儒,深深一揖。 此刻,李儒就躲在帐中,如同一只蛰伏的蜘蛛。 假意投靠。 保存实力。 等待时机。 这,是他和沈潇,布下的一步棋。 第111章 朝堂上的羞辱 长安城,吕布的府邸。 府内灯火通明,喧嚣震天。 吕布脱下战甲,换上一袭华贵的锦袍。 他高坐主位,赤红的脸上满是酒意和得意。 “喝!” 他将手中的青铜酒爵高高举起。 “都给我满上!” “今日,不醉不归!” 堂下,是并州军的核心将领,还有刚刚归降的徐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吕布已经有些醉意,他一手搂着美艳的侍女,一手指着众人,舌头都大了。 “哈哈哈哈!” “董卓那头肥猪,死了!” “从今往后,这大汉的天下,便是我等匡扶汉室的功臣的天下!”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大堂中央。 “我,吕布,乃是首功!” “明日朝堂之上,那大将军之位,除了我吕奉先,还有谁敢坐?” “还有谁配坐?!” 将领们纷纷起身,高声附和。 “将军威武!” “将军天下无双!” “大将军之位,非将军莫属!” 一片吹捧声中,唯有角落里的两道目光,始终保持着清醒。 高顺端着酒盅,却没有喝。 他的眉头,微蹙。 他对身旁同样沉默的张辽,低声说道。 “文远,你不觉得,事情太顺利了吗?” “王允那老狐-狸,城府太深。” “他看将军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盟友。” “倒像是在看……” 高顺没有说下去,但张辽已经懂了。 像是在看一件用得顺了手的兵器。 张辽叹了口气。 “希望是咱们想多了。” “将军的脾气……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 与吕布府邸的热闹喧天不同。 司徒王允的府邸,此刻却是一片肃杀。 王允没有饮宴,甚至没有休息。 他正有条不紊地,向着一个个前来领命的亲信,下达着一道道冰冷的指令。 “立刻接管长乐宫、未央宫所有宫门防务。” “任何人,无我手令,不得出入!” “立刻查封武库、太仓。” “清点兵甲、粮草,登记造册,派重兵把守!” “立刻控制长安十二门。” “全城戒严,盘查所有可疑人等!” 一支支队伍,从王允府邸的阴影中走出,悄无声息地汇入长安城的夜色里。 他们是王允等士族耗费心血,用金钱和名望,暗中培养起来的两万士族私兵。 这些人,才是他们真正的底牌。 夜,更深了。 当吕布还在府中美酒美人的时候。王允都把长安城里的事情处理了一遍。 处理完长安城中事情后,王允换上了一身庄重的朝服,带着几名心腹,连夜入宫。 未央宫,宣室殿。 年仅十二岁的天子刘协,在几名老宦官的陪伴下,惊恐不安地坐在空旷的殿中。 “爱卿……”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稚嫩的颤抖。 王允一进殿门,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老泪纵横,声泪俱下。 “陛下!” “臣,幸不辱命!” “国贼董卓,已经伏诛了!”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 讲述自己如何心怀汉室,如何冒着被灭族的风险,与国贼虚与委蛇。 讲述自己如何呕心沥血,设计了那惊心动魄的连环计。 讲述自己如何运筹帷幄,调动各方,最终让董卓授首。 在他的描述里,自己就是那个力挽狂澜的擎天玉柱。 至于吕布? 他绝口不提。 刘协哪里懂得这些。 他只知道,那个天天让他活在恐惧中的肥胖恶魔,终于死了。 而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老臣,就是拯救他的大英雄。 “爱卿快快请起!” 小皇帝激动地站起身,亲自上前去扶王允。 “爱卿劳苦功高,乃我大汉的社稷之臣!” “朕,朕该如何赏赐爱卿?” 王允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惶恐”地再次拜倒。 “臣不敢居功,此皆陛下天威,祖宗护佑!” “但国不可一日无主,朝不可一日无帅!” “为安定天下,臣斗胆,请陛下加封臣为大将军,录尚书事,总揽朝政,以安天下之心!” 他紧接着,又“举荐”了一大批人。 太傅杨彪,太仆黄琬,卫尉伏完…… 全是他那一派的士族老臣。 刘协想都没想,连连点头。 “准了!” “全都准了!” “一切,都依爱卿所言!” 王允的眼中,满是的得意的神态。 成了。 这大汉的权柄,终究还是回到了他们士族的手中。 …… 第二天,大朝会。 百官齐聚,气氛庄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视。 一个是站在百官之首,容光焕发的司徒王允。 另一个,是站在武将队列最前,昂首挺胸,一脸傲然的吕布。 吕布已经想好了。 等会儿圣旨一下,他就是大将军了。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帅帐,搬进皇城的南军大营。 然后,他要去带走已经重新被王允接进王府的貂蝉。 “圣旨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响彻整个大殿。 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倒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监开始宣读。 “司徒王允,忠贞体国,设计除贼,有匡扶社稷之功,特加封为大将军,录尚书事,总领朝政,封温侯,食邑五千户……” 一连串的封赏下来,百官们都听麻了。 这几乎是人臣的极致了。 紧接着,杨彪、黄琬、伏完等人,也各有封赏,皆是九卿重臣。 甚至,连那个刚刚投降,毫无尺寸之功的胡轸,也被封为了后将军。 吕布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怎么回事? 为什么还没念到我的名字? 终于,在封赏了一大堆王允的亲信之后。 太监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平淡无奇的语调念道: “吕布,诛贼有功,特封为奋武将军,假节,赐金千两,彩缎百匹,钦此——” “嗡!” 整个朝堂,瞬间炸锅。 奋武将军? 那是什么? 一个杂号将军而已! 比刚刚封的后将军胡轸,地位都差了一截! 吕布的脸,瞬间从期待的潮红,变成铁青。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王允。 他不顾朝堂礼仪,大步上前,厉声质问。 “司徒!” “你曾亲口许我大将军之位!” “为何食言!” 整个大殿,瞬间变得寂静。 王允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轻蔑的冷笑。 “奉先将军。” “老夫已将义女貂蝉,许配与你。” “如此绝色佳人,难道还不够吗?” 不等吕布回答,他的话锋一转,声音充满了大义凛然。 “再者说,诛杀国贼,乃我等汉臣的本分!” “岂能以此为筹码,要挟朝廷,索要官职?” “将军勇冠三军,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莫非,在将军心中,忠君报国,只是一桩可以讨价还价的买卖?” “你!” 吕布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堵在胸口,几乎说不出话。 这时,一旁的后将军胡轸,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哎呀,吕将军勇则勇矣,可惜啊,是个莽夫。” “谁不知道,这次能除掉董贼,全靠司徒大人在背后运筹帷幄,出谋划策?” “吕将军不过是执行了一个步骤而已。” “能得一个将军之位,已是陛下天恩浩荡,可不要再奢求太多啊。” “噗——” 吕布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 羞辱,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看着王允那张伪善的脸。 看着胡轸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再看看满朝文武,那些士族大臣眼中,或同情,或讥讽,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人耍得团团转的猴子。 他身后,张辽和高顺的拳头,也死死地攥紧了。 吕布的胸膛剧烈地起伏。 他真的想下去拿剑,将眼前这张老脸,连同那些可憎的嘴脸,全都砍成碎片! 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看着王允身后,那些同仇敌忾,站成一排的士族大臣。 “好……” 吕布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一个……汉室忠臣!” 他猛地一甩衣袖,转身就走。 王允看着吕布愤然离去的背影,心中冷笑。 “一介武夫,不过是我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罢了。” “用完了,也该入鞘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同样面露不忿的并州武将。 心中暗道: “匹夫也想与我士族争辉?” “等着吧,吕奉先。” “你的并州军,很快,就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了。” 第112章 少女的决意 深夜,徐荣军营。 徐荣一身便服,正对着一幅关中地图出神。 李儒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文优先生。” 徐荣立刻转身,躬身行礼。 李儒摆了摆手,道。 “将军不必多礼。”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长安城的位置。 “朝堂上的事情,将军想必已经听说了。” 徐荣点点头。 “吕布被封奋武将军,王允自领大将军,录尚书事。” “呵呵。” 李儒发出冷笑,充满不屑。 “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王允那群老匹夫,从来就没把吕布当成盟友过。” “吕布,不过是他们手中锋利的一把刀。” “现在刀用完了,自然要赶紧找个刀鞘给束缚起来,免得伤了自己。” 李儒的眼中闪过一丝毒辣。 “王允的下一步,就是要对并州军下手了。” “分化,拉拢,安插亲信。” “他要将并州军,也变成他王允的私兵。” 徐荣的眉头紧紧锁起。 李儒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帛书,递给徐荣。 “这是我拟好的几套说辞。” “将军,派你最心腹,最可靠的人,去长安城里,把这些话散布出去。” “要让每一个茶馆,每一个酒肆,每一个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些事。” 徐荣接过帛书,展开细看。 第一条,是针对吕布和王允的。 内容恶毒又诛心:说吕布为夺义父小妾,不惜弑主,乃是三姓家奴,禽兽不如;又说他野心勃勃,杀了董卓这个义父,下一个目标,就是要对付王允这个“恩公”,谋夺大将军之位。 这既能离间王允和吕布,又能败坏吕布的名声。 第二条,则是针对他们未来的主公,刘备。 内容却截然相反,看似在夸赞,实则是在挖坑。 说玄德公仁德无双,乃当世雄主,但其麾下有一奇人沈潇,最是厌恶士族,视士族为天下祸乱之源,对其打压不遗余力。 若天子和朝中公卿,想要东归投靠刘备,必会受其掣肘和羞辱。 徐荣倒吸一口凉气。 好毒的计策! 第一条,是阳谋,让王允和吕布狗咬狗,自乱阵脚。 第二条,是阴谋,直接断了汉献帝和那些士族投靠刘备的念头。 这样一来,未来的刘备势力,内部就不会有士族掣肘,只有一个声音,更好发展。 “文优先生,高明!” 徐荣由衷地赞叹。 李儒的脸上,没有丝毫得意。 “这非我之谋。” “是那位沈先生,在离开长安前,便已为我们铺好的路。” “我们,只是棋子,负责落子罢了。” 徐荣心中一凛,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沈先生”,敬畏之心更重。 “荣,明白了。” 他将帛书小心收好,郑重地再次一拜。 “请先生放心,荣必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帖。” 当天深夜,数百名精干的西凉斥候,化作一道道鬼影,消失在长安城的夜色里。 一场无声的舆论战,悄然打响。 …… 城外庄园。 沈潇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几乎要晕厥过去的董白,一个头两个大。 “我靠,哄女孩子比打仗还难。” 他在心里哀嚎一声。 打仗,无非是你砍我我砍你。 可这哄人,他实在是没有半点天赋。 他笨拙地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手帕,语气尽可能地放缓和。 “董小姐,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顺变。” 这话一出口,沈潇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太干了,太硬了,这不就是标准的直男安慰语录吗? 果然,董白哭得更伤心了。 沈潇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将自己早就想好的计划,和盘托出。 “董小姐,我知道你现在很悲伤。” “但现在,真的不是悲伤的时候。” “你祖父虽然……虽然去了,但他留下的西凉兵马还在!” “这支力量,绝不能白白便宜了别人!” “我为你分析一下,如今你祖父麾下的几位主要将领。” “董越,深受你祖父大恩,为人忠义,是你最能争取的力量。” “段煨,为人谨慎多疑,首鼠两端,需要敲打和拉拢。” “至于牛辅……” 沈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是你姑父,但此人贪婪且野心勃勃,你祖父一死,他想的绝不是报仇,而是如何吞并其他人的兵马,成为新的西凉之主!” “那些兵马,是你祖父的心血,绝不能落入牛辅那等贪婪之辈的手中!” 董白渐渐停止了哭泣,抬起那双哭得红肿的粉色眼眸,怔怔地看着沈潇。 这个男人,明明看起来有些懒散,可那清晰的条理,那锐利的分析,却仿佛有一种让人信服的魔力。 沈潇看着她。 “你,董白!” “是你祖父唯一的血脉!” “你,必须成为他们新的旗帜!” “以你祖父唯一血脉的名义,将他们重新凝聚起来!” “为你祖父报仇!” “血洗王允等长安士族!” “让那些看不起你们西凉军的士族,付出血的代价!” 最后几句话,沈潇说得斩钉截铁,杀气腾腾。 是啊。 祖父死了。 家,没了。 她不再是那个备受宠爱,可以肆意娇蛮的太师孙女。 董白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话语,驱散她心中的软弱。 她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擦干眼泪,那双独特的粉色瞳孔中,重新燃起光芒。 “沈先生……” “我该怎么做?” 她握紧自己的小小拳头。 沈潇满意地点点头。 孺子可教也。 “很好。” “第一步,我们先去见董越。”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沈潇立刻开始行动。 他让侍女为董白换上了一身素白的孝服,虽然依旧稚嫩,却平添了几分坚毅和肃穆。 随后,沈潇点了陈到和最精锐的两千骑兵,亲自护送董白,前往驻扎在渑池处的董越大营。 两千骑兵,装备着最新改良的“苏钢”兵刃,队列整齐。 强大的压迫感,远非纪律涣散的西凉乱兵可比。 董越的驻扎渑池的一万五千人大营,很快出现在眼前。 听闻是董白小姐前来,董越大惊失色,连忙亲自出营迎接。 当他看到那个身披麻衣,俏脸含霜,眼神坚毅的少女时。 董越这个身高八尺的西凉汉子,再也控制不住。 “噗通”一声,他重重地跪倒在地。 “末将董越,叩见小姐!” “末将无能,未能保护好太师,罪该万死!” 虎目之中,泪水奔涌。 董白看着跪在身前的彪形大汉,心中最后的一丝胆怯也消失了。 她挺直了腰杆,按照沈潇在路上教她的话术,用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的声音,控诉着王允的卑鄙,无耻。 “董将军,我祖父待你恩重如山。” “如今,他惨死于奸贼之手,尸骨未寒。” “我,董白,在此立誓!” “必将继承祖父遗志,为董家报仇,让王允和那些士族,血债血偿!” “董将军,你,可愿助我?” 董越本就对董卓忠心耿耿,此刻又见故主唯一的血脉,亲自前来。 那份哀恸,那份决绝,瞬间点燃了他胸中的怒火。 “末将,愿奉小姐为主!” “为太师报仇,万死不辞!” 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这时,他的目光,才落到董白身后那支沉默如山的骑兵部队上。 只一眼,董越的心神就为之震撼。 好精锐的兵马! 那股肃杀之气,那精良的铠甲兵器,是他生平仅见。 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这位董白小姐身后,有高人相助,有强兵在侧,大事可期! 兵不血刃,轻松拿下董越部一万五千兵马。 第113章 贪婪的代价 董越大营,中军帐。 董白端坐主位,小小的身躯在宽大的帅位上显得有些单薄,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沈潇懒洋洋地歪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个空的酒爵,打破帐内的沉默。 “董将军,起来吧,现在不是行此大礼的时候。” 董越这才从单膝跪地的姿势站起,恭敬地立在一旁,目光却始终落在董白身上,不敢直视。 沈潇开口道:“董将军,如今你我合兵一处,共计一万七千兵马。 但这点人,想为太师报仇,还远远不够。” 董越闻言,脸上露出急切之色。“先生有何高见?末将一切听从先生和小姐的安排!” 沈潇笑笑,“咱们还得收拢另外两股大的势力。一个是驻扎在华阴的段煨,另一个,便是驻扎在弘农的牛辅。” 他顿了顿。“段煨此人,为人谨慎,多疑,总是想着保全自身。至于牛辅……” “我靠,那货就是个纯种的蠢蛋。贪婪,自大,野心勃勃。” “你祖父尸骨未寒,他想的绝不是报仇,而是怎么把你们的兵马,全都吞进自己肚子里,变成他的私产。” 董越听后大骂。“牛辅匹夫!安敢如此!” 沈潇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所以,我们下一步,就是要把他们都拉过来。” “董将军,你现在就以你的名义,给段煨和牛辅写信。就说,为报太师大仇,我等西凉诸部,理应同气连枝,共商大计,约他们前来会盟!” 董越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道:“末将遵命!” 他当即走到案前,亲笔写下两封信,派最快的信使,火速送出。 信使快马加鞭,一日夜间,便有了回音。 段煨的回信,言辞恳切,表示愿意为太师报仇,同意会盟。 但他提出会盟的地点,必须设在三方兵马驻地的中间地带,且各方只能带少量亲卫赴会。 而牛辅的回信,则充满傲慢与不屑。 信中,他自恃兵多将广,足有四万大军,又是董卓女婿,理应由他来继承董卓的一切。 他要求董越和段煨,立刻带兵去他的弘农大营拜见,奉他为主。否则,便是西凉军的叛徒,他将亲率大军,前来清剿。 董越看完信,气得将竹简狠狠摔在地上。“竖子!狂妄至极!” 沈潇捡起竹简,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咧嘴一笑。“我靠,这货果然是个蠢蛋,正中下怀。” 他对董越说:“董将军,再给他回一封信。姿态放低,言辞要恳切,就说为了大家的安全和公平,还是请他移步到约定地点。” “另外……” “在信里暗示他,就说太师生前,留下一大批金银财宝,藏在了一个秘密地方。” “只有我们三方主将会面,他才会说出藏东西的地方。这是太师的遗命,是为了让我们团结一心,复兴西凉军。” 董越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沈潇的意图。“先生高明!” 牛辅贪财,肯定抵挡不住宝藏的诱惑。 果然,第二封信送出后,牛辅很快就回信。 他答应会盟的请求。在他看来,在野外开阔地,他四万大军的优势只会更大。 到时候,管他什么董越段煨,直接一举吞并。兵权和财宝,他全都要! 两日后,渭水河畔。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尘土。 三路兵马,从三个方向,汇集于此。黑压压的军阵,连绵数里,旌旗蔽日,杀气冲天。 牛辅的四万大军,阵容最为庞大,气势汹汹。 段煨的一万兵马,军容整齐,阵型森严。 董越的一万五千人马,陈到率领的两千精骑与沈潇和董白,隐在董越军阵的中军大纛之下,被亲卫层层保护,远处的牛辅和段煨根本无法看见。 场地中央,一片临时的空地上。 董越、段煨、牛辅,各自带着百余名亲卫,骑马缓缓入场。 三方人马,相隔数十步,呈三角之势对峙着。 会盟刚一开始,牛辅便迫不及待地打破僵局。 他马鞭一指,对着董越和段煨,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道:“二位,太师不幸,我亦深感悲痛。” “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军不可一日无主。吾乃太师女婿,理应继承太师遗志,统领西凉诸军。” “你们现在交出兵权,归顺于我,我保证你们荣华富贵,更胜往昔!” 段煨脸色一沉,冷哼一声。 董越勃然大怒,厉声斥责。“牛辅!太师尸骨未寒,你便妄图吞并兵权,毫无忠义之心,简直禽兽不如!” 牛辅被骂,脸上不见丝毫羞愧,反而狞笑起来。 “忠义?忠义能当饭吃吗?识时务者为俊杰!今天,你们顺我也得顺,不顺也得顺!”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狰狞无比。猛地一挥手!他身后百余名亲兵,拔出腰间的环首刀。 “动手!杀了他们!” 随着牛辅一声令下,远方他那四万人的大军,发出一阵呐喊,开始缓缓向前压迫而来! 段煨和董越的亲卫,纷纷拔刀,护在主将身前,神情凝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脆而坚定的声音,响彻战场。 “牛辅!” 只见董越的军阵中,缓缓走出了一队亲卫。 被簇拥在中央的,是一个身着素缟,面容哀戚,却眼神坚定的少女。正是董白! 她对着牛辅的军阵,高声喊道:“我祖父待你不薄,将姑母许配于你,视你为半子!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吗!” “他尸骨未寒,你不想着为他报仇,却要对他的旧部刀兵相向!” 牛辅的四万大军中,绝大部分都是跟随董卓多年的老兵。 他们几乎都认识这位备受太师宠爱的孙小姐。此刻见董白现身,听着她的控诉,再看看对面要对同袍动手的命令,原本压上的步伐,顿时迟疑。 军阵中,开始出现一阵骚动。 “是董大小姐……” 牛辅见董白突然出现,搅乱了他的计划,顿时又惊又怒。 他彻底撕下伪装,指着远处的董白,面目狰狞地嘶吼道:“一个丫头片子,也敢来坏我大事!给我上!连她一起杀!”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董越和段煨怒发冲冠,同时怒吼。 “丧心病狂!” “杀了这个无义的畜生!” 两人身先士卒,率领亲卫,直杀向牛辅! 而牛辅的部下,在听到他要弑杀主家唯一血脉的命令后,彻底震住。 他们是西凉的狼,不是没有心的狗。竟无一人听从号令上前,反而下意识地开始骚动,后退。 战场中央。 董越与段煨同时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双目赤红。 他们身后两百余名亲卫,爆发出惊人的杀意,瞬间汇成一股狂怒的洪流,迎头撞向牛辅那百名尚在错愕中的死忠亲卫。 没有阵型,没有试探,只有最原始、最血腥的冲撞! “铛!” 一名董越的亲卫用盾牌边缘狠狠砸在对手的脸上,骨骼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他看也不看倒下的敌人,反手一刀,环首刀的寒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砍进另一名敌人的脖颈。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段煨的部下同样凶悍,他们沉默而高效地收割着生命。 刀光交错,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刺眼的火星;每一次劈砍,都伴随着肌肉被撕裂的沉闷声响。 牛辅本人,还僵在马背上,脸上狰狞的笑容凝固成了不敢置信的惊恐。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卫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纷纷倒下,脑中一片空白。 “怎么会?他们怎么敢?!” 一柄长矛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凌厉的劲风把他脸颊刮得生疼。剧痛让他猛然惊醒。 一名愤怒的西凉老兵,用肩膀狠狠撞上他的坐骑。战马悲鸣一声,人立而起,将他重重地摔在尘土里。 牛辅狼狈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十几双燃烧着仇恨与鄙夷的眼睛。 他看到一柄环首刀高高举起,刀刃在秋日的阳光下反射出死亡的寒光。 “不……” 他喉咙里挤出的求饶声,被第一刀斩断。 剧痛从他的肩膀传来,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第二刀,第三刀,无数的刀光剑影将他笼罩。 他眼中的世界瞬间被血色所吞噬,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与恐惧中,彻底沉入黑暗。 不过短短十数息的功夫,战斗便已结束。 战场中央,牛辅和他的百余名死忠亲卫,被活生生砍成肉泥。 第114章 一纸催命符 渭水河畔,血腥气混杂着尘土的味道,尚未散尽。 牛辅那堆模糊的血肉,就被士兵用尘土草草掩盖。 但他带来的四万大军,此刻群龙无首,不知所措。 董白身着素素白的孝服,少女梳着精致的双平髻,在董越和段煨的护卫下,再次出现在军阵之前。 骚动的人群中,一名满脸风霜的西凉老兵率先扔掉手中的环首刀,发出一声清脆的“哐当”声。 他双膝跪地,朝着董白的方向重重叩首。 “我等追随的是太师!不是那忘恩负义的畜生!” 听他说完后。 “哐当!哐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成千上万的士兵扔下刀枪,单膝跪地。 “我等愿奉小姐为主!” “为太师报仇!”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汇聚成洪流,冲散所有的迟疑和混乱。 牛辅死了,他麾下的近四万大军,归降董白。 大军中军位置,沈潇懒洋洋地靠在一辆堆满粮草的牛车上,看着眼前这壮观的一幕,嘴里叼着一根枯草。 他心中默默吐槽。 “我靠,宅男的权谋术,恐怖如斯。这比写代码可简单多了,找到人性里的bug,然后直接利用就完事了。” 这种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庞大力量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确实,让人有点上瘾。 很快,陈到派人送来清点完毕的战报。 沈潇接过竹简,一目十行地扫过。 人员类:收编牛辅部下兵卒三万八千余人,其中随军工匠六百余人,青壮一万两千人,其余皆为老弱妇孺。 财富类:牛辅私库中,得铜钱三十万贯,黄金五千两,白银三万两,各类珠宝玉器装了满满十二箱。 军事物资类:粮草二十万石,可供七万大军饱食两月有余。战马八千五百匹,铁甲六千副,皮甲一万两千副,弓一万张,箭矢五十万支。 战后,董越和段煨来到董白面前。他们眼中无半分轻视,只剩下敬畏。 他们看着年仅十余岁,成为数万大军主心骨的少女。 也看着她身旁那个总是没个正形,却总能一语道破天机的“沈先生”。 “小姐,我等接下来该当如何?”董越躬身问道。 段煨也附和道:“请小姐示下,我等万死不辞!” 董白小脸紧绷,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沈潇。 沈潇吐掉嘴里的草根,打了个哈欠。“别急,让大军原地休整,埋锅造饭,吃饱喝足,养精蓄锐。” “我们在等。” “等什么?”董越不解。 沈潇笑笑。“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们名正言顺,打回长安的机会。也在等一道催命符。” 他将目光,投向了长安的方向。 郭汜,李傕,樊稠……你们,已经从长安逃出来了吧? 与此同时,长安城,司徒府。 这里正灯火通明,歌舞升平。王允大宴群臣,庆祝国贼伏诛,汉室重光。 大殿之上,酒香四溢,丝竹悦耳。以王允为首,太傅杨彪,太仆黄琬等一众士族老臣,个个红光满面,谈笑风生。 董卓一死,这大汉的江山,又重新回到他们士族的手中。 酒过三巡,一名官员起身,忧心忡忡地说道:“司徒大人,董贼虽死,但其党羽尚在。” “城外,尚有郭汜、李傕、樊稠、张济等人统领的十余万西凉军,此乃心腹大患,不知大人打算如何处置?” 此言一出,殿内的气氛顿时一滞。 坐在胡轸下首的吕布,听到这话,立刻站了出来。他还想找机会证明自己的价值。 “司徒大人!”吕布声音洪亮,对着王允一抱拳,“布,愿亲往城外大营,说降郭汜、李傕等人。那些西凉兵,多是畏威而不怀德之辈。” “只要某前去,以雷霆之势震慑,再晓之以理,必能将这十余万大军尽数收编,为朝廷所用!” 他话音刚落,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便从旁边响起。 “呵呵,吕将军勇冠三军,天下谁人不知?”说话的,正是新任后将军胡轸。他端着酒爵,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吕布,“只是啊,司徒大人,恕末将直言。那些西凉兵痞,都是些桀骜不驯的豺狼,除了董太师,谁的话都不听。” “若是招降他们,军中并州军、西凉军,势力错综复杂,怕是更难管理啊!” 胡轸的话,精准地说中王允等一众士族大臣心中最敏感的神经。他们骨子里,就瞧不起这些西凉出身的“丘八”。 太傅杨彪抚着胡须,缓缓点头。“胡将军所言极是。凉州乃苦寒之地,民风彪悍,那些兵卒野性难驯,若是留在关中,恐为祸患。” 他看了一眼王允,提出了一个自认为万全的“良策”。 “依老夫之见,不如……下旨令其自行解散,各回乡里。至于回家的钱粮,让他们自行筹措就是了。如此,则兵戈之气自消,关中可保长久太平。”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所有士族大臣的一致赞同。 “杨太傅高见!” “此乃釜底抽薪之策啊!” “解散了军队,郭汜、李傕那些人,不过是没了牙的老虎,不足为惧!” 王允听着众人的附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才是他想听到的。他当即拍板。 “好!就依杨太傅之言!”他转头对侍立一旁的官员下令,“立刻以天子名义,拟好诏书!派人送往城外各大营,勒令所有西凉军队,三日之内,必须解散!缴械归田,各回乡里!” “若有违抗者……”王允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便以叛逆论处,天兵共讨之!” 吕布站在殿中,听着这一切,他想反驳,想告诉这群只会夸夸其谈的老东西,这样做无异于逼虎伤人! 十余万被逼到绝路的精锐士兵,会爆发出何等恐怖的力量! 最终吕布张了张嘴,没说出一句话。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话语权。 胡轸感受到了吕布的目光,非但不惧,反而得意地朝他挑了挑眉。 他心中暗爽:“莽夫,能打又如何?在朝堂上,还不是看谁的官大,谁更得司徒信任!” 吕布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王允看着吕布的背影,心中冷笑。 一介武夫,也敢与我士族争辉? 他举起酒爵,意气风发。“来!诸位,共饮此杯!为我大汉,贺!为天下太平,贺!” 殿内,再次恢复了喧嚣与热闹。无人再关心那十余万西凉军的命运,也无人再理会那个沉默的奋武将军。 夜色中,一名朝廷使者,手捧着那份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诏书,快马加鞭,奔出长安城。 第115章 催命符的反作用力 长安城外,西凉军大营。 来自朝廷的诏书,如同一道惊雷,在郭汜、李傕、樊稠、张济、王方等西凉将领的头顶炸响。 诏书的内容很简单。 勒令所有西凉军队,三日之内,必须解散。 缴械归田,各回乡里,回乡钱粮自行筹措。 违令者,以叛逆论处。 郭汜,李傕,樊稠,张济,王方等将领聚集在一起商量对策。 “哐当!” 李傕猛地一拳,将面前的木制案几砸得四分五裂。 “王允老贼!” “这是不给我们活路啊!” 解散兵马?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为了关中太平。 可他们这些在刀口上舔血半辈子的人,心里比谁都清楚。 没有手里的刀,没有身后的兵,他们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群待宰的肥羊。 王允那群自诩清高的士族,随便就能找个由头,把他们捏死。 “回乡?”郭汜发出一声冷笑,笑声里满是悲凉和自嘲,“我们回得去吗?” “这些年跟着太师南征北战,手上沾了多少血,结了多少仇家?” “别说那些豪强士族了,就是一个小小的县吏,都能把我们往死里整!” “没了军队,我们连条狗都不如!” 樊稠猛地站起身:“那就不解散!他王允敢来,老子就跟他拼命!” “拼?”张济抬起头,苦涩地摇摇头,“拿什么拼?我们现在是乱军,是董贼余党,朝廷有大义名分,吕布那厮又有万夫不当之勇,怎么拼?” 是啊。 不解散,就是叛逆。 解散,就是等死。 横竖都是一个死。 绝望淹没每个人的心。 有人颓然地提议:“要不……我们拿着这些年攒下的钱财,找个偏僻地方躲起来?” 话音未落,就被李傕粗暴地打断。 “躲?你能躲到哪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汉室还在,我们就是过街老鼠!” “再说,你手里的钱财,能保得住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到时候,随便一个地痞流氓,都能要了你的命!” 大帐内,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在帐外小心翼翼地探头。 “将军,有个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屁快放!”李傕正在火头上,没好气地吼道。 亲兵吓得一哆嗦,连忙道:“我……我想起一人,或许……或许能有办法。” “谁?”众人齐齐看向他。 “贾诩,贾文和先生!” 对啊! 他虽然官职不高,但论计谋,在众人中是最高的。 “快!快去请!”李傕急道。 郭汜却拦住他,思虑片刻,说:“不,我们亲自去!” “备上厚礼!把我们库里最好的东西都带上!” “现在,只有他能救我们的命!” …… 与此同时。 在另一处隐秘的军营,徐荣的营帐之内。 李儒一身青衫,正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帐外,几名身形矫健的斥候,正在等候命令。 “都记下了吗?”李儒头问道。 “记下了,先生。”为首的斥候回答。 “很好。” 李儒拿起桌上的一卷帛书。 “第一条,去长安城里那些说书人,浪荡子,还有并州军的军营附近,把话给我传出去。” “就说吕布,三姓家奴,心性凉薄,连杀丁原、董卓两任义父。” “如今他对王允的封赏极为不满,正日夜怨望,密谋再次行刺。” “他的目标,就是司徒王允,太傅杨彪这些朝中重臣。” 李儒的嘴角,勾起弧度。 “我要让王允等人睡不着觉,看谁都像是要杀他的刺客。我要让并州军内部,也人心惶惶。” “更要让吕布并州系人和王允等士族彻底离心。” “是!” “第二条,”李儒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去那些士族官员的府邸周围,还有那些自诩忠于汉室的人群里,给我宣扬一件事。” “就说那玄德公刘备,麾下有一奇人,名叫沈潇,字子明。” “此人最是厌恶士族,视天下士族为祸乱之源,对其打压不遗余力。” “在河东,他把士族的田产全部分给了泥腿子,处处与士族作对。” “你们要让天子,让朝中那些公卿大臣们都清清楚楚地知道,刘备,是他们士族的公敌!” 斥候们虽然不完全明白这第二条的深意。 李儒缓缓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前者,是离间计,让王允和吕布狗咬狗,无法齐心。” “后者,是绝户计,断了汉献帝和那些关中士族东归投靠玄德公的念头。” “这是那位沈先生,为我们,也为玄德公铺下的路。” “去吧。” “让整个关中,都听到我们的声音。” “喏!” 数十道黑影,瞬间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 深夜,贾诩的营帐内。 郭汜、李傕等人将那份来自朝廷的诏书,呈现在贾诩面前。 他们的脸上,写满绝望与愁苦。 此来,只为求一条活路。 贾诩看着他们,脸上古井无波,心中却在冷笑。 一切,都和沈潇先生预料的一模一样。 这盘大棋,终于到了收官的时候。 他慢悠悠地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他眼中的神情,他吊足所有人的胃口。 郭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再也忍不住了。 “文和先生,您就别卖关子!” “快给兄弟们指条活路吧!” “再这么下去,大家就真的要散伙了!” 贾诩这才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 他终于缓缓开口。 “诸位将军。” “你们若遵从诏令,解散兵马,带着这些年积攒的钱财回乡。” “你们想过,会是什么下场吗?”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众人不敢与他对视,纷纷低下头。 贾诩发出一声冷笑。 “一个亭长。” “一个里魁。” “就凭着一纸公文,就能把你们这些昔日的将军,捉拿问罪!” “你们还敢反抗吗?” “反抗,就是谋逆!” “你们手下的兵没了,就是砧板上的肉,谁都能来割一刀!” “到时候,你们的钱财,你们的妻女,你们的项上人头,还能保得住吗?” 一席话,说得众人冷汗直流,脸色煞白如纸。 那些被他们得罪过的士族,那些被他们欺压过的豪强,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饿狼一样扑上来,将他们撕得粉碎。 就在这时,贾诩话锋一转。 他原本平静的眼中,闪过一丝毒辣至极的光芒。 “但若是……不遵诏令呢?” 李傕猛地抬起头,眼前一亮。 “先生的意思是……” “没错!” 贾诩猛地一拍桌案,霍然站了起来。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召集所有西凉的弟兄们!” “以‘为董太师报仇’为名,攻回长安!” “杀回长安?!” 第116章 贾诩献策 郭汜等人大惊失色。 “文和先生,这万万不可啊!” “城中有吕布在,那可是天下第一的猛将!” “我们……我们如何是他的对手?” “是啊,那三姓家奴,勇不可当,我们去了,不是送死吗?” 贾诩看着他们畏惧的样子,不屑地轻摇手指。 “吕布虽勇,却非无敌。” “其一,他与王允貌合神离,早已心生怨怼。” “你们以为,王允那老贼会真心待他吗?” “奋武将军?一个杂号将军就把他打发了,吕布心里能没怨气?” “如今长安城里都在传,吕布心性凉薄,连杀两任义父,如今又对王允封赏不满,正密谋行刺。” “王允现在晚上睡觉,怕是都得睁着一只眼!” “他们之间,根本不可能齐心协力!” “其二,”贾诩伸出第二根手指,“长安城内,王允能调动的,不过是吕布那万余并州军,两万余私兵,和一些新降的乌合之众” “可我们呢?” “诸部联合,兵力十倍于他!” “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王允和那些自命清高的士族,视我等凉州人为猪狗,恨不得立刻把我们杀光宰净!” “我们不反抗,就是死路一条!” “反抗,尚有一线生机!” 贾诩一步步地,为他们规划好了剧本。 “我们当高举为董太收报仇的义旗!” “太师待我等不薄,为他报仇,天经地义!” “如此,可收拢军心,师出有名!” “那些不愿意报仇的,也没关系。” “就告诉他们!” “杀进长安城!” “城里的金银财宝,随便抢!” “城里的高官厚禄,随便拿!” “城里那些士族娇滴滴的美女佳人,随便睡!” “只要打下长安,这一切,应有尽有!” 一番话,如同一桶滚油,浇进众将心中早已燃起的欲望之火。 对死亡的恐惧,对生存的渴望,对财富和权力的贪婪。 这一切,都被贾诩彻底点燃了。 “好!” 李傕第一个站了起来,双目赤红,状若疯狂。 “就听先生的!” “反了!” “他娘的,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拉着王允那老贼,还有长安城里的士族一起下地狱!” “反了!反了!” 众将纷纷响应,热血沸腾。 贾诩满意地压了压手,示意他们冷静。 “诸位将军,光靠我们,还不够。” “要成大事,必须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力量。”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真正的重磅消息。 “据我所知,董越、段煨,以及牛辅的兵马,如今都已汇合一处。” “足有七万之众。” “并且,他们现在,由董白小姐亲自统领。” “什么?”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炸得众将晕头转向。 董白?那个被太师捧在手心里的小丫头? 她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能耐,收拢了七万大军? 贾诩微微一笑,笑容里充满了神秘。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命令他们。” “而是要去请求结盟。”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奉董白小姐为共主!” “以她的名义,号令三军!” “她是太师唯一的血脉,是西凉军最正统的旗帜!” “有她在,我们才是义师,才能名正言顺地杀回长安!” “如此,大事可成!” 郭汜、李傕等人对视一眼。 让他们去奉一个黄毛丫头为主,心里自然是一万个不甘心。 但他们都是聪明人。 贾诩的话,他们听懂了。 董白是旗帜,是他们这群“叛军”洗白身份的唯一工具。 更重要的是,她身后有七万大军,加上他们的十万大军,足有十七万军队。 面子和性命,哪个更重要? 这个选择题,一点都不难做。 “好!我们听先生的!” 郭汜率先表态。 “我等立刻备上厚礼,亲自前往董白小姐的大营,请求会盟!” 李傕也跟着附和:“没错!只要能杀回长安,别说奉她为主,就是让我给她当牛做马都行!” 片刻之后,十几辆大车满载着金银珠宝,在数百名亲兵的护送下,借着夜色,朝着渭水河畔董白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贾诩站在帐外,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夜风吹动着他的衣衫。 他抬起头,看向长安的方向,。 “沈先生啊沈先生……” “你布下的棋局,环环相扣,算无遗策。” “这天下,真要被你这懒汉,玩弄于股掌之上了。” 渭水河畔,营寨连绵,旌旗林立。 郭汜、李傕、樊稠、王方、张济五人,带着数百亲卫,勒马停在营寨之外。 他们都是沙场宿将,只看一眼这董白的军容,心中便是一沉。 这哪里是刚刚收编的乱军? 这分明是一支百战精锐! 樊稠性子最急,他看着那森然的营盘,忍不住低声骂一句。 “他娘的,董越和段煨这两个废物,什么时候这么会练兵了?” 李傕的眼神阴沉,他摇了摇头。 “不。” “这不是董越和段煨能练出来的兵。” “你看那些士卒的眼神,那股气,不对劲。” 郭汜的心思更细密一些,他眯着眼睛,看向营门口高高飘扬的,那面素白的“董”字大旗。 “看来,传言是真的。” “董家那个小丫头,确实有些门道。” 五人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衣甲,命亲兵上前递上拜帖。 营门的守卫接过拜帖,冷冷地看了一眼,便转身入内通报。 整个过程,没有半句废话,也没有谄媚或者畏惧。 这无声的轻视,让五人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很快,一个穿着普通布衣,身形有些懒散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他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几位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 年轻人对五人拱拱手,态度不卑不亢。 “我家小姐正在与我议事。” “还请诸位将军,先到偏帐稍候片刻。” 李傕眉头一皱,就要发作。 “你是什么人?敢让我们等?” 年轻人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回答。 “在下沈潇,字子明,忝为小姐的记室。” “负责记录些军务琐事罢了。” 沈潇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我靠,这帮家伙一个个跟黑社会大哥似的,凶神恶煞的。” “不晾他们一会儿,挫挫他们的锐气,待会儿还不得上天?” “得先给他们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老大。” 郭汜拉住了李傕,对沈潇笑笑。 “原来是沈先生。” “无妨,我等在此等候便是。” 第117章 群狼拜虎 沈潇点点头,便领着他们进了一处偏帐。 帐内陈设简单,只有几张案几和坐席。 沈潇慢悠悠地给他们倒上茶水。 那茶水,是军中最普通的大碗粗茶。 茶叶在碗里沉沉浮浮,冒着热气。 然后,沈潇就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们闲聊。 聊今天的天气。 聊渭水的风光。 聊长安城里哪家酒楼的酒最好喝。 就是不提半句军国大事。 五位将军如坐针毡。 他们是来谈结盟,谈复仇,谈身家性命的大事。 不是来跟一个毛头小子品茶聊天的!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一壶茶水见了底。 沈潇又慢悠悠地续上第二壶。 樊稠的耐心终于被磨光了,他“霍”地一下站起来。 “沈先生!小姐到底要议事到什么时候?” “我等十万大军在外,军情紧急,可没时间在这里耗着!” 沈潇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 “樊将军稍安勿躁。” “大事,自然要细细商议,才能万无一失。” “不像某些人,脑子一热,就把自己逼到绝路上了。” 他这话,意有所指。 说得五位将军脸上都是一阵红,一阵白。 郭汜和李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这个年轻人,看似懒散,言语却如刀子般锋利。 他们感觉自己在这人面前,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什么心思都藏不住。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 就在五人的耐心即将耗尽,快要爆发的时候。 沈潇终于站了起来。 “小姐有请。” 五人松了口气,连忙整理衣冠,跟着沈潇走向中军大帐。 中军大帐内,气氛肃杀。 数十名甲胄在身的亲卫,分列两旁,手按刀柄,目光如电。 大帐主位上,端坐着一位少女。 她身着一袭素白的孝服,外面罩着一副精致的皮甲。 梳着精致的双平髻,粉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少女的娇憨,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正是董白。 在她身旁,董越和段煨垂手而立,神情恭敬。 而那个自称“记室”的沈潇,则站在了董白身侧靠后半步的位置。 郭汜等人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们快步上前,对着董白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末将郭汜(李傕、樊稠、王方、张济),参见小姐!” 董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五位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悍将,竟被一个少女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 还是郭汜先开了口,他将贾诩教的话,又润色一番。 “小姐,王允老贼,倒行逆施,矫诏乱政,害死太师!” “如今,他又想对我等西凉旧部赶尽杀绝,下诏解散我等兵马,此乃不共戴天之仇!” “我等恳请小姐以大局为重,登高一呼,率领我等西凉数十万将士,共讨国贼王允,为太师报仇雪恨!” 他说完,五人齐齐跪倒在地。 “请小姐为我等做主!” 整个过程,董白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他们说完,董白才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清冷,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报仇之事,我责无旁贷。” “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五人。 “蛇无头不行,军无主则乱。” “若要结盟,当以谁为主?” 这一问,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五人的心头。 直接将了他们一军,让他们哑口无-言。 是啊,以谁为主? 他们五人,谁也不服谁。 若是让他们奉董越、段煨为主,他们更是不甘心。 李傕咬了咬牙,率先表态。 “我等,愿奉小姐为主!” “但凭小姐号令,万死不辞!” 有了他带头,其余四人也纷纷附和。 “我等愿奉小姐为主!” 她站起身,目光坚定。 “好!” “传我将令,三日后,于渭水高台,会盟誓师!” 三日后。 渭水河畔,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拔地而起。 高台下,是黑压压望不到边际的人头。 十七万西凉大军,汇聚于此。 刀枪如林,旌旗蔽日。 风声,呼啸而过,卷起漫天尘土,吹得将士们的战袍猎猎作响。 在贾诩和李儒的共同策划下,一场盛大的会盟仪式,正式开始。 董白身披重孝,外罩一副闪亮的甲胄,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一步步登上高台。 连日来的变故,让她迅速成长。 此刻,她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与沉静。 她走到高台正中,从沈潇手中,接过了佩剑。 “锵!” 长剑出鞘,寒光四射。 董白高举佩剑,清冷的声音通过传声员,传遍整个校场。 “我祖父,董卓,忠于汉室,反被奸臣王允所害!” “王允此贼,欺君罔上,残害忠良,乃国之大贼!” “今日,我董白,在此立誓!” “必将手刃此贼,血洗长安,为祖父报仇!” “清君侧,诛国贼!” 台下,十七万大军的情绪被瞬间点燃。 他们高举手中的兵器,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清君侧!诛国贼!” “为太师报仇!为太师报仇!” 吼声汇聚成洪流,冲散了所有的迟疑和混乱,声震四野。 董白,这位昔日的娇蛮少女,在沈潇的推动下,在这一刻,正式成为了这支庞大复仇大军名义上的统帅。 誓师之后,便是确立名分。 贾诩被任命为军师,总揽军机。 董越、段煨、郭汜、李傕、樊稠、王方、张济等人,则被任命为各部都督,统领麾下兵马。 而沈潇,则只领了一个“护卫参军”的身份。 看似职位不高,只是侍立在董白身侧,负责护卫和参赞军务。 却是整个联盟公认的,真正的核心大脑。 看着眼前这支被自己一手整合起来的庞大军队,看着那些曾经桀骜不驯的将军们此刻都恭敬地听从号令。 沈潇站在董白身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心里疯狂吐槽。 “这剧本也太刺激了吧。” “不过,这么多人整合起来太累了点,比写代码累多了。” 大军整合完毕。 董白再次高举长剑,剑锋直指长安的方向。 “全军,开拔!” “目标,长安!” 第118章 胡轸守城 长安城,司徒府。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灯火通明的大殿,带着恐惧的喊道。 “报——!报!司徒大人!” “西……西凉军,西凉军反了!” “郭汜、李傕、樊稠……他们整合了所有兵马,足有……足有十七万大军!” “正……正打着为董卓报仇的旗号,朝长安杀来了!” 十七万! 这个数字,直接把王允吓了一跳。 大殿内也瞬间变得死寂。 刚才还觥筹交错,谈笑风生的士族大臣们,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吓得苍白无比。 “胡言乱语!” 王允猛地一拍桌案,色厉内荏地吼道。 “一群乌合之众,一群败军之将,何来十七万之说!” “定是你这厮看花了眼,在此妖言惑众!” 斥候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坚持道:“小人……小人不敢撒谎!是真的!旌旗蔽日,漫山遍野,全是人头啊!” 王允气得脸色发紫,环顾四周,看到一张张惊恐不安的脸。 就在这时,李儒之前埋下的种子,开始发芽。 太仆黄琬压低声音,对身边的杨彪说道:“此事……怕是真的。只是,那吕布……”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杨彪抚着胡须,眼中闪过忧虑:“是啊,吕布此人,勇则勇矣,却如豺狼,反复无常。如今城中传言,他因封赏之事对司徒公心怀怨恨……” 这些窃窃私语,传进王允的耳朵。 使得王允本就对吕“三姓家奴”的品性不屑一顾,如今更是猜忌万分。 如果把长安的城防大权,交到这样一个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武夫手上? 绝无可能! 王允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 “诸位不必惊慌!” “一群流寇草贼罢了,为董贼报仇?不过是他们劫掠的借口!” “本司徒,自有退敌之策!” 他看向殿下的新任后将军胡轸。 “胡轸将军!” 胡轸立刻出列,心中一阵狂喜,这是他表现的绝佳机会。 “末将在!” “本司徒命你,率领本部兵马一万和士族私兵两万,即刻前去守城!” 王允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让他们知道,天威,不容侵犯!” 胡轸大声领命:“末将遵命!定不负司徒大人所托!”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闯进司徒府。 来人正是吕布。 他刚从府中过来,已经从自己的斥候那里得到确切的消息。 “司徒大人!”吕布的声音洪亮,带着焦急,“西凉军非止数万,乃有十七万之众!兵锋正盛,绝不可轻敌!” “胡轸将军三万人马,没有大将如何能守住城墙?” 王允正被众人质疑的目光看得心烦,吕布这番话,无异于当众打他的脸。 他端起酒爵,喝上一大口,酒意上涌,胆气也壮了三分。 他醉眼惺忪地瞥了吕布一眼,挥挥手,语气中充满轻蔑。 “一群土鸡瓦狗,纵有十万,又有何惧?” “奉先,你是不是被董贼吓破了胆?连一群败军之将和一个黄毛丫头都怕?” 吕布被这句话噎得胸口发闷,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吕布看着不可理喻的王允,看着周围那些附和着点头的士族大臣,只觉得一阵心寒。 这群人,满口仁义道德,满脑子却是权谋算计。 他们根本不懂战争! 他们也根本不在乎底下士兵的死活! 吕布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好,好!” 吕布怒极反笑,他转身,一言不发地向殿外走去。 王允看着吕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莽夫! 还想教我做事? 他举起酒爵,对着殿中众人,意气风发地喊道:“接着奏乐,接着舞!” “来!诸位,继续饮酒!待胡将军凯旋,我等再为他庆功!” 殿内,再次响起了丝竹之声。 与此同时。 长安城外,数十里处的一片隐秘山林之中。 一支两万人的精锐部队,正悄无声息地潜伏于此。 士卒们盔甲鲜明,刀枪雪亮,却鸦雀无声。 他们或坐或立,擦拭着兵器,目光沉静而坚毅,与长安城内的鸡飞狗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山岗之上,为首一人身形伟岸,双耳垂肩,正是星夜兼程赶来的刘备。 在他身边,站着一位精神矍铄的大将,手持一张大弓,正是黄忠。 另一侧,则是一个面如重枣,手持大刀的壮汉,正是周仓。 刘备遥望着长安的方向,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从怀中掏出沈潇写来的那封密信,又看了一遍,忍不住笑出了声。 “子明信上说,长安城里的金子都快成无主的了,让我速来捡拾。” “我倒要看看,他给备准备了何等大礼!” 周仓急切的说道。 “主公,咱们啥时候动手?俺的大刀早就饥渴难耐了!” 刘备笑着摆了摆手,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不急,不急。” “子明在信里说得清楚,让我们等着看戏。” “这第一出戏,叫‘螳臂当车’。”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我们是猎人,要有足够的耐心。” “等老虎和豺狼斗得两败俱伤,才是我们进场的时候。” 刘备下令道:“传令全军,继续隐蔽。” “静待时机!” 长安城墙之上,胡轸身披精甲,手按腰间佩剑,做出镇定自若的姿态。 他亲自指挥着士卒搬运滚石擂木,倾倒金汁,三万兵马在他的调度下,在城墙上开始布防,倒也有几分样子。 可他身后的士卒们,无论是他本部的一万兵马,还是两万士族私兵,眼神中都藏不住惊惧。 城外,十七万西凉大军,刀枪如林,旌旗蔽日,十数万人汇聚而成的滔天气势,让坚固的长安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大军在城外一里处停下,分列阵势。 中军大纛之下,是董白素白的旗帜,而大军最前方的,是郭汜、李傕、樊稠、张济、王方五员悍将。 郭汜麾下三万,李傕三万,樊稠两万,张济两万,王方一万,光是这前军,就已是十万之众。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城墙上那个耀武扬威的身影。 “城上的可是胡轸那条狗?”郭汜纵马向前,声如洪钟,满含不屑。 李傕策马跟上,破口大骂:“胡文才!你个不忠不义的狗贼!太师在时,待你不薄,你却摇着尾巴去舔王允老贼的脚!” “如今还敢在此狺狺狂吠,真是枉披了一张人皮!” 樊稠更是直接,手中长矛直指胡轸:“背主求荣的废物!有娘生没爹养的杂种!你敢出城与你樊爷爷一战否?!” 一声声污秽不堪的辱骂,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胡轸的心里。 他脸色涨得如同猪肝,胸膛剧烈起伏。 他最恨的,就是这些人在董卓麾下时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他心中狂吼:“我也是大将!你们也是大将!凭什么在太师手下时,我的地位就要比你们中的郭汜、李傕、樊稠、张济都低!” “我胡轸不比你们任何一个人差!” 被骂声一激,加上长久以来的不甘与怨愤,他脑中的理智瞬间就被怒火烧成灰烬。 “匹夫安敢辱我!”胡轸厉声咆哮,一把抽出佩剑,指向城外,“来人!打开城门!随我出去会一会这帮乱臣贼子!” “将军不可!”身旁副将急忙劝阻。 “滚开!”胡轸一脚将他踹开,翻身上马,“传我将令,点五千精兵,随我出城斗将!” 城门缓缓打开,胡轸一骑当先,身后跟着五千名心惊胆战的士卒。 郭汜见状,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笑容:“不知死活的东西,我去取下他的狗头?” 第119章 胡轸被杀 胡轸阵中,一员偏将为在新主面前表现,催马而出,大喝道:“我乃……” 话未说完,郭汜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手中长朔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破空而去! 那偏将只来得及举枪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长枪直接被磕飞,紧接着,凌厉的朔尖便贯穿了他的咽喉!鲜血喷涌,尸体轰然坠马。 胡轸脸色一变。他麾下又一员自恃勇力的校尉冲出,直取李傕。 李傕冷笑一声,骑马冲出,他在马上不闪不避,待其冲到近前,猛地侧身,手中大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自下而上,狠狠一撩! 那校尉连人带马,被瞬间劈成两半!内脏和血水洒了一地。 “啊——!”胡轸眼珠血红,被彻底激怒,“樊稠!你可敢与我一战!” “取你狗命,有何不敢!”樊稠大笑着催马迎上。 两人一瞬间冲到一处,兵器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胡轸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对方的矛杆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手中的大刀险些脱手飞出! 他心中骇然:“不好!”他这才明白,自己与这些悍将,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樊稠得势不饶人,攻势如狂风暴雨。 第二回合,长矛如毒龙出洞,直刺胡轸面门! 胡轸狼狈不堪地偏头躲过,矛尖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第三回合,樊稠横扫一矛,胡轸拼尽全力用刀杆格挡,却被巨大的力量砸得胸口气血翻腾,险些坠马。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胡轸的愤怒。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他虚晃一招,猛地拨转马头,就想往城门方向逃窜。 “现在想跑?晚了!”樊稠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如一道黑色旋风追了上去,手中长矛高高举起,汇聚了全身的力量,化作一道死亡的匹练,狠狠劈下! 胡轸只听到身后传来撕裂空气的厉啸,他惊恐地回头,只看到那放大的矛尖在他瞳孔中占据了整个世界。 “噗嗤!” 锋利的长矛,从他的后心刺入,前胸透出,将他死死地钉在了马背上。 胡轸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生命力如潮水般退去。 樊稠猛地一抽长矛,胡轸的尸体软软地滑落,重重摔在尘土里。 城墙之上,一片死寂。城外,西凉军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城墙上,方才还为胡轸擂鼓助威的士卒们,此刻一片死寂。 城墙之下,是截然相反的景象。 “吼——!” 十万西凉军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将军威武!” “樊将军威武!” 郭汜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爆发出贪婪而残忍的光芒。 他看到洞开的城门,还有城门前吓破胆的五千士卒。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兄弟们!机会来了!”郭汜猛地高举长朔,声嘶力竭地咆哮,“胡轸已死!守军已乱!随我冲进去!杀进长安!” “杀!!”李傕反应同样迅捷,他根本不需要多余的言语,手中大刀向前一指,胯下战马便如黑色闪电般第一个冲了出去! “杀进长安!抢钱!抢粮!抢女人!”樊稠、张济、王方等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瞬间沸腾! “冲啊!!” 十万西凉前军,在五员悍将的带领下,化作无可阻挡的黑色洪流,朝着尚未关闭的城门,席卷而去! 被胡轸带出城的五千士卒,刚刚从主将被杀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迎面而来的,便是十万大军卷起的滔天杀气! 他们转身,连滚带爬地朝着城门冲去,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 然而,城墙之上,那名被胡轸一脚踹开的副将,此刻正浑身发抖地看着城下那片奔涌而来的大军。 “关门!关门!快给老子关上城门!”副将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沉重的城门在数十名士卒的合力推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开始缓缓关闭。 “将军!我们的弟兄还在外面!”有士卒惊呼。 “闭嘴!”副将一把抽出佩剑,架在了那士卒的脖子上,双目赤红地咆哮,“你想让所有人都死吗?!” 眼看着那黑色的洪流越来越近,副将大吼。 “放箭!给我放箭!朝着城下,无差别射击!快!” “将军……”弓箭手们迟疑,城下,还有他们五千名袍泽弟兄啊! “违令者,斩!”副将的剑锋划破那名士卒的脖颈。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从天而降!精准地覆盖城门前那片狭小的区域。 正在亡命奔逃的五千士卒,绝望地抬起头。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连绵不绝。 惨叫声,哀嚎声,瞬间响彻云霄。 “为什么……”一个胸口插着三支箭的士卒,难以置信地望着城墙。 冲在最前的郭汜和李傕等人,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王允手下,尽是这等蠢猪!”李傕勒住战马,看着关闭的城门,虽然功亏一篑,但心中的畅快却无以言表。 他们缓缓后撤,停在了箭雨范围之外。 而侥幸在箭雨中活下来的胡轸部曲,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手中的兵器。 “当啷!” 紧接着,“当啷、当啷”的声音响成一片。 残存的三千多名士卒,纷纷扔掉武器,跪倒在地,朝着西凉军的方向投降。 他们宁愿投降敌人,也不愿再为那个会从背后捅刀子的朝廷卖命! 城墙之上,副将看着已经退去的西凉军,和城下投降的袍泽,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 “快……快去!快去禀报司徒大人!”他声音颤抖,面如死灰, “就说……就说胡轸将军出城浪战,兵败被杀!西凉军势大,问、问司徒大人,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120章 司徒公,非温侯不可解此围 长安城外,杀声渐歇。 西凉军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在郭汜、李傕等人的约束下,缓缓退回一里之外,就地扎营。 十万前军的营地,加上后方董白亲领的七万大军,连营数十里,黑压压的一片,正对长安城虎视眈眈。 战胜过后,营地里,一片井然有序的忙碌。 投降的三千多胡轸部曲,被迅速缴械、打散,分配到各个营头。 在营地一角,上千名工匠在将领的指挥下,正挥舞着斧凿,砍伐着临时运来的木材。 巨大的冲车、高耸的云梯、能遮蔽箭雨的轒輼车……各种攻城器械的雏形,正在被飞快地搭建起来。 中军大帐内,董白端坐主位,一身孝服未除,旁边坐着沈潇,沈潇边上坐着贾诩。 下方,董越、段煨、郭汜、李傕、樊稠、王方、张济等一众西凉悍将,一个个垂手而立,神情恭敬。 今日樊稠阵斩胡轸,郭汜、李傕果断下令冲锋,一战之下,不仅灭了守军的威风,更打出了西凉军的赫赫凶名。 “樊将军此战,当为首功。”董白清冷的声音响起,她看向樊稠,眼中带着赞许。 樊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抱拳道:“全赖小姐调度有方,末将不过是冲锋陷阵罢了!” 这番话,倒是发自真心。若非有董白这面旗帜,他们这群人,此刻还是长安城里那群士族眼中的“乱匪”,哪能如此名正言顺地兵临城下。 李傕的目光,瞟向了坐在董白身旁的,那个从头到尾都懒洋洋的年轻人。 别人不知道,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从渭水会盟,到今日攻城,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了贾诩军师和这位沈先生的算计之中。 先是斗将,激胡轸出城,再一战斩之,摧其军心。然后趁乱冲杀,逼得城上守将为求自保,射杀自家袍泽。 这一连串的操作,狠辣、精准,简直是诛心之举! 城内守军,怕是已经彻底寒了心。 “子明哥哥,依你之见,下一步该当如何?”董白侧过头,轻声询问沈潇。 沈潇道。 “急什么,”他慢悠悠地开口,“攻城器械还没造好呢。” 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我的天,这群猛男也太顶了。说好了只是斗将给个下马威,你们直接把人家主将给秒了,还顺便收降对面三千人?” “这KpI完成得也太超标了吧!王允那老头现在怕是已经尿裤子了。” 贾诩抚着胡须,微微一笑,接话道:“沈先生所言极是。我军初战大胜,士气正盛,当稳扎稳打。” 郭汜、李傕等人闻言,皆是心头一凛。 他们是武将,想的是如何冲锋陷阵,一鼓作气拿下城池。而贾诩和沈潇,想的却是如何用最小的代价瓦解敌人。 高下立判。 “传令下去,”董白的声音再次响起“全军安营扎寨,加紧打造攻城器械。三日之内,我要看到云梯立于长安城下!” “遵命!”众将齐声应喝,声震四野。 …… 与城外的有条不紊相比,长安城内的司徒府,已是一片愁云惨雾。 之前还响彻云霄的丝竹管乐,早已停歇。舞女和乐师们,战战兢兢地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 大殿中央,王允失魂落魄地瘫坐在主位上,脸色惨白如纸,早已没有之前的意气风发。 殿下,胡轸的那名副将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城外发生的一切。 “胡……胡轸将军他……他被那樊稠几个回合就斩了……” “郭汜、李傕那帮贼人,趁机冲杀,我们……我们关了城门……” “为了……为了守住城门,我……我下令放了箭……” “然后……然后城外的弟兄们,就……就都降了……” 三万大军,出城五千,主将被斩,三千投敌,剩下两千死于自己人的箭下。 这是耻辱!是天大的笑话! “废物!一群废物!”王允猛地抓起桌案上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破碎声。 太仆黄琬嘴唇哆嗦着,看向杨彪:“杨公……这……这可如何是好?十七万大军啊!胡轸一败,军心动摇,这长安城……怕是守不住了!” 杨彪脸色铁青,抚着胡须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司徒公!”杨彪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地开口,“事到如今,逞口舌之利已是无用。城外贼势浩大,胡轸新丧,三军无主,若无一员绝世猛将坐镇,一旦贼军开始攻城,长安必破!” 他的话,点醒了所有人。 整个长安城,谁还能比吕布更猛?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到了王允身上。 王允的身体僵住了。 那个他常常羞辱的“三姓家奴”?那个他从心底里鄙视和提防的武夫? 让他去求吕布? 他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 面子和性命,哪个更重要? “去……”王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吕布府上……请……请奉先过来议事!” 吕布府邸。 吕布正独自坐在庭院中,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手中的方天画戟。 画戟的月刃,在夕阳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胡轸兵败的消息,他早已从自己的斥候那里得知。 一切,都如他所料。 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惨烈。 他想起王允那张醉眼惺忪,充满轻蔑的脸。 他想起那些士族大臣们随声附和的丑态。 一股无名之火,再次从心底升腾。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快步走来,躬身禀报:“将军,司徒府来人,说……说司徒大人有请,共商守城大事。” 吕布抬起头,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共商大事?”他缓缓站起身,将沉重的方天画戟靠在兵器架上,“现在知道要共商大事?” 他整理了一下衣甲,大步向府外走去。 王允看着吕布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深吸一口气,竟然从主位上快步走了下来,脸上硬生生挤出笑容,主动迎了上去。 “奉先!”王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热情和急切,“奉先来了!快,快请上座!” 吕布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不发一言,也不动弹。 王允的笑容僵在脸上,尴尬无比。 杨彪、黄琬等人连忙上前打圆场。 “吕将军,先前是我等糊涂,轻信胡轸之言,小觑了贼军,还望将军以国事为重,不计前嫌啊!” “是啊是啊,吕将军乃国之柱石,擎天玉柱!如今长安危在旦夕,非将军不能解此围!” 一声声的吹捧,一句句的“将军”,与之前的轻蔑鄙夷,形成了何等鲜明的对比。 吕布环视着这一张张虚伪而急切的脸,心中的怒火,反而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不屑。 他终于将目光,重新落在了王允的身上。 王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咬咬牙,抛出了自己最后的筹码。 他对着吕布,深深一揖,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大殿。 “奉先!之前是老夫被猪油蒙了心,有眼不识泰山!只要奉先愿意出马,击退西凉贼军!” “这大将军之位,便是你的!” “我王允,当亲自上表天子,拜你为大将军,总领长安一切兵马!”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吕布看着王允那张写满了“屈辱”与“恳求”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拼命点头,满脸谄媚的士族大臣。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 第121章 为红颜 他笑了,笑声中,充满嘲讽。 “大将军?” “总领长安一切兵马?” 他向前踏出一步,高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让王允后退几步。 “司徒公,你还真是慷慨。” “前日,我吕布在你眼中,还是被董贼吓破了胆的懦夫。” “今日,我吕布就成了擎天玉柱,国之柱石?” “你这司徒府的门槛,是镶了金,还是嵌了玉?怎么几天之内,竟能有如此天壤之别?” 王允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紫,嘴唇哆嗦着。 杨彪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吕布长揖及地。 “奉先息怒!先前确实是我等有眼无珠,鼠目寸光!但如今贼军兵临城下,社稷危在旦夕,还望将军能以大汉天下为重,不计前嫌!” “大汉天下?”吕布听到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我守城,便是为大汉天下。你们在府中饮酒作乐,也是为大汉天下?” “你们让草包胡轸守城,更是为了大汉天下?” “我吕奉先一介武夫,实在听不懂你们这些公卿口中的大道理!” 他猛地一甩衣袖,转身就要走。 “我吕布,不为你们这群口蜜腹剑之徒卖命!” “站住!” 王允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而狠毒,再无半分恳求之意。 吕布脚步一顿,缓缓回过身,眼中杀机毕露。 王允看着他,脸上浮现出病态的、得意的冷笑。 “吕奉先,你可别忘了,貂蝉!” 吕布的瞳孔收缩,握着剑柄的手,更是青筋根根暴起。 “你敢动她一根汗毛,我让你司徒府上下,鸡犬不留!” “哈哈哈!”王允笑得越发猖狂,“我自然不会动她。但你别忘了,我,是她的义父!” “父叫女死,女不能不亡!此乃孝道!” “若我为了大汉江山,为了长安黎民,为了不让汉室蒙羞,命我这义女以死明志,血溅城头,用她的性命来唤醒你这武夫的忠义之心,你觉得,她会不听吗?” “你!”吕布胸口剧烈起伏。 无耻! 何等的无耻! 他从未见过如此卑劣无耻之人! 太仆黄琬等人也纷纷上前,七嘴八舌地帮腔。 “吕将军,司徒公此乃为国之举,大义灭亲,感天动地啊!” “是啊,若因将军一时意气,致使长安城破,天子蒙尘,将军你,就是陷貂蝉于不忠不孝不义的千古罪人!” “届时,天下人都会说,是你吕奉先,为了个人荣辱,逼死了忠义无双的貂蝉,断送了大汉的江山!” 一句句诛心之言,狠狠地扎进吕布的心里。 他们不仅要用貂蝉的命来威胁他,还要把他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啊——!” 吕布仰天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吼声中充满无尽的愤怒、悲凉与不甘。 他猩红的双眼扫过眼前这一张张道貌岸然的脸,恨不得将他们撕成碎片。 这群人,这群满口仁义道德的衣冠禽兽! 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大汉江山,不在乎什么黎民百姓,他们只在乎自己的权位和性命! 为了保住这一切,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任何人,包括一个无辜的弱女子! 吕布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王允那张狰狞得意的脸上。 他可以不在乎大将军的虚名,可以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甚至可以不在乎天下人的唾骂。 但他不能不在乎貂蝉。 那个在凤仪亭月下起舞,眼波流转间尽是柔情的女子。 那个在他最意气风发时,为他拂去盔甲尘土的女子。 良久。 吕布眼中的滔天怒火,渐渐熄灭。 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一句话。 “好……我……答……应……你们!”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一眼,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这座恶心的大殿。 身后,传来王允等人如释重负的喘息声,和虚伪的吹捧。 “将军威武!” “有奉先在,长安无忧矣!” …… 吕布回到中军大帐。 “哐当!” 吕布一把扯下头盔,狠狠地砸在案几上。 他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浑身散发出骇人的杀气。 帐下,八员健将和一名儒雅的将军早已肃立等候。 为首的,正是目光锐利的张辽张文远,和面容刚毅、沉默如铁的高顺。 其后,则是侯成、宋宪、魏续、郝萌、曹性、成廉六将。 而在末位,站着神情沉稳的中年将领,正是董卓死后,被吕布收拢,刚刚投靠过来的徐荣。 他们看着吕布这副模样,心中一凛。 “将军,发生何事?”张辽上前一步问道。 “何事?”吕布怒极,他一拳砸在案几上,咆哮道,“王允那老狗!那群无耻的酸儒!” 他将司徒府发生的一切,用夹杂着无尽怒火和屈辱的言语,尽数道出。 “他们拿一个女人的性命,来逼我为他们卖命!” “他们拿汉室的大义,来当他们无能的遮羞布!” “这,就是我等拼死守护的朝廷!这就是我等浴血奋战换来的公卿!” “砰!”高顺身旁的兵器架,被他一拳砸得粉碎。他什么话都没说,但那双喷火的眼睛,已经表明他的态度。 “他娘的!这群狗娘养的!”侯成脾气火爆,破口大骂,“将军,反了!咱们直接带兵杀进司徒府,砍了那帮杂碎的狗头!” “对!反了!”郝萌、曹性等人也纷纷附和。 “都给我住口!” 吕布一声暴喝,止住了众将的鼓噪。 他何尝不想? 可他不能。 他缓缓坐下,揉着发痛的额角。 “文远,义然,徐荣将军……你们都说说吧。” “这城,该怎么守?” 徐荣思虑片刻,率先开口:“将军,西凉军初战大胜,必然骄狂。我军当深沟高垒,坚守不出,以逸待劳,先挫其锐气。” 吕布点了点头,目光看向高顺。 高顺抱拳,声音铿锵有力:“末将的陷阵营,愿为先登,立于城头!贼军不退,我等不退!” 陷阵营七百人,军纪严明,悍不畏死。 吕布心中稍安,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张辽的身上。 “文远,你怎么看?” 张辽一直沉默着,锐利的双眼在帐内的地图上不断游走。 “将军,守,是守不住的。”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张辽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长安城外,西凉军大营的位置上。 “敌有十七万,我军连同城中降兵残卒,不过四万五千人。兵力悬殊,死守城池,城破只是早晚之事。” “为今之计,就有一个办法。” 他抬起头,迎着吕布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以攻代守,夜袭敌营!” 第122章 夜袭 一瞬间,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辽的身上。 侯成、宋宪等人眼中被兴奋所取代。守城?太憋屈了!他们是并州狼骑,是跟着吕布纵横天下的悍卒。 只有高顺和徐荣,依旧保持冷静,目光看着地图,权衡着其中的利弊。 吕布赤红的双眼,心中的滔天怒火,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王允!杨彪!那群酸儒! 你们不是要看我吕布的本事吗? 你们不是把我当成救命的稻草吗? 好! 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战争! “文远,说下去。”吕布的声音沙哑。 张辽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西凉军的营盘上划过一个巨大的弧线。 “将军请看,西凉军连营数十里,看似势大,实则战线过长。其前军十万,乃郭汜、李傕等悍将统领,今日新胜,必生骄怠之心,防备松懈。” “我军可效仿昔日冠军侯,以精锐骑兵,效仿疾风,行雷霆一击!只选一处,将其营盘凿穿!” “一旦功成,贼军必定大乱!他们十七万人马,看似庞大,一旦混乱起来,只会自相践踏,不攻自破!届时,我军再以逸待劳,坚守城池,贼军锐气已丧,军心已乱,到时守城就会很轻松!” “好!”吕布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 “就依文远之计!” 他目光如电,扫过帐下众将:“传我将令!点选最精锐的并州狼骑五千!人衔枚,马裹蹄!” “高顺、侯成、宋宪、魏续、郝萌、曹性、成廉还有徐荣,你等率领陷阵营及余下兵马,给我死守城墙!在我回来之前,一只苍蝇也别想飞上来!” 诸将同时抱拳,沉声应道:“遵命!” 吕布提起靠在架上的方天画戟。 “文远随我出征!” “今夜,我要用西凉贼寇的血,来洗刷我吕奉先的耻辱!” …… 与此同时,长安城外,西凉军中军大帐。 董白坐在主位上,正拿着一卷书简,看得津津有味。 而沈潇,则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软榻上。 贾诩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文和先生,”董白放下书简,清冷的眸子看向贾诩,“依你之见,王允那老贼,下一步会如何应对?” 贾诩放下茶杯,抚须笑道:“胡轸新丧,三军夺气。王允手中,已无将可用。除了吕布,他别无选择。” “哦?”董白来了兴趣,“那吕布,会如何守城?” 贾诩的眼中闪过毒辣的精光。 “吕布此人,勇则勇矣,却刚愎自用,视天下英雄如无物。让他像乌龟一样缩在城里死守,比杀他还难受。” “所以,”贾诩,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夜,他必来劫营!” “啪。”沈潇翻了个身,嘟囔道:“那不是正好吗?” 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贾诩这老狐狸,真是把人心玩明白了。吕布那家伙,典型的顺毛驴,你跟他横,他比你还横。王允那帮憨憨一顿极限施压,不把吕布逼得原地爆炸才怪。夜袭?那是必然的。” 董白看向沈潇,眼中带着询问:“子明哥哥,你的意思也是……” “嗯,”沈潇点了点头,坐起身来,拍了拍手,“都算到了,还能有错?就等他来了。” 董白闻言,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果决。 她看向贾诩,沉声道:“军师,既然如此,埋伏之事,便由你全权布置!” 贾诩起身,躬身一揖。 “小姐放心!” 是夜,月黑风高。 三更时分,万籁俱寂。 长安城的西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中,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隙。 随即,五千名披甲、口中衔枚的骑士,悄然涌出。 为首一将,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棉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手持一杆方天画戟,坐下赤兔马。 正是人中吕布! 在他身侧,张辽手持长刀,神情肃穆。 五千骑兵,绕过城外的壕沟,朝着西凉军的大营疾速扑去! 距离大营还有一里地时,吕布猛地举起方天画戟。 “冲!” 一声低喝,如同炸雷。 “呜——” 五千并州狼骑同时从口中吐出木枚,发出阵阵狼嚎! 赤兔马快如闪电,吕布一马当先,手中的方天画戟划出一道弧线,直接将营寨的木制大门劈得粉碎! “杀!!” 喊杀声冲天而起,五千骑兵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营寨,凶猛地杀了进去! 然而,预想中的激烈抵抗并未出现。 营帐被轻易地撕开,里面却空无一人! 一排排的营帐,安静得如斯。 只有几名负责巡逻的哨兵,随即就被淹没在铁蹄之下。 顺利得让人心慌! 吕布身旁的张辽,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勒住马缰,环顾四周那些被轻易冲垮的营帐和空无一人的校场。 他猛地回头,对着吕布声嘶力竭地大喊:“将军!不好!我们中计了!快撤!” 吕布也反应过来,这空荡荡的大营,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他毫不犹豫,猛地一拉缰绳,厉声喝道:“全军回撤!快!” 可是,为时已晚。 “咚!咚!咚!咚!” 四面八方,沉闷而雄浑的战鼓声轰然响起! 原本漆黑一片的营地四周,刹那间火把通明,亮如白昼! 无数的西凉军士卒,手持明晃晃的刀枪,从藏身的沟壑与营帐后方涌出,将他们五千骑兵死死地包围在中央! “哈哈哈!吕奉先,你这三姓家奴,我们等你多时了!” 郭汜、李傕等人,从不同的方向杀出,脸上带着狰狞而戏谑的笑容。 吕布心中一沉,但脸上毫无惧色。他横戟立马,环顾四周,眼中是冲天的战意。 “一群土鸡瓦狗,也敢围困你家爷爷!” 就在这时,从西凉军的阵后,缓缓走出两员大将。 左边一人,身长八尺,膀阔腰圆,手持一张宝雕大弓,眼神却锐利如鹰,身上散发着久经沙场的沉稳与煞气。 右边一人,更是骇人! 他身形魁梧如山,虎背熊腰,手中提着一把比寻常刀剑大了数倍的巨刃,一双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死死地盯着吕布,那眼神,仿佛是饿虎看到了最美味的猎物! 山岗之上,沈潇看着被团团围住的吕布,对身旁的贾诩说道:“文和先生,真是妙算啊。” 贾诩抚须微笑:“沈先生不是也算到了吗,只是不知,那两员虎将是……” 沈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哦,那是主公麾下许禇,黄忠,我特地请来给吕布上一课的。” 他看向远处的吕布,关羽、张飞不在,吕奉先你就真以为天下无敌了? 我让你知道知道,这个世界很大,能打的人……很多,好好磨一磨你的傲气! 第123章 双排吕布 五千并州狼骑,被数倍于己的西凉军士卒,用长枪与盾牌,死死地围在空旷的营地中央。 郭汜、李傕等人的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一声声“三姓家奴”的叫骂。 然而,西凉军并未一拥而上。 吕布胸中的怒火燃烧,他环顾四周。 “一群土鸡瓦狗,也敢围困你家爷爷!” 就在这时,西凉军的阵列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两匹战马,不疾不徐地从中走出。 左边马上,是身形挺拔如松的中年将领。他手持一把凤嘴刀,面容古拙,一双眼睛虽然布满风霜,却锐利沉稳如同苍鹰。 右边马上,则是一个身形魁梧如铁塔的壮汉。他虎背熊腰,手中提着一把不成比例的巨刃。他瞪着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吕布。 吕布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名中年将领,气势内敛,却渊渟岳峙,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而那名壮汉,则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这两人,绝非郭汜、李傕之流可比! 西凉军中,何时有了这等人物? 不等吕布细想,那名中年将领已催马向前,凤嘴刀遥遥一指,声音苍劲有力:“吕将军,可敢与我一战?” 吕布大笑。 “报上名来!我吕奉先戟下,不斩无名之鬼!” “玄德公麾下,黄忠,黄汉升!” 玄德公?刘备? 吕布心头一震。刘备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他来不及多想,黄忠已经催马杀到! “来得好!” 吕布一声暴喝,赤兔马如一道燃烧的血色流星,带动着他全身的怒火与杀意。 他双腿猛夹马腹,手中的方天画戟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黑色弧光,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劈黄忠面门! “铛——!” 一声巨响,在整个战场上空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火星在两柄兵器交击的瞬间,迸射出了火花。 一股巨大的力道,顺着画戟的杆身疯狂涌来,却在刚猛之中又带着如古藤缠绕般的韧劲,不仅卸去他大半的力道,更反震得他虎口崩裂,整条手臂一阵酥麻。 他心中骇浪滔天!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道!又是何等沉稳精纯的刀法! 仅仅一合,吕布心中的狂傲便被这一刀劈得粉碎。 眼前这个中年将领,是他除却那两个桃园怪物之外,生平仅见的绝世劲敌,武力还隐隐在那两人之上! 而对面,黄忠心中同样掀起巨浪。他这一刀,凝聚毕生功力,自信天下间能正面硬接的人屈指可数,却不料吕布非但接下,戟上传来的霸道力量甚至让他气血一阵翻腾! “再来!”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无需多言,两名当世神将的战意被瞬间点燃到了极致! 一时间,战场中央化作了一片死亡的旋涡。 刀光如泼洒的月华,绵密不绝;戟影如狂舞的黑龙,吞天噬地。 周围原本还在疯狂叫骂的西凉军士卒,和心中惶恐不安的并州狼骑,不知不觉间都停下了动作。 五十个回合,在令人窒息的快节奏攻防中转瞬即逝! “锵!” 又一次激烈的碰撞后,两匹战马交错而过。 吕布勒住躁动不安的赤兔,胸膛剧烈起伏,额角已满是细密的汗珠,握戟的手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对面那个气定神闲的将领,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个家伙的武艺,竟真的……不下于我! 黄忠横刀立马,抚了抚被劲风吹乱的胡须,眼眸中,闪烁着棋逢对手的炽热与兴奋,朗声大笑:“吕将军神勇,名不虚传!痛快!再来!” “杀!” 无需多言,两人再次化作两道流光,悍然冲撞在一起! 一百回合!依旧是平分秋色的局面! 一百五十回合!吕布越打越是心惊,他引以为傲的戟法,在对方毫无破绽、圆融无缺的刀法面前,竟占不到丝毫便宜。 而黄忠的体力,更如深渊大海般无穷无尽,丝毫不见衰竭之相! 就在这时,黄忠一声长啸,凤嘴刀刀势一变,陡然间变得霸道无匹,一记重劈猛地荡开吕布的方天画戟,借着这股反震之力,他竟顺势拨转马头,退回本阵之中。 “吕将军稍歇,让我这兄弟来会会你!” 什么?! 吕布一愣,只见那铁塔般的壮汉,早已按捺不住,狂笑着催马而出。 “吕布!吃俺一刀!” 那壮汉根本不讲任何招式,胯下战马疾冲,手中那把巨大的铁刃,携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当头就对着吕布的脑袋,简单粗暴地劈了下来! 这一刀,不求精妙,只求力量! 吕布不敢怠慢,横起方天画戟去架。 “哐——!”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撞击都更加沉闷、更加恐怖的巨响传来! 吕布只觉得仿佛被一柄攻城巨锤正面砸中,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胯下的赤兔马都发出一声悲鸣,竟被这股巨力砸得后退半步! 吕布心中翻江倒海,他惊骇地看着眼前这个壮汉。 这是什么怪物?! “哈哈哈!痛快!再来!” 那壮汉正是许褚,他一击得手,更是兴奋,手中巨刃舞得像风,根本不给吕布任何喘息的机会,一刀接着一刀,狂风暴雨般地砸了过来! 吕布彻底被打懵了。 黄忠的武艺,是技巧的巅峰,是“术”的极致。 而眼前这个叫许褚的家伙,则是纯粹的“力”的化身! 他所有的精妙戟法,所有的招式变化,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变得毫无意义!你变招再快,他一刀砸过来,你就必须硬接! 吕布被逼得只能和许褚硬碰硬,一招一式地对砸! “铛!”“哐!”“轰!” 每一次撞击,都让吕布的气血一阵翻腾。 他空有一身冠绝天下的武艺,却被这种最原始、最野蛮的打法,逼得狼狈不堪! 这是何等的憋屈! 山岗之上。 “唉,熬夜看直播,真是伤身体啊。”他嘴里嘟囔着,心里却乐开花。 “让你认为天下无敌,让你傲!黄忠跟你玩技术,虎痴跟你拼力量,这叫什么?这叫精准打击,专治你的傲气!”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看你吕奉先还怎么傲得起来!” 不知不觉间,东方天际,已泛起一抹鱼肚白。 天,亮了。 场中,吕布和许褚已经酣战了超过一百回合。 “呼……呼……” 许褚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甲,握着巨刃的手臂,青筋虬结,显然也已到了极限。 而吕布,虽然看似比许褚要从容一些,但一夜连战两员虎将,他的体力也消耗巨大,握着方天画戟的手,同样在微微颤抖。 第124章 清醒的疯子 长安城,司徒府。 府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光亮,将殿中一张张惨无人色的脸,照得愈发惨白。 王允坐在主位上,杨彪、黄琬等一众士族公卿大臣,个个坐立不安。 “报——!” 一名家仆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声音尖利刺耳,带着哭腔。 “司徒公!诸位大人!不好了!” “讲!”王允猛地站起,厉声喝道。 “吕……吕将军,他……他没有守城,他带着五千骑兵,出城夜袭去了!” “什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糊涂!简直是糊涂啊!”太仆黄琬跌坐回席位上,面如死灰,“城外是十七万大军啊!他区区五千人,如何夜袭?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这武夫!匹夫之勇!不堪大用!” “完了……全完了……” 王允的身体晃了晃,眼前发黑。这不听号令的莽夫,将他们所有人都拖进了深渊! 他怒吼道:“再探!给我再去探!” 前一个家仆话音刚落不久,又一名斥候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 “司徒公……”斥候的声音嘶哑而绝望,“将……将军他……中计了!” “西凉军早有防备,营中是空的!将军被数倍的敌军团团围住,正在……正在城外死战!” “轰!” 这个消息,彻底压垮殿中所有人的神经。 大殿中央,杨彪的脸色铁青,他环顾四周,看着一张张扭曲的脸,听着绝望的哀嚎。 “诸位!”他猛地一拍桌案,声音盖过所有的嘈杂,“哭有何用?如今吕布被围,长安城已无猛将守城!西凉军随时可能攻城,我等难道要在此坐以待毙吗?” 众人被他一喝,稍稍安静,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杨彪眼中闪过决绝:“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奉天子,弃城!” “逃?” 对啊,逃!留在这里是死路一条,逃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杨公所言极是!此地不可久留!” “对!立刻收拾行装,护送陛下离开!” “只要天子在,我等就有东山再起之日!” 一时间,殿内群情激奋,之前还满是绝望的公卿们,纷纷附和。 “都给我住口!”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让所有人浑身一颤。 王允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杨彪。 “逃?杨太尉,你好大的胆子!我等身为汉臣,食汉禄,守汉土!值此危难之际,不思报国,却只想着夹尾而逃?!” “长安是国都!天子是君父!弃都而逃,与叛国何异?!你们的忠义之心,都被狗吃了吗?!” 杨彪迎着王允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冷笑一声:“司徒公,到了这个时候,就别拿大义来压人了。若城破,你我皆为刀下之鬼,还谈什么忠义?你王允想做大汉的忠臣,死守殉国,我等不拦着你!但我等身后,还有整个家族,上百口人的性命!我等不能陪你一起疯!” “说得对!我们不能陪你死!” “王允,你想当你的大权独揽的司徒公,我们还想活命呢!” 墙倒众人推。这一刻,再没有人顾及王允的颜面。。 王允看着这一张张激动、自私、急切的脸,他们前一刻还在吹捧自己是“社稷之臣”,这一刻,却恨不得立刻与自己划清界限。 权力…… 他为了这个东西,算计董卓,利用吕布,排挤同僚,将整个长安的命运,都绑在自己一个人的战车上。 他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可到头来,当危机真正降临时,这权力,却脆弱得像一张纸,一戳就破。。 突然,一个名字,从他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沈潇! 他想起有人跟他提过,那个叫沈潇的年轻人,是如何劝说刘备,如何收拢人心,如何利用工匠改进生产力,如何把士族的权力收拢。 他当初对此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 而自己呢? 还在用“士族”的颜面,“朝廷”的规矩,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去束缚一头猛虎,去对抗一群饿狼。 何其可笑! 在已经拥有过大权的情况下,在所有人都要离他而去的情况下,他清醒了。 他终于知道,沈潇走的路是对的。 打破规则,重塑秩序,用利益捆绑人心,用实力碾压一切……那才是真正的王道!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哈哈……哈哈哈哈……” 王允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凉、自嘲与无尽的悔恨。 他不再争辩,也不再怒吼,只是笑着,摇着头,转身,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向殿外走去。 那背影,在灯火的拉扯下,显得无比萧索,无比孤寂。 一个清醒的疯子,正走向他为自己亲手挖掘的坟墓。 …… 王允的离去,让大殿内的气氛有了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就被更加热切的讨论所取代。 杨彪当仁不让地成为主心骨。 “诸位,事不宜迟,我们必须尽快定下章程!首先,该往何处去?” 一名官员立刻提议:“当去河东,投奔玄德公!玄德公乃汉室宗亲,乃我等最佳的去处!” 此言一出,立刻遭到了另一名官员的激烈反对。 “万万不可!”那官员压低声音,“你们难道没听说吗?那刘备麾下,有个叫沈潇的妖人!此人蛊惑刘备,推行什么新政,专门打压我等士族!凡是投奔他的士族,田产被收,部曲被夺,还要和那些泥腿子一起纳税!我有个远亲,就因为说了几句怪话,就被抓去修路了!去他那里,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这番话,正是沈潇让李儒派人早已在长安士族圈子里散布的谣言。 果然,话音一落,殿中一片哗然。 “竟有此事?” “这刘备,名为汉臣,实为汉贼啊!” “看来汉室宗呈的身份也是假的!他就是想夺我等的家产!” 士族的命根子,就是土地和特权。一听说要去刘备那里“被打土豪”,所有人立刻打起了退堂鼓。 “那……那去冀州投奔袁本初如何?” “路途遥远,中间还隔着刘备的地盘,如何过得去?” 一番激烈的讨论后,众人的目光,最终落在兖州的方向。 杨彪一锤定音:“就去兖州,投奔曹操!曹孟德虽出身不如袁氏,但也是讨董之一,如今雄踞兖州,兵强马壮。最重要的是,他敬重名士,我等前去,必受礼遇!”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此计甚妥。 计议已定,杨彪便带着几位重臣,连夜入宫,去“劝说”天子刘协。 幽暗的宫殿里,年幼的刘协穿着睡袍,小脸上满是惊恐和不安。 当听完杨彪等人“为保全汉室血脉,请陛下移驾”的泣血陈词后,他用稚嫩的声音,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杨太尉,为何……为何不去河东寻皇叔刘备?他……他是朕的亲叔叔啊。” 杨彪心中一凛,脸上却挤出更加悲痛和忠诚的表情,他跪伏于地,声音沉痛。 “陛下啊!您万万不可有此念头啊!” 刘协不解:“为何?” “陛下有所不知,”杨彪声泪俱下地开始了他的表演,“那刘备,虽名为汉室宗亲,却素无仁德之心!他治下的百姓,苦不堪言,怨声载道!” 他口中的“百姓”,自然是指那些被剥夺了特权的士族,但在刘协听来,却以为是真正的黎民。 杨彪见天子面露疑惑,又抛出了更恶毒的诛心之言。 “陛下,请恕老臣直言。正因为他是汉室宗亲,才更要防他啊!若是异姓之人夺权,乃是篡逆,天下共击之!” “可若是同宗之人夺了您的位置,他大可以说,这江山本就是他们刘家的,他不过是‘代为执掌’!届时,您将置身于何地?这……这才是最凶险的啊!” 第125章 天子逃跑 幽暗的宫殿中,年幼的刘协看着跪伏于地的杨彪。 “亲叔叔……才是最可怕的敌人……” 这句话,扎进了刘协的心里。 “朕……朕准了。” 刘协的声音,细弱如蚊声。 “陛下圣明!” 杨彪眼中闪过得意,他叩首谢恩,随即霍然起身,悲痛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环顾四周,沉声道:“诸位,事不宜迟!陛下已经恩准!速速回去召集守城的家丁部曲,收拾金银细软,一个时辰后,在东门集合!” “喏!” 一众公卿大臣如蒙大赦,纷纷转身,小跑着冲出大殿。 整个长安的士族阶层,前一刻还在司徒府高谈阔论,痛斥吕布匹夫误国的公卿们,此刻正疯了一样地指挥着家仆,将一箱箱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玩字画往马车上搬。 他们口中喊着“快点!快点!”,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乱军夺了家产。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士族子弟,此刻也顾不上风度,亲自动手,将成捆的竹简和传家的宝物塞进车里。 整个长安城,处处都是车马的喧嚣声,下人的呼喊声,还有财物碰撞的叮当声。 不到一个时辰,两万名守城的“士族私兵”便在东门集结完毕。 杨彪、黄琬等人,簇拥着一辆被包裹得严实的马车,正是天子刘协的座驾。 “开城门!”杨彪厉声喝道。 守城的校尉面露难色:“杨太尉,没有司徒公的将令,私开城门,乃是死罪!” 杨彪冷笑,从怀中掏出一卷黄绸,高高举起:“此乃天子圣旨!吕布作战不力,深陷重围,长安危在旦夕!” “我等奉天子移驾,尔等需死守城池,为陛下争取时间,以待援军!若有违误,满门抄斩!” 那校尉看着圣旨上的玉玺大印,又看了看杨彪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和明晃晃的刀剑,不敢多言,下令:“开……开城门!” 沉重的东门缓缓打开,杨彪、黄琬等人,护送着天子,带着长安城中权贵和财富,仓皇地涌出城门,头也不回地向着兖州的方向,亡命奔逃。 在他们身后,东门又缓缓关闭。 城墙上的并州守军和徐荣的兵马面面相觑,他们被抛弃了。 …… 战场之上,晨曦的光,照亮了吕布那张写满疲惫与煞气的脸。 五千并州狼骑,被十数万西凉军围困在中央,用最后的凶性与敌人对峙。 就在这时,西凉军的阵列中,分开一条道路。 贾诩、黄忠、黄舞蝶等人,簇拥着一个身穿寻常儒衫的年轻人,缓缓走出。 那年轻人,正是沈潇。 他看起来有些紧张,脸色微微发白,但脚步却很稳。 “子明哥哥,太危险了!”黄舞蝶手按剑柄,一脸担忧。 贾诩也抚着胡须,低声道:“沈先生,吕布此刻乃是困兽,凶性未消,不可轻易靠近。” 沈潇看着远处那个孤高的身影,朗声喊道:“将军吕奉先,可否借一步说话?” 吕布赤红的双眼,死死地盯住了沈潇。 沈潇见吕布没有回应,又一次高声喊道:“沈潇久闻将军威名!自并州起,将军便为大汉北疆屏障,痛击匈奴,扬我汉威!” “此等功绩,天下谁人不知?在我沈潇眼中,将军乃当世之英雄!英雄,又岂会对我一介手无寸铁之辈不利?”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尤其是那句“当世之英雄”,说在了吕布的心坎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死寂的长安城。 他为了那群所谓的公卿,为了一个女人的安危,在此浴血奋战。 可那些人呢? 那些满口“社稷之臣”“国之柱石”的家伙,此刻又在何方? 相较之下,眼前这个敌人,这个刘备的谋士,却在万军阵前,称他为“英雄”。 何其讽刺! “哈哈哈!”吕布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自嘲,“好一个当世英雄!好一个沈子明!” 他猛地一拨马头,对着身后的张辽等人喝道:“在此等我!” 说罢,他竟真的独自一人,催动赤兔,朝着沈潇的方向走去。 “将军!”张辽大惊失色。 “先生!”黄忠、黄舞蝶等人也瞬间紧张起来,齐齐护在沈潇身前。 吕布翻身下马,将方天画戟插在地上,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他看着一脸戒备的黄忠等人,又看了看沈潇,声音沙哑地说道:“我吕奉先,虽非良善之辈,却也说话算话!既然沈先生信我,我便不会动你分毫!” 沈潇对着黄忠等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紧张。 他心里其实慌得一批,双腿都在打颤。 ‘卧槽!这压迫感也太强了!这要是翻脸,一戟下来我人就没了!淡定!淡定!你可是看过剧本的男人!’ 他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对着吕布拱了拱手:“将军气概,果然不凡。此地人多嘴杂,不如寻一处清静之地,你我二人,单独一叙?” 贾诩的眼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没有再劝。 很快,一处被吕布骑兵冲垮的空营帐,被清理了出来。 沈潇与吕布,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没有案几,没有坐席,两人就这么站着。 “说吧,”吕布率先开口,声音冰冷,“你费这么大劲,到底想说什么?” 沈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对着吕布,深深一揖。 “我这一拜,是代并州百姓,谢将军昔日守护边疆,痛击匈奴之功。” 吕布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戎马一生,听过无数的吹捧与谩骂,却从未有人,像沈潇这样,郑重其事地提起他早已遗忘在身后的功绩。 沈潇直起身,目光诚恳地看着他:“在我看来,将军前半生,无愧于‘忠勇’二字。你忠于的是大汉,勇于的是外敌。” 吕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不语。 沈潇见状,话锋一转:“只是,不知将军有没有想过,你如今,又是为谁而战?” “是为了那个用一个弱女子性命来威胁你的司徒王允?” “还是为了那群在你浴血奋战之时,却在府中饮酒作乐,甚至此刻已经弃城而逃的公卿大臣?” 吕布的瞳孔收缩! “你说什么?!” “将军何不回头看看长安城头?” 沈潇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怜悯,“就在两个时辰前,杨彪、黄琬等人,已经护送天子,带着城上守城的所有士族的私兵,弃城东逃,往兖州去了。他们临走前,还下了圣旨,命城中士兵为您断后。” “他们……逃了?”吕布喃喃自语。 他拼死厮杀了一夜! 他以为自己是在守护长安,守护天子,守护大汉最后的颜面! 可到头来,他守护的,只是一个空壳!一群早已将他当成弃子的懦夫! “噗——” 一口鲜血,从吕布口中狂喷而出。 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晃了晃一下,险些栽倒。 那不是伤,是怒!是恨!是憋屈到极致的感受! “将军!”沈潇上前一步,想要去扶,却又缩了回来。 吕布摆了摆手,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 他看着沈潇:“你……你告诉我这些,究竟想干什么?” 第126章 王允跳城楼 “我想问将军几个问题。”沈潇看着他,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将军出身底层,想必也见过百姓之苦吧?易子而食,流离失所,卖儿卖女,这些,将军都见过吧?” 吕布想起了自己年幼时的并州,那片被战火和贫瘠反复蹂躏的土地。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将军在朝中日久,想必也看清了那些士族公卿的嘴脸了吧?他们满口仁义道德,心里想的却全是自家的田产和权位。” “为了这些,他们可以视万民如草芥,可以视忠臣如敝履,也可以……视将军你为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 吕布的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沈潇继续说道:“那么,我再问将军。就算今日没有西凉军,就算你吕布真的帮王允坐稳了朝堂,这天下,会变好吗?那些百姓,能吃饱穿暖吗?那些被欺压的人,能有出头之日吗?” “换一个皇帝,换一个权臣,只要这吃人的规矩不变,这天下,就还是那个吃人的天下!” “这……就是将军你,想要守护的大汉吗?” 一句句说进吕布的心里。 是啊……就算他赢了,又能如何? 这腐朽的朝廷,这吃人的世道,会因为他吕布,有半分改变吗? 不会。 良久,吕布颓然地摇摇头。 沈潇眼中精光一闪,他知道,火候到了。 “而我的主公,玄德公,正在做的,就是要改变这吃人的规矩!” “他推行新政,清丈田亩,将土地从士族手中拿回来,分给真正的耕者!他建立官学,让寒门子弟甚至普通百姓的孩子,都有读书识字的机会!他改革军制,让每一个士卒,都能凭借战功获得晋升,而不是看出身!” “我主公要做的,不是修补这个早已腐朽的大汉,而是要打碎它,重铸一个全新的、人人都有饭吃、人人都有希望的强汉!” 沈潇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吕布,伸出手。 “将军,你我皆是出身底层之人,都见过这世间最大的恶。如今,有一个机会,一个能彻底改变这一切的机会,就在眼前。” “你,可愿与我等同行,为天下万民而战,而不是为那群早已抛弃你的腐儒?” 营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吕布怔怔地看着沈潇伸出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 为天下万民而战…… 这几个字,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响。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他打仗,是为了功名,为了金钱,为了美人,为了所谓的大汉,为了那可笑的尊严。 可为天下万民? 他犹豫了。 那是一条他从未走过的路,一条看起来无比艰难,却又充满致命诱惑的路。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干涩无比,“我……需要考虑考虑。” “好!”沈潇毫不犹豫地收回手,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们等将军的答复!” 说完,他转身便向帐外走去。 当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营帐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沈潇对着贾诩和黄忠点了点头,然后朗声下令:“传我军令!所有将士,让开道路,恭送将军回城!” 西凉军的阵列中,响起一阵不可思议的骚动。 但军令如山,他们还是缓缓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通往长安城的道路。 吕布深深地看了沈潇一眼。 他没有再说什么,翻身上马,带着劫后余生的五千并州狼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缓缓向长安城走去。 通往长安的官道上,五千并州狼骑的马蹄声,沉重而压抑。 就在这时,前方的长安城头,出现了一个孤独的身影。 那人身穿司徒公服,衣袂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即便是隔着这么远,吕布也能感受到那股绝望。 王允站在城楼之上,神情木然。 他先是看了看城外,黑压压一片、军容鼎盛的西凉大营。他恍惚看到了被簇拥在中央的沈潇,看到了气定神闲的贾诩。 他又看向缓缓归来的吕布。那匹赤兔马,那杆方天画戟,依旧是那么的不可一世。可马上的人,却像一头被抽掉了脊梁的猛虎,只剩下疲惫与萧索。 最后,他的目光,转向空无一人的东方。 杨彪、黄琬……那些昨日还与他同殿议事,口口声声“社稷为重”的公卿们,就是从那个方向,带着天子,带着他们的家族和财富,仓皇逃离这座他们发誓要守护的城池。 他,也被抛弃了。 权力,忠义,大汉,士族的颜面……他为之奋斗、为之不择手段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想起了沈潇。 那个被他嗤之以鼻的年轻人,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告诉了他一个冰冷的现实:在这乱世,所谓的规矩和道义,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文不值。 原来,自己才是那个最可笑的疯子。 王允笑了,笑得很难看。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最后望了一眼这片他深爱又深恨的土地。 随即,他张开双臂,像一只失去了翅膀的鸟,从高高的城墙上,纵身跃下。 “砰。” 一声闷响。 吕布的马蹄,停在王允摔得血肉模糊的尸体旁。 他低下头,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用一个女人的性命逼迫自己卖命的司徒公。 良久,他发出一声复杂的叹息。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说完,他再也不看那具尸体一眼,催马入城。 街道上空无一人,两侧的府邸大门敞开,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连一粒米,一块布都未曾留下。那些士族公卿在逃离之前,竟将这座千年古都刮地三尺,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一切。 中军大帐内,高顺、侯成、宋宪、魏续、郝萌、曹性、成廉和徐荣迎了上来。 “将军!” “还剩多少人?”吕布的声音沙哑得像一块被砂纸磨过的破布。 张辽的脸上闪过一丝悲怆:“回将军,城中我并州军,尚有一万人。徐荣将军麾下,尚有一万兵马。加上你带回的五千人。” 两万五千人。 守着一座被搜刮一空的巨大城池,面对着城外十七万如狼似虎的西凉大军。 怎么守? 拿什么守? 吕布的脑海中,浮现出王允那张病态而得意的脸,浮现出杨彪等人虚伪而急切的嘴脸。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 “大部分士族……果然是这天下的毒瘤!” …… 第127章 给郭汜,李傕不一样的军队 与此同时,刘备大营。 中军大帐内,气氛有些奇特。 刘备高坐主位,脸上挂着他标志性的、如沐春风的笑容。 大帐下方,站着两拨人。 一拨,是以贾诩为首的西凉诸将。郭汜和李傕二人,眼神闪烁,透着一股桀骜与不安。樊稠、张济、段煨、董越等人则相对沉稳。而站在张济身旁的年轻人张绣,目光炯炯,带着几分审视。 另一拨,则是蔡邕和他的女儿蔡琰。蔡邕神情复杂,既有脱离险境的庆幸,又有对前途未卜的担忧。 而蔡琰,则垂着螓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偶尔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瞥向那个站在刘备下首,正眉飞色舞介绍众人的年轻人。 “主公,这位便是毒……咳,是深谋远虑,算无遗策的贾诩贾文和先生!”沈潇干咳一声,差点把心里话说出来。 贾诩眼角抽了抽,对着刘备躬身一揖:“草民贾诩,见过玄德公。” “文和先生快快请起!”刘备连忙起身,亲自上前扶起贾诩,“先生之名,备如雷贯耳!今能得先生相助,实乃备之大幸,亦是汉室之幸!” 这番姿态,给足了贾诩面子,让他心中微微一暖。 沈潇继续介绍:“这位是樊稠将军,这位是张济将军,这位是张绣将军……” 他每介绍一人,刘备都会上前亲切地问候几句,言辞恳切,没有半分矫揉造作。这让原本心中忐忑的西凉诸将,渐渐放松下来。 ‘妈耶,这帮家伙可都是未来的军阀头子,尤其是郭汜、李傕这两个定时炸弹,必须得先拆了。’沈潇心里嘀咕着,脸上却笑嘻嘻地将董白推了出来。 “主公,这位是董白小姐,此次能兵不血刃拿下西凉军,全赖小姐深明大义,从中斡旋。” 董白对着刘备盈盈一拜:“小女子董白,见过玄德公。” 刘备看着眼前这个容貌秀丽,气质不凡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温和地说道:“董小姐不必多礼。昔日董太师之过,与小姐无干。今后,你便安心在此住下,我刘备必保你周全。” 最后,沈潇走到了蔡邕父女面前,神情立刻变得恭敬无比,执弟子礼道:“主公,这位是当世大儒,蔡邕蔡伯喈先生,这位是蔡琰,蔡文姬小姐。” “伯喈先生!”刘备闻言,神情肃然,快步上前,对着蔡邕深深一揖,“备一介武夫,幸闻先生大名!不想今日能得见先生天颜!” 蔡邕连忙还礼:“玄德公言重了,老朽不过一戴罪之人,何敢当此大礼。” 一番寒暄过后,刘备下令设宴,为众人接风洗尘。 宴席散后,沈潇将刘备单独拉到了一旁。 “主公,”沈潇的脸色严肃起来,“西凉军虽降,但其中隐患极大,必须立刻整顿。” 刘备点了点头:“子明有何良策?” 沈潇压低了声音:“郭汜、李傕二人,狼子野心,绝不会真心归附。若将他们与其余诸将混编,恐生祸端。” “那依子明之见?” 沈潇的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 “我有一计。主公可以整顿西凉军纪为由,在全军之中进行一次筛选。” “筛选?” “对!”沈潇搓了搓手,嘿嘿一笑,“咱们把那些平日里就喜欢烧杀抢掠、作恶多端、军纪最差的兵痞刺头,全都挑出来!” 刘备一愣,皱眉道:“挑出这些人……然后呢?” 沈潇的笑容越发灿烂:“然后把这些人,凑够六万人,全都划归到郭汜和李傕的麾下!” 刘备瞬间明白了沈潇的意思,他看着沈潇,眼神有些复杂,既有赞许,又有些哭笑不得。这法子,也太损了。 第二天,刘备宣布,为重塑西凉军军威,所有兵马需分批进行整顿操练。 郭汜和李傕二人,被第一个点了名。他们手下的兵马被带走,说是要进行“思想教育”和“纪律整风”,两人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极为不满。 他们以为这是刘备要夺他们的兵权,当场就想发作,却被贾诩一个眼神给按了下去。 三天后,当六万大军被重新交还到他们手上时,两人彻底傻眼了。 眼前的士卒,一个个膀大腰圆,匪气十足,眼神里透着凶光,一看就是能征善战的悍卒。虽然站没站相,队形散乱,但那股子杀气,却是做不得假的。 “这……玄德公这是?”郭汜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旁的李傕,却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懂了!玄德公这是怕我们兄弟心里有疙瘩,特地把军中最能打的都还给了我们啊!” “你看这帮家伙,一看就是见过血的,比之前那些中看不中用的货色强多了!” 郭汜仔细一看,也觉得是这个道理。至于纪律不好?那算个屁!他们带兵,何曾在乎过什么纪律!能打,能抢,就够了! “玄德公……真是仁义啊!”郭汜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看来他是真没把咱们当外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得意。他们觉得,刘备这个所谓的“汉室宗亲”,还是可以。 殊不知,远处的山坡上,沈潇正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安逸吧,后面还有让你们更安逸的,只要你们不怕背骂名。” 长安城外,刘备的中军大帐。 刘备端坐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目光在帐下三人身上缓缓扫过。 他的左手边,是沈潇与郭嘉,他的右手边,只坐着一人,贾诩。 这位新投的西凉谋主,身姿笔挺,面容沉静,既无郭汜、李傕的桀骜,也无寻常文士的拘谨,一双深邃的眼眸古井无波,让人看不透深浅。 “诸位,”刘备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杨彪等人裹挟天子东逃,长安已成空城。吕布困守其中,西凉大军新附,人心未稳。接下来,我军该当如何,还请三位先生教我。” 郭嘉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懒洋洋地笑道:“主公,嘉昨日饮酒过量,脑中还是一团浆糊。这等大事,还是听听子明和……文和先生的高见吧。” 他巧妙地将皮球踢了出去,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瞟向贾诩。 沈潇心里跟明镜似的,郭嘉这货,心思坏得很,这是要让主公看看贾诩的能力。 也好,老贾这种猛人,不让他露两手,他自己心里都不踏实。 沈潇对着刘备一拱手:“主公,在商议具体对策之前,我等需先定下一个大方向。那就是,关于天子,关于这座空城,我等的态度。” 第128章 不能要天子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结论:“这天子,咱们不能要!” 刘备眉头一皱,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郭嘉,也倏地睁开了眼,精光一闪而逝。 唯有贾诩,依旧面沉如水,仿佛早就料到沈潇会这么说。 “子明,此话何解?”刘备不解地问,“天子在手,便可号令天下,此乃大义名分啊!” “主公,那是对曹操、袁绍之流而言。”沈潇摇了摇头,“我等要走的,不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老路。您是汉室宗亲,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大义!” “若将天子迎回,您是君,他也是君,一山岂能容二虎?届时,您发号施令,究竟是听您的,还是听天子的?这天下,又该听谁的?” “更何况,”沈潇压低了声音,“杨彪那群人带走的,不止是一个天子,更是一个巨大的烂摊子,一个早已被蛀空了的朝廷。” “我等若是接手,便要负责供养那群只会夸夸其谈、对社稷毫无用处的公卿士族,要替他们收拾烂摊子。咱们现在家底薄,可养不起这群大爷!” 刘备听得连连点头,他虽有仁德之心,却非迂腐之辈。沈潇所言,确实是金玉良言。 沈潇说完,便看向贾诩,微笑道:“文和先生,我只说了不要什么,至于该要什么,该怎么做,小子才疏学浅,实在想不周全。还请先生赐教。”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贾诩身上。 贾诩知道,这是他的投名状,也是他在刘备势力中立足的第一块基石。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刘备和沈潇分别一揖,沉声道:“沈先生所言,深得乱世存身之精要,诩,佩服。” 他没有直接说计策,而是先肯定了沈潇的战略前提,这个细节让沈潇心中暗赞,老狐狸就是老狐狸,滴水不漏。 贾诩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与他沉稳外表截然不同的锋锐毒辣。 “诚如沈先生所言,天子这个名头,于主公而言,是弊大于利,我等断不可取。但……天子虽然不能要,可他身上带着的东西,却不能不要!” “哦?”刘备来了兴趣,“文和先生请讲。” “杨彪等人仓皇出逃,必然带走了长安城中几乎所有的金银财宝、粮草辎重!” “这不光是朝廷的国库,更是那些士族百年积累的家底!这,才是我等最需要的东西!”贾诩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如今他们东逃兖州,路途遥远,人马累赘,必然走不快。我等只需做三件事。”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其一,立刻派遣一支精锐骑兵,星夜兼程,绕道直取虎牢关!虎牢关一守,杨彪等人的退路便被彻底切断,他们就成了我等的瓮中之鳖!” 郭嘉眼中异彩连连,抚掌赞道:“妙!虎牢关天险,一旦占据,进可攻,退可守。将他们堵在河南尹境内,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贾诩伸出第二根手指,眼中的寒意更甚。 “其二,不与他们正面决战,只需派出数支轻骑,如狼群般不断骚扰!今日断其粮道,明日袭其侧翼,后日再烧其辎重!不用多,每次只求小胜,斩首十余,掳掠几车财物便走。如此反复,日夜不休,足以让他们疲于奔命,心神崩溃!” “如此一来,他们带出来的金银财宝、粮草物资,就会源源不断地变成我军的战利品!而他们的士卒,会在无休止的骚扰和饥饿中,丧失斗志,最终溃散!” 嘶—— 刘备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招,太毒了!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在放血!用最小的代价,将敌人活活耗死、饿死,最后再将他们搜刮干净。 沈潇在一旁听得是热血沸沸。 ‘卧槽!不愧是毒士!这特么哪里是打仗,这简直就是pVE打金团啊!还是那种把boSS风筝到死,然后疯狂舔包的玩法!高端!太高端了!’ 贾诩仿佛没有看到刘备脸上的震惊,继续伸出第三根手指。 “其三,便是关于长安城内的吕布,以及郭汜、李傕二位将军。” 他看了一眼沈潇,微微一笑:“此事,诩相信沈先生心中早有定计。主公只需依计行事,则西凉军可用,吕布亦可为我等所用。” 三条计策,环环相扣,狠辣、精准、高效! 既解决了眼前的困局,又为主公未来的发展掠夺了物资,还顺带处理了内部的隐患。 郭嘉看向贾诩的眼神,由衷地赞叹道:“文和先生之谋,真乃万全之策!嘉,自愧不如!” 沈潇看出了刘备的犹豫,连忙上前一步,笑道:“主公,文和先生此计,看似狠辣,实则乃大仁大义之举!” “哦?” “主公请想,那些财物,本就是搜刮民脂民膏而来!我等取之,用于发展民生,兴办官学,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这难道不是仁义吗?” “至于杨彪等人,他们置天子于险地,置万民于不顾,只为一己私利,此等国贼,人人得而诛之!我等只是略施薄惩,已是天大的仁慈了!” 郭嘉也跟着帮腔:“主公,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如今乱世,若行妇人之仁,只会害人害己。文和先生此计,方是真正的王道!” 刘备长长地叹了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站起身,对着贾诩郑重一拜:“先生之才,胜过十万大军!备,受教了!” 贾诩连忙侧身避开:“主公言重了,此乃诩分内之事。” “好!”刘备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就依文和先生之计!” 他转向帐外,厉声喝道:“来人!传我将令!” 一名亲卫立刻冲入帐中,单膝跪地。 “命!黄忠,段煨两位将军,各领五千骑兵,即刻出发!绕道直取虎牢关,务必将其牢牢控制在手中!” “命周仓,董越率三千骑兵一万七千步兵,对杨彪乱军,进行无差别……咳,进行袭扰!” 刘备说到一半,差点把沈潇的现代词说出来,连忙改口。 “告诉他们,人可以少杀,但车仗、粮草、金银,一分一毫都不能放过!” “喏!”亲卫领命,飞奔而去。 命令下达,整个大营瞬间运转起来。 沈潇看着这一切,心中激动不已。 贾诩的首秀,堪称完美!毒士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一个专门负责堵门控场,一个负责持续输出打钱,这配合,简直天衣无缝! 而他自己,则要负责留下来,处理郭汜、李傕这两个定时炸弹,以及再见一见那个已经被现实毒打到怀疑人生的三国第一猛将。 第129章 请吕布赴宴 黄忠和陈到已经点齐兵马,直扑虎牢关。周仓与董越也领着所谓的“袭扰部队”,朝着杨彪一行人逃亡的方向追去。 刘备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贾诩那三条毒计,虽然他已经采纳,但心中那份属于汉室宗亲的“仁德”,仍在隐隐作痛。 可一想到沈潇那番“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歪理,他又觉得……好像挺有道理。 帐内,郭嘉眼角却闪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精光。贾诩则老神在在,垂目而立。 “主公,”沈潇看出了刘备的纠结,笑着上前一步,“如今外事已定,咱们也该处理一下内务了。” 刘备抬起头:“子明是说……郭汜、李傕之事?” “那两个憨憨先不用管,”沈潇摆了摆手,“让他们带着那六万‘精英’先乐呵几天,正好让他们去干些咱们不方便出面的脏活。我说的是长安城里的那位。” “吕布?”刘备眉头微蹙。 “正是。”沈潇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如今的吕将军,刚被王允上了一堂生动的政治课,又被咱们联手送上了一份物理大礼包,现在正处于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全面崩塌重塑的关键时期。 此时,正是咱们该给他送温暖,上最后一堂哲学课的时候了!” 郭嘉在一旁听得有趣,问道:“子明打算如何上这堂课?” 沈潇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自然是请客吃饭!没有什么事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火锅是何物?”刘备一脸好奇。 “呃……就是一种宴席。”沈潇干咳一声,连忙把话题拉回来,“主公,我建议,立刻派人往长安送去请柬,就说您久慕吕将军威名,特备薄宴,想与他当面一叙,共商国事。” 刘备沉吟道:“吕布刚刚败于我等之手,心高气傲,会来吗?” “他会的。”这次开口的,是贾诩。“如今的吕布,是丧家之犬,是惊弓之鸟。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主公您,究竟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这个宴,他非来不可。” 沈潇对着贾诩竖了个大拇指,心有灵犀地补充道:“文和先生说得对!为了让他来得更‘安心’一点,咱们的请柬上,除了吕布,还得再添两个人的名字。” “哦?何人?”刘-备来了兴趣。 沈潇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徐荣,以及……李儒。” 此言一出,郭嘉那双半眯的醉眼瞬间睁圆,闪过一丝骇人的亮光!他抚掌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妙啊!子明,你这家伙的心思,真是又黑又毒!我喜欢!” 刘备尚有些不解。 贾诩却已经明白沈潇的用意,他深深地看了沈潇一眼,那眼神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忌惮。 他缓缓开口,为刘备解惑:“主公,徐荣将军,乃是昔日西凉军中稳重宿将,在军中颇有威望。请他,是告诉吕布,他麾下的将校,也是我等内应。”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愈发低沉:“至于李儒……他曾是董卓的首席谋士,亦是董卓的女婿。” “将这两个名字并列在请柬上,就是一把插在吕布心口的刀,也是一面让他看清现实的镜子。” “这是在告诉他,他的一切行动,都无所遁形。” 刘备倒吸一口凉气。他终于明白了这封请柬背后隐藏的杀机。这哪里是请客吃饭,这分明是一场诛心之宴! “嘿嘿,对付奉先这种傲娇猛男,就得用这种直击灵魂的组合拳。” “沈潇心里得意地想着,先用黄忠、许褚的‘双排’把他打蒙,再用杨彪的背刺把他搞懵,现在,再用这张请柬,把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击穿!一套连招下来,神仙也得跪!” “好!”刘备最终下定了决心,他看着帐内这三个堪称当世顶尖的智囊,心中豪气顿生,“就依子明之计!命许褚将军随行护卫,摆宴!请客!” …… 长安城,弥漫着死寂的气息。 中军大帐内,吕布面沉如水地坐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心中的憋屈,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阴郁无比。 张辽、高顺、侯成等人分列两旁,一个个义愤填膺,却又无可奈何。 “将军,那刘备明显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此宴绝对不能去!”侯成急切地说道。 高顺也抱拳沉声道:“主公,如今我等尚有两万五千兵马,守着长安,尚可自保。若您孤身赴宴,万一有变,我等悔之晚矣!” 张辽没有说话,但紧皱的眉头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吕布没有理会众将的劝说,只是死死地盯着手中那份来自刘备军营的请柬。 请柬的措辞极为客气,称他为“奋武将军”,言辞间满是仰慕和尊重。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末尾的受邀名单上时,一股寒气,猛地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让他浑身冰冷。 吕布、徐荣、李儒。 三个名字,简简单单。 徐荣……李儒…… 他猛地想起了城外那个自称沈潇的年轻人,想起了他那看似真诚却又洞悉一切的眼神。 原来,从一开始,自己的一切,就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他手下有哪些人,这些人的过往是什么,与他吕布的关系如何,对方竟然一清二楚! 尤其是李儒!那个董卓最信任的智囊,原来一直就在他的军中! 这是何等恐怖的情报能力?这是何等嚣张的阳谋? 吕布的心,瞬间拔凉拔凉的。 他忽然觉得无比可笑。自己之前还在为杨彪的背叛而愤怒,为被天下士人抛弃而悲凉。 可现在看来,那些人与眼前这个刘备、这个沈潇比起来,简直就是一群玩泥巴的孩童! 如果不是沈潇在阵前点醒了自己,恐怕自己现在还在为那群当自己等人为弃子的人卖命。 就算侥幸守住长安城,下一步,恐怕就会被刘备这伙人玩得团团转,自己什么时候被卖了,可能还在沾沾自喜地帮人数钱! “果然……绝对不能和这群玩心眼儿的家伙作对……”吕布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特别是那个沈潇……太阴了……” 想通了这一层,吕布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将请柬揣入怀中。 “将军?”张辽担忧地看着他。 吕布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难明的笑容,似是自嘲,又似是解脱。 “文远,不必多言。这一趟,我非去不可。” “可是将军!” “此非鸿门宴。”吕布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个徐荣的身上,“他们若想杀我,在城外便可动手,何须多此一举?” 他迈开步子,朝着帐外走去,声音清晰地传来: “传令下去,让徐荣、李儒二位,随我一同赴宴。” 只有角落里的徐荣,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心中大定,“果然和李儒先生所说的一样。” 第130章 怪物们的茶话会 刘备的中军大帐内,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大帐正中,一口巨大的铜锅架在炭火上,锅中红白分明的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辛辣的香气与醇厚的骨汤味交织在一起,霸道地占据了每个人的鼻腔。 这便是沈潇口中的“火锅”,一种能迅速拉近(或激化)人际关系的神秘东方美食。 刘备坐主位,身后站着如铁塔般的许褚,目光如电,警惕地看着吕布。 他的左手边,坐着三个人。 为首的正是吕布。这位无双猛将此刻却正襟危坐,神情紧绷。 吕布身侧,是身材微胖,面容沉稳的徐荣。他倒是显得颇为镇定,只是偶尔看向锅中翻滚的羊肉片时,会下意识地咽口水。 而坐在末位的,则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文士,他身形瘦削。 他便是董卓昔日的智囊,李儒。他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打量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刘备的右手边,则是他的智囊团。 沈潇坐在首位,正兴致勃勃地用一双长箸,将一片刚烫熟的毛肚夹进自己的油碟里,嘴里还念念有词:“七上八下,成了!” 郭嘉则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歪靠在席上,手里拎着酒葫芦,时不时灌上一口。 贾诩坐在最末,与对面的李儒遥遥相对。两位三国顶级毒士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火花,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平静,仿佛在说:“哦,原来你也在这里。” “妈耶,这桌子可太刑了!”沈潇一边享受着麻辣的快感,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主位上坐着我方cEo刘备,身后站着顶级保镖许褚。右边是我这个开挂的,加一个摸鱼的神郭嘉,再加一个沉默的毒士贾诩。” “左边呢?是刚被社会毒打完的战神吕布,一个前朝降将徐荣,还有一个能止小儿夜啼的大魔头李儒。” “这哪里是鸿门宴,这分明是怪物们的茶话会啊!聊得好大家一起重塑强汉,聊不好……许将军今天估计得加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帐内的气氛在酒精和辣椒素的催化下,从一开始的剑拔弩张,变得有些微妙的缓和。 吕布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一些,他发现刘备确实没有半分加害他的意思,言谈举止间,满是发自内心的尊重和……同情? 这让吕布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就在这时,吃得满嘴流油的沈潇,用餐巾擦了擦嘴,施施然地站了起来。 他端起酒杯,整个大帐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连打瞌睡的郭嘉都悄悄睁开了一条眼缝。 “主公,”沈潇笑嘻嘻地对着刘备一拱手,“今日此等盛会,子明不才,想借花献佛,为您隆重介绍两位,早已心向主公,并为我等大业立下汗马功劳的幕后英雄!” 只见沈潇先是转向徐荣,朗声道:“这位,是徐荣将军。徐将军治军严谨,为人稳重,昔日在董太师麾下时,便对朝中乱象痛心疾首。” “此次长安之事,若非徐将军在城中暗中接应,我等也不能如此轻易地在长安城中布置妥当。” 徐荣连忙起身,对着刘备和沈潇一拜,沉声道:“荣不敢居功,不过是顺应天命罢了。玄德公仁德之名,天下皆知,荣早就心向往之。” 刘备立刻起身,扶起徐荣,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徐将军言重了!你能弃暗投明,乃是汉室之幸!今后,你我君臣一心,不必拘束!” 一番客套话说得滴水不漏,给足了徐荣面子。 紧接着,沈潇的目光,缓缓移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阴鸷文士。 “而这一位,”沈潇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想必主公也不陌生。他,便是李儒,李文优先生。” 那个董卓最信任的心腹,那个毒计百出的谋士,他竟然……早就投靠了刘备? 沈潇继续笑眯-眯地说道:“文优先生深明大义,早就看透了董太师倒行逆施,必不久长。故而一直潜伏在侧,等待明主。” “而此次,杨彪、王允那群所谓的公卿大臣,裹挟天子仓皇东逃,却唯独没有选择投奔身为皇叔的主公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重锤般敲在吕布的心上。 “这其中,便多亏了文优先生在暗中‘推波助澜’,将那些关于主公‘打压士族、强征赋税’的流言,恰到好处地送到了杨彪等人的耳中。” “这才让他们对我等心生畏惧,主动选择了远走兖州,替我们甩掉了天子和朝廷这个天大的包袱啊!” “若论首功,文优先生,当之无愧!”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郭嘉“噗”的一声,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看着沈潇,眼神里全是“你小子真他妈损”的赞叹。 贾诩那古井无波的脸上,嘴角也难以察觉地抽动了一下。他知道沈潇会用李儒,却没想到会用得如此……诛心! “咔嚓——” 一声脆响,吕布手中的青铜酒杯,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这一刻,所有的愤怒、不甘、屈辱、悲凉,全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刺骨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王允的背叛,什么杨彪的抛弃,在眼前这群人的算计面前,简直就像是孩童的把戏! 自己就像一个被关在透明笼子里的猛兽,一举一动,甚至每一个想法,都被人看得清清楚楚。自己手下有哪些人,哪些人可以被策反,自己的软肋在哪里,对方了如指掌。 他们甚至连自己下一步会怎么输,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而自己,还在为那些可笑的“忠义”和“尊严”而战,还在为一群早已把自己当成弃子的人卖命。 可笑! 当真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李儒缓缓站起身,对着刘备长揖及地,声音沙哑而平静:“儒,不过一戴罪之身,蒙沈先生不弃,才得以有机会为玄德公略尽绵薄之力。” “此皆沈先生运筹帷幄之功,儒,不敢贪天之功。” 刘备看着眼前这个曾毒杀先帝的男人,心中虽有芥蒂,但想起昨夜沈潇对他说的话,那份不适早已被枭雄的理智所取代。 “主公,我知道您仁德。可李儒是什么人?他是毒士,是酷吏,是对付士族门阀最锋利,也是最肮脏的一把刀!” “这种人,咱们自己不好当,但必须得有一把!他杀了刘辩,就等于断了所有退路,他不对您效忠,还能效忠谁去?用他去咬那些士族,岂不是正好?” 想到这里,刘备心中再无犹豫。 他快步上前,亲自将李儒扶起,神情恳切,言辞凿凿:“文优先生快快请起!往事如烟,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备只知,先生今日之举,乃是为天下苍生计,为汉室江山计!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刘备的谋主,但有所命,备无不从!”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姿态放得极低。 李儒那双阴鸷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波澜。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刘备一眼,随即再次拜服于地:“主公知遇之恩,儒,万死不辞!” 一场惊心动魄的认主大会,在刘备的影帝级表演下,完美。 吕布呆呆地坐在席上,看着眼前这君臣相得的一幕,手中的碎裂酒杯,不知何时已被他放回了案上。 第131章 吕布低头 辛辣的香气依旧盘旋不散,钻入每个人的鼻腔,吕布却呆呆地坐在席上,没有半分食欲。 什么叫诛心? 这就是诛心。 什么叫算无遗策? 这就是算无遗策。 愤怒?不甘? 这些情绪早已在李儒起身的那一刻,被一种更深层次的情感所取代——恐惧。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未知智慧的绝对恐惧。 他想起在城外阵前,笑意盈盈地称赞自己为“当世英雄”的年轻人。 原来,自己早已经掉进他们精心编织的网里。 他们连徐荣,甚至连董卓最信任的谋士李儒都能策反,那自己麾下,还有谁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噗通”一声。 在满帐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三国第一猛将,那个宁死不屈、傲视天下的吕布,直接单膝跪在刘备面前。 他低下头颅,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哀求。 “玄德公……布……服了。” 刘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得一愣,连忙起身想去搀扶,却被吕布接下来的话定在了原地。 “布半生戎马,先事丁公,后随董太师,反复无常,天下人皆可骂我三姓家奴,此乃布之过,布无话可说。”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与自嘲,“布知玄德公乃仁德长者,心中必有芥蒂,恐不容于我这等不忠不义之人。” 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郭嘉收起了脸上的醉意,眼神变得清明。贾诩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露出好奇。 这吕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吕布抬起头,目光没有看刘备,反而死死地盯住正一脸懵逼,手里还捏着一根没来得及涮的鸭肠的沈潇。 那眼神,复杂到极点,有绝望,有挣扎,最后,竟化为决绝。 “布……已是孑然一身,无可为报。唯有……唯有小女玲绮,年方十四,颇有几分勇力。布愿将其许配于子明先生,为奴为婢,皆无怨言!” “只求玄德公与子明先生,能看在……看在姻亲之面上,给布一条生路,给并州数万将士一条活路!布,愿为玄德公执鞭坠镫,万死不辞!” “轰!” 沈潇脑子巨响,整个人都石化了。 我嘞个大去! 这什么情况?鸿门宴吃着吃着,怎么就快进到送女儿环节了?买一送一还带打包的? 吕玲绮?那个在游戏里武力值爆表,能一戟把人从马上捅下来的猛妞?许配给我? 沈潇整个人大炯。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再脑补吕玲绮一流武将的勇力,顿时觉得腰子一凉。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主位上的刘备已经“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乐开了花,那标志性的笑容比帐外的太阳还要灿烂。 “好!好啊!奉先将军快快请起!” 刘备三步并作两步,一把将吕布从地上拉了起来,那亲热劲儿,比对关羽、张飞还甚。 “将军能有此心,备心甚慰!何来芥蒂之说?你我今后便是亲上加亲,一家人了!” 刘备拍着吕布的肩膀,转头看向沈潇,眼神里全是“你小子又立大功了”的赞许。 “子明啊!”刘备的声音洪亮而喜悦,“蔡琰之才,董白之秀,舞蝶之武,如今再添玲绮之勇!哈哈哈哈,文武双全,才貌兼备!我看,等回到咱们的地盘,就立刻为你们操办婚事!” 旁边的郭嘉和贾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憋不住的笑意。 沈潇只觉得眼前一黑。 主公,你不对劲!你这是生怕我跑了,疯狂给我上枷锁啊! 看着一脸真诚的吕布,和比自己还高兴的刘备,沈潇到了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咳咳!”沈潇干咳两声,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再聊下去,他怕自己今晚就得洞房了。 “主公,奉先将军……呃,岳父大人既已归心,我等当商议接下来的大事。” 这一声“岳父大人”叫出口,吕布那张紧绷的脸瞬间缓和下来,看沈潇的眼神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刘备也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正事要紧。子明,你来说。” 帐内气氛一变,怪物们的茶话会结束,开始进入真正的战略部署时间。 经过众人仔细商量后。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沈潇身上。 沈潇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 “如今,杨彪挟天子东去,我等已断其后路,此为外患。但长安内外,兵马十数万,人心各异,此为内忧。当务之急,是整合力量,化内忧为优势。” 他看向吕布,又看了看贾诩和李儒。 “我以为,奉先将军的势力,明面上,仍需独立。” 此言一出,吕布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沈潇解释道:“将军威名在外,是天下公认的一方诸侯。若立刻并入我军,反而会引起天下人警惕。不如,继续以将军之名号行事,我等在暗中相助。” “具体的安排是,”沈潇伸出手指,“奉先将军麾下,仍以那一万五千并州狼骑为核心。另,将徐荣将军及其麾下一万西凉兵马,划归将军帐下。再调陈到将军,到将军协助。” 吕布心中一动,一万五千并州军,加一万徐荣旧部,再加陈到,自己的兵力没有削弱!而且陈到是刘备心腹,这是表示信任。 “至于军师之位,”沈潇的目光投向了那个阴鸷的文士,“便由李儒,文优先生担任。有文优先生为您出谋划策,大事可定。” 李儒起身,对着吕布一揖:“愿为将军效劳。” 吕布看着这个曾经的同僚,心中五味杂陈,最终还是点点头。 “那……郭汜、李傕二人,又当如何?”刘备问出了关键。 沈潇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狐狸般的笑容。 “那两位,自然是另有大用。”他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们不是喜欢劫掠吗?不是觉得军纪是狗屁吗?那就让他们去做最适合他们的事情!” “我等可以奉先将军的名义,‘派’郭汜、李傕二位将军,就说此二人不愿意跟随董白一个女娃,现在投靠了吕布,在吕布的命令下率领自己手下六万‘悍卒’,追随天子,而奉先将军则在长安城阻击西凉军。” “但是,”沈潇话锋一转,看向李儒,“需要文优先生暗中引导。告诉他们,沿路要屠戮作恶,对百姓不好士族坞堡,万万不可对百姓动手。” 李儒心领神会,沙哑地补充道:“可以告诉他们,百姓手中无粮无钱,毫无油水,抢之无益,反而会惹得一身骚。而那些士族坞堡,才是真正的宝库,金银如山,美人如云。” “没错!”沈潇打了个响指,“他们劫掠来的财富,可以与我们交易,换取粮草兵械。他们屠戮士族所得的人口,也可以用交易的方式,迁到我等治下。如此一来,脏活,他们干了;骂名,他们背了;而实际的好处,全都落入我等囊中!” 一番话说完,整个大帐一片死寂。 郭嘉看着沈潇,眼神发亮。 贾诩看着沈潇,眼神中,第一次露出“吾道不孤”的欣慰。 就连刘备,也只是在短暂的挣扎后,便默认这条毒计。 而吕布,在听完整个计划后,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明白了。 刘备和沈潇,不是不让他干活,而是把最光鲜、最正统的“追随汉帝”的活留给了他,而把那些最肮脏、最上不得台面、要遗臭万年的事情,甩给了郭汜和李傕那两个蠢货。 这已经不是接纳了。 这是真正的自己人! 想到这里,吕布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他看着刘备,看着沈潇,眼神中再无半分桀骜,只剩下彻彻底底佩服。 第132章 毒计连环,二虎出笼 君臣相得、翁婿和睦的温情戏码已经落幕,接下来,就是真正的杀伐决断。 刘备端坐主位,心腹将领齐聚一堂。他目光扫过帐下众人,最终落在陈到身上。 “叔至!” “末将在!”陈到应声出列,身姿笔挺。 “你领五千兵马,即刻前往奉先将军营中听调,一切行动,皆以奉先将军将令为准。” “喏!”陈到没有丝毫犹豫,抱拳领命。 刘备的目光又转向了吕布:“奉先,叔至乃我心腹爱将,勇武沉稳,由他协助你,我也能放心。” 吕布心中暖流再次涌起。刘备这不仅是给他增添兵力,更是将自己的嫡系心腹交到他手上,这是何等的信任!他郑重地对刘备一抱拳:“玄德公放心,布必不负所托!” “奉先,你我已是家人,不必如此生分。”刘备笑着摆摆手,随后,他的眼神不着痕迹地与李儒对上。 李儒心领神会,无声地对着刘备一揖,便悄然退后,身形隐没在帐内不起眼的阴影中。 他将再次回到徐荣的军中,成为那支安插在吕布军内最深的暗桩。 一切安排妥当,刘备深吸一口气,沉声下令:“来人,去传郭汜、李傕二位将军前来议事!” “喏!” 亲卫飞奔而出。 沈潇则在心中疯狂吐槽:‘来了来了,大型忽悠现场即将开幕!接下来,请欣赏由玄德影业出品,我亲自导演的史诗级诈骗——《那两个被卖了还帮忙数钱的憨憨》!’ 不多时,一阵粗犷豪迈的笑声由远及近。 “哈哈哈,玄德公!听说您找俺们兄弟?” 郭汜和李傕二人大步流星地走进帐来,满面红光,身上还带着浓烈的酒气。 他们身后跟着几名亲卫,一个个趾高气扬,显然,那六万“精锐之师”让他们极度膨胀。 两人一进帐,便对着刘备纳头便拜,态度恭敬至极:“末将郭汜(李傕),参见玄德公!” “二位将军快快请起。”刘备亲自上前将他们扶起,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如沐春风的笑容,“备知二位将军皆是西凉的雄鹰,勇冠三军,若久居人下,未免太过屈才。” 郭汜和李傕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火热。 来了!正戏来了! 只听刘备继续说道:“如今长安局势已定,备欲给二位一个机会,让你们自领一军,去开创一番真正属于自己的事业!不知二位将军,意下如何?” “轰!” 这个承诺如同一道惊雷,在郭汜、李傕二人脑中炸响! 自成一势! 这可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他们本以为投靠刘备,最多也就是个高级将领,没想到刘备竟然如此“仁义”,直接给他们单飞的机会! “玄德公!此言当真?”郭汜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等……我等愿为玄德公效死!”李傕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当即就要再次下跪。 “哎,二位将军不必如此。”刘备将他们按住,笑着看向一旁的沈潇,“具体的章程,就由我这位军师,子明,来与二位细说吧。” 郭汜、李傕的目光,立刻聚焦在了那个笑眯眯的年轻人身上。 沈潇上前一步,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两位将军,主公的意思是,你们麾下那六万大军,可以完全由你们自己做主,我等绝不干涉。” “不过嘛,丑话说在前面,有几个条件,还望二位能够遵守。” “先生请讲!只要能让俺们兄弟自立,什么条件都行!”郭汜拍着胸脯,大包大揽。 “好,将军爽快!”沈潇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我主公的地盘,和未来的关中之地,你们不能来。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凭本事吃饭,如何?” “这是自然!俺们绝不给玄德公添麻烦!”两人连连点头,这条件合情合理。 “第二,”沈潇伸出第二根手指,笑容变得有些古怪,“两位将军此去,少不得要攻城略地。那些士族坞堡里,金银财宝、牛羊马匹你们尽管取走,但总有些老弱妇孺,带着是累赘,杀了又可惜吧?” 郭汜、李傕闻言,眼中露出凶光,舔了舔嘴唇,这小子,很懂嘛! 沈潇压低了声音,循循善诱:“这些人,可以卖给我们。一个青壮换一石粮食,两个妇孺换一套兵甲,童叟无欺,有多少我们收多少!如此一来,你们既能甩掉包袱,又能得到急需的粮草兵器,岂不是一举两得?” “妙啊!”李傕一拍大腿,“这买卖划算!” “划算个屁,”沈潇心中暗笑,“等你们把士族得罪光了,治下百姓全卖给我了,你们就成了彻彻底底的流寇。” “第三,”沈潇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们此去,不能打我主公的旗号。得用吕布,奉先将军的名义!” “吕布?”两人一愣。 “没错!”沈潇解释道,“你们就对外宣称,敬佩奉先将军天下无双,不愿追随董白一个女娃,故而转投吕将军麾下。” “此次东行,是奉了吕将军之命,前去‘追随’天子,‘保护’圣驾!而奉先将军,则在长安为你们挡住董白可能的追兵。” “记住!”沈潇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天子,才是天下最大的名分!到了天子手下,谁手里有兵,谁能把天子抓在手里,谁就是爷!那些公卿士族,还不得乖乖听你们的话?” 郭汜和李傕听得是热血沸腾。这哪里是计策,这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发财大道啊! 既有了“保护天子”的大义名分,又能名正言顺地抢掠,背后还有吕布和刘备撑腰,简直完美!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沈潇收起笑容,面色凝重,“你们必须当着麾下六万将士的面,对天起誓,永不侵犯我主公的基业,永不对玄德公刀兵相向。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还有送一他儿子到主公帐下听用!” 这个毒誓,和送一个儿子,让两人心头一凛,但转念一想,刘备都让他们单飞了,还给指了条明路,发个誓,送一个儿子又算什么? “俺发誓!” “俺也发誓!” “儿子马上就送来听用。” 两人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很好。”沈潇满意地点点头,最后又像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临别前,送二位将军一句忠告。你们兄弟二人,此去务必同心同德,切不可内讧。” “若是遇到拿不准的大事,可以多去听听李儒先生的意见,他毕竟是董太师昔日的首席谋士,看问题比咱们深远。” 将一切安排妥当,郭汜、李傕二人便兴高采烈地告辞离去,当着全军将士的面,发下了最恶毒的誓言。 并各自己都选了一个比较聪明的儿子,他们知道如果自己有个三长两短的也算有个后。 随后,两眼放光的他们,迫不及待地找到李儒。 “李先生!李先生!” 李儒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两个被欲望冲昏了头脑的蠢货,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鄙夷。 他没有起身,只是淡淡地开口:“二位将军,行色匆匆,所为何事?” 郭汜搓着手,嘿嘿笑道:“李先生,玄德公……不,沈先生让我等今后多听听您的意见。您看,咱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李儒闻言,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看得他们心里直发毛。 “其实,就算沈先生不说,二位将军也该来找我。” 两人一愣。 只听李儒不紧不慢地说道:“儒早就看出,二位将军乃是人中之龙,非池中之物,早晚有单干自立之心。” 一句话,让郭汜、李傕二人顿时满脸尴尬,被人看穿了心事的尴尬。 李儒用独有的、充满蛊惑力的语调分析道:“沈先生的计策,天衣无缝。但其中,仍有许多门道。” 他压低声音:“你们此去,明为追随天子,实则,是去发财的!但怎么发财,有讲究。那些穷苦百姓,一个个瘦得跟猴似的,能有几两油水?抢他们,不仅惹得一身骚,还会被天下人戳脊梁骨!” “先生说的是!”李傕深以为然。 “真正的宝库,是那些士族豪强的坞堡!”李儒的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那里头,金银堆积如山,粮食满仓满谷,还有那些养在深闺里的美人,哪一样不比泥腿子强?” 郭汜听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所以,”李儒一字一顿地总结道,“我们的目标,就是那些士族!以清君侧、诛国贼的名义,打掉一个坞堡,就等于吃下一块肥肉!他们反抗,就是与天子为敌,正好给你们大开杀戒的理由!” “抢来的钱粮归你们自己,抢来的美人你们自己享用。至于那些没用的人口,还能卖给玄德公换军械,这等好事,天下哪里找?” “而你们背的,是天子的名声。干的脏活,也都是为了‘保护天子’。天子在手,你们就是最大的诸侯!谁敢不服?” 一番话,将一个肮脏无比的劫掠计划,包装成了一场前途无量的王霸大业。郭汜、李傕二人听得双眼放光,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李先生真乃神人也!” “我等明白了!” 李儒看着二人狂热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又加了一句:“记住,日后若有难处,可派人来奉先将军营中寻我。你我皆为西凉旧部,我,必不会亏待二位。”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郭汜、李傕二人千恩万谢地离去。 很快,长安城外尘土飞扬,六万所谓的“悍卒”,在郭汜、李傕的带领下,打着“追随天子、拥护吕布”的旗号,浩浩荡荡地朝着东方开拔。 大帐门口,沈潇、郭嘉、贾诩三人并肩而立,目送着那支“毒箭”远去。 “子明,你看他们走得多开心啊。”郭嘉灌了一口酒,笑得像只狐狸。 沈潇心中腹诽:“能不开心吗?赶着去投胎,还以为是去黄金屋一日游呢。” 第133章 大逃亡 官道之上,黄尘滚滚。 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艰难跋涉。队伍的前方,是惊魂未定的公卿大臣,中间,天子龙辇。而队伍的后方,则是绵延数里、由各家私兵护卫着的辎重车辆,满载着他们从长安逃离时带出的全部家当和搜刮百姓所得的物资。 太傅杨彪骑在马上,不时回头望向那长长的车队,眉头紧锁,这队伍也走得太慢了。 就在他回头的瞬间,远处的地平线上,另一股烟尘冲天而起,朝着他们队伍的末尾直扑而来! “敌袭!敌袭!” 凄厉的喊声划破队伍沉闷的气氛。 “又是他们!”一名大臣面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这支神出鬼没的骑兵,人数不多,约莫三千之众,但来去如风,其战法刁钻狠辣到了极点。他们从不与大部队正面冲突,专门挑那些护卫力量薄弱的士族车队下手。 “保护我家的车队!” “快!王家的家兵,顶上去!” 混乱之中,所谓的“护驾联军”瞬间乱成一锅粥。各家的私兵,纷纷回缩,竭力保护自家的财产。 “我带人从左翼冲!董越,你从右边杀进去!记住沈先生的交代,抢了就跑,别跟他们纠缠!” 马背上,虬髯大汉周仓高声咆哮,他手中大刀挥舞! 他身边的董越亦是满脸兴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放心吧周大哥!沈先生的吩咐,俺记得比俺爹的话都牢!” 三千轻骑如两柄锋利的剃刀,毫不费力地切开了队伍松散的尾部。 “噗嗤!” 周仓的大刀横扫,一名挡路的家兵连人带甲被劈成两半,鲜血和内脏溅了一地。骑兵们呼啸而过,不恋战,不屠杀,目标明确得令人发指。 他们的马侧都挂着绳索和铁钩,冲到辎重车旁,铁钩一甩,勾住箱笼,战马发力狂奔,沉重的木箱便被硬生生从车上拖拽下来。 “铛啷啷——” 一个箱子被拖拽得散了架,里面黄澄澄的金饼、晶莹剔透的玉器、华美无比的绸缎撒了一地,在尘土中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骑兵们看都不看,只是熟练地将勾到的箱子甩到后方,自有派来的一万七千步兵收集。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一击得手,立刻拨转马头,朝着远方遁去,只留下一片狼藉和绝望的哭喊声。 “我的钱!我的五铢钱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看着空空如也的马车,捶胸顿足,一口气没上来,竟直挺挺地从马上栽了下去。 整个过程,从出现到消失,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杨彪在队伍前方看着这一切,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计可施。这群人,简直比土匪还精明,比恶鬼还难缠! 他们抢东西,抢得极有分寸。今天抢几车粮食,明天抢几箱宝物,后天押走一队私兵。不贪多,但每天都来。一点一点地消磨着他们的物资和士气。 “太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黄琬策马赶到杨彪身边,满脸急色,“再被他们抢下去,不等我们到虎牢关,就得抢光!” “我何尝不知!”杨彪咬牙切齿,“可这群贼人滑如泥鳅,我们的大队人马追不上,派小股部队去,又正中他们下怀!” 正说话间,天子龙辇中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稚嫩声音:“太傅……杨太傅……” 杨彪心中一凛,连忙拍马赶到龙辇旁,恭声道:“陛下,老臣在。” 车帘被一只颤抖的小手掀开,露出了天子刘协那张布满惊恐与泪痕的脸。他还是个十三岁的少年,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太傅,外面……外面又怎么了?我们……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看着天子惶恐的眼神,杨彪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陛下勿忧。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成不了气候。他们抢走的,都是些身外之物,只要陛下龙体安康,我等便有东山再起之日!” “可……可是……”刘协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朕饿……朕也怕……” 杨彪压低声音,说道:“陛下,请您再忍耐几日。其实,在离开长安之时,老臣就已经派了最得力的心腹,抄小路日夜兼程,赶往兖州。” “兖州?”刘协茫然地眨眨眼。 “正是。”杨彪的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光,“兖州曹操,乃是忠义之士,其父曹嵩亦为朝中老臣。他手下兵精粮足,只要我们的信使一到,曹将军得知陛下蒙难,定会尽起大军,前来勤王救驾!届时,这些宵小鼠辈,弹指可灭!” “曹操……”刘协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脸上的恐惧稍稍褪去一些。 杨彪见状,心中稍定。 为了加快速度,也为了减少被劫掠的目标,杨彪决定丢弃辎重。 最先被丢下的,是那些华而不实的家具、摆设。紧接着,是成箱的书籍、字画。再然后,连一些笨重的金银器皿,也被无奈地遗弃在路边。 队伍的速度是快了,可人心,却彻底散了。 又一次,周仓和董越率领的“强盗”呼啸而至。这一次,他们只是在不远处游弋,吹着口哨。 一个士族家主,眼看自己的车队落在最后,成为最明显的目标。他看着前方已经跑远的龙辇,又看了看身后虎视眈眈的骑兵,眼中闪过疯狂的决绝。 “来人!把……把后面那两车粮食车辆解下来!扔在路中间!”他嘶吼着下令。 家兵们一愣,但还是照做。 果然,那群骑兵看到路中间的粮食,发出一阵哄笑,立刻围了上去,不再追赶。 这个方法,如同瘟疫一般迅速在队伍中传开。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尊严和体面。为了跑得更快,为了不成为下一个目标,公卿大臣们开始主动丢弃自己的财产。 一袋粮食、一箱布匹、甚至一车铜钱,都成了可以用来“喂狼”的诱饵。 官道之上,出现了一幕旷古奇闻。 一边,是仓皇逃窜、不断向后抛洒财物的大汉朝廷;另一边,是一群不紧不慢、如同拾荒者般跟在后面捡拾战利品的“强盗”。 周仓和董越甚至不用再亲自冲杀,他们只需命令手下,将那些被丢弃的物资分门别类,打包带走即可。 “董兄弟,你说这沈先生的脑子是咋长的?”周仓看着一车车几乎是白送上门的粮草,咂舌不已,“这不比打家劫舍来得快?简直就是兵不血刃啊!” 董越也是一脸佩服,嘿嘿笑道:“这叫攻心为上!你看那帮老家伙,现在哪里还有半点朝廷大员的威风?跟一群丧家之犬没什么两样。等他们把东西丢光了,人也废了,就算跑到兖州,也是一群没牙的老虎,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第134章 虎牢关下的卖身契 两人相视大笑。 笑声过后,董越神色一正:“周大哥,按照沈先生的军令,咱们得分头行动了。” 周仓也收起笑容,点点头。 眼前的战利品堆积如山,更重要的是,还有那两万多名缴械投降的士族私兵。 这些私兵在见识了周仓部骑兵的雷霆手段和自家主子毫不犹豫的抛弃后,士气早已崩溃,此刻正垂头丧气地聚集在一起。 “你放心,”周仓拍着胸脯,声如洪钟,“俺带一万弟兄,押着这两万降兵和所有物资,回长安去。保证连一根毛都丢不了,全须全尾地交给主公!” 董越的目光则投向了东方,那里,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虎牢关。 “那我便带着剩下的一千五百骑兵和八千五百步兵,先行一步,去虎牢关与黄老将军、段煨将军汇合。”董越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翻身上马,对着周仓一抱拳:“周大哥,保重!” “保重!” 一万兵马,押着两万降兵和绵延数里的辎重,浩浩荡荡地转向西行。 而另一支万人精锐,则化作一柄锋利的尖刀,悄无声息地,刺向了东方。 …… 建安三年,四月二十日。虎牢关。 这座天下雄关,静静地矗立在天地之间,宛如一头洪荒巨兽,沉默地注视着眼前这支狼狈不堪的队伍。 太傅杨彪勒住马缰,抬头仰望那高耸的关墙,布满血丝的眼中,终于透出生机。 到了,终于到了! 他回头看去,身后哪里还有半分天子仪仗的威严。 公卿大臣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个个如同逃难的灾民。 所谓的护驾私兵,早已在半路上被那群神出鬼没的强盗消耗、收编殆尽。 他们丢弃了家产,丢弃了尊严,甚至丢弃了人性,才换来了这条逃生之路。 天子的龙辇,也早已换成了一辆朴素的马车。一只瘦弱的小手掀开车帘,天子刘协探出头来,那张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与希冀。 “太傅……我们……我们到了吗?” “到了,陛下!”杨彪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指着前方的雄关,强作振奋,“陛下请看,这便是虎牢关!只要穿过此关,再进入兖州地界,曹将军的大军很快便会前来接应!我等便安全了!” 队伍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当他们走近,才惊恐地发现,虎牢关的关墙之上,旌旗招展,刀枪林立,赫然已有重兵把守! 那旗帜,既不是曹操的,也不是任何一个关东诸侯的! “怎么回事?” “关上是何人兵马?” 一片哗然之中,杨彪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关墙之上,一个身影缓缓出现。他身披甲胄,面容冷峻,正是曾经的西凉军将领,段煨。 “杨太傅,别来无恙啊。”段煨的声音从关墙上传来,不带一丝感情。 杨彪脸色铁青,强压着心中的不安,厉声喝道:“段煨!你亦曾食汉禄,乃朝廷之将!今见天子圣驾于此,为何闭关不开,安敢阻拦去路!” “杨太傅说笑了。”段煨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末将在此,正是奉了董白小姐之命,恭候圣驾与诸位大人多时了。” “董白?”杨彪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滔天怒火,“董白?!她想做什么?她要造反吗!” “造反?太傅言重了。”段煨慢条斯理地说道,“诸位大人受苦。只是,想请诸位出关,也不是不行。但必须答应我家小姐三个条件。” 来了! 图穷匕见了! 杨彪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问:“什么条件?” 段煨竖起了第一根手指,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其一,请陛下下旨,赐予空白州牧圣旨十三份,只需盖上玉玺,写明州名,州牧人选,留空便可。” “嗡!” 此言一出,所有公卿大臣脑中巨响,如遭雷击! 这是何等恶毒的计策!有了这些空白圣旨,刘备便可以随意任命他自己的人为天下各州州牧! 这等于直接从天子手中,夺走了对地方的任免大权!他们还指望着用天子名义去命令曹操、袁绍,如今,这把最锋利的武器,却要先交到董白手上了! 杨彪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你……你们……” 段煨仿佛没看见他们的表情,自顾自地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其二,请陛下再下两道圣旨,任命董白小姐,为凉州州牧。” “噗——” 一名老臣当场一口血喷了出来。 董白!董卓的孙女!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他们费尽心机,不惜抛弃一切,从长安逃出来,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摆脱董卓的余孽吗?可现在,段煨竟然要他们亲手下旨,将大汉的西北疆土,拱手送给董卓的孙女!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这是要将他们的脸面,连同大汉朝廷的尊严,一起踩在脚下,反复碾压!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董承须发皆张,指着关墙破口大骂,“董白此贼,与国贼董卓何异!” 段煨冷笑一声,竖起了第三根手指,他的眼神如刀,扫过下方每一个面如死灰的大臣。 “其三,以上圣旨,必须由陛下与在场所有公卿大臣,共同签署一份保证书,承认此乃陛下与诸位之本意,绝非胁迫,圣旨真实有效,天下臣民,皆当遵从!” 关墙之上,段煨看着下方那群气到发抖,却又无可奈何的公卿大臣,脸上毫无波澜,他的声音再次传来。 “诸位大人,还有陛下,不必如此激动。” “我家小姐说了,这些条件,无非是求个心安。”段煨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恭敬。 “我等知道,诸位大人一到兖州,见了曹将军,第一件事,恐怕就是下旨,昭告天下,说我等是叛贼,要天下诸侯共击之。对也不对?” 一番话,直白得像一把刀子,捅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窝里。杨彪等人的脸色由青转白,因为段煨说的,正是他们心中所想。 “所以,”段煨摊了摊手,动作粗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这三条,只是为了保证诸位大人到了别人的地盘后,别再用天子的名义,来管我们家的事情。” “至于兖州、冀州、青州……那些地方,你们想任命谁,想封赏谁,都与我等无关。我们,绝不插手。” 这话一出,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绝不插手? 杨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他迅速在心里盘算着。 董白……或者说她背后的人,要的只是凉州的合法统治权,以及未来染指其他十三个州郡的“合法”借口。 他们主动放弃了用这些圣旨去干涉关东诸侯的权力。 这……这竟是在主动划定势力范围? 他们这是在用天子和整个朝廷的尊严,换取一张通往兖州的通行证。 虽然屈辱到了极点,但……似乎并不是一条死路。 只要天子还在手中,只要能和曹操会合,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他回过头,看了看身后那群面如死灰、眼神涣散的同僚,又看了看马车里那张惊恐不安的稚嫩脸庞。 “太傅……”天子刘协的哭腔,让杨彪的下定决心。 他朝着关墙,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答应。” 片刻后,一卷卷空白的诏书,连同笔墨,被绳索从关墙上垂了下来。 没有桌案,以脊背为台,将诏书铺开。杨彪颤抖着双手,亲自研墨,然后捧着笔,递到天子刘协面前。 “陛下……请用印吧。” 十三岁的少年天子,看着重新所用的玉玺(传国玉玺已被孙坚拿走),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最后一份保证书,由所有在场的公卿大臣一一画押署名,再由天子用印后,被缓缓吊上城头。 段煨仔细验过,确认无误。 第135章 郭汜,李傕 虎牢关下,空气中弥漫着墨迹未干的屈辱和死一般的寂静。 关墙之上,段煨脸色冷漠。他验过所有文书,挥挥手,那沉重关门,发出了“咯吱”的声响,准备开启一条通往关门外的路。 就在这时,东方的大地尽头,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如同远雷滚动的轰鸣。 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所有人都霍然回头,刚刚在心底燃起的一丝名为“生机”的火苗,瞬间被惊恐的寒风吹得摇摇欲坠。 又来了? 是那群阴魂不散的劫匪?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股遮天蔽日的黄龙冲天而起,那不是区区三五千骑兵能造成的声势。尘土之下,是数不清的兵戈寒光,汇成一道洪流,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席卷而来! “敌袭——!” 不知是谁发出了绝望的尖叫,残存的队伍瞬间大乱。 这些天被周仓、董越的骑兵折磨得早已成了惊弓之鸟的公卿们,此刻更是魂飞魄散。 “完了……全完了……”有大臣面如死灰,喃喃自语。 前有虎牢雄关,后有滔天追兵,这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杨彪的心也沉到谷底,他绝望地看着那支越来越近的大军,估摸着至少有五六万之众!这等规模,足以将他们这群残兵败将碾成齑粉! 然而,关墙上的段煨,却依旧面无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 近了,更近了。 人们已经能看清那飘扬的旗帜。不是董家的黑旗,也不是刘备的旗号,而是一面硕大的“吕”字帅旗! 在“吕”字大旗之下,两员将领格外醒目,正是郭汜与李傕! 杨彪等人心中一惊,郭汜、李傕?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还打着吕布的旗号? 更让他们瞠目结舌的,是跟在这六万大军身后的景象。 那不是一支军队,那简直是一座移动的宝库! 延绵数里的车队,一眼望不到头。有的车上,堆满了沉甸甸的粮袋,把车辕都压弯了;有的车上,是大大小小的箱笼,缝隙间闪烁着金银珠宝的璀璨光芒;更有数十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被围在中间,车帘晃动间,隐约可见里面女子们惊恐而又美艳的脸庞。 那冲天的豪奢与富足,与杨彪他们这群形同乞丐的朝廷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是郭汜、李傕……” “他们……他们不是董卓的旧部吗?怎么会……”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郭汜和李傕二人并未下令全军逼近,而是在远处便勒住了马,只带了百余名亲卫,大摇大摆地策马前来。 这个举动,让杨彪等人稍稍松了口气,至少对方看起来没有立刻动手的打算。 “哈哈哈!杨太傅,别来无恙啊!”人未到,郭汜那粗犷的笑声先传了过来。 他与李傕翻身下马,对着杨彪遥遥一抱拳,态度竟有几分客气。 杨彪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策马上前,沉声问道:“郭将军,李将军,你二人不在长安,率大军来此何事?又为何打着奉先将军的旗号?” 郭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他指了指身后的大军和车队,满不在乎地说道:“杨太傅,您是不知道啊,长安现在是一个女娃子当家!俺们兄弟两个,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哪能听一个女娃子的命令?这不,俺们就带着弟兄们,脱离了董白,转投奉先将军了!” 这番话说得粗鄙直接,却让在场的一众公卿大臣们,心头莫名地松动了一下。 是啊,让他们去听命于董卓的孙女,一个黄毛丫头,他们也断然不肯。如此看来,郭汜李傕这等粗人有此想法,倒也合情合理。 杨彪眼神一闪,追问道:“那奉先将军人呢?他为何不亲自前来?” 一旁的李傕接口道,他的眼神比郭汜多了几分精明:“回太傅的话,非是奉先将军不愿前来。实在是董白那妇人,得知我等离去,恼羞成怒,亲率十万大军猛攻长安!” “如今,奉先将军正率领本部兵马,在长安城下与董白的大军大战,为的,就是替我等,也是替圣驾与诸位大人断后啊!” “轰!” 李傕这番话,说在了杨彪和所有公卿大臣的心头! 吕布……那个他们曾经鄙夷不屑、视作国贼董卓鹰犬的吕布,竟然……竟然在他们逃离之后,带人在长安为他们挡住了十万追兵? 一瞬间,无数复杂的念头涌上心头。愧疚、震惊、感激。 他们当初是何等看不起吕布,甚至在密谋逃离时,都从未想过要联络此人。 可如今,在他们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却是这个他们最看不起的人,在背后为他们撑起了一片天! “奉先将军……真乃大汉忠臣也!”一名老臣忍不住热泪盈眶,声音哽咽。 “我等……我等错看奉先将军了!” 杨彪也是虎目含泪,心中百感交集。他望着郭汜、李傕二人,眼神中的戒备与敌意,已经悄然化去了大半。他长叹一声:“原来如此,是我等多心了。奉先将军高义,我等定会上奏陛下,为其表功!” 郭汜嘿嘿一笑,拍着胸脯道:“奉先将军听说天子蒙难,心急如焚,特命我兄弟二人,率部前来护驾!太傅放心,有俺们这六万兄弟在,看谁还敢动圣驾一根毫毛!” 六万兵马! 还有那数不清的钱粮! 杨彪等人看着郭汜、李傕身后那富得流油的家底,再看看自己这边饥肠辘辘的惨状,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这哪里是追兵,这分明是及时雨,是救命的稻草啊! 有了这支生力军,有了这些粮草,他们前往兖州的路,无疑会平坦百倍! “如此,便多谢二位将军了。”杨彪的态度彻底软化下来,他指了指虎牢关,问道:“二位将军远道而来,兵锋正盛,不知可有把握,攻下这虎牢关?也好为我等出一口恶气!” 听到这话,郭汜和李傕对视一眼,连连摆手。 郭汜有些为难地说:“杨太傅,这……恐怕不行。关上的段煨将军,也曾是咱们西凉军的老兄弟。俺们兄弟虽然脱离了董白,但也不想跟昔日的袍泽刀兵相向啊。这传出去,不好听。” 这番话,落在杨彪耳中,却又有了另一番意味。 他点了点头,心中暗道:此二人虽然是粗鄙武夫,反复无常,但看来心中还念着几分旧情,尚存一丝忠义。并非是那种纯粹的白眼狼。 这样的人,或许更容易控制一些。 “也罢。”杨彪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便让他们开门吧。” 两拨人马,就这么在虎牢关下,汇合在了一处。 曾经代表着大汉朝廷威严的公卿车驾,混杂在郭汜、李傕那满载着劫掠所得的辎重车队之中,显得那样的格格不入,又那样的无可奈何。 “开门——!” 段煨的声音再次从关墙上传来。 沉重的吊桥缓缓放下,厚重的关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彻底洞开。 杨彪率先策马,领着天子车驾,缓缓通过了关隘。 紧随其后的,是郭汜、李傕那浩浩荡荡、洋洋得意的大军。 士兵们扛着抢来的财宝,推着装满美人的囚车,口中吹着污言秽语的口哨,与前方那些面如死灰的公卿大臣们,形成了一幅光怪陆离、堪称魔幻的画卷。 关墙之上,段煨负手而立,冷冷地注视着这支庞大的队伍,向着东方蜿蜒而去。 第136章 曹操的郁闷 虎牢关的沉重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他们一路逃亡的噩梦。 杨彪勒马回望,心中五味杂陈。身后,是郭汜、李傕那六万浩浩荡荡的大军。 这支所谓的“护驾”之师,与他们这群衣衫褴褛、面如死灰的朝廷官员混杂在一起。 耻辱。 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安全感。 有了这六万兵马,有了那数不清的钱粮,他们前往兖州的路,无疑会平坦百倍。 “杨太傅,您看,俺们兄弟没骗您吧?”郭汜策马靠过来,满脸横肉挤出谄媚的笑容,指着自己身后延绵数里的辎重车队,“只要有俺们在,保准陛下和诸位大人吃香的喝辣的,再没人敢动歪心思!” 杨彪扯扯僵硬的嘴角,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算是回应的“嗯”。 队伍就这样,向东走了数十里。 前方的斥候忽然发疯似的策马奔回,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 “报——!前方……前方发现大队人马!旌旗蔽日,挡住了我等去路!” “什么?!” 刚刚才从被追杀的恐惧中缓过劲来的公卿大臣们,瞬间又炸开了锅。 “又……又是谁?” “难道是董白那贱人追上来了?” “天要亡我大汉啊!” 杨彪的心也猛地一沉,他急忙登上一个高坡,向东远眺。 只见远方的官道之上,一支军容整齐、阵列森严的大军,横亘在天地之间。那股肃杀之气,与郭汜、李傕手下那群乌合之众截然不同。 一面“曹”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是曹操!是曹孟德的兵马!”杨彪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阵狂喜,“援军!是曹将军的援军到了!” 这声呼喊,如同一剂强心针,让骚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朝着东方投去期盼的目光。 然而,郭汜和李傕的脸色却变得有些难看。 “曹操?”郭汜啐了一口,“他来得倒快。” 李傕眼神闪烁,低声道:“大哥,这曹孟德可不是好相与的。” 官道之上,两军对垒,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曹操骑在马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收到了杨彪派人送来的密信,得知天子蒙难,立刻尽起兖州精锐,星夜兼程前来勤王。 在他想象中,他将要拯救的,是一支凄惨落魄、人数不多的天子仪仗。 可眼前这是什么? 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尘土飞扬,人喊马嘶。前面是一群衣衫褴褛、状若乞丐的官员,中间是天子车驾,可后面……后面那黑压压的,少说也有五六万大军,还有那比军队还长的辎重车队,这哪里像是逃难,分明是搬家! “孟德,情况不对。”一旁的夏侯惇按住了刀柄,眼神警惕,“这兵马数量,远超我等。而且……你看他们的旗号,是‘吕’字旗!” 曹操的瞳孔骤然一缩。 吕布?! 他怎么会在这里? “派人去问清楚。”曹操的声音沉稳,但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很快,一名曹军信使打着白旗,小心翼翼地靠近队伍。 杨彪立刻策马上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信使朗声道:“我乃太傅杨彪!今奉天子圣驾东行,汝主曹操既是汉臣,为何挡住圣驾去路,还不速速前来拜见!”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言辞,既表明了身份,也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训示。 信使不敢怠慢,飞马回报。 片刻后,曹操在夏侯惇、曹仁等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策马前来。他离着老远便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天子车驾前,俯身大拜。 “臣,奋武将军、兖州牧曹操(自领的),救驾来迟,致使陛下与诸位大人蒙尘受惊,臣罪该万死!” 车帘掀开,天子刘协看到曹操,如同看到了救星,眼泪顿时涌了出来:“曹卿家快快请起,你……你来了便好,来了便好啊!” 一番君臣相见的戏码过后,曹操站起身,目光扫过杨彪,最后落在了他身后的郭汜和李傕身上,眼神锐利如刀。 “杨太傅,不知这几位将军是?” 不等杨彪开口,郭汜已经大咧咧地一抱拳:“曹将军,久仰大名!俺是郭汜,这是俺兄弟李傕!” 他一指身后的大军,颇为自得地说道:“俺们兄弟,如今在奉先将军麾下效力!听闻天子有难,奉先将军特派我等,率六万大军前来护驾!” 奉先将军……吕布? 护驾? 曹操脸上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他脑中飞速旋转,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什么吕布派来护驾,分明是这群西凉乱兵,打着吕布的旗号,一路从关中抢掠到了这里!而杨彪这群人,为了保命,竟与这群豺狼为伍! 他本来是来接一个“神主牌”的,只要把天子捏在手里,就能号令天下。 可现在,这个“神主牌”的快递包裹里,竟然还捆绑了六万个骄兵悍将,外加两个声名狼藉的强盗头子! 拒绝? 他怎么拒绝?当着天子的面,说我不要你们这群“忠心护驾”的兵马?那他曹操“忠君爱国”的人设还要不要了? 接受? 一旦接受,这六万张嘴就要他来养,这两个桀骜不驯的将军就要他来管。这哪里是请了个菩萨,这分明是请了两尊瘟神!日后到了许都,到底是听他曹操的,还是听这两个手握六万大军的“护驾功臣”的? 曹操的目光与杨彪对上,他从杨彪那张老脸上,看到了一丝无奈和恳求。 他懂了。 杨彪他们,已经被逼到了绝路。而他曹操,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也是唯一的“接盘侠”。 曹操的拳头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但他脸上,却缓缓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原来是奉先将军麾下的英雄。”曹操对着郭汜、李傕遥遥一拱手,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二位将军护驾有功,实乃我大汉的忠臣!操,佩服!”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自己的两万大军,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怒吼。 “全军听令!恭迎圣驾——!”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长安城外。 喊杀声震天,烟尘滚滚。 “咚咚咚——!” 战鼓擂得震天响。 “杀啊——!” 数万“刘备军”的将士,正对着吕布所守的城门,发起“猛烈”的攻击。 箭如雨下,却大多软绵绵地扎在城墙前的土地上。 云梯搭上了城头,却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不小心”滑倒。 两名士兵在城墙下“奋勇搏杀”,刀剑相交,火星四溅,嘴里还骂骂咧咧。 “狗日的,你砍我作甚!” “你他娘的踩我脚了!” 而在后方的大帐之中,气氛却是一片祥和。 一个巨大的铜锅里,汤汁翻滚,香气四溢。沈潇正美滋滋地涮着一片羊肉,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文和先生,你这招‘驱虎吞狼’,哦不,是‘送瘟神’,实在是高!我估计现在曹老板的脸,比锅底还黑!” 贾诩端着酒杯,脸上是万年不变的淡然:“此皆子明之奇谋,诩不过拾遗补缺。曹操得了天子,也得了六万骄兵,未来数年,必为内耗所困,再无力西顾。我等,便可从容取之。” 郭嘉则灌了一大口酒,兴奋得满脸通红:“痛快!当浮一大白!把天子这个大包袱,连同郭汜、李傕两个大麻烦(暗地里会一定的程度上听李儒的话),打包送给曹阿瞒!哈哈哈,此计可称绝妙!” 刘备看着自己这三个智囊,一个比一个“毒”,欣慰地笑了笑,又给沈潇夹了一筷子菜:“子明,多吃点。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沈潇咽下嘴里的肉,擦了擦嘴,走到一旁的巨大沙盘前。 沙盘上,清晰地标注着雍、凉二州的地理风貌。 “主公,打仗,打的是什么?”沈潇拿起一根小木棍,在沙盘上敲了敲,“打的是钱粮,是人心,是名分!” 他看向众人,神秘一笑:“如今,这三样,我们都占了。” “钱粮,郭汜、李傕会源源不断地从关东士族那里‘借’来,再跟我们交易。人心,我们甩掉了天子,却留下了董白小姐这张‘董公’的牌,至于名分……” 沈潇的木棍,重重地落在了“凉州”两个字上。 “那十几份盖了玉玺的空白圣旨,和那份任命董白小姐为凉州牧的圣旨,就是我们最大的名分!” “我们,不是去攻打,而是去‘上任’!” 第137章 我这女婿,没看错人! 刘备看着沙盘上那广袤的凉州,眉头微蹙:“子明此言虽壮,但马腾与韩遂,皆是盘踞凉州多年的豪强,拥兵数万,怕是不会轻易将地盘拱手相让。” “主公,您觉得他们要是能乖乖听话,那他们还能叫凉州双雄吗?怕是得叫凉州双熊了。” 沈潇拿起小木棍,在沙盘上轻轻一点“自古以来,真理只存在于刀枪的覆盖范围之内。咱们有圣旨,这是‘理’;但要让他们听这个‘理’,还得先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的‘刀枪’。” “说得好!”郭嘉猛地一拍大腿,双眼放光。 他几步冲到沙盘前,神采飞扬:“主公,子明!奉孝有一计!我们之前在南匈奴地盘上安置的那支大军,也该是时候让他们回来活动活动筋骨了!” 郭嘉的声音愈发高亢:“召关将军、张将军、郭淮、呼延豹、阿古拉五人,率一万五千汉家骑兵、一万匈军、一万复仇军,即刻南下!再从并州抽调三万人的骡马后勤部队,配足粮草军械!” 三万五千精锐,都是骑兵!再加上三万人的后勤! 郭嘉似乎看出了众人的担忧,继续说道:“当然,老家也不能空着。并州,就由程昱先生坐镇,总揽军政,兼顾春耕。以魏延为将,廖化、王凌、裴元绍、郝昭、张杨为副将,足以确保并州无虞。” “河东、河内之地,则由刘晔先生为军师,同样兼顾春耕。以徐晃将军为主将,龚都、何仪、许定等人为副,扼守要冲。” “至于整个大后方的内政、钱粮、民生调度,便全权交由简雍先生总管。”郭嘉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刘备身旁的一位老者身上,那人正是被沈潇从长安城里“请”出来的蔡邕。 “教育乃国之根本,当请蔡邕老先生出山,总管教化之事,为我军培养后继人才!”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从军事征伐到后方稳定,从官员任命到长远规划,条理清晰,滴水不漏。 刘备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大定,他看向蔡邕,起身郑重一拜:“备,恳请伯喈先生,为我军,为天下百姓,教化万民!” 蔡邕老泪纵横,他看着眼前这君臣一心、气象一新的场面,激动地回拜道:“玄德公信赖,老朽敢不效死命!” 军议定下,众将纷纷领命而去,大帐内只剩下了刘备、沈潇,以及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吕布。 吕布坐在那里,听着他们讨论如何攻打凉州,瓜分天下,他这个刚刚投降的人,心中总有些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沈潇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奉先将军。”沈潇的称呼让吕布眉头一挑。 “长安之事过后,我与主公商议,想请将军去办一件大事。” “何事?”吕布声音沉闷,他倒想看看,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潇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去兖州。” “兖州?”吕布一愣。 “不错,”沈潇点头道,“如今郭汜、李傕那两个祸害,已经成功‘绑’在了曹操的战车上。。” “奉先将军武勇盖世,天下闻名。此去兖州,不必攻城掠地,只需您带着最精锐的并州狼骑和徐荣,陈到将军的军队。到时必定有人给你引路,里应外合必在想不到的事情,到时要多听听李儒的话。(指的是曹操杀边让,陈宫反叛)” 这个任务,听起来倒是不错。 他刚要点头,却听沈潇话锋一转。 “只是,奉先将军此去路途凶险,曹操麾下亦有猛将。您当带最精锐的部曲,方能来去自如,立于不败之地。” 沈潇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至于……侯成、宋宪、魏续、郝萌、曹性、成廉几位将军,武艺虽然不凡,跟着将军去兖州,未免大材小用。” “主公这边,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要治理雍凉,处处都需要得力干将。不如……就让这几位将军留在长安,跟着主公做事,您看如何?” 吕布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沈潇,心中念头急转。 这小子……什么意思? 侯成、宋宪、魏续……这几个人,确实是他的老部下,但论武勇和忠心,跟张辽、高顺比起来,差了不止一筹。 沈潇张口就要走了这六个人,却对他手下最精锐的张辽、高顺以及并州狼骑的核心,提都未提。 吕布瞬间就明白了沈潇的用意。 这不是在削弱他,恰恰相反,这是一种信任! 沈潇没有动他的根本,没有要他最倚重的将领,只是要走了几个在他看来可有可无的“包袱”。这说明,刘备和沈潇是真心实意地把他当成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盟友,而不是一个想要吞并的降将! 再深想一层,把这几个家伙留在刘备军中,也是变相的让刘备更信任他。 这个未来的女婿……脑子转得也太快了!算盘打得也太精了! 吕布心中仅存的芥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看着沈潇那张带着几分讨好笑容的脸,忽然觉得这小子顺眼了许多。 “哈哈哈!”吕布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震得整个大帐嗡嗡作响。 他一把揽过沈潇的肩膀,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差点把沈潇的骨头拍散架。 “好!好!好!”吕布连说三个好字,满脸都是赞许,“子明啊!你这个提议,好得很!侯成他们几个,能跟着玄德公,是他们的福气!我没意见,完全没意见!” 他越看沈潇越是满意,心中暗道:这小子,虽然瘦得跟个竹竿似的,但脑子好使,做事也敞亮,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玲绮嫁给他,不亏! 我这女婿,没看错人! 看着吕布那高兴的样子,沈潇暗地里松了口气,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大哥,你可别高兴得太早。历史上,你就是被这几个“好兄弟”捆起来送给曹老板的。我这是提前帮你排雷,顺便废物利用,你还得谢谢我呢!’ 刘备在一旁看着这“翁婿”二人一团和气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欣慰而又古怪的笑容。 他发现,自从有了沈潇,自己阵营里这些性格各异的猛将谋士,似乎都被他用一种奇特的方式,完美地黏合在了一起。 军令如山,一道道命令被快马送出。 整个刘备集团,如同一台精密而又庞大的战争机器,伴随着长安城外那“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开始隆隆运转起来。 第138章 长安的演戏 长安城外,喊杀声依旧震天。 “杀啊——!” 数万兵马如同潮水般,对着城墙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城墙下,两个“敌对”的士兵正上演着全武行。 “铛!铛!铛!” 刀剑碰撞,火星四溅,打得不亦乐乎。 “他娘的,你来真的?”一名士兵压低声音,龇牙咧嘴。 “废话!郭军师说了,演得越真,赏钱越多!你倒是配合着叫两声啊!”另一名士兵回道。 指挥台上,郭嘉手持一卷竹简,看着城下那场乱糟糟的“攻防战”。 一旁的樊稠看得直打哈欠,忍不住对身边的张济嘀咕。 “他娘的,这戏还得演到什么时候?” “咱们的人跟他们的人,搁这儿你一刀我一剑,跟街头耍猴似的,有劲儿吗?” 张济比他有耐心,但也看得眼皮直打架,只能压低声音劝道:“老樊,忍忍吧,郭军师的吩咐。” 郭嘉仿佛背后长了耳朵,头也不回地轻笑。 “怎么?两位将军觉得无聊?” 他转过身,眼神扫过二人。 “这出戏,就得演得这么无聊,这么假,才够真!” 樊稠一脸不解:“军师,这话怎么说的?” “你想想,”郭嘉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全天下的探子都盯着长安呢,咱们要是真打得天昏地暗,他们反而要怀疑了。” “就得这么乱糟糟,兵不像兵,将不像将,才像是咱们和吕布那莽夫打起来的样子嘛!” 樊稠和张济对视一眼,好像有点明白了,又好像没完全明白。 郭嘉懒得再解释,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竹简“啪”地一声敲在桌案的地图上。 “戏是给别人看的,以西凉军没有了主将董卓,而吕布军刚又都被逃出长安的天子,杨彪等士族,早已士气低迷,所以两方人打得假才是他们的水平!” 说完后,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传令下去!立刻派快马去虎牢关!” “告诉黄忠,给他留一万步兵,两千骑兵!让他把虎牢关给老子钉死了!一只耗子都不能放进来!” 郭嘉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划,从虎牢关直接划向了整个司隶地区。 “让段煨和董越,带着剩下的八千兵马,别他娘的在那儿歇着了!” “立刻!马上!给我像疯狗一样扑出去,把整个司隶都吞下来!” 樊稠一听,眼珠子都瞪圆了。 “军师!你没喝多吧?就八千人?吞下整个司隶?” 郭嘉闻言,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我清醒得很!” 他指着地图。 “咱们得好好谢谢那两个宝贝疙瘩,郭汜和李傕啊!” “他们那六万大军,已经替咱们把司隶的那些硬骨头,那些士家大族,犁了一遍了!” “现在的司隶,就是个刚被野猪拱烂的瓜田,咱们的人过去,不是去打仗,是去捡瓜!” 樊稠和张济恍然大悟。 郭嘉却没停,又补充了最后一句,也是最重要的一句。 “还有!拿下之后告诉他们,所有能种地的地方,都给老子把种子撒下去!误了春耕,老子要他们的脑袋!” 命令下完后,郭嘉又向樊稠,张济两人说道。 这场战争,还演的是吕布坚守长安,抵抗刘备大军,为“护送天子”的郭汜、李傕断后。有了这场戏,吕布此去兖州,便师出有名。 真正的风暴,早已向西席卷而去。 …… 官道之上,八万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向着西方蜿蜒前行,旌旗蔽日,马蹄声碎。 刘备身披铠甲,骑在马上,望着这支前所未有的雄壮之师,心中豪情万丈。 在他的身侧,沈潇骑在马上,有了几个月的五禽戏的锻炼,沈潇觉得自己的武力可能能达到五十多了,妥妥的五流武将。 “主公,上了战场我能不能去砍几个人练练手”沈潇有些兴奋的说道。 “子明,你可是我的宝贝,不能轻易上战场!”刘备回头笑道,“待拿下了凉州,我让你天天躺着,再给你找几个胡人美女给你捶背,练舞!” 沈潇翻了个白眼,他看着同样骑马的贾诩,这位毒士稳如老狗。 另一边,则是两个绝色少女。 黄舞蝶一身劲装,抱着长剑,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保镖的角色。 而董白,则换上了一身特制的银白色软甲,配着她那张精致绝美的脸蛋,少了几分闺阁少女的柔弱,多了几分英姿飒爽。 这支大军,名义上的统帅,正是她,董卓的孙女,董白。 “子明哥哥,你说那个马腾,看到我的旗号,会不会吓得直接投降呀?”董白眨着她那双粉色的眸子,带着几分玩味问道。 沈潇叹了口气:“董小姐,自信是好事,但过度自信就是作死了。马腾、韩遂是凉州地头蛇,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可不是见了美女就腿软的色胚。” “子明哥哥叫你不要叫人家董小姐,叫我小白,或白儿可好。”董白有些害羞地点点头,“那我到时候就让许褚和张绣将军,把他们打成色胚。” 沈潇:“……” 这天没法聊了。 他索性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盘算。这次西征,除了他、贾诩、董白、黄舞蝶,还有许褚、张绣、王方等将领,而侯成、宋宪、魏续、郝萌、曹性、成廉则不宜现身,不然长安的戏现在就穿帮了,八万大军,其中骑兵就有三万。目标直指凉州第一站——郿县。 那里,驻扎着凉州双雄之一的马腾。 历史上,董卓死后,马腾、韩遂等人先是响应朝廷,后来又与李傕、郭汜火并,关系乱成一锅粥。但现在,历史的剧本被他沈潇撕得稀巴烂。 李傕、郭汜成了自家养的“疯狗”,而董卓的孙女,成了自家阵营的旗帜,兼未来老婆之一。 沈潇嘴角微微上扬。他很期待,当马腾看到这面“董”字大旗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 郿县,马腾军营。 中军大帐之内,气氛凝重。 马腾坐在主位上,这位在凉州纵横多年的枭雄,此刻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化不开的忧虑。 董卓死了。 董卓既是大boSS,也是一种秩序。他活着的时候,大家知道该跟谁打,该跟谁混。 可他一死,整个关中和凉州,瞬间变成了一片迷雾。 马腾已经在这里驻扎了几个多月,每天都派出大量的斥候,却依旧对长安的局势感到迷茫。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报——!将军,大事不好了!” “慌什么!”马腾沉声喝道。 “东……东方,长安方向,发现大军!数不清的大军,正朝我们这里来了!旗号……旗号是‘董’字!” “什么?!” “董?” 帐内众将瞬间炸开了锅。 董卓不是已经死了吗?难道是董旻、董越那帮人死灰复燃了? 马腾霍然起身,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看清楚了?有多少人马?” “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头!至少……至少有七八万!”斥候颤声答道。 七八万! 马腾的心,也沉到谷底。他手下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万兵马,如何抵挡七八万大军? “父亲,不必惊慌!” 一个清朗而又带着几分桀骜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少年将军从角落里站了出来。他年约十七八岁,面如冠玉,眼若流星,身穿一套狮首银甲,腰悬宝剑,整个人如同一杆即将刺破苍穹的银枪,英武不凡,气势逼人。 正是马腾之子,马超,马孟起! 马超走到大帐中央,对着马腾一抱拳,脸上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傲气。 “父亲,孩儿听闻,如今西凉军听说当家做主的,是董卓那老贼的孙女,一个叫董白的女娃子。” 他的声音里充满不屑:“一个黄毛丫头,也敢率军出征?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她怕是连军营里的马粪都没见过,懂得什么叫排兵布阵?” 这番话说得帐内不少将领都暗暗点头。确实,一个女娃子领兵,听起来就像个笑话。 马腾看着自己这个器宇轩昂的儿子,眼中既有骄傲,也有一丝担忧:“孟起,不可轻敌。七八万大军,非同小可。” “哼!”马超冷哼一声,俊朗的脸上满是自信的光彩,“兵在精而不在多!一群由女娃子统领的乌合之众,便是十万、二十万,又有何惧?” 他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大帐: “父亲!孩儿请命!只需给我一万精骑,由庞德将军为副将,孩儿愿为先锋!不出三日,定将那董白小儿的头颅,取来献于父亲帐下!”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信与战意。站在他身侧,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少年将领——庞德,对着马腾重重一抱拳,虽一言不发,但那坚定的眼神,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马腾有些犹豫。 马超,见父亲犹豫,再度朗声道:“父亲!若是不敢战,我西凉的勇士,岂不被天下人耻笑,说我们怕了一个女娃子?此战,我必胜!” “必胜!必胜!” 帐内被马超豪情感染的年轻将领们,也跟着振臂高呼起来。 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再看看自己儿子那双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眼睛,马腾心中的担忧,终于被一股豪情所取代。 他,该相信自己的儿子! 然而,他们谁也不知道,在那面“董”字大旗之下,在那辆看似普通的马车之中,正坐着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 沈潇正打着哈欠,喃喃自语:“马超啊马超,十七岁的锦马超,可别让我失望啊……希望你头铁一点,不然这戏就不好看了。” 第139章 诈败1 一九二年,五月初。 沈潇骑在刘备身侧,经过几个月五禽戏的锻炼,他感觉自己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上五楼……咳,是骑马不再像从前那样颠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他估摸着自己的武力值怎么也得有个五十出头,妥妥的五流武将,至少逃跑时不会第一个被颠下马了。 “主公。”沈潇策马靠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嗯?子明有何见教?”刘备心情极好,回头笑道。 “前面就是郿县地界,驻守在那的,便是凉州双雄之一的马腾。” 沈潇组织着语言,“主公,我观这马腾,虽是凉州豪强,却并无吞天之志,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此人野心不大,但他的整个势力,对我们而言,却是一块不可多得的肥肉。” 刘备眼中精光一闪,露出我懂的意思(刘备知道沈潇说的就是未来比较好收服那类人):“子明的意思是,可以将其收为己用?” “正是。”沈潇点头,“马腾麾下,有两大瑰宝。其一,是他的儿子,马超,马孟起。此人勇不可当,枪法绝伦,论武勇,恐怕与关二哥、张三哥也相差不远。” 此言一出,刘备的呼吸都为之一滞。能与他两位义弟比肩的猛将?这天下间能有几人? “其二,”沈潇继续抛出重磅炸弹,“马超有一至交好友,名为庞德,字令明。此人亦是万人敌的大将之才,有勇有谋,忠义无双。” 刘备的眼神瞬间变得火热起来,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那神情,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壮汉看到了一桌满汉全席。 他一把拉住沈潇的马缰,急切地问:“子明!文和先生!可有良策,将此等英雄,尽数纳入我彀中?” 沈潇还没开口,一旁稳如老狗的贾诩便微微睁开了他那双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眼睛。 “主公莫急。”贾诩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沈潇接话道:“主公,想收服马腾,关键就在他那个宝贝儿子马超身上。这马超,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天不怕地不怕,自视甚高的时候。” “咱们得顺着他的毛捋,不,是得先把他的毛给捋炸了,再给他顺。” “哦?”刘备看向贾诩,他知道,论玩弄人心,还得是这位毒士。 贾诩嘴角勾起弧度,缓缓开口:“马超年少气盛,目中无人。在他看来,我军虽众,却由一女流之辈董白小姐挂帅,定是外强中干的乌合之众。此乃其一,可骄其心。”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我军初至,人困马乏,此乃其二,可懈其备。” “故而,诩有一计。可如此如此”贾诩的目光扫过沈潇和刘备。 沈潇听得直点头,心里疯狂吐槽:“老贾这招也太毒了,典型的诱敌深入加心理战。对付马超这种热血上头的网瘾少年,简直是降维打击。” “妙!此计大妙!”刘备一拍大腿,抚掌大笑。 …… 半日后,郿县以东三十里。 尘土飞扬,五千汉军骑兵的先锋部队,在“北地枪王”张绣的率领下,正缓缓前行。 就在这时,前方地平线上,同样卷起一道烟尘,一支西凉铁骑奔腾而来,其势如风,其疾如火。 为首一员少年将军,份外惹眼。 他头戴狮首束发紫金冠,身穿兽面吞头连环铠,手持一杆虎头湛金枪,坐下一匹通体雪白的西凉宝马。整个人,就如同一颗划破天际的流星,英武、俊美,又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锐利与傲气。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一声清朗而又桀扈的暴喝,如同炸雷般响起。 张绣催马向前,勒住缰绳,朗声道:“我乃大汉将领张绣!尔等何人,敢挡大军去路?” “张绣?”马超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无名之辈!我乃西凉马超!听说尔等奉一黄毛丫头为主,也敢妄称大军?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识相的,速速下马投降,小爷我还能饶你一命!” 张绣闻言,按照剧本勃然大怒:“黄口小儿,安敢如此猖狂!看枪!” 话音未落,张绣已然催马冲出,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直刺马超胸前! “来得好!” 马超眼中战意暴涨,不闪不避,手中虎头湛金枪猛然一抖,枪杆划出一道肉眼难辨的弧线。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双枪碰撞的瞬间,张绣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枪杆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一阵酸软。他心中大骇,这小子的力气,怎会如此恐怖? 他不甘示弱,怒吼一声,枪出如龙,一连三枪,快如闪电,分别刺向马超的面门、咽喉和心口。 马超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丝兴奋的狞笑。他腰身一拧,虎头湛金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枪影重重,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金色屏障。 “叮!叮!当!” 三声脆响过后,张绣的攻势被尽数化解。 “就这点本事吗?”马超冷哼一声,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他猛地一催胯下宝马,人马合一,如一道白色闪电,瞬间欺近张绣身前。虎头湛金枪不再防守,而是化作了最为狂暴的进攻,枪尖抖动,幻化出漫天寒星,劈头盖脸地向张绣罩去! 快!太快了! 张绣的瞳孔骤然一缩,他只觉得眼前全是枪影,根本分不清虚实。他拼尽全力,挥舞长枪格挡,却依旧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铛!铛!铛!铛!” 密集的碰撞声如同急促的鼓点,仅仅七八个回合,张绣便已汗流浃背,手臂酸麻得几乎要抬不起来。 又一回合,马超抓住张绣一个招式用老的破绽,暴喝一声:“给我败!” 虎头湛金枪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猛地向上一挑,“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张绣的枪杆之上! 张绣再也握持不住,手中长枪脱手飞出,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斜斜地插入了远处的地面。 “噗——” 张绣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他脸上写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二话不说,猛地一拽马头,调转方向,大吼一声。 “撤!快撤!这小子是怪物!” 他一马当先,带着麾下五千骑兵,如同见了鬼一般,头也不回地向着来路狂奔而去。 “哈哈哈哈——!” 马超勒马立于阵前,手持长枪,发出一阵得意而又张狂的大笑。他身后的西凉骑兵,也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不堪一击!什么狗屁大汉将领,都是一群废物!”马超豪情万丈,长枪向前一指,直指张绣逃跑的方向。 站在他身侧的庞德,眉头却微微皱起,上前一步劝道:“少将军,敌军败得蹊跷,穷寇莫追,恐有埋伏。” “令明,你太多虑了!”马超此刻自信心爆棚,哪里听得进劝告。他斜睨了庞德一眼,傲然道:“主将尚且如此不堪,其麾下兵卒更是土鸡瓦狗!正是乘胜追击,一举击溃敌军主力的好时机!” 他高举长枪,对着身后的万余精骑发出怒吼:“全军听令!随我追杀!取那董白小女的首级,便在今日!” “杀——!” 万马奔腾,西凉铁骑的洪流,在马超的率领下,卷起漫天烟尘,朝着张绣败兵逃窜的方向,疯狂地追击而去。 第140章 诈败2 张绣率领着五千骑兵,狼狈地向东奔逃。与其说是撤退,不如说张绣是真的被马超打败了。 “快!再快点!”张绣一边催马,一边回头生怕马超追上他,这马超果然如沈先生所说的很强。 仅仅是十个回合不到的交手,他引以为傲的百鸟朝凤枪法,在对方那狂暴、迅猛、毫无道理可言的枪势面前,竟被打得大败。 当然,大军败逃虽然是演出来的,可自己真的是被马超打败了,都不用演。 “将军!前方有我军的旗号!是王方将军的部队!”亲兵的呼喊将张绣从“惊魂未定”中拉了回来。 他抬头望去,只见前方尘土弥漫,一支约莫五千人的军队已经列好了阵势,一面“王”字大旗迎风招展。 张绣心中一紧,连忙催马迎了上去。 “张将军,你这是……”王方策马而出,看到张绣这副丢盔弃甲的模样,心中咯噔一下。 虽然军师贾诩已经将计划全盘托出,让他在这里执行第二次诈败,可当他亲眼看到“北地枪王”张绣都败得如此凄惨时,一股凉气还是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沈潇军师那句“马超武勇,堪比关、张”的话,如同魔音灌耳,在王方脑中嗡嗡作响。他握着刀柄的手,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张绣一眼就看穿了王方的心思,他猛地拉住王方的马缰,声音急促地说道:“王将军!不可大意!那马超骁勇异常,远超你我预料!你我二人,必须联手,方有一线生机!” 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文和先生的计策虽好,可王将军这武艺……让他一个人去顶,那不叫诈败,那叫送死。” “我若是不跟着,这戏演砸了是小事,折了一员将领可是大事。” 王方听到张绣要跟自己并肩子上,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大半。他差点就感动得哭出来了,用力点了点头:“好!张将军,你我兄弟,就跟他拼了!” 这声“兄弟”叫得情真意切,患难见真情嘛! 王方看到张绣两手空空,连兵器都“丢”了,连忙回头大喊:“快!给张将军寻一杆趁手的长枪来!” 很快,一杆崭新的长枪被递到了张绣手中。张绣掂了掂,分量手感都还不错。 二人刚刚在阵前并马而立,重新鼓舞起溃兵的士气,后方的烟尘席卷而来。 “轰隆隆——!” 万马奔腾,大地震颤。 马超率领着一万西凉骑兵,转瞬即至。 “哈哈哈哈!又来一个送死的!”马超在马上放声狂笑,他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上,此刻写满不可一世的骄狂。 他看到张绣,又看了看他身边那个面色发白、明显有些紧张的王方,眼中的轻蔑更盛:“手下败将,还敢回来?这次,小爷我可不会再让你逃了!” “黄口小儿,休得猖狂!”王方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句,给自己壮胆。 “一起上!”张绣低喝一声,与王方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同时催马,双枪并举,直取马超! “来得好!” 马超眼中战意沸腾,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兴奋地大吼一声。他双腿一夹马腹,胯下宝马长嘶一声,不退反进,迎着两人冲了上去! “铛——!” 虎头湛金枪后发先至,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地格开了张绣刺来的长枪。 紧接着,枪杆顺势一滑,枪尾如铁鞭般横扫而出,“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王方劈来的刀背上! 只一瞬间,一招之内,马超竟同时化解了两人的联手夹击! 王方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涌来,整条右臂瞬间麻木,手中的大刀差点脱手飞出。他心中骇然,这小子的力量和招式,怎么能快到这种地步! “杀!” 张绣暴喝一声,枪出如电,抖出三朵碗口大的枪花,分袭马超上中下三路,意图为王方抢回喘息之机。 “米粒之珠,岂敢争辉!” 马超冷哼,手中长枪舞动如风,枪影连绵。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王方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咬着牙再次挥刀加入战团。可他悲哀地发现,在这样层级的战斗中,他根本就是个累赘。 他的刀法,在马超枪法面前,处处都是破绽。 好几次,马超的枪尖已经突破了他的防御,眼看就要在他身上开个窟窿,都是一旁的张绣拼着手忙脚乱,险之又险地将那致命一击给挡了回去。 “噗!” 又是一个回合,王方为了躲避刺向面门的一枪,狼狈地在马背上做了个铁板桥。 张绣见状,知道再打下去,王方可能真要“因公殉职”了,当即虚晃一枪,对着王方大吼:“顶不住了!撤!快撤!” 演戏演全套,张绣吼完,猛地将手中的长枪奋力掷向马超,然后第一个拨转马头,亡命奔逃。 王方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调转方向。 主将都跑了,手下的兵马更是兵败如山倒,一万人的军队,瞬间溃不成军,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地向着后方逃窜。 “哈哈哈哈——!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马超一枪挑飞张绣掷来的长枪,勒马阵前,看着那两个连滚带爬逃跑的背影,以及那群彻底崩溃的士卒,心中的豪情与得意,膨胀到了极点。 他身后的西凉骑兵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看向自家少将军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少将军!穷寇莫追!”庞德策马上前,刚毅的脸上满是凝重,“我军连胜两阵,敌军败得太过干脆,事有蹊跷,还是稳妥为上。” “令明,你又来了!”马超此刻哪里听得进半句劝。 他用枪杆一指前方那片狼藉的战场,傲然道:“你看!他们连武器都丢得到处都是,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哭爹喊娘,这若是假的,那天下还有什么是真的?” 庞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敌军溃败的样子,真实得不能再真实了。但他心中那份不安,却始终萦绕不散。 “这正是我等一鼓作气,直捣黄龙,擒杀敌酋的绝佳时机!”马超高举虎头湛金枪,俊美的脸上燃烧着熊熊的战火,“传闻敌军主帅,是董卓那老贼的孙女,一个叫董白的黄毛丫头!今日,我便要阵前斩将,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西凉之主!” “杀——!” 不等庞德再劝,马超已经发出了追击的怒吼。 万余骑兵,被这股胜利的狂热彻底点燃,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紧随着马超,向着东方疯狂追去。 又是数里路,张绣和王方终于逃到了“中军大营”的边缘。 只见大营之中,旗帜混乱,人马奔走,俨然也是一副准备跑路的样子。一面绣着“董”字的帅旗,在混乱中显得格外醒目。 远处的马超看到这一幕,更是双眼放光。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些溃败回来的士卒,看似慌不择路,实则都精准地沿着几条固定的路线,汇入了看似混乱的中军之中。 第141章 锦马超的第一次社会毒打 “哈哈哈!废物!一群废物!” 马超猛地一勒马缰,胯下宝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 “庞德!”马超扭头,“你我二人,各带五十亲卫,随我从侧翼直插敌军中军!取下董白首级!其余人马,继续追杀张绣败兵!” “少将军,不可!”庞德大惊失色,“此乃兵行险着!中军必有重兵护卫,我等百余人……” “哼!一群土鸡瓦狗,便是千军万马,我马孟起又有何惧!”马超根本不听劝,虎头湛金枪向前一指,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让周围的亲卫热血沸腾。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今日,便是我马超扬名天下之时!敢随我冲阵者,何在?!” “愿随少将军,万死不辞!” 百余名最精锐的西凉骑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庞德看着状若疯魔的马超,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握紧了手中的大刀,选择与自己的少主共进退。 百余骑,如同一柄锋锐无匹的匕首,脱离了追击的大部队,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朝着那面“董”字大旗的方向,悍然冲去! 他们所选择的冲锋路径,正是之前张绣、王方等败兵“慌不择路”时,特意践踏出的一片狼藉之地。在马超看来,这是最快的捷径。 战马奔腾,马蹄踏在松软的翻新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越来越近了!马超甚至已经能看到那面帅旗下,几个惊慌失措的身影。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然而,就在此时! “咔嚓——轰隆隆!”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自马超胯下响起!他只觉得身下一空,那匹宝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整个地面,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 “什么?!” 马超的瞳孔骤然收缩,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巨大的失重感便将他吞噬。 他与他那百余名最精锐的亲卫,连同战马,如同下饺子一般,径直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陷阱之中! 尘土弥漫,人喊马嘶,陷坑之内瞬间乱成一团。 马超凭借过人的武艺,在坠落的瞬间一脚蹬在马背上,稳住了身形,安然落地。他抬起头,看到的却是黑洞洞的坑壁和上方那一小片天空。 紧接着,无数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陷坑的边缘,探出了无数个脑袋。一面面盾牌竖起,一排排弓弩手弯弓搭箭,黑压压、闪烁着死亡寒光的箭头,齐刷刷地对准了坑底的马超和庞德等人。 “别动!妄动者,死!” 冰冷的声音,从坑上传来。 与此同时,在陷坑之外,原本正在“亡命奔逃”的张绣军,猛地调转了方向,重新结成军阵。 而在更远处的左右两翼和后方。 数不清的兵马,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旌旗蔽日,杀气冲天。 刘备身披铠甲,在沈潇、贾诩、黄舞蝶等人的簇拥下,缓缓出现在阵前。 那刚刚还追杀得兴高采烈的万余西凉骑兵,此刻彻底傻了眼。他们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围得水泄不通,前进无路,后退无门。主将被擒,军心瞬间崩溃。 “铛啷啷……”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这个声音仿佛会传染一般,清脆的兵器落地声,此起彼伏地响彻了整个战场。 万余西凉骑兵,为了少主的安全尽数投降。 …… 刘备中军大帐。 气氛热烈而又带着几分古怪。 “哈哈哈!此战能一举功成,生擒马超,迫降万余西凉精骑,小白当居首功!”刘备坐在主位上,满面红光,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 董白一身特制的银白软甲,英姿飒爽地站立在帐下,对着刘备盈盈一拜,声音清脆悦耳:“全赖主公与子明哥哥、文和先生运筹帷幄,小白不敢居功。” 说完,她那双灵动的粉色眸子,狡黠地一转,落在了旁边抱着长剑,一脸清冷的黄舞蝶身上。 “不过呀,”董白故意拉长了语调,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我虽然武艺不精,不能像舞蝶姐姐一样,在战场上保护子明哥哥。但用些小小的计谋,替子明哥哥分忧解难,还是能做到的。” 这话一出,沈潇顿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黄舞蝶那张清丽的面容,瞬间“唰”的一下,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她狠狠地瞪了董白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胡说八道什么”,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羞赧与慌乱。 她当然听得出来,董白这是在变相地向她“宣示主权”,同时也在点破她那点小心思。 这个小妖精! “哈哈哈哈哈哈!”刘备看着眼前这副景象,发出一阵爽朗至极的大笑。他指着沈潇,又看看两个面色各异的绝色少女,越看越是满意。 “好!好啊!你们都是好孩子!都是我玄德的臂助!”刘备大笑。 “子明啊,你看,小白和舞蝶,对你都是一片真心。待拿下了整个凉州,班师回朝,我便亲自为你们操办婚事!一个都不能少!” 沈潇只能干笑,心中疯狂吐槽:主公,您这媒婆的业务是越来越熟练了啊! 笑过之后,刘备面色一肃,转向张绣、王方等人:“张绣、王方听令!” “末将在!”二人立刻出列,单膝跪地。 “你二人诱敌深入,演得很好!功劳甚大,皆有封赏!” “谢主公!”二人大喜过望。 安抚完有功将士,刘备沉声道:“把马超和庞德,带上来。” 很快,被五花大绑的马超和庞德被士兵押了进来。 马超虽然被俘,但脸上没有丝毫颓色,反而充满不屈与愤怒。 桀骜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主位上的刘备,仿佛要喷出火来。庞德则相对沉静,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 刘备走下帅位,亲自来到二人面前,挥手示意士兵退下。 他没有说话,而是亲自动手,为马超和庞德解开身上的绳索。 绳索解开的瞬间,马超猛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中的敌意却没有丝毫减弱。 “孟起将军,令明将军,”刘备的语气温和而又真诚,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二位皆是当世虎将,勇冠三军。今日一战,不过是各为其主。” “备素来敬重英雄,若二位将军肯归顺于我,备必以国士之礼相待,绝不相负!” “呸!” 马超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他盯着刘备,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刘备!你少在这里假惺惺!我马超只恨自己学艺不精,败在你的奸计之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马超投降于你这等只会用阴谋诡计的小人,简直是痴心妄想!” 第142章 锦马超 大帐内,瞬间死寂。 张绣、王方等人无不色变,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刀柄上。这小子被俘了还敢如此辱骂主公,简直是自寻死路! 然而,坐回主位的刘备,却并未动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马超,眼眸中非但没有杀意,反而流露出欣赏。 “好!好一个马孟起!有骨气!”刘备不怒反笑,竟抚掌赞叹,“少年英雄,当如是也!” 这一番操作,直接把帐内所有人都看懵了。 马超也是一愣,他预想过刘备会暴怒,会下令将他拖出去砍了,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反应。 这让他蓄满力气的一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难受。 “刘备,你休要惺惺作态!我马超技不如人,无话可说,要杀便杀!”马超梗着脖子,再次吼道。 就在马超情感炸裂时,他身旁的庞德。 自被解开绳索时,庞德的目光就一直在飞快地扫视着这座中军大帐。 站在刘备身侧,巧笑嫣然,一身银甲,粉色眼眸中带着几分狡黠的绝色少女……不正是传闻中董卓的孙女,董白吗? 还有她身边那几个将领,王方,这不是昔日董太师麾下的旧部? 他们为何会如此恭敬地侍立在刘备身后? 一个荒谬而又惊悚的念头,出现在庞德的脑海。 没有什么“董白小姐”率领的西凉军,从头到尾,这就是一支彻头彻尾的刘备大军!董白,以及她所代表的西凉军,已经……投靠了刘备! 他们自以为是在与一支外强中干、由女流之辈挂帅的乌合之众作战,可实际上,他们一头撞上的是刘备统率的大军。 怪不得!怪不得那诈败如此真实,那陷阱如此精准! 庞德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看向身边依旧在愤怒咆哮的少将军,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少将军勇则勇矣,可在这等连环毒计面前,个人的武勇,又算得了什么? 他再看向刘备,这位传说中的仁德君子,亲手为他们解开绳索,此刻面对少将军的辱骂,依旧面带微笑。这份气度,这份城府…… “来人!”刘备朗声下令,却不是喊刀斧手,“传令下去,大排筵宴!备要为孟起、令明两位将军接风洗尘!”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连沈潇都忍不住在心里给主公点了个赞:高,实在是高!杀人诛心,莫过于此。你越是愤怒,我越是对你好,用仁义的“糖衣炮弹”,一点点瓦解你的心防。 “谁要你假好心!”马超依旧不领情,可声音里的底气,却不由自主地弱了几分。 …… 刘备军中军大营的晚宴。 主位上,刘备频频举杯,与贾诩、沈潇、郭嘉等人谈笑风生,心情极佳。 帐下,董白和黄舞蝶一左一右地坐在沈潇身边,董白不时用她那双会说话的粉色眸子瞟向沈潇,夹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口中还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着:“子明哥哥你看,那姓马的跟个木头桩子似的,还是你比较好。” 而黄舞蝶则安静许多,只是默默地替沈潇斟满酒,偶尔对上董白挑衅的目光,也只是清冷地别过头去,耳根却悄悄泛红。 另一边,张绣、王方等将领则在大声劝酒,吹嘘着白日里的“惊险”战况,气氛热烈。 唯有马超和庞德那一席,冷如冰窖。 马超黑着一张俊脸,端坐不动,面前的酒食,纹丝未动。 庞德则要沉稳许多。他沉默地吃着东西,喝着酒,心中却在不断复盘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他越想越是心惊,这刘备军的布局之深远,计策之毒辣,远超他的想象。 次日,马超被“请”回了自己的营帐,由许褚亲自带人“保护”。而庞德则被刘备单独请去谈话。 与此同时,一匹快马,带着马超战败被俘的消息,疯了般地冲回了郿县马腾的大营。 “什么?!”马腾听到消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手中的竹简“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超儿被俘了?一万精骑……全军覆没?”马腾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险些一头栽倒。 “主公!”帐下众将连忙扶住他。 “快!快派使者去!”马腾回过神来,脸上血色尽失,声音颤抖,“不!我亲自去!带上金银珠宝,不管对方提什么条件,一定要把超儿和令明赎回来!” 最终,在众将的劝说下,马腾派出了自己最得力的心腹,带着大量的金银,火速赶往刘备大营。 刘备大帐内,沈潇正与刘备、贾诩密谈。 “主公,依我之见,那马超心高气傲,此刻正是自尊心受创最严重的时候,想让他真心归降,绝无可能。”沈潇分析道,“强扭的瓜不甜,反而会留下祸根。” “那子明的意思是?”刘备问道。 “放他走。”沈潇的回答让刘备和贾诩都有些意外。 沈潇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有点坏的笑容:“当然,不能白放。马腾既然这么宝贝他这个儿子,那咱们就得让他出点血。主公,马腾使者一到,您便如此回复他……” …… 马腾的使者怀着忐忑的心情,见到了刘备。 他本以为会见到一个傲慢的胜利者,却没想到刘备待他极为客气,言语间对他家主公马腾也颇为敬重。 就在使者心中稍安,准备提出赎人的请求时,刘备却话锋一转,将皮球踢给了身边的沈潇。 沈潇站起身,对着使者微微一笑。 “贵使来意,我家主公已经知晓。”沈潇慢条斯理地开口,“马孟起将军英勇盖世,我家主公爱才心切,本不愿放人。” “但念及与马寿成(马腾字)将军同为汉臣,不忍其骨肉分离。故而,我家主公可以答应放人。” 使者大喜,刚要拜谢,沈潇却伸出了一根手指。 “其一,马孟起将军此次进犯,致使我军伤亡颇重。马将军必须让出整个右扶风,作为赔偿。从此,以此地为界,互不侵犯。” 使者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右扶风是关中精华之地,是马腾势力的根基所在,这简直是割肉! “其二,”沈潇伸出第二根手指,笑容不变,“孟起将军此次带来的那一万西凉铁骑,骁勇善战,我家主公甚是喜爱,便不奉还了。” “噗通!”使者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人可以走,兵马留下?这不光是割肉,这是在抽筋扒皮啊!一万精锐的西凉骑兵,是马腾一半的家底! “其三,”沈潇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孟起将军和令明将军回去之后,对于在我军大营中的所见所闻,必须守口如瓶。特别是关于董白小姐之事,若有半句泄露……后果,想必阁下是明白的。” 使者汗如雨下,他知道,这是封口令。 “这……这……条件太过苛刻,在下……在下无法做主……”使者颤声道。 “无妨。”沈潇挥了挥手,“你只需将我家主公的条件,原封不动地带回给马将军即可。我们,等他的回信。” 最终,在儿子的性命和基业的存亡之间,马腾含泪选择了前者。 他答应了所有条件。 当马超和庞德被释放,得知父亲为了救他们而付出的惨痛代价时,马超呆立当场。 他那张骄傲的脸庞,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血色。他想发怒,想咆哮,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屈辱感和负罪感,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临行前,刘备亲自将他们送到营外,依旧是一副温和宽厚的模样。 “孟起,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备,随时恭候你的到来。” 马超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刘备,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一脸“纯良”的沈潇,那眼神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猛地拨转马头,带着庞德和残余的百十名亲卫,头也不回地向西而去。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刘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子明,此计大妙!不费一兵一卒,尽得右扶风之地,还白得一万精骑!” 第143章 金城郡 一九二年,五月末。 西凉的风,一如既往地粗粝、干燥,卷起漫天黄沙,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归途的队伍,只剩下百余骑。 马超一言不发,那张曾写满骄狂与自信的俊美脸庞,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苍白。 他攥着缰绳的手,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胯下的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低垂着头,脚步沉重。 刘备送别时温和的笑,沈潇那副人畜无害的“纯良”面孔,反复扎在他的心口。 还有那座大帐里,董白娇俏地给沈潇夹菜的样子,黄舞蝶默默为他斟酒的背影……一幕幕,都化作了无边的屈辱,在他脑海里反复灼烧。 他,锦马超,西凉最耀眼的太阳,竟然败了。 不是败在沙场之上,而是掉进了一个可笑的坑里,像个傻子一样被人生擒。 庞德策马跟在他身侧,刚毅的脸上写满了忧虑。他数次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看到马超那副仿佛随时会爆炸的样子,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终于,远处出现了金城郡的轮廓。 马腾早已等在城门外,当他看到那百余骑狼狈的身影时,一颗悬着的心重重落下,随即涌上来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超儿!令明!”马腾快步迎了上来。 他没有看那些垂头丧气的亲卫,目光死死地锁在自己儿子的身上,看到他安然无恙,马腾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马超翻身下马,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他看着父亲那张布满风霜与焦虑的脸,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马腾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臂,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父子二人相顾无言,周围的将领们也都是神色复杂。 “主公,少将军,我们……我们还是先进城再说吧。”一名老将低声提醒道。 马腾点了点头,拉着马超走进了城中的中军大帐。 刚一进帐,马超便挣开了父亲的手,猛地转身,双目赤红地盯着马腾:“父亲!你……你到底答应了刘备什么条件?” 马腾的身体僵了一下,脸上的喜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痛与无奈。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帐下一名将领抢了先。 那名将领是奉命处理交接事宜的,他看着马超,艰难地开口道:“少将军……刘备……玄德公他……他要求我们将整个右扶风,割让与他。” “什么?!”马超如遭雷击,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右扶风!那是他们马家的根基所在,是关中最富庶的地方!就这么……没了? 那将领不敢看马超的眼睛,声音更低了:“还有……还有您带去的一万西凉骑兵……刘备说,他甚是喜爱,便……便不奉还了。” “噗——” 马超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洒在冰冷的地面上。 “超儿!”马腾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他。 马超一把推开父亲,状若疯虎。他指着马腾,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不甘:“一万精骑!整个右扶风!父亲!你怎么能答应!你怎么能答应这种屈辱的条件!” “那你要我怎么办!”马腾终于也被激怒了,他指着自己的儿子,痛心疾首地吼道,“你被他们生擒!一万大军被围!我不答应,你和令明,还有那一万个兄弟,就全都得死在外面!你让我怎么办!” “我宁可死!”马超咆哮着,眼泪混合着嘴角的鲜血一同滑落,“我宁可战死沙场,也不愿像个懦夫一样,用家族的基业来换我的狗命! 你这是在羞辱我!你让全天下的人怎么看我马超!你让西凉的将士们怎么看我们马家!” “我马家的脸面,都被我丢尽了!”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大帐内回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马腾的手在空中微微颤抖,他看着儿子脸上迅速浮现的五道指印,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更深的悲伤。他这辈子都没动过儿子一根手指头。 马超难以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脸,那火辣辣的疼痛,远不及他心中的万分之一。 他输给了刘备的奸计,现在,又被自己的父亲当众掌掴。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在这一天,被彻底击得粉碎。 “好……好……”马超惨然一笑,笑声比哭声还要难听。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深深地看了马腾一眼。 说完,他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帐。 “超儿!”马腾嘶吼着,想要追出去,却被庞德一把拉住。 “主公!让少将军他……让他自己静一静吧。”庞德虎目含泪。 马腾浑身的力气被抽空,颓然地跌坐回帅位上,双手捂住了脸,苍老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偌大的中军帐内,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和心碎的沉默。父子之间那道深深的裂痕,已然出现。 就在大帐内气氛凝固到冰点之时,帐外亲兵来报。 “启禀主公,韩遂将军遣使者前来,说……说是听闻少将军归来,特来慰问。” “韩文约?”马腾放下手,脸上满是疲惫,“让他进来吧。” 很快,一名中年人,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他一进帐,便看到了帐内凝重的气氛和马腾憔悴的面容,眼中飞快地闪过难以察觉的喜色,但脸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悲痛关切的表情。 “哎呀!寿成兄!”使者快走几步,对着马腾长揖及地,“听闻孟起贤侄遭遇奸人算计,文约兄长是坐卧不宁,食不下咽!特命在下前来探望。孟起贤侄他……他没事吧?”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为兄弟安危而担忧。 马腾心中涌起一丝暖流,摆了摆手,强打精神道:“有劳文约挂念了,超儿他……人没事,只是受了些打击。” “唉,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使者连连点头,随即又叹了口气,一脸惋惜,“那董白竟用此等下作手段,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可怜我西凉上万的好儿郎,还有那……唉,右扶风之地,就这么白白便宜了外人,实在是令人扼腕痛惜啊!” 他嘴上说着痛惜,语气里那股子幸灾乐祸的味道,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马腾此刻心烦意乱,并未察觉,只是苦涩地点了点头。 然而,站在一旁的庞德,却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冷如冰刀,死死地盯着那个还在“扼腕叹息”的使者。 他注意到,这使者在提到“上万好儿郎”和“右扶风”时,嘴角会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他那双看似关切的眼睛里,闪烁的不是同情,而是兴奋和贪婪的光芒。 第144章 韩遂 金城郡,马腾的中军大帐。 韩遂情真意切的表演还在继续,他握着马腾的手,言辞恳切:“寿成兄,你我二人,名为盟友,实为兄弟。” “如今董白女娃欺人太甚,我们绝不能坐视不理!我愿倾全军之力,与寿成兄共讨董白,为孟起贤侄,为我西凉,讨回一个公道!” 马腾被这番“雪中送炭”的兄弟情谊感动得无以复加,疲惫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血色:“有劳文约兄挂怀,待我……” “主公!” 庞德大步上前,打断韩遂的话。 “敢问韩将军是何时得知我家少将军归来的消息?” 韩遂一愣,下意识道:“自然是听闻少将军归来,我便立刻……” “立刻?”庞德嘴角扯出冰冷的弧度,“从将军的驻地到此,快马加鞭也需半日。而我家少将军,回到金城,不过一个时辰。使者当真是未卜先知?” 这番质问,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马腾心头。 是啊,太快了。韩遂的消息,未免也太灵通了些。 韩遂强自辩解道:“我军斥候遍布各处,自然消息灵通。庞将军何出此言,莫非是怀疑我的诚意?” “诚意?”庞德冷笑,不再看他,而是转向马腾,沉声道:“主公,韩文约此人,貌恭而心险,貌忠而内奸。当年他杀边章、北宫伯玉,胁迫主公一同起事,后又为一己之私,屡次与主公兵戎相见。此等反复无常之辈,其言可信乎?” “今日我军新败,元气大伤,他便立刻派人前来‘慰问’,名为相助,实则恐怕是想趁火打劫,探我虚实,甚至……吞我基业!主公,引狼入室,后患无穷啊!” 庞德的话,字字诛心。 大帐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马腾脸上的那点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不是蠢人,只是被父子决裂的痛苦和巨大的损失冲昏了头脑。经庞德这一点醒,韩遂那张笑脸背后隐藏的贪婪与算计,瞬间清晰起来。 韩遂额头渗出了冷汗,他看着眼神已经变得冰冷的马腾,知道今日之事再难有结果,只能悻悻告辞。 韩遂走后,马腾颓然坐倒。 然而,庞德的忠言,马腾听进去了,有一个人,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是夜,一匹快马,趁着夜色,秘密地驰入了马超的营帐。 来人是韩遂的心腹,是韩遂给马超的亲笔信。 “孟起贤侄,见字如面。汝父年迈,锐气已失,此番受辱,竟无意复仇,实令老夫痛心。然汝乃西凉雄狮,岂能郁郁久居人下,任由宵小之辈骑于头上?” “董白奸诈,此仇不报,何以立于天地之间?汝若有心,老夫愿为汝之羽翼,你我叔侄联手,兵合一处,东向讨贼!届时,不止右扶风,整个关中,皆为你我囊中之物!雪耻复仇,建功立业,在此一举!” 父亲的迟疑,庞德的劝阻,在他看来,都成了懦弱和胆怯的代名词。 “来人!备马!”马超猛地站起,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少将军!不可!”庞德不知何时出现在帐外,他一把按住马超的肩膀,虎目中满是痛心与焦急,“您要去见韩遂?少将军,三思啊!此人包藏祸心,您这是与虎谋皮!” “放开!”马超一把甩开庞德的手,赤红着双眼嘶吼,“令明!连你也要拦我?我所受的屈辱,你没看到吗?父亲的基业,上万兄弟,就这么白白断送了!此仇若是不报,我马超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 “报仇有很多种方法,但绝不是现在,更不是借助韩遂!”庞德苦苦劝道。 “我等不了!”马超的声音嘶哑而决绝,“你若怕了,便留下!我一人前去!告诉父亲,我马超,要去拿回属于我们马家的一切!” 说罢,他推开庞德,翻身上马,带着几十名同样满心屈辱、渴望复仇的亲卫,直奔韩遂的大营。 次日,马腾便被自己的儿子逼上了绝路。 马超带着与韩遂签下的盟约,以及韩遂麾下数员大将,直接闯进了中军大帐。 “父亲,我已与韩叔父议定,合兵一处,共讨刘备!请父亲即刻下令,整军出征!” 马腾看着自己儿子决绝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名为盟友、实为监军的韩遂诸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了。 他被自己的儿子,硬生生地逼上了韩遂这条贼船。 一九二年,六月初。 马腾、韩遂联军十万,号称二十万,于金城誓师,准备东进,向占据了右扶风的刘备军发起复仇之战。 整个西凉,风声鹤唳,战云密布。 然而,就在马、韩联军的旗帜刚刚竖起之时,一张来自长安的檄文,在整个凉州炸响。 这道檄文,以新任凉州牧、董卓之孙女——董白的名义,晓谕凉州全境。 撰写者,沈潇。 檄文的内容,比马超的枪更利,比贾诩的计更毒。 “奉天子诏,凉州牧董白,告凉州军民百姓、羌氐诸部: 马腾、韩遂,名为汉将,实为国贼!拥兵自重,不尊朝廷,名为保境安民,实则连年征战,致使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此其罪一也! 今朝廷大军西来,不思悔改,反倒结成叛盟,欲再起刀兵,陷万民于水火,此其罪二也! ……” 檄文的前半段,洋洋洒洒,历数了马、韩二人从起兵开始的种种“罪状”,将他们牢牢地钉在了“叛逆”和“国贼”的耻辱柱上。 而檄文的后半段,则话锋一转,充满了诱惑。 “然,念上天有好生之德,天子有仁爱之心。朝廷明令: 自即日起,凡马、韩麾下将士,若能幡然醒悟,弃暗投明,归顺朝廷者,既往不咎! 凡凉州各郡县,若能开城归附,迎王师入境者,即刻减免三年赋税! 凡羌、氐、月氏等部族豪帅,若能协助朝廷,共讨国贼者,除金银赏赐外,朝廷将正式册封其为部落都尉等官职,并开放互市,准许以牛羊马匹,换取中原之铁器、食盐、丝绸与粮食!” 这道檄文,如同一场精准的暴雨,泼向马、韩联军。 减免赋税! 对那些被连年战乱压得喘不过气的普通百姓和中小地主来说,这四个字比什么都有吸引力! 对那些被裹挟其中、早已厌倦了战争的底层士兵和下级军官来说,这是一条活路! 而最致命的,是最后一条。 册封官职!开放互市!用铁器、食盐和粮食,换他们的牛羊! 金城,某个羌人部落。 部落的豪帅,一个辫发环耳的壮汉,正死死地盯着张贴在墙上的那张檄文,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盐……铁器……粮食……”他用生硬的汉话,反复念叨着这几个词,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 他回头看了一眼部落里那些面黄肌瘦的族人,又想起了每次马腾或韩遂征召他们去打仗时,许诺的那些赏赐,十次里有八次都不会兑现。 “去,”他猛地转身,对着自己的心腹低吼,“派人去长安!不!去右扶风!告诉那位董……董牧!我们,愿意为她而战!” 相似的一幕,在凉州的每一个角落,不断上演。 韩遂的大帐内。 “砰!” 韩遂一拳砸在案几上,他那张刚刚还因为与马超结盟而春风得意的脸,此刻铁青一片,嘴角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 “好一个董白!好一招釜底抽薪!”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这边刚刚才把火点起来,对方怎么就能未卜先知一般,直接把他的柴火全给抽走了? 帐外,传来了士兵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听说了吗?朝廷免三年的税呢……” “那个董小姐,真是董太师的孙女?” “羌人那边好像有动静了,听说好几个部落的首领都偷偷派人走了……” 第145章 攻心为上 韩遂的大帐内,价值不菲的波斯地毯上,散落着被砸碎的陶器碎片。 “好!好一个釜底抽薪!”韩遂气得浑身发抖,他那张素来精于算计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云。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这边刚刚才拉拢马超,竖起复仇大旗,对方怎么就能如此精准地预判到自己的动作,还拿出这么阴损毒辣的招数? 相比于韩遂的暴怒,马超的营帐内则是一片死寂。 “少将军,”庞德走了进来,神色凝重,“军心……已经乱了。” 马超没有回头,声音嘶哑:“我听到了。” “韩遂那边,已经有几个羌人部落的首领,托病不出了。”庞德继续说道,“再这样下去,不等刘备打过来,我们自己就要散了。” 马超猛地攥紧了双拳。 与此同时,右扶风,刘备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却与金城那边截然相反。 “哈哈哈!子明此计,真乃神来之笔!”刘备手持那份檄文,笑得合不拢嘴,“不费一兵一卒,便让马、韩联军军心动摇!依我看,我们当乘胜追击,即刻发兵金城,与他们决一死战!” 帐下诸将,无不摩拳擦掌,战意高昂。 “主公且慢。”沈潇站了出来,摇了摇头。 刘备的笑声一顿,看向他:“子明,此乃天赐良机,为何要慢?” “主公,穷寇勿追,困兽犹斗。”沈潇慢条斯理地说道,“马、韩联军虽军心动摇,但毕竟有十万之众。马超被羞辱,韩遂被断了财路,这两人现在就像两条疯狗,我们若是正面硬碰,就算能赢,也必然是惨胜,得不偿失。” 贾诩捻着胡须,微微点头:“子明所言极是。为将者,当谋万全之胜,而非一时之快。” “那依子明之见,我们该当如何?”刘备问道。 沈潇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金城划过,最后重重地落在了凉州腹地的一个郡县上。 “天水郡。” 众人皆是一愣。 天水郡是凉州重镇,但距离金城尚有不短的距离,此刻去打天水,是什么道理? 沈潇嘴?勾起一抹熟悉的坏笑:“主公,咱们现在是以凉州牧董白的名义行事,对吧?那州牧上任,总得去州里各地‘巡视’一番,‘安抚’一下百姓吧?” “巡视?安抚?”刘备品味着这两个词,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正是!”沈潇笑道,“我们以州牧巡视的名义,亲率一支轻兵,直扑天水!对外就宣称,是去安抚百姓,整顿吏治,顺便……剿个匪什么的。” 沈潇补充道:“咱们到了天水,也不用急着攻城。就地扎营,帮老百姓修修水利,种种地。舞蝶武艺高强,可以带一队人马,把附近山头的土匪清一清。咱们要让天水郡,乃至整个凉州的人都看看,什么是仁义之师,什么又是拥兵自重的国贼!” “好!好一个攻心为上!”刘备一拍大腿,兴奋地站了起来,“就依子明之计!” 一九二年,六月中旬。 刘备亲率一万人马,以许褚为护卫统领,带着沈潇、贾诩、等谋士,打着“凉州牧董白巡视州郡”的旗号,浩浩荡荡地开赴天水郡。 旌旗之上,一面是“汉”字大旗,另一面,则是一个醒目的“董”字。 天水郡城头。 姜冏(jiong)身披甲胄,手按剑柄,面色凝重地看着城外那逐渐逼近的军队。 他为人稳重,在凉州素有清名。对于这位突然冒出来的“董牧”,姜冏心中充满了疑虑与警惕。 董卓之孙女?是朝廷的旨意? 在一切没有弄清楚之前,他选择了最稳妥的办法。 “传我将令!”姜冏的声音沉稳有力,“关闭四门,全军戒备!无我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诺!” 沉重的城门缓缓关闭,吊桥高高拉起,天水城,变成了一座严阵以待的堡垒。 然而,出乎姜冏意料的是,城外的刘备军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的意图。 他们在距离城墙足有三里远的地方安营扎寨,既不叫阵,也不骚扰。 第二天,更让姜冏和满城军民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刘备军营中,走出了数千名士兵。他们脱下了冰冷的铠甲,放下了锋利的兵器,手里拿的,却是锄头、铁锹。 在军官的带领下,他们竟然开始帮助城外村庄的百姓,翻整田地,准备春耕! “这……这是在做什么?”城墙上的守军校尉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姜冏也是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 接下来的几天,刘备军的“迷惑行为”愈演愈烈。 他们不仅帮百姓春耕,还组织人手,疏通了附近淤塞多年的沟渠。朗朗的口号声和叮叮当当的工具敲击声,取代了战争的喧嚣,回荡在天水城外。 刘备甚至亲自下到田间,卷起裤腿,与百姓一同劳作,言谈温和,毫无一方诸侯的架子。 而沈潇,则抱着一卷竹简,在田埂上充当“技术指导”。 “那个……这位老丈,我觉得你这个垄可以再挖深一点,这样保水效果更好。” 老农抬起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这个细皮嫩肉的书生。 沈潇尴尬地挠了挠头,心中疯狂吐槽: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这可是领先一千八百年的现代农业知识!虽然我也就是个键盘侠水平…… 与此同时,一支由百余名骑士组成的队伍,在黄舞蝶的带领下,如同旋风般扫荡了天水郡周边的几处山头。 那些平日里为祸乡里、连官府都头疼不已的匪盗,在这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战斗往往在片刻间就结束了。 “噗嗤——” 黄舞蝶手中长枪一抖,枪尖划过一道凌厉的寒芒,精准地刺穿了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匪首的咽喉。 她利落地收枪,清丽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波澜,对着身后吓得瑟瑟发抖的村民们朗声道:“奉州牧董白小姐之命,清剿匪患!尔等,安全了!” 村民们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一时间,“董牧爱民”、“黄将军神威”的赞誉,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速传遍了天水郡的每一个角落。 城内,人心开始浮动。 起初,百姓们只是在街头巷尾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城外董白的兵,不抢粮食,还帮咱们种地呢!” “我三叔家的表侄就在城外住,说黄将军带人把折磨了他们好几年的黑风寨给平了!那女将军,长得跟天仙似的,本事可大了!” 渐渐地,议论声越来越大。 城里的百姓,开始自发地将食物和水,用绳子吊下城墙,送给城外那些素不相识的“敌人”。 姜冏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看着城外热火朝天的劳作景象,又听着城内此起彼伏的赞誉之声,他的内心,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煎熬。 他派出去的斥候,带回来的消息也让他心惊。马、韩联军在金城按兵不动,似乎陷入了内乱,而凉州各地的羌氐部落,竟然真的派出了使者,前往右扶风,去拜见那位“董牧”。 就在姜冏心乱如麻之际,一名亲兵神色慌张地跑上城楼。 “太守大人!不……不好了!” 姜冏心中一沉:“何事惊慌?” 那亲兵咽了口唾沫,指着城下,声音都在发颤: “城里的百姓……还有……还有我们的一些兄弟……他们……他们都聚集在东门,高喊着……要开城门,迎接玄德公入城!” 第146章 姜囧 天水郡,东门城楼之上。 “开城门!” “我等愿随仁义之师!” 城下,黑压压的人群汇聚,其中不仅有义愤填膺的百姓,甚至还有不少脱下了号服的守城士卒。 姜冏手扶着冰冷的城垛,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看得分明,城外那支军队纪律严明,秋毫无犯,所作所为,皆是安民之举。 “姜大人,再不开门,弟兄们恐怕要自己动手了!”身旁的副将焦急地低吼,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姜冏闭上眼睛,心中一片苦涩。可他就这么开城投降,如何向马腾、韩遂交代?他姜家世代忠良,岂能背上一个不战而降的骂名?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金城郡,韩遂的大帐内,气氛同样阴沉如水。 “废物!一群废物!”韩遂将手中的密报狠狠摔在地上,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因为嫉妒与愤怒而扭曲,“董白女娃,收买人心的手段倒是玩得精熟!姜冏这个老东西,看来是铁了心要当董白的狗了!” “主公,天水城若是落入董白之手,他便可据此为基,如同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我们的心口上啊!”一名心腹谋士忧心忡忡地说道。 韩遂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光芒。“他不是想当仁义之君吗?我偏要让他这身白袍,染上洗不清的血!” 他对心腹道:“立刻派人去烧当羌,告诉他们的首领,就说董白军中屯有大量粮草金银,防备松懈,而且天水太守姜冏愿意做他们的内应,打开城门。事成之后,城中财富,尽归他们!” “主公英明!”心腹会意,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如此一来,无论事成与否,董白必定与姜冏反目成仇。若是董白屠了羌人,那她‘仁德’的假面具便不攻自破。若是她败了,更能挫其锐气!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去办吧,”韩遂挥了挥手,嘴角勾起残忍的冷笑,“记住,做得干净点,别留下把柄。” …… 一九二年,六月下旬,夜。 月黑风高,天水城外的刘备大营一片寂静,只有巡逻的士兵踩在草地上的沙沙声。 突然,大地开始轻微地震动。 “敌袭——!” 凄厉的号角声划破夜空。 数不清的火把从黑暗中亮起,伴随着鬼哭狼嚎般的叫喊声,近三千名辫发环耳的羌人骑兵,疯了般地冲向董白军的营寨! 他们挥舞着弯刀,一边冲锋,一边射出零星的火箭,企图制造混乱。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预想中的慌乱和崩溃。 “举盾!放箭!” 营寨中,许褚声音沉稳如山。 早已严阵以待的汉军士卒,迅速组成盾阵,密集的箭雨,瞬间覆盖了冲在最前方的羌人骑兵。惨叫声此起彼伏,人马翻倒一片。 “虎卫营!随我冲!” 许褚赤裸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健硕肌肉,他提着环首大刀,如同一头出笼的猛虎,第一个撞入了羌人的阵中。大刀挥舞,卷起一阵腥风血雨,竟无一合之将! 另一侧,黄舞蝶白衣胜雪,她率领着一千轻骑,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银色闪电,从羌人军队的侧翼狠狠切入。她手中长枪灵动如龙,每一次吞吐,都必然带走一条性命。 这些羌人本就是被韩遂蛊惑而来,以为是来捡便宜的乌合之众,哪里见过如此精锐、如此凶悍的军队?仅仅一个照面,他们的士气就彻底崩溃了。 战斗,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到半个时辰,三千羌人骑兵便被彻底击溃。大部分人扔下武器,跪地投降,只有少数人狼狈逃窜。 城楼之上,姜冏和他的部将们,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本以为会是一场惨烈的攻防战,却没想到结束得如此之快。 “好……好强的战力……”副将的声音都在发颤。 姜冏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战场。他看到,那些汉军士兵在打扫战场时,并未虐杀俘虏,而是将他们集中看管起来。 次日清晨,天水城外。 刘备没有急着审问,反而下令埋锅造饭,让那些被俘的羌人士兵,吃上了一顿热腾腾的肉粥。 随后,在无数天水军民的注视下,那名被五花大绑的羌人首领,被带到了刘备面前。 “玄德公!”羌人首领昂着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要杀便杀!我烧当羌的勇士,没有一个是孬种!” 刘备没有理他,只是亲手为他端过一碗肉粥。 首领一愣。 刘备这才温和地开口:“阁下既是勇士,为何要听信奸人挑拨,为你我的仇人卖命,让你部落的勇士白白送死?” 说着,他亲自上前,解开了首领身上的绳索。 这一番操作,直接把那羌人首领给整不会了。他不解地看着刘备:“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天水太守姜冏与我们约定,里应外合吗?” “哈哈哈!”刘备身后的沈潇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摇着扇子走上前,一脸“纯良”地说道:“首领啊,你也不想想,我家主公在此屯兵数日,可曾动过天水城一草一木?反倒是帮你等修水利、剿匪盗。而那韩遂,素来言而无信,他许诺你们金银,却让你们来送死,事后还要将脏水泼在姜将军身上,坐收渔翁之利。如此浅显的离间之计,你们怎么就信了呢?” “什么?!”羌人首领如遭雷击。 沈潇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袋沉甸甸的布包,递了过去。“这里面是粮食和布匹,足够你们部落撑过这个冬天了。回去告诉你的族人,我大汉凉州牧董白小姐说了,只要归顺朝廷,互市随时可以开放,盐、铁、粮食,要多少有多少。我们是来让大家过好日子的,不是来打仗的。” 那羌人首领颤抖着手接过布包,他看着刘备温和的脸,又看了看沈潇那“人畜无害”的笑容,再想想韩遂那张虚伪的嘴脸和自己昨夜死去的上百名族人,这个七尺高的壮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玄德公!我……我……我被猪油蒙了心啊!韩遂老贼,我与你势不两立!从今往后,我烧当羌,愿为玄德公效犬马之劳!” 城楼上,姜冏收到董白的信,得知韩遂想借刀杀人,嫁祸于他! 就在姜冏心神激荡之时,刘备大帐内,沈潇正对着贾诩坏笑。 “文和先生,好戏才刚刚开始。” 说着,他将一封写好的信,塞进了一名被俘的、衣着不起眼的探子怀里,然后对许褚使了个眼色。 许褚会意,故意在一个看守的空档,“失手”让那名探子逃了出去。 探子一路狂奔,回到了韩遂的大营,将那封“搜到”的信,呈给了韩遂。 韩遂迫不及待地展开信,只见上面用姜冏的笔迹,赫然写着: “董州牧在上:羌人已败,韩遂奸计已破,冏已说服城中诸将,万事俱备。明日午时,当开城门,恭迎王师!天水太守姜冏,顿首再拜。” “啪!” 信纸被韩遂捏成一团,他气得双目赤红,浑身发抖。 “姜冏!你敢阴我!” 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当即下令:“传我将令!命手下即刻率五千兵马,兵临天水城下!我倒要看看,他姜冏是开门迎我,还是开门迎董白!” 韩遂的使者带着最后通牒,快马加鞭赶到天水城下,对着城楼高声宣读韩遂的“诘问令”,言语之间,杀气腾腾,大军压境的威胁,毫不掩饰。 消息传到城楼上,姜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好一招杀人诛心……”姜冏惨然一笑,笑声中充满无奈与释然。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走到了城墙边。 他看着城下那面迎风招展的“汉”字大旗,又看了看身后那些神情复杂的将士和满怀期待的百姓。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他作为天水太守的最后一道命令。 “来人——!” “打开城门!” 第147章 姜囧投靠 “嘎吱——” 沉重的城门,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缓缓开启。 阳光照进城门洞,驱散了长久的阴霾。 姜冏站在城门内,一身戎装,身形笔直。 他看着城外那支静静等待的军队,看到了那面迎风招展的“汉”字大旗,最终,目光落在了为首那名温和宽厚的长者身上。当他看到刘备时露出释然的神色。 刘备也没有隐瞒了,都几个月了差不多隐瞒身份已经够了。 “罪臣姜冏,恭迎玄德公入城!” 随着他这一跪,身后所有的天水将士,都放下了手中的兵器,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城墙之上,无数百姓探出头来,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刘备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亲自将姜冏扶起,言辞恳切:“姜将军乃忠义之士,何罪之有?快快请起!备能得天水,全赖太守深明大义!” 这一幕,让所有天水军民都心头一暖。 沈潇跟在刘备身后,看着这几乎兵不血刃就拿下一郡的场面,心里忍不住嘀咕:主公这仁义人设,配合上我和文和先生的阴招,简直是王炸组合。一个唱红脸,两个唱白脸,不对,是黑脸……这套路,搁现代那就是顶级的pUA大师啊。 一九二年,七月初。 刘备大军正式入驻天水郡,姜冏的归顺,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凉州西部,原本铁板一块的马、韩势力范围,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就在此时,一支浩浩荡荡的骑兵,自东而来,卷起漫天烟尘,抵达了天水城外。 为首两员大将,一人面如重枣,丹凤眼,卧蚕眉,手持青龙偃月刀,神情肃穆,威风凛凛,正是关羽。另一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手持丈八蛇矛,声若巨雷,气势汹汹,正是张飞。 在他们身后,还有年轻将领郭淮,呼延豹,阿古拉以及三万五千名骑兵,战马嘶鸣,旌旗蔽日。 “大哥!俺们来啦!” 张飞人未到,声先至。 刘备军主力与关张部会师,总兵力一举突破十一万。 天水郡府衙,临时改作的中军大帐内,刘备高坐主位,帐下文武齐聚,气氛热烈。 “大哥!”张飞灌了一口酒,用袖子一抹嘴,豹眼圆睁,嚷嚷道,“如今咱们兵强马壮,还跟那马超、韩遂废什么话!直接拉出去干他娘的!俺做先锋,保管把那两个小儿的脑袋拧下来给大哥当球踢!” “三弟不可鲁莽。”关羽丹凤眼微闭,抚着美髯,声音沉稳。 “二哥,你就是太稳了!兵贵神速,咱们现在士气正盛,正该一鼓作气,踏平金城!”张飞不服气地叫道。 刘备看向沈潇和贾诩,笑着问道:“子明,文和,二位军师以为如何?” “咳咳,”沈潇站了出来。“张三哥说的,有道理,但又不全对。” 张飞瞪着他:“你这小子,又在说什么鸟语?” “张三哥别急啊。”沈潇走到地图前,指着金城的位置,“马、韩联军号称十万,看似人多势众,其实嘛……就是一条双头恶龙。” “双头恶龙?”帐内众将都来了兴趣。 “没错。”沈潇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一条龙,一个头是马超,勇则勇矣,但脑子里除了报仇就是打架,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 “另一个头是韩遂,狡猾多疑,心里想的全是自己的地盘和利益。这两个脑袋,从来就不是一条心。咱们要是直接冲上去跟这条龙硬拼,它两个脑袋都会转过来咬我们,就算赢了,也得被咬掉几块肉,不划算。” 贾诩捻着胡须,接过了话头,他那双细长的眸子里闪着精光:“子明所言极是。对付这种敌人,攻心为上。我们只需精准地打击它的软肋,让它这条恶龙自己跟自己打起来,到时候,我们再坐收渔利即可。” “哦?”刘备身体微微前倾,“计将安出?” 沈潇与贾诩对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潇清了清嗓子:“计划分三步。第一步,咱们得让韩遂那颗脑袋先害怕起来。韩遂的老巢在哪?武威!此人最重基业。关二哥!” “在。”关羽睁开眼,目光如电。 “请二哥尽起本部精骑,虚张声势,绕过金城,兵锋直指武威!不用真打,只要做出要抄他老家的姿态,韩遂必然后院起火,军心大乱!” “好!”关羽抚髯点头,“关某,必不辱命!” “第二步,”沈潇的目光转向张飞,笑得像只狐狸,“得让马超那颗脑袋急起来。他不是想打架吗?咱们偏不让他打得痛快。张三哥!” “俺在!”张飞早就等不及了。 “请三哥率一万骑兵,不用去正面战场,专门去袭扰他们的粮道!今天烧他一批,明天抢他一队,让他们吃不饱,睡不踏实,疲于奔命!让马超有力气没处使,活活把他憋疯!” 张飞一听,顿时乐了,拍着大腿道:“嘿嘿!这活儿俺喜欢!比正面砍人有意思多了!” “那我们呢?”刘备问道。 “我们,”沈潇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天水郡的地图上,“就待在这里,深沟高垒,任他百般挑衅,咱们就是不动如山!摆出全力防守的姿态,给足他们内讧的时间和空间。等他们自己咬得两败俱伤,就是我们出击之时!” 此计一出,帐内众将无不点头称善。 一九二年,七月中旬。 马腾、韩遂十一万联军,旌旗如林,刀枪如海,黑压压地兵临天水城下。那股肃杀之气,仿佛连天上的云都染成了灰色。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迎接他们的,不是出城决战的刘备军,而是紧闭的城门和城外早已挖好的、深不见底的壕沟,以及壕沟后方那密密麻麻的箭塔和鹿角。 “刘备!你这大耳贼!缩头乌龟!可敢出来与我马超一战!” 马超一身白袍银甲,骑着宝马“里飞沙”,在阵前纵马驰骋,英武不凡。他手中的虎头湛金枪遥指城楼,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屈辱。 城楼上,刘备负手而立,面带微笑,就是不搭话。 “无胆鼠辈!”马超怒吼一声,正要催马闯阵,刘备军中却冲出一将。 “马儿休要猖狂!你家许爷爷在此!” 许褚赤裸着上身,露出铁塔般的肌肉,提着环首大刀,如猛虎下山,直扑马超。 “铛!” 刀枪相撞,爆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两匹战马交错而过,强大的力道让两人都手臂发麻。 马超心中一惊,这黑大个好大的力气! 两人拔马再战,一个枪出如龙,迅猛绝伦;一个刀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转眼间斗了二十余合,竟不分胜负。 “孟起,我来助你!”韩遂军中一将拍马而出。 “不必!”马超傲然喝退来将,他有他的骄傲。 一连数日,马超天天在城下挑战。 城楼上,沈潇对身旁的贾诩吐槽:“文和先生你看,马超这小子,又可怜又好笑。” 贾诩嘴角抽了抽,眼中闪过笑意。 就在马超的耐心快要被消磨殆尽之时,一匹快马,如同离弦之箭,疯了般地冲进了韩遂的中军大帐。 “报——!主公!大事不好!”斥候滚鞍下马,声音惊惶,“关羽率一万精骑,已绕过我军,正朝……正朝武威方向急行军!” “什么?!” 正在帐中饮酒的韩遂,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武威!那里是他的根!是他所有的粮草、金银、家眷所在! “关羽奔武威去了?”韩遂一把抓住斥候的衣领,声音都在发抖,“消息可属实?” “千真万确!其军势浩大,旗帜上斗大的‘关’字,几里之外都能看见!” 韩遂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再也坐不住了,连滚带爬地冲出大帐,直奔马超的营地。 “孟起!孟起!”韩遂冲进帐内,脸上满是惊惶,“出大事了!那关羽率大军偷袭我的老巢武威去了!我们必须立刻撤兵回防!迟则晚矣!” 马超正在擦拭自己的宝枪,闻言眉头一皱,冷声道:“慌什么?不过是刘备的疑兵之计罢了。他主力尽在此处,哪来数万精骑去打武威?” “疑兵?万一不是呢!”韩遂急得直跳脚,“武威若失,我军粮草断绝,后路被堵,到时候就是瓮中之鳖!孟起,刘备就在这城里,跑不了!我们先回师击破关羽,再回来收拾他也不迟!” “回师?”马超猛地站起身,虎目圆睁,一股怒火直冲头顶,“韩文约!刘备就在眼前,(指割地赔款之辱,在他看来如同杀父),夺兵之恨,不共戴天!此仇不报,我马超誓不为人!你现在让我撤?我看你是被关羽的名头吓破了胆!” “你……”韩遂被马超的话噎得满脸通红,指着他怒道,“你这是逞匹夫之勇!为了你一己之私,要置我十万大军于死地吗?” “我只知有仇必报!”马超的声音冷硬如铁,“你要走便走!我马孟起,一人一枪,也要踏平这天水城!” 两人的争吵,没有丝毫避讳,声音传遍了整个营地。双方的将领们围了上来,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到了极点。韩遂的部将们看着马超,眼神里充满了怨怼;而马超身后的西凉旧部,则觉得韩遂贪生怕死,同样怒目而视。 夜里,庞德走进了马超的营帐。 “少将军。”他的声音低沉而凝重。 “令明,何事?”马超依旧在对着地图,研究着攻城之法。 “我今日观察韩遂军中诸将,他们看我们的眼神……不对。”庞德忧心忡忡地说道,“我军大部分粮草,都由韩遂部供给,如今他回防心切,若是他在粮草上动了手脚……我军危矣!少将军,韩遂此人,貌忠实奸,我们不得不防啊!” 马超闻言,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地图上的天水城。 “令明!休要多言!他韩遂不敢!” “我只信我手中的枪!明日,我亲自领兵破阵!我定要生擒刘备,将他碎尸万段!” 看着已经完全听不进劝告的少将军,庞德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退出了大帐。 第148章 毒士之心 天水城,郡府后堂。 夜已深,烛火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细长。 沈潇搓着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案对面那个人。 贾诩正襟危坐,神情专注。他面前铺着一张质地上乘的麻纸,手边放着几份从马腾军中缴获的文书。他时而看看文书,时而闭目沉思,手中的狼毫笔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文和先生,”沈潇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道,“这……行不行啊?马腾的字,能模仿?” 贾诩没有理他,只是将一份文书凑到烛火下,仔细端详着上面每一个字的笔锋走向和墨迹深浅。良久,他才睁开那双细长的眸子,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微光。 “子明,观字如观人。”贾诩的声音平淡无波,“马腾此人,性情敦厚,却优柔寡断。故其字,起笔有力,看似刚猛,实则中段绵软,收笔犹豫,时有滞涩。形似猛虎,神如羔羊。” 说着,他终于动笔。 那支狼毫笔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精准地复刻着另一个人的灵魂。起笔,顿挫,转折,回锋……每一个动作都与马腾的笔迹如出一辙,甚至连那份隐藏在笔画间的犹豫和软弱,都被模仿得淋漓尽致。 沈潇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我靠……”他小声嘀咕,“文和先生,您这手艺,放我们那旮瘩,办假证都能成全国首富了。” 贾诩笔尖一顿,抬眼瞥了他一下。 很快,一封“马腾”写给刘备的密信完成了。信中言辞恳切,先是痛陈与韩遂合作的悔恨,再约定于决战之日,他将率本部兵马临阵倒戈,从侧翼夹击韩遂中军,只求事成之后,玄德公能信守承诺,将右扶风归还于他。 “完美。”贾诩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好,递给沈潇,“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放心。”沈潇接过信:“咱们这是给两条疯狗分别丢了块带毒的骨头,就看谁先忍不住咬谁了。” 他转身走出后堂,对早已等候在外的许褚低声吩咐了几句。许褚咧嘴一笑,领着一个不起眼的斥候,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另一名被沈潇精心挑选出来的“演员”也出发了。那是一名真正的董卓旧部,在长安之乱中侥幸逃生,后来被刘备收留。他满脸风霜,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与忠诚,奉命潜入联军大营,目标直指马腾。 …… 一九二年,七月下旬。 韩遂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手中那封截获的“密信”,马腾的笔迹!绝对是马腾的笔迹! 信中的每一个请求,每一个许诺,都精准地踩在了他最敏感的神经上。 归还右扶风?好啊!原来你马腾一直对那块地念念不忘! 临阵倒戈?夹击我? “马寿成!你好毒的心!”韩遂将信纸狠狠地攥成一团,手背上青筋暴起。连日来被关羽、张飞搅得心神不宁,与马超争吵的怒火,以及对战局的担忧,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对马腾的刺骨恨意。 “难怪!”他想起了马超的固执,想起了马腾军中那些奇怪的眼神。原来这一切都是演给我看的!他们父子俩,早就跟刘备穿上了一条裤子! “主公,此事……会不会有诈?”一名心腹谋士迟疑地开口。 “诈?”韩遂眼中杀机毕露,冷笑道,“传我将令,明日阵前,看我眼色行事!他想让我死,我偏要让他儿子先给他陪葬!” 而就在韩遂下定决心先下手为强的时候,马腾的大帐内,也正上演着另一场惊心动魄的戏码。 那名扮作董卓旧部的老兵“恰巧”被巡逻兵抓获,口中却高喊着有天大的机密要面呈马将军。 被带到马腾面前后,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开始了他的表演。 “马将军!您……您快想想办法吧!那韩遂已经和刘备谈妥了!”老兵哭嚎道,“韩遂答应刘备,明日阵前,他会按兵不动,坐视将军的部队被刘备军围歼!事成之后,刘备助他吞并将军您的全部兵马,独霸凉州啊!” 马腾如遭雷击,浑身一颤。 他本就因韩遂近期的反常举动而心生疑窦,此刻听闻这番“告密”,无数个零碎的片段瞬间在脑中拼接起来。韩遂为何急着要撤兵?为何对关羽的偏师如此恐惧?为何在粮草调拨上处处掣肘? 原来……原来他早就想卖了我! “此话当真?”马腾的声音都在发抖。 “小人拿项上人头担保!”老兵磕头如捣蒜,“那韩遂还说……还说要拿少将军的性命,当作献给刘备的投名状啊!” “什么?!”马腾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他可以失去一切,但唯独不能失去马超! “快!快去告诉超儿!”马腾脸色惨白,抓住亲兵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让他小心韩遂!千万小心!明日出战,不可冒进!切记!切记!” …… 一九二年,七月二十八日,清晨。 天水城外的平原上,肃杀之气凝如实质。 战鼓声如沉雷滚滚,震得人心头发颤。马超一马当先,冲出联军阵列,他那身标志性的白袍银甲,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宛如天神下凡。 父亲昨夜派人送来的那番警告,在他听来,全是懦夫的借口。韩遂会害我?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我马孟起威震西凉,谁敢动我!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复仇!洗刷那被生擒、被赎回的奇耻大辱! “刘备!滚出来受死!” 马超的咆哮声,裹挟着无尽的怒火,响彻整个战场。 城楼上,刘备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戏剧。而在他身后的阴影里,沈潇抱着胳膊,小声对贾诩嘀咕:“文和先生,你说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非要上赶着来挨揍。” 贾诩眼皮都没抬,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城门下,许褚早已等得不耐烦,他扛着环首大刀,对着马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马儿,你爷爷我又来了!” “找死!”马超怒喝一声,催动胯下宝马,直扑许褚。 “铛——!” 虎头湛金枪与环首大刀再次猛烈碰撞,爆开一团刺眼的火花,巨大的反震力让两人手臂同时一麻。 第149章 双重毒打 马超心中剧震,这黑大个的力量,简直非人! 许褚同样暗自心惊,这马儿的枪法,精妙绝伦,比之上次交手,似乎更加凌厉了。 两人不再废话,瞬间战至一处。马超的枪法快如流星,迅猛绝伦,每一招都直指要害,刁钻狠辣;许褚的刀法则是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以力破巧。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两匹战马绕着战场盘旋飞驰,卷起漫天尘土。 转眼间,一百多个回合过去,日头已渐渐升高。两人打得汗流浃背,兵器上都布满了豁口,却依旧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鸣金收兵!” 两边阵中,同时响起了收兵的锣声。 “痛快!”许褚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大笑着拨马回城,“马儿,下午再战!” 马超冷哼一声,调转马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凝重。他回到本阵,只觉得双臂酸麻,虎口隐隐作痛。 而在远处的联军后阵,韩遂坐在马扎上,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切。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马腾的密信还藏在他的怀里,眼前的这场龙争虎斗,在他看来,却充满了说不出的诡异。 太激烈了,激烈得像是故意演给他看的一样! …… 下午,未时。 就在联军军心浮动之际,天水城的方向,突然尘土大起,两支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自东面席卷而来。 为首两员大将,一人面如重枣,凤眼蚕眉,手持青龙偃月刀,不怒自威;另一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手持丈八蛇矛,声若奔雷! 正是关羽、张飞,率领几百精骑,回到刘备身边! “大哥!俺们回来啦!”张飞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 城楼上,沈潇看得两眼放光,忍不住搓了搓手:“主公,可怜的马超,马上就要体验什么叫VIp玩家的双重毒打了。” 刘备笑着摇摇头,亲自下城迎接。 关羽、张飞翻身下马,对着刘备躬身行礼。 “二弟,三弟,辛苦了。”刘备扶起二人。 “为大哥分忧,何谈辛苦。”关羽抚着美髯,声音沉稳。 “嘿嘿!”张飞豹眼一瞪,“还是俺这边过瘾!烧他娘的粮草,比杀人痛快多了!大哥,下午让俺出去,把那小白脸马超的脑袋拧下来!” “三弟莫急。”沈潇凑了上来,笑嘻嘻道,“张三哥,您先歇着,让关二哥先去会会他。” 战场之上,只见一名绿袍大将,骑着一匹宝马,缓缓而出。那人身长九尺,丹凤眼,卧蚕眉,面如重枣,长髯飘飘,手提一口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气势如山。 马超瞳孔一缩。 关羽! 他听过这个名字,温酒斩华雄,三英战吕布,名震天下! 一股好胜之心生起,他要让天下人知道,他锦马超,不比任何人差! “来将通名!”马超傲然喝道。 “关羽是也。”关羽丹凤眼微眯,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闻汝武勇,特来讨教。” “好!”马超大喝一声,纵马挺枪,直取关羽。 关羽横刀立马,纹丝不动,直到马超的枪尖离他胸口不足一丈,他才猛然动了! 青龙偃月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看似缓慢,实则快得不可思议,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在虎头湛金枪的枪杆上。 “铛!” 一声巨响,比之前与许褚交手时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马超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胯下战马都蹬蹬蹬后退了好几步。 他心中骇然,这关羽的力量,竟比那黑大个还要霸道! 两人随即战在一处,一百多个回合转瞬即逝。马超枪出如龙,将一身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可无论他如何变招,如何迅猛,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始终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他所有的攻击都轻松化解。 马超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急躁。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武艺,在对方面前,竟显得有些稚嫩。 “这不可能!” 久战不下,屈辱和愤怒冲昏了头脑。马超虚晃一枪,拨马便走。 关羽并未追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就在马超跑出数十步后,他突然在马背上拧身回头,左手取弓,右手搭箭,动作一气呵成! 一支冷箭,如同毒蛇吐信,直射关羽面门! “无耻!”城楼上,张飞勃然大怒。 然而,关羽只是冷哼一声,身子微微一侧,那支势在必得的冷箭,便贴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 “米粒之珠,也敢放光?”关羽凤眼圆睁,一股凛然的杀气冲天而起,他催动战马,瞬间追上了马超。 青龙偃月刀卷起狂风,刀光如狱,瞬间将马超笼罩! 马超本就力怯,又因偷袭不成而心神大乱,哪里还能抵挡住关羽的怒火? 又是数十回合,只听“哐当”一声,马超手中的虎头湛金枪被关羽一刀劈飞! 冰冷的刀锋,停在了他的脖颈前。 胜负已分。 整个战场,一片死寂。 马超脸色煞白,身体僵硬,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无尽的羞辱。 关羽收回大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说道:“看你年纪尚轻,饶你一次。若是不服,明日再来。” 说罢,他拨转马头,径直回营,竟连看都再没看马超一眼。 那份轻描淡写的态度,比一千句羞辱的话语,更让马超心如刀绞! “噗——!” 一口鲜血,从马超口中喷出。 而在联军后阵,韩遂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攥着怀里那封“密信”,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演的!果然都是演的! 这眉来眼去的,这手下留情的!先是许褚战平,再是关羽轻胜,最后还说什么“明日再来”! 这不是演戏是什么?这分明是马腾和刘备约定好了,拿他儿子出来走个过场,好麻痹自己! 韩遂的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 第二天,同样的地点。 马超双目赤红,不顾庞德的苦劝,再次出阵挑战。他顶着无数联军将士复杂的目光,只为找回昨日失去的尊严。 这一次,城门大开,冲出来的是豹头环眼的张飞。 “小白脸!昨日被俺二哥打了,今日又来讨打!你这脸皮,比城墙还厚!”张飞上来就是一顿垃圾话输出。 马超气得三尸神暴跳,怒吼着与张飞战在一处。 如果说关羽的武艺是沉稳如山,那张飞的丈八蛇矛就是狂风暴雨!一招紧似一招,一招猛过一招,完全是不讲道理的疯狂压制。 两人你来我往,从清晨杀到日暮,又是两百多个回合。 最终,马超因为体力不支,枪法出现了破绽,被张飞一矛扫中后背,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张飞哈哈大笑,却没有上前取他性命,只是用蛇矛指着他,嚷道:“没劲!没劲!回去多吃几年奶吧!” 说完,也大笑着回城了。 连续两天,被刘备手下两员大将轮番击败。 马超趴在地上,听着身后自家军阵中传来的窃窃私语,感受着那些同情、鄙夷、复杂的目光,他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再站起来。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两天之内,被碾得粉碎。 而远处的韩遂,已经彻底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看着垂头丧气的马超,又看了看天水城楼上那面迎风招展的“汉”字大旗,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冰冷的笑容。 “马寿成……你既然不仁,就休怪我韩文约不义了!” 第150章 马腾被抓 一九二年,七月二十九日,日暮。 残阳如血,将天水城外的平原染上了一层凄厉的猩红。 马超趴在冰冷的土地上,尘土与汗水混合着,黏在他俊朗却苍白的脸上。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身后联军阵中传来的窃窃私语,那些声音像无数只蚂蚁,爬遍他的全身,啃噬着他最后的尊严。同情、鄙夷、幸灾乐祸……那些复杂的目光,比刀子更伤人。 他引以为傲的武勇,他锦马超的名号,在短短两天之内,被许褚、关羽、张飞这三个怪物轮番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他想站起来,可浑身上下像是散了架,后背被长矛扫中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更疼的,是那颗高傲到碎裂的心。 就在这无尽的屈辱与绝望之中,一阵异样的骚动,从联军的后方传来。 …… 联军后阵,中军大帐。 韩遂端坐于帅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亲自为马腾斟满了一杯酒。“寿成兄,孟起虽一时受挫,但少年英雄,来日方长,不必过于忧心。” 马腾心中正为儿子担忧,闻言叹了口气,端起酒杯:“文约说的是,只是……超儿性子太烈,我怕他……” 话未说完,帐帘猛地被掀开,数名韩遂的心腹将领,甲胄在身,手按刀柄,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分列左右,瞬间将大帐内的气氛变得肃杀。 马腾一愣,放下了酒杯:“文约,这是……” 韩遂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冰冷“寿成兄,别演了。” 他从怀中掏出那封被他攥得皱巴巴的“密信”,一把拍在桌案上。 “你与刘备暗通款曲,约定临阵倒戈,夹击我中军,还想要回右扶风?马寿成,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马腾看到那封信,看到上面与自己笔迹一般无二的字迹,瞬间如遭雷击,浑身冰凉。他猛地站起,惊骇道:“文约!你……你这是何意?此信从何而来?这是污蔑!是离间之计!” “离间?”韩遂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到了这个时候,还跟我装?你儿子在阵前跟刘备的走狗们眉来眼去,演得不累吗?你以为我韩文约是傻子?” “锵!” 一把冰冷的环首刀,已经架在了马腾的脖子上。 马腾浑身僵硬,他看着韩遂那张因为嫉妒与贪婪而扭曲的脸,终于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什么密信,什么演戏,都是借口!韩遂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韩文约!”马腾目眦欲裂,“你……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小人?”韩遂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他,“成王败寇罢了。来人!” 他指着前方混战的战场,声音阴寒刺骨:“传马将军将令!全军出击!踏平天水城!若有违令者,就地格杀!” “你敢!”马腾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看着前方还在与张飞对峙的儿子的背影,声音嘶哑地吼道,“超儿还在阵前!你让他们冲锋,是要害死他吗!” “你的儿子,与我何干?”韩遂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残忍地笑道,“或许,他该死了。毕竟,你可是用家族的基业,换了他一条狗命啊。” 这句话,如同一把尖刀,捅进了马腾最深的伤口。 “不……不要……”马腾彻底崩溃了,他想挣扎,可冰冷的刀锋让他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兵被韩遂的人控制,看着代表自己帅令的旗帜,被无情地挥下! “咚!咚!咚——!” 代表着总攻的战鼓声,毫无征兆地在联军后阵擂响,沉重而急促,像死神的脚步! …… 战场之上,马超终于用枪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刚要调转马头,就听到了那阵令他心脏停跳的鼓声。 他猛地回头,看到了令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父亲的帅旗下,那三万名本该作为预备队的西凉骑兵,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正以一种决死冲锋的姿态,向着天水城的方向席卷而来! 他们的目标,不是支援自己,而是冲击自己的军队,并直直地撞向刘备军早已严阵以待的防线! “疯了!都疯了!” 马超身边的百余名亲卫和一万先锋瞬间被这股洪流冲得七零八落。 整个战场,彻底乱了! 马超的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 父亲为什么要下这样的命令? 他明明就在阵前,这等同于放弃了他!他父亲那么爱他,视他为西凉的未来,怎么可能不顾他的死活,下达如此疯狂的命令? 不对!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他混乱的思绪。 他猛地扭头,用尽全力,望向联军后方那座高大的帅台。 在那里,他没有看到父亲焦急的身影,只看到一面旗帜。 一面斗大的,“韩”字帅旗! 而在那面旗帜之下,韩遂的身影若隐若现。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什么刘备,什么关羽张飞,真正的敌人,一直都在自己身后! “韩——文——约——!!!” 一声凄厉的咆哮,从马超的喉咙里迸发出来,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愤怒、悔恨与杀意! …… 天水城楼上。 沈潇抱着胳膊,看着城下这突如其来的惊天之变,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我靠……”他忍不住对身旁的贾诩吐槽,“文和先生,这……这是不是玩得有点太大了?咱们只是想让他们内讧,没想让他们直接送人头啊!” 贾诩捻着胡须,那双细长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欣赏的、冰冷的光芒。 “子明,这不正是你我想要看到的么?”他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评论一盘棋局,“狗急了,自然会跳墙。韩遂这条老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贪婪,还要没耐心。” 刘备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他看着城下那支状若疯狂、直冲过来的马腾军,沉声下令:“传令!弓箭手准备!长枪兵上前!稳住阵脚,不得冒进!” “大哥!”张飞早已杀得兴起,此刻见对方全军冲锋,更是豹眼圆睁,兴奋地大叫,“他们来送死了!让俺带兵冲出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三弟,不可!”关羽丹凤眼微眯,按住了张飞的肩膀,沉声道,“敌军阵型已乱,其势虽猛,却如无根之萍。此时冲出,必陷于乱军之中。静观其变!” 就在此时,战场上的局势,再次发生了变化。 韩遂站在帅台上,看着马腾军一头撞上刘备军的“铜墙铁壁”,看着马超的部队被冲得七零八落,脸上露出了狰狞而满足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锋遥遥指向前方那片血肉模糊的修罗场。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传遍了他麾下的七万大军。 “马腾勾结刘备,意图谋反!其子马超,阵前投敌!今,我韩遂,奉天讨逆!” “全军出击!将马、刘叛军,尽数诛灭!一个不留!” “吼——!!!” 第151章 马腾身死 三万名奉“帅令”冲锋的马腾军士兵,本就冲得莫名其妙,此刻听到身后响起的,竟是友军的喊杀声和如雨点般落下的箭矢,所有人都懵了。 “怎么回事?” “韩将军的人在射我们!” “后面!是韩遂的兵马!” 正在与刘备军前阵那密不透风的枪林盾阵艰难碰撞的马家军,回头看到那黑压压一片、将屠刀对准了自己的“盟友”,大脑瞬间宕机。 前进是死路,后退是屠杀,他们被夹在中间,成了一群无头苍蝇,惊慌失措地愣在原地,任由韩遂军背后的箭雨收割着生命。 “稳住!后队变前队,向左翼撤!” 城楼之上,刘备的声音沉稳如山,没有丝毫慌乱,他们早就料到有此情况。 “鸣金!全军后撤三十步,重整军阵!” 军令如山,刘备军如同一个精密的机器,在震天的喊杀声中,竟有条不紊地齐齐后退。前排的刀盾兵举盾护住头顶,为后方的长枪兵和弓弩手腾出空间。整个阵型在后撤中非但没有散乱,反而收缩得更加紧密。 战场中央。 “噗”的一声,一支流矢擦着马超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道血痕。 他却恍若未觉,那双赤红的虎目,死死地盯着后方韩遂的帅旗,那撕心裂肺的咆哮犹在喉间回荡。 “少将军!快走!韩遂疯了!”庞德催马冲到他身边,手中大刀劈飞一个冲上来的韩遂军士卒,脸上满是焦急与愤恨。 “走?”马超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令明,我们还能走到哪里去?”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自己的万余精锐先锋,被父亲的三万大军冲得七零八落;而父亲的三万大军,又被韩遂的七万兵马从背后捅了刀子。到处都是自己人的尸体,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脸。 西凉军的骄傲,在这一刻,被踩进了泥里,被最信任的盟友,用最卑劣的方式。 “重整队形!”马超猛地勒住缰绳,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虎头湛金枪高高举起,怒吼:“所有马家的儿郎,都给我听着!我们的敌人,在后面!调转马头,随我……杀了韩遂那个老贼!” 这一声吼,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也吼醒了无数还在迷茫中的西凉将士。 “杀韩遂!” “为兄弟们报仇!” 残存的马家军将士,如同在黑暗中找到了灯塔,纷纷调转马头,开始自发地向马超和庞德身边聚集。 他们用同袍的尸体作为掩护,用愤怒铸成铠甲,竟奇迹般地在混乱的战场上,重新拉起了一道歪歪扭扭却杀气腾腾的阵线。 帅台上,韩遂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没想到,在这样的绝境下,马超居然还能重新组织起抵抗。 “哼,竖子,还想负隅顽抗?”韩遂眼中闪过狠毒,他对着身旁的程银使个眼色。 很快,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一个被五花大绑的身影,被两名甲士粗暴地推上了帅台的最高处。 正是马腾! “超儿……”马腾看着远处那浑身浴血、依旧身形笔直的儿子,老泪纵横。 “父亲!”马超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马超!”韩遂的声音,通过亲兵的嘶吼,传遍了整个战场,“看清楚了!你父亲,在我手上!” 他走到马腾身后,一把冰冷的钢刀,架在了马腾的脖子上。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韩遂的声音里充满了小人得志的快意,“立刻带领你的部下,继续冲击刘备的军阵!只要你能踏平天水,我就饶你父亲不死!” “否则,”韩遂的笑容变得无比残忍,“我就当着十万大军的面,把你父亲的脑袋,一寸一寸地割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座高台。 马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死死咬着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与脸上的血污混在一起。 进攻刘备?那是死路,是用所有马家军的性命去填刘备军的壕沟! 不进攻?父亲就会死在自己面前! 他陷入了一个两难的、淬毒的绝境。 “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高台上的马腾,突然大笑起来。他笑得那么大声,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看着自己那个陷入无尽痛苦与挣扎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慈爱与决绝。 他知道,自己落在韩遂这个貌忠实奸的小人手里,绝无生路。自己活着,只会成为韩遂威胁超儿、葬送整个马家基业的工具。 他已经用家族的基业换过儿子一次性命,那是作为父亲的私心。 这一次,他要用自己的性命,换回儿子的自由,换回西凉男儿最后的尊严! “超儿,听着!”马腾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儿子的方向嘶吼,“为父,此生最大的骄傲,就是有你这个儿子!” “不要管我!为我报仇!杀了韩遂这个国贼!重振我马家声威!”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马腾脖子猛地向前一挺! 他没有给韩遂任何反应的机会,主动用自己最脆弱的脖颈,撞上了那把冰冷的钢刀! “噗嗤——” 一道血箭,飙射而出,染红了帅台的旗帜。 马腾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他脸上最后的表情,是看着儿子方向时,那欣慰而解脱的笑容。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马超呆呆地看着那座高台,看着父亲倒下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他只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不——!!!”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哀嚎,从马超的喉咙里迸发出来。那声音里蕴含的悲痛与绝望,让闻者无不心头发颤,就连城楼上的刘备,都为之动容,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父亲……”马超虎目含泪,对着高台的方向,重重一拜。 “将军!” “为将军报仇!” 所有马家军的将士,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主帅惨死于眼前,这比任何战鼓和号令,更能激发他们血脉中的悍勇与疯狂! “韩——文——约——!!!” 马超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泪水,只有一片血色的、燃烧着一切的疯狂! 他不再看天水城,虎头湛金枪,遥遥指向了不远处,那座高耸的、沾染着他父亲鲜血的帅台! “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个字。 马超双腿一夹,胯下宝马如同离弦之箭,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韩遂那七万人的军阵! “杀——!” 庞德起身,抹去泪水,提刀上马,紧随其后! “杀——!!!” 残存的三万余马家军,跟随着他们的少将军,朝着韩遂的大军,发起了决死的、不计生死的冲锋! 韩遂站在帅台上,看着那股迎面而来的、气势滔天的白色洪流,看着为首那个状若疯魔的马超,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与恐惧。 他怎么也没想到,马腾就这么死了,让整个马家军成了哀兵! 第152章 哀兵 天水城外的平原,已经彻底化作了一座巨大的绞肉机。 韩遂站在高高的帅台上,脸上的得意与狰狞早已被惊骇与恐惧所取代。他以为自己是掌控全局的猎人,却没想到马腾的死,竟将那三万多残存的马家军,变成了一支不畏死亡、只求复仇的哀兵! 那支洪流,以马超为锋矢,义无反顾地捅进了他七万人的大阵之中。 没有战术,没有阵型,只有最原始的疯狂与杀意。 每一个马家军的士兵,用手中的兵刃,向着那个害死他们主帅的罪魁祸首,发起最决绝的冲锋。 韩遂麾下的七万大军,虽人数占优,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疯劲彻底打懵了。他们士气本就不高,此刻面对着一群红了眼的疯子,前排的阵线几乎是一触即溃。 “挡住!给老子挡住他们!”韩遂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他怎么也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 天水城楼之上,沈潇抱着胳膊,忍不住喃喃道:“我靠……文和先生,这马超……简直是开了狂暴模式的战神啊。” 贾诩那双细长的眸子,此刻也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捻着胡须,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变的感慨:“哀兵必胜。韩遂此獠,机关算尽,却算漏了人心。” “开城门!”刘备猛地转身,声音传遍整个城楼。 “大哥?”张飞豹眼一瞪,满脸兴奋。 “玄德公!”姜冏也拱手向前,眼中满是决然。 刘备拔出腰间的双股剑,剑锋直指城下那片混乱的战场,声音沉稳而激昂,响彻在每一个刘备军将士的耳边:“传我将令!全军出击!” “我们的目标,不是马家的将士,而是韩遂的叛军!” “救出马氏一族的忠勇之士,诛杀韩遂那个背信弃义的国贼!” “咚!咚!咚——!” 天水城的战鼓,在这一刻,以一种激昂而正义的节奏,轰然擂响! 城门大开,五万整备已久的刘备军,如同一股清澈而汹涌的钢铁洪流,从城内席卷而出! 刘备一马当先,双股剑在残阳下闪烁着仁德的光辉。 “二弟、三弟,随我来!” “好嘞,大哥!” “遵命!” 关羽与张飞,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护卫在刘备身侧。青龙偃月刀与丈八蛇矛,卷起两道死亡的风暴! 许褚扛着环首大刀,咧嘴大笑,声若洪钟:“哈哈,杀贼了!”他纵马狂奔,像一头出闸的猛虎,直冲入韩遂军最密集之处。 “众将士,随我为玄德公效死!”新降的姜冏提着长枪,紧随其后。 “子明,跟紧了!”黄舞蝶一声娇喝,手中长刀舞出一片银光,将几个冲过来的乱兵瞬间斩杀。她如同一只灵巧的蝴蝶,死死护卫在沈潇的身侧。 沈潇手里一把环首刀,在黄舞蝶的保护下冲进敌人。 “我靠!我真上啊?”他看着周围那一张张因为狂热而涨红的脸,闻着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心中的暴力因子也开始爆发。 “主公都亲自冲锋了,你一个谋士,好意思在后面看戏吗?”黄舞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调侃。 刘备军的加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韩遂的军队本就被马超的哀兵冲得七零八落,此刻面对着士气高昂、阵型严整的刘备军,瞬间崩溃了。 “完了!刘备杀过来了!” 帅台之上,韩遂看着那面越来越近的“汉”字大旗,看着刘备、关羽、张飞那一个个如同神魔般的身影,吓得魂飞魄散。 “程银!梁兴!马玩!杨秋!”他对着身边的四员大将嘶吼道,“你们带兵给我顶住!顶住!我……我去后方调集援军!” 说完,他甚至来不及整理帅旗,便在数百名亲兵的簇拥下,调转马头,向着后方仓皇逃窜。 而他点到的那四员大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淹没在了复仇与征伐的怒涛之中。 “程银!纳命来!”一声凄厉的咆哮,马超人马合一,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便冲到了程银面前。他手中的虎头湛金枪,带着无尽的悲愤与杀意,化作一道残影! 程银只来得及举起大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他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大刀脱手而飞,紧接着,那冰冷的枪尖,便毫不留情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仅仅一合,程银,死! 另一边,梁兴正想组织部队抵抗,眼前却忽然一暗。他猛地抬头,只见一抹青色的刀光,如同九天之上的月牙,带着泰山压顶之势,当头斩下! “好快……”这是梁兴最后的念头。 关羽凤眼微阖,青龙偃月刀划过,梁兴连人带马,被从中劈成了两半。 “贼将休走!”张飞的咆哮声震耳欲聋,他如同一阵黑色的旋风,卷向了正在逃窜的马玩。丈八蛇矛在他手中使得上下翻飞,如同一条黑色的毒龙。 马玩只抵挡了三个回合,便被张飞一矛刺穿了咽喉,高高挑于马前。 “哈哈!不过瘾!”张飞大笑着,将尸体甩开,继续冲杀。 仅剩的杨秋,看着三位同僚在眨眼间便成了尸体,又看到远处韩遂那已经快要消失不见的帅旗,心彻底凉了。 主公都跑了,我还卖什么命? 他看到不远处,刘备在亲兵的护卫下,正指挥着大军分割包围。 杨秋心中一定,拨转马头,高声大喊:“某乃杨秋!愿降玄德公!愿降!” 他扔掉兵器,翻身下马,跪倒在地。 他的投降,引发了连锁反应。 “我等愿降!” “别杀了!我们投降!” 韩遂军兵败如山倒,无数士卒扔下兵器,跪地请降。 喊杀声渐渐平息,夕阳的余晖,将这片修罗场照得愈发凄凉。 马超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手中的长枪还在滴着血,那双赤红的眼睛,空洞地望着父亲倒下的方向,仿佛整个世界的精气神,都随着那声不甘的嘶吼,被彻底抽空了。 他报仇了,可父亲,再也回不来了。 一阵轻微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马超缓缓地转过头,看到了那个骑在白马上,手持双股剑的身影。 是刘备。 他身后,还跟着那个让自己一度蒙羞的红脸大汉,和那个满脸横肉的黑脸莽夫。 马超握紧了手中的枪,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与复杂。 刘备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停下,翻身下马,将双股剑插入鞘中,独自一人,缓缓向他走来。 他看着这个遍体鳞伤、眼神如同孤狼般的少年,脸上露出了真诚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痛惜。 “孟起,”刘备的声音,温和而沉重,“令尊……是位英雄。” 第153章 马超投靠 没有劝降,没有炫耀,只有对死者的尊敬。 马超紧绷的身体,双目中,终于泛起了水光。 英雄? 是啊,他的父亲,马腾,是西凉的英雄。不是死在与强敌的沙场上,而是死在了盟友卑劣的背叛之下。 无尽的悲怆与恨意,马超再也支撑不住,虎头湛金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双膝一软,跪倒在父亲倒下的方向,压抑了许久的哽咽,化作了撕心裂肺的嚎哭。 庞德催马赶到,翻身下马,将手重重地按在马超的肩膀上,虎目含泪,却一言不发。 刘备没有上前,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让这个年轻人尽情地宣泄他的痛苦。 沈潇和贾诩也走了过来。 沈潇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他忍不住对旁边的贾诩低声吐槽:“文和先生,这……是不是有点太虐了?我这小心脏有点受不了。” 贾诩捻着胡须,那双细长的眸子里,映着漫天血色,声音却低沉了几分:“子明,乱世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悲剧。韩文约此举,虽在算计之中,却超乎常理之毒。他不是在用计,他是在用人性之恶,撕开所有的伪装。” 许久,马超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沉重的喘息。他用满是血污的手背抹了一把脸,缓缓站起身,捡起地上的长枪,重新看向刘备。 “玄德公,”他的声音沙哑,“你想要什么?” 刘备摇了摇头,神情坦荡:“我若说,我只为诛杀国贼,还天下一个公道,孟起信吗?” “少将军!”庞德在一旁,终于开口,声音沉痛而坚定,“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韩遂不死,我等永无宁日!西凉,也再无我马家立足之地!” 沈潇也凑了过来,他看着马超,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一些:“马将军,逝者已矣,生者当为之复仇。你父亲的在天之灵,想看到的,肯定不是你在这里自怨自艾,而是看到你手刃仇人,重振马家声威的那一天。” 他顿了顿,用一种只有几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说句不好听的,凭你现在这两万哀兵,去找韩遂拼命,韩遂只要有几百亲卫在,很快就能拉起几万大军。”“但跟着我们主公,就不一样了。我们有兵,有粮,有名义,最重要的是,我们和你有同一个敌人。这笔买卖,不亏。” 马超的目光扫过沈潇,又看向贾诩。 贾诩上前一步,淡淡地开口,字字诛心:“孟起,韩文曰狡诈多疑,他今日能逃,必会卷土重来。他了解西凉,更了解你的性格。他会用尽一切办法,在你恢复元气之前,将你和你的部下彻底抹去。投靠玄德公,不是选择,是唯一的生路。” 马超的目光,望向身后,残存的两万马家军将士,正默默地聚集在一起,他们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为死去的同袍收敛尸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悲伤与迷茫。 他不能再让他们跟着自己去送死了。 父亲的血,韩遂的背叛,同袍的期盼,敌人的仁慈……一幕幕在脑海中交织。 马超忽然松开了紧握的长枪。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他卸下身上的甲胄,一步一步,走到刘备面前,双膝跪地,以额触土。 “罪将马超,愿率麾下两万将士,归顺玄德公!”他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桀骜,只剩下一种如释重负的沉重,“不求闻达,不求封赏,只求玄德公借我兵马,助我手刃韩遂老贼,为父报仇!超,愿为玄德公执鞭坠镫,死而后已!” “孟起快快请起!”刘备大步上前,亲手将他扶起,神情激动,“备得孟起,如虎添翼!令尊之仇,亦是备之仇!我与孟起,今日便在此立誓,不杀韩遂,誓不罢休!” 一九二年,七月三十日,天水。 刘备入主天水城的第三天,便立刻召开了军事会议,议题只有一个:追击韩遂。 新降的杨秋被带了上来,他跪在地上,详细汇报了韩遂逃窜的方向和武威郡的布防情况。 刘备当机立断,看向帐下诸将,朗声道:“韩遂背信弃义,屠戮盟友,此等国贼,人人得而诛之!我意尽起大军,直捣其老巢武威,为马将军复仇,还西凉一个太平!” “大哥!让俺去!俺定把那老贼的脑袋拧下来!”张飞第一个跳了起来,战意盎然。 “三弟莫急。”刘备看向关羽,又扫过马超。 “关二哥、张三哥,”沈潇站了出来,对着二人拱了拱手,然后转向刘备,“主公,此战,既是复仇之战,也是收心之战。当以马将军为主,关张二位将军为辅,方显主公仁德之心,也能让西凉将士彻底归心。” 刘备抚须点头,深以为然。 “孟起!”刘备看向马超。 “末将在!”马超单膝跪地,目光灼灼。 “命你为征西先锋,统帅本部两万兵马,即刻出发!” “末将领命!” “云长、翼德!” “在!” “命你二人,各率一万精骑,为左右两翼,协助孟起!务必听从号令,以孟起为主将!” 关羽抚髯点头,凤眼微眯,看了马超一眼。张飞则是咧嘴一笑,对着马超道:“小白脸,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战场上,俺老张给你垫后!” 马超心中一暖,对着二人重重一抱拳。 “郭淮、呼延豹、阿古拉!” “末将在!” “你三人各领兵五千,为中军策应。杨秋,你熟悉地形,便为全军向导!” “遵命!” “主公,兵马共计五万五千,加上马将军的两万,合计七万五千大军!”沈潇在一旁补充道。 刘备大手一挥:“传我将令!大军即刻开拔,兵发武威!活捉韩遂!” …… 与此同时,武威郡。 韩遂带着数百残兵,狼狈不堪地逃回了郡城。 一进城,他便立刻下令紧闭城门,全城戒严。坐在太守府冰冷的议事厅里,他脸上的惊恐才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知道,刘备和马超的联军,很快就会杀到城下。凭武威这点兵力,根本守不住。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韩遂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肌肉扭曲,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他猛地站起,对着心腹将领嘶吼道:“传我命令!城中所有大族的家财,全部给我抄没充作军饷!粮食、布匹、金银,一样不留!” “主公,这……这恐怕会激起民变啊!”一名将领迟疑道。 “民变?”韩遂冷笑一声,拔出佩剑,一剑将那名将领劈翻在地,鲜血溅了他一脸。“谁敢变,就杀了谁!给我杀!把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士族大户,全都给我屠了!他们的妻女,赏给兄弟们!他们的庄园,给我烧了!” “我韩文约就算是要走,也要把这武威郡,变成一片焦土!我倒要看看,刘备他接收一个废墟,有什么用!” 一场惨无人道的大屠杀,就在韩遂的命令下,在武威城中展开了。哭喊声、尖叫声、求饶声响彻云霄,往日繁华的街道,转眼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而此时,在武威城外数十里的官道上,一支复仇的大军,正卷起漫天烟尘,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刺而来。 为首的马超,一身素缟,手持长枪,那双赤红的眼,死死盯着远方武威城的轮廓,仿佛能喷出火来。 “韩!文!约!” 第154章 好人韩遂 一九二年,八月初,武威郡。 地狱,也不过如此。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被鲜血与烈火所吞噬。 “快!快!把所有东西都搬到府库里去!金子!丝绸!粮食!一样都不能少!”韩遂站在太守府的台阶上,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他脚下,是城中最大士族张家的家主,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张家上下百余口,无论男女老幼,尽数被屠。张家府邸,此刻正燃着熊熊大火,成为这场疯狂盛宴最华丽的背景。 韩遂麾下的士兵,早已杀红了眼。他们踹开一户又一户朱漆大门,将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士族老爷们砍倒在地,抢走他们世代积累的财富,将他们的妻女拖入无尽的深渊。 哭喊声、求饶声、狞笑声混杂在一起,让这座西凉重镇,变成了韩遂发泄失败与恐惧的祭坛。 “主公!主公!”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脸上带着惊惶,“马超……马超的大军,离城只有不到十五里了!” “什么?”韩遂的狞笑瞬间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那个煞星,这么快就追来了? 他看了一眼城中还在四处劫掠的士兵,又看了一眼那些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平民百姓,眼中的疯狂迅速被冷静取代。 “传我将令!”韩遂的声音尖利而急促,“别管那些穷鬼了!他们身上榨不出二两油!所有人,立刻把抢到的东西,全部运到西城门!快!” 他不能再等了。他知道,以马超对他的恨意,一旦被堵在城里,绝对是死路一条。 屠杀平民没有意义,只会拖慢他逃跑的脚步。但这些士族的财富,是他东山再起的资本! 命令一下,屠杀戛然而止。士兵们迅速将成箱的财宝、成车的粮草,从各家大户的废墟中运出。韩遂老巢的五千精锐充当监工,又在城中强行抓了一万名青壮,逼迫他们成为运送财物的苦力。 粮食,他只带了路上够吃的份量。带多了,就是累赘。 不到半个时辰,一支臃肿而怪异的队伍便集结完毕。韩遂甚至来不及最后看一眼这座被他亲手毁掉的城池,便在五千亲兵的簇拥下,裹挟着一万壮丁和无数财宝,仓皇打开西门,向着更西边的张掖郡亡命奔逃。 …… 官道之上,烟尘滚滚。 马超一身素缟,胯下宝马,手提长枪,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地平线。他的身后,是两万多名同样沉默,却杀气腾腾的马家军。 在马超的身侧,沈潇、黄舞蝶和许褚并肩而行。 眼看着前方的斥候不断回报韩遂的动向,马超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握着枪的手青筋毕露,几次三番都想下令全军加速。 “孟起,不急。” 就在这时,沈潇声音传过来。 “让弟兄们放慢些速度,就这么不远不近地吊着他。” 马超猛地扭过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沈潇,其中充满了不解与压抑的怒火:“子明先生!此话何意?韩遂老贼就在眼前,为何不趁势追杀,为我父亲报仇?” 他身后的庞德,也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我靠,你这眼神,想吃了我啊……”沈潇心里嘀咕了一句,脸上却是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他看了一眼旁边扛着大刀,一脸“主公的军师说啥都对”表情的许褚,清了清嗓子。 “孟起,你现在冲上去,一枪捅死韩遂,很容易。”沈潇放慢了马速,与马超并排,“然后呢?” “然后?”马超一愣。 “然后武威城里那些被韩遂屠戮了一半的士族,会把你当成救命恩人。他们会感激涕零地出来迎接你,然后继续当他们的土皇帝,霸占着西凉的土地,豢养着自己的私兵,鱼肉着治下的百姓。等到下一次,再出现一个韩遂,或者李遂、王遂,你父亲的悲剧,还会重演。” 沈潇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敲在马超的心上。 马超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他想起了父亲在世时,与这些西凉豪族之间那些盘根错节、时好时坏的关系。他们时而恭顺,时而阳奉阴违,心中只有自己的家族,何曾有过天下? “我们现在,就像一个牧羊人。”沈潇指了指前方,“韩遂就是那条闯进羊圈的疯狗,而武威城里的那些士族豪强,就是一群更凶狠的豺狼。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疯狗和豺狼先咬个你死我活。” “我们跟在后面,既是给疯狗压力,让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咬;也是一种威慑,让他咬死了豺狼之后,没时间去伤害那些真正的、手无寸铁的羔羊。” “羔羊……”马超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 “对,就是那些平民百姓。”沈潇的眼神,难得地严肃起来,“孟起,你有没有想过,这天下,为何会乱成这样?为何会有黄巾之乱?为何董卓能祸乱朝纲?为何像韩遂这样的国贼能割据一方?” 不等马超回答,沈潇便自问自答:“根子,就在这些士家大族身上!” “他们占据了天下九成以上的土地,却想方设法地逃避赋税,让朝廷的国库日渐空虚。他们垄断了读书和做官的渠道,让平民百姓,寒门子弟永无出头之日。他们私下里豢养部曲家兵,战时便是割据的军阀,平时就是欺压乡里的恶霸!大汉,就是被这些蛀虫,一点一点,从内部蛀空的!” 沈潇看着马超那张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呆滞的脸,继续加了一记猛料:“主公的志向,孟起,你可知晓?” “匡扶汉室,重整河山。”马超下意识地答道。 “不。”沈潇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一种马超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一种足以颠覆时代认知的光。 “主公要的,不是那个已经被蛀虫啃得千疮百孔的旧汉。我们要的,是一个崭新的、强大的‘强汉’!” “在这个‘强汉’,土地要从士族手里收归国有,再分给每一个愿意耕种的百姓,让他们耕者有其田!官吏要不看出身,只看才能,让天下英才皆有用武之地!我们要建立一个强大的中央朝廷,废除这些地方豪强的私兵,让天下所有的军队,都只听从一个号令!” “我们现在做的,就是这第一步。借韩遂这把最脏、最疯的刀,去砍断西凉这些士族豪强盘踞百年的根!等他砍完了,我们再砍了他。到那时,我们得到的,才是一片可以真正重新开始的、干净的土地!” “这……”马超的大脑一片轰鸣。 沈潇的这番话,对他而言,不亚于一场惊天动地的地震。他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忠君报国,是建功立业,是为了家族的荣耀而战。可沈潇却告诉他,他所效忠的那个“国”,早已病入膏肓,而那些看似构成国家基石的“士族”,恰恰是致病的根源。 他想起了父亲的死,想起了韩遂的背叛。韩遂不就是西凉最大的豪强之一吗?他不就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才毫不犹豫地背刺盟友吗? 父亲的悲剧,不正是这套旧秩序下最真实的写照吗? “孟起,”沈潇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令尊是一位英雄,他用生命守护了家族的荣耀。但我们,不能让他白白牺牲。他的仇,我们要报!但我们更要做的,是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一个不会再让英雄流血又流泪的秩序。这,才是对令尊在天之灵,最好的告慰。” 马超沉默。 他身后的两万将士也沉默了。他们中的许多人,就是被豪强夺走土地的农民。沈潇的话,他们或许听不全懂,但“耕者有其田”这五个字,他们听懂了。 许久,马超抬起头,他眼中的赤红褪去,那种单纯的、几乎要将自己燃尽的仇恨之火,被一种更深沉、更明亮的东西所取代。 那是名为“信念”的火焰。 他对着沈潇,郑重地、深深地抱拳一揖。 “子明先生,超……受教了。” 这一刻,他不再仅仅是为了报私仇而战。他胯下的战马,他手中的长枪,将要奔赴的,是一条截然不同,却无比光明的道路。 沈潇微微一笑,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搞定。这锦马超,以后就是咱们“革新派”的打手了。 他转头看向黄舞蝶,正想挤个眼邀功,却发现黄舞蝶正用一种亮晶晶的、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 “咳咳。”沈潇老脸一红,连忙正襟危坐。 “传令!”马超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有之前的急躁,而是充满了沉稳与坚定,“全军缓速前行,与前方叛军,保持十里距离!斥候严密监视,不得有误!” 第155章 猎杀之网 一九二年,八月初。 到武威郡的官道上,一支庞大的军队正不紧不慢的速度前行。 大军的最前方,马超一身素缟,他不再焦躁,只是沉默地骑在马上,感受着胯下战马平稳的步伐。 “子明先生,”马超忽然开口,“韩遂老贼裹挟了无数财宝和上万壮丁,行动必然迟缓。我们这么吊着,固然能让他这条疯狗去咬死武威的豺狼,但西出武威,便是张掖、酒泉、敦煌三郡,地势开阔,道路纷杂。万一让他带着那些民脂民膏逃入羌人地界,再想追回,便难如登天了。” 他身侧的沈潇,正被黄舞蝶护在中间,闻言不由得嘴角一勾。 这锦马超,已经不是那个只想着报仇的莽夫了,他开始思考战略,思考得失,思考后续的影响。这思想钢印,算是打牢了。 “我靠,孟起你现在都会抢答了啊?”沈潇心里吐槽一句,脸上却是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 他勒住马,从怀里掏出一张简陋的羊皮地图,这是从抓来的韩遂军俘虏身上搜到的。 “孟起你看,”沈潇指着地图,“韩遂的目标,必然是西面的敦煌郡,那里是西域都护府的门户,商路繁杂,鱼龙混杂,最适合他这种丧家之犬藏匿。而从武威到敦煌,有数条道路可走。”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一旁默不作声,但眼神里充满好奇的关羽和张飞。 “所以,我们不能只走一条路。我们要撒下一张网,一张让他无处可逃的猎杀之网!”沈潇的声音充满了让人信服的力量。 “请子明先生示下!”马超与庞德齐齐抱拳,神情肃然。 张飞豹眼一瞪,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嚷嚷道:“军师,你就直说吧,咋干!俺老张的丈八蛇矛都快憋出锈了!” 关羽则是抚着长髯,微微颔首,显然也对这个“猎杀之网”的说法提起了兴趣。 沈潇清了清嗓子,对着地图指指点点:“韩遂现在是惊弓之鸟,他必然会走大路,因为他需要那上万名苦力为他运送财宝。所以,我们这支主力,继续从官道追击,给他压力,让他不敢停歇。这叫‘阳谋驱赶’。” “与此同时,我们需要三支奇兵,从侧翼小路迂回,提前赶到他的前方,截断他的所有退路!” 沈潇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庞德身上。 “令明将军!” “末将在!”庞德催马上前,声音洪亮。 “你武勇过人,治军沉稳,你率本部一万兵马,立刻脱离主力,向北绕行,穿过这片戈壁,直插酒泉郡北部,在此地设伏!”沈潇的手指,重重地按在地图上一个名为“赤金峡”的隘口。 “末将领命!”庞德没有丝毫犹豫,对着马超和沈潇重重一抱拳,拨转马头,大吼一声:“儿郎们,随我来!” 万名马家军精锐,浩浩荡荡地向北而去。 沈潇的目光又转向关羽和张飞。 “关二哥,张三哥。” “军师有话便说!”张飞咧嘴一笑。 “二位将军,乃当世虎将,威名足以震慑宵小。” “关二哥,率一万精骑,自南面山谷小道穿行,目标是敦煌郡西面的阳关故道,彻底封死他逃入西域的可能!” 关羽凤眼一睁,傲然点头:“可。” 一个字,却重如泰山。青龙偃月刀一摆,关羽率领万名骑兵,卷起一道赤色的烟尘,消失在南方的群山之中。 “至于张三哥……”沈潇嘿嘿一笑,“您的任务最关键,也最合您的脾气。” “快说快说!”张飞急不可耐。 “您也带一万精骑,不用绕路,就跟在韩遂屁股后面,但是要离得远远的。您的任务不是交战,而是袭扰!” “韩遂不是带了很多粮草财宝吗?您就专门打他的辎重队!抢了就跑,他追您就散,他退您就上!让他不得安宁,让他疲于奔命。到下一个城的时候要给他留足抢杀士家大族的时间,同时也要控制好让韩遂不能有时间祸害平民百姓。” “哈哈哈哈!这个好!这个好!”张飞一听,顿时乐开了花,这不就是他最擅长的吗?“军师放心,俺老张保证把那老贼骚扰得连裤子都提不上!” 说罢,怪叫一声,率领着万名骑兵,如同旋风,呼啸而去。 转眼间,七万五千人的大军,只剩下马超的八千本部,以及郭淮、呼延豹、阿古拉三部合计一万五千人的兵马。 看着三路大军绝尘而去,沈潇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张横跨数百里的猎杀之网,已经撒下。 “好了,孟起,”沈潇拍了拍马超的肩膀,“现在,轮到我们去接收胜利果实了。” 两个时辰后,一九二年八月初三,午后。 马超率领着两万三千人的大军,终于抵达了武威郡城下。 城门大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焦糊的气味,扑面而来,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街道上,到处都是被遗弃的杂物和凝固的血迹。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路边,大多衣着华贵,显然是城中的士族富户。还有部分流氓,混混正在城中抢掠。 马超骑在马上,看着这满目疮痍的景象,放在缰绳上的手,捏得咯吱作响。他眼中的火焰再次燃起,但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仇恨,而是一种混杂着愤怒、悲悯与坚定的复杂情绪。 这就是沈潇所说的“豺狼”吗? “传我将令!”马超的声音,压抑着雷霆,“郭淮!你立刻带五千人封锁四门,全城戒严!” “呼延豹、阿古拉!你们各带五千人,沿街巡逻!凡有趁火打劫、作乱行凶者,无论何人,格杀勿论!把城里那些地痞流氓,帮派混混,都给我清扫干净!” “遵命!”三将领命而去。 “留下的两千弟兄!”马超转向自己的部下,“开仓!把韩遂没来得及带走的粮食,分出一部分,在城中设立粥棚,安抚百姓!再派人收敛尸骨,清理街道!”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 所有停留的军队,开始迅速地恢复着此地的秩序与安宁。 躲在暗处的百姓,眼神从惊恐,慢慢变成诧异,最后,变成劫后余生的希冀。 沈潇看着马超那挺拔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少年,你长大了。 “子明哥哥的眼光,可真毒啊。”黄舞蝶在一旁轻声说道,她看着沈潇,那双灵动的眸子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咳咳,那是,”沈潇老脸一红,强行镇定。 马超安顿好一切,留下两千马家军继续维持城中秩序后,翻身上马,走到了沈潇面前。 “子明先生,武威已定,我等也该出发了。” “嗯。”沈潇点点头。 一九二年八月初四,清晨。 整顿了一夜之后,马超亲率本部八千精锐,会合郭淮、呼延豹、阿古拉三部兵马,共计两万三千大军,再次踏上了征程。 第156章 张掖郡 一九二年,八月七日,张掖郡。 官道上,一支长得望不见尽头的队伍,在干涸的土地上移动。 队伍的前方,数千名盔甲上沾满血污与尘土的韩遂军士卒,他们脸上的凶悍早已被疲惫与惊惶所取代。 队伍的中间,是成千上万辆装满了金银财宝、绫罗绸缎的大车,而被绳索捆绑着、被迫推着这些车辆的,是一万名从武威强征而来的壮丁。他们衣衫褴褛,眼神麻木,每走一步要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韩遂骑在马上,曾经那张保养得宜、颇具威仪的脸,此刻只剩下蜡黄与神经质的抽搐。他不停地回头,看向身后。 自打离开武威,该死的追兵就如同附骨之蛆,不远不近地吊在他们身后。 张飞那个疯子根本不与他正面交战,他麾下的万名骑兵,如同草原上最狡猾的狼群,时而消失在地平线,时而又从某个意想不到的角落里冲出来,对着他臃肿的队伍狠狠咬上一口,抢走几车粮草,然后在大笑声中扬长而去。 他兵少又不敢派兵去追,那支军队让他如坐针毡。 “快!再快一点!”韩遂用马鞭狠狠抽打着坐骑,声音尖利地嘶吼着,“前面就是张掖城了!进了城,我们就安全了!” 终于,张掖郡那高大厚重的城郭,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韩遂长长地松了口气,眼中的惊恐化作了贪婪的火焰。张掖是丝绸之路上的重镇,其富庶程度,比武威有过之而无不及!只要能拿下此城,他就能补充足够的军粮,裹挟更多的兵马,然后…… 然而,当他的大军抵近城下时,迎接他的,却是紧闭的城门和城楼上的弓箭手。 一位身穿太守官服的中年人,出现在城楼之上,他看着城下那狼狈不堪的韩遂大军,声色俱厉地喝道:“城下何人?我乃张掖太守李恂!尔等是何人,为何军容不整,形同流寇?” 韩遂勒住马,压下心中的怒火,高声道:“李太守,我乃西凉韩遂!今奉诏讨贼,路过贵地,还请太守开门,让我等入城休整补给!” “韩遂?”李恂冷笑一声,声音传遍四野,“我听闻的,是国贼韩遂,背刺盟友,屠戮武威!你这等背信弃 “义之徒,也配称讨贼?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箭矢无眼!” 李恂为人正直,早已收到武威传来的消息,对韩遂的所作所为深恶痛绝,宁可拼死,也绝不与之为伍。 “你……!”韩遂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城楼上的李恂,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就在他准备下令强攻之时,他忽然冷静了下来,嘴角勾起诡异的笑容。 “李恂啊李恂,你以为这小小的张掖城,就能挡住我韩文约吗?你太天真了。” 他缓缓举起右手,做了一个隐晦的手势。 下一刻,城楼之上,李恂的身后,几名不起眼的校尉突然暴起发难! “噗嗤!” 锋利的刀刃,从背后毫不留情地刺入了李恂亲兵的身体。李恂大惊失色,猛地回头,看到的却是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写满了贪婪与狰狞的脸。 “你们……是张家的人!你们要造反吗?”李恂又惊又怒。 那为首的校尉,正是张掖城中大族张氏的旁支,他狞笑着,一脚将李恂踹倒在地:“李太守,良禽择木而栖!跟着你这个死脑筋,有什么前途?韩将军许诺我们,事成之后,张掖的财富,分我们三成!” “守城门的,是我们的人!” “开城门——!” 伴随着一声嘶吼,那厚重的城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地向内打开。 城外的韩遂,看到洞开的城门,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大笑:“哈哈哈哈!李恂!跟我斗?冲!给我冲进去!城中财富,任尔等取之!反抗者,格杀勿论!” “杀啊!” 早已被饥饿和恐惧折磨得丧失人性的韩遂军,咆哮着涌入了张掖城。 一场比武威更加惨烈、更加迅速的屠杀与掠夺,开始了。韩遂的目标明确得可怕,他直扑那些平日里与自己眉来眼去士家大族,此刻却装聋作哑的士族豪强府邸。张飞的追兵就在后面,他没有太多的时间! 伤重的李恂在几名忠心亲兵的拼死护卫下,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血路,狼狈地从西门逃出,直奔酒泉郡而去。他回头望着那座被烈火与哭喊声吞没的城池,虎目含泪,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 张掖城外,十五里处的一座小山坡上。 一面黑色的“张”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张飞扛着丈八蛇矛,坐在一张虎皮上,大口地撕咬着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嘴边满是油光。 “哈哈哈哈!痛快!痛快!”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大笑着,“这跟着军师的计策打仗,就是舒坦!俺老张就跟在后面捡便宜,看着那韩遂老贼累得跟狗一样,还得帮咱们把那些不听话的士家大族的骨头给啃干净!这买卖,划算!” 他身边的一万精骑,也是士气高昂,他们没有经历惨烈的攻城战,每天的任务就是追赶、骚扰,顺便从韩遂丢下的辎重里“改善伙食”,这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 “将军,斥候来报,张掖城,破了!”一名校尉前来禀报。 “哦?”张飞扔掉手里的羊骨头,抹了把嘴,豹眼一瞪,“这么快?那老贼看来是真急了。城里动静如何?” “火光冲天,哭喊声震天,看来……韩遂又在干他那套脏活了。” “好!好!好!”张飞连叫三声好,猛地站起身来,抓起旁边的丈八蛇矛,“军师交代了,得给那老贼留足‘干活’的时间,但也不能让他有空去祸害平头百姓。现在火候差不多了!” 他翻身上马,丈八蛇矛向前一指,声若奔雷:“小的们!都吃饱喝足了吧?” “饱了!”万名骑兵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那还等什么!”张飞发出一声怪叫,“跟俺老张去那老贼屁股后面,再点一把火!让他跑得再快点!驾!” “驾——!” 万马奔腾,直扑向刚刚被血与火洗礼过的张掖城。 …… 张掖太守府内,韩遂正红着眼睛,指挥着士卒将一箱箱的财宝装车。张掖士族的财富,比他想象的还要多,这让他因为恐惧而冰冷的心,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只要有钱,有粮,到了敦煌,他就能招兵买马,东山再起! “主公!主公不好了!”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尽失。 “那……那个黑脸的……张飞!他又追上来了!他的大旗,离城门……不到十里了!” “什么?!” “哐当”一声,韩遂手中的佩剑掉在了地上。 张飞!又是张飞!这个阴魂不散的人! “走!快走!” 韩遂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他甚至来不及清点所有的战利品,指着那些刚刚被他们从各家府邸里抓出来的壮丁,歇斯底里地嘶吼道:“把这些人都给我带上!给我运东西!快!从西门走!快!” 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的张掖城,再度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韩遂裹挟着新到手的财物和又一批近万名壮丁,在数千亲兵和刚投靠的几千兵马的簇拥下,仓皇逃出张掖西门,头也不回地向着酒泉郡的方向亡命奔逃。 他骑在马上,回头望去,只见张掖城上空浓烟滚滚,而在城池的另一端,那面黑色的“张”字大旗,已经出现在了城楼之上。 “张飞!沈潇!刘备!” 韩遂咬碎了钢牙,眼中喷射出无尽的怨毒与恐惧。 “你们给我等着!我韩文约,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一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第157章 疯狗与鬣狗 一九二年,八月十日,酒泉郡。 “噗——” 一口鲜血喷洒在干裂的土地上,张掖太守李恂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险些从马背上栽倒下去。 身旁的亲卫连忙扶住他:“太守!挺住!前面就是酒泉了!” 李恂勉力睁开眼睛,背后的刀伤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他回头望去,身后只剩下不到三十名忠心的亲卫,他们人人带伤,盔甲破碎。 想他李恂,一生清正,自诩为国之干臣,却没想到,最后不是死在与叛军的沙场上,而是被自己治下、平日里恭敬有加的士族从背后捅了刀子。张家那张贪婪狰狞的脸,成了他永恒的噩梦。 “韩遂……国贼!”李恂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太守,看!是酒泉城!” 亲卫的惊呼让他精神一振。地平线上,一座雄城的轮廓渐渐清晰。那是希望。 然而,当他们靠近时,希望迅速被冰冷的现实所击碎。 城墙之上,喊杀声震天,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城下,数千名头顶插着羽毛、手持弯刀的羌人,正与一群衣衫杂乱的乱军,疯狂地冲击着城门。城楼上,一面“徐”字帅旗摇摇欲坠,守城的兵士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怎么回事?酒泉也反了?”李恂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太守!是本地豪强黄华、黄昂兄弟!他们勾结羌人,趁机作乱,想要夺取酒泉郡!”城楼上,一名将官认出了李恂的旗号,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就在此时,城门在乱军的撞击下发出一声巨响,竟被撞开了一道缝隙。 “完了……”李恂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 太守府内,一股浓重的药味弥漫开来。 李恂幽幽转醒,发现自己躺在榻上,背后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包扎过。酒泉太守徐揖正坐在旁边,一脸的愁容与疲惫。 “李兄,你醒了。”徐揖见他醒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徐……徐太守,”李恂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徐揖按住,“城外……如何了?” 徐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痛苦地闭上眼:“黄华、黄昂那两个畜生带着五千人,并联合了五千羌兵,我手中只有三千郡兵,根本抵挡不住。方才我拼死将你从乱军中救回,现在……城中大半区域,恐怕已经落入贼手。” 他声音里带着绝望:“我已派人突围,向敦煌求援。只是……不知我们能不能撑到援军到来。” 李恂闻言,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他望着房梁,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凉州,这片他为之奋斗了半生的土地,难道真的要被这些国贼、叛匪,彻底撕碎吗? 一天后,也就是一九二年八月十一日。 韩遂的大军,终于拖着疲惫而臃肿的身躯,抵达了酒泉城下。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城中火光冲天,喊杀声此起彼伏,城门大开,却无人防守。几股乱兵正在街上为了抢夺财物而互相砍杀。 “怎么回事?”韩遂勒住马,神经质地四处张望,生怕是张飞那个疯子的什么新花招。 就在此时,两支兵马从城中奔出,为首的两人,正是黄华、黄昂兄弟。他们本是酒泉的地头蛇,见韩遂大军前来,心中一惊,连忙带人出来查探。 可当他们看到韩遂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辎重车队,看到那成箱成箱的金银珠宝,闻到空气中飘荡的财富气息时,两兄弟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这……这是把哪个金山给搬空了? “来者可是韩文约将军?”黄华压下心中的贪念,催马上前,客气地拱了拱手。 “正是韩某。”韩遂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两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家伙,“二位是?” “我乃酒泉黄华,这是我弟黄昂。”黄华指了指身边同样双眼放光的黄昂,随即一脸羡慕地看向那看不到头的车队,“将军……这是发了多大的财啊?可是把武威和张掖都给抄了?” 韩遂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一副悲愤交加的表情。他长叹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与决绝:“发财?黄兄,我们这是在逃命啊!” “逃命?”黄华和黄昂对视一眼,皆是不解。 韩遂的演技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指着东方的天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你们还不知道吧?刘备!那个中山靖王之后刘玄德,带着二十几万大军来打我们凉州了!” “什么?二十几万?!”黄华和黄昂同时惊呼出声,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何止二十几万!”韩遂加重了语气,仿佛亲眼所见,“那刘备、关羽、张飞,个个都是万夫不当之勇!他手下那个军师沈潇,更是鬼神莫测!我数万大军,在天水城下,一战而溃!” 他拍了拍身边的财宝箱子,自嘲地一笑:“我韩文约在凉州纵横半生,名声早就臭了,也不在乎再多几条骂名。我把武威和张掖那些看不顺眼的士家大族,全都给屠了!抢光了他们的家产!我宁可把这些民脂民膏带走烧了,也绝不能留给刘备那个伪君子!” 这番话,听得黄华、黄昂兄弟是心惊肉跳,又心痒难耐。 韩遂看着他们的表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话锋随之一转,直说到二人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两位,我听说你们想独掌这酒泉郡?” 黄华脸色一变,干笑道:“将军说笑了……” “别装了。”韩遂冷冷地打断他,“我实话告诉你们,你们的梦,该醒了!等刘备的大军一到,别说独掌酒泉,你们两家的脑袋,还能不能留在脖子上,都是个问题!” 他的声音充满蛊惑的味道:“他刘备打的旗号是‘匡扶汉室’,是‘清扫国贼’。在他眼里,我韩遂是贼,你们这些趁火打劫、勾结羌人的地方豪强,难道就是忠臣良将了?” 黄华和黄昂的额头上,渗出冷汗。 韩遂的话,字字诛心。他们很清楚,一旦刘备打着朝廷旗号的正规军到来,他们这种人,就是第一批被清算的对象。 “那……依将军之见?”黄昂忍不住开口问道。 韩遂笑了,那笑容,充满诱惑。 “很简单。”他伸出一根手指,“跟我干!” 他指着身后那庞大的队伍,指着那些麻木的壮丁和堆积如山的财富。 “看到没有?钱,我这有的是!粮,也足够我们跑到天涯海角!我这条命,反正是捡来的,烂命一条!可你们不同,你们还有大好的家业,大好的前程!” “跟着我,咱们一路向西,杀到敦煌!把沿途所有看不顺眼的士族,统统干掉!他们的钱财、妻女,都是我们的!等到了西域,天高皇帝远,咱们拿着这些钱,招兵买马,照样可以当土皇帝!” “不跟我干,”韩遂的笑容变得狰狞无比,“你们就守着这破破烂烂的酒泉城,等着张飞那黑炭头的长矛,捅穿你们的喉咙吧!” 他猛地一勒马缰,凑到两人面前,声音如同从地狱传来: “疯狗,我已经当了。你们是想当两条被人打死的死狗,还是想当两头跟着疯狗吃肉的鬣狗?” “现在,就一句话,”韩遂死死盯着他们,一字一顿地问道,“干,还是不干?!” 黄华与黄昂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压抑不住的疯狂与贪婪。 他们辛辛苦苦,勾结羌人,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钱,为了权,为了女人吗? 现在,一个更快、更直接、更刺激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良久,黄华脸上露出了一个比韩遂还要狰狞的笑容。 “干!” 第158章 酒泉郡 一九二年,八月十一日,酒泉郡太守府。 残破的府邸内,浓重的血腥味与草药味混杂在一起,李恂面如金纸,靠在榻上,对面是酒泉太守徐揖,他双目赤红,熬了一夜,脸上满是绝望与疲惫。 “咳咳……徐兄,”李恂挣扎着开口,声音嘶哑,“城中……如何了?” 徐揖痛苦地摇了摇头,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黄华、黄昂那两个畜生,引狼入室,勾结羌人,城中大半已失守。” 话音刚落,一名浑身是血的亲兵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恐惧。 “太守!两位太守!不好了!城外……城外又来了一支大军!” “援军?”徐揖眼中猛地爆出希望。 “不……不是!”亲兵的声音都在颤抖,“是……是韩遂!是国贼韩遂的大军!他们……他们和黄华的叛军,汇合了!” “什么?!” 这个消息狠狠砸在徐揖和李恂的心上。希望的火苗被瞬间扑灭。 一个黄华,已让他们左支右绌。现在,又来了一个更加心狠手辣、更加疯狂的韩遂。 完了。 李恂惨笑一声,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却被他强行咽了下去。他望着徐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重新燃起决绝的光。 “徐兄,不能再守了。” 徐揖一愣,随即明白了李恂的意思。守,是死路一条。 “凉州……不能就这么完了。”李恂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敦煌,敦煌郡是西域的门户,是凉州最后的屏障!我们必须去那里!把所有能带走的力量,都带到那里!为大汉,守住这最后一道国门!” 徐揖看着李恂眼中的光,那濒死的绝望,竟被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悲壮所取代。他猛地一拍桌案,站了起来。 “好!李兄说得对!与其在此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传我将令,集结所有忠勇之士,随我与李太守,杀出西门,目标,敦煌!” 当徐揖和李恂带着残余的千余名忠勇部下,从太守府杀出时,整个酒泉城已经彻底沦为人间地狱。 韩遂、黄华、黄昂三人的兵马汇合一处,席卷城中的每一个角落。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士族豪强,在韩遂这头更凶、更专业的“疯狗”面前,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金银财宝被成箱成箱地抬出,粮食被一车一车地装运。 韩遂站在一座府邸的废墟上,冷漠地看着这一切。黄华和黄昂两兄弟跟在他身边,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财富,呼吸变得粗重,眼神中满是贪婪与狂热。 “文约兄,高!实在是高!”黄华满脸谄媚,“还是您有远见!跟着您,这钱财,简直是取之不尽啊!” 韩遂冷哼一声,对这种吹捧不置可否。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带着这些钱财,逃得越远越好。 “别废话!”韩遂的声音冰冷,“刘备的大军随时都会到!这次,我们不能只带财宝!多带粮食!尽可能多的粮食!” 他指着城中那些被驱赶到广场上,瑟瑟发抖的百姓,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还有人!给我抓!把所有青壮都给我抓起来!这次,我要抓两万!不,三万!” 黄华、黄昂闻言,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裹挟这么多民壮,行军速度岂不是更慢了? 韩遂看穿了他们的心思,阴恻恻地笑道:“两位,你们以为这些人是累赘?不,他们是我们的盾牌,是我们的命!刘备不是自诩仁德吗?我倒要看看,当这张飞的骑兵追上来,面对着这数万手无寸铁的百姓时,他的长矛,还敢不敢往前捅!” 此言一出,黄华、黄昂二人只觉得寒气直透背心。 狠!太狠了!这韩文约,已经彻底疯了! …… 一九二年,八月十二日,傍晚。 张飞率领着万名骑兵,抵达酒泉城下时,迎接他的,是洞开的城门,和被抓走大半的青壮。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焦糊味,比张掖城浓烈了十倍。 “他娘的!”张飞狠狠一拳砸在马鞍上,豹眼中怒火喷薄。 “将军,斥候回报,韩遂、黄华等叛军,裹挟着近五万民壮,已出西门,正向敦煌郡方向逃窜!” “五万……”张飞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他明白了。韩遂这是拿四万条人命,当他的护身符! “传令下去!”张飞压下心头的杀意,声音变得异常沉稳,“救人!安民!把城里那些趁乱打劫的地痞流氓,有一个算一个,全给俺揪出来,脑袋挂到城墙上去!放粮,让百姓们有口饭吃!” “是!” 万名骑兵,迅速化作秩序的维护者,开始清理这座残破的城池。 与此同时,张掖郡。 马超站在城楼上,看着城中渐渐恢复的秩序,眼神复杂。街道被打扫干净,新的官府告示已经贴出,城中设立的粥棚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他身后,沈潇正拿着一个小本本,在上面写写画画。 “子明先生,你在写什么?”马超好奇地问道。 “哦,我在总结‘城市灾后重建与秩序恢复标准化流程’。”沈潇头也不抬地说道,“以后打下的城多了,总不能每次都靠临场发挥吧?得形成一套标准,以后咱们的人一进城,就知道第一步干什么,第二步干什么。这叫科学化管理。” 马超听得一知半解,但不明觉厉。 他只觉得,子明先生的脑子里,总是装着一些他闻所未闻,却又似乎极有道理的东西。 “报——!”一名斥候飞奔上城楼,“启禀将军,先生!酒泉传来消息,张飞将军已于昨日傍晚进驻酒泉,韩遂裹挟大批财物与近五万民壮,仓皇西逃!” “五万民壮?”沈潇的笔尖一顿,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个老狐狸,他这是在逼我们!”马超的声音里带着寒意。 “他不是逼我们,他是逼主公。”沈潇合上本子,眼神变得锐利,“他想用五万条人命,来赌主公的仁义。赌我们不敢动手。” “那我们……” “动手!当然要动手!”沈潇的回答斩钉截铁,“但不是现在。他以为抓了人质我们就投鼠忌器,那他就太小看我们了。走,孟起,咱们也该出发了。” 一九二年,八月十三日,清晨。 马超与沈潇留下两千兵马驻守张掖,随即率领郭淮、呼延豹、阿古拉三部,共计两万一千大军,火速开拔,直扑酒泉。 八月十四日,两支大军在酒泉郡胜利会师。 张飞一见到沈潇,就跟见了亲人似的,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一把抱住他,差点没把沈潇的腰给勒断。 “哎哟!我的军师!你可算来了!”张飞的大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你再不来,俺老张就要被那韩遂老贼给气死了!他娘的,竟然拿几万老百姓当挡箭牌,俺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沈潇好不容易从张飞的熊抱里挣脱出来,喘着粗气,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衣服。 “张三哥,息怒,息怒。这不正说明,咱们的计策,打到他的痛处了吗?他已经黔驴技穷,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了。” 沈潇拍了拍手,将众将的目光吸引过来。他走到一张临时搭建的沙盘前,上面已经大致勾勒出了从酒泉到敦煌的地形。 “诸位,”沈潇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都凝神静听,“韩遂裹挟五万民壮,其行军速度,快不起来。他就像一个背着巨大龟壳的乌龟,虽然坚固,但也缓慢。而我们,就是猎人。” 他拿起几枚代表不同部队的旗子。 “庞德将军的北路军,应该已经抵达了赤金峡。关二哥的南路军,也快要封死阳关古道。我们的大网,正在收紧。” 第159章 鬣狗的獠牙1 一九二年,八月十四日,夜。 酒泉郡太守府的残垣断壁之间,篝火驱散些许寒意,却驱散不了空气中的血腥与焦臭。 “军师!俺快憋不住了!那韩遂老贼,就跟个缩头乌龟一样,龟壳外面还绑了五万个老百姓!这怎么打?”张飞一屁股坐在石阶上。 马超站在一旁,沉默不语,仇人就在前方,五万条无辜的性命,束缚着他复仇的铁蹄。 郭淮、呼延豹、阿古拉三员将领也是眉头紧锁,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谁说要打了?” 沈潇的声音不大,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沙土地上画着地图。黄舞蝶手持长剑,安静地立在他身后。 沈潇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走到众人中间。 “张三哥,孟起,你们想,韩遂现在最怕什么?” “怕俺的丈八蛇矛!”张飞想也不想地答道。 “不。”沈潇摇了摇头,露出笑容,“他最怕的,是慢下来。” “他绑着五万民壮,以为这是护身符,其实,这也是他的催命符!因为这五万张嘴要吃饭,五万双腿会疲惫,会拖慢他的速度!”沈潇的眼睛在火光下亮得惊人,“所以,我们的战术,不是攻,是‘剥’!” “他的队伍,现在一定拉成了一条长蛇。我们要做的,就是化整为零,变成无数把锋利的小刀,不去砍蛇头,也不去砍蛇身,只去割裂蛇的边缘!” “孟起,你率本部八千精锐,为左翼。” “张三哥,你率本部一万精骑,为右翼。” “郭淮、呼延豹、阿古拉,你们率一万三千兵马,居中策应,负责接应和安置!” 沈潇的声音节奏感:“我们的目标,不是杀敌,是救人!每一次突袭,都只针对他队伍的侧翼和尾部!用骑兵的机动力,冲散他的押运兵,割断捆绑百姓的绳索,然后大声告诉他们,向我们这边跑!我们在这里接应!” “他追,我们就退。他停,我们就扰。他想整队,我们就从另一个方向再给他一刀!” 沈潇嘿嘿一笑,“我要让他像一个浑身长满了跳蚤的疯狗,痒得难受,抓又抓不到,只能拼命往前跑!每跑一步,身上的‘跳蚤’,也就是那些民壮,就会掉下来一些。等他身上的‘跳蚤’掉光,就是他命丧之时!” “妙啊!”张飞一拍大腿,猛地站起来,满脸的烦躁一扫而空“俺懂了!就是玩儿他!哈哈哈哈!这个俺老张在行!” 马超对着沈潇重重一抱拳:“子明先生,我明白了!此计,诛心!” 一九二年,八月十五日,黎明。 天色刚刚蒙蒙亮,荒凉的戈壁上,韩遂那庞大的队伍如同巨大的蠕虫,缓慢而绝望地向西挪动。 突然,地平线上烟尘大作! “嗷——!” 张飞那标志性的怪叫声,如同平地惊雷,从队伍的右翼炸响! 数千名骑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切入了队伍的尾部。他们没有冲向韩遂军的阵列,而是直扑那些被绳索捆绑的民壮。 “噗噗噗!” 锋利的马刀挥舞,斩断绳索。 “乡亲们!玄德公派我们来救你们了!往南跑!那边有我们的人接应!”骑兵们用最大的嗓门嘶吼着,声音传遍四野。 被驱赶的民壮们先是一愣,随即,麻木的眼神中爆发出求生的渴望。 他们挣脱绳索,呐喊着,哭嚎着,向着南方没命地奔逃。 “拦住他们!给我拦住他们!”韩遂军的后队校尉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但根本无济于事。 而就在他们手忙脚乱之时,另一侧,马超率领骑兵,悄无声息地从队伍左翼掠过。 马超一马当先,手中长枪舞动如龙,所过之处,那些挥舞着鞭子驱赶民壮的韩遂军士卒,纷纷被精准地刺穿喉咙。 “向北跑!郭淮将军在那边接应你们!”清晰的声音,给了另一批民壮逃生的方向。 一击得手,两支骑兵毫不恋战,在大队敌军反应过来之前,便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茫茫戈壁之中。 “啊啊啊——!” 中军的韩遂,看着两翼燃起的巨大混乱和瞬间便少了数千的“人质”,气得目眦欲裂,他一鞭子狠狠抽在身旁的亲兵脸上,鲜血淋漓。 “废物!都是废物!”他疯狂地咆哮着,“追!给我追上去,杀了他们!” “韩将军不可啊!”一旁的黄华连忙劝阻,“他们都是骑兵,我们追不上的!一旦分兵,主力空虚,张飞和马超要是杀个回马枪,我们就全完了!” 韩遂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他当然知道不能追,可这种无力感,这种被猫戏耍老鼠般的屈辱,快要将他逼疯! 短短一个上午,同样的袭扰发生了四五次。每一次,他们都会损失上千的民壮和大量的辎重。韩遂的队伍被骚扰得不得安宁,士卒们成了惊弓之鸟,听到马蹄声就两腿发软。 “走!加快速度!把那些笨重的粮食扔了!只要有贵重物品,粮食好买!”韩遂别无选择,只能下令加速。 …… 临时营地内,沈潇看着斥候不断送回来的战报和韩遂军新的行进路线,眉头渐渐锁紧。 他在沙盘上,将代表韩遂的石子,坚定地向着敦煌郡的方向推去。 “我靠,这老小子真打算润到西域去当土皇帝啊!”沈潇心里吐槽。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 “来人!备最快的马!去通知令明将军!”沈潇的声音斩钉截铁,“让他放弃赤金峡,不必再设伏!全军用最快的速度,奔赴敦煌!我需要他抢在韩遂之前,进驻敦煌城,协助太守,守住城门!无论如何,不能让韩遂这头疯狗冲进敦煌!” 几名传令兵领命,飞身上马,向北疾驰而去。 做完一切,沈潇却并没有放松。庞德赶到敦煌需要时间,而韩遂这头被逼急的疯狗,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万一被他抢先一步,用张掖的故技重施,里应外合夺了城,那敦煌的百姓和财富,就全完了。 必须上最后一道保险。 一道能从内部,将这头疯狗彻底杀死的保险。 他的目光,幽幽地转向了沙盘上,代表黄华、黄昂兄弟的那两枚不起眼的石子。 疯狗的身边,往往跟着贪婪的鬣狗。而鬣狗,在足够的利益面前,是不介意对疯狗,露出獠牙的。 沈潇叫来一名样貌普通,但眼神极为机灵的斥候。 “你,附耳过来。” 斥候凑上前,沈潇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交代着。 “……你去找黄华,告诉他,他的名字,已经在玄德公的必杀名单上了。等我们大军一到,他和他弟弟黄昂,以及整个黄氏家族,都将作为韩遂的叛逆同党,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斥侯的身体微微一颤。 “但是,”沈潇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诱惑,“玄德公有好生之德,不愿赶尽杀绝。我,沈子明,可以给他和他弟弟一条生路,甚至,给他们一场泼天的造化!” “你要他,提着韩遂的人头来见我。” “事成之后,黄氏兄弟勾结羌人、作乱酒泉之罪,可既往不咎。还会送他一份造化,能当土皇帝的造化。” “记住了吗?”沈潇看着他,“把我的原话,一字不漏地告诉黄华。去吧,悄悄地去,打枪的不要,哦是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喏!”斥侯躬身一拜,悄无声息地退入夜色之中。 黄舞蝶走上前来,将一件披风轻轻搭在沈潇的肩上,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担忧:“子明哥哥,那黄华……会信吗?他们是贪婪的豺狼,靠不住的。” 沈潇回头,对着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复杂。 “舞蝶,你放心。”他轻轻拍了拍黄舞蝶的手,“对付贪婪的鬣狗,不需要信任,只需要给它们一块足够大的,带着血的肉就够了。” 黄舞蝶脸色绯红,胸口剧烈起伏,虽然是小荷才露尖尖角,但是也让沈潇这个两世的老处男,不得不弓了弓身,让不适的地方不那么明显。 看到沈潇的窘境,黄舞蝶不由的低下头,双腿闭紧。 一时间大帐中陷入安静之中。 第160章 鬣狗的獠牙2 一九二年,八月十七日,深夜。 韩遂的大军,数万民壮被绳索粗暴地连在一起,在冰冷的戈壁上,绝望的哭泣和压抑的呻吟在寒风中交织,混合着牲畜的粪便味和死亡的腐臭。 黄华烦躁地在他的营帐里来回踱步,每当远处传来张飞或马超骑兵的骚扰声,他的心脏都会抽紧。 就在这时,帐帘被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掀开,一个穿着韩遂军服色,长相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了的斥候闪身进入帐中。 “你是谁?”黄华警惕地按住腰间的刀柄。 斥侯没有丝毫慌张,他对着黄华躬身一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我家先生,沈子明,托我给黄将军带几句话。” 黄华的瞳孔收缩。 斥候的声音钻进黄华的耳朵:“沈先生说,黄将军的名字,已经写在了玄德公的必杀名单之上。等大军合围,将军与令弟黄昂,以及整个黄氏家族,都将作为韩遂的叛逆同党,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嗡——”的一声,黄华只觉得脑袋里像是被灌了铅。 斥候没有看黄华煞白的脸色,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诱惑:“但是,玄德公有好生之德,不愿赶尽杀绝。我家先生,沈子明,可以给将军和令弟一条生路,甚至……给你们一场泼天的造化!” 黄华死死盯着斥候,像一个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你要我做什么?” 斥侯的嘴角勾起弧度:“先生要你,提着韩遂的人头去见他。” “事成之后,”斥候的声音充满了魔力,“黄氏兄弟勾结羌人、作乱酒泉之罪,可既往不咎。至于那份泼天的造化,先生说,能让你们当上真正的……土皇帝。” 说完,斥候再次一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营帐,消失在混乱的夜色里。 黄华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油灯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贪婪与恐惧在他眼中疯狂交战。良久,他猛地一咬牙,转身冲出了自己的营帐,直奔不远处的弟弟黄昂的帐篷。 “哥?你怎么来了?”黄昂正在擦拭自己的佩刀,看到兄长一脸凝重地闯进来,不由得一愣。 黄华屏退左右,将刚才斥候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什么?!”黄昂手里的佩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连连摇头,“哥!你疯了?这……这有违道义啊!再说了,那沈潇诡计多端,万一这是他的圈套,想让我们和韩遂自相残杀,他好坐收渔翁之利,我们岂不是死得更惨?” “道义?”黄华冷笑,一把抓住黄昂的肩膀,双眼赤红,“我的好弟弟,你跟我讲道义?我们勾结羌人,屠戮乡里,夺下酒泉的时候,道义在哪里?我们跟着韩遂这条疯狗,劫掠百姓,把刀砍向自己人的时候,道义又在哪里?” 一连串的质问,让黄昂哑口无言,脸色由白转青。 黄华松开手,语气缓和,但其中的决绝却更加冰冷:“我们早就没有回头路!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不是讲不讲道义,而是怎么活下去!” 他盯着弟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再想想,那斥候的话,可不可信?信与不信,看的不是那个叫沈潇的军师,而是他的主公,刘备,刘玄德!玄德公仁德之名天下皆知,他是汉室宗亲,打的是匡扶汉室的旗号!你觉得,他会为了除掉我们这两个无名小卒,而败坏自己的名声吗?他犯不着!” “可……可我们跟韩遂……” “我们跟韩遂有什么交情?”黄华不屑地打断他,“我们不过是两条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跟着他这头疯狗捡点骨头吃罢!你真以为他会把我们当兄弟?你信不信,等他逃出生天,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我们这两个知道他所有底细的本地人!” 黄华蛊惑:“弟弟,这是一场赌博!赌输了,我们跟着韩遂一起死,全家老小都要陪葬!赌赢了,我们不但能活,还能洗白身份,甚至……得到那场泼天的造化!你说,我们该怎么选?” 黄昂的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兄长的话,狠狠地敲碎他心中的侥幸。 是啊,贪婪和恐惧,他们选择前者,就已经没有资格再谈道义。 他捡起地上的刀,重新握在手里。 “哥,我听你的!干了!” 当天深夜,兄弟二人各自挑选了三十名最心腹的亲兵,又安排了五百人手,在营地外围随时准备接应。随后,他们二人整理好衣甲,大步流星地走向了中军大帐。 “启禀将军,黄华、黄昂两位将军求见,说有要事商议。” 韩遂此刻正对着一张简陋的西域地图,眼中闪烁着病态的狂热,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称王称霸的景象。听到通报,他不耐烦地挥挥手。 “让他们进来。” 黄华与黄昂走进大帐,对着韩遂躬身行礼:“我等深夜打扰,还望将军恕罪。” “二位贤弟不必多礼,”韩遂头也不抬,依旧盯着地图,随口问道,“这么晚了,有何要事?” 黄华上前一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将军,我兄弟二人思来想去,心中不安。如今我等被刘备大军追击,前途未卜,就算真能逃到西域,人生地不熟,日后该何去何从,还请将军给个明示,也好让我等兄弟心里有个底。”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正中韩遂下怀。 韩遂从地图上抬起头,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居高临下的傲慢。他走到两人面前,亲热地拍拍他们的肩膀。 “二位贤弟,你们的忠心,我韩文约都看在眼里!你们放心!” 他大手一挥,指着那张地图,意气风发地说道:“等到了西域,那便是天高皇帝远!我招兵买马,重建大军,建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王国!届时,我为国王,你们二人,便是我座下最尊贵的王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金钱、美女,享之不尽!” 他看着两人,脸上带着施舍般的笑容:“到时候,你们就是我的左膀右臂,还担心什么前途?” 黄华与黄昂深深地低下头,掩饰住眼中冰冷杀机。 王侯?左膀右臂? 两人心里同时冒出念头,说得真好听!到头来,还不是得给你当两条摇尾乞怜的狗!等我们没了利用价值,恐怕连狗都做不成,直接就变成两具尸体了! 看来,那个沈子明说得没错。 把你干掉,果然是唯一的活路! 两人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上了感激涕零的狂热表情,异口同声地再次拜倒:“将军雄才大略!我等兄弟,愿为将军效死!” 第161章 鬣狗的獠牙3 就在韩遂被恭维捧得飘飘然,正要再说几句宏图伟业时,他忽然感觉到不对劲。 太安静了。 大帐里,除了他自己的声音和粗重的呼吸声,连杂音都没有。他自己的几个亲兵,此刻都像木雕泥塑,一动不动。 他环视一周,心脏猛地一突。 他看到,黄华与黄昂带来的那三十名亲兵,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散开。他们有的看似随意地靠在帐篷的立柱上,有的在整理甲胄,但每几个人的位置,都恰好站在了他一名亲兵的身旁,隐隐形成了几对一的钳制。 而黄华、黄昂兄弟二人,连同几个气息最彪悍的亲兵,正站在离他不到五步的地方,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封死。 黄华的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黄昂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贪婪和畏惧,而是冰冷看待死物的漠然。 不好! 这两个狗东西要背叛我! 这个念头刚入韩遂的脑海,他刚想张口呼救,刚想拔刀反抗…… 晚了。 “动手!” 黄华的声音低沉而果决,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帐之内,杀机暴起! “噗嗤!”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黄华与黄昂兄弟二人和几个彪悍的亲兵同时发难,手中的环首刀化作几道寒光,从几个不同的角度,狠狠捅进韩遂的胸膛和腹部。 韩遂没来得及发出惨叫,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身体的刀锋,鲜血汩汩而出,染红他华丽的袍服,喉头上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与此同时,帐内各处,寒光迭闪。 十余名还沉浸在“开国功臣”美梦中的韩遂亲兵,几乎在同一时间,被身旁的黄氏亲兵用数把刀捅个对穿。他们带着满脸的错愕与不甘,软软地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只有刀锋切割血肉的闷响。 韩遂仰面倒下,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眼睛死死地瞪着黄华,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怨毒与悔恨。 黄华抽出带血的刀,一脚踢开韩遂的尸体,他抹了一把脸,显得无比狰狞。 “哥,干……干成了!”黄昂的声音带着兴奋,也是后怕。 “处理干净。”黄华恢复冷静,他走到一旁,用布擦拭刀上的血迹,又简单整理被血污弄乱的衣甲,“派人,立刻去通知沈军师!就说,疯狗已死,鬣狗,等着主人下令!” …… 一九二年,八月十八日,凌晨。 刘备军营地,沈潇的帐篷里依旧亮着灯。他正对着沙盘,手指在粗糙的沙土上划过来,推过去,绞尽脑汁地推演着收复敦煌后的种种可能。一旁的黄舞蝶抱着长剑,安静地陪着他,清澈的眸子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夜深风冷,帐外的寒风卷着沙砾,发出呜呜的声响。黄舞蝶见沈潇穿着单衣,眉头蹙起。她悄然起身,取过一件厚实的羊皮披风,脚步轻盈地走到他身后,轻轻为他披上。 披风带来的暖意,以及一股淡淡的、只属于少女的馨香,让沈潇全神贯注的思绪猛地一顿。他手里的推演小旗“啪嗒”一声掉在沙盘上。那温暖的感觉从肩头传来,瞬间流遍全身,让他这个两世为人的宅男心头猛地一跳。 他有些僵硬地回过头,正对上黄舞蝶那双满是关切的眼眸。灯火下,她的脸颊被映得微红,更添了几分娇憨。沈潇的心跳漏了一拍,原本想好的战术推演瞬间忘得一干二净,张了张嘴,才有些笨拙地说道:“夜……夜深了,你也早些歇息吧。” 黄舞蝶摇摇头,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又上前一步,仔细地为他系好披风的带子,指尖无意间划过他的脖颈,带来一阵让他心头发麻的痒意。她重新站回原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子明哥哥不睡,我便陪着。” 这句简单的话,砸在沈潇最柔软的心房上。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比自己小,却总想着照顾自己的女孩,。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屏幕前敲键盘的宅男,而她,也不仅仅是史书上一个冰冷的名字。 鬼使神差地,沈潇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那只因为常年练剑而带着薄茧的手。黄舞蝶的身子微微一颤,像是受惊的小鹿,但却没有抽回,只是任由他握着,原本白皙的脸颊瞬间红得像天边的晚霞。 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如初夏骤雨般的心跳声,和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良久,沈潇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紧了紧握着的手,像是要汲取力量,又像是在做出某种承诺,声音沙哑却无比认真:“舞蝶……有你在,真好。” 黄舞蝶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回握一下,将头垂得更低了。灯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帐篷的内壁上,紧紧地依偎在了一起,再也分不清楚彼此。 突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先生!成了!黄华派人来报,他与黄昂已于半个时辰前,成功刺杀韩遂!” “啪嗒。” 沈潇手中的一枚小旗子掉落在沙盘上。他忙从黄舞蝶身边走回沙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好一条懂事的鬣狗!”沈潇的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击鼓!集结!让孟起和张三哥立刻来开会!” 片刻之后,马超和张飞便披甲赶到。 “军师!啥事啊?俺刚梦到把那韩遂老贼的脑袋当球踢呢!”张飞的大嗓门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张三哥,你的梦,马上就要实现了。”沈潇指着沙盘:“韩遂已死,其军大乱!现在,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传我将令!”沈潇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肃杀之气。 “张三哥,你率本部一万精骑,自左翼包抄,给我把他们的退路彻底堵死!” “孟起,你率本部六千凉州铁骑,自右翼突进!你的目标,是那些韩遂的老兵和从张掖就跟着韩遂的张氏叛贼!” “郭淮、呼延豹、阿古拉,你三人率一万五千中军,正面压上!此战,不求俘虏,只求全歼!务必将韩遂余孽,连根拔起!” “喏!”三路将领齐声应喝,声震四野。 凌晨的戈壁,天边泛起鱼肚白,寒风如刀。 韩遂的营地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主帅被杀的消息,在黄华兄弟的刻意散播下,传遍全军。士兵们茫然四顾,不知所措,建制完全崩溃。 就在此时,大地开始颤抖。 “嗷——!燕人张翼德在此!韩遂已死,尔等还不受死!” 张飞咆哮,从营地的左侧传来。一万名骑兵狠狠地插入韩遂军中。张飞一马当先,丈八蛇矛上下翻飞,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韩遂军的士兵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在马蹄与长矛面前,如同被镰刀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张氏叛贼,纳命来!” 另一侧,马超一身银甲,胯下白马,手中长枪化作一道银龙,精准而致命地冲向了营地中另一群惊慌失措的军队——在张掖郡投靠韩遂的张氏族兵。 马超的的枪法快、准、狠,每一枪都直奔敌将咽喉。曾经在张掖城头耀武扬威的张氏子弟,在马超面前,如同羔羊。 一声怒吼,长枪透体而过,将张氏为首的一名校尉高高挑起,鲜血洒满戈壁。 与此同时,黄华与黄昂兄弟二人,率领着他们的五千兵马,从营地内部发起了攻击。这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内外交困,腹背受敌。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联合绞杀。 刘备军的将士们憋了太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尽情地释放。他们对这些屠戮百姓、裹挟平民的叛军,没有任何同情。 这是一场赶尽杀绝的复仇之战。 当太阳完全升起,将金色的光芒洒向这片修罗场时,战斗已经结束。 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遍地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和折断的兵刃。 郭淮策马来到沈潇身边:“先生,已清点完毕。韩遂麾下八千亲兵,及张氏等附逆者,此战过后,生还者不足四百。” 八千人,只剩下不到四百。 沈潇默然。他看着不远处,马超正用一块布,仔细擦拭着他那杆依旧在滴血的长枪,那双眼睛里,复仇的火焰渐渐熄灭。 疯狗,已经死了。 第162章 敦煌郡 一九二年,八月十九日,晨。 黄华与黄昂兄弟二人,再次来到沈潇的帐前。 “沈军师。”黄华大步上前,对着正在看地图的沈潇,纳头便拜,姿态比昨夜更加恭敬。他身后的黄昂也学着兄长的样子。 沈潇放下手中的木炭,故作不解地问:“二位这是何意?大功告成,正该庆贺,何必行此大礼?” 黄华抬起头,脸上满是真诚:“军师再造之恩,我兄弟二人没齿难忘!只是……只是我麾下那五千弟兄,都是些粗鄙之人,一群乌合之众,根本不会打仗。” “我兄弟二人想,能否让我等麾下兵马,随玄德公大军操练几日,学些军阵章法,也好在西域快速立足!” 沈潇心里乐开了花,这送上门的思想改造机会,不要白不要啊。 他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沉吟片刻:“二位有此心,自是好的。只是我军军法森严,操练之法,从不外传……” 见黄华、黄昂脸色一紧,沈潇话锋一转,笑道:“但二位并非外人,既然有此请求,我岂能不允?这样吧,我派伯济去负责此事。” “伯济?”黄华一愣。 “郭淮,郭伯济。”沈潇解释道,“伯济将军乃我军中一部骑兵统帅,练兵之法,独树一帜。由他来训练你们的兵马,最合适不过。” 黄华与黄昂大喜过望,连声道谢:“多谢军师!多谢军师!” 待二人千恩万谢地离开,沈潇立刻叫来了郭淮。 “伯济,此事便交给你了。”沈潇指着远处黄氏兄弟的营地,“那五千人,你给我往死里练!” 郭淮抱拳应诺:“喏!不知先生有何要求?” “要求有三。”沈潇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伙食、军械,按我军标准供给,让他们知道,当兵,也能吃饱穿暖,有尊严地活着。” 郭淮点头,这他懂,收买人心。 “第二,操练之时,要反复给他们灌输一句话。”沈潇的声音压低了些,“‘先为汉民,再为黄家兵!忠于玄德公,方能保家国!’我要让他们明白,他们的根在哪里,他们的最高长官,不是黄华、黄昂,而是我主公,刘备!” 郭淮的眼神亮了,这招釜底抽薪,高! “第三……”沈潇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递给郭淮,“这是我让斥候连夜摸排出来的,上面这些人,大多是酒泉、张掖的良家子,被黄华等人裹挟,并非真心从贼。你把他们单独挑出来,秘密接见。” 郭淮接过名单,面露不解。 沈潇的嘴角勾起狐狸般的笑容:“你去告诉他们,主公感念其忠义,不忍他们永远背井离乡,远赴西域。现在给他们一个机会,继续跟着黄氏兄弟,但他们的身份,是我军埋在西域的眼睛和耳朵。” “然后,你立刻安排人,从被解救的民女中,为他们寻觅合适的妻子,立刻成婚,造娃,等他们成功留后以后,他们的妻儿,将由我们供养,他们的孩子,将来可以入学堂,甚至入仕为官。” “他们此去西域,要暗中掌握军队,他们打下的地盘,就是暗地里为大汉开疆拓土,是为子孙后代挣一个锦绣前程!待功成之日,主公必不吝封赏!” 郭淮听得心头剧震。 先用大义和尊严收其心,再用思想教育夺其魂,最后,用妻儿后代断其路,用泼天富贵锁其命!这一环扣一环,那些被选中的人,从此以后,哪里还会听黄华兄弟的?他们只会变成玄德公最忠诚的暗棋! “先生之谋,鬼神莫测,淮,拜服!”郭淮对着沈潇,真心实意地躬身一拜。 安排好这一切,沈潇立刻提笔,给远在后方的刘备写了一封信。信中简要说明了尽诛韩遂余孽的战果,并请求刘备亲率两千精锐骑兵,火速前来敦煌会师,以镇西凉人心。 一九二年,八月二十五日。 敦煌郡城外十里,一支旌旗招展的大军在此驻扎。关羽、张飞、马超、庞德等一众将领,早已按照沈潇信中的指示,在此等候。 午后,地平线上烟尘大起,两千名骑兵卷着狂风而来,当先一人,正是刘备。 “大哥!” “主公!” 张飞和马超等人兴奋地迎了上去。 刘备翻身下马,与众人一一见礼,最后目光落在了沈潇身上,他哈哈大笑,上前一把抓住沈潇的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子明,辛苦你了!此番西征,你当居首功!” 沈潇被拍得龇牙咧嘴,连忙谦虚道:“皆是主公洪福,将士用命,潇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罢了。” 刘备的目光又转向他身旁亭亭玉立的黄舞蝶,眼神里多了几分促狭的笑意:“舞蝶侄女也辛苦了,一路上要照顾子明这个书呆子,不容易吧?” 黄舞蝶俏脸一红,微微低下头,看得刘备更是开怀大笑。 大军汇合,浩浩荡荡开赴敦煌。 一九二年,八月二十六日,清晨。 敦煌郡城门大开,城头之上,“汉”字大旗迎风飘扬。 城门下,三位衣冠整肃的官员,带着城中大小吏民,早已在此恭候。为首的两人,一人是原张掖太守李恂,另一人是原酒泉太守徐揖,他们二人虽然伤势未愈,脸色苍白,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与感激。 站在他们身旁的,是一位面容恭谨的中年文士,正是敦煌郡的代理太守张恭。前任太守马艾不久前病逝,城中无主,正是他与李恂、徐揖二人合力,才勉强维持住城中秩序。 远处,刘备率领着关羽、张飞、马超、庞德等一众虎将,在两万余大军的簇拥下,缓缓而来。那股席卷天地的肃杀之气,让所有前来迎接的敦煌官民,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安心。 当刘备出现在视野中时,李恂、徐揖、张恭三人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快步上前,在刘备马前五步处,齐齐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罪官张掖李恂!” “罪官酒泉徐揖!” “敦煌张恭!” “恭迎玄德公!我等无能,致使西凉三郡沦于贼手,百姓遭难,万死莫赎!今幸得玄德公天兵降临,扫平叛逆,光复河山!我等,愿世代为主公效死,重振西凉,拱卫西陲!” 三人的声音哽咽,却响彻云霄。他们身后,官吏、黑压压的百姓,也全都跪了下去,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 “恭迎玄德公!” 刘备连忙翻身下马,亲自上前,将李恂、徐揖、张恭三人一一扶起,眼眶微红,动容道:“三位忠肝义胆,为国守土,何罪之有?备受陛下之命,讨伐不臣,救万民于水火,乃分内之事!今日得见三位,实乃我大汉之幸!” 他紧紧握着三人的手,目光扫过城下跪倒的万千百姓,前所未有的豪情与责任感,在他胸中激荡。 沈潇站在刘备身后,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从武威城下定计,到如今兵临敦煌,不过短短二十余日。韩遂这条疯狗,不仅帮他们扫清了盘踞西凉百年的士族豪强,还顺道将三郡太守的人心,彻底归向了主公。 借刀杀人,一石三鸟,大获全胜。 第163章 一份打工合同 一九二年,八月十八日,晚。 临时搭建的中军帐前,沈潇正拿着一个水囊,慢条斯理地冲洗着手上的血污。 就在这时,两个浑身浴血、甲胄上还挂着肉末的身影,快步走过来。正是黄华、黄昂兄弟二人。 他们身后跟着几十名同样煞气的亲兵,但一靠近中军帐,便自觉地停在远处,不敢再上前一步。 黄华与黄昂躬身走到沈潇面前,有杀了主帅的后怕,有大功告成的兴奋,但更多的,是对自己未来命运的忐忑与不安。 “沈……沈军师。”黄华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沙哑。他小心翼翼地再次躬身行礼,他弟弟黄昂也赶紧跟着照做。 沈潇依旧专注地洗着手,直到将每一根手指都冲洗干净,才接过黄舞蝶递来的麻布,细细擦干。 他这才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两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哦,是黄将军和黄都尉啊。辛苦了。” 这平淡如水的反应,让黄华、黄昂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不应该是这样啊!他们杀了韩遂,这是天大的功劳!就算不被大加封赏,也该受到礼遇吧? 黄华心中一横,知道再拖下去不是办法,他深吸一口气,再再次躬身,姿态放得更低:“军师,韩遂老贼已经授首,我兄弟二人……不知玄德公将来如何发落?我等……愿为玄德公效犬马之劳!” “发落?”沈潇终于笑了,他绕过两人,走到沙盘前,随手拿起一枚代表“敦煌”的石子,在手里掂了掂。 “你们杀了韩遂,是大功一件。我家主公赏罚分明,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听到这话,黄华兄弟二人心中稍安,刚想说些感激的话,却被沈潇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不过,”沈潇转过身,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你们勾结羌人,屠戮乡里,祸乱酒泉,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嗡——” 黄华和黄昂只觉得脑袋里一声巨响,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被冰水浇灭,他们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看着两人煞白的脸色和惊恐的眼神,沈潇心中暗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把他们打入地狱,他们怎么会把自己接下来的话当成天堂的福音? “当然了,”沈潇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和缓,“我家主公有好生之德,我沈子明也不是什么嗜杀之人。冤有头,债有主,韩遂是主犯,你们顶多算个从犯。现在主犯已死,从犯嘛……也不是不能网开一面。” 黄华的眼睛猛地亮了:“还请军师明示!我兄弟二人,愿为玄德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就不必了。”沈潇摆了摆手,用那枚代表敦煌的石子,在沙盘上,朝着更西边的方向,轻轻一划。 “这里,你们守不住了。敦煌,是朝廷的敦煌,是玄德公的敦煌,容不下你们这两尊大佛。” “你们带着你们的人,还有你们这一次自己抢来的东西,韩遂抢的留下,继续向西走。” “去西域。” 黄华和黄昂愣住。去西域?那不就是流放吗? 沈潇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嘴角勾起弧度。 “到了西域,天高皇帝远。你们可以自己招兵买马,占山为王。我允许你们,在那片土地上,建立属于你们自己的王国。” “什么?!”黄昂失声叫了出来,满脸的不敢置信。 建立王国?当国王?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黄华比他弟弟要冷静,他强压下心中的狂跳,颤声问道:“军师……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沈潇淡淡道,“不过,有几个条件。” “军师请讲!”黄华连忙道,别说几个,就是几百个他也认了! “第一,”沈潇伸出一根手指,“你们可以自称国王、大王,随便什么王都行。但是,绝不可称帝。皇帝,天下只能有一个。谁敢称帝,谁就是我主公的死敌,到时天涯海角,必诛之!” “不敢!绝对不敢!”黄华冷汗都下来了,连连摆手。开玩笑,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跟刘备叫板啊。 “第二,”沈潇伸出第二根手指,“你们在西域,想抢谁,想打谁,都随你们的便。但有一条,不许再打着我大汉的任何旗号,更不许对任何人提及与玄德公有半分关系。出了玉门关,你们的身份,就是西域的某个部落,某个军阀。你们做的事,与我大汉,与玄德公,毫无瓜葛。明白吗?” 黄华脑子飞速转动,瞬间明白了。这是要他们当黑手套,撇清关系!他毫不犹豫地点头:“明白!我们兄弟,从今往后就是西域人!” “很好。”沈潇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伸出第三根手指,这根手指上的话,却充满了魔鬼般的诱惑。 “你们在那边抢到的金银珠宝、奇珍异货,自己留着花也行,但如果你们想换东西,可以派人悄悄回来找我。” 黄昂的呼吸都急促了:“换……换什么?” “换我们百炼的钢刀,换我们坚固的铠甲,换你们永远也吃不完的粮食!”沈潇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只要你们出得起价,要什么,我给你们什么。” 这……这不就是官方倒爷吗?!黄华和黄昂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压抑不住的狂喜。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还是纯肉的! 然而,沈潇的下一句话,更是让他们感觉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如果,”沈潇顿了顿,慢悠悠地说道,“你们在西域碰到了硬茬子,打不过了,怎么办?” “这……”黄华一愣,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沈潇嘿嘿一笑,笑容里透着几分奸商的味道:“打不过,也可以派人回来求援嘛。我们出兵,帮你们打。” “还能这样?!”黄昂激动得脸都红了。 “当然,”沈潇拖长了音调,“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们出兵,你们得出军费。我们的士兵吃饭,你们的粮草得管够。我们的人要是受伤了、牺牲了,抚恤金也得你们来掏。简单来说,就是你们出钱,我们出人,帮你们平事。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沈潇最后补充道:“记住,这一切,都必须是暗中进行。你知,我知。若是传出去半个字,后果……你们自己掂量。” 黄华和黄昂兄弟二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张着嘴,大脑已经完全宕机。 他们原本以为,最好的结局就是戴罪立功,能在刘备手下当个小校,苟活一命。 可现在呢? 不但罪责一笔勾销,还能去西域当土皇帝!抢来的东西能换成精良的装备和粮食!打不过了,还能花钱请天下最能打的刘备军当雇佣兵! 这……这是什么泼天的造化?! 这是什么神仙般的待遇?! 黄华只觉得热血直冲脑门,他猛地跪倒在地,对着沈潇“砰砰砰”就是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破了。 “军师大恩!军师大恩大德!我黄华……不,我黄王……不不,小人黄华,愿为军师世代结草衔环,以报万一!” 沈潇看着他们这副感恩戴德、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的样子,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 一份“殖民地代理人”兼“劳务派遣”的合同罢了,瞧把这俩孩子给激动的。 第164章 一场名为“大汉”的军演 一九二年,九月初一,敦煌郡城郊。 天高云淡,秋风飒爽。 敦煌城外一片广袤的戈壁平原上,此刻却被无尽的肃杀之气所笼罩。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每一次敲响,都让前来观礼的各族头人、豪帅们心头一颤。 平原之上,五万名刘备军的精锐将士,结成了数个巨大的方阵。 在高处搭建的观礼台上,刘备居中而坐,身旁是沈潇、贾诩、关羽、张飞、马超等一众核心将领。 台下,则是被“邀请”前来的数十个大小羌族部落的酋长,以及凉州各地残存的、尚未被韩遂清洗的豪强代表。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眼神中的惊惧与不安,怎么也掩饰不住。 黄华与黄昂兄弟二人也在其中。他们看着眼前这片钢铁森林,只觉得口干舌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这几日,郭淮对他们那五千兵马的“训练”,已经让他们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军队。可直到今天,站在这里,亲眼目睹刘备军的全貌,他们才明白,之前的认知是多么可笑。 他们那五千人,和眼前的这支大军比起来,简直就是一群拿着木棍的顽童,而对方,是手持开山斧的巨人。 “主公,可以开始了。”沈潇轻声说道。 刘备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噤若寒蝉的羌人头领,缓缓抬起右手。 一名传令兵见状,立刻挥动了手中的令旗。 “咚——!” 一声悠长的号角声响彻云霄。 紧接着,平原之上,那五万人的钢铁洪流,动了! “踏!踏!踏!”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汇成一股滚雷,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左侧的步兵方阵开始缓缓向前推进,盾牌如山,长戈如林,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鼓点上。 右侧的方阵则开始演练变阵,时而成锥形,时而成雁形,时而又化作一个巨大的圆形。数万人的调度,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凝滞与混乱。 台下的羌人头领们看得眼都直了。他们自诩善战,但他们的战斗,更多是依靠个人的勇武和一窝蜂的冲锋。何曾见过如此纪律严明、令行禁止的可怕军队? “放箭!” 随着又一声令下,位于中军的弓弩手方阵动了。 一万名弓箭手同时张弓搭箭,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一个人。 “嗡——!” 弓弦的震动声汇成一片巨大的蜂鸣。 下一刻,万箭齐发! 密密麻麻的箭矢腾空而起,遮蔽半边天空,在空中划过弧线,随即倾泻在百五十步之外的靶区。 “噗噗噗噗!” 箭矢刺入草人的闷响连成一片,那片靶区瞬间被箭雨覆盖,没有留下任何空隙。 台下一名穿着华丽皮裘的羌人酋长,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身,他却毫无察觉,只是张着嘴,喃喃自语:“天神……这是天神的军队吗……” 黄华的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他敢肯定,如果他那五千人站在这片箭雨之下,只需要一轮齐射,就会彻底崩溃,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这还没完。 “骑兵!突击!” “嗷——!!” “杀——!!” 张飞与马超,一左一右,各自率领着一万名精锐骑兵,从大阵的两翼呼啸而出。 两万匹战马同时发力狂奔,气势如宏。 两股骑兵洪流在平原中心交错而过,演练着穿插、分割、包抄的战术。马蹄翻飞,卷起漫天烟尘,长矛与马刀在空中划出致命的轨迹,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让观礼台上的众人几乎无法呼吸。 黄昂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一样,他看着场中那两道如同神魔般的身影,心中侥幸与野心,被这滚滚铁流碾得粉碎。 背叛?拿什么背叛?拿自己的命吗? 他现在终于明白,沈军师给他们的那份“合同”,是唯一的活路。 军演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的鼓声落下,五万大军重新集结成阵,鸦雀无声,但那片被马蹄践踏得不成样子的土地,和远处插满箭矢的靶区,无声地诉说着刚才演练的恐怖。 刘备缓缓起身,走到台前,声音洪亮地说道:“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备奉天子诏,讨伐叛逆,还西凉以安宁。今日演武,非为炫耀武力,只为告知诸位,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今后,只要诸位安分守己,与我汉民和睦相处,便是我刘备的朋友。若有外敌侵扰,我刘备的大军,就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但若有人心怀不轨,妄图再生事端……” 场中,所有羌人头领和豪强代表,全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声音颤抖而恭敬:“我等愿尊玄德公号令!永不侵犯大汉天威!” 沈潇看着这一幕,嘴角上扬。 杀鸡儆猴,成了。 …… 三日后,敦煌城外。 黄华与黄昂兄弟,率领着他们那支经过郭淮“魔鬼训练”后,已经初具军人模样、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的五千兵马,准备出发。 他们身后,是满载着兵器、铠甲和粮食的大车。这些,都是他们用抢来的金银财宝换的。 “沈军师。”黄华走到沈潇面前,深深一揖到底,态度无比虔诚,“大恩不言谢。从此以后,我兄弟二人的命,就是军师的。西域那边,但有军师一言,我兄弟二人,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 沈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去吧。记住我跟你们说的话,在那边,你们就是王。但要记住,你们的王冠,是谁给的。” “小人明白!”黄华重重点头。 目送着黄氏兄弟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向西,消失在玉门关外的漫漫黄沙之中,一颗重要的棋子,已经落下。 当晚,敦煌太守府。 刘备心情极好,与沈潇对坐饮茶。 “子明,此番‘军演’,胜过十万大军啊!”刘备感慨道,“如今西凉已定,各族归心,接下来,我们是否该休养生息,固本培元了?” “主公,固本培元是必须的。但如今我们得了地,却缺人。”沈潇放下茶杯,眼神明亮,“凉州之地,藏龙卧虎。韩遂这条疯狗虽然咬死了不少士族豺狼,但也让很多真正的人才明珠蒙尘。现在,正是我们将他们一一请出山的时候了。” “哦?子明又有高见了?”刘备顿时来了兴致。 沈潇微微一笑,开始了他的“人才大采购”计划。 “主公可知安定郡的胡班?” 刘备想了想,摇摇头:“未曾听闻。” “此人乃安定名士,其家族更是一门俊杰!”沈潇的声音带着蛊惑,“未来其子胡华,孙辈的胡遵、胡奋、胡烈,乃至曾孙辈,个个都是能臣良将!主公,这可不是招揽一人,这是招揽一个能兴旺我军数代人的将相之家啊!这简直是买一送全家的豪华套餐!” “子明,你快说说,这胡家当真如此厉害?买一送全家,这……这简直是天赐我也!”刘备搓着手,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沈潇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慢悠悠地说道:“主公,这还只是开胃菜。胡氏一门,主在‘将相’,可稳固一方,传承数代。” “还有金城郡的阎行,”沈潇继续说道,“此人虽然现在才十二三岁,勇猛无双,未来可与孟起交手,亦不落下风。若能得他,我军再添一员虎将!” “武威郡尚有一将,名为成宜,虽非顶尖,却也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将才。” 第165章 点亮科技树的男人 刘备听得双眼放光,激动地一拍大腿,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招揽人才,而是在开盲盒。 沈潇接着对刘备说:“接下来要说的,才是真正能为主公霸业添砖加瓦的基石。” “哦?”刘备的兴致更高,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还有谁?” “我们这次平定西凉,最大的功臣之一,便是孟起。马家一门忠烈,马寿成公(马腾)更是对主公倾心相投。我们得了孟起,便等于得了整个马氏家族的支持。”沈潇话锋一转,引到了另一个大家族身上。 “孟起勇冠三军,其弟庞德亦是万人敌。有此二人在,我军锋芒,天下何人能挡?”刘备对马超和庞德赞不绝口。 “主公说的是。但马家,可不止孟起和令明(庞德字)啊。”沈潇神秘一笑,“孟起尚有三位弟弟,马休、马铁,虽年岁尚幼,但将门虎子,未来成就不可限量。更有一位堂弟,名为马岱,此子沉稳冷静,颇有谋略,日后必是我军中一员不可或缺的宿将,正好能与孟起刚烈的性子互补。” 刘备连连点头,心中已在盘算如何培养这几个马家的小子。一个家族,能出这么多员猛将,这简直是上天对他的眷顾。 “除了这几位公子,”沈潇顿了顿,似乎是不经意地提起,“我听说,马寿成公还有一位掌上明珠,名为马云禄,年方及笄,性情刚烈,一手枪法,不在其兄长之下,在西凉也是艳名远播的女中豪杰。” “哦?竟有如此奇女子?”刘备的八卦之魂瞬间被点燃了。他现在最喜欢听的就是这些青年才俊、英雄美女的故事,尤其是自家阵营里的。 沈潇故作沉吟“我似乎听过一些民间传闻,只是不知真假……” “什么传闻?子明快说来听听!”刘备催促道。 “传闻说……这位马家小姐,与未来我军中的子龙将军,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有好事者曾言,‘锦马超,银赵云,白马银枪两将军,天生一对俏佳人’,这佳人,指的便是马云禄小姐。”沈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把后世网络小说里的段子给搬出来。 “啪!”刘备猛地一拍桌子,双眼冒出比刚才听到将相之才时还要亮的光芒,“子龙!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子龙至今尚未婚配,还在公孙兄那里,我都替他着急!这马家小姐,文武双全,又是我军功臣之妹,与子龙简直是天作之合!” 看着刘备那副“首席月老”的兴奋劲儿,沈潇心里差点笑出声,自己这把火算是点对了。刘备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个爱给人保媒拉纤的癖好,尤其是对自己看重的下属,简直是操碎了心。 “主公,此事只是民间流言……”沈潇连忙“劝阻”。 “流言怕什么?那都是未来的事?”刘备大手一挥,已经开始盘算,“不行,我得赶紧写信给子龙,让他没事多往凉州跑跑,增进一下与马家的感情!对,就说让他来指导一下马家几位公子的枪法!公事公办嘛!” 沈潇看着刘备那副“我真是个小机灵鬼”的表情,彻底无语。主公,您这借口找得也太刻意了吧。 不过,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联姻,是巩固关系最好的方式。 刘备兴奋好一阵,才渐渐平复下来说道:“子明啊,你今日为我点出的这些人,胡家、阎行、成宜,还有马家满门,个个都是宝贝。得此众人,我军未来无忧矣!” 他以为,沈潇的人才宝库,到这里就该见底了。 谁知,沈潇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主公,刚才说的那些,都是‘术’的层面,是利剑,是坚盾。而我接下来要说的这个人,他关乎的是‘道’,是能为我们锻造出无穷无尽神兵利器的根基。” “道?”刘备愣住了,他有些不解。在他看来,领兵打仗的将军,治理地方的文臣,就是最重要的。还有什么人,能比他们更重要? “主公,我问您一个问题。”沈潇放下水杯,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决定一场战争胜负的,除了兵力多寡、将士勇猛、计谋高低之外,还有什么?” 刘备思索片刻,答道:“粮草、军械。” “正是!”沈潇打了个响指,“那如何能让粮草更多?如何能让军械更精良?” “开垦良田,招募良匠。”刘备的回答中规中矩。 “那如果,有一个人,他能让一块地,产出两块地的粮食;能让一个工匠,打造出十个工匠才能打造的精良兵器呢?并且还能改进工具,那这个人,价值几何?” 刘备的呼吸一滞。他被沈潇描绘的场景震惊了,这……这是神仙手段吗? “子明,世间……真有此等奇人?”刘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有!”沈潇斩钉截铁地说道,“此人,名为马钧,字德衡,乃是扶风人士。他或许不通战阵,不晓权谋,但他的一颗脑袋,在我看来,胜过十万大军!” 沈潇站起身,在灯火下踱步,他的声音充满了激情与向往,仿佛在描绘一个全新的世界。 “主公,您能想象吗?一种名为‘翻车’的器械,只需一人踩踏,便可将河中之水,连绵不绝地引上高坡,灌溉万亩良田!有了它,我军何愁缺粮?” “您能想象吗?一种名为‘指南车’的座驾,车上立一木人,无论车子如何转向,木人的手臂,永远指向南方!大军在沙漠、在浓雾、在黑夜中行军,再也不会迷失方向!” “您能想象吗?一种名为‘记里鼓车’的马车,每行进一里,车上的木人便会自动敲响一次鼓!有了它,我军便能绘制出最精确的地图,我军的后勤补给,能精确到每一个时辰!” “他还改进了织绫机,能让丝绸的产量和效率提升数倍!他还制造出一种水转百戏,能利用水流的力量,驱动巨大的机械组,可以用来舂米、磨面、甚至锻铁!那将是何等伟大的力量!能解放出多少劳动力!” “这些都是历史上,马钧曾经造过的,如今加上我们的科技部,再加上我提供一点思路。马钧肯定能造出更多的好东西。” 沈潇每说一句,刘备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翻车、指南车、记里鼓车、水力锻铁…… “这……这马德衡,是……是墨家传人?还是……上古神匠转世?”刘备的声音已经彻底沙哑。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神匠转世,”沈潇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刘备,“但我知道,他是一个能为我们点亮科技树的男人!” “主公,这个马钧,他是能改变这个时代的男人!他是我们建立一个前所未有之强汉的根基!是驱动我们这架战车滚滚向前的那个最核心、最强大的引擎!” “人才!不!是神才!此乃神人也!”刘备猛地站了起来,激动地在屋内来回踱步,胸膛剧烈地起伏,“子明!此人现在何处?无论如何,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将他请来!不,是我亲自去请!” 看着刘备这副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去扶风的样子,沈潇笑了。 一颗名为“科技”的种子,已经深深地埋入了刘备的心里。 “主公莫急,”沈潇安抚道,“据我所知,马钧先生如今还未出仕,应是在家乡潜心研究。此事不宜张扬,我们回返路上带上重礼,备上诚意,悄然前往。” 第166章 四将 夜色已深,府内灯火通明。 刘备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过去,他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德衡……马德衡……子明,你说此人,真能胜过十万大军?” “主公,有过之而无不及。”沈潇笃定地说。 自己在刘备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一旦种子发芽,未来刘备集团的画风,恐怕就要从“匡扶汉室”朝着“科技大海”一路狂奔。 “好!好!”刘备停下脚步,重重一拍手,眼中狂热渐渐被身为君主的沉稳所取代,“此事急不得,等我们回返之时,我必亲自登门拜访!现在,还是先处理眼下之事。” 他坐回主位,整个大堂的气氛变得庄重起来。 “传我将令!” “命,李恂为敦煌太守,张?为酒泉太守,徐揖为张掖太守!此三位皆是忠义之士,望其勤勉政事,安抚百姓,重开商路,使西凉三郡再现繁华!” “命,庞德为征西都尉,为主将!郭淮、杨秋为副将!统领一万骑兵,一万步卒,共计两万大军,镇守敦煌郡!” 听到杨秋的名字,沈潇一怔。此人乃是韩遂旧部,也算是韩遂麾下一员悍将了。主公用他,既是收拢降将之心,也是用熟知凉州情况的本地人。 刘备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令明(庞德字),敦煌是我大汉西陲门户,更是我军西征的根基,绝不容有失!西域之事,可与黄华兄弟暗通消息,互为犄角,但切记,一切以稳固敦煌为先!” “末将领命!”庞德起身,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刘备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了堂下肃立的关羽和张飞。 “二弟,三弟!” “大哥!” 关羽和张飞齐齐出列,抱拳躬身。 “凉州虽定,但流寇四起,盗匪横行。韩遂旧部亦有不服者,啸聚山林,为祸乡里。”刘备的目光变得锐利,“我命你二人,各率本部兵马,关羽所部取道北线,张飞所部取道南线,对凉州全境进行清剿!” “凉州下辖武威、金城、安定、北地、陇西、汉阳六郡,这些地方,我要你们一寸一寸地犁过去!凡有匪寨,尽数拔除!凡有恶霸,一体严办!我要让这片土地上,再也听不到百姓的哭声!” “是!大哥!”关羽丹凤眼一眯,杀气凛然。 “哈哈哈,俺老张早就手痒了!大哥放心,俺保证把那些兔崽子们杀个干干净净!”张飞兴奋地大吼。 一道道将令颁布下去,整个刘备集团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高效地运转起来。 …… 一九二年,九月十日。 敦煌通往武威的官道上,一支五百余人的队伍正在向东行进。 队伍没有大张旗鼓,只有一面小小的“刘”字旗,表明了主人的身份。刘备、沈潇、贾诩、黄舞蝶、许褚以及五百名最精锐的亲卫,轻装简从,踏上了返回长安的路。 不过,他们此行的第一站,是武威郡。 “子明,你说的那个成宜,真的有那么厉害?”马车里,刘备还是忍不住问道。 经过几天的发酵,“人才大采购”计划已经在他心里扎了根,现在看谁都像未来的栋梁之才。 “主公,成宜此人,虽非帅才,却也是一员勇将了。” 刘备听得有趣:“哦?那更要去见识见识了。” 一行人晓行夜宿,数日后,终于抵达武威郡治所。 经过多方打听,他们很快便锁定目标。 “主公,打听清楚了,那成宜家住氐县,在当地颇有侠名,家境殷实,时常接济乡里。”一名亲卫前来禀报。 “好!目标,氐县!” 一九二年,九月十五日,午后。 氐县县城外的一处大庄园前。 还未靠近,一阵阵喧天的喝彩声和兵器碰撞的“叮当”声,便远远地传了过来。 “好!成宜大哥威武!” “张横的刀法又精进了!” 刘备一行人勒马停下,面面相觑。 “主公,这……好像很热闹啊。”许褚说道,眼神里透着好奇。 “走,我们去看看!”刘备兴致盎然,翻身下马。 “主公,不可声张。”贾诩连忙提醒,“我等身份,不宜暴露。” 刘备心领神会,点点头,对身后的亲卫吩咐道:“仲康带几个人随我进去,其余人等,在庄园外等候,切勿惊扰百姓。” “喏!” 刘备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锦袍,带着沈潇、贾诩、黄舞蝶、许褚和五六名亲卫,朝着庄园大门走去。 只见庄园大门敞开,里面人头攒动,将一个巨大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刘备几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挤进人群,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眼前一亮。 院子中央,被人为地清出了一块空地,两名壮汉正在场中捉对厮杀。 一人手持长枪,枪出如龙,势大力沉,每一招都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另一人手持环首大刀,刀法沉稳,守得滴水不漏,偶尔的反击却又刁钻狠辣。 两人打得尘土飞扬,兵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引得周围的乡亲们阵阵叫好。 “那应该就是成宜。”沈潇压低声音,指着那个使枪的壮汉对刘备说。 刘备的目光早已被场中的比武吸引。他也是识货之人,看得出这两人武艺不俗,绝非寻常乡勇可比。 “不错,枪法大开大合,勇猛有余,但变化稍显不足。”刘备点评道,“那使刀的,叫什么名字?” “应该是张横。”沈潇答道。 而在场边,还有两名同样身材魁梧的汉子正在观战,一人手持大斧,另一人腰悬铁鞭,显然也不是凡俗之辈。 “那两位,应该就是李堪和侯选。”沈潇继续充当着解说员。 “啧啧,这可真是个悍匪窝点啊……”沈潇在心里默默吐槽,“关中悍匪天团,提前在这儿搞起团建来了。” 场中,成宜久攻不下,似乎有些急了,大喝一声,手中长枪猛然加速,化作数道寒芒,直刺张横周身要害。 张横眼神一凝,不退反进,手中大刀猛地向上格挡,只听“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借着格挡的反震之力,张横顺势一个旋身,环首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削成宜的腰肋! 这一招变招极快,出乎所有人意料! “好!” 人群中,许褚忍不住低喝一声,眼中精光一闪。这一刀,已经有了几分名将的风采。 成宜也是吃了一惊,眼看刀锋及体,他急忙收枪回防,枪杆横在腰间,险之又险地架住了这一刀。 “铛!” 又是一声巨响,成宜被这一刀巨大的力道震得连退三步,这才稳住身形,脸色已是涨得通红。 “哈哈哈!成宜,你输了!”张横收刀而立,得意地大笑。 “放屁!再来!”成宜显然不服,挺枪便要再上。 “好了好了,二位点到为止,今天就到这吧。”场边那个手持大斧的汉子,也就是李堪,上前拉住了二人。 一场精彩的比武就此落幕,周围的乡亲们意犹未尽地议论着。 而成宜的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人群。 他看到了几个与周围乡民格格不入的身影。 为首那人,虽然穿着普通锦袍,但面容温和,双耳垂肩,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度。他身旁的书生,一个眼神深邃,一个气质洒脱。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身后的那个铁塔般的巨汉,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 还有那个身姿挺拔的女子,英气勃勃,腰间佩剑,目光清冷,绝非寻常人家的女子。 这……是什么人? 成宜心中一凛,和身边的李堪、侯选、张横对视一眼,四人缓缓地朝着刘备的方向走了过来。 第1章 异客天降 头痛欲裂,沈潇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处简陋的屋子里。木梁、土墙,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陈旧气味。 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在爬山,脚下一滑……怎么就到了这里?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门口就走进来三个人。 当先一人,面色温和,双耳垂肩;左边一人,面如重枣,长髯飘飘;右边一人,豹头环眼,正瞪大眼睛的看着他。 三人皆是古装打扮,样式古朴。 沈潇脑子“嗡”地一声。这形象……也太经典了。他几乎是瞬间就对上了号:刘备、关羽、张飞。 “壮士醒了?”刘备当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和恭谨,“方才见壮士从天而降,落在院中,不知壮士是仙人吗?” 张飞已经嚷嚷起来:“大哥,我看这定是上天派来助我等的仙人!不然怎会从天上掉下来?” 关羽抚着长髯,丹凤眼微眯,也在打量沈潇,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眼神里也认同他的两位兄弟说得对。 从天而降?沈潇天了看天空,想道。 “都是穿大军中的一员,别人穿越要么皇上,要么二代,我待么从天上掉下来,还没摔死。” 他定了定神,开始运转他那颗不太聪明的小脑袋瓜子。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必须确写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于是他又连忙问道。 “这里是何处?今年又是何年份?” 刘备也回道:“此处乃洛阳城外的一个村庄里。“ “今岁初平二年(公元191年),讨董联盟初散,我兄弟三人暂驻于此,前路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不是碰见兄弟从天上掉下来,我兄弟三人就打算去公孙伯珪的辽东。” 191年。沈潇心中飞速盘算。十八路诸侯讨董结束,曹操刚起家,孙坚死了没?哦,还没有,不过也快了。 天下大乱的序幕也刚刚才拉开。他强迫自己冷静,继续确认信息:“董卓还在长安?曹孟德如今何在?” “董贼挟天子于长安,祸乱未除。”刘备叹了口气,“曹孟德……听闻兵败于荥阳,如今正在东郡那边募兵,图谋再起。” 沈潇想了想,现在东汉末年,已经很危险了。 必须得确认这到底是仙侠世界,高武世界,还是普通世界。 如果不是普通世界,还要不要人活啊! 沈潇又连忙追问,“你们打张角时,他用过法术吗,云长一个人能打好多人?” 他 “啥叫法术?”刘备有点茫然,“二弟空手能打几十个人,怎么了,先生?” 沈潇打着哈哈,“没事,没事我就是问下。” 信息吻合,不是仙侠,不是高武。 沈潇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真的穿越到了汉末三国。他一个现代人,这样的装扮,突然掉在这里,被误认为神仙倒也合情合理。 刘备见沈潇问得仔细,眼中希冀更盛,再次上前一步,恳切地问:“先生……莫非真是上天悯我大汉,特遣先生下凡相助?” 他语气中的期盼几乎要溢出来。张飞在一旁连连点头,关羽也一直把目光看着沈潇。 沈潇看着眼前这三位历史人物,感受着他们身上那种乱世英雄的真切气息,说不激动是假的。 但是他一个现实中一个小老百姓,又不太聪明,帮刘备的话和那么多历史牛人对着干,他怕啊。 更何况刘备可是跑了前半辈子的人物,他怕死在路上。 刘备看出沈潇的犹豫,立马说道。 “只要先生能帮备,先生要哈尽管说,美女还是钱财?” 沈潇想到,“冒充神仙?虽然能让刘备听我的,但我啥也不会啊,我怕被历史上那些谋士玩死。” “如果搞砸了穿帮了,刘备还不得噶了我!” 于是他立刻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以刘备三兄弟那种性格‘就是现代人说的蜀汉的浪漫’为兄弟江山都可以不要。看来实话实说是最好,骗他又装,又累。” “到时候刘备如果还要我帮助的话,先跟着他干一段时间在说,现阶段在刘备身边,小心点保命还是可以的。” “如果不要我帮助就麻烦了,现在这个时代对于手无手无缚鸡之力保命都难啊。” 想到这里,沈潇干脆地开口,打断了刘备的幻想。 “我并非神仙。” 刘备听沈潇说的话后,脸上的光彩明显黯淡下去,透出失望。张飞也“啊?”了一声,显得难以置信。 沈潇接着说,“我是来自一千八百多年后的炎黄人。” “一千八百多年……后?” 第2章 未来之秘 刘备听后,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比刚才更强烈的光芒,不是对神仙的敬畏,而是对未知的好奇与探究。 “此话当真?” 张飞在一旁嘀咕:“一千多年后?那是什么时候?人还能活那么久?”他显然没理解。关羽则是皱起了眉头,似乎在判断沈潇说的真假。 沈潇看着刘备眼中重燃的兴趣,看来自己实话实说,自己赌对了。这位未来的汉昭烈帝,果然不是凡夫俗子。 “自然当真。” 说完后他连忙摸向全身,看有没有能证明他是未来的人。 摸完全身他发现除了他一身现代的穿着,还有就是他裤包里的手机。 摸出手机后,沈潇对刘备说。 “我身上,就有你们这个时代绝不可能存在的东西,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沈潇说着,亮出他的手机给刘备三兄弟看。 刘备、关羽、张飞三人都看向他手上东西。  一个黑色的、扁平的长方块。 “这是何物?”张飞瞪圆了豹眼,大嗓门地问道。 “看着像是一块墨锭?”他猜测着,伸手想摸摸看。 “翼德,不得无礼。”刘备轻声制止,但眼神里也同样充满探究。 关羽丹凤眼微眯,捋着长髯,打量着那块从未见过的“墨锭”,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眉头却锁得很紧。 沈潇没理会他们的猜测,而是拇指在侧面摸索了一下,按动了一个小小的凸起。 嗡—— 一声轻微的震动。 那“墨锭”的正面,突然亮了起来! 一片柔和却清晰的光芒亮起,瞬间照亮了沈潇的脸,也映亮了对面三双震惊的眼睛。 “亮了!”张飞失声叫道,猛地后退半步,像是见了鬼,“这’墨锭‘会发光?!” 刘备也是一脸惊愕,身体微微前倾,想要看清楚是咋回事:“此物……竟能自已发出光华?” 关羽握着刀柄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脸上也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沈潇并没有过多解释,”手机就那那么点电得节约点用,解释多浪费时间。“ 他的手指飞快的在发光的“墨锭”表面滑动了几下。 光芒变幻,出现了一些细小的图案。 他点开一个图标。 屏幕上,出现的画面就开始流动起来。 先是一片辉煌的宫殿群。 “这是……汉宫?”刘备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熟悉和伤感。 随着画面的变化,烽火连天,兵戈四起,饿殍遍野。 ”先是黄巾大乱。然后被平定。“ “接着董贼乱政!”张飞咬牙切齿。 紧接着,是穿着不同服饰的军士在厮杀,旗帜变换不停。 “然后三国……归晋……”沈潇低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刘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画面再转,草原民族南下,铁蹄铮铮,中原大地一片混乱。 “五胡乱华……十室九空。” 刘备的呼吸急促起来,嘴唇微微颤抖。 关羽的脸色铁青,丹凤眼中燃起怒火。 张飞更是气得哇哇大叫:“胡狗!安敢如此!” 画面飞速切换,如同走马灯。 一个又一个陌生的王朝兴起又覆灭。 强盛的隋,辉煌的唐,富庶却孱弱的宋,被异族统治的元,恢复汉家衣冠的明,再次沦陷的清…… 每一次更迭,都伴随着战争与流血。 刘备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到痛苦,再到麻木,最后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关羽紧闭双眼,似乎不忍再看。 张飞则从愤怒变成了茫然。 画面陡然一变。 不再是古代的战争。 穿着土黄色军服的士兵,拿着能喷吐火舌的“东西”,与另一群穿着同样奇怪服饰的士兵在厮杀。 爆炸声,枪炮声,虽然细微,却透着一股惨烈的气息。 “近代……外敌入侵。”沈潇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 最后,画面定格。 不再是战争。 是高耸入云的建筑,密密麻麻,直插天际。 是地上飞驰的铁盒子,速度快得惊人。 是天上呼啸而过的巨大铁鸟! 整个世界,与他们认知中的一切,截然不同! “这……这……”张飞指着屏幕,舌头都捋不直了,“那,那铁疙瘩……跑得比赤兔马还快?” “还有那个……铁鸟……真的能在天上飞?”他的世界观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刘备呆呆地看着屏幕上繁华而陌生的景象,久久无言,仿佛失了魂一样。 关羽缓缓睁开眼,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撼,有迷茫,更有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放完这些沈潇关掉手机电源,屏幕暗了下去,将手机快速收回口袋。 “这,就是我来的地方。”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三人,平静地说道。 “一千八百多年后的世界。” 茅屋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第3章 神人托付 看完视频后。 屋内几人死一般的寂静。 三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潇,他们简直不敢相信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张飞喉咙里发出“咕嘟”一声吞咽,粗重的呼吸像破风箱。 关羽捋着长髯的手停在半空,丹凤眼眯成一条线,精光闪烁。 刘备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先生……”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大汉,竟真的没有了?” 他嘴唇哆嗦着,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那画面里的烽火,那注定的结局,像一把重锤砸在他心上。 张飞豹眼圆睁,看看沈潇,又看看自家大哥惨白的脸。 “大哥!这……这小子说的,难道是真的?” 他嗓门极大,声间把屋顶都震得抖了一下。 “什么曹阿瞒!什么三分天下!什么天下归晋!俺不信!” 可他看着刘备失魂落魄的样子,声音越说越小。 关羽缓缓放下手,目光如炬,沉声问道:“先生既来自千年之后,可知我兄弟三人……最终如何?” 这话问得极沉,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悲凉。 刘备身躯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沈潇,眼中是恐惧,更是无法遏制的渴求! 他“噗通”一声,竟直直跪倒在沈潇面前! 土灰扬起,沾染了他朴素的衣摆。 “先生!” 刘备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恳切! “备虽草芥,亦有匡扶汉室之心!” “奈何……奈何天意弄人!如今飘零半生一事无成。” 说着就想磕头,沈潇一看这还得了,如果成了他的手下,以后他记仇咋办。他抢先一步去扶刘备。 刘备看沈潇要扶他,急忙说。 “先生既是天降神人,洞悉未来,必是上苍不忍汉祚断绝!” “派先生下来帮助汉室的,求先生垂怜!助备一臂之力!” “备,愿奉先生为师!言听计从,万死不辞!” 刘备心想:“我得诚恳些,让先生看看我的决心。” 张飞“噌”地站起。 “大哥!你这是……” 关羽也是面色一变。 沈潇站在那里,扶着未来昭烈帝,看着旁边又急又懵的张飞,还有那个不动如山的关羽。 心里想到:”看来实话实说加上我的手机攻势,拿下刘备了。“ ”不过我还得装一下,要像诸葛丞相样,不然的话,刘备不会重视我。“ 想到这里沈潇回道:“玄德公,不必如此。” 他直接使劲扶刘备。 “玄德公请起。如今的大汉,豺狼四起,饿殍满地,已至大厦将倾之际,小子我一普通人,若想让汉重振,却是很难,容小子三思。” 刘备顺势站了起来,他攥着沈潇的胳膊,眼睛里全是血丝。 “先生!求您!留下吧!” 他声音带着哭腔。 “备求您了!” 张飞在一旁看着,急得直跺脚。 “大哥!你这是干啥!” 他看看刘备,又看看沈潇,一脸的纠结。 “大哥,这……这后世来的,真有那个能力帮咱们打跑那些人?你看他小胳膊小腿的连小兵也打不过吧?” 关羽站在那里,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丹凤眼眯着,一言,不发,只是那目光,在沈潇身上来回看着。 刘备听到张飞的话,看向张飞。 “三弟,不得无礼,你懂什么? 说完后他又回过头来对沈潇说道:“先生勿怪,翼德他说是那个性子。” ”先生留下来吧,如果先生肯帮助备,备定为先生马首是瞻。“ 说完刘备脸上露出希冀的神色,同时心里想道:“先生到底要怎么样才会答应我啊!” “先生你看,你要什么直接说,我都答应,你看行吗?” 再次听到刘备说什么条件都答应,对于现代屌丝的沈潇这样的老板少啊。 ”穿越前可以说是他的上辈子了,像刘备这样的老板就没有。“ ”现在就直接答应?还是在拉扯一下?如果玩过火刘备直接走了,我咋办?“ 他假装的轻轻叹了口气,试图抽出胳膊,没成功,刘备的劲也太大了吧,不愧是能和吕布打过的人。 “玄德公,你先放手。” 刘备稍微松了点,但眼神里的恳求更浓了。 沈潇揉了揉眉心,感觉胳膊都要被拉断了。 “留下……也不是不行。” 沈潇换了个对刘备的称呼。 “主公,你是不是放下手,我胳膊都要被你拉断了。” 刘备有点尴尬,不过马上他就反应了过来,眼睛一亮。 先生答应了?“ 张飞也“嘿”了一声,露出点喜色。 关羽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丝。 “但是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沈潇看着他们三个,表情严肃。 “我不是神仙。” “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变戏法?那些我不会。” “我有的,只是比你们多知道一千八百多年的见识和教训。” “能让你们看清前面的坑,少走些弯路。”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想让我留下,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刘备立刻挺直了腰板:“先生请讲!备无有不从!” 张飞也瞪大眼睛听着。 关羽微微颔首,示意他说。 “第一,你得派个武力值高的保护我,我不会武功,我怕死。” 三人都很尴尬,怕死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就这位了! “第二,我可能啥也不会,你们问我的事,我说了后你们按我说的做,如果失败,不能怪我,也不能杀我。” 三人更是无语,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们要你还能干哈,不过这只是他们三兄弟的白眼,如果后世的人哈也不会,可能就只有傻子了吧! “第三,”沈潇有点不自在地挠了挠头,“我这个人……说话做事可能跟你们不太一样,有点……怪。” “你们得包容。” 刘备连连点头:“先生放心!备懂!备懂!” “最后一条,也是最关键的!”沈潇压低了声音,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我来自未来的事,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刘关张三人。 “出了这个门,谁也不能提!半个字都不行!” “对任何人!明白吗?” 张飞愣了一下:“啊?为啥啊?这事儿多带劲……” 关羽却沉声打断他:“翼德闭嘴!” “先生所虑极是。此事若泄露,必引滔天大祸。” 刘备也反应过来,脸色一肃,郑重地拱手。 “先生放心!备以性命担保,今日之言,绝不入第五人之耳!” 他看向关羽和张飞。 “二弟!三弟!” 关羽抚髯颔首:“关某明白。” 张飞虽然还有点不解,但看大哥和二哥都这么严肃,也用力点头:“俺也知道了!打死俺也不说!” 沈潇看着这三张截然不同却同样认真的脸,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下一半。 半忽悠加半实话还真难,看来我的演技得给我颁发一个”奥斯卡小金人了“ “那从今天起,我就跟着你们干了。” 第4章 两条路,两个汉 沈潇见刘备应下所有的条件,紧接着抛出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他知道后世网上都说每个朝代基本都亡于士家大族,土豪劣绅,亡于内。他得好好的跟刘备说下看他怎么做? “主公,”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您想要的,只是赶走一个董卓,然后修补那个……已经是千疮百孔,漏风漏雨的大汉屋檐吗?” 这话问得有些猝不及防。 恢复大汉。这四个字沉甸甸的,是刘备半生颠沛流离的支撑,是他骨子里、血液里奔腾的信念。几乎是本能,他想点头。 沈潇早就知道他的心思,微微停顿,给了他一丝喘息的空隙,然后,话锋陡然一转,如同投下一块巨石,砸向刘备心湖深处。 “还是……”沈潇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具力量,“您想要的,是一个真正扫清六合、荡平宇内,能够巍然屹立,传承千年而不朽的……崭新的,强盛的大汉?” “崭新的……大汉?”刘备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解,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匡扶汉室的执念,坚固如涿郡的顽石。可方才那光影变幻间,烙印在他脑海中的景象……烽火燎原,伏尸百万,王朝兴衰如同走马灯般轮转不休……以及那个匪夷所思的未来世界,钢铁拔地而起,宛如神迹…… “恢复旧日的汉室,当然可以。” “这条路,或许能走得更快些,看起来也更名正言顺。”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空气:“您可以去联合那些我从后世知道的,依旧心向汉室的世家大族。” “颍川荀氏,弘农杨氏……哦,还有很多,很多叫得上名号,也叫不上名号的。” “他们手里有兵,有粮,有名望,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只要你把名望刷起来。” “借他们的势,赶走董卓,甚至重新拼凑起一个朝廷的架子,若方法得当,或许用不了太长时间。” 刘备的呼吸不由得粗重了几分。这听起来……确实像是一条看得见、摸得着的捷径。 “但是。”沈潇想到穿越嘛,我一个屌丝肯定加上后世那么多网文不是白看了,继续忽悠,“根基,不稳。” 他抬眼,直视着刘备:“您方才看到的那些历史轮回,那些土地被鲸吞蚕食,那些流民铺满大地,那些王朝轰然倒塌的惨剧……” “追根溯源,很大一部分,病根就在这些世家门阀身上。” “他们死死攥着土地,攥着知识,堵死了下面人往上走的路。” “他们就像附着在王朝大树上的藤蔓,看似点缀,实则吸食着养分,是天下一次次动荡的祸根之一。” “恢复旧汉?不过是换一批人,坐在同一张腐朽的椅子上罢了。” “历史的悲剧,只会换个名字,换个时间,再一次血淋淋地重演。” 沈潇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像一把锥子,一字一句,狠狠扎进刘备的心窝里。刘备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褪去血色,变得苍白。 “那……”他喉咙有些发干,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第二条路呢?” “建立一个,新强汉。” 沈潇的把表情定了定生怕刘备也想走士族那条路,这样的穿越还有啥用。 虽然他是个屌丝,但他也是个愤青。 他加重了语气。 “这意味着,要用雷霆手段,彻底砸碎这旧有的一切!” “要从那些士族手里,夺回土地,夺回知识!” “要把土地,尽可能地还给那些真正用汗水浇灌它的人!” “要把知识,传播给每一个渴望睁眼看世界的人!” “这意味着,我们要建立一套前所未有的,更公平,更有效,权力更能集中统一的新规矩,新秩序!” “这条路……”沈潇的目光落在刘备脸上,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将让您,与天下几乎所有的士族,彻底撕破脸皮,成为死敌。” “他们会把您看作是毁家灭祖的灾祸,是动摇他们根基的洪水猛兽,必将倾尽全力,将您扼杀在摇篮之中。” “这将是一条看不到尽头,布满荆棘和陷阱,无比艰难,甚至……九死一生的路。” 沈潇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辞藻,只是用最朴素直白的语言,讲述着他那个时代几乎人尽皆知的“常识”——土地兼并如何让王朝走向灭亡,知识垄断如何让社会失去活力,那些兴衰更替背后,士族门阀若隐若现的巨大阴影。 这些道理,对于一个来自信息爆炸时代的人而言,或许并不算深奥。但在此刻,在这个时代,对于刘备来说,却不啻于平地惊雷,震得他头晕目眩。 旁边的张飞听得眉头紧锁,一双环眼瞪得溜圆,似懂非懂。什么垄断,什么体系,他不大明白。 但他听懂了一句——“打倒那些看不起人的家伙”! “俺觉得……”他瓮声瓮气地开了口,粗壮的手指捏得骨节噼啪作响,“第二条路带劲!那些仗着家世瞧不起咱们的鸟人,早就该狠狠地打!” 关羽却依旧沉默着,丹凤眼微眯,抚着美髯的手,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他出身底层,卖过枣,推过车,比谁都清楚平头百姓活着的艰难。他也曾无数次遭受过那些所谓“士人”的白眼和轻蔑。沈潇所说的士族垄断,他比刘备更能感同身受。 刘备的内心,此刻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剧烈风暴。 他想起了自己颠沛流离的大半生。从涿县那个编织草席、贩卖草鞋的落魄宗亲到讨董大战。他见过太多的人间惨状,目睹过太多的生离死别。 他想起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流民,眼神空洞得像荒原上的野草,麻木地活着,也麻木地死去。 他想起那些被战火焚毁的村庄,冒着黑烟的断壁残垣,还有那些被豪强劣绅欺压得抬不起头的百姓,他们像蝼蚁一样苟延残喘,在绝望的泥沼里挣扎,却看不到一丝光亮。 他还想起刚刚手机屏幕上,那些让人心脏骤停的画面。一次又一次王朝覆灭的烈焰,一次又一次生灵涂炭的轮回…… 难道,历史真的只是一个无法挣脱的怪圈吗? 难道,大汉的衰败,百姓的苦难,就注定要这样一遍又一遍地重演,永无止境吗? 不! 他不甘心! 他刘备,纵然出身微末,也曾立誓要匡扶汉室,泽被苍生!若匡扶的结果,只是让悲剧重演,那意义何在?! 一股从未有过的决绝,猛地冲上他的心头,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 “备……”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迸发出来的,“选第二条路!” 他霍然起身,目光灼灼,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纵然是万劫不复,纵然是粉身碎骨!” “备,也要为这天下的百姓,为我们的子孙后代,去闯出一个真正强盛的大汉!” “一个让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不再受压迫,不再被剥削,人人都能看到希望的大汉!” “一个能够扫平宇内,威加四海,屹立千年而不倒,让后世子孙引以为傲的新强汉!” 沈潇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中闪过一抹赞赏。 他知道,他没有看错人。这,才是他选择留下,选择在这个时代风云际会中,将宝押在刘备身上的真正原因。 “玄德公,您做出了最艰难,也是最正确的选择。”沈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肯定。 “但是……”他话音一转,脸上的笑意敛去,神情变得格外严肃,“走这条路,我们的第一步,不是去畅想未来,也不是去招兵买马,而是……” 第5章 沈潇定计 他顿了顿,看向刘备 “主公,我们现在首先目标是要活下去。” “并且,要拥有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力量,地盘。” “以我们眼下的实力,兵不过主公的三百老兄弟,将只有关二哥和张三哥了。” “更是吃了上顿愁下顿。” “所以,我们必须立刻,马上!” “离开洛阳!” “找一个地方。” “积蓄力量,招兵买马,囤积粮草。” 沈潇紧紧看着刘备。 “主公,我的意思,您可明白?” 刘备听完后,有点懵。 这就…跑路了? 他刚刚还以为能在洛阳有所作为呢。 听了沈潇的话后。 他郑重地点头。 “先生之言,振聋发聩。” “备……完全明白了。” 他转身,看向一直默默站在身后的关羽和张飞。 “二弟,三弟!收拾行装,走!” “走?” 张飞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 “去哪儿啊,大哥?” 沈潇看到刘备这么干净利落的说走就走,无语了。 ”主公,先别急啊,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他走到刘备身边,低声说道。 ”主公可知白波贼?“ 刘备听了后一愣,就反应了过来。 “先生说的,可是盘踞在河东郡的白波贼?” “是那伙被官府几次围剿都无功而返黄巾余孽,如今声势浩大。” “没错。”沈潇点头。 “白波贼里面,有一个叫徐晃的,字公明。” “此人勇猛善战,而且治军严谨,是个不可多得的大将之材。” “只是现在明珠暗投,屈身于贼寇之中。” “而且白波贼里还有大量的流民百姓。” “这些人,都是活不下去的可怜人。” “只要给他们一口饭吃,一个安身之所,就能收为己用。” “我们可以把白波谷,作为我们临时的落脚点,先发展下,在看看后面的路。” 刘备听得心头很是激动。 但随即,他又皱起了眉头。 “先生,白波贼号称有十余万众。” “就我们这三百来人,是不是有点不够看啊! “更何况,河东郡离长安太近了。” “董卓的西凉铁骑,可不是盖的。” “如果他发兵,快马加鞭,不过两天就能抵达。” “我们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张飞也在边上嘟哝。 “是啊是啊,俺觉得也是!” “那董胖子可不好惹!” 沈潇看着刘备担忧的样子,蛊惑的说道。 “主公,你觉得吕布厉不厉害。” 刘备毫不犹豫地点头。 “温侯之勇,天下无双。” “如果说,吕布的武力值是一百。” “普通士兵的武力大概是十。” “那么,”他看向关羽,“关二哥,大概就是九十九。” 关羽闻言,丹凤眼中精光一闪,骄傲的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沈潇又转头看向张飞。 “张三哥,大概就是九十八。” 张飞嘿嘿一笑,显然对这个评价还是比较满意。 “而那个徐晃,武力值至少在九十四!” “而且,他不仅能打仗,还会练兵,会带兵!” “这样的大将,说是因为出身问题,没有人用,只能在贼窝里蹉跎。” 沈潇又凑近了点刘备。 “主公,你说,这样的人才,你要不要?” 刘备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要!当然要!”刘备激动地一拍大腿。 “干了!” “不过,先生,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三百人对十万,总不能硬冲吧?” 沈潇忽悠成功,心里挺美,满足了名将收集的爱好。他放空大脑,琢磨怎么办。过了一会儿,他有了主意。 他靠近刘备、关羽、张飞。他压低声音。“这样,这样,如此,如此……” 他仔细说了计划。 沈潇心里想:这套路后世用烂了。希望现在管用。 刘备连连点头。他眼睛发亮。他心里想:先生总说自己不行。这个计策一环扣一环,真神!我捡到宝了! …… 这时,千里外的长安。 董府很奢华。里面酒气冲天,歌舞不断。 董卓胖胖地躺在软塌上。他不耐烦地挥手。“文优,吾让汝找的美女呢?怎么还没消息?想偷懒?” 李儒站在下面。他没什么表情。他眼里全是绝望和不甘。“岳父,一般的女人您看不上。合您要求的美人不好找。还要些时间。” 他心里冰凉。大业,辅佐明君,全被这个只知道享受的胖子毁了。我的前途,我的志向,都没了!哎! …… 东郡。 曹操刚从洛阳打败仗回来。他正在发火。 “袁本初!袁公路!孙文台!这些诸侯!” 他猛拍桌子。茶杯都跳起来了。 “一群只知道争权夺利、眼光短浅的东西!盟军?真是笑话!不能和他们共事!” 发泄完,他眼里又有了光。 “传令!” “招兵买马!招纳贤才!” “我曹孟德一定要打回去!” “丢掉的,我都要亲手拿回来!” 很快,很多人才响应他。 文臣有:荀彧…… 武将有:夏侯惇、夏侯渊、典韦、曹仁、曹洪、乐进、于禁、曹纯、曹休、曹真、夏侯尚…… 曹操手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他的气势完全变了。 …… 冀州,渤海郡。 袁绍府里。 袁绍摸着胡子,得意地问堂下的许攸。“子远,你是说韩馥那老头被我们一吓,乱了阵脚,准备把冀州让给我?” 许攸弯腰笑着说:“主公计策好。韩馥胆小没用。他听说主公和公孙瓒要南北夹击他,早就吓破胆了。他派人来商量让位的事。” “好!好!好!”袁绍拍手大笑。他非常得意。“冀州这块好地方,是我的了!” …… 幽州的公孙瓒,扬州的袁术,荆州的刘表,益州的刘焉。 天下的诸侯都在这乱世棋盘上加快动作。他们扩张自己的地盘。 …… 风暴的边缘,河东郡的襄汾县。 一场不起眼的波澜悄然兴起。 破败的小巷里。几个穿补丁衣服的百姓围在一起。他们窃窃私语。 光线昏暗。能看到他们脸上菜色的皮肤和深深的皱纹。那是常年饥饿和劳作留下的印记。 一个瘦骨嶙峋的汉子压低声音。他神秘兮兮地说。 “喂,听说了吗?最近县里来了一个高人!” 旁边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好奇地问。 “哈?高人?人很高吗?” 那汉子嗤笑一声。 “你懂什么!不是个子高!” “是法力高强!听说是个会法术的神仙!” “佛道双修!修为高深无比!” 另一个扛锄头的老农不相信。 “真的假的?这年头骗子多。怎么知道是不是骗人的?” 那汉子拍着胸脯。 “你们不信?我亲戚的邻居看见了!” “听说明天上午巳时,就在城隍庙门口!” “那位大师要开坛做法,普度众生!” “到时候灵光普照,百病消除!” “我肯定要去看看!说不定能沾点仙气,明年收成好点!” 说完,他左右看看。他怕被人抢先,匆匆钻进另一个巷口不见了。 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他们眼里有怀疑,好奇,还有一丝渴望。 “开坛做法?” “百病消除?” “真的假的?” “去看看?” “万一是真的呢?” 类似的对话在整个襄汾县传开。白波贼控制的村镇也传开了。好像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了。 第6章 沈潇妙计的开始 散播言论的都是沈潇让刘备派人扮的,他自己扮神棍带人混进白波贼核心圈中,这就是沈潇给刘备出的主意。 城隍庙门口搭起了一座高高的台子。 巳时(9点钟)一到沈潇走上台子,后面跟着几个从刘备那里带来的最机灵的。 目光扫过台下。 大多是穿着打满补丁的破烂衣裳,风一吹,都能散架的样子。 一个老汉的裤子短了一截,露出泥泞干瘦的小腿。 他旁边站着个妇人,怀里抱着个孩子。 那孩子都瘦得脱了形,脑袋耷拉着,眼窝深陷。 妇人使劲搂着孩子,嘴唇干裂起皮,眼神却死死盯着台上。 “他真会法术?”有人悄声问。 “谁晓得呢?看看再说嘛!”旁边的人回道,声音带着点不信,又带着点儿不敢不信。 “唉,要是真的就好了,真的就能给娃变口吃的了啊……” “俺就想沾点仙气,治治俺这老寒腿!” “可别是骗子吧?上回那个说能点石成金的,卷了钱就跑了!” “嘘!小声点!万一人家真是神仙呢?” 大部分人只是呆呆地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们习惯了苦难。 听到来了仙师,他们燃起了点点对生活的希望,穿着他们家里那可怜仅剩的衣物来看看。 沈潇看着台下的众人,心很痛,但他也没有办法啊,他也是星海中的一粒沙。 定了定神,沈潇大声说道:“今天我给大家施展的第一个法术就是油锅里捞钱。” 台下响起带着希冀的惊叹声。 可能他们真的希望我这个“假仙师”是真的吧,如果是真的就能帮助他们走出困苦吧! 沈潇让手下做好准备,他向台下说到,“现在先往锅里倒油。”“然后起火。” 不久后,锅里的油咕噜咕噜的冒泡。 沈潇请上台几个观众来检查一下,其中多半是他提前安排的托。 托1:“看,油锅里的油泡都翻得老高了,太烫了。” 托2:“就是,就是,热得我都不敢走近。” 等观众都下台后,沈潇开始装模作样,先做佛家的手试,在做道家的。 然后憋足力气,像是用了很大的法力样。 他的手,慢慢地、慢慢地,伸进了滚烫的油里!“啊——!” 周围的观众,倒吸凉气。有人吓得闭上了眼睛。 “老天爷!” “真神仙!” 紧接着,沈潇从油锅里拿出铜钱。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恐又期待的目光中。 沈潇的手,从油锅里缓缓拿了出来。 他的手,完好无损! 手里还抓着几枚油乎乎的铜钱! “哗——!”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拿出来了!真的拿出来了!” “手没坏!一点事没有!” “铜钱!是铜钱!” 刚才还满脸怀疑的老农,此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那抱着孩子的妇人,激动得泪水都流出来了,嘴里不停念叨:“神仙……真有神仙……” “俺的眼睛没花吧?” “没花!俺也看见了!” “仙师!您是活神仙啊!” 有人开始颤颤巍巍地跪下。 “神仙保佑!保佑俺们吧!” 更多的人跟着跪了下去。 绝望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癫狂的希望之光。 没管台下的众人,沈潇接着说:“前几天我在张五的家中抓到几个小鬼,并把他们封印在黄纸上。” 说道,他就拿出有“鬼”的黄纸,(其实就是用碱水在黄纸上画出鬼的形状,然后晒干,图案就会消失)说道:“你们都是普通人,是看不见小鬼,我先让他显形。” 于是沈潇开始念走咒语,在一处火苗前转动,看到时间差不多后,他就把黄纸放在火上烘烤(纸上的碱水遇热会与空气中的二氧化碳反应生成碳酸钠,碳酸钠与纸上的其他化学物质(如硝酸钾)接触后,纸上的图案会因燃烧而显现出来),不大一会儿,纸上显出小鬼图案。 “下面我请人上来检查黄纸上是否有小鬼,后面我就要施展法术超度亡魂,让他们回归地府。” 于是沈潇又点了几个托,和一些看起来很老实的人(一看就是迷信得很)上台检查。 几人检查完后,沈潇问道:“怎么样?” 托1:“真是小鬼啊!” 托2:“恩,都被抓进仙师的法器上了。” 诚实老人连忙跪下:“仙师的法力真是高强。” ...... 几人证明完后连忙下台,沈潇就又接着开始他的表演。 他把显出小鬼图案的黄纸用桃木剑挑起,然后一边挥舞桃木剑,一边又开始念动咒语。 又过去一会儿,沈潇用口含一口醋,把醋喷在黄纸上(纸上的碱性物质,与酸性溶液发生中和反应)。 只见黄纸上的小鬼,开始就慢慢的消失了。 “看!看!没了!” 一个眼尖的小孩指着黄纸。 旁边的人使劲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真……真没了?” “刚才还在的!那鬼影!俺看得真真的!” “一下子就没了!” “仙师!仙师啊!” 那抱着瘦骨嶙峋孩子的妇人,噗通一声又跪下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求仙师发发慈悲!救救俺的娃吧!” 她的哭声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期望。 先前有些怀疑的老农,此刻嘴巴张得老大,浑浊的眼睛里全是震惊。 “这……这难道是真的法术?” 他喃喃自语。 “不是法术是啥?你刚才还不信!” 有人怼了他一句。 “仙师显灵了!仙师显灵了啊!” 更多的人跪了下去,黑压压的一片。 “俺这老寒腿,有救了!有救了!” 一个瘸腿的汉子(我的托8)激动得直哆嗦。 “明年!明年一定能有好收成!沾了仙气了!” “求仙师保佑!保佑俺们这些苦命人吧!” 再次看向台下的众人,沈潇心中想道:“古代,底层人真好骗啊,这还真是这个时代底层人的悲哀啊!” 紧接着,沈潇对众人说道:“下面我会给大家带来福利了。” “咋总感觉怪怪的,像是现代那些骗大爷大妈钱的推销员。”沈潇心里想道:“不管了,先干正事。” “福利就是,我将施法请一些生病的人上台治病,由于时间的问题,就先请几个人。” “刷。” 台下举起大片手臂。 沈潇开始点人。 “那个瘸腿的汉子(我的托8号),那个面部扭曲的汉子(我的托7号),还有那个认谁谁......。” 除了托外,请的几个都是身体没大病,但很疲惫的人。 几人上台后,沈潇又开始忽略,哦不,开始拿出一张黄纸,念咒,把黄纸点燃,把黄纸灰弄进水里让大家都喝下。 简子一气呵成,在然后让沈潇特别训练了按摩手法的,并大成的手下让他们去给几人按摩。 先是那几个疲惫的人,开始觉得身体暖暖的,变得轻松起来。 他们连连感谢,而沈潇也想道费话:“我教手下按摩手法不是白教的,解乏按摩第一在后世里。” 随后,那个瘸腿的开始假装慢慢站起来,开始还是一瘸一瘸的走动,慢慢瘸动的幅度变小,到最后竟然小跑起来。 托8非常激动,跑完一小圈后,在我面前跪下,连忙道谢。 沈潇翻了个白眼,小声对托8说,你这演过了哈:“再快,你也不能几秒钟,就从瘸腿到能小跑吧!” 紧接着大家开始看向最后一个人。 只见那人的脸也是一阵扭动,最后恢复本来的面目。 台下的众人再次跪倒一片,人们脸上的希望更是变得狂热起来。 “是真正的仙师!” “求仙师救救俺!” “求仙师保佑俺们明年有个好收成!” 抱着孩子的那个妇人更是把头都磕红了。 沈潇看到这样的场景,心里更是五味杂陈想道:“唉,这不是真的希望,等主公把白波贼统一后,我会给你们真正的希望。” 这时人群后面出现一阵骚动。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一个歪带着破皮帽的,抖手抖腿的,吊儿郞当的,就差没把混混写在头的人带着几个小弟推搡的走进人群。 第7章 骗术 领头的汉子上下的打量着台上的沈潇,嘴角撇到一旁,一脸不屑。 还朝地上“呸”的吐了一口浓痰。 “哪里来的野道士,知不知道,这是我的地盘。” 他的声间音故意很大,让所有的人都能听见。 刚才都还虔诚的百姓,都吓得纷纷噤声,连忙都开始往后退去。 边上有人小声嘀咕:“是胡才的痞子手下张三!” “他怎么来了?” “完了完了祸害我们不说,还来找仙师的麻烦了。” 沈潇心里直打鼓,汗毛一下子都竖起来了。 “我靠,找茬的来了,这我该咋办,在线等,很急!” “冷静,冷静,快啊!冷静下来!本山大叔……对,范伟……卖瘸……忽悠他” 他假装镇定,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高深莫测。  “唉,这位居士……”他把声音拉得老长,带着悲天悯人的语气,并用手指了指张三。 “贫道观你……似乎是经常在这周围附近转悠啊?” 张三心里嘀咕:“这个道士还是有点门道?老子天天带人在这块收‘保护费’可不是要在这转悠嘛。” 沈潇话锋一转“但是呢,你在这转悠来转悠去,也捞不着啥油水吧?收获嘛……啧啧,不咋地?”  沈潇往张三的面前凑了凑,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施主啊,你这平日里做的孽……太多了!” “那股子阴气,已经悄悄钻进你身子骨了!” 他猛地一指张三的腿:“看见没?就这儿!你的腿!阴气都聚在这儿了!现在只是还没发作出来,所以你感觉不到!” 张三明显不信:“放屁!老子腿好得很!” 他还使劲跺了一下脚,以示他的腿很好。 沈潇一副你就是有病的模样,  “哦?是吗?既然不信,那咱们就试试?看看你的腿里到底藏没藏东西?” 张三梗着脖子:“试就试!怕你啊!” 沈潇随手指了个方向:“好!那你先顺着这个方向,转九圈!” “再反过来!转九圈!” 张三明显想急于证明自己没事,转得很快,两个九圈转下来,眼前发花,脚下也是发飘,脑袋嗡嗡的发晕。  沈潇趁张三发晕提高声音:“现在把你右腿抬高。” “什么,不知道哪个是右腿?” “那就把离我近的腿抬高。” “对,对,对,在抬高点,在抬高点,抬到最高处!” “使劲往下跺!要连跺九下!” 张三憋着气,狠狠一脚跺了下去。 “一!” “二! “三!” 他感觉腿有点沉重。 “四!” “五!” 突然一阵又麻又胀的感觉从张三的脚底板直冲他的大腿根! “哎哟!” 张三的另一条腿也是一软,直接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抱着麻的腿哎哟哎哟的叫个不停。 “腿!我的腿!麻了!站不起来了!” 他刚才的那股嚣张劲一下子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脸上露出惊慌的神情。 人群里发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哗!” “看!真站不起来了!” “仙师说中了!真是阴气入体!”  “我的老天爷!这报应显现出来了!” 沈潇身后的陈到凑近,满眼都是崇拜的神情:“先生真乃神人也!” 至于这个陈到,就是沈潇在给刘备的手下摸底时发现的,因为他知道历史上陈到也是个大将之才,武力也至少有七十六点。 刘备知道后让陈到跟随沈潇让他保护沈潇的安全。 沈潇暗地里对陈到翻了个白眼,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吐槽:“神个屁!转圈把他转晕了而已,你要是抬那么高的腿,在连跺几下,你也麻!” 陈到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佩服的表情。 张三的几个小弟连忙围了上来:“老大,你怎么样了?” “快把老大扶起来!” 其中的一个小弟直接朝沈潇喊道:“仙师,求求您,救救我们的老大吧!” 沈潇心里偷着直乐,看你还拆不拆我的台,脸上却装出严肃的样子。 在大家都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的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在张三的面前来回的搓动,用出了宇宙的通用手势。 张三一看秒懂,“看来这位仙师也是个俗人啊!” 他立即道:“稍后,我就捐二十贯香油钱。” “罢了,看你还有悔改之意,我就救你一救。” 说完,沈潇掏出一张黄纸,嘴里开始念动咒语,叽里咕噜的,反正还是谁也听不懂。 然后点燃黄纸,烧成灰烬,在让人端来一碗水,把灰烬倒进里面,搅了搅。 再把碗递给张三。 “来,喝了它!” 张三不敢怀疑,连忙端起碗就咕咚咕咚的灌了下去。 沈潇接着对会按摩的一个手下连忙使眼色。 “去,让刚刚的符水引导到他的腿上,好驱散阴邪之气。” 手下立马上前,跪在张三的旁边,对着他那条麻腿又按又揉,专找沈潇教的那几个能缓解麻痹的穴位下手。 没过一会儿,张三就感觉腿上的麻劲儿渐渐退了,一股暧暧的感觉流遍全身。 他试着动了动脚趾,然后慢慢站了起来。 张三又惊又喜:“诶?不麻了!真的不麻了!” 他连走了几步,彻底没事了! 张三看沈潇又是敬畏又是感激:“仙师!真神人也!”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沈潇随即摆了摆手,一脸高深:“你腿上的阴气,贫道已帮你暂时驱除。日后好自为之吧。” 张三连连点头:“是是是!仙师说的是!” 然后他谄媚地笑着:“仙师!您这本事太大了!我们老大胡才,最敬重有本事的人!我想请你去指点指点他。” 沈潇心里暗想:“上钩了,不过还得装下。” “我考虑考虑。”边说边在众人看不见而只有张三能看见的地方做出宇宙通用手势。 张三看后,急切的说:“仙师放心,香油钱不是问题。” 沈潇怕煮熟的鸭子飞了立马回道:“好贫道就随你们去一趟。” 张三兴奋的在前面带路:“仙师来跟我来,我们胡老大人最是敬重你这样有真本事的人了。“ 第8章 见胡才 “仙师要走了?” “跟那个痞子走了?” “唉……还以为有救了呢。” 人群刚刚燃起了希望的火苗,现在又被浇灭了。 他们的眼神,从期盼,一点点变回了之前的麻木和空洞。 沈潇并没回头。 他心里叹了口气:“唉,别急,老乡们,等老刘把这帮白波贼收拾了,就带领你们往好日子过。” 沈潇让陈到紧紧跟在身后。 张三则在前头引路。 “仙师,这边请,这边请!” 他边走边回头对沈潇露出谄媚的笑容。 沈潇眼睛四处打量。 “张三啊,你们这营寨,看着人不少啊?” 张三立刻答道:“那是!我们胡老大威名远扬,弟兄们都愿意跟着他!” 沈潇随意地问。 “哦?那胡老大平时……都忙些啥呢?” 张三挺了挺胸脯,虽然话说得响亮,明显有点底气不足。 “忙着……忙着替天行道!劫富济贫!” 沈潇心里“呸”了一声:“劫富济贫?我看是劫贫济自己吧!” 他脸上却依旧挂着微笑。 很快,一个简陋的,戒备松懈的营寨出现在众人眼前。 门口几个手持兵器的喽啰警惕地看着他们。 张三立刻上前,对着守门的吼道:“快!快去通报胡老大!” 守门的愣了一下:“张三?你小子咋回来了?这位是……” “这位是仙师!有大本事的!”张三唾沫横飞地对守门的人群比划着。 “刚才街上,就这么……这么一弄!我那腿……哎呀!仙师一出手,就好了!” 他指着自己的腿。 “真的假的?”守门的将信将疑。 “废什么话!赶紧去报!就说张三请来一位仙师,能驱邪治病,本事大着呢!” 张三催促着:“把我刚才怎么被治好的,原原本本给胡老大说清楚!” “得嘞!你等着!”一个守门的喽啰转身就往营寨里跑。 张三转过身,对着沈潇又是一脸谄笑:“仙师,您稍等,胡老大马上出来” 沈潇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营寨门口那些面黄肌瘦、眼神凶悍的喽啰,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该怎么接着忽悠。 不多久只见一将领模样的人带着一群小弟走了出来。 他看见沈潇的装束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张三说的高人。 于是热情的对沈潇招呼,“仙师的到来,真是让人高兴万分,来来,请到营里,毕人胡才,蒙小的门不弃现为白波军的一方头目。” 说完拉着沈潇的衣袖往营里走,还去一个手下说:“还不快去准备些吃食,我要和仙师畅饮。” “对了,仙师能哪否,喝酒吃肉?”他又转头问沈潇。 沈潇现代听过的话:“酒肉穿肠过,道祖心中留。” 胡才一听,好有哲理的样子,心中想到果然是高人,随后表现得更加热情了。 几乎是将沈潇拽进了营帐。 “仙师!快!里面坐!里面坐!” 帐内光线昏暗,空气里混杂着一股说不清是汗味还是泥土的味道。 正中央,摆着两张矮矮的木头案几。 一张稍微靠后,铺了张破旧的兽皮,显然是主位。 另一张在主位的左前方的位置放着。 胡才指着那张主位:“仙师,您上座!” 沈潇连忙摆手:“不不不,将军乃此地之主,贫道岂敢僭越。” 胡才也不坚持,指着另一张案几:“那仙师您就坐这儿!” 这里要说一句,宋朝之前,我国都是分餐制,也就是一人一桌分开吃东西。 而那些媚外的人说外国只有什么贵族用什么分餐制,那都是我们的先人玩剩下的。 案几上已经摆了一点点东西。 几块黑乎乎的,硬邦邦的烤肉。 一小堆颜色发黄的粗粮饼子。 还有两个陶碗,里面盛着浑浊的液体,大概就是这个时代的水酒了吧。 旁边侍立的两个喽啰,眼神一直盯着那几块肉,喉结时不时的滚动一下。 胡才一屁股坐上主位,拿起自己案几上的烤肉,边吃边招呼沈潇。 “仙师!尝尝!咱这儿没啥好东西,就这点肉还行!” 他笑着咧开大嘴,露出两排大黄牙。 “这可是弟兄们从山上猎的。!” 沈潇看着那块黑黢黢、油腻腻的肉,胃里一阵翻腾。(“哥们儿,你确定这玩意儿能吃?别是放了好几天的吧?”) 他脸上努力维持着悲天悯人的微笑:“将军厚爱,贫道心领了。” 他又拿起一个饼子,掂量了一下,硬得像块石头,这叫人怎么吃。 胡才端起自己的陶碗:“来!仙师!我老胡先敬你一碗!” 说完,他仰头就把碗里的浑浊液体灌了下去,还咂摸咂摸嘴巴。 “仙师,请!”他示意沈潇。 沈潇看着自己碗里那堪比泥浆的“酒”,深吸了一口气。(“喝了这玩意儿,我不会当场去世吧?”) 得了既然来到这个时代,就得适应它,而不是让它淘汰自己。 想完沈潇也直接把浑浊的液体灌了下去。 洒过三旬,菜过五味,胡才就开始询问沈潇。 “仙师可否帮我算算未来?” 沈潇一听,得正题来了,他假模假样的用拇指在其它的手指上点着,一副很懂的样子,对胡才说道。 “贫道对算命不是很擅长。” 突然他脸色一变,胡才忙问:“怎么回事。” 沈潇叹了口气,“将军,大祸不远矣!” “仙师莫不是在唬我!”胡才有些不高兴。 沈潇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 “将军呐……”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胡才。 “贫道掐指算了算……” “你这后院儿里头,养着好几位美人儿吧?” 胡才一愣,随即咧开大嘴,露出黄牙,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仙师!你这都知道?!” 他脖子一梗,得意洋洋。 “没错!是有几个!” “个顶个的壮实!一看就能给老子开枝散叶!” 旁边侍立的喽啰们听了,忍不住偷偷交换了个眼神,嘴角抽动。 胡才忙不迭点头 他脸上的得意没有散去,想到祸事,脸上又带上了一丝急切。 “仙师,这……这跟那祸事有啥关系?” 第9章 鸿门宴前夕 沈潇连忙解释:“董卓好色,你知道吧!” 胡才恍然,他以为都他那样都喜欢壮妇! 沈潇又接着说:“董卓撑控朝廷,刚刚新败,迁都长安,你说他是不是得找个势力立威!” 实际这个才是历史上董卓出兵白波贼的理由。 胡才急切的问道,“我把美妾献给董卓,在投靠他能行吗?” 沈潇心里直翻白眼,“就你那两百多斤的壮妇,要是敢献上,恐怕董胖子第一个就先把你噶了。” 嘴上却说:“恐怕不行,要美妾,董卓来抢就行了,至于你投靠他,你才多少人?他还能看得起,除非……” “除非什么?”胡才忙问。 “除非你能一统白波军,然后率整个白波军投降,这样董卓,有了面子肯定能收降你的。” 胡才听后认为有道理,“仙师,您先歇着!” 沈潇临走前,停住脚步。 “胡将军。” 胡才立马凑了过来:“仙师还有吩咐?” “贫道还有几个不成器的随从,就是外面,想请将军行个方便,让他们到贫道身边伺候。” 沈潇平淡的说道。 胡才大手一挥:“嗨!多大点事儿!这是我的腰牌,你拿着,到时用腰牌带着他们进来就是了。”  沈潇连忙接住道谢,并吩咐陈到让刘备乔装打扮一番再进来。 等沈潇被带下去休息了,胡才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 他摸着下巴,在原地来回的踱着。 “妈的,统一白波军……投靠董卓……” 旁边的几个喽啰你看我,我看你,大气也不敢出。 胡才猛地一跺脚:“走!找李乐商量去!” 他风风火火地冲出营帐,直奔另一处帐篷。 守门的喽啰见是胡才,连忙掀开帘子。 “大哥!”帐内一个精瘦的汉子抬起头,正是李乐。 胡才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的水碗就灌了一大口。 “咕咚!” “乐子,出大事了!”胡才抹了把嘴。 李乐放下手里的东西,皱眉道:“大哥,咋咋呼呼的,出啥事了?” 几个在帐内擦拭兵器的喽啰也竖起了耳朵,偷偷瞟过来。 “刚才那个仙师,你猜他跟我说啥了?”胡才压低声音。 李乐挑眉:“说啥了?神神叨叨的。” “他说,董卓要打咱们!要拿咱们立威!” 李乐脸色微微一变:“董卓?他刚迁都长安,屁股都没坐热乎,就想动咱们?” “仙师说的!还能有假?”胡才瞪眼,“他还说,咱们有大祸!” “啥大祸?”李乐追问。 胡才把沈潇关于“后院美人”,董卓好色和董卓想拿咱们立威的推论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他还说,要想活命,只有一个办法!” “啥办法?” “统一白波军!然后,带着整个白波军投靠董卓!那样董卓有了面子才不会打咱们。”胡才猛地一拍桌子。 帐内的喽啰们被吓得手一抖,兵器直接掉在地上,赶紧低下头去捡装没听见。 李乐沉默着,手指不停的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眼神闪烁,不像胡才那么激动,反而透着一股算计。 “大哥,这仙师……靠谱吗?”李乐低声问。 “那还有假?张三那腿,就那么……一下!好了!”胡才比划着,“而且,他连我后院有几个婆娘都知道!” 李乐点点头,沉吟道:“统一白波军……这倒是个机会。” “那帮家伙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尤其是杨奉手下那个徐晃,总是一副死人脸!”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大哥,既然仙师都指路了,咱们也不能干等着。” “那你说咋办?”胡才急切地问。 李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请客!” “请谁?” “杨奉!韩暹!还有谷里的那些老家伙!”李乐声音压得更低,“摆一桌鸿门宴!后面埋伏几百刀斧手。” “鸿门宴?”胡才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李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就说要商量投靠董卓的大事,谁不服……” “谁不服,就让他去见阎王!”胡才狞笑着接话。 胡才兴奋地搓着手:“好!好计策!就这么办!乐子,还是你脑子活!” 李乐淡淡一笑:“成大事,不狠不行。” 商量好后,胡才就派人给郭太,杨奉,韩暹等人下请帖。 沈潇也派人监视着胡才的行动。 几日后,胡才营寨深处,正在准备一场特殊的“盛宴”。  胡才把心腹全都换上。 李乐亲自监督着布置,对着手下大声呵斥。  “都给老子精神点!等会贵客来了,谁敢怠慢,砍了谁的脑袋!” 另一边,杨奉的营帐内。 身材魁梧,面容沉稳的徐晃眉头紧锁的说道。 “将军,胡才突然宴请,恐怕宴非好宴吧!”徐晃对着正在整理衣甲的杨奉说道。 杨奉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公明啊,你就是太多虑了。” “再说,我们背后可是靠着卫家,他还敢动我不成。” 徐晃还想再劝:“可是,宴无好宴,还是小心为上。不如多带些弟兄……” “够了!”杨奉有些不耐烦,“带上你就行了,去别人地盘,带那么多人像什么话?我还要不要面子了?” 徐晃看着杨奉以为有士族的支持就有点自大,心中暗叹一声,不再多言。 与此同时,距离胡才营帐不远的胡才安排的营帐中。 陈到带着几个探查回来的斥候,向刘备和沈潇汇报。 “主公,先生,都探明了。”陈到脸上还带着伪装的泥污。 “胡才营中大摆筵席,地点就在其中军大帐,帐外埋伏了至少两百刀斧手,由李乐亲自指挥。” “杨奉、韩暹还有一些小头目已都陆续带人入寨赴宴。” “宴席大概在戌时开始。” 沈潇点点头,在一张简陋的地上沙盘上用树枝指点着。 “很好,辛苦了,叔至。” 他看向刘备:“主公,万事俱备。” 刘备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 “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 三百乡勇,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向胡才营寨摸去。 戌时将至,胡才营寨灯火通明。 宴会厅内,气氛也逐渐达到了顶点。 胡才举起酒杯,满脸堆笑。 “诸位兄弟!今日我胡才做东,略备薄酒,为我们白波军的未来,干一杯!” “干!”众人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胡才放下酒杯,眼神突然变得阴冷。 “诸位兄弟,今日请大家来,除了叙旧之外,还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那就是……我胡才,要整合白波军,带领大家走向更美好的未来!” 杨奉冷笑一声:“胡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胡才猛地一拍桌子,脸色狰狞,“意思就是,从今天起,我胡才就是白波军的大当家!” “我要借你们的人头一用!” 话音未落,李乐猛地将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 “砰!” 李乐狰狞的嘶吼。 “杀!” 帐幔被猛地掀开! 外面早就候着的刀斧手,像一群饿狼般的涌了进来! 直接杀向宴席正中的杨奉、韩暹大小头目等人! “啊!” 有反应慢的小头目,刚想起身,就被一刀砍翻在地! 鲜血瞬间喷涌出来,染红了面前的酒菜。 “胡才!你个狗娘养的!” 第10章 鸿门宴 杨奉离得最近,反应也是最快的,猛地掀翻身前的桌子,挡住胡才劈来的一刀。 木屑横飞!酒水四溅! “操你娘!敢阴老子!” 他抽出腰间的环首刀,眼睛瞪得像铜铃,怒吼着。 “将军小心!” 一声暴喝! 徐晃猛地一脚踹开杨奉身边的椅子,同时将他往后一推! “噗嗤!” 一把砍向杨奉的钢刀,砍了个空,深深剁进了木柱里。 徐晃顺势拿起旁边带来的的大斧,斧刃在灯火下闪过一道森冷的光。 他如同一座铁塔,护在了杨奉身前。 “胡才!李乐!你们找死!” 徐晃声若洪钟,手中大斧一横。 “给老子砍死他们!” 李乐红着眼,挥舞着朴刀,带着人围了上来。 胡才也狞笑着拔出刀,直奔杨奉:“杨奉!拿命来!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呸!就凭你?”杨奉也是悍匪出身,毫不畏惧,挥刀迎上。 “当啷!” 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宴会厅里彻底的乱了套! 桌椅被撞翻,酒坛碎裂,食物和鲜血混杂在一起。 惨叫声!怒骂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几个试图反抗的头目,很快就被数倍于己的刀斧手淹没。 “噗!噗!” 刀砍入肉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有些头目,被彻底吓傻! 有人抱着脑袋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有人尖叫着想往外跑,却被门口的刀斧手一刀砍倒。 “饶命啊!我愿意投降!” 一个胖胖的头目跪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磕头如捣蒜。 但是杀红了眼的刀斧手,根本不理会,一刀结果了他。 李乐也带着十七八个人加入围攻徐晃和杨奉战团。 “徐晃!你他娘的还护着他?不如跟了我们胡将军!”李乐一边猛攻一边大喝以扰乱徐晃的心神。 徐晃不发一言。 但是他手中的大斧却舞得是更快了,密不透风,如同风车! “铛!铛!铛!” 每一次格挡,都震得围攻他的喽啰手臂发麻。 一个喽啰仗着人多,想从侧面偷袭杨奉。 徐晃眼神一凛,猛地一个跨步,大斧横扫! “唰!” 一道寒光掠过! 那个喽啰惨叫一声,连人带刀被扫飞出去,撞翻了两个同伴! 胸口被斧刃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眼看是活不成了。 “好!好硬的茬子!”李乐咬牙切齿,心里也有些发怵。 徐晃一人一斧,硬生生在包围圈里杀开一条血路! 他左支右绌,护着惊魂未定的杨奉,不断逼退围攻者。 斧刃所过之处,非死即伤! 地上已经躺了一片胡才的亲兵。 “废物!一群废物!给我上!砍死他!”李乐气急败坏地吼着,自己却不敢冲得太靠前面。 另一边,胡才带人转头杀向韩暹,一时间也杀得难解难分。 韩暹虽然也比较勇猛,但胡才这边人多,时不时的韩暹就被骚扰一下。 “噗!” 韩暹一时不慎,胳膊上被划了一刀,鲜血直流。 “哈哈哈!韩暹!你不行了!”胡才得意地大笑。 韩暹等人陷入苦战,他带来的几个人根本挡不住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韩暹嘶吼。 突然一把刀从韩暹的背后插入,前胸穿出。 韩暹吐出大量鲜血踉跄几步。 胡才看准时机一刀砍下韩暹的头颅。 韩暹的头颅飞起老高。 杨奉看到气急败坏,一时狂性大发,一阵胡乱飞砍。 几个围攻的小兵直接被杀,同时杨奉也身中数刀。 整个宴会厅,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修罗场!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血流成河! 就在这时,营寨外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杀啊——!” “刘备在此!” “冲啊!活捉胡才!” 喊杀声震天动地从外面传了过来,盖过了宴会厅内的厮杀声。 “什么?!” 胡才脸色大变。 “哪里来的人马?!” 李乐也被吓了一跳,顾不上围攻徐晃,急忙向外张望。 “不好了!刘备!刘备杀进来了!” 一个满身是血的喽啰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惊恐地喊道。 “刘备?!”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来这里?!” 胡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难道……难道是仙师骗了我们?!” 李乐也反应过来,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管他娘的,杀出去再说。” “嗖!” 一支羽箭正中胡才的咽喉! 胡才的慌张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他捂着喉咙,想把鲜血捂住。 鲜血从他的指缝中喷涌而出,怎么也捂不住。 “将军!将军!” 李乐惊恐,看着倒在地上的胡才,彻底崩溃了。 “跑!快跑啊!” 他丢下手中的朴刀,转身就想逃跑。 徐晃怎么又会放过他? “哪里走!” 他怒吼一声,挥舞着大斧追了上去。 “噗!” 一斧头劈在李乐的后背上,直接将他劈成了两半! “啊!” 李乐惨叫,下半身倒在地上抽搐,上半身还在向前爬行,一会儿便没了气息。 其余喽啰看到主将被杀外面又杀来刘备等人,都跪地投降。 杨奉被砍几刀后,脸色变得很是苍白,靠在营柱子上。 徐晃叹了口气,走到杨奉身边,扶起他。 “将军,你受伤重不重?” 此时刘备军已经彻底控制了局面。 喊杀声渐渐平息。 沈潇站在刘备身边,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主公,第一步,成了。” 看到帐内的情况,刘备连忙给杨奉安排郎中。 营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草药味。 杨奉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青,呼吸微弱。 他身上的几处刀伤深可见骨,尤其是腹部那一刀,几乎剖开了他的肚子。 刘备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脸上露出焦急和不忍的神色。 徐晃单膝跪在榻前,紧握着杨奉冰冷的手。 “怎么样了?”刘备声音沙哑地问。 为首的老郎中摇了摇头:“主公……杨将军失血过多,伤势太重……小人,小人无能为力……” 徐晃眼中血丝遍布:“再想想办法!一定还有办法!” 老郎中叹了口气。 “将军……回天乏术了。” 杨奉似乎听到了动静,眼皮艰难地动了动,缓缓睁开一条缝。 他的目光涣散,在帐篷顶逡巡片刻,最后落在了徐晃脸上。 “公……公明……”他气若游丝。 “将军!我在!”徐晃俯下身,声音哽咽。 “别……别为我报仇……胡才……李乐……已死……够了……” “跟着……跟着刘玄德也好,还是去投靠卫家也行。跟了我这么久是我拖累了你!” 杨奉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神开始涣散。 “将军!”徐晃大喊。 杨奉嘴角想扯出一抹笑容,却最终无力地垂下了头,再无声息。 刘备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叹了口气,上前轻轻拍了拍徐晃的肩膀。 第11章 收服徐公明,白波军易主 “公明,节哀。” “杨将军忠勇,虽出身草莽,亦是好汉。” 沈潇站在刘备身后。 “啧,可惜了。”他心里嘀咕。 “杨奉挂了,收编他手下这帮人倒是省了不少麻烦。不过徐晃这块硬骨头,还得靠主公的‘仁义’大旗来啃。” 刘备先是吩咐手下:“好生收殓杨将军遗体,以礼安葬。” 然后,他转向徐晃,语气诚恳。 “公明,我知道你的心现在很乱。” “胡才、李乐倒行逆施,名为同袍,实为豺狼。” “今日之事,虽是借了仙师的名头,实则是为了清除祸害,救这方百姓一场。” “备虽是汉室宗亲,奉命剿贼,但也知百姓疾苦,知天下大乱,根源不在草莽,而在朝堂!” “公明一身武艺,忠义过人,为何要屈身于贼寇之中,埋没此生?” “如今天下崩坏,汉室倾颓,正是吾辈奋起,匡扶社稷,解救万民于水火之时!” “备不才,愿效仿高祖,扫清寰宇,重整河山!” “公明若信得过备,愿与备一同,共建大业,功名利禄,不敢轻许,但这救国救民之功,你我可共担之!” 徐晃沉默地听着。 他一生辗转,从郡吏到白波小帅杨奉的部将,所见所闻,无非是烧杀抢掠,苟且偷生。 他也迷茫,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匡扶汉室? 这个口号他听过太多次了,大多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僚喊出来的,转过头,依旧是鱼肉百姓。 至于这个刘备,他以前的所作所为倒也听说过,对百姓很是仁义。 尤其是他对待杨将军的态度,也并非虚情假意。 “玄德公……”徐晃沙哑开口,“晃,一介贼寇,何德何能,敢言匡扶汉室?” 刘备露出温和而坚定笑容。 “英雄不问出处!” “高祖亦起于布衣,光武亦兴于南阳。” “公明之才,远胜樊哙、岑彭,何必妄自菲薄?” “备愿与公明推心置腹,以兄弟待之!” 沈潇在旁边听得直撇嘴:“主公这‘画饼’技术真是炉火纯青,比我那个冒牌管事的水平高多了。不过,对徐晃这种吃软不吃硬的猛男,确实管用。” 徐晃看着刘备有感激,也有迷茫。 虽然他刚刚救了自己和杨将军(虽然最终没救活),还杀了胡才、李乐,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一时也难以理清。 刘备下令,为杨奉举行了隆重的葬礼。 他亲自为杨奉撰写祭文,痛陈其不幸,赞扬其勇武,言辞恳切,情真意切。 葬礼上,刘备亲自扶灵,神情肃穆哀伤。 许多原本属于杨奉麾下的白波士卒,看到这一幕,都深受感动。 他们虽然是贼,但也讲几分义气。 刘备如此厚待他们的前任将军,让他们对这位“玄德公”头领的观感大为改变。 徐晃站在墓前,看着刘备的一举一动,心中的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刘备面前,猛地单膝跪地! “罪将徐晃,蒙使君不弃,愿追随使君,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刘备大喜过望,连忙上前,亲手将徐晃扶起。 “公明快快请起!” “得公明相助,备如虎添翼!何愁大事不成!” 沈潇在一旁露出了计划成功的微笑。 “搞定!白波贼第一猛男到手!” 刘备拉着徐晃的手指着一个年轻人说道:“这是吾之军师沈潇。” 又分别介绍了关羽,张飞,陈到等人。 有了徐晃的归顺和鼎力协助,收编整合白波贼残余势力的工作变得异常顺利。 徐晃在白波军中威望甚高,他站出来表明态度,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心怀敌意的头目和士卒,纷纷放下了武器。 刘备采纳了沈潇的建议,对投降的白波贼进行了甄别。 对于那些跟着胡才、李乐、韩暹,杨奉等人作恶多端,手上沾满无辜百姓鲜血的死硬分子、小头目,绝不姑息! 刘备下令设立临时公审台,由老百姓亲自指认,将这些人的罪行公之于众。 “张三!去年劫掠河东x村,奸杀村民三人,抢夺粮食财物!” “李四!惯于虐杀俘虏,手段残忍!” “王五!勾结胡才,欺压同袍,克扣粮饷!” 一条条罪状被念出,证据确凿。 台下围观的白波士卒和附近闻讯赶来的百姓,群情激愤。 “杀了他!杀了他!” “为我爹娘报仇!” “这种人不配活着!” 对于这些罪大恶极之徒,刘备毫不手软,下令当众斩首! 几百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黄土。 场面血腥,却极大地威慑了残余的匪气,也让百姓们看到了刘备军严明的军纪和除暴安良的决心。 杀鸡儆猴之后,便是安抚人心和怀柔手段。 接着刘备又下令,打开胡才等人囤积的粮仓和库房。 这些年白波贼四处劫掠,积累的粮食、布匹、金银着实不少。 盘点这次的收获,沈潇向刘备汇报道: “牲畜:战马,主要是胡才、李乐等头目留下的,约五百匹。骡马、驴子等驮畜,约一千头。耕牛,只有不到两百头,这个缺口很大。” “武器装备:能用的刀、枪、戟、矛等长短兵器,合计约一万件,大多粗制滥造。弓箭合计约两千张,箭矢不足五万支。皮甲、铁甲等各类甲胄,不足五百领,基本都是小头目们的。” “军事物资:粮草,胡才他们倒是囤积了不少,够这十三万人省着吃,支撑一个半月左右。帐篷约三千顶,多有破损。冬衣……几乎没有。” “财富:铜钱,清点出来约十万贯。金银珠宝等杂项,折合黄金约两千两。” “铁匠、木匠、皮匠、陶匠等等,总计约三百余人。” “人员方面。” “经过甄别、处决、安抚,目前直接控制下的人口,包括投降兵卒及其家眷,还有周边主动依附的流民、百姓,总数大约在……十三万左右。” 刘备宣布,所有缴获,一部分用于军需,另一部分,则全部分发给投降的士卒和营寨周边的贫苦百姓。 消息传开,整个营寨都沸腾了! 那些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白波士卒,领到属于自己的那份粮食和钱财时,激动得热泪盈眶。 附近的百姓更是拖家带口地赶来,领到救命粮后,对着刘备的旗帜纳头便拜,高呼“玄德公仁义”。 “以前跟着胡才他们,抢来的东西大头都被头目拿走了,咱们只能喝点汤,还不够塞牙缝的。”一个老兵感慨道。 “是啊,现在玄德公来了,不仅不杀咱们,还给咱们发粮食发钱!” “这样的官军,咱们以前怎么没遇到过?” “跟着玄德公,肯定有奔头!” 民心和军心,就在这一杀一赏之间,迅速地被刘备收拢过来。 第12章 沈潇的打算 “主公,既然收降白波,我们就得先安排白波的事情,还得应复董卓。” 议事营房中沈潇首先发言。 刘备问:“董卓会来攻打白波是真的?” “当然!”沈潇回道:“为了面子董卓肯定会来,我们的先发制人。” “怎么个先发制人?”关羽眉头皱起。 沈潇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 “董卓现在沉迷洒色,已经没有雄心,不出两年长安必定发生大乱,我们现在假意投靠董卓。” “面子不重要,我们先把河东,河内两郡拿下。” 经过沈潇的分析,刘备等人豁然开朗。 接着他又开始分析起眼下的局面。 “主公,咱们现在人有了,地盘也有了,但摊子铺得太大,管理必须跟上。” “内政方面,属下举荐一人,主公的同乡,简雍简宪和。” “此人长于辞令,更擅治理,请他来梳理内政,定能为主公分忧。” 刘备点头:“宪和确实是个人才,我这就修书请他前来。” 沈潇继续道:“军事上,关将军、张将军勇冠三军,如今又得徐将军相助,正是厉兵秣马之时。” “挑选精壮,编练新军,此事便拜托三位将军了。” 关羽、张飞、徐晃齐声应诺。 “还有那三百工匠,可是咱们的宝贝疙瘩。”沈潇语气加重了几分。 “让他们都动起来,每人带十个徒弟,技术不许藏私。” “带出一个合格的徒弟,奖励五贯钱,多带多得,上不封顶!” “主公,这年头,技术就是第一生产力,工匠越多,咱们底子越厚,多多益善啊!” 刘备听得连连点头,觉得此法甚好。 “那剩下的大量人口如何安置?”刘备问出了关键。 “不能让他们闲着,也不能让他们再像以前那样流窜。”沈潇早有腹稿。 “组织起来,开垦荒地,就叫‘民垦’吧。” “以百人为一队,互相帮衬,人多力量大,也能抵御风险。” “每人先分五亩地,大家一起耕种。但这地,是公家的,不许买卖,省得以后又被那些大户吞并了去。” “至于咱们的兵,”沈潇话锋一转,“得让他们有盼头,知道为何而战,为谁而战。” “凡是入伍的士卒,即分田十亩,这田是他们自己的私产。” “第一年,免税。” “往后,只收两成租子。” “若是遇到天灾,核实清楚了,可以申请免缴。” “这……”在场诸将闻言,都有些动容。 沈潇没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万一在战场上受了伤,不能再冲锋陷阵了,也不能不管。” “伤势较轻的,可以回来担任民垦队的队长,或者负责地方治安,总得有条活路。” “伤得重的,不能自理的,主公养着!” “他们的家人,根据伤情,多分给十亩到二十五亩不等的田地。” “倘若……不幸战死,”沈潇的声音低沉了些,“其家属,一次性分给五十亩地!” “他的子女,主公负责抚养到成人!” 此言一出,就连关羽、张飞这等铁汉,脸上也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徐晃更是心头剧震,他从未听过如此优待士卒,百姓的政策。 刘备站起身,走到沈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生之策,真乃安民强军之良方!” “就依先生所言!” “至于属下!” 沈潇接着说,“我想带着叔至和一些钱财去长安走一趟,看能不能说动董卓。” “去长安?”刘备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先生,万万不可!董卓残暴,朝中混乱,此去太过凶险!” 帐内气氛瞬间凝重,关羽、张飞、徐晃等人也都看向沈潇,面露忧色。 “主公,险是险了点。”沈潇做出很无奈的动作,“但咱们现在顶着‘白波贼’的名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 “董卓再不堪,那也是挂着‘朝廷’的名号。咱们先去拜个码头,弄个官方身份,以后行事能方便不少,至少名正言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再说了,我瞅着长安那摊子事儿乱得很,说不定咱们还能……浑水摸鱼呢?” “不行!”刘备断然拒绝,“要去,也得派重兵护卫!云长,翼德,公明,你们也跟去。” “主公,万万不可!”沈潇连忙打断,“关二哥、张三哥目标太大,相貌出众,名声在外,一进关中地界,怕是立刻就得被董卓盯上。” “徐将军呢?他刚归附,白波军这边人心未定,正是需要他坐镇的时候,他一走,军心必乱。” 沈潇掰着手指头分析,“有叔至将军足够了。人带多了,反而扎眼。” 他看着刘备依旧紧锁的眉头,心里嘀咕:“大佬,我也不想去啊,这不是没办法嘛……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再说,不去长安搅混水,怎么给你捞好处?” 刘备沉默,帐内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他知道沈潇说得有道理,目前这个身份确实尴尬,想要发展,绕不开长安那道坎。 可是让沈潇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军师去冒险,他实在放心不下。 良久,刘备才沉声道:“必须带两百老兵,必须是百战精锐,由叔至亲自统领。钱粮、马匹,先生需要多少,尽管开口。” 他又上前一步,紧紧抓住沈潇的胳膊:“先生……此行万事小心,务必……务必保重自身。” “备,在河东,等你回来。” 那语气,与其说是嘱托,不如说是带着点恳求,生怕他这一去就不回了。 沈潇心里一暖,又有点好笑:“主公放心,我这小身板,去了也就是动动嘴皮子,打打秋风,保证麻溜地回来!” 写出沈潇走前交待刘备让他先派关羽去招降周仓,廖化,裴元绍他们是黄巾贼现在也没什么势力,很好招, 临行前夜,议事营房的灯火还亮着。 沈潇摊开一张简陋的地图,手指在不同的山峦区域点了点。 “主公,我这就要动身去长安了,家里这边,还有件事得抓紧办。” 刘备凑近地图,看着沈潇指点的位置。 “先生请讲。” “咱们现在摊子铺开了,看着人多,但能带兵打仗、独当一面的将才还是缺。” 沈潇抬起头,看着刘备。 “我琢磨着,有几个人,是以前的黄巾军将领,咱们可以去争取一下。”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 “有几个名号,叫周仓、廖化、裴元绍的,主公可有印象?” 刘备思索片刻:“似乎听过,据闻也是黄巾余部,有些勇力。” “对,就是他们。”沈潇语气肯定,“黄巾主力早就被朝廷剿灭了,他们这些人,现在多半是领着一小股人马,在山里头混日子,说白了就是‘散装’的,没什么势力,也无所属。” “这种时候,最好招揽。” “派谁去合适呢?”刘备问道。 “云长将军。”沈潇毫不犹豫,“二哥义气深重,声名远扬,在绿林草莽里头,那名头是响当当的。由他出面,去招揽这些同样出身草莽的好汉,最合适不过。” 他压低了声音,带点八卦的口吻:“再说,我好像在哪儿听说过,那个周仓,对二哥可是佩服得很呐……这叫啥来着?哦对,‘粉丝’效应?” “粉丝?”刘备没听懂这个词,但大意明白了。 沈潇赶紧摆手:“呃,就是说,很敬仰,很敬仰的意思。” “派二哥去,成功率高。把他们招来了,咱们不仅多了几员能冲能打的猛将,也能分担一下几位将军的担子,总不能事事都让你们几位亲自上阵吧?” 刘备缓缓点头,觉得沈潇这番分析很有道理。 “先生所言极是。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多一位英雄,便多一份力量。” 他转向一直肃立在旁的关羽。 “云长,待先生出发后,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务必以诚相待,将这几位壮士请来共扶汉室。” 关羽丹凤眼微阖,抚着长髯应道:“兄长放心,关某定不辱使命。” 沈潇这才松了口气,又完成了一项重要交接。 “那就好,那就好。能招来最好,多个人多分力嘛。” 他拍了拍地图,又开始叮嘱起民垦、练兵的细节,仿佛要把自己离开这段时间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都预演一遍。 第二天,便是送别之日。 送别的那天,刘备带着关张徐等人,一直将沈潇和陈到送出营寨十里之外。 寒风萧瑟,黄土漫天。 刘备看着沈潇略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久久不愿离去。 张飞瓮声瓮气地抱怨:“大哥,就让先生这么走了?万一……” “翼德!”关羽丹凤眼一眯,打断了他,“先生自有计较。” 刘备没说话,只是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转身往回走。 沈潇带着陈到和两百老兵,踏上了前往长安的路途。 离开河东地界,景象便一日不如一日。 官道年久失修,坑坑洼洼,车马行进十分艰难。 沿途的村庄大多破败不堪,十室九空。偶尔见到几个面黄肌瘦的村民,看到他们这队兵马,也如同惊弓之鸟,远远地就躲开了。 田地大片荒芜,长满了枯黄的野草。 “啧,这世道……”沈潇刚学会骑马,为了赶时间,也不得不骑在马上。 屁股被颠得生疼,忍不住吐槽,“教科书上写‘民不聊生’,以前没啥感觉,现在亲眼看到了,这冲击力……真够劲儿。” 陈到策马跟在旁边,神色警惕,不断观察着四周:“先生,前方三十里有座废弃的驿站,我们今晚可在那边宿营。” “行,听叔至安排。”沈潇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带兵打仗他不在行,行军宿营这些琐事,全靠陈到这位专业人士。 这两百老兵确实是精锐,纪律严明,行动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让一些宵小之辈不敢轻易靠近。 一路上,他们也遇到过几股散兵游勇,或是占山为王的毛贼。不等沈潇吩咐,陈到带着老兵们三下五除二就给解决了,效率极高。 沈潇看着那些被捆起来、哭爹喊娘的俘虏,心里没什么波澜。这年头,人命贱如草芥。他能做的,就是尽量让自己和身边的人活下去,活得好一点。 越靠近关中,盘查越严。 几处关卡,守关的士兵都是一副懒散却又带着凶狠的样子,勒索过往客商是家常便饭。 好在沈潇带的钱财充足,加上陈到出示了(临时伪造的)河东太守(刘备自封)的公文,一路倒也算有惊无险。 “妈耶,这过路费也太贵了!”沈潇心疼得直抽抽,“等以后咱们掌权了,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吸血的关卡都给整顿了!” 陈到默默听着,没接话,只是更加警惕地护卫在沈潇身侧。 走了大半个月,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巨大城池的轮廓。 那城墙,在经历了无数风霜后呈现出一种厚重的土黄色,绵延不绝,像一条匍匐在大地上的巨龙。 即便离得尚远,也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喧嚣和……压迫感。 无数的人流、车马如同蚂蚁般汇入城门。 “乖乖……”沈潇勒住马缰,望着那座传说中的雄城,一时有些失神。 这就是长安! 汉朝的都城,此刻董卓盘踞的权力中心! 城墙的高度和厚度远超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城池。城门楼巍峨耸立,旗幡招展,甲士林立。 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的粪便味、各种食物的香气、劣质脂粉的俗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这座庞大、混乱而又充满活力的古都的气息。 巨大的声浪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人声、马嘶声、车轮滚滚声……仿佛一座正在全力运转的巨大机器发出的轰鸣。 “先生,我们进城吧。”陈到提醒道。 沈潇回过神,抹了把额头不知是汗还是被风吹出的沙子:“走,进城!去见识见识,这吃人的长安城!” 第13章 见李儒 长安城到了。 那厚重的土黄色城墙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喧嚣声浪隔着老远就钻进耳朵。 人声、马嘶、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轰鸣,混杂着牲口粪便和不知名食料的气味,这就是大汉曾经的都城,如今董卓的巢穴。 沈潇勒住马,心里直犯嘀咕:“乖乖,这城让我感到浓浓的历史气息。” “先生,先进城找地方落脚。”陈到策马靠近,声音沉稳。 “嗯,找个干净、偏僻点的客栈,别太扎眼。”沈潇吩咐道,“让扮成商人的兄弟们都打起精神,这里不是河东。” 安顿下来花了不少功夫,他们找了个不起眼的带小院客栈,沈潇才稍微松了口气。 长安城比他想象的还要混乱,街面上随处可见巡逻的西凉兵,横冲直撞,百姓们敢怒不敢言。 “叔至,派几个机灵点的兄弟,去打听一下李儒的府邸在哪儿。”沈潇揉着额头,“记住,小心行事,别惹麻烦。” 打探消息比预想的要顺利些,李儒作为董卓的首席智囊,住处并不算隐秘。 第二天,沈潇换了身相对体面的儒衫,深吸了几口气,带着陈到和两个亲兵,拿着一份措辞谨慎的名帖,来到了李儒府外。 名帖上写的是“河东刘备幕僚,沈潇,拜谒‘文优’先生”。 门房接过名帖,在门帖的下面同时还接到了一贯钱,然后门房上下打量了沈潇几眼,态度倨傲,转身进去了,留下沈潇几人在门口干等。 沈潇心里有点打鼓,这李儒可是个狠角色,万一不见,或者直接拿下……他甩甩头,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门房才慢悠悠出来:“先生有请,随我来吧。” 李府内倒不像沈潇想象的那般奢华,反而透着一股文士的清雅,只是这份清雅在长安城的背景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间书房。 一个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的中年文士正坐在案后,翻看着一卷竹简。 他抬起头,看向沈潇。 “河东来的?”李儒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在下沈潇,奉我家主公刘备之命,特来拜见先生。”沈潇拱手行礼,尽量让自己显得不卑不亢。 李儒没说话,只是示意他坐下。 陈到和亲兵则被留在了门外。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刘备……那个自称中山靖王之后的刘玄德?”李儒放下竹简,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听说,他收编了白波贼?” “先生明鉴。”沈潇定了定神,“白波流窜河东,祸害乡里,我家主公不忍百姓受苦,故而……” “故而就自己收编了?”李儒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胆子不小。” 沈潇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来问罪的? 他赶紧接话:“主公也是迫不得已。河东空虚,若不加以约束,恐生大乱,届时糜烂的还是朝廷的疆土。” “主公收编之后,严加管束,令其屯田生产,不敢再生事端。此次遣在下前来,正是想向董公和先生陈情,希望能得到朝廷的认可,纳入治下。”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把刘备塑造成了一个为朝廷分忧的地方官形象。 李儒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没有立刻表态。 “屯田生产?”他似乎对这个词有点兴趣,“河东之地,经黄巾、白波之乱,早已残破不堪,如何屯田?” “这个嘛……”沈潇清了清嗓子,开始抛出他准备好的东西,“流民也是人,是人就要吃饭。与其让他们四处流窜劫掠,不如给他们一块地,一个念想。” “哦?说来听听。”李儒身体微微前倾。 沈潇便将“民垦”的法子简略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土地公有、集体耕作、官府引导以及兵卒授田的区别对待。 这些理念,在这个时代听起来,确实有些新奇。 李儒静静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敲击桌面的手指却停了下来。 “先生之法,听着倒是有几分道理。”他缓缓开口,“只是,这般做法,与那些世家大族分利,怕是不易吧?” “不易,也得做。”沈潇硬着头皮道,“若根基不稳,世家大族就是一匹狼?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他又旁征博引,结合当前关中、河洛地区的混乱局面,分析了流民问题的根源和危害,以及妥善安置后可能带来的好处——稳定的兵源、税赋和后方。 他尽量避免使用过于现代的词汇,但其中蕴含的逻辑和对社会结构的理解,却远超这个时代的一般认知。 李儒越听,神色越是专注。 他本以为这只是个来投靠的地方小势力的说客,没想到对方竟有这般见识。 尤其是沈潇提到的“以工代赈”、“技术推广”等概念雏形,更是让他觉得新奇。 两人不知不觉间,从河东的白波问题,谈到了关中的治理,又谈到了天下的局势。 沈潇小心翼翼地避开敏感的政治话题,只从民生、经济、管理的角度切入,时不时夹带点私货,用后世的观点分析古代的问题。 李儒时而点头,时而皱眉,时而发问,目光越来越亮。 这个年轻人,谈吐确实不俗,思路清奇,很多观点,是他从未想过的角度。 虽然有些想法显得过于理想化,甚至有些离经叛道,但其中蕴含的潜力,却让李儒这个智谋之士也不得不深思。 “你说的这些,都是刘备的意思?”良久,李儒问道。 “呃,大部分是我家主公高瞻远瞩,在下不过是拾遗补缺,做了些具体的规划。”沈潇赶紧把功劳推给刘备,自己可不敢在这种大佬面前太出风头。 李儒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看着沈潇,心里有了计较。 此人,有点意思。 不管这些想法是刘备的还是他自己的,能想出这些,并敢于拿到长安来谈,本身就说明了此人有大才。 唉只不过岳父他······ 沈潇话锋陡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先生,恕我多嘴。” “当今太师沉溺享乐,心思怕是不在朝堂细务上了吧?” “可长安城里那些世家大族呢?他们可没闲着,正一步步地紧逼。” 他顿了顿,观察着李儒的神色,继续说道:“太师既想牢牢抓住权柄,又想得到那些清流士人的认可……先生,这水火不容啊。” “依我看,这长安城,早晚要出大乱子。” 话到此处,沈潇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只有两人能听清:“真到了那一天,先生您……该如何自处?” “废立之事,毒杀少帝……这些事,那些所谓的名门望族,可都记在心里呢。他们能容得下先生?” 李儒端坐不动,面色沉静,唯有搁在案几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沈潇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心头微定,继续抛出诱饵:“我家主公,走的却是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跟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注定是尿不到一个壶里去的。” “先生,您想想,这算不算……您的一条退路?” 书房内异常安静,炭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沈潇这才将真正的来意和盘托出:“不瞒先生,我这次来长安,正是代表我家主公,向朝廷,向太师表明心迹,愿意归附。” “主公的意思,是想求一个河东太守的任命。若是……若是能加上河内郡,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小心翼翼地补充:“如此一来,我家主公也能在黄河边上,替太师挡住北面蠢蠢欲动的袁本初,为朝廷分忧不是?” 李儒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头,清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刘玄德……收编白波,行屯田之策,确有几分魄力。”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只是……” 第14章 长安朝会 他停顿了片刻,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长安若真有变故,他刘备,会收留我?” “莫忘了,我手上,终究沾着他汉室宗亲的血。”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却带着千钧重压。 “难。”沈潇坦诚道,“我知道这很难。” “可我家主公要走的路,比这更难!他想做的事,要得罪的人,比先生您只多不少。” “很多地方,主公的想法,其实和先生不谋而合。” “都是想在这乱世里,给百姓一条活路,给这摇摇欲坠的大汉……找条出路。”沈潇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话听起来不那么功利,却又直指核心。 “主公那边,我去分说!先生的才智,天下皆知,若能相助,主公定会扫榻相迎!” 李儒沉默了。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光秃秃的枝桠。 许久,他才转过身。 “罢了。” “你且回去歇息。” “明日,我带你去见太师。” 翌日,天还没亮透,沈潇就被李儒府上的下人叫醒。 简单的梳洗后,跟着李儒的马车,一路朝着皇宫方向驶去。 长安城的清晨,带着未散尽的寒意,街道上却已经有了行人,只是大多面带惶恐,步履匆匆。 相比昨天李儒府邸的清雅,今日要去的地方,让沈潇心里直打退堂鼓。 那不是请客吃饭的地方,那是龙潭虎穴啊。 马车停下,踏入宫门,再穿过层层守卫,终于抵达朝堂。 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迎面扑来,比长安城墙给人的感觉还要窒息。 大殿里光线有些昏暗,高高的御座上,一个肥胖的身影懒散地靠坐着,正是董卓。他脸上满是不耐烦,好像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下面,乌压压站满了官员,锦衣华服,峨冠博带,看着人模狗样,可整个大殿的气氛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没人说话,但空气里全是紧绷的弦。 沈潇跟在李儒身后,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咳,”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 是司徒王允。 “启禀太师,关于京兆尹人选,臣以为……” 他话还没说完,另一侧的太尉杨彪就站了出来。 “王司徒此言差矣,京兆尹关乎长安根本,当择德才兼备之人,臣举荐……” 得,又开始了。 沈潇心里翻了个白眼。 昨天李儒就提过,朝堂上天天为这些官位争得不可开交。 接下来,黄琬、种拂、朱儁、张温、崔烈、丁宫……这些挂着各种高官头衔的士族代表们,一个个粉墨登场。 他们引经据典,之乎者也,说着什么“朝廷纲纪”、“社稷安危”、“黎民福祉”。 可沈潇听着,怎么听怎么觉得不是那个味儿。 嘴上全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 一个个道貌岸然,把自己摆在道德制高点,好像他们才是大汉的救世主,其他人,不管是董卓这个“权臣”,还是刘备这种“草根”,甚至挣扎求生的百姓,在他们眼里,都低人一等。 那副为了“天下苍生”痛心疾首的模样,差点让沈潇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 这帮老狐狸,争来争去,不就是为了那点权,那点地盘吗?装什么大尾巴狼。 “够了!” 御座上的董卓猛地一拍扶手,发出沉重的响声,打断了下面唾沫横飞的争论。 他显然被吵得头疼,粗声粗气地吼道:“吵吵吵!天天就知道吵!跟菜市场似的!文优,你说!找咱家何事?” 李儒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启禀太师,这位是河东刘备派来的使者沈潇。” “刘备欲归附朝廷,特遣使者前来,想求一个河东太守的任命,若能兼领河内,则更好。” 他话语简洁,直奔主题。 一瞬间,整个朝堂安静了。 落针可闻。 紧接着,就像烧开了的水,整个大殿“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什么?!” “刘备?哪个刘备?” “就是那个织席贩履之徒?” “荒唐!” 王允第一个跳出来,胡子都气得发抖:“太师!万万不可!刘备出身微末,不过一介白身,侥幸有些战功,如何能担此重任?” 杨彪紧随其后,声音洪亮:“正是!河东、河内乃京畿门户,岂能托付于此等鄙夫之手?” “收编白波贼,更是罪大恶极!此乃纵容反贼,与国法不容!”黄琬一脸正气。 “无德无能,沐猴而冠!”种拂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沈潇脸上了。 朱儁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调:“太师明鉴!河东之地,非同小可,乃拱卫京畿之屏障!历来太守,皆出名门望族,或有赫赫功勋于朝堂者。刘备一介布衣,骤然得势,恐难孚众望,更难以镇抚地方啊!此非儿戏!” 张温捋着胡须,慢条斯理地补充,语气里却满是轻蔑:“正是!老夫也曾领兵,深知军政之要。收编流寇,看似有功,实则后患无穷!此辈反复无常,岂能托付重地?况其人出身……哼,不提也罢!朝廷自有栋梁,何须此等侥幸之徒?” 崔烈更是激动,唾沫横飞:“杨太尉所言极是!国之典制,不可轻废!擢升此人,置我等累世公卿于何地?传扬出去,岂不令天下士人寒心?朝廷体面何存?” 丁宫最后做了个总结陈词,一脸的忧国忧民:“附议!纲纪伦常,不可紊乱。选用贤能,首重德行出身。太师三思,莫要因小利而失大体,乱了国家根本!” 沈潇在角落里听得直撇嘴。 这帮老家伙,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什么“名门望族”、“朝廷栋梁”、“纲纪伦常”,一套一套的,听着就让人犯困。 那高高在上的强调,那毫不掩饰的轻蔑。 在他们嘴里,刘备?呵,织席的也配谈国事?侥幸捡了点功劳就想一步登天?收编贼寇更是罪加一等,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核心意思就一个:刘备不配! 河东?河内?那是他们这些“清流高门”、“累世公卿”才能染指的地方,轮得到你一个泥腿子? 在他们嘴里,刘备简直成了个一无是处的混混、投机取巧的小人,收编白波贼更是罪不容诛。 第15章 朝会上的喷子 这帮老家伙攻击完刘备,话锋一转,矛头又对准了御座上的董卓。 王允往前一步,痛心疾首:“太师!刘备之事,暂且不论!如今朝纲废弛,百废待兴,正需贤才辅佐!臣以为,司隶校尉一职,执掌京畿纠察,非刚正廉明、出身清白之士不可担当!臣举荐我儿王盖,他定能胜任。” 他话音未落,杨彪立刻抢道:“王司徒言之有理!然河南尹更是重中之重,掌管洛阳周边,钱粮赋税,关乎国计民生!此等要职,臣举荐我儿杨修,他也定能胜任” 黄琬也凑了上来,声音带着一种教训的口吻:“太师!您身负社稷之重,当知人善任!朝中并非无人!如王司徒之子,杨太尉之子皆是大才,为何弃之不用,反要去考虑一个什么织席贩履之徒的请求?听都没怎么听过。”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这难道不是对朝廷公器最大的亵渎吗?!” “太师久镇凉州,或许不知我中原世家之底蕴!”崔烈昂着头,下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选用官员,首重德行出身!若连刘备这等人都可骤登高位,岂不是让天下士人耻笑?置我等累世公卿于何地?莫不是太师觉得,治国理政,与那陇西牧马一般,只看谁的拳头硬,不问根底?” 另一个老臣阴阳怪气地补充:“崔公此言虽重,却也道出我等忧虑。听闻太师……家慈……唉,边地民风,或许……与中原礼数不同,可以理解,但国之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这话戳到了董卓的痛处,他本就对这群士族天天叽叽歪歪感到不耐烦,此刻听到他们拐弯抹角地影射他出身,甚至隐约提及他母亲,那张肥胖的脸瞬间涨得紫红。 “都给我闭嘴!!!” 一声惊雷般的怒吼在大殿中炸响,震得房梁似乎都在颤抖。 所有争论戛然而止,整个朝堂死一般寂静。 董卓粗重地喘着气,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扫过下面噤若寒蝉的官员们,胸膛剧烈起伏。 “吵!吵!吵!一天到晚就知道吵!争官!争地!争权!” “朝廷养着你们,是让你们来分朝廷的东西的?!” “再敢胡说八道,尤其是敢嚼我的家事的舌根,我把你们的舌头都割下来喂狗!” 他恶狠狠地骂着,唾沫星子喷出老远,那股子凶悍暴戾的气息,让殿内温度骤降。 几个被他目光扫到的老臣,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言语。 董卓余怒未消,重重哼了一声,这才将目光转向角落里的沈潇,抬了抬下巴。 “你,那个使者,上前说话!” 沈潇硬着头皮从角落里走出来,尽量让自己步子稳一点。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轻蔑,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敌意,尤其是刚才那几个跳得最欢的老家伙,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沈潇定了定神,冲着御座上的董卓行了一礼。 “启禀太师。”他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不去理会那些能将人背脊烧穿的目光。 “我家主公,并非想与诸位大人争抢朝中高位。” 这话一出,算是先把刘备从刚才那群争权夺利的士族堆里摘了出来。 “主公请命河东、河内太守,只为两件事。” 沈潇语速不快,确保董卓能听清楚。 “其一,是为了替太师分忧,挡住袁绍。” 他直接点出了董卓目前最大的外部威胁。 “袁本初占据冀州,兵强马壮,对关中虎视眈眈。河东、河内,正是他南下的咽喉要道。我家主公,虽出身微末,却也是汉室宗亲,与袁绍更是早有嫌隙。若太师肯给予任命,主公必将以河东、河内为屏障,竭尽全力,替太师挡住袁绍南下的兵锋。这,是为主公对朝廷,对太师的一片赤诚。” “其二,是为了替太师增利,安民屯田,以实关中。” 沈潇话锋一转,直指董卓最关心的实际利益。 “如今白波虽平,但河东、河内之地,饱经战乱,流民遍地,田地荒芜。我家主公已在着手收拢流民,计划推行屯田之策。若能顺利施展,保守估计,一年之内,或可向长安输送粮草二十万石。” 他报出的数字,虽然是估算,却足够具体,足够诱人。 “这些粮草,皆是太师稳定关中,震慑天下的本钱。主公此举,非为一己之私,实为替太师积攒实力,巩固根基。” 沈潇全程避谈什么“纲纪伦常”、“德行出身”,只讲利弊,讲威胁,讲实实在在的好处,每一个字都敲在董卓可能感兴趣的点上。 他提到刘备的“汉室宗亲”身份,也只是为了强调其在地方上对抗袁绍的“号召力”优势,而非强调其法统地位。 这番话,让御座上的董卓眉头微微动了动,那暴躁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着。 “哼!巧言令色!”一个老臣忍不住低声嘀咕,想要反驳。 “我让他说!”董卓眼睛一瞪,那老臣立刻缩了回去。 李儒自始至终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只是在沈潇陈述利弊时,不易察觉地微微颔首。 沈潇说完,躬身立于殿中,等待判决。 大殿里再次陷入沉寂,只剩下董卓手指敲击扶手的单调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董卓才“嗯”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这事儿……我知道了。” 他挥了挥手,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你且退下,回去等着。” “喏。”沈潇再次行礼,然后转身退回原位。 经过李儒身边时,两人极快地对视了一眼,又迅速移开。 朝会很快便不欢而散,董卓显然没心情再听那些老家伙扯皮。 官员们鱼贯而出,经过沈潇身边时,不少人都投来了充满敌意和鄙夷的目光,那感觉,冰冷刺骨。 沈潇低着头,努力降低存在感,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妈耶,这仇恨值拉满了啊……以后出门怕不是要被套麻袋? 第16章 董卓的回应 沈潇领着陈到几人,脚步匆匆地钻回客栈。 长安街面上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让他后背发凉,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板砖或者麻袋从哪个角落里飞出来。 “妈的,这仇恨值拉满了啊……”沈潇瘫坐在客栈房间的硬板床上,忍不住小声嘀咕。 刚才在朝堂上,那帮老家伙的反应,简直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士族门阀,果然是刻在骨子里的傲慢,看不起他们这些“底层爬上来”的。 现在刘备要跟他们抢地盘,抢官帽子,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以后在长安,怕是真得夹着尾巴做人。 陈到站在一旁,虽然没说什么,但握着刀柄的手一直没松开,显然也感受到了那份无形的压力。 沈潇揉了揉额角,光靠自己在朝堂上那几句话,能不能成还两说。董卓那胖子喜怒无常的,谁知道他最后怎么想? 不行,不能干等着。 这事儿,还得找李儒那家伙再通通气,探探口风,看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至少,得知道董卓那边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 与此同时,相国府中。 一处僻静的凉亭内,刚刚散朝的董卓余怒未消,肥胖的身躯在亭中烦躁地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吱呀作响。 李儒静立一旁,垂手而立,仿佛对太师的怒火毫无所觉。 “文优!”董卓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刘备的使者,你怎么看?” 他的声音依旧粗哑,带着未散尽的火气。 李儒微微抬首,语气平稳无波:“太师,臣以为,刘备所请,可允。” “哦?”董卓眯起眼,脸上的横肉挤作一团,“说来听听。” 李儒不疾不徐地开口:“其一,朝中那帮老臣,不是个个都瞧不上刘备么?正好。将河东、河内给他,让他去跟盘踞在那两地的士族掰掰腕子。咱们,坐山观虎斗即可。” 这话似乎搔到了董卓的痒处,他重重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李儒继续道:“其二,那使者沈潇所言不虚。袁绍占据冀州,又有河北士族相助,声势日涨,早晚是我等心腹大患。河东、河内,正是他南下的咽喉要道。刘备虽出身微末,但他顶着一个汉室宗亲的名头,在那儿挡着袁绍,就算不能成事,也能给咱们争取些时日,消耗袁绍的精力,替太师分忧。” “嗯……”董卓摸着下巴上粗硬的胡茬,似乎在权衡利弊。 “其三,”李儒的声音略微放低,却更显分量,“也是最要紧的一点。自关东联军讨伐太师以来,这刘备,是第一个主动向太师您投诚的地方诸侯。咱们若是应了他,便是千金买马骨,做给天下人看看!也好叫那些首鼠两端、还在观望的墙头草知道,顺太师者昌,逆太师者亡!” 凉亭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董卓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石桌。 李儒的话,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既能让刘备去恶心那些讨厌的士族,又能给自己树立一个屏障,还能收买人心,一举三得。 “哼,”董卓终于又哼了一声,脸上看不出喜怒,“那小子……倒是有几分胆色。” 与此同时,司徒王允的府邸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灯火通明,暖意融融,与殿上的压抑截然不同。 几位刚刚在朝堂上义愤填膺的大佬——王允、杨彪、黄琬、崔烈等人,此刻正围坐一堂。 没有了董卓的威压,他们脸上的倨傲与不屑,再无丝毫掩饰。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王允须发皆张,将一个精致的瓷杯重重顿在案几上,“一个织席贩履之徒的歪门邪道,竟也敢在朝堂之上狺狺狂吠!” 杨彪冷哼一声:“那沈潇更是伶牙俐齿,巧言令色!竟敢当着我等的面,蛊惑太师!” “依我看,此人留不得!”崔烈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一个贱民,也敢妄议朝政,顶撞我等公卿?不杀鸡儆猴,日后岂不是人人效仿?” “不错,”黄琬附和道,“此风绝不可长!必须尽快处理掉,免得夜长梦多。就说他冲撞朝臣,图谋不轨,随便寻个由头……” “一个使者而已,死在长安,谁会追究?刘备那厮,还能打到长安来不成?”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杀气腾腾,仿佛捏死沈潇,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他们商量着如何下手,是派刺客,还是寻个罪名公开处决,言语间充满了对“贱民”的蔑视和对自身权力的自信。 另一头,李儒拿着刚刚到手的,盖着相国大印的任命文书,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董卓最终还是被他说服了。 用一个虚名官职,换取一个潜在的屏障,还能恶心那帮自命清高的士族,何乐而不为? 刚进书房,心腹便匆匆上前,低声禀报:“先生,王司徒那边……聚了不少人,听风声,似乎是冲着河东来的那个使者去的,言语间……很不善。” 李儒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这帮老家伙,动作倒是快。 他本就看不惯这些世家门阀的嘴脸,如今他们要动沈潇,某种程度上,也是在打董卓和他李儒的脸。 “知道了。”李儒挥退下人,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恰在此时,门房来报:“先生,河东使者沈潇求见。” 来得正好。 “让他进来。” 沈潇心里七上八下地跟着下人再次来到书房。 他等了一天,没等到任何消息,心里实在没底,只能厚着脸皮再来拜访李儒,探探口风。 “先生。”沈潇拱手行礼,姿态放得更低了些。 李儒没多废话,直接将那份还带着墨香的文书推到他面前:“太师允了。河东太守,兼领河内郡守备。” 沈潇眼睛瞬间瞪大,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连忙拿起文书细看,确认无误后,狂喜涌上心头:“多谢先生!多谢先生周旋!” 成了!居然真的成了! “不必谢我。”李儒语气平淡,“这也是太师的意思。”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压低:“不过,你现在高兴,可能早了点。” 沈潇心头一跳,脸上的喜色僵住:“先生何出此言?” 第17章 商量 “王允那帮人,已经在商量怎么弄死你了。”李儒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在刚才。” “他们视你如眼中钉,肉中刺。你今日在朝堂上,可是把他们得罪惨了。”李儒看着沈潇僵硬的脸,“你以为,凭你几句话,就能让太师完全信任刘备?就能让那些世家大族咽下这口气?” “这份任命,是太师给刘备的,也是给那些人看的。” “更是给你……惹来的杀身之祸。” 沈潇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快要跳出嗓子的心跳。他知道会得罪人,但没想到这帮老家伙的反应这么快,这么直接。杀一个使者?在这长安城里,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先生的意思是……我得尽快离开长安?”他问。 “废话。”李儒轻嗤一声,“你还打算等着他们给你送行不成?” 沈潇感到一阵后怕,同时也有些庆幸。幸亏自己留了个心眼,没把所有人都带进来。 “多谢先生提醒。”他拱了拱手,语气真诚了许多,“只是……先生,我还有些话,想对您说。” 李儒没说话,只是示意他继续。 沈潇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先生今日在朝堂上,为我家主公说话,又得罪了不少人吧?” 李儒眉头微动,没有否认。 “您是董公的智囊,位高权重。可您也看到了,那些人……他们盯着的可不止是我的主公。”沈潇声音更低了,“您在朝堂上,也并非全然自在吧?” 李儒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先生智绝天下,难道没想过万一?”沈潇直视着李儒,虽然心里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万一董公有个闪失,您……该如何自处?” 他没提董卓的下场,只是用了“闪失”这个词,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那些世家大族,对董公积怨已深。对先生您……恐怕更甚。”沈潇咬了咬牙,抛出了更直接的话,“废立之事,毒杀少帝……这些,他们可都记着呢。” “先生没撑兵权,一旦长安有变,孤身一人,恐怕……”他没说下去,但后果不言而喻。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炭火偶尔炸裂的细响。 李儒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虽然很细微,但沈潇捕捉到了。 “先生,您需要一条退路。”沈潇语气放缓,带着劝说,“一条不被那些世家大族掌控,有足够实力庇护您的退路。” “我家主公,或许……可以成为您的选择。” 李儒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沈潇能感觉到,他的思绪正在剧烈翻涌。 “您方才说,王允他们要动我。他们要动我,无非是想杀鸡儆猴,断了董公招揽外人的念头,也给我家主公一个下马威。”沈潇继续说道,试图从另一个角度切入,“先生何不反其道而行之?” “反其道而行之?”李儒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示之以威,报之以恩。”沈潇解释道,“王允他们想杀我,是因为他们觉得我家主公势力弱,好欺负。” “先生可以做几件事。” “第一件事,身边最好随时带些人,就算突发事件,也能先应付一下。” “第二件事,拉拢徐荣将军。”沈潇说出了一个名字。 李儒一怔,徐荣?董卓手下少有的能打硬仗的将领,而且不是凉州嫡系,是辽东人。 “徐荣将军素来治军严谨,不苟言笑,与董公帐下那些人有些格格不入。”沈潇说道,“先生若能拉拢他,关键时刻,或许能有大用。” “这长安城里,除了吕布,也就他能让那些宵小之辈掂量掂量了。” 李儒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第三件事……”沈潇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先生能否……照看一下蔡邕蔡大家?” 李儒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那丝诧异变成了玩味。 “蔡伯喈?”他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沈先生,你是不是看上蔡大家家里的千金了?” 沈潇脸一红,结巴了一下:“不是……不是!先生误会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妈呀,这老狐狸怎么这么敏锐? “我只是……只是觉得蔡大家学识渊博,乃国之大才,不该被困在长安这个是非之地。”沈潇赶紧找补,“而且蔡家小姐……才情出众,若是长安真有变故,恐遭不测。” 他没说实话,他知道历史上的蔡琰会遭遇什么。被匈奴掳走,受苦十几年。他只是……有点同情。当然,如果能顺手搭救一下,日后万一……咳咳,那也是为刘备招揽人才嘛。 “是吗?”李儒的笑容更深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狡黠,“只是同情?” 沈潇心虚地移开视线,嘴硬道:“当然!在下岂是贪图美色之辈?” 李儒没有戳穿他,只是点了点头:“蔡伯喈确实是个人物。至于蔡小姐……”他顿了顿,“我会留意。” “先生,长安这里,风雨欲来。”沈潇语气严肃起来,“董公他……没有了进取心。一个只知道享乐和压榨的统治者,是没有未来的。历史的车轮,不会停下来等他。” “先生智谋通天,不该被困在这里。等长安大乱,先生一定要……一定要离开。”他加重了语气。 李儒听着沈潇这番近乎“预言”的话,眼神复杂。他觉得沈潇有些危言耸听,董卓虽然残暴,但手握重兵,谁能动他?可沈潇的冷静和对局势的分析,又让他无法完全忽视。 “多谢沈先生提醒。”李儒淡淡道,“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天亮之前,务必离开长安。” “先生如果有什么事要帮忙,可以找我留在长安的联络人陈到陈叔至!我会把他留在长安。”沈潇刚想起留在外面的兄弟,对李儒说道。 “知道了,我会派人送你们出城。”李儒打断他,“记住,出了城,立刻回河东,不要耽搁。” “先生。”沈潇站起身,再次郑重行礼,“在下斗胆,我家主公在河东,随时恭候先生大驾。” 李儒笑了笑,不置可否。 离开李府,沈潇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他迅速回到客栈,叫醒了陈到。 第18章 离开长安 房间里,烛火跳动。 沈潇把刚弄到手的任命文书递给陈到。 “成了,河东太守,外加河内郡的守备。”他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 陈到脸上刚露出一抹喜色,旋即又绷紧了。 “不过…长安这地方,比我预料的还要凶险。”沈潇揉着眉心,“王允那帮老东西,已经盯上我了,想要我的命。李儒让我赶紧离开,连夜走。” “连夜走?”陈到吃了一惊,“那弟兄们……” “挑些人跟我走,必须快。”沈潇立刻下了决断,“但是叔至,你得留下。” 陈到没问缘由,只是重重点头。 “我给你留一百五十号人,”沈潇压低声音,“都是靠得住的弟兄。” “你的任务有几件。”沈潇语气变得格外严肃,一件件交代,“第一,死死盯住董卓。别惊动他,可一旦董卓被宰了…记住,是董卓被宰了,立刻派人,用最快的马,把信送回河东给主公。” “第二,董卓一死,你马上去李儒府上,不管用什么法子,把他弄出城。他想去哪都行,肯来河东最好,不来也别硬拽,保他安全离开长安。” 陈到默默听着,心里虽不明白沈潇为何对李儒这般上心,却也牢牢记下。 “第三,在长安这些日子,想法子跟董卓手底下那些将领搭上线,徐荣、胡轸、段煨、牛辅、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张辽、高顺都行,吕布那家伙就算了。”沈潇特意叮嘱,“尤其是徐荣、张辽、高顺都是能力强的。” “第四,继续摸清长安城里的底细,特别是那些大族,王允、杨彪、黄琬等等他们,这些人放个屁你都得给我弄清楚。”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沈潇看着陈到,“万一长安真他娘的乱成一锅粥,你们首先得保住自己个儿的命,任务可以扔,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都清楚了?” 陈到抱拳,声音沉稳:“属下明白!” “好。”沈潇伸手在他肩上用力按了按,“长安不是善地,凡事千万留神。” 这一夜,再无他话。 天色刚透出点蒙蒙亮,沈潇便带着一小队人马,跟着李儒派来引路的人,像影子般溜出了长安城。 晨曦微露,沈潇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远方,厚重的城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他勒马回望,那巍峨的城墙渐渐模糊,心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次来长安,官是讨到了,可也像往死水潭里扔了块大石头,水面下的波澜,怕是才刚刚开始。 留在长安的陈到,则迅速隐入暗处,开始了潜伏。他依照沈潇的吩咐,一面如履薄冰地收集着各方消息,一面悄然寻找机会,试图接触董卓麾下的将领们。 李儒府内,窗前。 李儒负手而立,一夜未合眼。沈潇那些话,特别是“退路”和“闪失”的说辞,像根针,扎进了他心里最隐秘的地方。 董卓势大滔天,这没错。可这长安城里,水面下全是漩涡,那些世家恨不得把他俩都生吞活剥了。他这个“智囊”,在那些人眼中,恐怕比董卓还要招恨。 沈潇那小子,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可说的话,却也实实在在戳中了他的软肋。 徐荣……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悠。辽东人,不是凉州嫡系,治军是把好手,战功也不少,可偏偏一直被排挤在核心圈外。这种人,心里能没点想法? 次日,李儒借口巡查城防,溜达到了徐荣的驻地。 城墙上,风声呼啸。 徐荣一身甲胄,站得笔直,见到李儒过来,也只是按规矩行了个军礼:“李先生。” 声音平平,听不出热络,也听不出反感。 “徐将军辛苦了。”李儒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叫人摸不透深浅的笑,“某奉太师之命,巡视各处防务。刚才一路看过来,就数将军这里军容最是齐整,跟其他地方,那可真是天差地别。” 徐荣脸上没什么表情:“分内之事。” 李儒慢悠悠踱了几步,手搭在冰冷的城垛上:“如今这长安城啊,外面瞧着风平浪静,里头嘛……将军是明白人。” 他偏过头,看向徐荣:“有些人呐,仗着太师宠信,无法无天,连军纪都不当回事了。这么下去,怕不是国家的好兆头。” 徐荣沉默着,头转向了远方,没搭话。 李儒也不催,接着往下说:“太师帐下,能人是不少。可要说行军打仗,管兵管得严实,我心里最服气的,还是将军你。” 这话倒不是全为了捧他。想当年汴水那一仗,要不是徐荣顶住了,曹操那小子说不定真就得手了。 “先生过誉了。”徐荣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我就是个拿刀的粗人,不懂朝堂那些弯弯绕绕。” “粗人?”李儒笑了,“将军你要是粗人,那长安城里坐着的那些个,怕是连地里的庄稼汉都不如了。” 徐荣总算开了口,声音低沉:“末将只晓得听命令行事。” “说得好,听命令行事。”李儒点点头,没再往下深究,“今日打搅将军了。城防这些事儿,还得劳烦将军多费心。” “分内之事。”徐荣又重复了一遍,抱拳送客。 李儒转身走了,脸上那抹笑意没变过。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想拉拢徐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今天这一趟,不过是见了面,算是撒了颗种子。徐荣这人,谨慎得很,需要时间,也得等机会。 但至少,他没直接把人给堵回去。 长安城刮来的风,吹过李儒的衣袍,带来一阵凉意。沈潇那小子没说错,这城里,要变天了。 另一边,李儒也确实开始“关照”起蔡邕一家。他没直接登门,而是借着文人墨客的聚会,装作不经意地跟蔡邕碰面。 聊了几回,李儒越发觉得蔡邕这人有真本事,对眼下局势也看得透彻。一来二去,两人倒渐渐熟络起来。 气氛好的时候,李儒会“随便”提几句沈潇。 “蔡大家,前些日子那位河东来的使者,您见过吗?”李儒端着酒杯,语气随意。 蔡邕捋着胡子,摇头:“没见过面,只听说他在朝堂上跟那些老夫子掰扯,胆子不小。” “可不止是嘴皮子厉害。”李儒笑着说,“那后生,见识真不是盖的,他提的那些个屯田安民的法子,连太师都听进去了。” 他顿了顿,像是无意中说起:“而且这人…文采也出奇的好。那天跟他喝酒,他忽然来了灵感,随口念了几句诗,我听着心里一震。” “哦?”蔡邕来了兴致,“洗耳恭听。” 李儒便摇头晃脑地把那首《行路难》念了出来。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念完,李儒叹了口气:“怎么样?这样的句子,从一个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嘴里出来,少见吧?” 蔡邕听完,神色动容。这诗,气势足,心境复杂,既有眼下困境里的迷茫和憋屈,也有对将来一番作为的盼望和信心。这哪像是一个寻常使者能写出来的? “这诗…这诗气势恢宏,意境深远!”蔡邕赞叹道,“沈先生…竟有这等才情?!” 李儒笑着点头:“是啊。我也没想到。真没想到河东那种地方,能出这样的人物。” 他和蔡邕说这些话的时候,旁边伺候的侍女并没回避。侍女回到后院,自然一五一十地把这些话传到了蔡琰耳朵里。 蔡琰本来就因为父亲跟李儒走得近,对李儒有所耳闻,这会儿听李儒嘴里那个河东来的沈潇,不光有治理世道的本事,竟然还有这么惊人的诗才,心里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好奇。 李儒每次跟蔡邕聊起沈潇,都像是随口一提,可总能让蔡琰知道。他说沈潇的学问,说沈潇对老百姓的同情,说沈潇在朝堂上怎么对付那些鼻孔朝天的士族。 慢慢的,在李儒这般“刻意”的传播下,沈潇这个名字,在蔡琰心里不再只是个河东来的使者,而是一个有非凡才情和远大志向的年轻人。 虽然两人从未见过面,可沈潇的模样,已经在她心里慢慢清晰起来,并且生出了一点点…好感。 第19章 河东风起 长安城里关于那位河东使者的风声,终究是没能完全捂住,丝丝缕缕地飘进了守备森严的郿坞。 被董卓捧在掌心里的孙女董白,正是爱听新鲜事的年纪。 这天,她缠着董卓,小脸上满是好奇。 “爷爷,知道那个叫沈潇的,就是前几天来的那个河东使者吗?” 董卓正享受着侍女的捶背,闻言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他们都说他可厉害了,把朝堂上那些老头子怼得哑口无言,还一下子得罪了所有的大臣?”董白凑近了些,声音清脆。 “小孩子家家的,听这些做什么。”董卓睁开眼,捏了捏她的小脸蛋,语气带着几分随意,但并无不耐。 “哎呀,爷爷你就说说嘛!”董白晃着董卓的胳膊,“他是不是长得三头六臂,特别吓人?” 董卓被她缠得没法,哼笑一声:“三头六臂?他要有那本事,还用来咱家这儿讨官?” “那就是长得很好看?”董白眼睛亮晶晶的。 “没注意。”董卓挥挥手,“一个耍嘴皮子的罢了,有点小聪明。得了好处,就赶紧溜了。” “溜了?”董白更好奇了,“为什么呀?当了大官不好吗?” “长安这地方,水深着呢。”董卓没多解释,只是随口道,“他那点分量,留久了,怕是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董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对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沈潇,更好奇了几分。能让爷爷说“水深”,还能全身而退的人,肯定不是一般的人。 连日的马不停蹄,风沙仆面,沈潇感觉骨头架子都快颠散了。总算,在四月初十这天,看到了河东郡治所安邑那熟悉的轮廓。 城门外,刘备早已带着关羽、张飞、徐晃、简雍,还有几个看着面生却透着精悍气的新面孔候着了。 “贤弟!你可算回来了!”刘备几步抢上前来,一把攥住沈潇的手。那份发自内心的激动和放下心头大石的轻松,几乎要从他脸上溢出来,“为兄这心啊,天天都悬着!” 关羽丹凤眼微阖,抚着长髯的手顿了顿,算是打了招呼。张飞咧着大嘴,嗓门洪亮:“军师!俺还以为你被长安城的娘们绊住腿了呢!” 徐晃和简雍也上前见礼。 沈潇被刘备抓得手疼,咧了咧嘴,从怀里掏出那份沉甸甸的任命文书:“主公,幸不辱命。” 刘备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盖着大印的绢帛,展开一看,河东太守、河内守备,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他长舒一口气,随即郑重地将文书递还给沈潇:“贤弟,这都是你的功劳,备何德何能……” “打住打住!”沈潇赶紧摆手,“主公,这是朝廷的任命,您就踏踏实实接了。我就是跑个腿,动动嘴皮子。” 寒暄过后,刘备兴致勃勃地拉着沈潇:“来,贤弟,看看咱们这几个月的家底!” 一路行来,沈潇已经注意到安邑周边的变化。原本抛荒的土地上,已经能看到成片的麦苗泛着绿意,田埂间有农人在忙碌,虽然衣衫依旧破旧,但脸上有了生气,不再是那种麻木的绝望。流民被安置下来,有了住处,有了活干,有了盼头。 “流民安置得不错,屯田也初见成效了。”刘备指着远处的田地说,“宪和费心了。” 简雍在一旁笑着摇摇扇子:“主公指挥若定,雍不过拾遗补缺罢了。” “最重要的,是这个!”刘备带着沈潇来到城外的一片开阔校场。 刹那间,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六千名士兵,队列整齐,鸦雀无声。 最前方是约莫千人的骑兵,虽然战马并非都是良驹,但骑士们个个精神饱满,透着彪悍。 其后是两千长枪手,枪尖如林,寒光闪烁。 两侧是一千五百名手持大盾的步卒,稳如磐石。 最后是一千五百弓箭手,引弦待发。 这些士兵,眼神锐利,身形健壮,与沈潇印象中那些松垮疲沓的郡兵完全是两个概念。他们身上穿着统一浆洗过的布甲,虽然简陋,却干净利落。操练的口令声响起,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股铁血的味道。 沈潇看得有点发愣。这才几个月?刘备居然拉扯出了这么一支队伍! “主公,这…这可不是郡兵!这是精锐啊!”沈潇由衷赞叹。 刘备脸上是藏不住的自豪:“这六千人,都是精挑细选,脱产操练的!耗费钱粮虽巨,但某以为,值!” 他指着队列前几位将领介绍:“这位是周仓,力大无穷。”一个黑塔般的汉子上前抱拳,声如闷雷。 “这位是廖化,为人稳重。”一个面容坚毅的年轻人行礼。 “这位是裴元绍,作战勇猛。”一个相对年轻些,但眼神里透着狠劲的将领也跟着见礼。 “加上云长、翼德、公明,还有宪和。”刘备拍了拍沈潇的肩膀,“咱们也算兵强马壮,人才济济了!” 他顿了顿,说道:“如今将领各司其职,云长与裴元绍暂领骑兵,翼德统领盾兵,公明负责长枪兵,周仓、廖化带弓兵。若有不妥,我们再议。” “好!好啊!”沈潇连连点头,心里那点去长安的不安,总算被这眼前的景象冲淡了不少。 回到太守府,刘备屏退左右,又开口道:“贤弟,你劳苦功高,如今河东初定,这内政之事,繁杂琐碎,不如就由你来带领!” “别别别!”沈潇一听这话,立刻双手狂摆,头摇得像拨浪鼓,“主公啊,您可饶了我吧!我这脑子,想想大方向还行,真要管那些柴米油盐、户籍钱粮的事儿,一准儿给您弄得一团糟!这种细致活,还得是宪和兄这样的大才!他比我聪明一百倍!” 简雍在一旁听得直乐,摇着扇子道:“军师过谦了。不过军师若不愿,雍自当勉力为之。” 刘备看着沈潇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终无奈道:“罢了罢了,就依你。宪和,河东内政,便由你主理。” 随后,几人落座,召开了一次核心会议。 沈潇将长安之行的见闻详细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王允等士族的敌意和潜在的危险,董卓的反复无常,以及李儒那番“善意”的提醒和临别赠言。 “长安那些士族,恨不得扒了咱们的皮啊。”沈潇叹了口气,“主公,咱们现在是河东太守不假,可也是悬在那些人眼皮子底下的一根钉子。” 简雍接过话头,神色也凝重起来:“军师所言不虚。主公施行新政,收拢流民,开垦荒田,确实让大部分百姓归心。但郡内的几家大族,闻喜裴氏、安邑卫氏、解县柳氏、以及贾氏,表面上还算恭顺,可暗地里,对咱们的政令阳奉阴违,尤其抵触屯田和安置流民,认为动了他们的根基。” “何止是抵触。”简雍苦笑一声,“就在前几日,这几家都收到了从长安来的密信,据我们打探到的消息,似乎是王允、杨彪那些人送来的。信的内容不得而知,但从那之后,这几家对我们的态度,就更显轻慢了。” “轻慢到什么地步?”沈潇皱眉问道。 “前日,主公派人去裴氏,商议征调部分粮食以应流民急需,裴家家主裴晔,称病不见,只派了个管事出来,说自家粮食也不够吃,一粒米都拿不出来。”简雍说道,“卫氏那边更直接,干脆闭门谢客,连官差都进不去他们坞堡的大门。柳氏和贾氏也是各种推脱。” 沈潇心里咯噔一下,长安的暗流,这么快就涌到河东了? 与此同时,在闻喜裴氏的庄园深处,一场密会正在进行。 第20章 河东士家 裴氏家主裴晔,卫氏家主卫觊,柳氏和贾氏的代表人物围坐一堂,气氛阴沉。 桌上摊着几封来自长安的信件。 “长安那些公卿,倒是看得起他刘备。”裴晔冷哼一声,捻着胡须,“一个织席贩履之辈,靠着点运气,得了太守的位子,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就是,”卫觊代表附和道,“我听说此人来河东,身边不过几百残兵。就算这几个月招了些流民,能有什么战力?乌合之众罢了!” “可长安那边,为何如此郑重其事,要我们弄死刘备!”柳氏的人有些迟疑。 “哼,长安那些老家伙,坐久了庙堂,胆子都小了。”裴晔不屑道,“他们是怕董卓,连带着看谁都觉得是威胁。刘备?不过是董卓随手丢出来安抚关东的一颗棋子,能成什么气候?” “裴公说的是。”贾氏代表点头,“他刘备初来乍到,根基未稳,就想在咱们河东的地盘上指手画脚,又是屯田,又是收流民,简直不知天高地厚!再让他这么搞下去,咱们几家的佃户都要被他勾走了!” 裴晔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能再等了。既然长安那边递了话,我们索性就做了这个人情,也顺便除了这个心腹之患!” 他环视众人:“依我看,咱们四家,每家出两千部曲家丁,凑足八千人,由我儿裴茂领军,直接打到安邑去!他刘备那点新兵蛋子,一冲即溃!” “八千人?”卫氏代表有些惊疑,“是不是太多了?对付刘备,用得了这么多人吗?”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裴晔沉声道,“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拿下安邑,杀了刘备,河东还是咱们说了算!长安那边,我们也有了交代!” 众人互相看了看,最终都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办!” 决议一定,四大家族立刻行动起来。裴氏的裴晔亲自坐镇指挥,其子裴茂担当主将,卫、柳、贾三家也各自凑齐了两千人马。 数日后,一支号称八千,由各家部曲、家丁、乡勇混杂而成的军队,打着清剿“流寇”、安定郡县的旗号,浩浩荡荡地从闻喜出发,直扑安邑而来。 在裴晔带领八千人马出发不久后,探马的消息就传到了刘备的议事大厅里。 “报!主公!闻喜裴氏家主裴晔,纠集卫、柳、贾三家部曲家丁,号称八千,由裴晔坐镇指挥,其子裴茂为主将,正向安邑杀来!先头部队已过猗氏!”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厅内气氛瞬间凝固。 刘备霍然起身,眉头紧锁:“裴晔老儿!欺人太甚!” 他看向沈潇,声音低沉:“贤弟,这……” 沈潇脸上没什么意外,反而像是早有所料,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来得正好。” “正好?”张飞瞪圆了环眼,嗓门差点掀翻屋顶,“军师,那可是八千人!咱们拢共才六千新兵蛋子!” “三哥别急嘛。”沈潇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八千?听着吓人,其实就是一群没怎么见过血的家丁护院凑数,顶多算个加强版地方武装。咱们这六千人,可是正儿八经脱产练了几个月的,吃的粮草,流的汗水,总得见见真章吧?” 他转向刘备:“主公,练兵千日,用兵一时。这送上门来的磨刀石,不用白不用啊。正好让弟兄们见见血,也让河东这帮土财主看看,谁才是这儿真正说了算的人。” 刘备沉吟片刻,看向关羽,徐晃,周仓,廖化,裴元绍和简雍。 关羽抚髯,丹凤眼微闭,吐出两个字:“可战。” 徐晃抱拳:“末将愿为先锋!” 周仓,廖化,裴元绍齐声道:“一切听主公安排。” 简雍也笑道:“军师说得很有道理!” 刘备定了定神,望向沈潇:“贤弟,计将安出?” 沈潇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安邑东南方向的一处狭长地带划过:“这帮士族老爷,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压根瞧不起咱们。裴晔那老头子,还有他儿子裴茂,肯定觉得咱们是泥腿子,不堪一击。这种心态,最容易轻敌冒进。” 他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山谷入口:“咱们就把战场,设在这里。此地名为‘一线天’,两山夹峙,中间只有一条窄道,易守难攻,最适合打埋伏。” “主公,您亲率中军,摆出决战的架势,但兵力不要太多,免得吓跑了他们。”沈潇开始分派,“云长将军、裴元绍将军随您,领五百骑兵掠阵,再带五百盾兵、一千枪兵、五百弓手,总计两千五百人,正面迎敌。” 他看向周仓和廖化:“周仓将军,你带四百枪兵、一百盾兵、三百弓手,埋伏在谷口左侧山林。廖化将军,你带四百枪兵、一百盾兵、三百弓手,埋伏在右侧山林。” “记住,没有我的号令,不准妄动。” 沈潇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等我们斗将胜利后,你们俩就给我狠狠地从两翼杀出来!形成三面合围!” 他又看向张飞:“三哥,你带五百骑兵,在主公侧后方待命。看准时机,要么冲垮敌军阵型,要么……万一有变,接应主公撤退。” 最后,他望向徐晃:“公明将军,你的任务最重。带上剩下的两百枪兵,八百盾兵,还有四百弓手,等裴茂主力进谷之后,你悄悄绕到他们后方,给我死死堵住谷口!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 “听明白了吗?咱们要打的,就是这帮土皇帝的傲气!让他们知道,时代变了!”沈潇拍了拍手,“都去准备吧!” 众将轰然应诺,各自领命而去。 几日后,一线天谷外。 裴晔,裴茂带着八千人马站在谷口,裴茂转头看向裴晔:“父亲我在多派些人去前面探探,看有没有埋伏?” 裴晔大咧咧的说:“还探什么探,刚开始的探马不是说了刘备就带了两千多兵在谷里等我们吗,他想让我们的兵力展不开选择在谷里战斗,真是打的好算盘,走先进去在说。” 不久后,两军双遇。 裴茂骑在高头大马上,望着前方严阵以待的刘备军,脸上满是不屑。 “哼,果然是群叫花子兵,连盔甲都凑不齐。”他对着身边的副将嗤笑道,“看那刘备的旗号,也就两千来人?我们还真是小心过头了。” 他身后的八千部曲家丁,旌旗招展,人喊马嘶,声势确实浩大。虽然队列谈不上整齐,武器也五花八门,但那股子人多势众的嚣张气焰,却弥漫在整个山谷。 裴晔稳坐中军,捻着胡须,看着儿子意气风发的样子,颇为满意。在他看来,这场仗,不过是走个过场。 第21章 一线天大战 两军遥遥对峙。 刘备阵前,沈潇百无聊赖地站在那里,裴元绍尽职尽责地护在他身侧。 关羽立马于刘备身旁。 他们身后,是两千五百名神色紧张的新兵,五百骑兵、五百盾兵、一千枪兵、五百弓手,队列勉强维持着整齐。 对面裴家军阵中,裴晔端坐马上,看着儿子裴茂,旁边簇拥着四个家将模样的人。 更远处,黑压压的一片,看不清具体兵种,只觉得人头攒动,旗帜杂乱。 裴茂按捺不住,催马奔出阵列,长枪前指,声音中带着少年人的锐气:“对面谁敢出来与我一战!” 沈潇凑近关羽,接下来你要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刘备在旁听了个大概,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先生妙计!” 关羽丹凤眼一眯,驱马上前。 裴茂上下打量着关羽,带着几分审视:“来将通名!我听说过三英战吕布,无名之辈就别来送死了!我倒要看看,是关云长、张翼德厉害,还是我裴茂更胜一筹!” 关羽冷哼一声,手中青龙偃月刀斜指:“某,便是关云长!” “好!”裴茂大喝一声,纵马挺枪,直刺关羽胸膛。 枪尖破风,带着凌厉的劲道。 关羽不慌不忙,手腕一翻,青龙刀后发先至,“铛”一声脆响,轻松磕开裴茂的长枪。 只用了三分力道。 两马交错而过。 裴茂反应极快,手腕一抖,长枪横扫,直奔关羽腰肋。 关羽横刀格挡,又是“铛”的一声。 力道依旧控制得恰到好处,只比裴茂强上那么一点点。 错马分开,裴茂猛地勒马回身,拧腰发力,一记回马枪毒蛇般刺向关羽后颈! 关羽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子微微一低,枪尖贴着他的头盔掠过。 一时间,尘土飞扬,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个旗鼓相当。 裴茂越打越是兴奋,只觉得这关羽名气虽大,似乎也不过如此,自己再加把劲,说不定就能斩将于马下! 他却不知道,对面的关羽正按照沈潇的吩咐,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像猫逗老鼠一般,既要让他觉得有希望,又不能让他跑掉。 远处的裴晔看得真切,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儿子虽然勇猛,但这关羽刀法沉稳,滴水不漏,久战之下,恐怕茂儿要吃亏! 他心中焦急,连忙下令鸣金:“茂儿,回来!” “铛铛铛——”鸣金声急促响起。 可战场之上,裴茂正打得兴起,又被关羽缠住,哪里是想退就能退的? 关羽刀法一变,攻势陡然加紧,刀刀不离裴茂要害,却又总在最后关头留有一线,引而不发。 裴茂手忙脚乱,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这才明白自己和对方的差距,想退,却被刀光裹住,脱身不得。 “爹救我!”裴茂忍不住喊了出来。 裴晔见状,心胆俱裂,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了,指着身边的四名家将吼道:“你们快去!把茂儿救回来!” 那四名家将领命,立刻拍马舞刀,分四个方向朝关羽冲杀过去。 “云长小心!”刘备在后方看得分明,不由出声提醒。 关羽冷哼一声,丝毫不乱。 他依旧主攻裴茂,青龙刀使得如同穿花蝴蝶,逼得裴茂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此时,左侧一名家将挥刀砍来。 关羽看也不看,反手一刀! “噗嗤!” 刀光迅疾无比,那家将连人带马被劈成两半,血雾喷溅。 右侧家将的长枪同时刺到。 关羽猛地一带马头,跨下战马人立而起,躲过枪尖,同时青龙刀顺势下劈! “咔嚓!” 枪杆断裂,那家将惊愕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随即被拦腰斩断。 剩下两名家将见同伴瞬间毙命,吓得魂飞魄散,攻势不由一滞。 就这片刻的迟疑,关羽已经找到了机会。 他猛地一刀逼退裴茂,座下战马骤然加速,如同一道红色闪电,冲向其中一名家将。 那家将慌忙举刀格挡。 “当!” 火星四溅,家将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 关羽手腕一抖,刀锋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一颗人头冲天而起。 最后一名家将肝胆俱裂,哪里还敢上前,怪叫一声,拔马就想逃跑。 “哪里走!”关羽一声暴喝,反手一拨青龙偃月刀。 地上战死裴家将的刀!在空中高速旋转,带着风雷之声,“噗”地一声,正中那家将后心,透体而过,将其死死钉在地上! 电光石火之间,四名家将,尽数毙命! 整个战场,仿佛瞬间安静了一下。 裴茂彻底呆住了,脸上一片死灰。 关羽收回目光,拨转马头,缓缓逼近。 “你……”裴茂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关羽面无表情,举起了青龙偃月刀。 刀光落下。 裴茂的身体晃了晃,从马背上栽了下来,溅起一片尘土。 裴晔一口气血吐出:“我的儿啊!” 裴晔那声泣血的“我的儿啊”还在山谷中回荡。 刘备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手中长剑向前猛地一挥:“全军——冲锋!” 令旗挥动,号角长鸣。 埋伏在山谷两侧的周仓、廖化也同时发起了进攻,呐喊着从山坡上冲杀下来,如同两把尖刀,狠狠刺入裴家军混乱的侧翼。 裴晔猛地回头,只见刘备军三面合围,喊杀声震天动地。 自己这边,主将阵亡,士气崩溃,士兵们没了指挥,彻底乱了套,像没头的苍蝇到处乱撞。 “撤!快撤!”裴晔声音都变了调,急忙下令后撤。 关羽一马当先,领着五百骑兵,卷起滚滚烟尘,目标明确,直扑裴晔所在的中军。 张飞则咆哮一声,带着另外五百骑兵,冲向那些还在试图聚拢、负隅顽抗的裴家军残部,长矛挥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刘备亲自带着步兵压上。 盾兵在前,组成一道移动的墙壁,顶住零星的反击。 长枪兵紧随其后,从盾牌的缝隙中不断刺出,收割着混乱敌军的性命。 而在最后方的弓箭手则不停地抛射箭矢,进一步制造恐慌,打乱裴家军本就荡然无存的阵型。 裴家军彻底垮了,兵败如山倒。 裴晔眼看着关羽那骇人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吓得魂不附体。 他哪里还顾得上指挥,拔马就跑,一边跑一边指着身边的几个亲信:“拦住他!给我拦住他!” 那几个亲信硬着头皮冲上去,却被关羽一刀一个,几下就解决了。 但是这片刻的耽搁,倒真让裴晔往后方逃出了一段距离。 他带着残兵,狼狈不堪地冲回来时的谷口,他想只要能够冲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当他快要抵达谷口时,却绝望地发现,前方的道路,不知何时已被一队人马堵死。 为首一将,手持大斧,正是徐晃! 徐晃带着兵马,列阵以待,将谷口堵得严严实实。 “完了……”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裴家带领的士兵,心中都涌起彻骨的寒意和绝望。 后有追兵,前有堵截,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就在这时,关羽的骑马也追到了身后,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裴晔后退不得,看着杀气腾腾逼近的关羽,想起惨死的儿子,一股血勇之气莫名涌上。 他猛地伸手,去拔腰间的长剑,想要做最后的反抗。 “锵”的一声,长剑刚刚拔出一半。 关羽的青龙偃月刀的寒光已经落下。 裴晔的动作僵住,身体晃了晃,一头栽下马去。 第22章 一线天战后安排 裴晔一头栽下马,死不瞑目。 他最后的身边的人也跟着溃散,丢盔弃甲。 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稀落下来,只剩下伤兵的呻吟和兵器掉落地面的哐当声。 沈潇在裴元绍的护卫下,往前凑了凑,对刘备急促地说道:“主公,快!让他们喊!投降不杀!快!” 刘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大吼:“降者不杀——!” 他身后的亲兵立刻跟着齐声呐喊:“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这声音迅速传遍了整个山谷,从关羽的骑兵阵中,到张飞那边,再到周仓、廖化带领的步卒,最后,连那些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气喘吁吁的新兵也跟着喊了起来。 山谷里回荡着“降者不杀”的呼喊,一遍又一遍。 残存的裴家军士兵本就没了主心骨,听见这喊声,马上就有人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 一个,两个,一片…… 很快,山谷间跪满了黑压压的降卒,武器扔了一地。 关羽策马缓缓走过降卒队列,青龙偃月刀上的血迹尚未干涸,散发着浓重的腥气。 张飞也带着骑兵过来,勒住马缰,看着这满地的俘虏,瓮声瓮气地对刘备道:“大哥,赢了!他娘的,赢得真痛快!” 刘备脸上难掩喜色。 战后的清点很快开始。 亲兵匆匆来报:“启禀主公,此役我军阵亡八十六人,重伤四十五,轻伤二百一十二人。” 刘备点点头,这个伤亡,比预想中要小得多。 “俘虏呢?”沈潇在旁边问了一句。 “回禀先生,收降敌军六千一百二十一人!其中……其中重伤不治者约有六百余,轻伤者八百余……”亲兵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兴奋和一丝不确定,这个数字太惊人了。 刘备倒吸一口凉气,六千多俘虏! 他看向沈潇,眼神复杂,有欣喜,有佩服,还有那么点……难以置信。 这仗,赢得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他感觉有点不真实。 沈潇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咱们缴获怎么样?” 亲兵语速飞快的答道:““缴获!缴获老鼻子多了!” “铁甲!找出来还能穿的,有九百三十七俱!” “皮甲稍微多点,一千五百八十二俱!” “长枪最多,扔了一地,捡起来差不多数了数,足有三千一百多杆!” “弓一千二百四十张,弩八百七十五具!” “箭矢!我的乖乖,那箭矢一捆捆的,搬都搬不过来,粗略估计,少说也有十万支!” “还有马!咱们又从降卒手里收缴、从战场上抓回来的,加起来足有八百六十四匹!都是能上阵的好马!” “粮草辎重也缴获了一大堆,拉车的骡马、驴子都有不少,具体吃的够咱们全体人马嚼用多久,还得仔细算算,但管饱一个月肯定绰绰有余!” “缴获的东西,仔细登记造册,入库管理。”沈潇对刘备说道。 沈潇看着满地狼藉和跪着的降卒,拍了拍身上的灰,凑到刘备身边。 “主公,趁热打铁。” 刘备回过神,看向沈潇:“先生的意思是?” 沈潇指了指远处跪着的降卒,又指了指谷外河东的方向。 “现在最重要的是收复河东全境。” “裴晔这老小子带着主力出来送人头,他们老家现在肯定空虚得很。” “卫家、柳家、贾家也一样,精锐都在这儿跪着呢。” “既然河东几大家族已经撕破脸皮来打我们了,我们也得打回去。”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兴奋。 “趁现在,他们都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把他们的联军全歼了。” “消息传回去,他们肯定吓破胆,但也会立刻加强防备。” “咱们必须抢在这个时间差之前,把他们的老窝给端了!” “不然等他们缓过劲来,关起门死守坞堡,咱们再想打,就得付出大得多的代价了。” 张飞在一旁听得直点头,瓮声瓮气地嚷道:“军师说得对!” “俺这就带人去把那什么卫家给平了!” “他娘的,敢跟俺大哥作对!” 关羽抚着长髯,丹凤眼扫过那些降卒,眼中寒光一闪。 徐晃、周仓、廖化等人也纷纷看向刘备,眼神里充满了战意。 刚刚的大胜,让所有人都信心爆棚。 刘备深吸一口气。 他不再犹豫,直接拍板:“好!” “就依先生之计!” “先生要怎么打,尽管吩咐,备和将士们,无不听从!” 沈潇也不客气,走到临时铺开的简易地图前。 他拿起一根树枝,开始分派任务。 “关二哥!” 关羽驱马上前一步,马儿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你带一千二百精兵,轻装简从,火速奔袭闻喜裴家!” “裴家主心骨裴晔、裴茂父子都死在这儿了,群龙无首,拿下应该不难。” “记住,以快打慢,务必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拿下裴柏村!” 关羽沉声道:“领命!” 沈潇又看向张飞。 “张三哥!” 张飞豹头环眼瞪得溜圆:“先生吩咐!” “你同样带一千二百人,目标安邑卫家!” “我估摸着卫家可能会有点麻烦,那卫觊听说也是个人物,可能会负隅顽抗。” “多加小心,实在不行,围住即可,不必强攻,等后续部队。” 张飞咧嘴一笑:“放心军师!俺老张保证把那卫家砸个稀巴烂!” 沈潇无奈地摇摇头,继续道:“公明将军!” 徐晃抱拳:“末将在。” “你领一千二百人,去解县柳家。” “柳家相对实力较弱,速战速决。” 徐晃点头:“明白!” “周仓、廖化!” 两人齐声应诺:“在!” “你们合兵一处,也是一千二百人,去平阳贾家。” “贾家以智谋见长,家主贾逵更是老奸巨猾,小心他们的诡计。” 周仓瓮声道:“军师放心,俺和廖化兄弟定拿下贾家!” 廖化也点头:“必不辱命!” 分配完毕,沈潇转向刘备。 “主公,咱们带着剩下的兵马,大概一千人左右,还有这些降卒、缴获的物资,先回白波谷休整。” “一来可以看管俘虏,处理战利品。” “二来,也好居中调度,随时支援各路。” 刘备点头:“好!就依先生之计!”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第23章 宜将剩勇追穷寇 刚刚经历一场大战的士兵们,顾不上疲惫,立刻开始重新整队。 分派到任务的四路兵马,只带了少量干粮,挑选了脚力好的战马和士兵,很快便准备就绪。 关羽、张飞、徐晃、周仓、廖化等人向刘备和沈潇行礼告别。 “大哥(主公)、军师,我等去了!” “保重!”刘备郑重回礼。 四支队伍,如离弦之箭,朝着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沈潇则开始指挥士兵们处理后续事宜。 伤兵被抬到一边,由随军的几个略懂医术的老兵简单包扎。 重伤不治的,只能在痛苦的呻吟中等待死亡,或者由同伴忍痛给个了断。 这个时代,人命如草芥,尤其是在战场上。 降卒们被收缴了所有武器,然后在刘备军士兵的看押下,开始打扫战场,搬运尸体和战利品。 看着那些麻木地搬运着昔日同伴尸体的降卒,沈潇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就是战争。 残酷,冰冷,没有赢家。 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去谈论未来。 刘备和沈潇带着剩下的一千士兵,押送着六千多俘虏和堆积如山的战利品,缓缓向白波谷方向移动。 几天后,消息如同雪片般陆续传回白波谷。 关羽那边最顺利。 大军如同天降神兵,突然出现在闻喜裴柏村外。 裴家上下还在为家主和少主久久未归而焦虑不安。 当看到关羽和他身后那杀气腾腾的大军,以及随后传来的裴晔、裴茂双双阵亡,八千联军全军覆没的消息时,整个裴家彻底崩溃了。 留守的管事和族老们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面对青龙偃月刀的威慑,他们明智地选择了开门投降。 关羽兵不血刃,占领了裴家经营数百年的坞堡,收缴了大量的钱粮物资。 徐晃和周仓、廖化那边也几乎是同样的情景。 柳家和贾家得知裴家联军覆灭,家主投降的消息后,面对突然杀到门前的刘备军,抵抗意志瞬间瓦解。 解县柳氏和留守的族人选择了归顺。 平阳贾家更是干脆,家主贾逵亲自出城,献上家族印信和账册,表示愿意归附刘备,听从调遣。 唯独张飞在安邑遇到了硬骨头。 卫家家主卫觊,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此败,提前做了准备。 他凭借坚固的坞堡和组织起来的数百家丁部曲,竟然据城死守,负隅顽抗。 张飞性如烈火,哪里受得了这个,当即下令强攻。 战斗打得颇为激烈。 卫家的家丁虽然人数不多,但守得意志顽强,给张飞的部队造成了一定的伤亡。 但最终,在张飞亲自擂鼓,麾下将士如狼似虎的猛攻下,安邑卫家的坞堡还是被攻破了。 城破之时,卫觊见大势已去,当机立断,带着百余名核心族人和亲信家兵,趁着城内一片混乱,从一处偏僻的侧门杀出重围。 他们一路向东狂奔,竟然逃出了河东地界,日夜兼程,直奔兖州,投奔曹操去了。 张飞得知卫觊逃脱,气得在城头哇哇大叫,把丈八蛇矛顿得地砖乱飞。 但人已经跑远,追之不及,他也只能无奈作罢。 随后,他迅速控制了安邑城,收拢了卫家残余的部曲和物资。 公元一九一年四月二十日。 距离一线天大捷仅仅过去数日。 河东四大豪族,闻喜裴氏、解县柳氏、平阳贾氏三家归降。 安邑卫氏被击破,家主卫觊逃亡。 他们所控制的主要城邑、坞堡以及积累数百年的财富、土地、人口,尽数落入刘备军手中。 各路兵马开始将缴获的物资和编入降兵营的俘虏送往白波谷。 看着源源不断运抵的物资,刘备和简雍等人喜笑颜开。 沈潇让人仔细统计了此番突袭四大家族的缴获: 1. **牲畜类**:战马共计一千三百二十匹(多为裴、卫家贡献),骡马一千八百头,耕牛两千五百头。 2. **武器装备类**:铁甲一千五百领,皮甲三千领,各式刀枪剑戟约八千件,弓一千八百张,弩一千具,箭矢约二十万支。 3. **军事物资类**:粮草堆积如山,足够现有兵马及新附人口半年嚼用;帐篷、衣物、甲胄、器械等不计其数。 4. **财富类**:铜钱合计约五十万贯,黄金约三千斤,白银约一万斤,另有大量珠宝玉器、绫罗绸缎。 5. **人员类**:俘虏各家部曲家丁约五千人(除一线天外),另接收各家控制下的佃户、奴仆、工匠等共计约三万余口。其中,粗通文字的吏员、账房先生等知识人才约百余人,各类工匠(铁匠、木匠、皮匠等)约五百余人。青壮约一万五千人,其余为老弱妇孺。 这还没完。 沈潇坐镇白波谷,看着地图上已经插满己方旗帜的四个点,眼中闪烁着光芒。 “主公,宪和先生。” 他招呼两人过来。 “四大家族虽然被我们打服了,但河东还有十几个县呢。” “必须趁着这股锐气,一鼓作气,将整个河东郡彻底纳入掌控!” “命令!”沈潇毫不客气地开始发号施令,刘备和简雍在一旁点头,早已习惯了他的“遥控指挥”。 “以四大家族降兵和原有兵力为基础,进行整编扩充!” “关将军部,补充兵员至两千,负责扫荡蒲坂、河北、大阳一线!” “张将军部,补充兵员至两千,负责扫荡汾阴、皮氏、猗氏一线!” “徐晃将军部,补充兵员至两千,负责扫荡绛邑、临汾、襄陵、杨县一线!” “周仓、廖化将军部,补充兵员至两千,负责扫荡永安、北屈、蒲子、端氏、濩泽、东垣一线!” “各部即刻出发,务必在最短时间内,肃清各县残余抵抗势力,安抚地方,委任官吏!” 刘备补充道:“告诉将士们,所到之处,务必约束军纪,不得劫掠百姓,违令者斩!” “诺!”传令兵飞奔而去。 新的命令再次从白波谷发出,如同一张大网,撒向整个河东郡。 接下来的十天里。 河东各县望风而降。 四大家族的覆灭,极大地打击了地方豪强的抵抗意志。 面对刘备军强大的武力和相对仁慈的政策(至少比董卓军好太多),大部分县城选择了开城投降。 偶有地方官吏或小豪强试图抵抗,也在关羽、张飞、徐晃等猛将的兵锋下迅速被平定。 公元一九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随着最后一面象征抵抗的旗帜在东垣县城头落下。 整个河东郡二十个县,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已尽数纳入刘备的掌控之中。 第24章 河东家底 安邑,原河东郡治所,如今已换上了刘备军的旗帜。 太守府的大堂里,气氛有些沉闷,但底下涌动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刘备坐在主位上。 “先生,这河东,当真……全都归咱们了?” 沈潇揉了揉发酸的眼角,连日的谋划和奔波,饶是他这个甩手掌柜也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累。 “嗯,是拿下了。” “不过主公,这地盘拿下来了,怎么守住,怎么管好,那才是真功夫。” “咱们现在,得先摸摸底,看看这河东郡,家当到底有多少,够不够咱们接下来使劲折腾。” 简雍适时上前一步,手里捧着几卷刚整理好的竹简。 “主公,先生,各位将军。” 简雍嗓子清了清,开始念叨初步的统计数字。 “从一线天那场大胜仗算起,咱们兵分四路,再到后来扫平各县。” “前前后后,也就二十来天吧,河东这二十个县,算是都插上咱们的旗了。” “我跟手下这些管事的,日夜不停地核对各县的户口本、粮库、田地、家伙事儿,总算弄出个大概的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到了简雍身上。 简雍定了定神,摊开第一卷竹简。 “头一条,是人。” “按各县没烧掉的户口本,再加上咱们这一路看到的、收拢的没家的人、还有从那四大家族手里接收过来的人口,估摸着算。” “眼下这河东郡地界上,总人口大概有四十五万出头。” “嚯——!” 堂内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此起彼伏。 四十五万! 这数字太吓人了,尤其是在黄巾闹完、董卓又祸害了一通之后,好多地方都快没人烟了。 刘备捏着扶手的手都在抖。 有人,就有了一切的本钱! 简雍接着说:“但这四十五万人里头,情况乱得很。” “正经登记在册的老百姓,大概六万多户,算下来二十八万人。” “可这里面,能打仗能干活的青壮男人(十五到五十岁),数来数去也就七万多人。” “剩下的,老的少的,女的,占了大头。” “还有,就是这次打仗抓的俘虏,从四大家族坞堡里弄出来的部曲、家丁、种地的佃户、下人、手艺人什么的,加起来差不多三万五千多口。” “这里头,能拉去当兵或者开荒种地的青壮,能凑个一万八千人。” “稍微认点字,能当个小吏、算算账的,一百二十来个。” “各种手艺人,打铁的、做木工的、硝皮子的、烧窑的,大概五百七十个。” “最后,就是那些因为打仗到处跑,还没来得及上户口的流民,各县报上来的数,我估摸着,少说也得十万!” “这些人,没吃没穿,急等着咱们给个活路。” 简雍的声音沉了下去。 沈潇摸着下巴,眉头皱了起来。 “七万加一万八……小九万青壮,听着是不少。” “可撒到二十个县里,既要维持地方太平,又要组建军队,还得开荒种地……” “人手还是紧巴巴的。” “特别是那十万没着落的流民,必须赶紧想法子安置,不然就是个随时会炸的大雷。” 刘备当即拍板:“宪和,马上传令下去!各县立刻支起锅灶熬粥,先把人稳住!” “绝不能让一个人饿死!” “还有,尽快把接收的那些佃户、下人什么的,都给他们正经身份,编入民户,分地!” 简雍点头应下。 他翻开第二卷竹简。 “第二项,是地和牲口。” “河东这地方,地是真肥,看以前的旧账本,好田起码三百万亩往上。” “可这些年打来打去,好多地都荒了,水渠也坏了。” “现在还在种的,怕是连一半,一百五十万亩都不到。” “咱们这次缴获的,加上从四大家族那儿接收的牲口,是这些:” “1. 牲口:能上战场的马,总共两千一百八十四匹(算上了一线天和后面陆续弄到的);拉车干活的骡马,三千六百多头;耕地的牛,五千一百多头。” 刘备一听战马的数量,眼睛都亮了。 两千多匹!这都能拉起一支像样的骑兵了! 沈潇却更在意耕牛。 “五千多头牛……太少了,太少了。” “三百万亩地啊,就算只恢复一半,这点牛也根本不够使。” “看来屯田这事儿,得赶紧干起来,而且得多靠人力填坑。” 简雍点点头,继续往下念。 “2. 武器家伙:铁甲,总共两千四百三十七领;皮甲,四千五百八十二领;各种刀枪剑戟,一万一千多件;弓,三千零四十张;弩,一千八百七十五具;箭,堆得到处都是,估摸着有三十万支。” 张飞听得口水都快下来了,瓮声瓮气地嚷嚷:“我的乖乖!这么多家伙事儿!够咱们再拉起一支队伍了!” 关羽捋着胡子没说话,但那表情显然也是满意的。 徐晃则在心里默默计算,怎么把这些装备用在刀刃上。 “3. 军用物资:粮草,各处收缴的加起来,够咱们现在这些人马,再加上初步安置的人口,嚼用四个月还有富余;帐篷、军服、各种器械,数量太多,还在点。” “4. 钱财:铜钱,总共大概八十五万贯;黄金,约四千二百斤;白银,约一万五千斤;还有数不清的珠宝玉器、绫罗绸缎,都封起来入库了。” “5. 人员补充说明:一线天打完,加上后面清剿,总共抓了敌人的部曲家丁大概一万一千多人(这里面有一部分已经算在总人口里了),愿意投降加入咱们队伍的,大概七千人,剩下的还得再看看,先关着。” 简雍念完,大堂里鸦雀无声。 刘备豁然起身,激动地在大堂内来回快步走着。 “富!河东真是富得流油啊!” “有了这个底子,还愁什么大事不成!” 沈潇却像兜头浇了盆凉水。 “主公,家底是厚实,可窟窿也大。” “人口里老的少的太多,能干活的青壮不够,还有十万流民等着吃饭。” “地大片大片地荒着,水利设施也坏了,吃饭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缴获的武器是不少,可合格的兵还得慢慢练。” “钱粮看着多,可接下来养活这么多人,要练兵,要修城墙道路,要搭起各级官府架子……哪一样不是烧钱的无底洞。” “最缺的,说到底还是人,特别是那种能独当一面、治理地方的人才。” 他看向简雍:“宪和先生,那一百多个能写会算的吏员,撒到二十个县里,连塞牙缝都不够啊。” 简雍也是一脸苦笑:“先生说得对。现在各县的县令、县丞,大多是军中的将军校尉们先兼着,这不是长久的事儿。” “再说,要把这四十五万人口,三百万亩土地管起来,建户籍,收税,维持治安,得要多少懂地方情况、会处理政务的官吏?” “咱们现在,连个最基本的架子都还没搭利索呢。” 刘备脸上的兴奋劲儿慢慢退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凝重的神情。 他望向沈潇:“先生,照你看,眼下最要紧的,该从哪儿下手?” 沈潇走到堂中悬挂的河东地图前。 地图上,二十个县的位置旁边,都已插上了刘备军的小旗。 第25章 战后的安排 沈潇站在堂中悬挂的河东地图前。 那图上,二十个县的位置,都已插上了自家旗帜,密密麻麻一片。 他转过身,面对刘备、简雍和一众将领。 “主公,宪和先生,各位将军。”沈潇开口,“家底咱们盘清楚了,还算可以。但这副牌怎么打,才是关键。” 他顿了顿,“眼下最要紧的,我看有六件事,得一件件捋顺了。” “第一,稳住人心,这是根基。” 沈潇伸出一根手指。 “河东现在最缺啥?不是地,不是钱,是人,更是人心!” “那十万没着落的流民,就是悬在头顶的刀,随时能掉下来。” “今天给口粥就能跟着咱们,明天没饭吃,立马就能反了天。” “光靠施粥不行,那是治标不治本。” “得让他们有活干,有地种,活得像个人样!” “我提个法子,叫‘以工代赈’!”沈潇声音提了提。 “组织起来!修水渠,修路,开荒!” “只要出力干活,就管饭,管住!” “让他们明白,靠自己双手就能活下去,这比啥都强!” “还有,户籍!必须马上搞!全面搞!” “不管是老户、新收的佃户奴仆,还是流民,一个不漏,全登记!” “姓名、年纪、老家、家里几口人,都得清清楚楚。” “这是咱们管事儿的底子,以后收税征兵都靠它。” “管不住的人,那就是祸根!” 刘备凝神听着,不住地点头。 简雍则在一旁琢磨着具体怎么落实这些事。 “第二,抓生产,保住粮袋子。” 沈潇伸出第二根手指。 “人要吃饭,兵马要嚼谷。缴获的粮看着多,可架不住这么多人张嘴,坐吃山空撑不了几天。” “河东地有的是,就是荒得太多,没人种,或者瞎种。” “必须搞屯田!立刻就搞!” “军屯为主,民屯跟上!” “那些俘虏,愿意留下来的降兵,没分到地的流民,都拉去开荒!” “划片儿,统一管,种出来的粮食,先紧着军队!” “这是命根子,不能出岔子!” “老百姓自己开荒的,也得鼓励。” “谁开出来算谁的,头几年税收减免,甚至不收!” “得让他们看到甜头,才有劲头干。” “牛是少了点,可咱人多啊!” “先用人顶着,牛的事儿,慢慢想法子。” 张飞忍不住嘟囔:“种地?俺老张可不拿手。” 沈潇斜了他一眼:“三哥,不用你亲自下地,可你手下那些兵,那些降卒,得去!打仗是本事,种地也是本事,能填饱肚子的本事,你说是不是?” “第三,搭架子,理政务。” 沈潇伸出第三根手指。 “一个郡,二十个县,这么大摊子,总不能老让将军们又管打仗又管地方吧?” “军政必须分开!” “主公得尽快定下各县的县令、县丞、县尉人选。” “我知道,咱们缺读书人,缺懂行的人。” “眼下,先从军中挑。” “那些识字的,打仗时脑子活络、能管事儿的军官、老兵,先顶上去。” “但不能让他们瞎摸索。” “晚上开课!让他们学!” “学怎么管人,怎么算账,怎么断案子。” “那一百多个能写会算的,也得用好,挑好的提拔。” “可这都是救急,不是长久法子。”沈潇语气重了几分。 “咱们得自己培养人!” “办学堂!” “不是给那些士家大族子弟开的!” “咱们要办的,是平民百姓也能进的学堂!” “优先收谁?” “打仗没爹娘的孤儿!” “咱们军中将士的娃!” “还有老百姓家里有灵气的孩子!” “管饭!教他们认字算数,教他们忠于主公,为百姓做事的道理!”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现在下功夫,十年后,咱们就不缺人了!” 刘备脸上泛起光彩,仿佛看到了某种可能。 简雍激动得身子微微前倾:“先生此策,真是固本兴邦的大计啊!” “第四,强军备,守好家门。” 沈潇伸出第四根手指。 “打铁还得自身硬。” “河东是拿下来了,可四面都不省心。” “北边袁绍,西边董卓,南边还有一堆人盯着。” “手里没刀,谁都敢上来咬一口。” “现在的兵马,包括新收的降卒,必须重新整编!” “老的弱的病的,该回家回家,别占着茅坑不拉屎,吃空饷。” “把精壮的好汉补进来,往死里练!” “关二哥,三哥,公明将军,还有周仓、廖化,裴元绍几位,练兵的事,就拜托各位了!” 关羽、张飞、徐晃等人齐齐抱拳:“定不负主公与先生所托!” 沈潇继续道:“光练兵不成。” “河东各处的关口、城墙,都得赶紧修好。” “特别是黄河渡口,还有通往并州、司隶的大路口子。” “得布下眼线,建个预警的网。” “敌人一有风吹草动,咱们得第一时间知道信儿!” “第五,搞技术,改家伙事儿!” 沈潇伸出第五根手指,脸上难得露出点兴奋劲儿,像是找到了心爱的玩具。 “宪和,咱们现在有多少工匠来着?”他看向简雍。 简雍想了想回道:“白波谷原来有三百,带出的徒弟约三千,这次又收了五百七十多个,加起来快四千人了。” “四千人!”沈潇一拍大腿,“我的乖乖,这可是宝贝疙瘩!” “不能让他们闲着!” “技术就是第一生产力,这话我以前就念叨过。” “让他们都动起来!” “农具!现在的犁太笨了,得改!改成曲辕犁!省力,耕得深!” “这玩意儿不复杂,主要是想法巧,推广开了,种地效率能翻番!” “还有兵器!” “弓弩是咱们的看家本事。” “能不能琢磨琢磨,搞个叫‘滑轮弓’的?” “用上杠杆滑轮那套,让小力气的兵也能拉开强弓,射得更远,更狠!” “还有炼铁、做甲、造车、烧陶……能改的地方多了去了!” “得鼓励他们瞎琢磨,给好待遇!” “谁搞出新东西,重赏!往死里赏!” 堂上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曲辕犁”、“滑轮弓”,听都没听过。但看沈潇说得那么肯定,心里也隐隐有些期待。 刘备连连点头:“好!就按先生说的办!宪和,你专门抓这个事,让工匠们把本事都使出来!” “最后一点,第六,论功行赏,稳住军心。” 沈潇收回手,语气沉了下来。 “这点,顶顶重要。” “咱们能拿下河东,是靠兄弟们拿命换来的!” “之前定下的抚恤和奖赏规矩,必须一条条兑现,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这次战死的八十六个兄弟,抚恤金,五十亩地,立刻发下去!家属那边,安排妥当!” “他们的孩子,登记好,主公说养,就得养到成人!” “那些重伤残了,上不了阵的弟兄,是当民垦队长,还是管地方治安,或者主公养着,都得尽快落到实处!” “他们家人多分田地的承诺,也得立刻兑现!” “轻伤的,好好治,给赏钱!” “还有,战场上砍了敌人脑袋、立了功的勇士,都得记上!” “不管小兵还是将军,该赏钱赏钱,该升官升官!” “得让所有人都明白,跟着主公,有功必赏,受了委屈有人管!” “这样,人心才不会散,士气才能上来!” “兄弟们才晓得,这仗,为啥打,为谁打!” 徐晃听着,心里那股暖意又涌了上来。想当初在杨奉手下,哪有过这等待遇? 关羽和张飞也是面色肃然,觉得这话说到心坎里去了。 刘备站起身,走到沈潇面前,郑重地一拱手:“先生这六条计策,条条切中要害,环环相扣,真是治国安邦的良方!” “备,受教了!” 他随即转向众人,声音洪亮:“传令下去!从今天起,河东军政大事,就按先生这六条纲领办!各人管好各人的摊子,全力推行!” “喏!” 堂内文武轰然应诺。 第26章 军属的血泪1 安邑城郊,新分的田地边上。 茅草屋矮矮地趴着,门前,妇人张氏手里死死攥着几样东西,眼泪一颗颗往下掉,没一点声音。 她旁边,五六岁的娃儿看看娘,又看看杵着拐杖、一脸褶子的老头。 那是她男人王二牛的爹。 张氏手里捏着的,一张是官府盖了红印的纸,田契,写着给她家五十亩好水田。 还有一个布袋,沉甸甸的,里面是八贯铜钱,哗啦响。 另有张条子,写着往后十二年,每年还能再领一贯钱。 脚边还放着半袋粟米,也是这次一道发下来的。 王二牛,刘备军里一个不起眼的兵,一线天打仗的时候,为了护着旁边的人,被裴家的长枪捅了个对穿,人没了。 沈先生定下的规矩,死的兄弟,抚恤一文不能少,一分地不能缺。 五十亩地,二十贯钱(八贯现钱,十二贯分年给),加上粮食。 放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张氏摸着那田契,又掂掂钱袋子,心里头五味杂陈。 是有了点活路,可男人没了,顶梁柱塌了,这悲痛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瞅瞅小娃儿,又瞅瞅身边快不行的公公。 这日子,往后咋熬…… “呜……二牛……你咋就走了……” “剩我们娘俩,还有爹……可咋办啊……” 张氏到底没忍住,小声哭起来。 老丈叹了口长气,浑浊的眼珠子望着远方,那是他儿子没回来的地方。 “莫哭了……娃看着哩。” “主公……玄德公……还有那个沈先生,是好人。” “给了地,给了钱粮……咱……省着点花,能活。” 张氏抹了把泪,嗯了一声。 是啊,跟那些死了啥也落不着的比,算是有福气了。 但这福气,是男人拿命换的。 正想着,院门外头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 一个尖嘴猴腮、穿破烂褂子、眼睛里全是红丝的中年男人,领着几个混混模样的人闯了进来。 “爹?”张氏看见这人,脸刷地白了,眼里全是怕和恶心。 这男人,是她那个“亲爹”张老儿。 说是亲爹,其实她很小那会儿遭灾,张老儿拿她换了几斗粮食活命,卖给了王二牛家当童养媳。 张老儿是个烂赌鬼,这些年压根没管过她。 也就王二牛心好,偶尔还给他点钱花。 现在王二牛死了,他倒找上门了。 张老儿那双贼溜溜的眼睛,一下就黏在张氏手里的钱袋和田契上了。 他刚在县里赌坊输了个底掉,还欠了十五贯的印子钱,正没处弄钱呢。 听说女儿家得了抚恤,那真是天上掉馅饼。 “嘿嘿,闺女,听说二牛那小子翘辫子了?” 张老儿搓着手,脸上堆着假笑。 “官府给了不少东西吧?快,给爹瞅瞅!” 他后头那几个地痞也围拢过来,眼神不善地扫着这破屋烂院,还有张氏娘俩。 领头那个,是县里“快活林”赌坊的打手头子,叫李三。 “张老头,这就是你说的闺女家?” 李三歪着头,说话吊儿郎当的。 “手脚快点,哥几个等着拿钱回去交差!” 张氏吓得往后缩,把儿子死死护在身后。 “爹!你……你要干啥?” “这是二牛拿命换的抚恤!是给我们娘俩和爷爷活命的!” 张老儿脸一板,骂开了:“放你娘的屁!” “老子是你爹!你的东西就是老子的东西!” “你男人死了,老子这当爹的,就得替你收着这些钱!” “再说,你一个寡妇,带个小的,还有个老的,守着这么多钱粮地,守得住?” “要是被哪个不开眼的抢了咋办?” “爹这是为你好!” 他嘴里说着,手就伸过去抢张氏手里的钱袋。 “你……你不要脸!”张氏拼命护着钱袋,气得直哆嗦。 “这是玄德公和沈先生给的!你不能抢!” “刘玄德?沈先生?”张老儿呸了一口,“他们算个球!” “天高皇帝远!在这安邑,老子是你爹,老子说了算!” “李三哥,看啥呢?帮我拿过来!” 李三嘿嘿一笑,带着手下逼上来。 “小娘们,识相的,把东西交出来!” “你爹欠咱赌坊十五贯,这钱粮田地,正好抵了!” “你要是听话,把你卖到快活林去,伺候好爷们,兴许还能留你条活路!” “不然……哼哼!” 老丈气得浑身抖,举起拐杖就想打人。 “你们……你们这帮天杀的畜生!” 一个地痞抬脚就把老丈踹翻在地。 “老东西,滚!” “爷爷!”小男孩吓得哇哇大哭。 张氏彻底垮了。 她看看倒在地上的公公,看看哭得撕心裂肺的儿子,再看看眼前这群恶狼,还有那个所谓的“爹”。 一股说不出的悲愤冲上脑门。 她手一松,钱袋“啪嗒”掉在地上。 然后,她猛地跪在地上,朝着天,朝着王二牛死的那个方向,发出了凄厉到不像人声的哭喊: “王二牛啊王二牛!” “你死得好!死得真好!” “你去当什么兵!做什么英雄!” “现在好了,你死了,啥都省心了!” “留下我们孤儿寡母,连你拿命换来的活命钱都保不住!” “还要被我这畜生爹卖了!” “你告诉我!这兵,当得值不值?!” “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她的哭喊声,如同杜鹃泣血,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周围的邻居远远地看着,却没人敢上前。 张老儿和李三这伙人,在县里也是出了名的无赖泼皮,谁惹得起? 然而,就在这群人准备抢夺钱粮,拖走张氏的时候。 一个同样是军属的邻居妇人,刚才趁乱悄悄溜了出去。 她一路小跑,冲到了最近的刘备军巡逻队那里。 “军爷!军爷!出事了!” “王二牛家!他家婆娘要被她那赌鬼爹和赌坊的人抢了抚恤金,还要被卖掉啊!” “快去救人啊!” 巡逻队的队长一听,脸色大变。 欺辱军属?抢夺抚恤?还要卖人? 这还得了! 这可是沈先生三令五申,绝对不容触碰的底线! “快!集合弟兄们!跟我走!” 队率立刻招呼手下,同时派人飞马赶往太守府,向上面禀报。 …… 第27章 军属的血泪2 太守府,大堂内。 刘备正与沈潇、简雍低声商议着后续的政务细则,气氛尚算轻松。 突然,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脸上全是汗。 “启禀主公!先生!” “城郊出事了!军属张氏,她男人王二牛是在一线天没的……” 亲兵喘着粗气,急促地报告:“她那个赌鬼爹张老儿,带了县里赌坊的一帮恶棍,正在抢她的抚恤钱粮和田契!还说要把人强卖了抵赌债!” “巡逻队已经赶过去了,小的赶紧来报信!” “你说什么?!”刘备猛地站起,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在桌案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岂有此理!” 他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火:“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如此欺辱我军烈士的家眷!” “反了!反了!这简直是反了天了!” 旁边的简雍也惊得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这抚恤章程,可是他亲手一条条盯着落实下去的! 这才几天功夫,就有人敢捋虎须,公然往太岁头上动土! 这不单单是抢几个钱、几亩地的事,这是在刨他们刘备军的根!是在打所有浴血奋战将士的脸! 一直懒散靠在椅背上的沈潇,听到这话,原本半眯着的眼睛骤然睁开,缝隙里透出瘆人的寒光。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哒,哒,哒。 “主公。”沈潇开口,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毛,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这事儿,不能轻轻放过。” “必须下重手!往死里整!” 他顿了顿,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那个什么张老儿,还有赌坊那帮杂碎,有一个算一个。” “全部抓回来!” “审?审个屁!” “直接拉到城门口,当着全城老百姓的面。” “砍了!” 刘备和简雍都是一愣。 简雍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犹豫:“先生……这……是不是太狠了点?” “不经审讯就杀……这……” “狠?”沈潇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扭头看向简雍。 “宪和先生,你动脑子想想。” “咱们费这么大劲,给阵亡的兄弟那么高的抚恤,图个啥?” “不就是让活着的弟兄们心里踏实,让他们晓得,就算人没了,家里老小也有主公照应着,日子有奔头,不会被欺负!” “这是什么?这是咱们队伍的军心!是咱们敢跟人玩命、能打胜仗的底气!” “现在,有人敢动这个底气,你想想后果?” “这等于指着所有将士的鼻子骂:你们去死吧!死了也白死!你们拿命护着的家,转头就让人给抄了!妻儿老小照样是砧板上的肉!” “今天咱们要是手一软,放了这帮畜生,明天就能冒出一百个张老儿,一千个李三!” “到那时候,谁还给你卖命?谁还信你主公的仁义?” “所以,必须杀!” “不但要杀,还要敲锣打鼓地杀!杀鸡给猴看!” “要让全河东的人都竖起耳朵听清楚,把眼睛瞪大了看明白:敢碰军属抚恤这条线,就是这个下场!” 沈潇语气不停,继续道:“光杀人还不够,窟窿得堵上。” “宪和先生,你得马上抽调人手,成立一个新衙门。” “名字土点没关系,叫‘军属权益司’好了,管用就行。” “专门负责盯着所有军属,特别是那些家里顶梁柱没了的烈士遗属。” “隔三差五去看看,问问缺啥少啥,有难处帮着解决,绝不能让任何人再钻空子,贪墨克扣咱们发下去的钱粮田地!” 沈潇一口气说完,端起旁边的茶碗,呷了一口。 刘备听得额角青筋直跳,眼神从最初的暴怒转为无比的坚毅。 他重重颔首。 “先生说得对!” “是备先前想左了!” “对付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就不能有半点妇人之仁!” “来人!传我将令!”刘备的声音洪亮如钟,在大堂内回荡。 “命翼德!张飞!亲自带兵去!” “把那个张老儿,还有所有牵扯进去的赌坊恶徒,一个不漏,全给我抓回来!” “验明正身,不用审了!立刻押赴城门外,斩首示众!” “同时!立刻出告示,昭告全城乃至全郡!凡我刘备军将士家属,受国法与军规双重护佑!” “若有地痞无赖、不法之徒,胆敢欺凌、侵占分毫,一经查实,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另外,先生提议的‘军属权益司’,就由宪和负责,马上着手去办!要快!” 沈潇手指又开始轻轻敲击桌面,那股子冷意还未散尽。 “主公,杀几个泼皮无赖,只能算出了口恶气,治标不治本。” 他目光扫过刘备和简雍。 “这事的根子在哪儿?在那些藏污纳垢的赌坊,在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高利贷,还在县里那帮游手好闲、专吃良善的地痞流氓!” “这些玩意儿,就是烂疮!是毒瘤!一天不割掉,今天杀了张老儿,明天就能长出李老儿、赵老儿!” “他们不光祸害老百姓,败坏风气,还像吸血虫一样,把咱们好不容易聚起来的钱粮,都吸到臭水沟里去了!” 沈潇的语气沉重了几分。 “所以,我提议,借着这个由头,来个狠的!剔出所有脓包!” “就在全郡范围内,搞一次大扫除!” “严打赌博!抓到聚赌的,罚到他肉疼!开赌坊的,直接抄家封门,人抓起来!” “放高利贷的,有一个算一个,给我往死里查!利息超过官府定的那条线,本金没收充公,人捆起来,送去强制劳动!河东这地方,修路、挖矿、开荒,有的是地方让他们出苦力!” “还有那些拉帮结派、横行乡里的街溜子、小混混团伙,有一个抓一个,全部打包送去屯田队!让他们尝尝干活吃饭的滋味,知道力气该往哪儿使!” 简雍听得不住点头,这些确实是安定地方、恢复秩序的要紧手段。 沈潇话锋猛地一转,眼神锐利起来: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那个张老儿,他凭什么那么横?不就是仗着自己是张氏的‘老子’,觉得闺女家的事,他这个当爹的说了就算?” “这套玩意儿,不行!” 沈潇霍然起身,几步走到悬挂的河东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安邑的那个点上。 “咱们得用最响亮的声音,最明确的行动,告诉河东的每一个人!” “在咱们这片地界上,天大地大,只有一条规矩最大!那就是主公定下的规矩!是咱们刘备军颁布的律法!” “什么狗屁祖宗家法、宗族规矩,在咱们的王法面前,都得给我老老实实靠边站!” “谁要是还敢抱着那些老掉牙的规矩不放,拿来欺压良善,对抗官府政令,那就别怪咱们手里的刀不认人!” “杀鸡儆猴!这次杀的鸡,不光是那些地痞流氓,更是要儆那些自以为是的宗族大户,那些还活在过去的老顽固!” “得让他们清清楚楚地认识到,这河东,天,已经变了!现在姓刘了!” 刘备听完,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猛地一拍大腿! “说得好!先生这话,说到备的心坎里去了!” “赌坊!高利贷!泼皮无赖!这些都是祸根,早该拔了!” “还有这规矩的事!必须立起来!咱们的地盘,就得听咱们的!按咱们的法度来!” 他立刻转向简雍,语气斩钉截铁:“宪和!这事,你马上安排下去!” “立刻拟定条陈,昭告全郡!就按先生说的,严打!严办!绝不手软!” “再多派些得力的人手下去,配合各县的守军,把那些乌烟瘴气的地方,给我一个个清干净!端掉!” “要让河东的老百姓都睁大眼睛看看,咱们刘备军,不光能打跑敌人,更能给他们一个干干净净、太太平平的世道!” “喏!”简雍躬身领命,眼中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不仅仅是办案,这是在重塑秩序,是真正将权力牢牢抓在手中,从根子上改变这片土地! 命令一下,整个太守府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没过多久,安邑城的老百姓就看见了让他们既解气又心惊的一幕。 黑脸虬髯、豹头环眼的张飞将军,亲自骑着乌骓马,身后跟着一队杀气腾腾的士兵,押着十几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的家伙,径直走向城门。 人群里,眼尖的立刻认出了为首的几个,正是那个臭名远扬的赌鬼张老儿,还有平日里在“快活林”赌坊作威作福的打手头子李三一伙。 张飞立马横刀,亲自用他那洪钟般的大嗓门,宣读了刘备的命令和这些人的罪状——抢夺烈士抚恤,欺压孤儿寡母,意图强卖良家妇女! 围观的百姓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顿时炸开了锅,无数的唾沫和咒骂声淹没了那几个犯人的哀嚎。 “杀千刀的畜生!连死了的弟兄的血汗钱都敢抢!” “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玄德公真是咱们的青天大老爷!沈先生也是明察秋毫!” “跟着这样的主公,咱们老百姓这心里才叫一个踏实!” 在震天的怒骂声中,刽子手手起刀落,血光迸溅。 安邑城门口的血腥气尚未散去。 张飞那如同黑铁塔般的身影,带着未消的煞气,调转马头,率队离去。 城门楼下,十几颗面目狰狞的人头被高高挂起,很快就引来了嗡嗡作响的苍蝇。 张老儿和李三这伙人的下场,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以惊人的速度向整个河东郡扩散开去。 刘备措辞严厉的命令,沈潇那句“天,已经变了”的狠话,简雍连夜赶拟、加盖了太守府朱红大印的条陈。 一道道文书,承载着雷霆万钧之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向河东郡下辖的其余十九个县。 一匹匹快马卷起官道上的烟尘,奔向那些刚刚插上刘备军旗帜的城镇乡村。 一场席卷全郡的风暴,已然拉开了序幕。 第28章 军属的血泪3 “奉主公令!” “严查赌坊!” “严打高利贷!” “清剿地痞流氓!” “但有作奸犯科,欺压良善者,严惩不贷!” 命令就这么几句,干巴巴的,却透着一股子铁腥味儿,不容半点含糊。 河东郡,这片刚换上刘备旗号的地界,立时就跟着剧烈晃荡起来。 **解县。** 县里最大的“聚宝楼”赌坊,平日里头吵吵嚷嚷,烟熏火燎,不是个好地方。 这会儿,大门“嘭”一声被踹开,木头渣子乱飞。 一队拿着刀枪的刘备军士兵冲了进去,打头的是个脸上带疤的队率,看着就不好惹。 “官兵办案!都他娘的别动!” 里头正围着骰子吼得脸红脖子粗的赌徒,还有那几个抹着厚粉、赔着笑脸的姑娘,吓得一哆嗦,脸都白了。 铜钱、碎银子哗啦啦撒了一地。 有人想溜,被后头士兵一枪杆就给怼趴下了。 还有人慌忙往怀里揣钱,结果被揪出来搜了个底朝天。 “军爷!军爷饶了小的吧!小的就是手痒痒,来耍两把,家里老娘还等着呢……”一个尖嘴猴腮的赌徒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 队长鼻子里哼了一声:“耍?多少人家被你们这帮烂赌鬼给祸害了!家破人亡!还敢求饶?” 他大手一挥:“全捆了!带走!” 赌坊老板是个胖得流油的中年人,听说跟前朝的县丞沾点亲带点故,平时牛气得很。 这会儿也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军爷,误会,天大的误会……小人这儿……小人愿意孝敬,孝敬……” 队长眼睛一横:“孝敬?拿刮老百姓的钱来孝敬老子?你也配!” “给我仔细搜!账本!地契!放印子钱的条子!一个角都不能落下!” 士兵们得了令,跟饿狼见了肉似的,冲进去就翻,箱子柜子噼里啪啦响。 没多会儿,就掏出厚厚好几摞账本,上头人名、数目、利息写得密密麻麻,还有不少按着血红手印的借条。 “我的乖乖!这利滚利的,比明抢还狠呐!”队长翻着账本,气得牙痒痒。 “老板藏在后院那些金银财宝,也都搬出来!抄家!” “是!” 聚宝楼外头,早围了一圈又一圈看热闹的老百姓。 他们瞅着平日里横着走的赌坊老板和那些赌棍,现在跟死狗一样被拖出来,脸上神情各异。有痛快的,有缩着脖子怕惹事的,也有瞅着热闹发呆的。 人群里,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老汉,死死盯着那胖老板,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嘴里低声骂着:“报应!活该!俺那可怜的儿啊……就是被他这吃人的印子钱逼得上了吊……” 旁边有人赶紧扯他袖子:“老哥,小声点!当心……” 老汉却猛地挺直了干瘦的腰杆:“怕个球!现在是玄德公的地盘了!沈先生说了,要给咱们苦哈哈做主!俺不怕!” **蒲坂县。** 县里有个出了名的“钱大善人”,背地里都叫他钱扒皮,放高利贷的祖宗。 他家院子修得真气派,青砖高墙,大门口还蹲着俩石狮子。 一队兵丁可不管这些,直接“哐当”一声撞开了那扇朱红大门。 钱扒皮正搂着小妾品茶呢,听见动静出来,一看这架势,脸上肥肉抖了抖,但还梗着脖子端架子。 “你们是什么人?好大胆子,敢闯老夫的宅子!知道老夫是谁吗?” 带队的校尉显然认得他,脸上露出一抹冷笑:“钱扒皮,少跟老子摆你那臭架子!” “奉主公令,查抄高利贷!你放印子钱,利滚利逼死人命,桩桩件件,都有人证物证!” “来人!给老子拿下!” 几个家丁还想上来护主,被士兵们拳脚相加,三两下就打趴在地,哎哟叫唤。 钱扒皮这下真慌了,腿肚子直哆嗦:“冤枉!军爷,天大的冤枉!我是良民!我还给官府捐过粮……” “闭嘴!”校尉厉声喝断,“你捐那点粮,还不够你从穷人身上刮下来的皮!” “搜!把他那些害人的账本、借条、地契房契,都给老子翻出来!” “是!” 果然,没费多少工夫,士兵就从他家墙壁暗格里搜出了一大堆东西,借据堆成小山,还有不少田契房契,都是别人还不清债被他巧取豪夺过去的。 “按主公刚下的令,利息高过官府定的一分钱,本金充公,利息全免!” “你这利钱,都快翻了几个跟头了!心真他娘的黑!” “来人,把这些契约都收好了,回头查清楚了,得还给人家苦主!” “钱扒皮,你这罪过大了去了,下半辈子就准备去矿山里头啃石头吧!” 钱扒皮腿一软,“噗通”坐地上,脸跟刷了层白灰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乡野之间。** 不光是县城里头闹腾。 那些窝在乡下,跟地头蛇似的土豪劣绅,平日里勾结衙门里的小吏欺负老百姓的,还有那些街头巷尾游手好闲、打架偷东西的小混混团伙。 一个都跑不了,全在这次清扫的名单上。 刘备军的士兵,跟着那些刚提拔起来、由军中识字老兵临时充当的县尉、亭长,一村一村地往下走。 手里拿着单子,照着名字抓人。 “张三狗!平日里手脚不干净,还调戏人家婆娘,带走!” “李瘸子!听说你跟县里赌坊勾结,做局坑人钱?走!” “王老五!占人家孤儿寡母的地,你好大的胆子!捆起来!” 一时间,河东郡好些地方都闹腾起来,抓人的兵丁,哭爹喊娘的泼皮,乱糟糟一片。 不少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家伙,如今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哭喊着、求饶着、咒骂着,被押往县城。 老百姓多是扒着门缝往外瞅,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看着那些恶人被抓,心里是痛快,可又有点害怕。 这阵风刮得是猛,可万一只是刮一阵呢? 等官兵走了,那些人放出来,会不会变本加厉地找后账? **安邑,临时设的审判和收容点。** 抓来的人实在太多,乌泱泱挤了一大片。 简雍亲自坐在这儿,累得眼圈发黑,带着那一百多个刚上任的小吏,还有些临时抓差找来的、能写会算的人,点着灯熬油地连夜审问、分拣。 罪大恶极,老百姓恨得牙痒痒的,比如开黑赌坊逼死人的、放印子钱吃人不吐骨头的、手上沾过血的恶霸头子,查清楚罪状,验明正身,二话不说,直接拖到当地县城门口。 学着安邑城门外头的样子,人头落地,挂起来示众。 用这血淋淋的场面,震住那些还想动歪心思的,也给受苦的老百姓出出气。 这么杀了一批,还真不少,光安邑周围几个县,头一轮就砍了三十多个脑袋。 剩下的,就看罪过大小了。 罪过轻的,比如就是偷只鸡摸只狗,或者跟着瞎起哄打过架的,判个强制劳动三年,送去修路、挖水渠。 罪过重些的,欺负良家妇女、霸占人家田地、常年横行霸道的,那就强制劳动五年到二十年不等,送去最苦最累的矿山,或者新开的屯田点,跟土地死磕去。 这些人全被打散了,编进由士兵看着的劳动队。 管饱饭,给身破衣裳遮体,但活儿是真累,日头底下挥汗如雨,稍微磨蹭点,看管士兵的鞭子就抽上来了。 沈潇也抽空去收容点转了一圈。 看着那些往日里耀武扬威的家伙,现在个个灰头土脸,在鞭子底下吭哧吭哧干活,他脸上看不出喜怒。 只是对旁边的简雍交代:“宪和先生,规矩得立好。” “让他们干活赎罪,也给咱们出点力,这没错。但不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管得要严,别让他们凑一块儿闹事。可也得给口饭吃,给点水喝,别弄出大片人病死饿死,那不是咱们要的。” 简雍抹了把额头的汗,应道:“先生说的是,雍记下了。已经安排了懂点医术的人定时去看看,吃的喝的,都按最低的量给足了。主要还是靠这重活,磨掉他们骨子里的凶横气。” 沈潇“嗯”了声,目光投向远处那些挥动工具、深挖土方的人影,嘴里轻轻嘀咕了句:“先把屋子扫干净了,才好请客……这河东,总算是能透点气了。” 这阵风刮了快一个月,又快又猛。 把河东地方上那些最硬、最招人恨的烂疮毒瘤,狠狠剜掉了一大块。 手段是狠了点,可也确实让地面上的风气清爽了不少。 老百姓起初是偷偷看,心里打鼓,后来眼瞅着那些平日作威作福的家伙真栽了,胆子才大了些,嘴上不说,心里头是真痛快。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这个新来的刘备军,这位玄德公,还有那个瞧着懒散却主意贼多的沈先生,是来真格的,不是做样子。 张氏被救下来后,缓了好几天神。看着那些欺负她的人掉了脑袋,看着周围街坊邻居和兵士们不再是躲闪的目光,而是同情和支持,她抱着儿子,眼泪又下来了。不过这回,心里头是踏实的,是暖和的。 她知道,她男人二牛,没白死。 这刘备军,是真把他们这些泥腿子当人看的。 这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飞快传遍了整个河东。 茶馆里,田埂上,到处都在议论。老百姓对刘备的信服和拥护,一下子就上去了好大一截。 那些原先还在犹豫、观望的壮劳力,听说刘备军不光打仗猛,还这么护着自家人,心里头热乎乎的。不少人扛着铺盖卷,就跑去各县的征兵处报名了。 一时间,征兵的地方挤得跟赶集似的。 刘备军在河东的根基,一下子就扎得更深、更稳了。 沈潇站在太守府窗边,看着街面上比先前利索干净了不少,人来人往也多了些安稳气,轻轻吐了口气。 乱世里头,不下猛药不行啊。 手段是糙了点,可为了护住更多该护着的人,这刀子,不出不行。 第29章 群雄逐鹿初显 河东郡的风暴,算是暂时摁下去了。 刘备军那套快刀斩乱麻的手段,真跟刮骨疗毒似的,把地方上不少明里暗里的脓疮烂疤都给剜掉了。 老百姓提心吊胆的日子,好像稍微能喘口气了。 安邑城,太守府。沈潇站在窗户边,瞅着街面上多少恢复了点人气,车马行人多了些安稳劲儿,可他这心里头,半点松快的感觉都没有。 他门儿清,河东这点动静,跟眼下整个天下的大乱局比起来,也就是个小水洼里头扔了颗石子,溅起点水花罢了。 真正的滔天巨浪,还在四面八方憋着劲儿呢。 时间是初平二年,也就是公元191年,五月。 这天下,早就不是那个囫囵个儿的大汉天下了。 碎了。 碎得七零八落,成了一块块大小不一的地盘,被那些手里攥着刀把子、腰杆子硬的诸侯,死死捏在自己巴掌里。 **兖州,东郡。** 曹操的营帐里,油灯一宿一宿地亮着,就没灭过。 这男人,个头不算高,可那股子锐气,挡都挡不住。他手指头在地图上慢慢划拉着,眼神跟鹰似的。 刚拿下东郡,总算有了块能站稳脚跟的地界儿。 手底下,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曹纯,曹休、曹真、夏侯尚这帮姓曹的、姓夏侯的族中兄弟是铁杆班底,外面还有乐进、于禁、典韦这些猛人。 谋主,眼下拿得出手的就一个荀彧,刚来投奔没多久。 兵不算多,可都是他从尸山血海里一点点拉扯出来的,一个顶俩,精悍得很。 “孟德,”荀彧的声音很沉稳,“兖州刺史刘岱发话了,邀咱们一块儿去干盘踞青州的那帮黄巾贼,您看这事……” 曹操嘴角勾了勾,指头在地图上青州那块儿点了点。 “打!干嘛不打?” “黄巾是贼寇,打了,是替天行道,为国除害,这名头响亮!” “再说了,打了,就能把他们的兵收编过来,把他们的粮草抢过来,正好壮大咱们自己个儿!” 曹操声音压低了点,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何况啊……那个刘岱,看着名头响,其实是个绣花枕头,志大才疏。兖州这块肥肉,他端不稳当。” “咱们啊,得去帮帮场子,也得……替他分分忧不是?” 这话里的弯弯绕,帐篷里的人谁听不明白?名为帮忙,实为挖墙脚,甚至取而代之。 荀彧微微颔首:“主公英明。这是一箭三雕的好计策。” **冀州,邺城。** 袁绍的府邸,那叫一个气派,修得跟皇宫别院似的,金碧辉煌,处处透着奢靡。 这位“四世三公”出身的大少爷,如今已经是冀州牧,还把隔壁并州的地盘也吞了不少,势力如日中天,牛气冲天。 手底下,颜良、文丑,河北名将,往那一站,就是两尊门神,看着就瘆人。 谋士堆里,逢纪、审配、许攸这些人,也都是一时之选,人才倒是不少。 只不过,袁绍这心气儿,跟着地盘一块儿膨胀,架子也越来越端得高,听不进旁人的话了。 “主公,北边那个公孙瓒,跟苍蝇似的,老来咱们边界骚扰,得想法子治治他啊!”逢纪躬身进言。 袁绍端着个精致的酒杯,脸上挂着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慢劲儿。 “公孙瓒?哼,不过一个骑白马的边郡武夫,土包子罢了,有啥好怕的?” “等我把冀州这边捋顺了,就立马起大兵,把他那破幽州给端了!到时候,让他哭着喊着明白,这河北,到底谁说了算!” 许攸站在角落里,眼皮跳了跳,嘴唇动了动,想说点啥。可瞅见袁绍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德行,琢磨了下,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他老觉得,自家主公有点太不把公孙瓒当回事了。 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但这会儿说这话,纯属找不自在,说了也是白说,听不进去。 **南阳,宛城。** 袁术的日子,过得比他那个好面子的哥哥袁绍,还要舒坦得多。 南阳这地方,本来就是块流油的宝地,他又把手伸到了扬州那边,占了不少地方,兵强马壮,粮草堆成山。 他比袁绍更狂,更傲,那鼻子简直要翘到天上去了。 打心眼儿里就觉得,他袁公路才是袁家的嫡传正根儿,这天下,理所当然也该是他的。 最近,他手底下又来了一支猛虎队。 是江东猛虎孙坚的儿子,孙策,带着他爹留下来的那帮老兄弟,几千号人,哭着喊着跑来投奔他了。 提起孙坚,袁术就撇着嘴,一脸的不屑加幸灾乐祸。 “文台啊文台,你小子是挺能打,可惜啊,就是缺根筋!” “一个传国玉玺,那玩意儿是能随便拿的吗?烫手的山芋,接了就得挨揍!” “你看,这不就玩完了?” 孙坚这死,还真跟长安那位董太师脱不了干系。 董卓恨孙坚在洛阳城外打得他灰头土脸,后来又风闻孙坚得了玉玺。 老贼阴得很,立马派人到处散播消息,搞得天下皆知。 这下可好,捅了马蜂窝了。 离得最近的荆州刘表,心思就活泛开了。 他本来就看孙坚占着长沙那块地不顺眼,现在又多了个玉玺的由头,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于是乎,刘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手下大将黄祖,在孙坚带着兵马回江东,路过江夏地界的时候,偷偷摸摸设下了埋伏圈。 岘山,乱箭齐发,如同飞蝗。 一代猛虎孙文台,叱咤风云的江东之虎,就这么不明不白、窝窝囊囊地死在了这鬼地方。 他死了,留下个儿子孙策,才十七岁,一身是胆,勇武不输他爹。可没了老爹这棵大树,他就成了只没家的野狼崽子,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万般无奈之下,孙策只能领着黄盖、程普、韩当这些跟着他爹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叔伯,还有那几千残兵败将,渡过长江,北上投了袁术。 袁术得了孙策这员小猛将,还有他手下那帮嗷嗷叫的江东兵,更是飘了,走路都带风。 “伯符啊,你放心!杀你爹的仇,我袁公路记下了!将来,一定替你报了这个血海深仇!”袁术唾沫横飞,拍着孙策的肩膀,说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义薄云天。 孙策低着头,没人看见他攥得发白的拳头,指甲都快掐进肉里去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袁术这老小子,不过是拿他当枪使,看中了他手里的兵和他这杆枪够利罢了。 可这口恶气,这份寄人篱下的屈辱,他现在只能硬生生吞下去。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需要时间,需要力量,需要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 等着吧,刘表!等着吧,黄祖!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还有这袁术……哼! 总有一天,他要把属于孙家的一切,连本带利,全都拿回来! **幽州。** 这地界儿,现在是俩姓公孙的,再加一个姓刘的,三家扯皮打架,乱成了一锅粥。 公孙瓒,江湖人称“白马将军”,手底下那三千白马义从,骑射功夫冠绝北疆,打得塞外的鲜卑、乌桓部落听见他名号就腿肚子转筋。 他占了幽州的大半地盘,兵强马壮,脾气火爆,性格刚得像块铁,一言不合就开干。 眼下,他正跟南边那个死对头袁绍掐得火星四溅,虽然界桥那场决定性的大战还没开打,但两边的小规模冲突、互相捅刀子,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幽州剩下那一小半,在刘虞手里。 刘虞,正儿八经的汉室宗亲,论辈分比刘备还高点。他当官,讲究个宽厚仁德,在老百姓和一部分少数民族部落里头,名声相当不错。 可他这人,毛病也出在这个“仁”字上。 太仁了,仁得都有点迂腐了。 对手底下那些骄兵悍将管不住,对那些桀骜不驯的乌桓、鲜卑部落也太好说话,一味地怀柔安抚。 结果呢?那些部落时不时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抢掠汉人村庄,他老人家知道了,多半也就是派人去安抚一下,和和稀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时间一长,幽州的汉人老百姓心里那杆秤,就慢慢歪了。 谁不想过安生日子?刘虞老爷是好人,可他护不住我们啊!还是那个公孙将军靠谱,虽然手段严厉了点,可他真能打跑那些胡人,让我们睡个安稳觉! 就这么着,刘虞的威望,一天不如一天。 他跟公孙瓒的梁子,也越结越深。 一个主张铁腕对抗异族,一个主张怀柔招安。 这俩人,根本就不是一路人,理念冲突得厉害,早晚得掰了。 **辽东。** 公孙度在这旮沓,经营得是风生水起,自个儿关起门来,活得那叫一个滋润。 往东边,他揍高句丽;往西边,他捶乌桓。硬是把辽东这块地,打造成了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铁桶江山。 这人,确实是个有本事、能干事儿的主儿。 不过呢,他好像对在辽东当个土皇帝挺满意,没啥心思往中原这趟浑水里掺和。 也许是觉得离得太远,够不着。 也许是觉得中原打得太热闹,太危险,不如自家关起门来过小日子,老婆孩子热炕头,乐得清静。 **荆州,襄阳。** 刘表,刘景升,坐在他那宽敞明亮的州牧府里,手里捧着一卷不知道什么经义,慢悠悠地看着,派头十足,一派名士风范。 只是,他那两条长眉毛底下,藏着点抹不去的忧虑。 荆州这地方,号称带甲十万,沃野千里,确实是块风水宝地,人才也多。 他刘景升,当年也是海内闻名的大名士,单枪匹马跑到荆州来,安抚地方,拉拢人心,干得确实漂亮,名声在外。 手底下,也有蒯越、蒯良、蔡瑁这些荆襄大族鼎力支持。 可他心里头,总觉得不踏实,这荆州,看着稳,其实底下暗流涌动。 那些世家大族,一个个根深蒂固,势力庞大,各有各的小算盘,根本拧不成一股绳。 他自己呢,又有点爱惜羽毛,好名声胜过好实权,遇事容易瞻前顾后,优柔寡断。 就说弄死孙坚那事儿吧,恶名是背上了,可好处呢?屁都没捞着! 传国玉玺?连个影子都没看着! 反倒把江东那帮不要命的给彻底得罪死了。 这买卖,真是亏到姥姥家了,典型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30章 毒计与人心 初平二年,五月。 兖州,东郡。 曹操的地盘,远没袁绍那儿看着阔气。 帐篷挨着帐篷,一水的土黄色,看着就结实耐操。兵士们脸上挂着风尘,可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儿,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这儿没啥金的银的晃眼睛,只有铁家伙和干仗留下的味儿。 中军大帐里,油灯的光跳着。 曹操坐上头,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 他瞅着底下跪着那人,一身狼狈,衣服上还挂着泥和草叶子。 是河东卫家的头儿,卫觊。 带着没死光的族人,跑了一路,滚到了东郡。 “曹将军!” 卫觊嗓子都哑了,带着哭音,那股子恨意像是要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求将军给咱们河东的士人做主啊!” 他开始倒苦水,把刘备在河东干的事儿,可劲儿地往难听里说,油和醋加得足足的。 什么军属权益司,什么抓赌坊、高利贷,什么扫地痞流氓。 到了他嘴里,全成了刘备不干人事,虐待老百姓,专门跟他们这些“懂道理”的士族过不去。 “那个刘备!还有他旁边那个嘴里没好话的沈潇!” “他们这是刨咱们士家的根啊!” “把咱们祖祖辈辈攒下的地、家当,全抢了去,分给那些泥腿子!” “还说什么…什么狗屁祖宗规矩,在他们定的破烂规矩面前,都得滚一边去!” “这他娘的是反了天了!要把这天下都给搅和乱了!” 卫觊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乱飞。 “曹将军是汉室的忠臣,哪能看着这种贼人祸害地方?” “河东挨着将军的地盘,今天刘备敢在河东这么干,明天保不齐就把手伸到兖州来了!” “求将军赶紧出兵,收拾这王八蛋!救救我们河东士族吧!” “我卫觊,带着家里剩下的年轻人,给将军当马前卒!” 说完,咣咣磕头,脑门子砸得地都响。 曹操就那么听着,脸上啥也看不出来。 心里头,却在冷笑。 士族? 大汉朝最大的祸害,就是你们这帮只认自家门槛高低,不管国家百姓死活的家伙! 抢地,霸着官位,管着别人的嘴,喝兵血吃民膏,不让底层人有上升通道,把握知识。 大汉搞成现在这样,你们这帮人“功劳”最大! 那个刘备和沈潇干的事,倒是有那么点意思。 下手够快,够狠,不拖泥带水。 是糙了点,可对付你们这帮油盐不进的老家伙,不下猛药,怕是不顶用。 不过嘛…… 这念头,只能在肚子里转转。 曹操脸上挤出点难办的表情,亲自下去把卫觊扶起来。 “卫先生,快起来,快起来。” “你说的这些事,我也听说了,心里难受啊。” “刘备这么干,确实……不太讲仁德,太狠了点。” 他唉了口气,样子挺无奈的。 “只是啊,不是我不愿意给先生和河东的乡亲们出这个头。” “实在是,我刚拿下东郡,兵不多,将也少,粮草也紧巴巴的。” “东边还有黄巾军的尾巴没收拾干净,西边董卓那帮人还盯着呢,实在腾不出手,没那个力气啊。” 曹操拍拍卫觊的肩膀,话说得挺实在。 “眼下呢,我只能先把兖州稳住,攒点家底。” “等以后有机会了,肯定不能看着刘备这么瞎搞。” “先生带着族人跑这么远,一路累坏了吧,我已经叫人准备了住处,先生先在东郡歇歇脚,等等机会。” 卫觊一听这话,心立马凉了半截。 什么兵少粮缺,什么等机会? 都是屁话! 这曹孟德,滑得跟泥鳅似的!压根儿就不想为了他们这帮倒霉蛋,去跟现在风头正劲的刘备碰硬的! 他心里恨得牙痒痒,脸上却不敢带出来。 没办法,人在矮檐下,头不得不低。 “多谢将军想着。” 卫觊硬挤出个笑,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这儿不待见咱,总有待见咱的地方! 曹操不肯出头,河北那个袁本初呢? 袁家四代人都是大官,徒子徒孙满天下,那可是士族的头头! 他肯定不能看着刘备这么踩他们士族的脸! 卫觊在东郡屁股没坐热几天,就找了个借口,说是要去河北投靠老朋友,领着族人急匆匆地走了。 曹操听了信儿,就淡淡笑了笑。 没拦着。 一个小卒子罢了,走了正好。 省得留在这儿,还得费神陪他演戏。 至于卫觊跑去袁绍那儿会说些什么…… 曹操压根儿不在乎。 这天下的好坏话,不都攥在你们这帮士族手里么? 想怎么编排,随你们的便。 反正老子现在的名声,也好不到哪儿去。 等老子将来把这天下都扫干净了,再来跟你们好好算算这笔老账! …… 六月,冀州,邺城。 袁绍的州牧府,跟曹操那破烂军营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雕梁画栋,楼阁连片,怎么奢华怎么来。 下人成群结队,卫兵站得笔挺,气派得很。 大堂上头,袁绍坐正位。 穿着闪亮的锦袍,戴着高高的帽子,人长得挺英武,就是那股子傲气藏都藏不住。 底下,文官武将,两边站着。 颜良、文丑跟两尊铁塔似的杵那儿,看着就吓人。 逢纪、审配、郭图、许攸、辛评、荀谌这些出主意的,一个个心里都打着小算盘。 卫觊又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刘备干的“坏事”,顺带把曹操的“没眼光”和“不帮忙”也给骂了一顿。 “袁公!您是四世三公的后人,是天下读书人的榜样,求袁公出天兵,收拾刘备那个贼!” “这贼要是不除掉,我们士家就没好日子过了!国家的规矩法度,都要被他给毁了啊!” “曹孟德眼皮子浅,不肯替咱们出头,请袁公看清楚啊!” 袁绍听着,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对刘备本来就没啥好印象。 一个编草鞋卖草席的穷小子,仗着沾了点皇亲国戚的边儿,也敢出来抢地盘? 现在又听说他在河东这么搞士族,心里的火腾就上来了。 这他娘的不是打他袁本初的脸吗! 这是在挑衅他们士族阶层传了几百年的规矩和地位! “岂有此理!” 袁绍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吼道。 “刘玄德这小崽子,胆子也太肥了!” “来人……” 他刚要喊人点兵,旁边的许攸赶紧出声拦住。 “主公消消气!” 许攸弯腰说:“主公,眼下咱们正跟北边的公孙瓒较劲,仗说打就打,这时候不好再往南边开一条战线,把兵力分开了啊。” “要是两头都打,怕是对咱们不利。” 袁绍听了,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许攸说的没错。 公孙瓒那家伙,确实是个大麻烦。 可就这么放过刘备,他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难道真要看着那家伙在河东瞎折腾,踩他们士族的脸面? 这时候,谋士堆里的郭图眼珠子一转,往前走了一步。 他脸上带着点阴冷的笑。 “主公,我看这事儿,也不是没办法。” 袁绍看向他:“公则有什么好主意?” 郭图嘿嘿一笑,声音压低了点。 “主公,咱们主力是不方便往南走,但可以借别人的刀去杀人嘛。” “哦?”袁绍来了精神,“借谁的刀?” “匈奴!”郭图眼里闪过一丝狠劲儿。 “并州北边,南匈奴那些部落,这几年被吕布压得够呛,对咱们汉人心里憋着火呢。” “主公只要派个使者,带上大把的金银、粮食过去,答应给他们好处。” “让他们出兵往南,去河东那边闹腾。” “同时呢,让咱们守在并州的兵马,稍微让开点去河东的路,给他们行个方便。” “这么一来,既能解了主公心里的气,教训教训那个刘备,给河东的士族出口恶气,又不用咱们自己损失一兵一卒。” “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这话一出来,堂上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好些人脸色都变了。 借匈奴人的兵,进咱们汉家的地盘? 这……这主意,也太毒了吧? 匈奴骑兵过的地方,从来都是烧光杀光抢光,奸淫掳掠,啥坏事都干。河东、并州的老百姓,那不是要遭大殃了? 袁绍听了郭图这计策,眼睛唰地就亮了! “妙!妙啊!” 他拍着巴掌大笑。 “公则这计策,太合我心意了!” “就这么办!” 他压根儿就没想,匈奴人会不会乱杀无辜,会不会让河东百姓没家可归,血流成河。 在他看来,底下那些老百姓,跟蚂蚁没啥两样。 死多少,都无所谓。 只要能打击刘备,能保住他们士族的利益和面子,牺牲再多的“蚂蚁”,又算得了什么? “主公三思!”田丰终于忍不住了,往前跨了一步,声音又急又重。 “引匈奴进来,这是引狼入室啊!” “匈奴人残忍暴虐,他们所过之处,肯定是尸横遍野,活人遭殃!” “河东的百姓,都是咱们大汉的子民!怎么能为了一时的气愤,就放纵外族屠杀咱们自己人?” “这事要是传出去,主公您的名声就全毁了!天下的民心,也就丢光了啊!” 沮授也跟着劝:“元皓先生说得对!这计策万万使不得!请主公收回命令!” 袁绍脸上的笑瞬间没了,变得阴沉沉的。 他冷冷地扫了田丰和沮授一眼。 “哼!死脑筋!” “刘备倒行逆施,祸害规矩,是天下的公敌!收拾这贼人,是替天行道!” “死伤点百姓,算个屁!在我们士家大族的笔里,说不定百姓还说我们做得好。舆论是掌握在我们士家手里。” 他大手一挥,口气硬得像铁,不容别人再说半个不字。 “这事不用再说了!” “立刻派人去匈奴!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肯出兵打河东,钱粮、美女,要多少给多少!” “命令高干(袁绍的外甥,当时是并州刺史),把上党那边的路让开,不准拦着!” 田丰、沮授等人脸色发白,还想再劝。 可看着袁绍那副听不进人话、独断专行的样子,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只能心里叹着气,退了回去。 郭图脸上露出得意的笑,还挑衅似的瞅了田丰和沮授一眼。 许攸站在一边,一声不吭,只是那深藏的眼底,掠过一丝藏不住的担忧。 他觉得,主公这次,好像做得有点过了头。 引外族进来……这名声,怕是不好听啊。 而且,匈奴人靠不住,翻脸比翻书还快,未必能听话。万一玩脱了,引火烧到自己身上,那可就麻烦大了。 但他没再吭声。 袁绍已经拍板了,多说没用,反而惹主公不高兴。 卫觊在一旁听着,心里乐开了花。 袁公就是袁公! 够狠!够干脆! 匈奴人来了更好!让那些泥腿子也尝尝家破人亡是什么滋味! 看那个刘备还怎么神气! 他好像已经看见了,匈奴的铁蹄踏平河东,刘备急得团团转,河东百姓尸体遍地的惨状。 第31章 寻找英才 初平二年,五月上旬。 沈潇靠在廊柱上,眯着眼看院子里新栽的几株柳树,嫩绿的枝条随风摇摆。 他心里头却不像这柳条那么轻快。 河东是暂时稳住了。 可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不,可能连半步都算不上。 这天下,乱成了一锅粥。 曹操在兖州磨刀霍霍。 袁绍在冀州趾高气扬。 袁术在南阳做着皇帝梦。 公孙瓒和刘虞在幽州互相憋着劲儿。 更别提还有荆州的刘表,辽东的公孙度,西凉那边蠢蠢欲动的马腾、韩遂…… 一个个都是手握重兵、野心勃勃的狠角色。 光靠他和刘备、关羽、张飞这几个人,带着一群刚放下锄头拿起刀枪的兵,想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甚至实现那个“重塑强汉”的目标? 难。 太难了。 缺人啊。 缺能治国安邦的内政人才。 缺能运筹帷幄的顶尖谋士。 缺能独当一面的帅才将才。 光靠他和老刘现在的班底,远远不够。 得出去捞人。 趁着那些未来的大佬还没被别人抢走,赶紧下手。 沈潇打定了主意,伸了个懒腰,晃晃悠悠地去找刘备。 刘备正在书房里,就着昏暗的油灯看着一卷竹简,眉头微蹙。 是关于河东各县田亩、户籍的初步统计,数字看得他心惊。 连年战乱,加上之前董卓乱政、地方官吏盘剥,河东这块还算富庶的地界,也被糟蹋得不轻。 “主公。”沈潇懒洋洋地喊了一声,自顾自地在旁边找了个席子坐下。 刘备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先生来了。” “坐。” 他放下竹简,揉了揉眉心。 “河东的事情,千头万绪,真是……唉。” 沈潇撇撇嘴:“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咱们现在把架子搭起来了,根基也算扎下一点了。” “但光有兵,光有地盘,还不够。” 刘备点点头,神色凝重:“先生的意思是……” “人才。”沈潇吐出两个字。 “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才。” “越多越好。” “能治理地方的,能出谋划策的,能领兵打仗的。” “现在咱们摊子小,还能勉强应付。” “将来地盘大了,事情多了,光靠咱们几个,累死也忙不过来。” “而且,主公,咱们不能总指望我一个人瞎琢磨啊。” 沈潇难得正经地说道:“我这点墨水,都是东拼西凑来的野路子,很多时候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我们需要真正的,这个时代顶尖的智者来辅佐您。” 刘备深以为然,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潇。 “先生所言极是!” “只是,这乱世之中,贤才难觅啊。” “他们或隐于山林,或已择良木而栖,我们……” 沈潇嘿嘿一笑:“别人找不到,不代表我找不到。” “我脑子里,还真有一些人选。” “都是宝贝疙瘩。” “主公,我想亲自出去跑一趟,去把他们给您请回来。” 刘备闻言,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担忧。 “先生要亲自去?” “这路上兵荒马乱的,太危险了。” “再说,河东这边也离不开先生……” 沈潇摆摆手:“没事儿。” “河东这边,大框架已经定下来了,宪和先生(简雍)他们也能应付。” “再说,不是还有关二哥和三哥嘛。” 他差点顺嘴把张飞也留下。 “我带翼德……带三哥一起去。” “再带上周仓、裴元绍,还有百十号亲兵护卫。” “安全方面,主公放心。” “至于联络嘛,”沈潇早就想好了,“咱们定个规矩,每十天,我派人送一次消息回来,告知我的位置和情况。” “我每离开一个地方,也会留下人,告诉后面送信的弟兄我去了哪里。” “这样,万一主公这边有急事,也能尽快找到我。” 刘备看着沈潇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舍和担心,但更多的是期待。 “好!”刘备站起身,用力一拍沈潇的肩膀,“那就辛苦先生了!” “需要多少人马钱粮,先生尽管开口!” “只盼先生早日功成,为主公带回栋梁之材!” 沈潇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心里吐槽刘备手劲儿真大。 “人不用太多,一两百精锐就行,目标太大反而不方便。” “钱粮嘛,稍微多带点,请人总得有点诚意不是?” “主公,那我这就去准备了。” “第一站,我打算去豫州的颍川碰碰运气。” “听说那里有个叫郭嘉郭奉孝的年轻人,鬼才!” 刘备用力点头:“好!一切依先生所言!”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点“你懂的”笑容: “先生此去,若遇到合适的……” 沈潇脸一黑,赶紧打断:“主公!说正事呢!” “走了走了!” 他落荒而逃。 刘备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笑了。 这先生,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不解风情? 或者说,脸皮太薄? 算了,人才要紧。 …… 几天后,一切准备妥当。 沈潇带着一百五十名精挑细选的亲兵,在张飞、周仓、裴元绍的护卫下,离开了安邑。 张飞被沈潇强行按着做了番乔装。 络腮胡子刮了干净,虽然看着还是凶,但至少没那么扎眼了。 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布衣,骑着匹不起眼的黄骠马。 张飞一百个不乐意。 “先生!俺老张这样,憋屈!” 他摸着光溜溜的下巴,感觉浑身不得劲。 “打扮成这样,还怎么吓唬那些不开眼的?” 沈潇骑在马上,感觉屁股有点疼,没好气地道: “三哥,咱们是去请人,不是去抢人。” “你那‘燕人张翼德在此’的名号一亮出来,别说请郭嘉了,估计曹操的兵马都得闻风而动。” “低调,懂不懂?” “咱们这次是微服私访,要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张飞哼哼唧唧,但还是听话地没再嚷嚷。 周仓和裴元绍倒是无所谓,能跟着沈先生和三将军出去办事,他们挺乐意。 一行人快马加鞭,朝着东南方向的豫州而去。 出了河东地界,景象便渐渐不同。 官道上,时不时能看到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的流民。 田地荒芜,不少村庄都空了,只剩下断壁残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萧索和压抑。 沈潇看着这一切,心里不是滋味。 这就是乱世。 底层百姓的命,贱如草芥。 五月十六日。 队伍抵达了颍川郡。 颍川,自古便是人才辈出的地方。 荀家、陈家、钟家……一个个都是响当当的士族大姓。 虽然经历了黄巾之乱和董卓之祸,这里依然保留着几分书香门第的气息。 只是,城门口盘查的士兵,眼神警惕,甲胄也还算齐整,显然这里的秩序维持得比别处要好一些。 “看来曹老板对这块地方还是挺上心的。”沈潇心里嘀咕。 他勒住马,深吸一口气。 郭嘉,郭奉孝。 那个传说中算无遗策,英年早逝的天才谋士。 现在,应该还只是个二十岁出头,在颍川老家晃荡的年轻人吧? 能不能把他忽悠到刘备碗里来,就看自己的嘴皮子了。 “三哥,进城之后,少说话,多看。”沈潇又叮嘱了一遍张飞。 张飞闷闷地点头。 沈潇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游学的士子,而不是一个要去挖墙脚的……嗯,人才贩子。 “走,进城!” 一行人牵着马,混在进城的队伍里,缓缓走进了颍川城。 第32章 第一站颖川 初平二年,五月中旬。 颍川郡。 沈潇一行人风尘仆仆,总算踏进了这块传说中文士能扎堆打起来的地方。 找了个犄角旮旯里、看着就不怎么起眼的客栈先住下。人是铁饭是钢,马也得嚼草料不是?都得先安排妥当了。 沈潇把几个看着机灵点的亲兵叫到跟前。 “出去转转,打听个人。” “郭嘉,表字奉孝。” “都给我放机灵点,别整得跟官府查户口似的,就装成外地来的游学书生,偶然听说了这号人物,好奇打听两句,明白不?” 亲兵领命,麻溜地去了。 沈潇一扭头,看见张飞还在那儿跟自己刚刮干净的下巴较劲,别扭得不行,伸手就给拽过来了。 “三哥,别摸了,再摸也长不出来。走,陪我出去溜达溜达。” 颍川郡城内,多了几分书卷气。 街面上,偶尔能见到一些穿着儒衫的士子,三三两两,或高谈阔论,或行色匆匆。 刚进城的沈潇领着刮了胡子的张飞,在街上转悠。 张飞摸着光溜溜的下巴,浑身不自在。 “先生,咱们就这么瞎逛?那郭嘉到底在哪儿?” “急什么?”沈潇眼珠子四下打量,“颖川是士人窝子,得慢慢淘。” “再说,你这新造型,得多适应适应,省得一开口就露了馅儿,把人吓跑。” 张飞哼哼两声,不再言语。 路过一家颇为雅致的酒楼,飞檐翘角,门前车马稀疏。 不像寻常酒肆那般喧闹,倒有几分文人雅集的味道。 沈潇脚步一顿。 “三哥,饿了没?” “走,进去搓一顿,顺便听听风声。” “这里的酒菜,怕是不便宜。”张飞嘀咕。 “放心,主公给的盘缠足着呢!”沈潇说着,已经迈步走了进去。 酒楼内布置清雅,几张竹制屏风隔开了空间。 客人不多,大多是文士打扮,低声交谈。 沈潇目光一扫,便落在临窗的一桌。 那里坐着四个人,皆是气度不凡。 为首一年长者,约莫三十许,面容清癯,眼神深邃,颔下几缕长髯,透着一股稳重与睿智。 其旁一人,年纪相仿,眉宇间带着几分思虑,不时微微点头。 另有两人稍年轻,一个面容方正,神色严谨;另一个则显得更为洒脱一些,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 沈潇心里想着。 这几位的气度,莫不是……有他要找的目标或者,至少是颍川的名士? 他赶紧拉着张飞,坐到四人旁边的桌子坐下,对小二道。 “小二,上几样小菜,一壶好酒。” 很快小二端了几个小菜,和一壶酒水。 张飞闷头喝酒吃菜。 而沈潇竖起了耳朵,假意饮酒,实则将注意力全放在了邻桌的谈话上。 只听那面容俊朗的文士叹了口气:“国事日非,阉宦当道,外戚专权,致使朝纲崩坏,社稷将倾,我等空有报国之心,却……” 他声音中带着几分痛心疾首。 “文若兄所言极是。”那神情沉稳的文士(钟繇)接口道,“主上蒙尘,非不圣明,实乃为奸邪所惑。” “我等士人,世食汉禄,本当匡扶社稷,奈何奸佞当道,忠言逆耳啊!” 沈潇听到“文若”二字,心中咯噔一下。 荀彧,荀文若? 这位沉稳的,莫非是荀攸荀公达? 他越发凝神细听。 那神色方正的年轻人(陈群)道:“公达先生,文若先生,依我之见,欲兴汉室,必先清君侧,正朝纲。” “然则,权力若不归于我等明理之士族手中,即便清了君侧,亦难长久。” “士族者,知书达理,明晓大义,方能辅佐君王,教化万民。” 另一位略显疏狂的年轻人也点头附和:“长文所言不差。” “农人耕其田,工匠执其器,商贾通其货,此乃天道。士人则当运筹帷幄,治理天下。” “如今之乱,便是各安其位之道崩坏所致。” “若陛下能尽用我等士族之才,何愁天下不定,汉室不兴?” “我等皆忠于汉室,只恨陛下不察,不肯将大权托付啊!”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谈间皆是对汉室的忧虑,以及对自身才华能够匡扶汉室的自信。 他们认为,只要皇帝能疏远太监和外戚,将权力完全交给他们这些“品德高尚”、“才华横溢”的士族,大汉便能中兴。 至于百姓,在他们看来,就应该安分守己,农民种地,工匠打铁,各司其职,不要有非分之想。 这天下,理应由他们士族来主导和治理。 沈潇默默地听着,心里却是一点点凉了下去。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劣酒,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荀彧,荀攸,陈群(陈长文),钟繇(钟元常,按对话内容推测为陈群的同道者,但此处对话中未明确其名,以“另一位略显疏狂的年轻人”,符合钟繇早期形象,且历史记载与这三人关系密切,常一同议论)。 好家伙,这桌子可真是星光璀璨。 个顶个都是未来曹老板阵营里的顶梁柱啊! 随便拉一个出去,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大才。 只是…… 沈潇听着他们那套“士族救世论”。 “权力交给他们士族?” “农民就该种地,铁匠就该打铁?” “他们忠心大汉,只是皇上不听他们的话,他们不想给皇上出力?” 沈潇在心里冷笑。 这帮人的确是人才,也确实有几分忠心汉室的念头。 但他们的忠心,是有前提的。 前提是,这天下得按照他们士族的规矩来玩。 权力得在他们士族手里攥着。 至于底层百姓的死活,民智的开化,社会的进步……这些似乎并不在他们的核心考量之内。 在他们眼中,百姓就是一群需要被“教化”和“管理”的工具人。 这和自己跟刘备想要走的“重塑强汉”,打破门阀垄断,给底层人开辟上升通道的路子,简直是南辕北辙。 就算把他们请过去,恐怕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们要的是维护士族的统治地位,恢复那个旧有的、等级森严的“礼乐秩序”。 而沈潇想要的,是砸碎这个旧秩序,建立一个更有活力、更公平的新秩序。 这根本就是道不同。 “唉。”沈潇在心中叹了口气。 看来,这几位大佬,跟自家主公是没啥缘分了。 就算能忽悠过来,估计也得天天为了“祖宗之法”和“阶级固化”跟自己吵翻天。 他可不想请几个祖宗回去供着。 张飞见沈潇半天不说话,只是喝酒,忍不住低声问道:“先生,这些人说啥呢?叽里咕噜的,俺老张听不懂。” 沈潇摇摇头,压低声音:“没什么,几个读书人在发牢骚呢。” “菜也吃了,酒也喝了,咱们走吧,三哥。” 他站起身,扔下几枚铜钱。 再听下去,也只是徒增烦恼。 颍川确实人才济济,但不是所有的人才,都适合现在的刘备。 道不同,不相为谋啊。 他带着张飞,离开了迎仙楼,心中已经打消了从这四人身上打主意的念头。 郭嘉啊郭嘉,你可千万别也是这种调调啊!沈潇心里默默祈祷着。 第33章 巷中相遇 两人出了酒楼后沈潇对张飞说。 “咱先熟悉熟悉地形,看看这颍川的地界儿到底是个啥光景。” “顺便也瞅瞅,这儿的大户人家,到底能有多阔气。” 两人换上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裳,混进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跟没头苍蝇似的,漫无目的地晃悠。 荀家府邸。 陈家大院。 钟家门庭。 嚯!沈潇心里咂舌,真是一家比一家气派。那门楼子修得跟城门似的,高墙大院圈起来的地界,估摸着快赶上河东一个小县城了。 朱红大门关得死紧,偶尔有穿得干干净净的家丁仆役进出,那下巴抬得,恨不得用鼻孔看人。 再对比街边那些衣衫褴褛、饿得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 沈潇心里直撇嘴,忍不住低声跟张飞吐槽。 “啧啧,三哥你瞧瞧,这就是士族门阀的派头。” “就这宅子,这地皮,得刮了多少代人的油水才能置办下来?” “难怪卫觊那帮老小子哭爹喊娘,拼了老命也要保住这富贵。” “这权势抓手里,是真香啊。” 张飞对这些弯弯绕绕不感兴趣,他就觉得这房子真他娘的大,墙也真他娘的高。 “先生,这墙头子可比大哥在平原县那破衙门高多了!跳进去都费劲!” 沈潇扯了扯嘴角:“废话,能比吗?” “人家祖上几代人搜刮来的家底,能不阔气?” 晃晃悠悠,三天就这么过去了。 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亲兵终于回来了,脸上带着点古怪。 “先生,问着了。” “郭嘉郭奉孝,确实住在城东那边一个巷子里。” “不过……”亲兵挠了挠头,表情有点为难。 “街坊邻居都说,这郭先生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这几天压根儿就没见着人影。” “有人说他走亲访友去了,也有人说他……呃,说他成天泡在酒馆里,还有人说他……好赌,欠了一屁股债,躲债去了。” 沈潇眉头挑了挑。 行吧,这郭嘉,果然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主儿,作风是真够不羁的。 “知道了,继续盯着。” “一旦有他的动静,立马回来报信。” 这天晚上。 月亮懒洋洋地挂在天上,光线朦朦胧胧的,给大地铺了层不清不楚的银纱。 沈潇和张飞刚从一家吵吵嚷嚷的酒肆里出来,准备回客栈睡觉。 酒其实没灌多少,主要是竖着耳朵听旁边几桌人瞎扯淡,想看看能不能捞到点有用的消息。 结果呢?净听些张家长李家短的破事儿,谁家婆娘偷人了,谁家汉子打老婆了,没半点营养。 两人正沿着墙根走着,拐进一条黑灯瞎火、连个鬼影都没有的小巷子。 沈潇眼神尖,一眼就瞅见前面不远处的拐角,有个模糊的影子在那儿晃悠。 那动作,鬼鬼祟祟的,探头探脑,一看就没憋着什么好屁。 沈潇顿时来了点兴趣,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张飞。 “三哥,你看那儿,那个人。” 张飞顺着他指的方向眯眼望过去,也皱起了眉头。 “贼眉鼠眼的,看着不像个好东西。” 沈潇做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 “跟上去瞅瞅,看他搞什么名堂。” 两人立刻踮起脚尖,放轻了步子,跟做贼似的,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绕过斑驳的墙角,好家伙! 月光下,只见一个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来岁年纪,穿得倒还算凑合,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 就是这姿势实在有点不雅观——正撅着屁股,脸憋得通红,吭哧吭哧地使着蛮力,想把墙角一块看着就死沉的大石头给挪个地方。 看那架势,是打算踩着这块垫脚石,往旁边那堵不算太高的院墙里头偷窥点什么。 沈潇心里差点没乐出声来。 这哥们儿,想法挺别致啊,行为艺术属于是。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咳嗽了一声,然后大大咧咧地走了过去,还特意加重了脚步声。 “这位兄台,雅兴不浅啊!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搬石头练腰呢?” 那年轻人正跟石头较劲呢,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手一哆嗦,那沉重的石头差点没砸自己脚面上。 他猛地一回头,先是看见了笑眯眯走过来的沈潇,接着又看见了沈潇后面站着的那个,虽然刮了胡子,但那双环眼瞪起来依旧凶神恶煞的张飞,明显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脸上居然露出了那种“兄弟我懂你”的猥琐笑容,还带着点莫名的兴奋和神秘。 “哎哟!兄弟!” 他赶紧压低嗓门,跟地下党接头似的凑到沈潇跟前,眉飞色舞,贼兮兮地说道。 “你也是来看苏寡妇洗澡的?” “啧啧,我就说嘛,同道中人啊!英雄所见略同!” “跟你说,那苏寡妇,那身段儿……啧啧啧……” 这年轻人一边说,一边还伸出手,凌空比划了一个曼妙的曲线,脸上的表情要多猥琐有多猥琐,就差流口水了。 沈潇:“……” 我勒个去? 苏寡妇? 洗澡? 这信息量,有点顶啊!他感觉自己的cpU有点烧。 他又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这年轻人几眼。 长得倒是不赖,眉清目秀的,五官挺周正,眼神里还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气和洒脱劲儿。 就是这干的事儿,实在有点……忒放浪形骸了,简直没眼看。 不过,沈潇脑子转得快,决定先顺着这杆子往上爬,探探这小子的底细。 “咳咳,正是,正是。” 沈潇努力挤出一个同样猥琐、甚至更猥琐的笑容,力求让自己看起来也是“圈内资深人士”。 “早有耳闻苏娘子风韵,今日慕名而来,特来观摩学习一番。” 站在后面的张飞听得是瞠目结舌,下巴差点没掉地上。 先生这是……搞啥名堂呢? 偷看人家寡妇洗澡? 这……这叫什么事儿啊!传出去大哥的面子往哪儿搁?俺老张的脸也丢尽了! 他刚想张嘴,义正言辞地呵斥这伤风败俗之事,就感觉脚背上一阵剧痛,是沈潇在暗地里狠狠踩了他一脚,还使了个眼色。 那年轻人见沈潇如此“坦诚”,更高兴了,跟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觉得终于找到了组织。 “兄弟果然是懂行的!有眼光!” 他拍了拍沈潇的胳膊,热情地招呼道。 “快快,搭把手,这破石头沉死了,我一个人弄不动。” “等会儿爬上去了,我找个视野最好的位置,绝对高清无码,分你一半!” 沈潇:“……” 嘿,这哥们儿还挺够意思,有“福”同享是吧。 他心里正快速琢磨着,要不要真上去帮个忙,顺便也开开眼界,看看这位能让这年轻人如此惦记的苏寡妇,究竟是何方神圣,值不值得冒这个险。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旁边那扇一直紧闭的院门,猛地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了! 一个看着约莫三十来岁、身段确实如那年轻人所说颇有几分看头的妇人,怒气冲冲地冲了出来。只是此刻她脸上哪有半分风韵,全是火山爆发般的怒火,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半旧不新的大扫帚! 不用问,这位气势汹汹的,定然就是传说中的苏寡妇本尊了。 她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也猜到是些什么见不得光的腌臜事。 这年头不太平,寡妇门前的是非就格外多,总有些游手好闲、不三不四的地痞无赖想来占点口头或手脚上的便宜。 “好哇!又是你们这帮挨千刀的泼皮无赖!” 苏寡妇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嗓门亮得能掀翻屋顶,挥舞着手里的大扫帚,就跟母老虎下山似的,朝着墙角的沈潇和那年轻人就扑了过来! “老娘今儿非打断你们这群偷鸡摸狗之徒的狗腿不可!” 那年轻人一看见正主提着“大杀器”杀出来了,吓得是魂飞魄散,屁滚尿流。 “妈呀!点子扎手!风紧!扯呼!” 他怪叫一声,扔下那块搬了一半的石头也顾不上了,扭头就准备往巷子深处跑。 沈潇的反应比他还快! 开玩笑!就他这小身板,细皮嫩肉的,要是挨上那虎虎生风的扫帚一下,不得当场散架变成零件状态?这买卖太亏了! “跑!” 他扯着嗓子也喊了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转身,朝着巷子外面来时的方向,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没命地狂奔起来。 那速度,绝对是他穿越以来跑得最快的一次,比当初在战场上躲流矢还快,简直是屁股后面撵着狼! 年轻人一看沈潇跑得比他还猛,方向还不一样,也顾不上多想了,赶紧撒丫子跟着沈潇的方向跑,毕竟人多力量大,跑路也得找个伴儿! 只有张飞还愣在原地,脑子有点宕机。 啥情况这是? 刚才不还说要看……怎么说跑就跑了?还跑得这么快? 他脑子里的问号还没拉直呢,苏寡妇那裹挟着怒火、虎虎生风的大扫帚,已经带着破空之声,快要扇到他那张刚刮干净不久的脸上了! “俺也跑!” 张飞也顾不上想那么多了,求生本能驱动着他,迈开两条大长腿,嗷唠一嗓子,朝着沈潇他们逃跑的方向就追了过去,跑起来地动山摇。 一时间,原本寂静漆黑的小巷里,只剩下苏寡妇气急败坏、中气十足的叫骂声,还有三个大男人慌不择路、狼狈不堪的脚步声,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月光底下,三个身影跑得那叫一个狼狈,连滚带爬。 沈潇跑在最前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丢人!太丢人了!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想他沈潇,好歹也是刘备军师(自封的),未来的大汉重塑者(自诩的),居然因为偷窥(被误会)寡妇洗澡(未遂),被人家拿着扫帚追得满巷子跑! 这要是传回河东,让关二哥知道了,不得笑掉他那两撇美髯?让老刘知道了,怕是又要念叨着给我找个正经媳妇管管我了! 我太难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第34章 酒逢“知己”千杯少1 路上,三个身影跑得跌跌撞撞。 沈潇跑在最前面,肺都要炸了,嗓子眼直冒烟。 他身后的那个青衫年轻人,也是上气不接下气,跑得披头散发。 唯独张飞,跟在最后面,面不红,气不喘。 两条大长腿迈得轻松惬意,甚至还有闲工夫左顾右盼。 这体力差距,简直让人绝望。 沈潇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眼角瞥见旁边一家还亮着灯火的酒肆。 门口挂着个歪歪扭扭的“酒”字幌子。 里面人声嘈杂,混杂着酒气和汗味。 他猛地刹住脚,差点跟后面的年轻人撞个满怀。 “停!” 沈潇扶着墙,大口喘着粗气。 “不……不跑了……” “渴……渴死我了……” “进去,喝两杯,压压惊!” 那青衫年轻人也停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地喘气。 听到沈潇说要喝酒,他眼睛顿时一亮。 “好主意!” “正……正好,我也渴了!” 他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嘿,还有这好事? 有人请客喝酒? 太棒了! 正好最近手头紧,还欠着一屁股债呢。 这顿白食,不吃白不吃! 张飞也停了下来,看着沈潇和那年轻人狼狈的样子,瓮声瓮气地问:“先生,还好吧?” 沈潇摆摆手,示意没事。 “走,三哥,喝酒去。” 三人也不管身上沾的灰土,径直走进了酒肆。 酒肆里乱糟糟的。 几张油腻腻的木桌旁,坐满了各式各样的人。 有穿着短打的力夫,有行色匆匆的商贩,还有几个一看就是游手好闲的地痞。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水的气味,混合着汗臭和食物的酸馊味。 角落里,几个面黄肌瘦的汉子正就着一小碟盐豆子,喝着浑浊的米酒,眼神麻木。 这就是乱世底层的生活。 艰难,困苦,挣扎在温饱线上。 沈潇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 张飞往他身边一坐,那魁梧的身材,顿时让周围几个想凑过来占便宜的地痞缩了回去。 年轻人也毫不客气地在沈潇对面坐下。 “店家!上酒!再来几样下酒菜!”沈潇喘匀了气,招呼道。 很快,酒菜上来了。 一坛浑浊的米酒,一盘炒豆子,一碟腌菜,还有一小盘不知道是什么肉的干瘪肉块。 虽然简陋,但对刚经历了一场“惊魂逃亡”的三人来说,已经算是不错了。 沈潇提起酒坛,给年轻人和自己各倒了一碗。 也给张飞倒了一碗。 “来,兄台,压压惊!”沈潇举起碗。 “请!”年轻人也举起碗,一饮而尽,咂咂嘴,似乎意犹未尽。 沈潇也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总算驱散了些刚才的慌乱。 张飞对这种淡酒没啥兴趣,但也陪着喝了一口。 他坐在那里,听着沈潇和那年轻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自己却插不上话。 主要是也听不懂这两人在聊啥。 “刚才真是……多谢兄台提醒,不然非挨那婆娘一顿好打不可!”年轻人心有余悸地说道。 沈潇摆摆手:“哪里哪里,同是天涯沦落人嘛。” “不过话说回来,兄台这爱好……倒是挺别致的。” 年轻人嘿嘿一笑,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兄弟,你不懂。” “这看女人啊,也分境界。” “像你这样的,估计就喜欢那些没开苞的黄毛丫头,是吧?” 沈潇心里咯噔一下。 我靠,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他想起自己惦记的蔡琰,虽然名义上嫁过人,但据史书记载,卫仲道那小子早亡,两人并未圆房。 严格来说,也算是“一手”资源。 他咳嗽一声,含糊道:“咳咳,这个……年轻貌美,总是好的嘛。” “我这人比较传统,喜欢……嗯,纯粹一点的。” 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现代宅男的心声:“毕竟,‘一手’的现在都快绝种了,珍稀资源啊。” 年轻人听得一愣一愣的,没太明白啥叫“一手绝种”。 但他还是摇摇头,一副“你太年轻”的表情。 “兄弟,你这就外行了。” “要我说啊,还是那经历过风雨的妇人,最有味道。”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神神秘秘地说。 “你想想,那种女人,懂事,体贴,知道怎么疼人。” “不像那些小丫头片子,啥也不懂,还得你哄着。” “而且,那身段,那风情……” 年轻人说着,又开始比划起来,眼神迷离,仿佛已经沉浸在某种幻想中。 “成熟,性感,就像那熟透了的水蜜桃,一口下去,满嘴流汁……” “啧啧,那滋味,妙不可言啊!” 沈潇听得嘴角直抽抽。 好家伙。 人妻控? 还是个理论大师? 这郭嘉,果然名不虚传,口味独特啊! 他赶紧转移话题,再聊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吐槽。 “咳,说正事,说正事。” “还没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年轻人灌了一口酒,擦了擦嘴,很随意地说道:“我啊?郭嘉,郭奉孝。” 沈潇端着酒碗的手,猛地一抖,酒差点洒出来。 郭嘉?! 真的是郭嘉!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居然在这种情况下,以这种方式,遇到了这位三国顶尖谋士! 他心中狂喜,脸上却努力保持平静。 “原来是奉孝兄!久仰久仰!” “在下沈潇,字……呃,没字。”他挠挠头,有点尴尬。 郭嘉听到“沈潇”两个字,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了大半,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他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沈潇一遍。 “沈潇?” “河东那个,帮着刘玄德拿下郡守之位,还搞法规大于族规,军功授田等一项项措施,得罪了整个河东士族的沈潇?” 郭嘉的语气带着几分惊讶,几分探究。 沈潇的名字,在他们这些士人圈子里,最近可是如雷贯耳。 不过,是“坏”的那种响亮。 在很多人眼里,这家伙就是个离经叛道,破坏规矩的搅局者。 是士族的公敌。 “正是在下。”沈潇苦笑着点点头。 “没想到,我这名声都传到颍川来了。” “还是坏名声。” 郭嘉盯着沈潇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 “我还以为是哪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没想到居然是沈潇先生!” “能把卫觊那帮老顽固气得跳脚,先生也不是一般人啊!” 他的态度明显亲近了不少。 或许是因为沈潇刚才“同道中人”的表现,也或许是因为沈潇身上那股子离经叛道的“坏名声”,反而让他觉得对脾气。 “奉孝兄过奖了。”沈潇也笑了起来,“我那也是没办法,被逼啊!” 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他们开始聊起当下的时局。 聊起那些高高在上的士家大族,如何垄断土地,如何掌控知识,视百姓如草芥。 郭嘉言辞犀利,一针见血地指出士族门阀制度的弊端,以及对寒门子弟的压制。 沈潇则结合自己后世的见闻,痛斥这种固化的阶级和资源垄断,对社会发展造成的阻碍。 两人的观点,竟然惊人地一致。 越聊越投机,都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张飞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看到沈潇和这个叫郭嘉的年轻人聊得这么开心,他也就不吭声了,只是闷头喝酒,顺便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奉孝兄,以你之见,当今这乱世,谁可称得上是英雄?”沈潇抛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郭嘉沉吟片刻,手指敲着桌面。 “袁本初(袁绍)吗?名门之后,虎踞冀州,看似势大,然色厉胆薄,好谋无断,非成大事者。” “袁公路(袁术)?冢中枯骨,妄自尊大,早晚必败。” “刘景升(刘表)?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偏安一隅罢了。” “公孙伯圭(公孙瓒)?勇则勇矣,却刚愎自用,难成气候。” 他一一点评,言语间充满了不屑。 沈潇点点头,郭嘉的分析和他了解的历史基本吻合。 “那奉孝兄看好谁?”沈潇追问。 郭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兖州曹孟德(曹操)。” “此人有雄才大略,知人善任,法纪严明,虽出身宦官之后,却有扫平天下之志。” “我观此人,乃是真正的英雄!” 沈潇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果然还是看上曹老板了! 这可不行! 煮熟的鸭子,绝对不能让他飞了! 沈潇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凑近郭嘉,脸上露出那种“男人都懂”的神秘笑容。 “奉孝兄,你说你喜欢人妻,对吧?” 郭嘉一愣,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然也,此中妙处,不足为外人道也。” 沈潇嘿嘿一笑:“巧了!” “我听说,那曹孟德曹老板,也有此好啊!” “而且,他不好则已,一好起来,那可是连人家刚过门的寡嫂都不放过的主儿!” “你想想,”沈潇压低声音,循循善诱,“奉孝兄你才华横溢,去了曹老板那里,固然能得到重用。” “可是在这‘爱好’上,你们可是‘同道中人’啊!” “都说同道中人好相处,可这‘资源’,它总是有限的吧?” “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你看上的,曹老板也看上了……” “这……争还是不争?” “争吧,伤了君臣和气。” “不争吧,心里憋屈不是?” 郭嘉听得目瞪口呆。 他万万没想到,沈潇居然会从这个角度来分析! 而且,仔细想想,好像……还真他娘的有几分道理! 曹操好色,尤其好人妻,这在圈子里也不是什么秘密。 自己要是去了,两人在这方面,岂不是成了潜在的竞争对手? 沈潇看着郭嘉动摇的表情,趁热打铁。 “但是!” “奉孝兄,你来我们主公这边,就不一样了!” “我们主公刘备刘玄德,仁义宽厚,爱民如子,那是天下皆知!” “最关键的是,”沈潇拍着胸脯保证,“我们主公不好人妻!不好人妻!不好人妻!”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而且,我沈潇,虽然也欣赏美人,但我跟你保证,绝对不跟你抢‘人妻’这种特定类型的资源!” “你想想,没有竞争,资源独享,岂不美哉?” 郭嘉:“……” 他看着沈潇那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又看看旁边一脸懵逼的张飞。 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这理由…… 太他娘的……清新脱俗了! 但是…… 好像…… 还真有点道理? 第35章 郭嘉 这沈潇,有毒! 郭嘉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人妻资源论”甩出去,但沈潇那张“我为你着想”的诚恳脸,又在他眼前晃悠。 “咳……”郭嘉清了清嗓子,把碗里的酒一口干了,“沈先生此言……呃,甚是……别致。”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也罢!冲着沈先生这份‘坦诚’,还有刚才那些……嗯,宏图伟略,我郭奉孝就先跟着你们去河东看看!” “看看你们主公刘玄德,是不是真如你所说那般仁义,也看看……你沈先生,是不是真有本事,把这天给捅个窟窿出来!” 成了! 沈潇心里狂喜,面上却故作淡定地一拍大腿:“奉孝兄果然是爽快人!明智之选!” 他赶紧又给郭嘉满上一碗:“来来来,喝!这就算咱们自己人了!” 旁边的张飞总算听明白了,这看着就不像好人的家伙,居然被先生三言两语就给忽悠瘸了?还要跟他们走?先生这嘴皮子,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一顿酒喝得是宾主尽欢(主要是沈潇单方面觉得)。 酒过三巡,沈潇脑子里的雷达又开始转动了。好不容易来一趟中原腹地,光拐一个郭嘉怎么够?趁热打铁啊! “奉孝兄,”沈潇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咱们这趟出来,主要目的就是为主公招揽天下英才。” “如今奉孝兄肯屈就,已经是大功一件。不过嘛……”他搓了搓手,“我这儿还有几个人选,想去碰碰运气。” 郭嘉来了兴趣:“哦?说来听听?正好,我也想见识见识沈先生你这‘慧眼识珠’的本事。” “兖州东郡,”沈潇眼中放光,“程昱,程仲德!还有李典,李曼成!” “这两个人,据我所知,现在虽然还没被曹老板彻底挖走,但是也快了,咱们得抓紧时间!” 郭嘉眉头微挑:“程仲德?此人我略有耳闻,据说性情刚戾,极有谋略。李曼成也是儒将之风,颇有才干。只是……东郡现在可是曹孟德的地盘,咱们就这么过去?” “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沈潇嘿嘿一笑,“咱们低调点,先去拜访程昱,看看能不能把他撬过来。” 说干就干。 沈潇立刻安排,留下几个机灵的亲兵,让他们火速赶回河东,向刘备报信,就说郭嘉已经“上钩”,他们正转道东郡,继续“挖墙脚”大业。 随后,沈潇、郭嘉、张飞三人,换上更不起眼的行装,悄然离开了颍川,一路向东,直奔东郡。 进入东郡地界,明显感觉气氛不同。路上盘查的兵士多了些,城中秩序也显得更为严整,处处透着一股曹操治下的铁腕风格。 三人不敢大意,寻了个偏僻客栈住下,然后便开始小心翼翼地打探程昱的住处。 费了些周折,总算找到了程昱隐居的庄园。 沈潇整理了一下衣冠,带着郭嘉和张飞,上前叩门。 开门的是个老仆,打量了他们几眼,通报进去。不多时,一个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的中年文士走了出来,正是程昱。 “几位是?”程昱语气平淡,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在下沈潇,河东刘玄德麾下主簿。这位是郭嘉郭奉孝,这位是张飞张翼德。特来拜会程公。”沈潇拱手,态度谦恭。 程昱听到“沈潇”二字,眉毛动了动,显然也听过这个名字。他将三人让进院内,分宾主落座。 “沈先生大名,昱亦有所耳闻。”程昱开门见山,“只是不知,先生不在河东辅佐刘使君,远来东郡,有何见教?” “不敢言见教。”沈潇笑道,“听闻程公大才,隐居于此,潇特奉主公之命,前来延请程公出山,共扶汉室,匡济天下!” 程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并不接话。 沈潇见状,知道这老哥不好对付,直接抛出第一个“猛料”:“程公可知,当初赏识于你,后却兵败身死的兖州刺史刘岱,其败亡背后……” 他顿了顿,看着程昱:“恐怕与如今的东郡太守曹孟德,脱不了干系吧?刘岱一死,得利最大的,不正是曹将军吗?” 程昱端着茶杯的手稳稳当当,脸上波澜不惊:“胜败乃兵家常事。刘岱无能,败于黄巾,与曹将军何干?即便真有干系,那也只能说明曹将军手段高明,有成大事之姿。” 他放下茶杯,看着沈潇:“昱,看好的正是曹将军这份果决与狠辣!” 得,这招没用。这老哥果然是个狠人,还就好这口! 沈潇心里吐槽,脸上却露出笑容:“曹将军够狠?程公此言差矣。” “真正的狠,不是这种暗箭伤人的阴谋诡计。”沈潇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蛊惑力,“我和我家主公要做的,是掀翻这整个吃人的世道!” “我们要对这盘根错节的士家大族,来一次彻彻底底的大洗牌!凭什么他们生来就锦衣玉食,垄断良田,霸占官位?凭什么寒门子弟就永无出头之日?” “我们要让底层的百姓,有田耕,有饭吃,有书读!要给他们打通上升的阶梯!” “这还不够!”沈潇眼中闪烁着光芒,“中原平定之后,目光要向外!草原的胡虏,西域的诸国,都要纳入我大汉的版图!对那些不服王化的蛮夷,只有一个字——打!” “打到他们服!打到他们怕!打到他们世世代代,只知汉家天威!” “程公,你说,这,够不够狠?!”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杀气腾腾。 旁边的郭嘉听得是热血沸腾,他本就不是循规蹈矩之人,沈潇这番打破一切、重塑秩序的宏大构想,简直说到了他心坎里!这才是大丈夫该干的事业! 程昱端坐不动,但那微微收缩的瞳孔,和急促了一丝的呼吸,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着沈潇,眼神复杂:“嘶……你们……好大的气魄!好狠的手段!”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最终,他站起身,对着沈潇深深一揖:“昱,愿随先生,往河东一行,拜见玄德公!” 成了!又一个! 沈潇心中大定,连忙扶起程昱:“程公快快请起!有公相助,主公大业必成!” 事情谈妥,程昱也是个果断之人,立刻回去收拾行装,准备带着家小前往河东。 送别程昱,沈潇和郭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兴奋。 “沈先生这招揽人才的手段,真是……闻所未闻。”郭嘉摇着头。 第36章 这墙角,挖得有点“别致” “过奖过奖。” 沈潇嘿嘿一笑,摆摆手,一副“常规操作,不必惊讶”的德性。 “都是为了主公的大业嘛。” 他搓了搓手,眼睛又亮了起来。 “奉孝兄,咱们不能停。” “趁热打铁!” “下一个目标,李典,李曼成!” 郭嘉眉头微挑。 “李曼成?” “此人我亦知晓,其家族在乘氏一带颇有势力,算是一方豪强。” “为人谨慎,治军严谨,亦是良将之才。” “只是……”郭嘉沉吟,“李家世代在东郡,家大业大,恐怕不像程昱那般容易被说动。” 程昱算是半隐居状态,没什么牵挂。 李典不同,他背后是一个家族。 “豪强?”沈潇撇撇嘴,“在那些真正的世家大族眼里,算个屁的豪强。” “顶多算个富裕点的地主罢了。” “跟咱们主公干,那才有机会成为真正的开国功臣,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话是这么说,但沈潇心里也清楚,李典这种有家底、有根基的人,确实更难忽悠。 得用点……非常规手段。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一段关于曹老板的风流韵事。 曹操现在,好像正跟一个姓环的寡妇打得火热? 对!环夫人! 就是后来生了神童曹冲的那位。 沈潇记得,这个时间点,环夫人和曹操的关系应该还处于比较私密、没完全公开的阶段。 曹操可能还没来得及给她安排什么像样的保护。 一个大胆甚至有点缺德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他凑近郭嘉和张飞,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那种“我要搞事情”的坏笑。 “奉孝兄,三哥,我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保证让那李曼成乖乖跟咱们走!” 郭嘉好奇:“哦?说来听听?” 张飞也瞪大了眼睛:“先生又有啥好点子?” 沈潇清了清嗓子,开始布置任务。 “三哥,你听好了。” “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打听一个叫环氏的妇人。” “据我所知,她现在应该就在这东郡城内,而且……跟那曹孟德关系匪浅。” “找到她之后,不要惊动任何人,悄悄地……把她‘请’出来。” 张飞一愣:“请出来?先生,这……是绑票?” “说什么呢!”沈潇瞪了他一眼,“读书人的事,能叫绑票吗?这叫‘策略性转移’!” “听我的,把人‘请’出来后,再悄无声息地,把她送到李典家的后院或者哪个不起眼的房间里。” “记住,一定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张飞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用力点头:“俺明白了!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他转身就走,执行力杠杠的。 郭嘉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绑架曹操的女人? 然后栽赃给李典? 这……这操作…… 他看向沈潇,那神情,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这位沈先生的脑回路,果然异于常人! 太他娘的……损了! 但也太他娘的……有效了! 郭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里默默给曹操点了一排蜡。 惹上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同时,他对沈潇的评价,又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此人,不仅有经天纬地之才,更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辣! 这才是智谋之士该有的样子! 和这样的人一起共事,似乎……更有前途?也更有趣? 郭嘉忽然觉得,自己选择来河东看看,真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 张飞的效率很高。 没过多久,他就回来了,对着沈潇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环夫人的事情,办妥了。 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那位环夫人身边果然没什么像样的护卫,被张飞这猛男悄无声息地“请”走,估计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好!” 沈潇精神一振,“走!咱们去会会李曼成!” 三人整理了一下行装,来到李典的府邸前。 李家的大门,比起荀府、陈府那些顶级门阀,自然是差了一大截。 但也算得上是高门大院,透着一股地方豪强的气派。 通报之后,很快,一个身材中等,面容儒雅,神情却透着精明的青年走了出来。 正是李典,李曼成。 “河东沈潇,携同僚郭嘉、张飞,前来拜会曼成将军。”沈潇拱手行礼。 李典也回了一礼,态度不卑不亢:“原来是沈主簿大驾光临,快请进。” 他将三人引入客厅,分宾主落座,下人奉上茶水。 寒暄了几句,沈潇便直入主题。 “曼成将军,实不相瞒,潇此来,是奉我家主公刘玄德之命,诚邀将军共襄大举,匡扶汉室!” 李典闻言,微微一笑,并不意外。 沈潇最近在士人圈子里的名声太响了,他来东郡的目的,不难猜测。 “沈主簿厚爱,典亦感激。” 李典放下茶杯,语气委婉,“只是,典之家族在东郡扎根多年,实在不便……” 拒绝了。 意料之中。 沈潇也不着急,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状似无意地说道: “说起来,刚才我们进府的时候,在后院那边,瞅见一位……呃,风姿绰约的妇人?” “看着面生得很,不像将军府上的家眷啊?” 李典一愣。 后院?妇人? 他府里的家眷仆役他都认识,没听说来了什么陌生女客啊? 就在他疑惑之际,沈潇又加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李典耳边炸响。 “那位夫人的样貌……我瞧着,怎么有点像……曹孟德将军那位新宠,环夫人?” “哐当!” 李典手中的茶杯失手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茶水溅了一地。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环夫人?! 曹操的女人?! 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我家后院?! 他猛地看向沈潇,神情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了。 是他们!肯定是眼前这个沈潇搞的鬼! “沈……沈主簿!”李典的声音都在颤抖,“你……你这是何意?!” 沈潇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曼成将军何出此言?” “我只是恰好看到,随口一问罢了。” “不过……”沈潇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为你担忧”的表情。 “这件事,若是被曹将军晓得了……” “你说,曹将军会相信,这只是一个巧合吗?” “他会不会认为,是你李曼成,胆大包天,觊觎他的女人,把环夫人给……掳来了?” 李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清楚曹操的性子。 多疑,狠辣,而且极好面子。 尤其是在女人这方面,占有欲极强。 要是让曹操晓得,他的女人不明不白地出现在自己家里…… 那后果…… 李典不敢想下去。 他死死地盯着沈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明白了。 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被算计了! “你……你们……”李典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现在人已经在自己府里了,怎么解释都没用了。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沈主簿,你到底想怎么样?”李典的声音带着绝望。 沈潇微微一笑,露出了狐狸般的表情。 “曼成将军是聪明人。” “事已至此,留在东郡,只有死路一条。” “曹操的怒火,你和你整个李氏家族,都承受不起。” “唯一的活路,就是立刻离开这里!” “去哪儿?”李典下意识地问。 “当然是去河东,投奔我家主公刘玄德!”沈潇语气笃定。 “我家主公仁义宽厚,求贤若渴。” “曼成将军你虽然出身豪强,但在那些眼高于顶的士族门阀看来,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 “跟着曹操,你或许能当个将军,但永远也别想真正融入他们的核心圈子。” “可跟着我家主公不同!”沈潇加重了语气,“我们正在做的是开天辟地的大事业!” “是要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再造大汉!” “只要你有能力,有功劳,封侯拜将,光耀门楣,都不是梦想!” “想想吧,曼成将军,是留在这里等死,还是跟我们去搏一个封妻荫子、青史留名的未来?” 沈潇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李典的心上。 恐惧,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被说动的野心…… 种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 他看着沈潇那张看似诚恳、实则充满了算计的脸。 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俺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先生说得好有道理”的张飞。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郭嘉身上。 郭嘉冲他微微点了点头,那神情里带着一丝同情,和一种“认命吧,跟我们走没错”的暗示。 良久。 李典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瘫坐在椅子上。 “罢了……”他闭上眼睛,声音嘶哑。 “我……我跟你们走。” “请沈主簿稍候,我立刻去安排家人,连夜出城!” 沈潇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曼成将军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 “放心,到了河东,主公定会重用于你!” …… 夜色深沉。 李典带着整个家族,百余口人,在沈潇安排的亲兵“护送”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经营多年的乘氏县,踏上了前往河东的未知旅程。 看着那长长的车队消失在夜幕中,郭嘉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走到沈潇身边,用一种看妖孽的神情看着他。 “沈先生……” “你这挖墙脚的手段……” “真是……绝了!” “我郭奉孝活了这么多年,算是开了眼界了。” 沈潇嘿嘿一笑,拍了拍郭嘉的肩膀。 “基本操作,基本操作。” “对付不同的人,就得用不同的方法嘛。” “走吧,奉孝兄,东郡这边事了,我们还得回到豫州去,先前来豫州还不是奉孝太重要了。” 第37章 刘晔 初平二年,五月二十四日。 东郡的风里,好像还飘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也不知是不是曹老板那位环夫人的。 沈潇搓了搓胳膊,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虽然把李典“请”去了河东,可这手段嘛……咳,确实有点上不得台面。 不过,管用啊! 实用主义万岁! 他扭头瞅了瞅郭嘉。 这位刚上贼船的顶级谋士,脸上那股子震惊劲儿还没完全褪去。 看来,绑票栽赃这波操作,确实刷新了这位聪明人的三观。 “奉孝兄,回魂啦。”沈潇伸手拍了拍郭嘉的肩膀。 “别瞎琢磨了,干大事不兴磨磨唧唧的。” “再说了,那曹老板也不是啥善茬,他扒拉别人老婆的时候,讲究过脸面吗?” 郭嘉嘴角明显抽搐了几下。 这位沈先生的道理,总是歪得那么……理直气壮。 他轻轻叹了口气:“沈先生这手腕,嘉……这辈子头回见。” “只是,这么干,是快,可也……太损了点,怕是有伤天和啊。” 沈潇满不在乎地挥挥手。 “天和?这世道都烂成啥样了,还搁那儿扯什么天和?” “饿死的人遍地都是,爹妈都得换孩子吃,当官的家里酒肉臭大街,路边冻死骨头都没人埋。” “跟这吃人的世道比,我这点小手段算个球!” “咱们要干的,是把这天捅个大窟窿,立咱们自己的规矩!” “等以后,老百姓都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人人有田种,有饭吃,那才叫他娘的最大的天和!” 郭嘉看着沈潇,心里又是一阵翻腾。 是啊,这世道,早就烂到根子了。 要不是这样,自己又何必费劲巴拉地找什么明主? 沈先生这话,糙是糙了点,可道理一点不糙。 没准,真得用这种不走寻常路的法子,才能干成不寻常的事。 旁边的张飞听得懵懵懂懂。 但他抓住了一句关键的:先生说要让大家都有饭吃! 这就够了! “先生说得对!”张飞嗓门洪亮地吼了一嗓子,“那些狗屁士族,就该狠狠地揍!” “自己吃得肥头大耳,不管老百姓死活!” 沈潇赞许地瞥了张飞一眼。 三哥这脑子虽然是直了点,但朴素的正义感绝对爆棚。 “行了,东郡这边事儿完了。”沈潇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咱们也该动身去下一站了。” 他留下几个脑子灵光的亲兵,负责处理后续的联络事宜,又派人快马加鞭,给远在河东的刘备送去捷报。 信里大概意思就是:郭嘉、程昱、李典,三位大佬已打包发货,请主公注意签收验货。 顺便,还不忘凡尔赛地加了一句:招揽人才嘛,洒洒水啦,基本操作,主公不必太过激动,稳住。 搞定这些,沈潇、郭嘉、张飞三人,只带了几个亲兵护卫,换上不起眼的衣服,悄悄离开了东郡,一路向东南,又朝着豫州方向去了。 越往南走,路上的景象越是让人心里发堵。 中原这地方,本该是膏腴之地,富得流油。 可现在呢? 连年的打仗,黄巾军闹腾完,各路诸侯又接着打,早就把这片地糟蹋得不成样子了。 官道上,隔三差五就能碰见拖家带口逃难的流民。 一个个面黄肌瘦,衣服破得跟布条似的,眼神空洞洞的,看着就让人心酸。 偶尔有胆子大的,会凑上来伸着手要点吃的。 但更多的人,只是麻木地往前走,像没了魂儿的行尸走肉,也不知道要去哪儿。 路边的村子,十个有九个是空的。 到处是断壁残垣,荒草长得比人都高。 有些地方,甚至还能看见没来得及埋的白骨,被野狗拖出来啃,瘆得慌。 张飞看得眼睛都红了,拳头捏得嘎嘣响。 “这些该死的贼!还有那些狗官!” “好好的地方,被他们祸害成这样!” 郭嘉也皱紧了眉头,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他平时是挺放浪不羁的,可也不是没心没肺。 眼前这惨状,让他对沈潇之前那番“掀翻世道”的话,又信了几分。 沈潇心里也沉甸甸的。 以前看历史书,那些文字冷冰冰的,没啥感觉。 可现在亲眼看到这活生生的苦难,就像有把钝刀子在心里来回割。 这就是乱世啊。 人命贱得跟草一样。 他用力吐了口气,把翻腾的情绪压下去。 越是这样,越得抓紧时间。 早一天帮刘备站稳脚跟,就能早一天结束这狗日的乱世,让更多人能活下去。 五月二十八日,一行人终于到了豫州淮阳郡的成德县。 刘晔的老家就在这儿。 沈潇这次的目标,就是这位汉室宗亲,未来的“技术大牛”。 跟郭嘉、程昱这种纯玩脑子的谋士比起来,刘晔在沈潇心里的价值,更多的是他那一手“机关术”的本事。 历史上,这位可是给曹老板改进过霹雳车、捣鼓出发石车(投石车)的狠人。 这年头,冷兵器时代,技术领先那就是降维打击! 所以,刘晔这个人,沈潇是挖定了! 打听刘晔住哪儿倒不难。 刘家在当地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家族。 不过,刘晔他们家这一支,好像不太爱跟人瞎凑合。 找到刘晔的宅子时,沈潇发现这地方比他想的还要……朴素。 甚至可以说有点寒酸。 青砖砌的墙,灰瓦盖的顶,院墙也不高,看着跟一般有点小钱的人家没啥两样。 唯一有点特别的是,院子里好像乱七八糟堆了不少木头料子、铁疙瘩之类的玩意儿,还能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当当敲打的声音。 “得,看来这位刘子扬,是个标准的理工技术宅。”沈潇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上前敲了敲门环。 开门的是个老仆人,瞅见沈潇他们几个的穿着打扮(虽然尽量低调了,但那气质和后面跟着的护卫,一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眼神里带了点警惕。 “请问几位找谁?” “在下沈潇,河东刘玄德主公麾下主簿。”沈潇拱了拱手,尽量让自己笑得和蔼可亲一点。 “这位是郭嘉郭奉孝先生,这位是张飞张翼德将军。” “特地前来拜会刘晔刘子扬先生。” 老仆一听“刘玄德”的名字,明显愣了一下。 最近刘备在河东那边动静不小,名声已经传到中原来了。 他不敢怠慢,连忙侧身:“几位请稍等,老奴这就去通报。” 没过一会儿,一个年轻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着也就二十来岁,长得挺俊朗,气质也斯文,就是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聪明劲儿和专注。 身上穿着件半旧的儒衫,袖口好像还沾了点木屑和油渍。 “在下刘晔,字子扬。”年轻人拱手回礼,目光在沈潇、郭嘉、张飞身上转了一圈,带着点好奇。 “不知河东沈主簿大老远跑来,有何见教?” 沈潇不喜欢绕弯子,跟技术宅更没必要绕。 “子扬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潇这次来,是奉我家主公刘备刘玄德之命,诚心诚意邀请先生出山,一起为匡扶汉室出份力!” 刘晔听到这话,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脸上没什么慌乱。 他把三人让进了院子。 院子确实不大,收拾得倒还算干净。 就是角落里果然堆着不少木头、铁件,还有些奇奇怪怪、看不出是啥玩意的半成品器械。 张飞好奇心重,伸着脖子东瞅西看,对那些玩意儿很感兴趣。 郭嘉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刘晔本人,还有他这住处。 分宾主坐下。 没上茶,只有几个粗陶碗,里面装着白水。 “沈主簿请说。”刘晔做了个手势。 沈潇也不客气,直接开门见山:“子扬先生是高皇帝光武帝的后代,阜陵王的子孙,正儿八经的汉室宗亲。” “现在这世道,汉室衰微,董卓那老贼在长安把控朝廷,各路诸侯忙着抢地盘,天下早已经乱成一锅粥,这些人根本不把老百姓当人看。” “我家主公刘备,也是中山靖王的后人,不忍心看着大汉江山就这么完了,更不忍心看百姓遭罪,所以在河东立足,想扫平这乱世,重振大汉雄风!” “子扬先生您身为皇族后裔,身负匡扶汉室的责任,怎么能一个人躲在这乡下,不管不问呢?” 刘晔安安静静地听着,手指头无意识地在衣角上摩挲。 沈潇看火候差不多了,继续加码:“我听说先生对机关术数很有研究。” “一般的诸侯,可能觉得这些是歪门邪道,不务正业。” “但我家主公不一样!”沈潇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点蛊惑的味道。 “主公求贤若渴,尤其看重有真本事、能派上用场的人才!” “先生您的本事,要是用在打仗上,改进兵器盔甲,造出厉害的攻城家伙,那肯定能大大提高咱们军队的战斗力!到时候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攻城拔寨,还不是手到擒来?” “要是用在民生上,改进农具,修修水利,造福一方百姓,那更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 “这,才是先生您一身学问,真正该发光发热的地方啊!” “难道先生您就甘心,让那些精妙的想法,就只停留在图纸上,或者变成一堆没人懂的木头铁疙瘩,最后烂掉吗?” 第38章 许褚 刘晔的心,彻底乱了。 沈潇这几句话,根本不是锤子,是攻城锤!直接把他那点小平静砸得稀巴烂。 匡扶汉室? 这四个字,刻在每个姓刘的骨子里。 可现在呢?皇帝就是个泥菩萨。各路诸侯是你打我我打你,抢地盘抢女人,谁他娘的管老百姓死活? 他刘晔缩在这破地方,天天跟木头铁疙瘩较劲,顶个屁用! 沈潇这话说得糙,可道理一点不糙! 学了一肚子屠龙技,结果只能在院子里削木头?那跟废物有啥区别? 那些图纸,那些想法…… 改进兵器,兄弟们上阵能少死几个。 改进农具,地里能多打几斗粮食,饿死的人能少几个。 这才是他刘子扬该干的正经事! 他看向沈潇,这年轻人说话直得扎人,可那股劲儿,是真想干事。 旁边的郭嘉,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一看就是肚子里有货的。 还有那个黑脸大汉,看着凶神恶煞,站那儿跟座铁塔似的,气势不凡。 河东刘玄德……中山靖王之后,跟他一样,都是老刘家的种。 听说人不错,挺爱护百姓。 河东那边,好像真让他搞出点名堂了。 或许……这真是条路。 一条能让他走出这破院子,干点大事的路。 刘晔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 他猛地站起来,对着沈潇,深深一揖。 “沈主簿!” “子扬,愿随主公,共赴大业!”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结结实实。 沈潇差点没蹦起来。 成了!又一个SSR到手!还是个技术型的! “好!” “子扬先生,深明大义!” “主公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 郭嘉脸上也难得露出明显的笑意。这刘子扬,看着文绉绉的,骨子里硬气得很。沈潇这嘴皮子,是真利索。 张飞更是咧开大嘴,蒲扇般的大手拍得山响:“太好了!又多了个帮手!” 刘晔是个干脆人。 决定了,立马就动。 回家收拾东西。 说是家当,也没啥值钱的。 几箱子竹简,几件旧衣服。 最宝贝的,还是那些画满了鬼画符的图纸,还有一堆看着奇奇怪怪的木头零件、铁疙瘩。 他宝贝似的把图纸卷好,塞进特制的木筒。那些零件,也小心包好。 家里人不多,老娘,媳妇,还有几个跟了几十年的老仆。 听说要去河东投奔刘备,老太太心里打鼓,可看儿子那坚决样,也只能叹口气,默默点头。 初平二年,六月一日。 天刚蒙蒙亮。 一辆破马车,装着刘晔的家人和他的宝贝疙瘩。 刘晔自己骑了匹瘦马。 几个老仆徒步跟在后面。 沈潇派了十个精干亲兵护送。 临走,刘晔又对着沈潇和郭嘉拱手。 “沈主簿,郭先生,河东再会。” 沈潇回礼:“子扬先生一路保重!” 郭嘉也道:“子扬此去,必能大展宏图。” 看着那一行人慢慢走远,消失在早晨的薄雾和尘土里。 郭嘉扭头看向沈潇,表情有点复杂,又有点按捺不住的兴奋。 “沈先生,送走了子扬。” “咱们下一站,去哪儿?” 跟着沈潇这几天,心脏是有点受不了,又是绑票栽赃,又是言语攻心,花样百出。 但也确实开了眼界,这挖墙脚的效率,简直了! 郭嘉感觉自己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又开始扑通扑通跳了。 沈潇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下一站,豫州,谯县!” “去会会一个……猛人!” 六月四日。 豫州,谯县。 这地方比之前路过的要强点,至少看着像个县城的样子。 但街上人还是不多,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点惶恐,像是惊弓之鸟。 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沈潇把张飞叫到跟前。 “三哥,给你个活儿。” 张飞眼睛瞪得溜圆:“先生尽管吩咐!” “去打听个人,叫许褚,字仲康。” “听说这家伙力气大得吓人,还是个武痴。” “你去,找他练练手。” 沈潇脸上露出那种“你懂的”坏笑。 “先别提招揽的事,打服……呸,先打出交情再说!” 张飞一听有架打,两眼放光,跟灯泡似的。 “好嘞!先生放心!” “俺这就去会会他!” 说完,搓着手,扛着丈八蛇矛就兴冲冲地出门了。 郭嘉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抽,摇了摇头。 让张飞去找许褚打架来招揽? 这位沈先生的套路,真是……野到没边了。 不过,他心里也确实有点痒痒。 猛张飞对许褚?这俩要是打起来,啧啧,那场面…… 接下来的几天,沛县这小地方,算是彻底热闹起来了。 城外那片空地上,天天尘土飞扬,兵器碰撞声跟打铁似的,叮叮当当响个没完。 一个是豹头环眼,黑脸膛跟锅底似的猛张飞。 一个是虎背熊腰,壮得跟头熊一样的许仲康。 两人都是用长家伙的。 张飞的丈八蛇矛使得是上下翻飞,力沉势猛。 许褚的长刀抡起来是虎虎生风,一往无前。 从早上打到太阳下山。 钢矛硬撼大刀,火星子四溅。 围观的老百姓一开始吓得要死,后来发现这俩猛男就是比武,没伤人的意思,胆子也大了,每天里三层外三层地跑去看热闹。 两人是真打出火气了,也是真佩服对方。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一连干了三天。 每天都打到两人累得跟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喘气,还是没分出个高下。 这天傍晚,两人又打了个两败俱伤,各自拄着兵器,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汗水把衣服都浸透了。 “好汉子!”张飞抹了把脸上的汗,粗声粗气地吼道,“你这身牛力气,俺老张服了!” 许褚也是瓮声瓮气地回道:“你这矛法也真他娘的厉害!俺许褚长这么大,头回碰到打得这么痛快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咧嘴笑了,之前的火气早飞爪哇国去了。 张飞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兄弟,打了这几天,还不知道你叫啥呢?” “俺叫张飞,字翼德。” 许褚也爽快报上名:“俺叫许褚,字仲康。” “走走走!”张飞一把搂住许褚的肩膀,差点把人勒断气,“打了半天,渴死俺了!俺请你喝酒去!” “俺们那儿还有两位朋友,一起认识认识!” 许褚也是个直肠子,当即点头:“好!喝酒去!” 两人勾肩搭背,跟两座移动的小山似的,晃晃悠悠来到沈潇他们住的客栈。 沈潇和郭嘉早就在那儿等着了,桌上酒菜都摆好了。 “先生!郭先生!”张飞嗓门震天响,“这位就是俺跟你们说的许褚许仲康兄弟!” “仲康兄弟,这位是俺们先生,沈潇沈主簿。” “这位是郭嘉郭奉孝先生。” 许褚看向沈潇和郭嘉。 沈潇笑眯眯的,看着挺随和。 郭嘉则端坐着,感觉有点深藏不露。 “见过沈主簿,郭先生。”许褚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沈潇赶紧起身回礼:“仲康壮士快别客气,快请坐!” 几人坐下,酒杯一碰,话匣子就打开了。 喝了几轮,气氛正好。 沈潇放下酒杯,瞅准时机开口:“仲康壮士,不瞒你说。” “我们这次来沛县,就是冲着你来的。” 许褚一愣,放下手里的酒碗:“哦?找俺?” 沈潇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变得郑重起来。 “现在这世道,你也看见了,汉室没落,各路诸侯打成一锅粥,天下大乱。” “老百姓的日子,那叫一个惨。” “我家主公,是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的玄孙,刘备刘玄德。” “主公仁义宽厚,一心想匡扶汉室,救万民于水火。” “现在已经在河东站稳了脚跟,正在招兵买马,广纳天下英雄。” “我看仲康壮士你,力能扛鼎,勇冠三军,是真正的国之栋梁!” “就这么窝在乡下,岂不是太可惜了?” 第39章 龚都,何仪 “潇斗胆,想请壮士出山,加入我军,随主公一起,干一番大事业,建功立业,在这乱世里闯出个名堂来!” 许褚没说话,端着酒碗的手就那么停在半空。 他是个武痴不假,可脑子不糊涂。 这天下乱成啥德行,他门儿清。沛县这儿暂时还算个囫囵地儿,但谁敢保说明天就没战火烧过来? 他们许家在谯县那边,人丁兴旺,算是个大族。修了坞堡,拉起几百号乡勇,日子勉强还能过。 可这世道,光窝着脖子就能扛过去?能扛多久? 眼前这黑脸大汉张飞,跟他连打了几天,打得是昏天黑地,他心里清楚,这绝对是顶尖的猛人。 能让这种猛人都服服帖帖跟着的主儿,能是一般人? 刘备刘玄德……这名字,他耳朵里灌过。皇室后裔,名声不赖,听说是真疼老百姓。现在又有了自己的地盘,在河东那边闹得挺大。 好像……是条路子? 他瞅瞅沈潇,又瞅瞅旁边那个看着就一肚子主意的郭嘉,最后目光落到张飞脸上。 张飞正瞪圆了那对大眼珠子,冲他使劲点头,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兄弟,来吧!没跑! 许褚心里那点犹豫,被张飞这一下给彻底拍散了。 他拍板了。 当下就决定,让他哥哥许定,带着家里的老小,还有几百号愿意跟着走的族里青壮,收拾细软家当,先一步动身,奔河东去。 车马、家当,装了好几大车,浩浩荡荡地往北边出发了。 许褚自个儿,却留了下来。 他还得跟着沈潇这几个人,再瞅瞅,再掂量掂量。 看看这位神神秘秘的沈主簿,兜里到底还揣着多少能把人下巴惊掉的怪招。 也看看那位传说中的玄德公,到底值不值得他许褚,把整个许家的家当都押上去。 队伍里多了许褚这尊铁塔一样的猛男,沈潇顿时感觉腰杆都直了不少。 虎痴啊!这哥们往那一站,寻常的毛贼蟊寇,恐怕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他一巴掌拍的。 安全感,蹭蹭往上涨! 有了许褚这道保险,沈潇觉得,有些事儿可以提前安排了。 他把周仓和裴元绍叫到跟前。 “周仓,元绍。” “给你们俩派个活儿。” “跑一趟汝南。” 周仓和裴元绍一听有任务,唰地一下挺直了腰板。 “先生尽管吩咐!” 沈潇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汝南那边,不是还有不少以前黄巾的老兄弟嘛。” “刘辟、龚都、何仪、黄邵那几个头头,你们都打过交道,熟得很。” “去,找他们唠唠嗑,动动嘴皮子,把他们给劝过来。” “就跟他们说,咱们主公也是苦哈哈出身,最懂老百姓心里那点苦。” “跟着咱们主公干,往后有安稳日子过,有饱饭吃,有地种,总比天天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吃了上顿愁下顿强。” “只要他们点头愿意来,咱们河东那边,大门敞开着欢迎。” “记住了,把人,还有他们的家眷,一个都不能少,囫囵个儿地,全都给我带去河东。” 周仓和裴元绍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是一股子坚决。 “先生放心!” “保证办妥!” 两人领了命令,也不耽搁,点了几个精干的亲兵,扭头就直奔汝南方向去了。 初平二年,六月十日。 沈潇、郭嘉、张飞、许褚四人,加上几个护卫亲兵,离开了沛县,踏上了前往南阳的官道。 许褚是头一回离家这么远,刚上路那几天,看啥都带着点新鲜劲儿,东瞅瞅西望望的。 可这新鲜劲儿没持续几天,就被沿途看到的景象给冲得一干二净,脸上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压抑。 越往南阳地界靠近,路上的光景越是让人心里堵得慌。 大片大片的田地都荒着,野草长得比人还高,疯了一样。 路过的村子,十个里头有九个是空的,连个鬼影子都瞅不见,只剩下被烧得焦黑的房梁和塌了一半的土墙。 偶尔能撞见几个在路上游荡的流民,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脸上蜡黄蜡黄的,身上的衣服破得跟渔网似的,就那么麻木地缩在路边,或者靠着枯死的树干,等着咽气。 风一吹过来,就能闻到一股子说不清是啥玩意儿腐烂的恶臭味。 路边的沟沟坎坎里,时不时就能瞥见几根白惨惨的人骨头。 张飞看得火气噌噌往上冒,一双拳头捏得嘎巴作响。 “他娘的!” “这世道!”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啊!” 许褚一路闷着头,不吭声,只是那握着刀柄的手,青筋都一根根爆起来了。 他从小在坞堡里长大,也知道外面乱,可哪儿亲眼见过这种活生生的地狱景象?这冲击力,太大了。 郭嘉也收起了平日里那份放浪不羁,脸色凝重。 以前他也不是没四处跑过,可大多是在士人圈子里打转。这次跟着沈潇这么一走,一头扎进这乱世最烂、最臭的疮疤里,才算是真正咂摸出那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是个什么滋味。 沈潇心里也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堵得慌。 这就是他要掀翻的狗屁世界。 一个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世界。 一个把人命当野草一样随便踩的世界。 他用力吐了口气。 妈的,必须得快点! 得让刘备赶紧支棱起来! 早一天把这该死的乱世给摁下去,就能早一天让这些在烂泥地里挣扎的人,能喘上一口囫囵气,看到点活下去的亮光。 初平二年,六月十五日。 一行人顶着一路的风尘,总算是抵达了南阳郡的治所,宛城。 刚在城里找了家看着不起眼的客栈落脚,屁股底下的凳子还没坐热呢。 就有亲兵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 “主簿!汝南来信!周仓将军派人送来的加急快信!” 沈潇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这么快就有回信了? 他一把抓过信,手指一用力就把封口扯开了,低头就看。 信是周仓写的,那字儿歪歪扭扭的,跟鸡爪子刨似的,但事儿说得倒还清楚明白。 汝南那边,成了! 龚都和何仪,让周仓、裴元绍俩人给说通了! 俩人都拍了板,愿意带着手底下的人马和家眷,一起投奔河东的刘备。 龚都那边,能拉出来打仗的兵,估摸着有三千出头,再加上拖家带口的老弱妇孺,差不多五千多口子。 何仪那边也不少,拉来了两千五百号能打的兵,家眷也差不多有五千上下。 好家伙!沈潇心里飞快地扒拉了一下算盘珠子,这加起来又是小一万人的生力军和人口啊! 这绝对是意外之喜!天上掉馅饼了属于是!沈潇心里乐开了花。 不过,信里头也提了一嘴。 刘辟和黄邵那俩货,没点头。 看样子,那俩家伙更乐意守着汝南那巴掌大的地盘,继续当他们的土皇帝。 信里甚至还特意加了一句,说刘辟“极力劝说”龚都、何仪赶紧挪窝,去河东“投奔明主”。 沈潇看到这儿,嘴角不由得撇了撇。 “哼,刘辟这老小子,算盘珠子都快崩到老子脸上了。” 把龚都、何仪这两个有实力的都忽悠走,他好一个人独吞汝南?想得倒挺美。 “汝南这块地儿,早晚得姓刘,不过是咱们主公的刘。”沈潇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他立刻抓起笔,刷刷点点地开始回信。 信里反复叮嘱周仓和裴元绍,务必小心再小心,路上人多眼杂,千万不能出任何纰漏,必须亲自把龚都、何仪这两拨人,连人带家眷,一个不少,安安全全地护送到河东去。 到了河东,让主公和简雍他们负责安排接收安置的事宜。 处理完汝南这摊子事,沈潇放下笔,感觉心里头一块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既带着几分昔日繁华的影子,又难掩破败萧条的宛城街道。 下一个目标,已经在他脑子里清晰地蹦出来了。 第40章 黄舞蝶 南阳,真是个卧虎藏龙之地。 黄忠,魏延,这两个名字,像两块大磁铁,牢牢吸住了沈潇的心神。 必须挖过来! “奉孝兄,三哥,仲康。” 沈潇转过身,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 “接下来,咱们要在南阳好好干一场!” “都给我动起来,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黄忠,黄汉升!” “魏延,魏文长!” “就算把南阳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他们!” 郭嘉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已经飞快地盘算开了。 张飞一听又要找人,而且看沈潇这架势,目标绝对不简单,立马来了精神,拳头捏得咔吧响:“先生放心,俺老张保证给您找出来!” 许褚话不多,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安排完这桩事,沈潇又扭头看向身边的亲兵: “还有件事,你们马上去办。” “跑遍城里所有药铺。” “收几味药材。”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报出药名: “麻黄。” “桂枝。” “杏仁。” “还有甘草。” “每样都多收点,别怕花钱。” 亲兵们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立刻抱拳领命。 “是!主簿!” 看着亲兵们快步离开,沈潇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黄忠的儿子黄叙,小时候练武伤了身子,落下哮喘的毛病,病恹恹的好多年,年纪轻轻就没了。” “我记得有个方子叫麻黄汤,治风寒咳喘有点用。” “根治可能不行,但缓解症状,多活几年,应该没问题。” “先备着,万一找到黄忠,正好当个见面礼,雪中送炭嘛。” 送走了亲兵,沈潇心里稍稍踏实了些。 接下来,就是等消息了。 希望这次能顺顺利利的。 可惜,老天爷好像总喜欢跟他对着干。 安生日子,就过了一天。 初平二年,六月十六日,下午。 太阳毒辣辣地烤着大地。 客栈的门帘子“哗啦”一声被粗暴地掀开。 昨天派出去买药的一个亲兵,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淌着血,身上的衣服扯得稀烂,狼狈得不行。 “主…主簿!” 那亲兵大口喘着气,嗓子都哑了。 “出…出事了!” “我们…在城西百草堂药铺买麻黄…” “被…被一个野丫头给打了!” 什么玩意儿? 沈潇“噌”地一下从凳子上弹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自己这帮亲兵,那都是挑出来的精锐,就算干不过顶级猛将,收拾几个泼皮无赖还不是砍瓜切菜? 居然被一个“野丫头”给揍了? 还揍得这么惨? 旁边的郭嘉也放下了手里的竹简,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张飞那对环眼瞬间瞪得溜圆,嗓门跟炸雷似的:“他娘的!反了天了!” “哪个不开眼的臭丫头片子,敢动俺先生的人!” “走!俺去瞧瞧!” 说着,伸手就去抄立在墙角的丈八蛇矛。 许褚也默默站起身,虽然没吭声,但那铁塔般的身板和攥紧的拳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走!一起去看看!” 沈潇脸色沉了下来,一挥手。 一行人立刻跟着那受伤的亲兵,呼啦啦一大帮,气势汹汹地朝着城西的百草堂冲去。 百草堂药铺,在宛城也算小有名气。 铺面不算大,收拾得倒还干净,空气里飘着一股浓浓的草药混合气味。 沈潇他们刚一脚踏进门槛,就被眼前的景象给弄得愣了一下。 药铺的地上,乱七八糟躺着三个自家的亲兵。 一个个鼻青脸肿,不是捂着肚子就是抱着胳膊,嘴里哼哼唧唧的,显然伤得不轻。 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看样子是掌柜,正急得团团转,一脸的无奈加肉痛,想上前又有点怵。 在他跟前,站着一个姑娘。 那姑娘瞧着年纪不大,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粉黄色罗裙。 头发简单梳成两个小发髻,拿根瞧着很普通的木簪子别着。 小脸上沾了些灰,有点脏兮兮的。 但那对眼睛,又大又亮,黑白分明,透着一股子灵气和不服输的倔劲儿。 这会儿,她正瞪圆了眼,小脸绷得紧紧的,腮帮子气得鼓鼓囊囊。 双手叉着腰,小身板挺得溜直。 那模样,气鼓鼓的,偏生又透着点说不出的劲儿。 她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看那大小形状,八成就是药材。 药铺里头,那叫一个乱。 木头柜台翻倒在地,边角都磕掉了一块,地上到处是摔碎的药罐子陶片。 “赔钱!你必须赔钱!” 掌柜的正对着那小姑娘,苦着一张脸,就差没哭了。 “小姑娘啊,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我这柜台可是上好的楠木做的!还有这些药罐子,都是专门烧的!” “还有这几位客官的汤药费……” 沈潇皱着眉头走上前去,声音沉沉地问:“掌柜的,怎么回事?” 掌柜的像是看见了救星,但又瞄了眼后面站着的张飞和许褚那两尊门神,脖子缩了缩。 他赶紧对着沈潇拱手,跟倒豆子似的把事情说了出来。 “这位爷,您可算来了!” “您瞧瞧,您这几位手下,是来买麻黄的,没错吧?” 躺在地上的亲兵挣扎着点了点头,疼得直咧嘴。 掌柜的手指向那粉裙小姑娘。 “这位小姑娘,也急吼吼地冲进来,张嘴就要买麻黄!” “可不巧了么,小店里就剩下最后一小撮了,也就勉强够一副药的量。” “您的人先到的,也是先开的口,按理说,这药就该卖给他们。” 掌柜的一拍大腿,脸上那表情,又后怕又不敢相信。 “谁知道,谁知道这小姑娘二话不说,上来就抢!” “您的人哪能让她抢啊,就伸手拦了一下。” “结果……”掌柜的比划着,眼睛瞪得老大,“这小姑娘,直接就动手了!” “您别看她年纪小,那手脚……啧啧……利索得很!” “三拳两脚,就把您这三位壮实的军爷给撂倒了!” “还把我的铺子……给砸成这样……”掌柜的指着倒地的柜台和满地的碎陶片,心疼得嘴角直抽抽。 沈潇听明白了。 他再次看向那个叉腰瞪眼的小姑娘。 小姑娘也正仰着下巴,一点不怵地回瞪着他。 在那双又大又亮的眸子里,除了气愤和倔强,好像还藏着点别的,是焦急,还是……担忧? 沈潇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身手这么好,能轻松放倒三个训练过的亲兵? 还这么急着抢麻黄? 麻黄……治风寒咳喘…… 黄……黄忠? 他那个体弱多病的儿子黄叙? 卧槽! 沈潇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个念头火花似的冒了出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刻意放缓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凶。 “小姑娘,别着急。” “打伤了人,砸坏了东西,总得有个说法。” “不过,我看你这么急着要这味药,想来是有急用?” “敢问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姑娘看沈潇似乎没打算立刻喊打喊杀,而且看样子是这伙人的头儿,想起自己刚才动手伤人,小脸微微有点发红,但嘴上还是硬邦邦的。 “我姓黄!” “这药,我急用!你们让给我!” 果然姓黄! 第41章 黄忠 沈潇心里的猜测几乎坐实了。稳了! 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豪爽”和“理解”。 “原来是黄姑娘。” “既然黄姑娘急用,这药,让给你便是。” 他转头对掌柜的说。 “掌柜的,这药钱我给。还有,我手下几位兄弟的汤药费,以及你这铺子损坏的东西,都算我的。” “多少钱,你算算,回头我让人送来。” 掌柜的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脸上褶子都笑开了。 “哎呦!这位爷真是敞亮人!高义!高义啊!” 地上的亲兵也有些发懵,主簿这是唱哪出?但主簿发话了,他们也不敢多嘴,忍着疼没吭声。 那黄姓小姑娘更是瞪圆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她本来都做好了再打一场或者被扭送官府的准备。 没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 不仅把药让给她,还主动承担所有损失? 她看着沈潇,戒备和敌意消散了不少,多了几分好奇和…一点点不好意思。这人…有点怪。 沈潇趁热打铁,语气更加温和。 “黄姑娘,这麻黄虽然让给你了。” “但在下冒昧问一句,不知姑娘可认识一位叫黄忠,字汉升的老将军?” 小姑娘猛地抬起头,刚才的倔强全变成了纯粹的惊讶。 “你…你怎么知道我爹爹的名讳?!” 爹爹?! 成了!bingo! 沈潇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差点没当场蹦起来庆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买药都能撞上SSR?这运气! 他脸上立刻换上一副“恍然大悟”混合着“惊喜交加”的表情,演技爆表。 “哎呀!原来是汉升公的千金!” “失敬失敬!” “实不相瞒,在下家中长辈与令尊也算有些渊源,神交已久,这次来南阳,正是想寻访汉升将军!” “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巧遇故人之后,真是不打不相识啊!缘分,妙不可言!”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声情并茂,配合着他那双努力挤出来的“真诚”的眼神,由不得人不信。 小姑娘彻底懵了。 眼前这人,认识她爹?还是什么故人之后? 她上下打量着沈潇,又看看后面一个黑脸大汉,一个铁塔壮汉,还有一个一直没说话、感觉有点高深莫测的文士。 这伙人,到底什么来头? 不过,对方既然认识父亲,又如此仗义,还主动让药,她心里的好感度“噌噌”往上涨。 刚才那点不愉快,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她脸上露出几分少女的狡黠和调皮,敛衽重新行了一礼,态度好了不少。 “原来是爹爹的朋友,小女子黄舞蝶,方才多有失礼,还望叔伯见谅。” “既然是找我爹爹的,那请随我来吧。” 黄舞蝶小心翼翼地把那包关系重大的麻黄揣进怀里,然后转身就走,脚步轻快了不少。 沈潇赶紧给郭嘉和张飞、许褚使了个眼色,示意跟上。 一行人跟着黄舞蝶,穿过几条略显萧条的街道,来到一处看起来颇为普通的民居前。 院子不大,收拾得倒是干净利落,角落里还搭着晾晒草药的架子。 只是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忧愁和挥之不去的药味。 “爹爹!哥哥!我回来了!” 黄舞蝶推开院门,清脆的声音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她快步跑了进去。 “舞蝶,你跑哪儿去了?毛毛躁躁的!药买到了吗?”一个略显苍老,但底气十足、如同洪钟般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话音未落,一个身形高大魁梧,须发已经有点点般白,但腰背挺直,双目开合间依旧锐利如鹰的中年,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看来他儿子的病把他的脊梁压得不轻。 正是黄忠! 黄舞蝶跑到老者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指了指沈潇等人:“爹爹,这几位说是您的故人之后,特来拜访。” 说完,她又急匆匆地对沈潇等人欠了欠身:“这位哥哥和几位叔伯请稍坐,我去看看哥哥。” 她显然认为沈潇看起不大,虽然真是父亲的故交,但她不想感叔伯。 看他们有正事要谈,便懂事地先进了里屋去照看病人了。 客厅里,沈潇、郭嘉、张飞、许褚依次落座。 黄忠目光沉稳,如同打量猎物般,不着痕迹地扫过眼前的几人。这个年轻人是头,气度不凡;旁边那个文士,智珠在握的样子;身后那两个,一个煞气腾腾,一个稳如泰山,都是顶级猛将。故人之后?他可不记得自己有什么故人之后是这般阵仗。 沈潇不等黄忠发问,当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黄忠,恭恭敬敬地深深一揖。 “晚辈沈潇,见过汉升将军!” “汉升将军,小子沈潇,刚才情急,冒认是您的故人之后,实在唐突,还望老将军莫怪。” “实不相瞒,小子是特意来寻将军的。” 黄忠摆摆手,并不追究,脸上带着几分了然。 “无妨。” “忠早已不问军中事,就是个闲人,几位寻我,究竟何事?” 他的声音平静,透着一股子经历风霜后的沉稳,但也藏不住那份难言的疲惫。 沈潇不再绕圈子,直接挑明来意。 “汉升将军,小子是河东刘备刘玄德主公麾下主簿。” “我家主公乃中山靖王之后,汉室宗亲,仁义之名播于四海,素有匡扶汉室、解救万民于水火的大志。” “主公听闻汉升将军大名久矣,深知将军有万夫不当之勇,箭术更是冠绝当世,实乃国之柱石。” “所以,特地派小子前来,诚心诚意,想请将军出山,与主公一道,共扶汉室,建功立业!” 黄忠听着,面色不动。 等沈潇说完,他才慢慢摇了摇头,那份疲惫似乎更重了些,还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和无奈。 “沈主簿,玄德公的美意,忠心领了。” “只是…忠如今,实在有心无力啊。”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也低沉许多。 “忠有个儿子,叫黄叙。” “早些年练武,不慎伤了根基,落下个要命的病根(哮喘),常常咳喘不停,看着就让人揪心,痛苦得很。” “忠为了给他寻医问药,早就辞了军职,只想着能好好照料他。” “恕忠,实在不能答应。” 原来是这样。 沈潇心里清楚了,这和他记忆里的情况差不多。 就是这个症结! 沈潇脸上显出几分把握。 “汉升将军爱子之心,着实令人动容。” “不过,小子斗胆说一句,或许…能为令郎的病情,出点力气。” 黄忠猛地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眸子瞬间亮了,紧紧盯着沈潇。 “哦?沈主簿这话是何意?” 沈潇不急不躁地开口:“小子以前偶然得过一个古方,叫‘麻黄汤’,听闻对风寒束表、肺气不畅引起的咳喘有些用处。” “方子不复杂,就是麻黄、桂枝、杏仁、甘草这四味药。” “根治令郎的病,小子不敢说,但缓解症状,让他少受些罪,吊住命,应该有点效果。” 他朝身后的亲兵使了个眼色。 亲兵立刻上前,把早就准备好的桂枝、杏仁、甘草三包药材递上。 “这三味药,小子已经让人备好了。” “至于最要紧的那味麻黄,刚才已经在令爱手里了。” 沈潇看着黄忠那难以置信的样子,继续加码。 “汉升将军不妨先试试看。” “另外,小子还听说,当世有位神医,名叫华佗,医术极高,或许真能根治令郎的顽疾。” “只要将军愿意助主公一臂之力,我家主公说了,定会派人,不惜任何代价,踏遍天下,也要寻访到华神医,请他来为令郎诊治!” 这话,像是一道光,猛地照进了黄忠心里最黑暗的角落!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又看看那三包药材,再想到女儿刚刚拼命抢回来的麻黄… 还有那个只闻其名、如在云端的华神医… 希望! 从未有过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巨大希望,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膛! 他霍然起身,身子竟有些发颤,声音也带了急切: “沈主簿…此话…当真?!” 沈潇用力点头:“小子绝无半句虚言!” “小子可以在此等候几天,等汉升公亲眼见了药效,咱们再谈其他!” 黄忠深深吸了口气,想压下翻腾的心绪,却怎么也压不住。 他对着沈潇,郑重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若真能缓解犬子痛苦,忠…感激不尽!” 说完,他一把抓起那三包药材,也顾不上其他了,转身就快步冲进了里屋。 救儿子的希望就在眼前,他一刻都等不了! 沈潇望着黄忠急匆匆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 成了! 这第一步,算是稳稳踩实了! 他转头看向郭嘉、张飞和许褚。 “奉孝兄,三哥,仲康。” “看来,咱们得在这南阳,多待几天了。” “等黄老将军的好消息。” 郭嘉含笑点头,显然也看出了门道。 张飞咧开大嘴直乐:“先生安排就是!” 许褚还是话少,但也点了点头,脸上多了些许期待。 一行人出了黄忠家,返回客栈。 接下来几天,就是等。 第42章 张机 找魏延的人手撒遍了南阳。 就是找不到。 沈潇心里那叫一个急,但也只能干瞪眼。 黄忠那边,还没动静。 反倒是黄舞蝶,成了客栈的常客。 自从沈潇那“麻黄汤”真让她哥哥黄叙缓过劲儿来,这小姑娘看沈潇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她爹黄忠还没正式表态呢,她自个儿先跑得比谁都勤。 隔三岔五,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粉黄罗裙,跟阵小精灵似的刮进来。 也没什么正经事,就爱黏着沈潇。 “潇哥哥!” 这天沈潇正对着南阳地图,眉头拧成疙瘩,琢磨魏延能猫哪儿。 黄舞蝶蹦蹦跶跶进来,手里还挥着根树枝。 “你看我这招使得咋样?” 说着就在院子里呼呼哈哈地比划起来,身段轻盈,招式有模有样,透着股飒爽劲儿。 沈潇抬眼瞅了瞅,笑了。 “不错,有你爹当年的风范。” “就是力道还差了火候,得多练。” 黄舞蝶收了架势,跑到沈潇跟前,小脸蛋红扑扑的,带着点小期待。 “真的呀?” “潇哥哥在给我讲几个故事呗?” 她扯着沈潇的袖子,轻轻摇晃。 沈潇心里暗叹,这小丫头,真是个活宝。 乱世里还能有这么干净的笑脸,不容易。 他伸手揉了揉黄舞蝶的脑袋:“行,等潇哥哥忙完这阵子,在给你讲几个故事。” “不过,你得听话,不许再像那天在药铺一样,动不动就跟人动手。” 黄舞蝶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嗯嗯!舞蝶听潇哥哥的!” 她最喜欢听沈潇讲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 什么“飞机”能在天上飞,比鸟还快。 还有“汽车”,不用马拉就能跑。 还有那“电灯”,一点就能把黑夜照得跟白天一样亮堂。 “潇哥哥,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她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好奇。 沈潇哈哈一笑:“那当然是真的。” “等以后咱们主公得了天下,安定了四方,就能把这些好东西都造出来,让老百姓都用上。” 黄舞蝶听得入了迷,小脸上满是向往:“那…那我要一直跟着潇哥哥!” “我要亲眼看看那些神仙宝贝!” 她就这么赖上了沈潇,沈潇去哪儿她跟到哪儿,活脱脱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沈潇倒也挺乐意带着这个小跟班。 小姑娘心眼不坏,人也机灵。 旁边的郭嘉摇着扇子,看着这俩人腻歪,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羡慕肯定是有点的,这小丫头片子,身段窈窕,眉眼灵动,虽说年纪还小,但绝对是个美人胚子。 不过嘛,郭嘉心里门儿清,这不是他那杯茶。 他爱好的是那熟透了的、风韵犹存的妇人,最好还是别人家的,那滋味……啧啧。 所以,他也就是纯欣赏,没动别的心思。 “先生。” 郭嘉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带着点他特有的慵懒。 “魏文长那边,依旧是没个准信。” “不过嘛,嘉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沈潇精神一振:“谁?” “神医张机,张仲景。”郭嘉轻轻摇着扇子,“听闻其人,目前就在这南阳左近。” 沈潇猛地一拍大腿,差点没跳起来。 “卧槽!” “张仲景!” “我怎么把这位爷给忘了!” 那可是医圣张仲景啊! 写《伤寒杂病论》的大牛! 行走的医学宝典! 而且,黄叙那要命的哮喘,说不定还这位神医也能搞定! “奉孝兄!你这消息简直是雪中送炭!” 沈潇噌地站起身,激动得不行。 “马上!立刻!咱们去找张仲景先生!” 旁边的张飞听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头:“先生,找那瞧病的老头儿干啥?咱们不是还得找那魏延吗?” 沈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三哥,你懂个锤子!” “医者,怀的是悬壶济世之心!” “这张仲景先生的价值,有时候比几万兵马都大!你信不信?” 许褚依旧沉默,但脸上也露出了几分不解。 找个郎中,真有这么重要? 沈潇也懒得跟他们细掰扯。 跟这俩猛将讲什么医疗体系、后勤保障、瘟疫防控的重要性,他们现在也未必能完全明白。 但这乱世,一场伤寒,一次痢疾,就能要了成百上千人的命。 军队里,死于战争的士兵多,死于疾病的士兵更多! 一个顶尖的医家,能救活多少人?能让多少好儿郎不至于窝囊地死在病榻上? 这笔账,太划算了! 打听张仲景的住处并不算难。 一处偏僻的小院落,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异常整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洗不掉的淡淡药草味儿。 张仲景是个清瘦的中年人,面色带着长年劳累的倦容,唯独那双眼睛,清亮有神,透着一股子医者的悲悯。 此刻,他正蹙着眉头,为一个病入膏肓的妇人细细诊脉。 那妇人早已瘦得脱了形,气息奄奄,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旁边,她的丈夫和孩子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求求张大夫…救救俺家婆娘吧!” “俺们家…就指望她了啊!” 沈潇一行人站在院门口,看到这一幕,心里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这就是乱世啊。 人命轻贱如草芥。 一场看似不起眼的小病,一场突如其来的痢疾,就能轻易摧毁一个原本完整的家。 张仲景轻轻放下妇人的手腕,疲惫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唉…” “太晚了…” “再早些时候发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如今…药石无效,回天乏术了。” 那男人和孩子闻言,顿时哭嚎得更加凄惨。 张仲景看着他们,脸上写满了无奈和痛惜。 他行医多年,这样的场面见得太多,多到心都快麻木了。 可每一次,他还是会感到无力。 沈潇迈步走进院子,来到张仲景面前,深深一揖。 “张先生。” 张仲景抬起头,这才注意到沈潇等人。 为首的年轻人,虽然衣着朴素,但气度沉稳不凡。 旁边跟着的文士,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身后那两个护卫,一个黑脸环眼,煞气腾腾;一个身如铁塔,稳重如山。 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 “诸位是?”张仲景略带疑惑地问道。 沈潇再次恭敬行礼:“晚辈沈潇,乃河东刘备刘玄德主公帐下主簿。” “今日冒昧登门,是特意前来拜访张先生。” 一听是刘备的人,张仲景的神色微微有了些变化。 刘备的名声,他多少听过一些,知道是位仁德爱民的皇室宗亲,在如今这乱糟糟的世道里,算是一股清流。 他连忙回了一礼:“原来是沈主簿,失敬。” “不知沈主簿寻张某,所为何事?” 沈潇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张先生,沈潇今日前来,是诚心想请先生出山,辅佐我家主公,共图大业!” 张仲景闻言一怔,随即摆了摆手:“沈主簿说笑了。” “张某不过一介草莽郎中,于治病救人尚可勉力为之,于军国大事,实乃一窍不通,如何能辅佐玄德公?” 沈潇摇摇头,语气恳切:“先生误会了。” “我家主公请先生出山,并非是要先生冲锋陷阵,运筹帷幄。” “而是为了……救更多的人!” 他顿了顿,指了指院中那仍在悲泣的人家,又遥遥指向院外萧条的街道。 “张先生,您医术盖世,仁心仁德,小子佩服之至。” “可凭先生一人之力,就算不眠不休,一天又能诊治几位病人?” “一月呢?一年呢?” “您就算广收门徒,倾囊相授,这一生,又能救治多少黎民百姓?” “又能将您毕生所学,整理出多少济世良方,流传后世?” 张仲景彻底沉默了。 沈潇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精准地扎在他心中最柔软、也最痛的地方。 是啊,他毕生夙愿便是“上以疗君亲之疾,下以救贫贱之厄”,可现实却是病人无穷无尽,而他分身乏术,力不从心。 这乱世,仿佛一个巨大的、流脓的伤口,他拼尽全力,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沈潇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充满了力量和真诚:“张先生!” “我家主公敬重您的医术,更敬佩您的仁心!” “只要先生愿意前往河东,助主公一臂之力。” “主公说了,愿倾尽所有,在河东之地,为您专门建造一座——” “医!学!院!” 第43章 风雨欲来1 张仲景闻言,先是一愣,这“医学院”的说法,当真是头一回听说。 沈潇赶紧解释:“就是个专门教医术、培养大夫的地方。” “先生您想啊,到时候广招门徒,几百几千,甚至上万个学生,您把毕生所学,那些珍贵的药方子、积累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们。” “这么一来,这天底下不就一下子多出来成百上千,甚至上万个能治病救人的大夫了?” “他们学成之后,再教更多的人,或分散到各地去,如此循环能救活多少人?” 沈潇越说越起劲:“再说,大夫多了,遇到疑难杂症,大家伙儿凑一块儿,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探讨,彼此借鉴。” “琢磨新的药理,开发新的方子,那效率不就大大提高了?” “以前那些束手无策的绝症,说不定就有法子攻克了!” “先生您仔细算算,这么一来,您这一辈子,间接救活的人,那简直是数都数不清!” “这是为天下万民,积下多大的功德啊!” 沈潇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感染力,仿佛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在张仲景面前徐徐展开。 他描绘的这个宏伟蓝图,张仲景连做梦都不敢想得这么大。 一个人,凭一己之力,救千千万万的人? 可沈潇说的这个“医学院”,仔细琢磨琢磨…好像…还真有那么点可行性! 张仲景看着沈潇,原本有些黯淡的神情,此刻重新焕发了神采。 沈潇趁热打铁,继续说道:“而且啊,先生,如今这世道不太平,瘟疫横行,防不胜防。” “很多怪病,听都没听说过。” “就拿最近来说,我听说不少地方都出现了疫病。” “染病的人浑身发烫,神志不清,咳喘不止,呼吸困难,最后往往都是活活憋死。” “这种病,传染得还特别快,常常是一家子染上,没几天就全完了,严重的时候,整个村子都可能十室九空!” 这可是沈潇上辈子最恐惧的场景之一。 他倒是记得一些简便易行的土办法。 “要对付这种大规模的疫病,除了对症下药,有些预防的法子,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比方说,用石灰水,在房前屋后、墙角地面都喷洒一遍,消杀病气。” “再比如,告诫老百姓,一定要喝烧开的水,生冷的水源绝对不能碰。” “还有,个人卫生也得讲究,勤洗手,勤换洗衣物。” “那些已经染上病的人,必须单独隔离开来,不让他们随意走动,以免传染给更多的人。” “这些法子,听起来简单,但真要严格执行起来,说不定就能有效地遏制瘟疫的蔓延!” 张仲景听得是心头剧震。 他行医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听到如此系统、如此新奇的防疫论调。 石灰消毒?提倡喝开水?隔离病患? 这些法子,他以前闻所未闻,可静下心来仔细一琢磨,却觉得其中蕴含着极深的道理。 他看向沈潇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惊讶,转为了深深的钦佩。 他自问医术不俗,可一旦遇上这种大范围爆发的瘟疫,也常常感到力不从心,束手无策。 沈潇这番话,无疑是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沈主簿…你…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张仲景的声音因为激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玄德公…当真愿意为老夫建造那个…医学院?” 沈潇斩钉截铁地回答:“千真万确!” “我沈潇,愿以项上人头作保!” “只要先生您肯屈尊前往河东,我家主公,便是倾其所有,也定会全力支持您!而且还会派人去找神医华佗,到时你们两人一内一外,彼此呼应,肯定能解决更多疑难杂症。” 张仲景看着沈潇那张年轻却写满真诚的脸庞。 再看看沈潇身后,那两个外表瞧着有些凶悍,但眉宇间透着一股正气的壮汉,以及那位气度不凡、深不可测的文士。 回想自己这些年来,在这乱世之中,孤身一人,苦苦支撑的艰辛与凄凉。 “好!”张仲景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 “我张机,便随沈主簿走这一遭,去河东,投奔玄德公!” “但愿能为这苦难的天下苍生,稍尽绵薄之力!” 沈潇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妥了!稳了! 又一位国士无双级别的大佬,成功拐到手! 而且还是医圣张仲景! 有了他,黄叙那小子的哮喘病,治愈的希望就大大增加了。刘备军的整体医疗水平,那还不得原地起飞,直接领先这个时代好几个版本? 更关键的是,可以借助张仲景这块活字招牌,在河东建立一套全新的、超前的医疗体系和公共卫生防疫体系! 这其中的深远意义,可比单纯招揽几个猛将谋士,要重大太多了! “太好了!”沈潇激动之下,再次向张仲景深深一揖。 “先生高义!能得先生相助,实乃主公之幸,天下苍生之福!” 一旁的郭嘉,此刻的神情也变得异常郑重。 他郭奉孝自诩博览群书,智计过人,可方才沈潇所言,什么“医学院”,什么“防疫之法”,他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原以为沈潇的过人之处,主要在于洞察人心,把握时局,却没曾想,在这些看似“奇技淫巧”的领域,竟也有如此高深的见解! “沈主簿,”郭嘉由衷地感叹道,“奉孝自问也读过几卷书,但今日听君一席话,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与主簿相比,嘉所学,着实浅薄了。” 这可是郭嘉啊! 那个素来眼高于顶、傲气凌人的鬼才郭奉孝! 能让他亲口说出这番近乎自谦的话,足可见沈潇刚才那一番“骚操作”,对他造成了多大的思想冲击。 沈潇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嘴上却依旧保持着谦逊:“奉孝兄过誉了。” “我这些不过是些不登大雅之堂的浅薄见识,胡乱琢磨出来的罢了。” “真要论到治国安邦,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还得依仗奉孝兄您这样的大才啊。” 旁边一直没怎么出声的黄舞蝶,此刻望着沈潇的背影,小脸蛋上满是崇拜,那神情,简直要把沈潇当成天神下凡了。 她的潇哥哥,不仅会给她讲那些新奇有趣的故事。 竟然还能想出如此经天纬地、救活千千万万人的大主意! 还能让大名鼎鼎的张神医,以及那个看起来就特别厉害的郭先生,都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的潇哥哥,实在是太有才华了!太了不起了! 她小小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又往沈潇身边凑近了几分,仿佛这样就能沾染到一些潇哥哥的“仙气”。 张仲景既然已经决定跟随沈潇前往河东,投效刘备。 不过,他总得先处理一下家中的事务,收拾整理那些珍贵的医书典籍和药材器具,这些都需要一些时间。 沈潇对此表示充分理解,让他从容准备,不必急于一时。 他们一行人则继续在南阳郡的宛城盘桓,一方面等待张仲景处理好家事,也让张仲景去给黄叙看了病,另一方面,也得接着搜寻魏延那个如同泥鳅一般滑不溜手的家伙。 可惜啊,安稳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 尤其是在这个兵荒马乱、烽火不休的年头。 初平二年,六月二十二日。 午后的日头刚刚开始向西边偏移。 一名风尘仆仆、满身尘土的信使,骑着一匹快马,马鞭在空中甩出清脆的响声,如同一道旋风般冲进了宛城。 信使的目标明确,直奔沈潇等人下榻的客栈。 这名信使,是刘备从河东派来的。 他带来的,是十万火急的紧急军情。 沈潇从信使手中接过那封薄薄却分量极重的书信,迅速拆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信上说,他们刚刚得到确切的消息。 盘踞在冀州,势力如日中天的袁绍,那个出身四世三公门阀的袁本初。 竟然暗中派人联络了北方的匈奴人! 意图非常明显,就是要引匈奴骑兵南下,侵扰河东! 袁绍这是要借刀杀人! 想利用草原上那些凶残嗜血的饿狼,来对付刘备这头刚刚在河东站稳脚跟、初露峥嵘的小老虎! 匈奴骑兵的剽悍善战,来去如风,以及他们所过之处烧杀抢掠的残暴行径,那可是天下闻名的。 真要是让他们大举冲入河东境内,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书信的末尾,刘备让沈潇火速返回河东。 黄舞蝶见沈潇脸色难看至极,忍不住小声问道:“潇哥哥,出什么事了?” 沈潇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将胸中那股翻腾的怒火和焦躁强行压下去。 “没事儿。”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郭嘉也凑了过来,从沈潇手中接过信纸,迅速扫视了一遍。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眸子里,此刻也闪过一丝凝重。 “袁本初,好一条毒计!”他轻轻叹了口气。 第44章 风雨欲来2 沈潇猛地转向那名风尘仆仆的信使。 “你,立刻回去!”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告诉主公,让他立即派人,不惜一切代价,在河东境内,乃至周边郡县,大量收购硝石、硫磺,还有木炭!” “越多越好!不过要分开收,每样都和其它的东西混在一起收。让别人不知道我们到底要收什么!” “有多少要多少!” “就说是我沈潇说的,这是我们将来保命的底牌!” 硝石,硫磺,木炭。 火药!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以弱胜强的依仗。 刘备现在的兵力太少了。 根本无法与袁绍的兵锋正面抗衡,更别提还要应付凶残的匈奴骑兵。 他们需要不对称的武器。 需要能震慑敌胆的“秘密武器”。 信使虽然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这些东西有何大用。 但他看懂了沈潇眼神中的急迫与决绝。 “喏!” 信使不敢怠慢,领命匆匆离去。 沈潇的脑子飞速运转。 “袁绍是六月初派人联络的匈奴。” “信使往返,加上匈奴那边商议,最快也要六月中旬才能达成一致。” “匈奴人要集结部落,调集兵马粮草,再到正式出兵南下,至少需要一个月。” “也就是说,他们最早也要到七月中旬才能出发。” “从漠南草原一路南下,抵达河东边境,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 “算下来,我们最多,也只有到七月底的时间。” 只有短短的一个多月时间。 时间,何其紧迫! “走!” 沈潇当机立断。 “我们马上去找汉升公和张机先生!” “刻不容缓,必须立刻启程返回河东!” 一行人火速赶往黄忠和张仲景的住处。 黄忠父子与张仲景,也已经收拾妥当,正准备出发。 黄叙的病,在沈潇提供的“麻黄汤”和张仲景这几日的精心调理下,已然大为好转。 那曾经让他痛不欲生的剧烈咳喘,已经平息了不少。 虽然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头却好了许多,眼中也有了光彩。 黄忠看着儿子的变化,对沈潇和张仲景的感激,溢于言表。 这位老将军,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沈主簿,老夫父子,随时可以动身。”黄忠声音洪亮。 张仲景也点头道:“老夫的医书药材,也都整理完毕了。” 沈潇心中稍定。 这时,黄忠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沈主簿,老夫听闻,你一直在南阳寻找一位名叫魏延,字文长的人?” 沈潇精神一振。 魏延! 他几乎都要放弃在南阳找到此人的希望了。 “正是!”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汉升公莫非认识此人?” 黄忠抚须一笑,眼中带着几分自得。 “何止认识。” “文长与老夫乃是旧识,此人勇猛过人,深有韬略,性格刚直,他还和我学过武艺,只是他现在还很年轻,二十多点。” “若是沈主簿不嫌弃,老夫愿修书一封,邀他与我等一同前往河东,共投玄德公,建功立业。”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沈潇大喜过望:“汉升公!此话当真?!” “那真是太好了!” “若能得文长将军相助,如虎添翼啊!” “有劳汉升公了!” 黄忠微微一笑:“主簿稍候,老夫这便去写信。” 他转身入内,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能为新认的主公招揽贤才,他亦与有荣焉。 黄忠的信使快马加鞭送出。 沈潇一行人也不再耽搁,即刻启程,向北而去。 队伍比来时壮大了不少。 黄忠,这位老当益壮的神箭手,目光锐利,不时观察着周围的地形。 黄叙,跟在父亲身边,虽然身体尚未痊愈,但眉宇间已有了几分英气。 张仲景,这位未来的医圣,神情沉静,偶尔会与沈潇低声讨论几句医理。 黄舞蝶,依旧是那般活泼灵动,她骑着一匹小马,紧跟在沈潇身侧,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清脆的笑声为这沉闷的旅途增添了几分亮色。 郭嘉、张飞、许褚,则如三座山岳,护卫在众人周围。 一路向北,晓行夜宿。 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匈奴入侵的消息,像一团乌云,笼罩在他们心上。 沈潇更是忧心忡忡。 他反复盘算着自己那点可怜的“现代知识”。 行了数日,这天午后,正当队伍在一片稀疏的林间穿行时。 前方探路的亲兵飞马回报:“禀主簿!前方发现一队人马,约莫十余骑,正朝我方快速靠近!” 张飞豹眼一瞪,蛇矛已然在手:“莫不是贼寇?” 许褚也握紧了腰间大刀,神色警惕。 队伍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沈潇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很快,那队人马出现在视野中。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胯下一匹黑色骏马,顾盼之间,自有一股悍勇之气。 看年纪,约莫二十上下。 他身后跟着数名家仆,还有几辆载着家眷的马车。 黄忠定睛一看,脸上露出了笑容。 “是文长!”他高声道,“魏延来了!” 沈潇闻言,长长舒了口气。 那为首的汉子,正是魏延。 他策马来到近前,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先是向黄忠抱拳行礼:“汉升兄长!”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文长老弟,你可算来了!”黄忠上前,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臂膀。 随即,他将魏延引荐给沈潇。 “文长,这位便是河东刘玄德主公帐下主簿,沈潇沈大人。” “主簿,这位便是老夫向你提及的魏延,魏文长。” 魏延的目光落在沈潇身上。 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气。 沈潇连忙上前,拱手笑道:“文长将军,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沈某奉主公之命,寻访天下贤才,将军勇武之名,早已如雷贯耳。” “若将军不弃,愿屈就河东,我家主公定会扫榻相迎,共图大业。” 魏延打量着沈潇。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文质彬彬,不似武人,却能让黄忠这等老将心悦诚服。 他又看了看郭嘉,智珠在握。 再看看张飞、许褚,煞气腾腾,皆是万人敌的猛将。 “黄老将军的信,魏某已经拜读。”魏延开口,声音沉稳。 “玄德公乃汉室宗亲,仁义之名,天下皆知。” “某魏延虽是一介武夫,也愿为匡扶汉室,略尽绵薄之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蒙黄老将军举荐,沈主簿不弃,魏延愿携家小,前往河东,投效玄德公。” 说着,他向后招了招手,几名家眷从马车上下来,向众人行礼。 沈潇大喜。 又一位猛将到手! 而且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魏延! 刘备军的实力,又增强了一分。 众人相互引荐,气氛顿时热络了不少。 张飞见是同道猛将,咧开大嘴便要去与魏延切磋一番,被沈潇哭笑不得地拦了下来。 郭嘉则在一旁含笑不语。 队伍再次启程,因为魏延的加入,平添了几分生气。 沈潇和刘备不知道的是,河内士族如司马氏、张氏、杨氏、赵氏也收到了袁绍引匈奴的计谋。 而因为刘备势力对士族的不友好,司马氏、张氏、杨氏、赵氏开始蠢蠢欲动。 第45章 风雨欲来3 夜色如墨。 河内,高墙深院的司马家府里。 书房内,烛火轻轻晃动。 司马防坐在椅上,他已年过四旬,面容清瘦,不怒自威。 堂下站着他的次子,司马懿。 才十二岁,虽然身量未足,还是个孩子的模样。 但那份冷静,那份深沉,远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骨子里,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狠劲。 “仲达。” 司马防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死寂。 “河东刘备,最近不安分,声势不小。” “袁本初暗中联络了北地的匈奴,想借胡人的刀,除了这个人。” “此事,你看我们司马氏、张氏、杨氏、赵氏几家该如何办?为父想听听你的意见。” 司马懿听完,往前走了一步,躬身行礼。 “父亲大人,孩儿有几句话。” 声音清朗,带着少年的稚嫩,更带着狠毒。 “刘备此人,最会打着汉室宗亲、仁德无双的幌子行事!” “他在河东搞的那些政策,骨子里就是要乱国!是要捅破这天!” 司马防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哦?” “怎么说?” 他示意司马懿继续。 司马懿抬起头。 “父亲您想,刘备招贤纳士,收容流民,表面上与我等士族井水不犯河水。” “可他暗地里呢?军功授田!” “竟还想让那些泥腿子黔首都能吃饱肚子!” “还想让那些贩夫走卒都能识文断字!” “这是什么意思?要让那些下等人,和我们士族平起平坐,同桌吃饭吗?!” “这是对我等士族的羞辱!奇耻大辱!他刘备凭什么?他哪来的狗胆!” 声音不高,却字字都透着狠厉。 “父亲您再想想,自古以来,这天下是谁的天下?” “是我等士族的天下!” “我们饱读圣贤书,通晓古今,明事理,才能安邦定国,让天下太平。” “那些黔首庶民,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我们驱使的牛马!” “是地里的庄稼,割了一茬又一茬!” “他们活着的用处,就是供我们吃穿,听我们使唤!” “他们存在的价值,就是拼命干活,奉养我们士族!” “这是天道伦常,自古如此,变不了!” “刘备倒行逆施,想让那些东西读书识字!” “让他们明白道理!” “让他们也敢妄想和我们平起平坐!” “滑天下之大稽!” “父亲,那些东西算什么?也配叫人?” “在孩儿眼里,就是一群会说话的牲口!” “两脚羊!罢了!” “只配被我们管着,任我们盘剥!” “他们不配听圣贤的教诲,免得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他们不配吃饱穿暖,怕他们忘了本分,不知道谁是主子谁是奴才!” “让他们身强体壮了,那不是帮着他们生反心吗?” “刘备这么干,就是在挖我们士族的根!” “想让那些卑贱得跟蚂蚁一样的人,翻身骑到我们头上来作威作福!” 司马防安静地听着。 这孩子小小年纪,竟然有这种“高见”。 这份眼光,这份洞察,别说同龄人了,就是许多头发花白的老家伙都比不上。 寻常老百姓,一场瘟疫,一场兵荒马乱,就能要了他们的一切。 要了他们那不值钱的命。 他们活着,就像地上的蚂蚁。 最大的指望,不过是能填饱肚子。 能在旦夕祸福之间,侥幸保住一条小命。 可现在,在司马懿嘴里。 这些最卑微的念想,竟然成了动摇国家根本的大罪。 成了必须除掉的险恶用心。 司马懿的声音还是那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还有那份高高在上的轻蔑。 “父亲,那些黔首愚民,目光短浅,他们懂个屁!” “他们生来就蠢,命就贱!” “只配在田里刨食,低着头听话!” “这是他们的命!也是他们的福气!” “要是让他们也懂得思考,也知道权力是个什么玩意儿,天下还不乱套了?” “到时候,谁来养活我们?谁来伺候我们?” “刘备这么干,嘴上说着仁义,实际上是在祸害国家,祸害百姓!” “他这是在动摇我们士族活下去的根本!” “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他嘴里的“黔首”、“愚民”,根本不是活生生的人。 不是有血有肉、有喜有悲的同类。 仅仅是些没有感情的死物,是可以随便摆弄、随便扔掉的工具。 司马防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照仲达的意思,我们河内各家,该怎么办?” 司马懿的脸上露出一抹与他年纪完全不相称的冷酷笑容。 “父亲,袁绍引匈奴南下,要除掉刘备。” “这是老天爷送上门的好机会!” “千载难逢!” “刘备现在内外交困,自顾不暇,肯定焦头烂额。” “我们河内司马、张、杨、赵几家,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机会溜走?” “我们也学袁本初!” “暗中联络,把各家的私兵部曲都集结起来,合纵连横!” “趁他病,要他命!” “跟匈奴人东西夹击,一下子就把刘备的势力在河东彻底碾碎!” “这样才能永绝后患,保我等士族万代荣光!” “也让天下人都瞧瞧,跟我们士族作对,是什么下场!” “杀鸡儆猴!让那些宵小之辈,再也不敢有非分之想!” “父亲,想做大事,哪里用得着顾惜那些蚂蚁的命?” “老百姓死了就死了,不值钱,就像田里的野草,春风一吹就又长出来了。” “只要能除了刘备这个心腹大患,稳住我们士族的地位,死点人算什么?” “这天下,终究是我们士族的天下!” “那些黔首,不过是我们脚下的烂泥!” “他们的死活,根本不重要!” 司马防闭上了眼。 他明白,自己的这个儿子,将来,怕不是池中之物。 有枭雄的影子。 只是这份狠,这份对人命的轻贱……让他这做父亲的,都感到一阵阵发冷,从心底里往外冒寒气,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睁开眼,声音有些干涩:“此事,为父会与其他几家商议。” “你,先退下吧。” “是,父亲大人。”司马懿躬身一礼,脚步沉稳地退出了书房。 第46章 回到河东 一九一年,七月十五日。 河东郡,安邑城。 阔别数月,沈潇一行人,终于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刘备亲率麾下文武,出城十里相迎。 那场面,旌旗招展,人声鼎沸。 主公这迎接的阵仗,是不是有点太隆重了? 不过,当他看到刘备那张标志性的、写满“仁德”与“真诚”的笑脸时,心头 回家的感觉,真好。 当晚,刺史府大摆筵宴。 为沈潇等人接风洗尘。 众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压抑了许久的紧张气氛,在这一刻得到了暂时的释放。 沈潇也喝了几杯,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他看着眼前这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心中感慨万千。 这些人,未来都将是名震一方的人物啊。 而现在,他们都汇聚在刘备的旗下。 翌日,清晨。 刺史府,议事大厅。 与昨夜宴会的热闹欢腾截然不同。 此刻的大厅内,气氛肃穆而凝重。 刘备端坐于主位之上,面色沉静。 左首,文臣谋士依次列座。沈潇,简雍,郭嘉,程昱,刘晔,张机。 右首,武将队列气势昂扬。关羽,张飞,徐晃,许褚、许定,黄忠,黄叙,魏延,李典、周仓、廖化、裴元绍、龚都、何仪,黄舞蝶。 刘备轻咳一声,打破了厅内的寂静。 “诸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此番沈主薄远赴各处,不辞辛劳,为我军再添数十位栋梁之才。” 他目光温和地看向郭嘉,程昱,刘晔,张机,许诸,许定,黄忠,黄叙,黄舞蝶,魏延,李典,龚都,何仪。 “诸位加入我的势力,希望大家能尽心尽力,让我们大家再创大汉,大家辛苦了。” 郭嘉,程昱,刘晔,张机,许诸,许定,黄忠,黄叙,黄舞蝶,魏延,李典,龚都,何仪等人连忙起身。 拱手道:“主公厚爱,我等份内之事,不敢言苦。” 刘备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安坐。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了黄舞蝶。 那眼神中,除了赞赏,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老父亲”般的算计。 “舞蝶贤侄女。”刘备的声音带着笑意。 黄舞蝶闻言,清脆地应了一声:“舞蝶在!”她上前一步,身姿挺拔。 刘备朗声道:“你年纪虽轻,然武艺不凡,心思亦是细密。” “沈主簿乃我军肱股,智谋之士,其安危至关重要。” “从今日起,便由你专司负责沈主簿的日常护卫。” “贴身保护,不得有丝毫懈怠,务必确保主簿万无一失!” 刘备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嗯,沈潇这小子,平日里看着懒散,但对漂亮姑娘可是很感兴趣的。 黄舞蝶这丫头,又英气又漂亮,正是沈潇会喜欢的类型。 把她安排在沈潇身边,名正言顺。 既能保护好这个宝贝疙瘩谋士,又能让他心情愉悦,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段佳话。 这简直是一箭双雕,不,一箭三雕的妙计! 他觉得自己这个主公,真是太懂得为下属着想了。 沈潇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 啥玩意儿? 让黄舞蝶当我的贴身保镖? 他下意识地瞅了瞅黄舞蝶。 少女一身利落的武士劲装,勾勒出窈窕有致的身段,腰间悬着一柄秀气的长剑,明眸皓齿,英气勃勃,确实有几分后世电影里女侠的范儿。 可是…… 沈潇摸了摸自己的小胳膊小腿。 我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跑个八百米都要喘半天的现代宅男,真的需要这么一位英姿飒爽的女保镖贴身保护吗? 他很想举手发言:主公,我觉得我更需要一个会做饭、会打扫卫生、会帮我整理那些乱七八糟图纸的生活助理…… 黄舞蝶那张俏丽的小脸蛋,“唰”地一下就红了。 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颈。 但她很快就挺直了小小的胸膛,声音响亮而坚定地回答:“舞蝶遵命!” “请主公放心,请沈主簿放心!” “只要舞蝶还有一口气在,定不让任何人伤到沈主簿一根汗毛!” 她说完,还偷偷地、快速地瞥了沈潇一眼。 那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羞涩,还有一丝小小的得意。 她的潇哥哥,以后就要归她罩着啦! 郭嘉在一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刘备,又扫了一眼满脸“懵逼”的沈潇和脸红扑扑的黄舞蝶。 主公这“拉郎配”的心思,真是昭然若揭啊。 就是不知道沈潇这块木头,能不能开窍了。 张飞在一旁咧着大嘴“嘿嘿”直乐,还朝着沈潇挤眉弄眼,一副“兄弟我懂你”的表情。 沈潇:“……” 他感觉额头有黑线在往下掉。 得,又被主公给“套路”了。 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刘备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更是得意。 成了! 他清了清嗓子,将话题拉回正轨,神色也随之变得严肃起来。 “诸位。” “袁绍暗中勾结匈奴,欲借胡人之手,进犯我河东的消息,想必子明在路上已经告知了大家。” “如今,可以说是风雨欲来,大战在即。”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又凝重了几分。 方才因黄舞蝶任命而带来的一丝轻松,荡然无存。 “袁本初狼子野心,此计歹毒至极!”程昱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匈奴骑兵素来凶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若真让他们大举入境,我河东百姓,恐将生灵涂炭!”刘晔也皱起了眉头,忧心忡忡。 关羽丹凤眼猛地睁开,寒光一闪:“哼!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有我关云长在,绝不容胡虏踏入我河东半步!” “没错!”张飞豹眼圆睁,猛地一拍大腿,声如洪钟:“大哥!让俺老张打头阵!” “管他什么匈奴狗贼,来多少,俺杀多少!定杀得他们片甲不留,哭爹喊娘!” 其余众将也是群情激奋,纷纷请战。 “主公!末将愿往!” “誓死保卫河东!” 刘备抬了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诸位将军忠勇可嘉,备,深感欣慰。”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然,匈奴骑兵来去如风,剽悍善战,非中原兵卒可轻易抵挡。” “袁绍兵多粮足,势力远胜于我。” “我军初定河东,根基未稳,民心尚需安抚,府库亦不充盈。” “此战,若只凭血气之勇,硬碰硬,恐怕正中袁绍下怀。” “我等不仅要胜,更要以最小的代价取胜,如此方能保全河东实力,图谋后续发展。” 他顿了顿,目光郑重地投向了沈潇。 “沈主簿。” “你向来足智多谋,屡献奇策,化解危难。” “对于眼下这危局,你可有良策教我?” 一时间,大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沈潇身上。 经过一番简短的讨论,众人也觉得,这种时候,还是得听听沈潇的意见。 毕竟,这位年轻的主簿,已经用一次又一次的“神操作”,证明了他的价值。 郭嘉微微一笑,对沈潇道:“潇弟,主公问你话呢,你就别谦虚了。” “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程昱也点了点头:“主簿深谋远虑,我等愿闻其详。” 沈潇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第47章 秘密武器 沈潇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首先看向简雍,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宪和先生。” “我想先了解一下,我们目前具体的兵力情况。” “骑兵、弓兵、长枪兵、盾兵,各有多少?” 简雍闻言,立刻起身,看着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简牍。 他微微躬身,语速清晰地禀报: “回禀主簿。” “我军现有骑兵,约莫五千之数。” “这些马匹,一部分来自原白波谷的缴获。” “一部分是收编原河东士族私兵时所得。” “还有一部分,是整合了河东郡内各处搜罗的杂马。” “再加上主簿您上次外出时,又设法购入了一些。” “堪充战马者,合计五千余匹,皆已编练成骑兵部队。” 简雍顿了顿,继续说道: “弓兵,目前有一万之众。” “长枪兵,一万八千人。” “盾兵,八千人。” “总计兵力,四万一千人。”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沉: “只是,这四万一千人中,新募之兵,便占了三万有余。” “大多是刚刚放下锄头的农夫,或是逃难至此的流民。” “虽有操练,但要说精锐,还远远谈不上。” 大厅内的气氛,随着简雍的汇报,又压抑了几分。 四万一千,听起来不算少。 可三万都是新兵蛋子! 这仗还怎么打? 沈潇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峻一些。 他又问道:“宪和先生,我之前托您暗中收购的那些东西,硝石、硫磺、木炭,情况如何了?” 简雍脸上露出一丝不解,但还是恭敬地回答: “回主簿,您交代的事情,雍已尽力去办。” “这三样东西,都已收购了极多,数量庞大。” “皆按您的吩咐,分开采买,混杂在其他物资之中,外人应不知我军真实意图。” “库房里堆积如山。” 沈潇心中稍定。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了。 他环视众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诸位,情况想必大家已经清楚。” “我军四万一千兵力,其中三万多是未经战阵的新兵。” “而我们的敌人,袁绍,他借的刀,是匈奴人!” “如今的匈奴,分为南匈奴与北匈奴。” “北匈奴主力已向西迁徙,人口约有七十万,对大汉腹地的威胁暂时不大。” “但南匈奴,就盘踞在并州塞外,与我河东近在咫尺!” “南匈奴人口亦有二十余万,其部族全民皆兵。” “他们若是倾巢而出,随随便便就能凑出十万骑兵!” “即便只是派来一部分,来攻打我们河东的,我估计,至少也会有三万到五万的匈奴骑兵!” 这些数安瞬间就压在众人身上。 关羽的丹凤眼眯了起来,冷光闪烁。 张飞的豹眼瞪得更圆,鼻孔中喷着粗气。 黄忠、徐晃等在场所有的人,面色也变得极为严肃。 他们太清楚草原骑兵的恐怖了。 那些人自小在马背上长大,骑术精湛,凶悍异常,来去如风。 一旦让他们冲破边境,对普通百姓而言,那就是灭顶之灾。 村庄会被焚毁,财物被劫掠一空。 青壮男子被屠戮,妇女儿童被掳走为奴。 那种场景,光是想一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沈潇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丝萧索: “以我们目前几乎全是新兵的步卒阵容,去和三到五万的匈奴精骑硬碰硬……” 他摇了摇头。 “根本没法打。” “所以,我之前让宪和先生购买的那些东西,硝石、硫磺、木炭,便是我们此战,乃至将来安身立命的重中之重!” “我要造一种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 众人皆是一愣。 郭嘉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似乎想到了什么。 程昱、刘晔等人也是面露思索。 沈潇看向刘晔,目光炯炯: “子扬先生!” 刘晔出列,拱手道:“主簿有何吩咐?” 沈潇道:“我需要你,立刻带领我们手中所有的工匠,无论是铁匠、木匠、还是陶匠,组建一个专门的部门。” “这个部门,我称之为‘科技部’!” “科技部?”刘晔念叨着这个新奇的词汇,眼中充满了探究的意味。 沈潇继续说道:“科技部的首要任务,就是全力打造三样东西。” “第一,大量的碎铁片,越锋利越好。” “第二,大量的铁珠,黄豆大小即可。” “第三,大量巴掌大小的陶罐,要烧制得壁薄而易碎。” “与此同时,科技部还要进行一项最重要的实验——火药的调配与试验!” 所有人都是一脸茫然。 这是什么东西? 沈潇没有过多解释,他知道现在时间宝贵。 “子扬先生,我会给你火药的基础配方和一些关键参数。” “你要带领工匠们,全力研究一种以陶罐为外壳,内填火药与碎铁片、铁珠的爆炸物。” “我称之为,陶罐炸弹!” “此事,必须列为最高机密,所有参与人员,皆需严格保密,不得泄露半点风声!” 刘晔是何等聪明之人,虽然对“火药”、“炸弹”这些名词感到陌生,但从沈潇严肃的表情和描述中,他隐约察觉到这东西的巨大潜力。 他脸上露出一丝兴奋,躬身领命:“晔,遵命!” “定不负主簿所托!” 刘晔领命退下,心中已开始盘算工匠人手与材料调配之事。 沈潇转向刘备,躬身道:“主公。” “如今我军初立,百废待兴。” “欲成大事,需有章法。” “潇以为,为应对眼下危局,更为了长远发展,我们应当建立一套更为明晰的行政体系。” “将各项事务分门别类,专人专管,如此方能各司其职,事半功倍,不至于临时抱佛脚,手忙脚乱。” 刘备闻言,神色一振。 他素来倚重沈潇的见识,此刻听他提及“行政体系”,便知这又是关乎根基的大事。 “沈主簿此言甚善。”刘备温和道,“备,洗耳恭听。不知主簿有何具体章程?” 沈潇点了点头,开始了他酝酿已久的“顶层设计”蓝图。 “首先,方才提到的‘科技部’,便由子扬先生负责,专司研发军械利器,以及一切有助于提升我军实力、改善民生的新奇技艺。” “其次,后勤为重中之重,粮草、军需、物资调配,千头万绪,需有专人统筹。” “潇建议,设立‘后勤部’,由宪和先生总领。” 简雍闻言,上前一步,拱手道:“雍,必竭尽所能,不负主公与主簿所托。”他深知后勤之繁琐,也明白其重要性,脸上满是凝重。 沈潇继续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情报的搜集与分析,关乎我军生死存亡。” “因此,当设‘情报部’,专司刺探敌情,搜罗天下消息,分析时局变化。” 他目光投向郭嘉:“此事,非奉孝莫属。” 郭嘉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他起身,从容道:“嘉,领命。定为主公打造一张遍布天下的耳目之网。” 第48章 初步建立行政体系 “再者,医学。”沈潇看向张机,“张机先生医术高明,仁心仁德。我军将士征战沙场,百姓亦多受疾病之苦。” “当设‘医学部’,可由张机先生主持。不仅为兵士疗伤,更要编撰医书,建立医学院培养医者,惠及万民。” 张机闻言,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动容。 他一生钻研医术,最大的心愿便是救死扶伤,此刻听闻能系统地推广医学,培养人才,不由激动万分。 “主簿此议,正合老夫心意!老夫愿倾尽所学,为主公,为天下百姓,略尽绵薄之力!” 沈潇心中暗道,医学院的雏形,这不就有了?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小病拖成大病,大病直接等死了。 他接着说:“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军事乃立国之本。” “潇建议,设‘军事部’,可由主公亲自统领,关二哥、张三哥、汉升公、公明、文长、仲康等诸位将军共同参与。” “日常军务、训练、布防,皆归军事部管辖。同时,成立‘军事参谋部’,由诸位将军与谋士共同组成,凡遇战事,共同商议,集思广益,为主公决策提供参考。同时将军出征时参谋部派人参加帮将军分析战事等等。” 关羽丹凤眼微阖,抚着长髯点了点头,这符合他心中对军务的设想。 张飞瞪着豹眼,虽然对这些“部”啊“部”的还是有些迷糊,但听到自己也能参与,还能打仗,便咧嘴一笑:“好!听大哥和沈主簿的!” 黄忠、徐晃、魏延、许褚等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立国安邦,教化为先。”沈潇话锋一转,神情变得更加严肃。 “长久以来,知识被少数人垄断。百姓愚昧,则易受蒙蔽,国家亦难长治久安。” “潇以为,当设‘教育部’。初期,可由奉孝、仲德、子扬等几位先生暂代,负责整理典籍,开办学堂,不仅教导官员子弟,更要逐步向平民子弟推广。” “让他们识文断字,明晓事理。如此,我军才能获得源源不断的人才,河东乃至天下,才能真正迎来清明。” “还有‘礼仪部’,负责制定朝会、祭祀、往来礼节,彰显我军威仪,亦可由几位先生暂兼。” “官员之任免,关乎政权稳固,当设‘官员任命部’,由主公亲自掌管,慎之又慎。” “有功当赏,有过当罚。官员之考核与督察,亦是重中之重。当设‘官员考察部’,负责监察百官,澄清吏治。” 沈潇看向程昱:“此事,可由仲德先生费心。” 程昱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他深知此职之重要与艰难,也明白这其中蕴含的权力与责任。 “昱,愿为马前卒,为主公扫清奸佞,整肃吏治。”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沈潇一口气说完,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他看着众人各异的神情,心中暗道:这套班子,勉强算是把现代公司和国家部门的框架给搬过来了。虽然简陋,但先试点,有问题后面再慢慢改。 他知道,这些理念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很多都是超前的,甚至是颠覆性的。 尤其是教育部,这简直是在挖士族的根。 但他必须这么做。 不打破士族的垄断,不开启民智,他所期望的那个“新大汉”,永远都只是空中楼阁。 刘备沉吟半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看到了兴奋,看到了疑惑,看到了凝重,也看到了跃跃欲试。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沈主簿所言,甚合我心!” “这套行政体系,我看甚好!” “就依主簿之议,即刻着手筹建各部!由主簿之言的人物担任!” “诸位,我等今日在此,不仅仅是为了应对眼前的匈奴之危,更是为了开创一番前所未有的大业!” “任重而道远,望诸君戮力同心,共铸辉煌!” “喏!”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大厅内回荡,带着一股勃发的生机与希望。 刘备看向郭嘉,问道:“奉孝,情报部组建,可有眉目?” 郭嘉微微一笑,胸有成竹:“主公放心。” “嘉已着手挑选精干人手,虽仓促之间,人手尚有不足,且多为新手,业务尚不熟练,但已初步搭建起情报网络。” “目前,已向河东周边各郡县,乃至更远一些的战略要地,派遣了探子。” “重点布控方向,一是袁绍的冀州,二是并州的匈奴动向,三是司隶地区的朝廷与董卓势力。” “至于长安方面……”郭嘉顿了顿,看了一眼沈潇,“依旧由陈到负责。” “他之前在长安潜伏,对那边的情况较为熟悉,也建立了一些自己的人脉,暂时是最合适的人选。” 沈潇点了点头,陈到此人,历史上记载不多,但能被刘备倚为白毦兵统帅,其忠诚和能力毋庸置疑。 只是,一想到长安那浑水,他就有些头疼。 董卓势力,吕布势力,王允等士族势力,迟早是要大乱几场的。 刘备对郭嘉的效率很是满意:“奉孝办事,我向来放心。” 他又看向程昱:“仲德,官员考查部,责任重大,还需你多费心。” 程昱躬身道:“昱必不负主公所托。只是,考查之事,需有法度可依,还请主公与诸位同僚日后共同商议,制定详细章程。” 刘备颔首:“这是自然。法度乃治国之本,不可不慎。” 接下来,众人又就各部门的具体职责、人员选拔、初期运作等问题,进行了一番细致的讨论。 沈潇不时补充几句自己的“现代经验”,引得众人啧啧称奇,虽然有些词汇他们听不太懂,但核心意思却能领会。 例如,沈潇提出,官员考查部不仅要查贪腐渎职,还要建立“绩效考核”制度,定期评估官员的政绩,作为升迁奖惩的依据。 这个“绩效考核”,让程昱眼睛一亮,觉得此法大妙。 又比如,沈潇建议教育部,除了传统的经学,还要加入算学、地理、格物(基础物理化学)等“实用”学科。 这一点,让刘晔大为赞同,他本就对奇技淫巧……不,是对格物致知抱有浓厚兴趣。 而张机则对沈潇提出的“公共卫生”概念很感兴趣,认为可以有效预防疫病的发生和传播。 一场议事,直进行到日暮时分,方才结束。 众人虽然都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一个新的时代,仿佛正在他们手中缓缓拉开序幕。 沈潇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身体被掏空。 他这个“总设计师”,今天输出实在太多了。 这时,刘备笑呵呵地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辛苦你了。” “主公言重了,为大伙儿……为主公分忧,是潇分内之事。”沈潇连忙道。 “嗯。”刘备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那种沈潇熟悉的“老父亲”般的笑容,“对了,舞蝶那丫头,我让她负责你的护卫,你可还满意?” 沈潇嘴角抽了抽。 又来了,又来了。 主公您就不能让我消停会儿吗? 他干笑道:“舞蝶姑娘武艺高强,有她保护,潇自然是万分安心的。” “那就好,那就好。”刘备笑得更开心了,“年轻人嘛,多亲近亲近,有好处。” 沈潇:“……” 我怀疑你在开车,并且掌握了证据。 他决定赶紧转移话题:“主公,匈奴之事迫在眉睫,科技部那边,我得尽快过去看看,火药的配制,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叮嘱子扬先生。” “嗯,正事要紧。”刘备点了点头,“去吧,注意身体,别太劳累了。” 沈潇如蒙大赦,连忙告辞溜走。 看着沈潇匆匆离去的背影,刘备抚须而笑。 这小子,还是这么不禁逗。 第49章 战争阴云 一九一年,七月十八日。 安邑城,刺史府议事大厅。 刘备端坐主位,眉头紧锁。 郭嘉一身青衫,手持一卷竹简。 “禀主公。” “情报部最新探报。” “河内郡方向,发现大规模兵马调动迹象。” “人数约在五万上下,步卒为主,具体意图,尚在加紧探查。” 五万! 张飞豹眼一瞪,握着拳头,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关羽丹凤眼微阖,抚着长髯的手微微一顿。 “此外。”郭嘉继续道,“并州塞外的南匈奴各部,集结速度比预想中要快。” “预计最迟七月二十五日,便能完成兵力集结。” 刘备的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河内,匈奴……”他低声自语,目光扫过众人,“诸位以为,他们意欲何为?” 程昱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寒意:“主公,河内与匈奴,南北呼应。” “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必是袁绍在背后捣鬼,欲借匈奴之手,消灭我们。” “而河内士族想用匈奴和河内兵马,南北夹击我河东!” “夹击?”张飞嚷道,“他娘的!当俺老张的丈八蛇矛是吃素的?” 沈潇站在文臣末列,听着这些消息,心中暗道:“果然,这些士族是真的没有下线。” “士族和百姓好的话,他们会果断选士族,匈奴和百姓好他们会果断选匈奴好的货色。” “这是当时大部份士族的想法吧,这些人眼中只有自己,没有家国。” 他太清楚匈奴入侵的后果了。 那些游牧骑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一旦让他们冲破防线,河东的百姓,尤其是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将面临怎样的浩劫? 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遍地焦土,饿殍满路。 那场景,他不敢深想。 他这个现代宅男,虽然胆小,但也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刘备看向郭嘉:“奉孝,继续严密监视河内与匈奴动向,务必第一时间掌握其确切兵力与进军路线。” “喏!”郭嘉躬身领命。 刘备的目光转向沈潇:“主薄,你之前所说的‘秘密武器’,如今进展如何了?” 沈潇知道这才是眼下破局的关键。 他上前一步,恭声道:“回主公,‘科技部’那边,刘晔先生正带领工匠们日夜赶制。” “样品应该很快就能出来。” “只是,这东西威力巨大,试验时需格外小心。” 刘备点了点头:“此事关乎我军生死存亡,一切便宜行事,但务必确保安全。” “潇明白。” 七月二十日。 安邑城外,一处偏僻的荒山脚下。 沈潇、刘备、关羽、张飞、郭嘉、程昱、刘晔等一众核心文武,都聚集在此。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既期待又紧张的神情。 刘晔指挥着几名工匠,小心翼翼地将几个不起眼的陶罐摆放在远处的空地上。 那些陶罐,看起来和寻常百姓家里用的腌菜坛子差不多,只是个头小一些,陶壁似乎更薄。 “主公,主簿,诸位将军,请看。” 刘晔指着那些陶罐,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便是依照主簿所授之法,制成的‘陶罐炸弹’。” “内填火药,并混入碎铁片与铁珠。” 他示意一名胆大的亲兵上前。 那亲兵手持火把,点燃了陶罐上伸出的一截引线。 “呲呲……” 引线冒着火星,迅速燃烧。 “快退!”刘晔大喊一声。 亲兵飞快地跑了回来。 紧接着。 “轰!”“轰!”“轰!” 几个陶罐接连爆炸。 爆炸的瞬间,火光一闪,冲击波甚至让站在数十步外观看的人都感到了一股猛烈的气浪。 待烟尘稍散。 众人迫不及待地上前查看。 只见原先放置陶罐的地方,赫然出现了几个大小不一的土坑。 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无数陶罐的碎片,以及一些嵌入土中、闪着寒光的碎铁片和铁珠。 周围碗口粗的小树,都被炸断,断口参差不齐,焦黑一片。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张飞瞪圆了豹眼,满脸的不可思议:“乖乖!这玩意儿,比打雷还响!” 关羽丹凤眼中精光暴射,抚着长髯的手都停了下来。 郭嘉、程昱、刘晔等人,也是面露惊容。 刘备更是激动得双手微微颤抖,他快步走到一个炸出的大坑前,看着那焦黑的泥土和散落的铁片,喃喃道:“此物……此物当真有如此威力?” 沈潇长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成了! 虽然简陋,但这玩意儿,对付血肉之躯,尤其是密集冲锋的骑兵,绝对是大杀器! 刘晔兴奋地对沈潇道:“主簿,方才那威力最大的一个,是火药配比实验多次的结果。” “效果果然非凡!” 沈潇点了点头:“就是要这种一炸一大片的效果。” “有了此物,所来之敌,不足为惧!” 众人闻言,心中都是一松。 压在心头多日的阴霾,仿佛被这几声巨响给炸散了不少。 刘备紧紧握住沈潇的手,用力摇了摇:“主薄!你又一次为我军立下一功啊!” “主公谬赞了。”沈潇咧嘴一笑,“这都是大伙儿的功劳,尤其是子扬先生和工匠们,他们才是最辛苦的。” 刘晔连忙谦逊几句。 就在众人为新武器的成功而欣喜之时。 一名情报部的探子飞马而来,神色焦急。 “报——!” “启禀主公!奉孝先生!有紧急军情!” 郭嘉眉头一挑,上前接过探报,迅速浏览一遍,脸色骤变。 他快步走到刘备身边,沉声道:“主公,匈奴和河内的具体兵力,探明了。” “匈奴,确认出兵五万!皆为精锐骑兵!” “河内司马家,纠集河内各大士族,出兵五万!其中……骑兵仅有四百。” 郭嘉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古怪:“据报,河内那几家大族,似乎都舍不得花大价钱购买战马,所以……” 所以骑兵才这么点。 沈潇差点笑出声。 这可真是……太符合士族那帮铁公鸡的性格了。 五万匈奴精骑,加上五万河内步卒,总兵力十万! 而己方,满打满算四万一千,其中三万多还是新兵。 众将闻言,也是一片哗然。 “十万大军!” “匈奴人竟然出动了五万骑兵!” “这可如何是好?” 方才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忧虑。 沈潇看向刘晔,语气果决:“子扬先生!” “从现在开始,科技部所有工匠,三班倒,日夜不停,全力生产陶罐炸弹!”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最多的炸弹!” “生产过程,必须严格保密!所有参与人员,严禁外出,严禁与外人接触!” “若有泄密者,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刘晔神色一肃,重重点头:“晔,明白!定不辱使命!” 第50章 匈奴进攻的路线 议事大厅内。 沈潇摊开一张简陋的河东及周边郡县地图。 他指尖划过图上几个地名。 “匈奴人的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他们要南下河东,必经之路,最近的一条。” 沈潇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清晰而冷静。 “云中郡、朔方郡,这两个地方,如今已是千里无人烟的荒芜之地。” “匈奴大军可以长驱直入。” “过了这两处,便是雁门郡。” “雁门之后,是太原郡。” “再往南,便是汾河谷地。”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汾河谷地,水草丰美,但也意味着,匈奴骑兵的机动力能得到最大发挥。” “这片区域,包含了上党郡与西河郡。” “过了汾河谷地,便是黄河沿岸的几个重要渡口。” “一旦渡口失守,河东腹地将门户大开。” 沈潇抬起头,看向众人。 “匈奴人嗜血残暴,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想想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若是匈奴铁蹄踏过……”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每个人都能想象那副人间地狱的惨状。 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遍地焦土,饿殍满路。 这种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至于河内那帮所谓的士族,”沈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会从怀县出兵。” “沿着黄河北岸向西,目标同样是那几个渡口。” “他们想和匈奴人南北夹击,一举吞下我们河东。”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刘备眉头紧锁,沉声道:“依主簿之见,我军当如何应对?” 沈潇深吸一口气。 “主公,敌众我寡,硬拼绝非上策。” “河内军虽有五万,但多为步卒,且那些士族老爷们,未必肯出死力。” “他们的威胁,反倒不如匈奴的五万精骑。” “所以,我的想法是,分兵应对,重点打击匈奴。” “我们可以派遣奉孝先生、公明将军,还有廖化将军。” 沈潇看向郭嘉、徐晃和廖化。 “由三位率领一万兵马,再辅以两万青壮民夫,死守黄河各处渡口。” “务必将河内军挡在河东之外。” 郭嘉微微颔首:“嘉,领命。” 徐晃抱拳道:“晃,定不辱使命!” 廖化也沉声道:“末将遵命!” 沈潇继续道:“如此一来,我军主力便可腾出手来。” “主动出击,寻找战机,重创匈奴主力!” “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河东的土地,不是那么好踏的!” 张飞豹眼圆睁,兴奋地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干!” “俺老张早就手痒了!” “定要让那些匈奴崽子知道俺丈八蛇矛的厉害!” 关羽抚着长髯,丹凤眼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此计可行。” 程昱也点头道:“主动出击,或可寻得一线生机。” 刘备思忖片刻,目光扫过帐下诸将。 他看到的是一张张坚毅果决的脸庞。 “好!”刘备猛地一拍案几,“就依主簿之策!” 一九一年,七月二十五日,大军誓师出征! 刘备亲自点将。 他身披铠甲,立于高台之上,目光炯炯。 “沈潇!程昱!” “属下在!”沈潇出列。 “你们两人随军参赞军机,负责谋划。”刘备的声音不容置疑。 “……是,主公。”沈潇,程昱应下。 “关羽、张飞、许褚、黄忠、魏延、李典!” “末将在!”几员大将齐声应道,声震四野。 “周仓、裴元绍、龚都、何仪!” “末将在!” “黄舞蝶!你要保护好沈潇。” “是,主公!”黄舞蝶应道。 刘备看着台下整装待发的将士,心中豪情万丈。 “我军此番出征,兵力三万一千人!” “其中,骑兵四千五百!” “弓箭兵一万两千!” “长枪兵一万!” “其余各兵种四千五百!” “另有民夫两万,负责押运粮草辎重!”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科技部日夜赶工,为我军打造秘密武器一万八千枚!” 刘备知道陶瓘炸弹不能明说,只能说成秘密武器。 “其中一万五千枚,随主力出征!” “另外三千枚,交予奉孝所部,用于防守渡口!” 五天,只造出了一万八千枚。 沈潇心中盘算着,这数量还是太少了。 但有,总比没有强。 刘备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潇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留守大本营安邑者,简雍先生负责统筹政务。” “刘晔先生继续督造军械,尤其是秘密武器,多多益善。” “许定将军负责城防。” “黄叙贤侄安心养病,待病愈之后,再为我军效力。” “张机先生,城中军民医治之事,便拜托先生了。” 张机躬身道:“老朽定当尽力。” 一切安排妥当。 大军缓缓开拔。 旗帜招展,刀枪如林。 三万一千将士,两万民夫,浩浩荡荡,向着未知的战场而去。 沈潇骑在马上,感觉屁股有些疼。 黄舞蝶骑着小马,紧紧跟在他身旁。 “沈主簿,你好像有些紧张?”她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 沈潇苦笑一下:“能不紧张吗?那可是五万匈奴骑兵。” “想想都头皮发麻。” 黄舞蝶噗嗤一笑:“有我们在,你怕什么?” “再说了,不是还有秘密武器吗?” “我也会在旁边一直保护你的!” 第51章 匈奴出发 探马的蹄声,在通往河东的官道上激起阵阵烟尘。 斥候已经被派出到二三十里外。 情报部送来的消息,一卷接一卷的送向刘备军中。 虽然沈潇他们此刻并不在雁门,但匈奴人的动向,却通过这些细密的网络,逐渐清晰。 七月二十六日。 南匈奴五万铁骑,黑压压一片,如同洪流一样,正式南下。 一人双马。 这是草原骑兵的标准配置,确保了他们恐怖的机动力。 马蹄踏处,大地轰鸣,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队伍中,还有五千多名异族奴隶。 其中,还有不少是面黄肌瘦的汉人。 有些奴隶负责照看牛羊。 匈奴人带着数万头牛羊,这是匈奴人移动的粮仓。 有的奴隶则带着匈奴人的沉重杂物。 这些奴隶的命,在匈奴人眼中,比牛羊还贱。 匈奴人饿了,会毫不犹豫地宰杀牛羊,大快朵颐。 若是奴隶不堪重负,倒毙途中,便会被随意弃尸荒野。 他们的尸体,很快就会成为草原上豺狼秃鹫的食粮,连一块遮羞布都不会有。 匈奴人的行军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并州刺史高干,袁绍的外甥,忠实地执行了袁绍的密令。 他将沿途各城的守军,都以“操练兵马,以壮军威”的荒唐名义,撤到了城外。 为匈奴人敞开了并州的大门。 以便通往河东的道路,畅通无阻。 那些本应守护一方百姓的坚固关隘,此刻形同虚设。 七月二十六日下午。 匈奴人的先头部队,抵达了雁门郡的门户——雁门关。 这座雄关,曾几何时,是大汉王朝抵御北方游牧民族入侵的坚固屏障。 “天下九塞,雁门为首。” 无数英雄将士,曾在此抛头颅,洒热血,用生命铸就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不朽传说。 然而今日。 关墙依旧高耸,默默矗立在风中。 守军却早已不见踪影。 沉重的吊桥,早已放下。 厚实的城门,也只是虚掩着,仿佛是在卑躬屈膝地,恭迎着这群来自草原的恶魔。 匈奴骑兵们发出野兽般的呼啸。 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了雁门关。 关内,本应是商旅不绝、人烟稠密的郡治所在。 此刻,却像一只瑟瑟发抖、待宰的羔羊,赤裸裸地暴露在饿狼锋利的獠牙之下。 烧! 杀! 抢! 掠! 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迟疑,更没有任何人性可言。 匈奴人如同出笼的猛兽,如同贪婪的蝗虫过境,疯狂地发泄着他们原始的兽性。 凄厉的尖叫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绝望的哀嚎声,混杂着匈奴人刺耳的狂笑,响彻了雁门郡的上空。 一栋栋民居被粗暴地点燃,浓密的黑烟夹杂着火星,滚滚升腾,遮蔽了天空,将白日化为黄昏。 年轻的妇人被野蛮地从家中拖拽出来,她们的发髻散乱,衣衫被撕成碎片,绝望的哭泣声淹没在匈奴人粗野污秽的狂笑声中。 孩童们惊恐的啼哭声,如同最锋利的钢针,一针针扎在每一个尚存一丝良知的人心上。 然而,匈奴人的心中,早已被贪婪和杀戮填满,哪里还有良知的存身之处? 白发苍苍的老人,颤抖着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希望能换来一线生机。 回应他们的,却是匈奴人冰冷无情的马刀,以及飞溅的鲜血。 鲜血,染红了曾经平整干净的街道。 鲜血,染红了家家户户的门楣。 鲜血,也染红了每一个匈奴兵士脸上狰狞而满足的笑脸。 匈奴首领于夫罗,骑在一匹高大雄壮的黑色战马上,冷漠地注视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怜悯与不忍。 只有如同草原狼王般的贪婪和暴戾。 一个又一个匈奴兵士,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从各家各户冲出来,满载而归。 他们怀里紧紧抱着抢来的各色布匹绸缎,许多上好的丝绸被他们粗鲁地撕扯,沾满了污泥和血迹。 他们的肩上,扛着沉甸甸的粮食袋子,那是百姓们辛勤耕作一年的活命粮。 他们的手里,还牵着从百姓家中抢来的、惊恐万状的牛羊猪狗。 有些更为凶残的匈奴兵士,马鞍旁边还赫然挂着几颗血淋淋的人头,黑发披散,死不瞑目,那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勇武”的炫耀。 百姓家中积攒的金银细软,被搜刮一空。 日常使用的铜钱瓦罐,只要是能拿走的东西,都被他们席卷而去。 就连百姓家中赖以生存的粗陋铁器农具,也被他们视为珍贵的战利品,收入囊中。 无数个曾经和睦安宁的家庭,在短短的时间内,支离破碎,家破人亡。 无数条鲜活的生命,在这一刻,如同蝼蚁般被无情碾碎,戛然而止。 “阿父!阿母!”一个七八岁的孩童,哭喊着扑向倒在血泊中的父母,稚嫩的呼喊很快便被杂乱的马蹄声踏碎。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怀中紧紧抱着早已冰冷的孙儿小小的尸体,她浑浊的眼睛圆睁,对着灰暗的天空发出凄厉如夜枭般的诅咒。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刻骨的绝望。 但路过的匈奴人只是发出一阵哄笑,策马从她身边呼啸而过,马蹄溅起的血污,弄脏了她满是皱纹的脸颊。 于夫罗看着手下们一个个抢得盆满钵满,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他深知,此行的最终目的,并不仅仅是这雁门郡的些许财货。 袁绍在信中许诺的更大利益,还在更南边的河东。 “抢够了,就速速启程!”于夫罗勒住马头,用匈奴语沉声喝道,声音如同草原上冬季的寒风,刮过每一个手下的耳朵。 “莫要在此地耽搁太久!” “真正的肥肉,还在前头等着我们!” 他的话,如同给那些尚在疯狂劫掠的匈奴人打了一针催化剂。 他们更加手忙脚乱地将抢来的财物,胡乱地捆绑在马背上,许多东西因为捆扎不牢而掉落,也无人顾及。 他们将掳掠来的年轻男女,如同驱赶牲畜般用粗糙的绳索串在一起,哭喊声和求饶声不绝于耳。 七月二十八日。 在雁门郡肆虐了整整一天之多之后。 匈奴大军,在于夫罗的不断催促下,终于恋恋不舍地再次启程南下。 他们身后,留下的是一座满目疮痍、如同鬼蜮的郡城。 曾经鳞次栉比的房屋,如今大多化为焦黑的废墟,尚在冒着缕缕余烟,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曾经干净整洁的街道上,如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凝固的血迹呈现出可怖的暗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焦臭味以及死亡的腐败气息。 据事后不完全统计,仅仅在这一天多的时间里,雁门郡内,便有数千名无辜百姓惨死在匈奴人的屠刀之下。 侥幸从匈奴人的屠刀下幸存下来的百姓,如同惊弓之鸟,从各自藏身的角落、地窖、山洞中爬了出来。 他们看着被彻底摧毁的家园,看着倒在血泊中早已冰冷的亲人尸体,眼中布满了血丝,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无边的悲痛。 无声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从他们干裂的、沾满尘土的脸颊上滑落。 仇恨的火焰,在他们几乎麻木的心中,如同野火般熊熊燃烧起来。 “匈奴狗贼!不得好死!” “杀千刀的袁本初!引狼入室的奸贼!” “还有那些助纣为虐的士族门阀!你们都会遭报应的!” 第52章 上党郡 刘备率领的三万一千大军,及两万民夫,如同土黄色的洪流,终于在七月二十八日抵达了上党郡境内。 一骑快马卷着烟尘,冲入中军。 “报——!紧急军情!” 斥候翻身下马,声音嘶哑,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与悲愤。 “雁门郡……雁门郡被袁绍放弃抵抗!” “匈奴人……匈奴人在雁门郡烧杀抢掠!” 刘备“霍”地站起身。 “细说!”声音带着怒火。 斥候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高干撤走了雁门关守军,匈奴人长驱直入,雁门郡……雁门郡城内,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哭喊……那些畜生……他们连孩子和老人都不放过……” 斥侯说着,泣不成声。 雁门郡的惨状,通过他断断续续的描述,如同地狱图景,展现在众人面前。 无数家庭被毁,无数生命被残忍虐杀。 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那些对生活充满期盼的百姓,如今都化作了匈奴人屠刀下的冤魂。 沈潇站在一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历史上的五胡乱华有多惨烈,但当这种惨剧如此真切地发生在自己身边,那种冲击力,远非书本上的文字所能比拟。 “袁绍……高干……”刘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引狼入室,国贼!国贼啊!” 张飞豹眼圆睁,怒吼道:“他娘的袁本初!俺老张誓要将他碎尸万段!” 关羽丹凤眼眯起,抚着长髯的手微微颤抖,眼中杀气凛然。 程昱脸色铁青:“此乃国耻!士族之耻!” 沈潇心中暗骂:“这些士族,为了权力,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百姓在他们眼中,连草芥都不如!” “主公,”沈潇开口,“匈奴人下一个目标,必然是太原,然后就是我们河东。” “我们必须尽快做好准备。” 就在此时,又有探马来报。 “禀主公!前方十里,发现一支兵马,约三千人,打着‘张’字旗号,看样子是上党太守张杨的部队!” 刘备眉头一蹙。 张杨?此人名义上依附袁绍,此刻出现在这里,意欲何为? “派人去问话!”刘备下令。 片刻之后,回报传来,张杨军就在前方不远处扎营。 沈潇眼珠一转,对刘备道:“主公,张杨此人,史载其人还算温和,并非大奸大恶之辈。袁绍引匈奴南下,而匈奴屠戮并州百姓,张杨未必不知。” “如今雁门惨剧在前,或许可以争取一下。” 刘备沉吟道:“主簿言之有理。” “我军初到上党,若能兵不血刃拿下此地,于我军大有裨益。” “翼德、文长,你们随主簿同去。” 张飞咧嘴一笑:“好嘞!” 魏延抱拳:“末将领命!” 两军阵前。 沈潇骑在马上,左右是张飞和魏延,身后跟着一队亲兵。 对面张杨军阵中,张杨立马阵前,面色凝重。他身边一将,面容刚毅,正是其心腹眭固。 “来者是刘玄德帐下何人?”张杨扬声问道。 沈潇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在下沈潇,乃我家主公刘玄德帐下主簿。奉我家主公之命,特来拜会张杨太守。” 张杨道:“不知沈主簿有何见教?” 沈潇开门见山:“张太守,明人不说暗话。袁绍引匈奴入境,纵容其屠戮并州百姓之事,太守想必已经听说了吧?” 张杨脸色一变,眼神复杂。 他身后的眭固更是怒形于色。 沈潇继续道:“雁门郡,一夜之间,血流漂杵,尸骨如山!数千百姓惨死!这笔血债,袁绍难辞其咎!高干助纣为虐,更是死有余辜!” “张太守,你也是汉臣,眼睁睁看着匈奴人在我大汉疆土上烧杀抢掠,荼毒生灵,你于心何忍?” “袁绍此举,与禽兽何异?与国贼何异?” “你还要为这样的卖国贼效力吗?” 沈潇的声音不高,但字字句句,如同重锤,敲在张杨和其麾下将士的心头。 张杨沉默不语,脸上阴晴不定。 他确实收到了雁门郡的消息,也为匈奴人的残暴和袁绍的冷血而心惊胆寒。 眭固在一旁忍不住怒喝道:“袁本初安敢如此!视我并州百姓如草芥么!” 就在此时,张杨身后一人排众而出,尖声叫道:“沈潇!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众人看去,此人油头粉面,一脸谄媚相,正是张杨部将杨丑。 杨丑指着沈潇骂道:“袁公乃四世三公,名门望族,岂会与匈奴蛮夷为伍?定是尔等反贼,在此挑拨离间!” “我等乃袁公部属,自当为袁公尽忠!为士族老爷们效力!”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得意和鄙夷:“至于那些泥腿子百姓,死了便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杨丑追随袁公,将来必定出人头地,封妻荫子!岂是你们这些反贼所能比拟?” “跟着袁公,给士族老爷们当狗,也比跟着你们这些没前途的强!” 此言一出,莫说刘备军这边人人怒目。 就连张杨军中,不少出身寒微的士兵,脸上也露出了愤怒和不齿的神色。 眭固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杨丑骂道:“杨丑!你……你这无耻之徒!竟说出如此禽兽不如之言!” 沈潇差点被杨丑这番“肺腑之言”给气笑了。 “好一个当狗才能出人头地!”沈潇冷笑道,“杨将军这觉悟,真是高啊!” “看来,在杨将军眼里,百姓的命,还不如你摇尾乞怜换来的几根骨头重要!” 眭固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转向杨丑,朗声道:“杨丑!你既然如此忠于袁绍,如此想当袁绍的狗,想必勇武过人吧?” “如今两军对垒,你何不先出阵,与刘备军的将军大战一场,也好在袁公面前挣一份功劳,让你这条狗当得更稳当些!” 杨丑平日里仗着张杨的信任,骄横跋扈,此刻被眭固当众一激,又听沈潇讽刺,哪里还忍得住。 “眭固!你敢小瞧我?”杨丑怒吼道,脸涨得通红,“好!我便让你们看看我的厉害!” 他一提手中长枪,催马出阵,遥指刘备军阵前:“刘备军中,谁敢与我杨丑一战!” 张飞豹眼一瞪,就要出马。 沈潇却拉住了他,对刘备使了个眼色。 刘备会意,看向魏延:“文长,你去会会他。” 魏延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策马而出,动作干净利落。 “无名鼠辈,也敢在此饶舌!”魏延声如洪钟。 杨丑见魏延年轻,心中暗自轻视,大喝一声,挺枪便刺。 魏延不闪不避,手中大刀后发先至,只听“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杨丑只觉一股巨力从枪杆上传来,虎口剧痛,长枪几乎脱手。 他心中大骇,暗道不好,这年轻人力气好大! 不等他稳住身形,魏延大刀一转,刀光如匹练般闪过。 “噗嗤!” 一颗人头,带着惊愕和不甘的表情,冲天而起。 杨丑的无头尸身,晃了两下,从马背上栽了下来,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尘土。 前后不过两三个回合。 快! 太快了! 张杨军的士兵们,眼睁睁看着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杨丑将军,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被斩于马下,一个个都惊呆了。 一股寒意,从他们心底升起。 魏延斩了杨丑,面不改色,拨马回阵。 张杨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杨丑的尸体,又看了看阵前威风凛凛的魏延,再想想沈潇刚才所说的雁门郡的惨状,以及杨丑那番令人齿冷的言论。 他麾下的三千士兵,此刻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 不少士兵眼中露出了恐惧和茫然。 为袁绍卖命?为杨丑那样的人陪葬?值得吗? 沈潇见状,知道火候到了。 他再次朗声道:“张太守!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袁绍倒行逆施,失尽人心,败亡只在旦夕!” “我家主公刘玄德,乃汉室宗亲,仁义布于四海,以匡扶汉室、解救万民为己任!” “太守若能迷途知返,弃暗投明,我家主公定会扫榻相迎,共图大业!” “并州的百姓,也需要一位能保护他们的将军!” 张杨嘴唇翕动了几下,长长叹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眭固,眭固也向他点了点头。 张杨翻身下马,将手中兵器扔在地上,对刘备军方向躬身道:“张杨,愿降!” 他身后的眭固也随之下马,高声道:“眭固,愿随张杨将军一同归降!” 随着主将的投降,张杨军的三千士兵,也纷纷放下了武器。 刘备大喜,亲自上前扶起张杨和眭固。 “二位将军能明辨是非,弃暗投明,备不胜欢喜!” “今后,你我便是一家人,当同心协力,共讨国贼,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收降了张杨部,刘备军实力又有所增强。 沈潇在一旁也松了口气。 他赶紧对刘备道:“主公,收编降卒,清点战利品的事情,得赶紧安排。” 刘备点头:“此事便交由主簿与云长负责。” 经过清点,此番张杨部投降,刘备军缴获如下: 1. 武器装备类: 战马:一百二十匹。 骡马:三百五十匹。 牛:八十头。 各类兵器:长枪八百杆,佩刀一千二百柄,弓五百张,箭矢三万支,另有少量戟、盾牌等。 2. 军事物资类: 粮草:约可支应三千人一月之用。 帐篷:五百余顶。 衣物甲胄:破损居多,堪用者约一千套。 3. 财富类: 铜钱:约三千贯。 金银珠宝:少量,多为张杨及杨丑等将校私产。 4. 人员类: 俘虏(降卒):士兵两千八百余人(杨丑战死,其亲信十数人逃散或被杀)。 工匠:随军铁匠、木匠等二十余人。 知识人才:无。 青壮:降卒皆为青壮。 老弱妇孺:无。 第53章 烽火太原 刘备行辕之内。 沈潇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太原的位置:“主公,张杨将军和眭固将军归附,上党郡这边算是暂时稳住了。” “可匈奴人那帮饿狼,雁门一丢,太原郡就成了他们嘴边的肉。高干那混账,得了袁绍的死命令,太原的守军八成已经不在城里了。” “太原要是也破了,那得死多少百姓啊!” 刘备脸色阴沉,重重地点了点头。 “主簿说得对。” “我军必须马上向上党郡的百姓说明白眼下的情况,稳住民心,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去救太原。” 张杨在一旁躬身,语气恳切:“主公,杨在并州多年,高干那个人我清楚得很,他为了袁绍的命令,绝对干得出把并州百姓扔进火坑的事。” “我跟眭固刚刚归附,寸功未立,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上党郡这边安抚民众、整顿防务的事情,请主公允我二人分担一部分,主公您好先率大军北上,救援太原要紧!” 刘备看向张杨,略微颔首:“稚叔有心了。” 他当即下令:“传令下去!大军即刻整备,粮草辎重重新调配,明日一早,主力就向太原开拔!” “裴元绍!” “末将在!”裴元绍大步出列。 “你率领本部一千兵马,再从张杨将军麾下拨出一千四百余将士,总共两千四百人,留守上党郡。” “务必把地方给我稳住了,提防那些趁火打劫的宵小之辈。同时,抓紧时间招募青壮,加紧操练,作为我们的后援!” “末将领命!”裴元绍抱拳,声音洪亮。 张杨和眭固也迅速从自己原来的部曲中,挑选出一千五百名最精锐的士卒,编入刘备的主力,准备一同北上。 如此一来,刘备麾下,准备开赴太原的主力兵马,又有三万一千五百人。 沈潇的视线从地图上的太原,看向了西边的西河郡,脑子里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主公,我有个想法,有点大胆,不知道该不该说。” 刘备一听沈潇这口气,就知道这家伙肚子里八成又有什么“馊主意”了,不过往往还挺管用。 “你在主公面前,什么话都可说。”刘备语气温和。 沈潇清了清嗓子:“主公,现在并州乱成一锅粥,各郡县的守军,十有八九都被袁绍那老小子给调走了。” “特别是西河郡。” “情报部送来的消息说,那地方的守军本来就不多。” “而且,高干那家伙,我估摸着,西河郡那点儿可怜的守军,八成也被他弄到城外‘拉练’去了。” “也就是说,西河郡现在很可能是一座空城!” “要是能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派一支奇兵把西河郡给端了,对咱们的好处可太大了!” “西河郡在河东西北方向,拿下了它,第一,咱们的地盘能再扩充一块。” “第二,它能当个屏障,挡住从并州西边可能摸过来的敌人。” “第三,也是最实在的,能多得一份粮草和人口!”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的眭固和周仓。 “眭固将军勇猛忠诚,刚归附正需要立功的机会。” “周仓将军力气大,跟着去也能派上大用场。” “卑职觉得,可以派眭固将军担任主将,周仓将军做副将。” “拨给他们两千步兵。” “让他们立刻出发,轻装简从,直扑西河郡。” “打他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一举拿下西河郡!” “这样一来,眭固将军和周仓将军也能立下大功,涨涨士气。” “更能敲山震虎,让并州那些还在观望、心怀鬼胎的士族掂量掂量!” 刘备听着沈潇的分析,原本凝重的表情逐渐舒展开来。 刘备看向眭固和周仓。 眭固早就按捺不住了,闻言立刻抱拳出列:“主公!末将愿往!” “末将在此立下军令状,定为主公拿下西河郡!” 周仓也瓮声瓮气地嚷嚷道:“俺也去!俺也去!俺保证听眭固将军的,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 刘备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 “就依主簿之计!” “眭固、周仓听令!” “末将在!”二人齐声应道。 “你二人即刻点齐两千步兵,火速开赴西河郡。” “记住,此去以招降纳抚为主,尽量减少伤亡,争取民心。” “但若遇到冥顽不灵、负隅顽抗的,也不必手软,雷霆手段亦可!” “务必以最快速度拿下西河郡!” “末将遵命!”眭固和周仓领了将令,眼中都闪着兴奋的光芒,转身便去点兵。 紧接着。 刘备便率领着剩下的两万九千五百人的大军,以及随行的民夫朝着太原方向急速前进。 马蹄声急促,卷起漫天烟尘。 晓行夜宿,不敢有丝毫耽搁。 七月三十日。 一些从雁门郡那人间地狱中侥幸逃出来的百姓,衣衫褴褛,面带死灰。 他们拖家带口,跌跌撞撞,一路向南逃亡。 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终于逃到了太原郡境内。 雁门郡那血腥恐怖的景象,也随之被带到了太原城。 “匈奴人来了!匈奴人杀进雁门了!” “好多人啊!都被杀了!血流成河啊!” “房子都烧光了!粮食、东西全被抢走了!” “那些畜生!他们连哇哇哭的孩子都不放过啊!呜呜呜……” 逃难者撕心裂肺的哭喊,在太原城中回荡。 匈奴人在并州的暴行的消息,迅速在太原城中蔓延开来。 太原郡的守军呢?那些本该保境安民的官兵,都去哪里了? 百姓们四下张望,这才惊恐地发觉。 偌大的太原城里,竟然连一个正规军的影子都看不到! 高干! 那个身为并州刺史,本该是并州百姓父母官的袁绍的外甥! 他早已接到了袁绍的密令。 以“操练兵马,以壮军威”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将太原郡仅有的三万军队,全部拉到了城外二十里处安营扎寨。 美其名曰野外拉练,锤炼精兵。 实际上,却是为匈奴人的南下,扫清了最后一道障碍,将太原城和满城百姓,送给了匈奴人。 太原城的百姓,在短暂的惊恐之后,爆发出冲天的愤怒! 他们咬牙切齿,诅咒袁绍和高干这两个引狼入室、卖国求荣的奸贼不得好死! 他们声泪俱下,痛恨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关键时刻却与豺狼为伍的士族门阀! 至于逃跑,除了那些士族早就不见了外,他们这些普通百姓往哪里逃? 匈奴骑兵来去如风,他们这些拖家带口的普通百姓,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条腿的战马? 留下来,守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太原城人心惶惶,一片混乱之际。 一个年轻的身影,毅然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他叫郭淮,年方二十,正是血气方刚、一腔热血的年纪。 他虽然是豪强家族出身,却看不惯他们的作风,也没有官府的任命,但他有一颗不愿屈服,热血的汉家之心! “乡亲们!父老兄弟们!” 郭淮登上一个临时的土台,振臂高呼,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我们不能坐在这里等死!” “匈奴人是吃人的畜生!他们不会对我们发善心!” “雁门的惨状,你们都听到了!我们不想变成那样!” “与其跪着被他们像猪狗一样宰杀!不如拿起我们手中的一切!” “保卫我们的家园!保卫我们的妻儿老小!保卫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这片土地!” “守城!” “只有守住这座城!我们才有活路!才有希望!” 是啊!逃不掉!跑不了! 那就拼了! 他们都是堂堂的大汉子民!怎能任由那些异族蛮夷在自己的家园肆意屠戮?! “守城!” “对!守城!” “跟匈奴那帮狗娘养的拼了!” 激昂的呼喊声,如同燎原的星火,迅速点燃了整个太原城。 各行各业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少,纷纷响应。 城中的富户们,不再吝啬家财,纷纷捐出金银粮食,充作军资。 铁匠铺的工匠们,拿出看家本领,日夜不停地赶制兵器,哪怕只是简陋的矛头、刀片。 青壮男子们,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拿起了锄头、扁担、木棍,甚至家中的菜刀、剪刀,只要能伤人的东西,都成了他们的武器。 自发加入守城队伍的百姓,人数如同滚雪球一般迅速增加。 很快,就超过了两万人。 郭淮看着眼前群情激奋的百姓,心中也是热血沸腾。他迅速开始组织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民壮,划分队伍,分配任务。 就在他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 他注意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在混乱的人群中灵活地穿梭。 那个身影正指挥着一群年纪更小的少年,搬运着沉重的石块,传递着各种杂乱的消息。 虽然年幼,但他的动作异常麻利,头脑清晰得不像个孩子,指挥调度之间,竟有几分章法。 郭淮心中好奇,快步走了过去。 待走近了,他才惊讶地发现,这个沉稳干练的少年,看上去年纪很小,恐怕只有十三四岁。 “你叫什么名字?” “郝昭!”小小人儿回道。 “你做得很好。”郭准由衷地赞赏道,“比很多大人都强。” “你愿意帮我吗?帮我一起守住这座城?” 郝昭用力地点了点头。 “愿意。” “只要能赶走匈奴人,保住太原,保住大家。” “我做什么都愿意。” 郭淮笑了,笑得很畅快。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郝昭瘦弱的肩膀。 “好小子!有种!” “我任命你,带领一万人手,负责东面和南面两处城墙的防守调度!” “我亲自带领其余的人马,死守西面和北面!” “我们一起,守住太原!让那些匈奴崽子知道,太原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方!” “是!”郝昭挺直了小小的胸膛,郑重地应下。 太原城,在郭淮和郝昭这两个临危受命的年轻人带领下,开始了紧张而有序的守城准备。 第54章 匈奴抵达太原 一九一年,八月初三。 太原城外,地平线上扬起了遮天蔽日的烟尘。 紧接着,是低沉如雷鸣的马蹄声。 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震得城墙上的砖石都在微微颤抖。 守在墙垛后的百姓民壮,脸色苍白。 他们的手,紧紧握着手中简陋的武器。 黑压压的匈奴人,如同墨汁泼洒在大地上。 五万铁骑。 还有那五千多名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奴隶。 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是狰狞的狼头图腾。 空气中弥漫着草原的膻味,马粪的气味,还有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惧。 城墙上,许多人腿肚子都在打转。 牙齿控制不住地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响声。 “匈奴人来了……” 有人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好多人……比蝗虫还多……”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郭淮站在北面城墙的指挥位置。 “都站稳了!” 郭淮的声音并不算洪亮,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弓箭手准备!” “滚木礌石搬上来!” 他的命令,让慌乱的人群稍微安定了一些。 城外。 匈奴单于于夫罗,骑在高大的战马上,冷漠地看着眼前的城池。 太原城墙,算不上多么雄伟。 在他看来,攻破这里,易如反掌。 “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于夫罗用匈奴语随意地吩咐道。 数百名匈奴骑兵,呼啸而出。 策马冲到城墙北面。 在弓箭的有效射程边缘,停了下来。 马背上的匈奴骑手,动作娴熟地弯弓搭箭。 他们用的是软弓,射程不算太远,但速度极快。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扑向城墙。 城墙上的民壮,大多是临时拿起武器的百姓。 他们缺乏训练,更没有像样的盔甲防护。 许多人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躲避箭矢。 “噗!” “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 几个来不及躲闪的民壮,身上插着箭矢,痛苦地倒在地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青灰色的城砖。 城墙上响起一片惊呼和混乱。 一些胆小的人,吓得缩在墙垛后面,瑟瑟发抖。 守军的反击,稀稀拉拉。 城中本就没有正规军,会射箭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偶尔射出去的几支箭,软绵绵地落在匈奴人阵前,毫无威胁。 匈奴骑兵们发出阵阵哄笑。 他们像是在进行一场狩猎游戏。 用弓箭戏耍着城墙上那些可怜的猎物。 “稳住!不要乱!” 郭淮大声呵斥着慌乱的人群。 他抓起身边的一张硬弓,动作迅捷地搭上箭矢。 眼神锁定了一个正在狂笑的匈奴百夫长。 “嗖!” 箭矢破空,发出一声尖啸。 那个匈奴百夫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一支羽箭,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咽喉。 他捂着脖子,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郭淮没有停歇。 拉弓,射箭。 动作一气呵成。 “嗖!” 又一名匈奴骑兵应声落马。 “嗖!” 第三支箭射出,再次命中目标。 转眼之间,三名匈奴骑兵毙命。 城墙上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 那些原本还在炫耀武力的匈奴骑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精准射杀惊到了。 他们看着郭淮的方向,眼神中带着惊疑和忌惮。 领头的匈奴将领,似乎觉得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反而损兵折将。 他叽里咕噜地喊了几句。 剩下的匈奴骑兵,如同潮水般退了回去。 留下几具尸体在城外。 郭淮放下弓,胸口微微起伏。 他知道,这只是匈奴人的试探而已。 城外,匈奴大营。 于夫罗听到先头部队的汇报,眉头微微皱起。 竟然还有人敢反抗? “派人去告诉高干。” 于夫罗冷冷地说道。 “让他立刻把城门给我弄开。” “告诉他,如果太原城门再关着,我匈奴勇士的耐心是有限的。” “到时候,别怪我不遵守和袁绍的约定。” “河东,他也休想我们去!” 一名亲兵领命,策马向城外二十里处的高干军营奔去。 此刻,并州刺史高干的营帐内。 高干正坐立不安。 他是袁绍的外甥,深受袁绍信任。 执行袁绍的命令,是他唯一的选择。 将太原守军调出城外,为匈奴人让路。 这个命令,他毫不犹豫地执行了。 在他看来,牺牲一些并州百姓,换取袁公的大业,是值得的。 那些泥腿子,死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 但他没想到,太原城的百姓,竟然敢关上城门,自发抵抗! 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刁民!一群不知死活的刁民! 他们怎么敢违抗“袁军”的意志?怎么敢阻碍匈奴“盟友”的脚步? “报——!” 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 “启禀使君,匈奴使者求见!” 高干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强作镇定。 “请他进来。” 一名满脸凶悍之气的匈奴将领,大步流星地走进营帐。 他看都没看高干一眼,直接用生硬的汉话说道: “我们单于说了!” “让你立刻打开太原城门!” “如果城门再不开,我们就不去河东了!” “到时候,后果你自己承担!” 匈奴使者语气蛮横,充满了威胁。 “将军息怒,将军息怒。” 高干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亲自给匈奴使者倒了一杯水。 “太原城内,都是一群愚昧无知的刁民。” “他们不识大体,胆敢负隅顽抗。” “请将军转告单于,稍安勿躁。” “我……我这就想办法,一定尽快把城门弄开!” 匈奴使者冷哼一声,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最好快点!” “我们的勇士,可等不了太久!” 说完,他将水杯重重往桌上一顿,转身就走。 “来人!” 高干低吼道。 一名心腹将领快步走了进来。 “使君有何吩咐?” “传令下去……” 高干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 “让城内我们的人,想办法制造混乱。” “尤其是晚上……” “可以……放火!” “再派人去联络城中几个大户,让他们配合。” “告诉他们,只要打开城门,放我派的军队入城。” “将来,太原还是他们的天下!” “至于那些反抗的刁民……” 高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死不足惜!” 只要能完成袁绍的任务,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 哪怕洪水滔天,血流成河,又与他何干? 一场由内而外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第55章 清出内患 太原城中的几个和高干走得最近的大户人家,赵家、张家、李家、孙家等,平日里锦衣玉食,此刻却如坐针毡。 他们收到了高干派人送来的密信。 信中许以重利,要他们充当内应,在半夜里放火制造混乱,引高干的军队入城。 很快下午四家带头把城里的所有大户们都聚在了一起。 “高使君说了,只要事成,太原还是我们的天下。”赵家的家主捻着胡须,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可……万一高使君引匈奴人进城,匈奴人乱杀怎么办?”李家的家主有些犹豫,“那我们岂不是引狼入室,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糊涂!”张家家主厉声道,“高使君是袁公的外甥,岂会坐视匈奴人乱来?他只是借匈奴人的势罢了!” “如今城中这帮泥腿子也敢骑到我们头上,若不除了郭淮那厮,打开城门,我们哪还有好日子过?” 几家平日里便与高干有所勾结,此刻更是利令智昏。 其中几家出言反对。 “高干此举,与卖国何异?我等汉士之后,岂能助纣为虐!” “若匈奴人入城,我等家小妻女,焉能幸免?” 带头的那几家家主脸色一沉。 “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家家主使了个眼色,早已埋伏在侧的家丁恶奴一拥而上。 几声闷哼,几点血光。 反对的声音戛然而止。 其余的大户吓得面如土色,再也不敢多言。 会议散后,以赵、张、李、孙几家为首的大户,各自回去秘密准备火油、引火之物。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泯灭了良心。 一部分参与了密会,却心怀忐忑的大户,暗中将这骇人的阴谋,分别告知了郭淮。 他们或许是害怕匈奴人,或许是尚存一丝对家园的眷恋。 郭淮听闻消息,勃然大怒。 “国难当头,竟有此等败类!” 他额头青筋暴跳,眼中杀机凛冽。 “这些士族,平日里鱼肉乡里,关键时刻还要卖主求荣!” 他强压怒火,立刻下令:“全城戒严!” “任何人不得随处走动,违令者斩!” 随即,他亲自点起一队最为精锐可靠的民壮,按照那些告密者提供的名单。 将那些准备反叛的大户府邸,团团围住。 “砰!” 赵府的大门被撞开。 “郭淮!你……你想干什么!”赵家家主衣衫不整地冲出来,色厉内荏。 “干什么?”郭淮声音冰冷,“送你们这些国贼上路!” 厮杀声,在几个大院内同时响起。 这些平日作威作福的家丁护院,哪里是同仇敌忾的民壮的对手。 不过半个时辰,反叛的几家大户及其核心家丁,尽数被诛。 鲜血染红了豪宅的青石板。 郭淮毫不停歇,立刻将那些暗中报信、尚有良知的大户召集起来。 “诸位深明大义,郭某佩服。” “如今,还请诸位告知,与高干接头的暗号,以及城中还有哪些内应探子。” 这些大户早已被郭淮的雷霆手段吓破了胆,又见他并非滥杀之人,纷纷将所知一一吐露。 郭淮根据线索,迅速派人将城中潜藏的高干探子,也尽数搜捕斩杀。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既然知道了暗号,高干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他玩一把。” “将计就计!” 夜色如墨,寒风萧瑟。 高干的营帐内,灯火通明。 他的心腹家将高武,正躬身听令。 “高武,你带五千精兵,趁夜潜入太原。”高干面色阴沉,“城内已有内应,他们会打出火把信号,把城门打开。” “记住,入城之后,立刻控制城墙,制造混乱,接应大军入城!” “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末将遵命!”高武抱拳,脸上带着一丝狰狞。 他点齐五千兵马,悄无声息地摸向太原城。 大军在离城门三里外的一片小树林中潜伏了下来。 高武眯着眼睛,紧盯着漆黑的太原城墙。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子时将至。 太原城里突然亮起几处火光,还传来了喧嚣,而北面城墙之上,也亮起了一束火把。 火把先是向左转了三圈。 然后又向右转了三圈。 正是约定的暗号! “看来城里的计划成功了!”高武心中一喜,低喝一声:“行动!” 五千士兵如同鬼魅般,迅速向城门处逼近。 “吱呀——” 沉重的城门,果然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快!进去!”高武催促道。 士卒们鱼贯而入。 当约有三千人进入城内时,高武也按捺不住,带着亲兵策马跟进。 他一入城,便急忙下令:“快!派人去占领城墙!” 话音未落,城墙方向突然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 “啊!” “有埋伏!” (这自然是郭淮早已安排好的民壮,假装发出的呼喊,引诱高干军加速进城的。) 高武心中一惊:“不好!难道被发现了?” 他不及细想,一边厉声催促后续部队加速进城,一边急忙派亲信出城,向高干报信,请求接应。 五千人马,终于全部涌入了瓮城之内。 就在此时! “轰隆!” 身后的城门,猛然关上! 吊桥也随之高高吊起! 城内原本隐约的喧嚣和火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高武心中咯噔一下。 “中计了!” 他话音未落。 “杀!” 四面八方的城墙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无数手持兵刃的民壮,如同从地底下冒出来一般,密密麻麻,杀气腾腾! 郭淮手持钢刀,立于城楼之上。 “高武!拿命来!” 高武又惊又怒,知道已无退路,嘶吼道:“弟兄们!随我杀上城墙!才有出路!” 他挥舞着大刀,带着亲兵,奋力向最近的城墙马道杀去。 然而,他带来的这五千兵马,大部分都是并州本地人。 他们本就不愿为虎作伥,更不愿与自己的父老乡亲兵戎相见。 此刻见中了埋伏,又看到城墙上那一张张熟悉而愤怒的面孔,斗志瞬间瓦解。 “别放箭!我们投降!” “我们也是并州人啊!” 一交手,高干军便开始成片地放下武器,跪地请降。 高武看得目眦欲裂,气得哇哇大叫:“废物!一群废物!” 他挥刀连砍翻了几个想要投降的士兵。 “谁敢后退,杀无赦!” 他让一部分亲兵持刀在后,厉声喝骂,逼迫那些不愿动手的士兵向前冲锋。 另一部分最为忠诚的亲兵,则紧随高武身后,如同疯狗一般,拼命向城墙上的民壮杀去。 他们悍不畏死,刀光剑影间,城墙上的民壮,倒下了不少。 简陋的武器,临时拼凑的队伍,在面对这些训练有素的亲兵时,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郭淮眼见自己带领的乡亲父老,被高武的亲兵杀伤大片,心中的怒火如同火山爆发。 “畜生!” 他怒吼一声,手中钢刀舞动,如同猛虎下山。 他冲入高武的亲兵之中,刀光霍霍,势不可挡。 “噗嗤!”“噗嗤!” 鲜血飞溅,惨叫连连。 几个方才还耀武扬威的高武亲兵,被郭淮硬生生砍死。 郭淮的勇猛,让剩余的高武亲兵胆寒,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高武见状,更是气急败坏。 “郭淮!你这刁民,安敢杀我麾下!” 他咆哮着,提刀冲向郭淮。 “杀的就是你这助纣为虐的狗贼!”郭淮毫不畏惧,迎了上去。 两人在狭窄的马道上战到一处。 刀锋碰撞,火星四溅。 高武虽然武艺不俗,但在郭淮面前,明显还是稍逊一筹。 郭淮刀法凌厉,招招不离要害。 不过几个回合,高武便已险象环生。 郭淮抓住一个破绽,手中钢刀如同闪电般劈出。 “咔嚓!” 刀锋准确地砍在高武的脖颈上。 一颗头颅,带着惊骇欲绝的表情,滚落在地。 高武的无头尸身,摇晃了几下,栽倒在地。 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高武一死。 他带来的五千兵马中,那些原本就不想动手的士兵,看到主将被杀,再无顾虑。 他们眼中闪过一丝解脱,又闪过一丝对亲兵平日里欺压的怨恨。 “高武死了!” “别打了!我们投降!” “杀啊!杀了这些亲兵!” 原本还在被亲兵逼迫着向前的士兵,瞬间调转矛头。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如同潮水般反扑向高武的亲兵。 亲兵们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死在平日里被他们欺负的泥腿子手里。 惨叫声,求饶声,厮杀声,响彻瓮城。 天亮时分。 瓮城内的厮杀声渐渐平息。 高武带来的五千人马,除了少数死在郭淮手下和内讧之中。 剩余的,全部放下武器,跪地请降。 清点战果: 1. 武器装备类: 战马:五十匹。(多为高武亲兵及军官坐骑) 骡马:一百五十匹。 牛:无。 各类兵器:长枪三千余杆,佩刀四千余柄,弓三百余张,箭矢约两万支,另有少量戟、盾牌等。 2. 军事物资类: 粮草:少量,多为随身携带的干粮。 帐篷:无。 衣物甲胄:堪用者约两千套。 3. 财富类: 铜钱:约五百贯(多为高武亲兵随身携带的私产)。 金银珠宝:少量,多为高武等军官私产。 4. 人员类: 俘虏(降卒):士兵约四千五百人(高武战死,亲兵及部分顽抗者约五百人被杀)。 知识人才:无。 青壮:降卒皆为青壮。 老弱妇孺:无。 第56章 血战孤城 太原城外,高干面色惨白,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五千精兵,心腹大将高武,就这么没了,被城里那些他眼中的“泥腿子”给收拾了。 于夫罗派来的匈奴使者,几乎是跳着脚,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高干脸上了。 “高使君!我们单于说了,他的耐心快磨光了!” “太原城要是再不破,河东的事,你们也别想我们匈奴勇士出力!” “你不是还两万多人吗,都用起来啊!!” 匈奴人的蛮横,高干不敢顶撞半点。 他连连点头哈腰,嘴里喏喏连声,转身便声嘶力竭地催促攻城。 “攻!都给我上!攻破太原!” “让那些并州兵给老子冲在最前面!” “哪个敢退缩,立斩无赦!” 剩下的两万多并州兵,脸上是一片死灰。 他们是并州人,土生土长。 城墙上,或许就有他们的亲人、朋友、邻居。 可现在,他们却要被迫挥起屠刀,砍向自己的家园。 高干的亲兵,手持明晃晃的兵刃,在阵后监视着每一个士兵。 “冲!快给老子冲!” “磨磨蹭蹭的,想死吗?!” 冰冷的刀锋,毫不留情砍向掉在最后的士兵。 城楼上,郭淮将这一切看得分明。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捏得发白,咯咯作响。 “高干!袁绍!” “此等血海深仇,我郭淮若不报,誓不为人!”他一字一句,仿佛从牙缝中挤出。 身边,那些刚刚归降不久,原属高干麾下的士卒,此刻也是个个怒火中烧,胸膛剧烈起伏。 “将军!让我们上吧!” 郭淮抬手,示意众人稍安。 “兄弟们!听我说!” “城下冲上来的,很多都是咱们的同乡,他们是被高干那狗贼逼的!” “我们真正的敌人,是高干!是袁绍!是城外那些如狼似虎的匈奴畜生!” “守住这座城!我们才有机会为死去的弟兄报仇雪恨!” “守住这座城!我们才能保住太原城里千千万万的父老乡亲!”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再次在太原城下敲响。 高干军,如同被猎犬驱赶的羊群,开始向北城墙发动一波又一波的攻势。 士气更是低落到了极点。 他们只是麻木地,机械地,向上爬,向上冲。 城墙上的守军,心情同样复杂到了极点。 “放箭!” “砸!都给老子狠狠地砸!” 滚木、礌石,夹杂着守军的怒吼与悲愤,呼啸着从城头落下。 城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温热的鲜血,很快便将城墙根下的土地,浸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战斗从一开始,就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惨烈。 高干军,没有退路。 太原守军,更没有退路。 这场由并州人攻打并州人,并州人守卫并州城的惨剧,整整持续了两天。 北面城墙之下,尸体堆积如山,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高干军死伤超过八千人。 城墙上的守军,也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超过五千名守城将士,倒在了血泊之中,再也没能站起来。 其中,两千三百多人,是投降选择与太原百姓站在一起的原高干军士卒。 他们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证明了他们的选择。 另外两千八百多人,则是太原城中自发组织的民壮。 受伤的民壮被从城墙上抬下来,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妇人们强忍着泪水,用颤抖的双手,为自己的丈夫、儿子、兄弟包扎伤口。 于夫罗的营帐之内。 于夫罗一脚将面前的案几踹翻在地,上面的酒肉果品散落一地。 “废物!高干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两万多人!整整两天时间!连太原的城墙都没有爬上去!” “袁绍那老家伙,怎么会派你这种蠢货来并州!” 高干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滚!给老子滚出去!” 于夫罗指着高干的鼻子,破口大骂:“从明天开始,攻城由我匈奴勇士亲自负责!” “你的人,在后面给老子看着!” “要是再耽误了本单于的大事,老子第一个就先砍了你的脑袋!” 高干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于夫罗的营帐。 八月初六,清晨。 呜——呜—— 苍凉而悠长的号角声,从匈奴人的大营中传出,在太原城上空盘旋。 黑压压的匈奴兵马,缓缓向太原城下压来。 这一次,他们没有像高干军那般拖泥带水,虚张声势。 “杀!” 随着一声充满暴戾的匈奴语号令。 数千名舍弃了战马的匈奴兵卒,扛着简陋粗糙的云梯,如同出笼的猛兽,径直扑向北城墙。 他们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野兽般的嚎叫。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草原民族特有的残忍与疯狂。 “放箭!”郭淮嘶声大吼,声音因连日的指挥与搏杀,早已沙哑不堪。 城墙上,为数不多的弓箭手,拼尽全力拉开手中的弓弦。 箭矢如飞蝗般射向城下。 但匈奴兵悍不畏死,对头顶落下的箭矢不管不顾。 他们踩着前面倒下同伴的尸体,依旧疯狂地向前冲击。 “嗤啦——” 一架架云梯,重重地搭在了城墙之上。 匈奴人发出兴奋的怪叫,争先恐后地向上攀爬。 “滚木!礌石!给老子砸!” 守军们声嘶力竭地怒吼着,将城头的东西,奋力向下投掷。 沉重的石块,粗大的滚木,带着巨大的呼啸声,狠狠砸向攀附在云梯上的匈奴人。 血肉横飞,骨断筋折。 第三天下午,申时初。 “啊——!” 一声穿云裂石般的惨叫,在混乱的战场上响起。 一名匈奴百夫长,在付出了数名手下的性命之后,终于第一个登上了太原的北城墙。 他挥舞着手中的弯刀,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疯狂地砍翻了面前几名猝不及防的守城民壮。 滚烫的鲜血,喷溅了他一脸。 “匈奴人上来了!匈奴人冲上城墙了!” 城墙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守军阵脚出现了一丝慌乱。 郭淮双目欲裂,额头上青筋暴起。 “预备队!所有预备队都给老子上!把他们给老子打下去!” 他自己也提着一柄早已砍得卷刃的大刀,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被匈奴人撕开的缺口。 刀光闪烁,血肉横飞。 经过一番惨烈到极致的搏杀,那名率先登上城墙的匈奴百夫长,以及后续跟上的匈奴兵,被愤怒的守军斩杀殆尽,尸体被直接从城墙上扔了下去。 但城墙之上,也倒下了一大片守军。 预备队,已经全部用上了。 这意味着,太原守军,已经再也没有任何后备力量了。 第四天,八月初七。 匈奴人的攻势,比前一天更加猛烈,更加疯狂。 更多的匈奴人,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悍不畏死地涌向北城墙。 一批倒下了,后面立刻有另一批补上,仿佛无穷无尽。 北城墙,在匈奴人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摇摇欲坠。 匈奴人攻上城墙的次数,越来越多。 守军好不容易堵上一个缺口,另一个方向很快又被撕开。 郭淮浑身浴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 他手中的钢刀,因为砍杀过猛,早已不知换了多少把。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杀了多少敌人。 下午,北城墙的防线终于快要支撑不住了。 “郝昭!”郭淮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被刀割一样疼痛。 “把你能调动的所有人手,全部给老子调到北城墙来!” “这里……这里快顶不住了!” 郝昭立刻从本就捉襟见肘的东西两面城墙,以及南城墙的防守兵力中,再次抽调了一部分民壮和降卒,火速赶来支援北城墙。 他指挥着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迅速填补上了城墙上出现的缺口。 虽然年纪尚幼,但他的头脑,却在此刻表现得异常冷静。 “这里!堵住这个缺口!快!” “弓箭手!压制城下的匈奴人!不要让他们轻易靠近!” “长矛手!给我顶住!一步也不许退!” 郭淮和郝昭,这两个年轻人。 一个二十岁,一个才十三四岁。 他们带着一群临时武装起来的百姓和刚刚归顺的士兵。 硬生生地抵挡住了数万匈奴大军如同惊涛骇浪般的狂攻。 但他们,也快要到极限了。 城墙上能够站着战斗的守军,人数越来越少。 每一个人的力气,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在飞速流逝。 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在每一个守军的心中蔓延。 第五天。 一九一年,八月初八。 匈奴人再一次发动了猛烈的攻击。 匈奴人的进攻,从清晨第一缕阳光出现开始,就直接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攻势如同长江大河,连绵不绝,一浪高过一浪,似乎永无止境。 城墙上的守军,早已疲惫不堪。 伤亡的数字,在以一个触目惊心的速度不断攀升。 郭淮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鲜血浸透了他的衣甲,刀都快要握不住了。 郝昭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为缺水而干裂出血。 太原城中所有参与守城的人,都快要陷入彻底的绝望了。 对于匈奴人来说,胜利,似乎已经遥遥可及了。 就在这时。 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匈奴探马,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疯狂地冲回匈奴大营。 他狼狈地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冲向于夫罗的帅帐。 “单于!” “报!紧急军情!报——!” 于夫罗此刻正端坐在帅帐之中,听取着前方攻城部队的战况汇报。 “何事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那名探马踉踉跄跄地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地禀报道: “单于!不好了!在……在我军大营数里之外……发现……发现大量不明身份的兵马!” 第57章 援军天降 斗将夺威 一九一年,八月初八。 太原城外,地平线的尽头,卷起了新的烟尘。 一面“刘”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招展。 紧随其后的,是军容虽不算鼎盛,却带着一股锐气的兵马。 刘备,他的兵马,终于赶在太原城破之前,抵达了这片浸满鲜血的土地。 城墙之上,郭淮几乎是凭着一股意志在支撑着身体。 当看到那个面刘字大旗时,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再也支撑不住,险些跌倒。 “援军……是援军!” “我们有救了!” 郝昭,年仅十三四岁的少年,此刻也是满脸烟火色,眼中布满了血丝。 他扶住郭淮,声音因激动。 城墙上,所有残存的守军,无论民壮还是降卒,都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匈奴人的攻势,戛然而止。 于夫罗的帅帐之内,气氛压抑。 “报——!” 探马连滚带爬地再次冲了进来。 “单于!南方出现汉军!打探清楚了是刘备军!” 于夫罗猛地站起身。 “刘备?” “袁绍的情报里,说的就是攻打刘备。” “想不到,他自己送上门来!” 匈奴的攻城损失,迅速的被统计上来。 匈奴人在这几日的攻城战中,折损了三千多条性命,受伤的是超过五千。 对于总兵力五万的匈奴主力而言,这是一个不小的损失。 不过,清点完兵马,于夫罗看着自己帐下依旧有着四万二千精锐匈奴勇士,再瞟了一眼旁边战战兢兢的高干及其麾下残存的一万二千并州兵。 “五万四千对两万余人,其中骑兵更是我匈奴占优,汉军骑兵才四千多,哼。” 于夫罗嘴角咧开一丝残忍的笑容。 “刘备小儿,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他对高干说道:“高使君,你说,我们能不能一战击溃这刘备?” 高干连忙躬身道:“单于神威,匈奴勇士天下无敌!区区刘备,不过插标卖首耳!此来正好一并歼灭,以绝后患!” 两军各自后撤,稍作整顿。 午时刚过。 太原城外的旷野上,两军壁垒分明,排开了阵势。 匈奴一方。 于夫罗骑着高头大马,立于阵前。 他左侧是面色阴沉的高干,以及高干麾下的几名将领。 右侧,则是四名匈奴万夫长,个个膀大腰圆,气息彪悍。 其后,四十多名千夫长杀气腾腾,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匈奴骑兵和高干的步卒。 刘备一方。 刘备立马阵中,面色沉静如水,目光坚毅。 他的左边,是沈潇,他旁边是身姿飒爽的黄舞蝶。 再旁边,是程昱、黄忠、魏延、许褚。 刘备的右边,则是关羽、张飞、李典、龚都、何仪等人。 沈潇凑近刘备,低声说道:“主公,匈奴人看着人多,但将领嘛,我看也就那样。” “咱们这边猛将兄这么多,不如先斗将,挫其锐气,乱其军心。” 沈潇继续道:“待会儿如果对方出战,可以让仲康(许褚)先上,给他练练手,也摸摸对方的底。” “若是对方有高手,再让二哥三哥他们上不迟。”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让他们先打个三十回合,再下杀手,如果杀得太快,怕把匈奴人吓到不再斗将了。” 刘备点了点头,看向许褚:“仲康,听先生的。” 许褚瓮声瓮气地应道:“喏!主公放心,先生放心!看俺不砸扁那些匈奴崽子!” 匈奴阵中,于夫罗见刘备军摆开阵势,并不急于全军掩杀。 他也想先试试对方的斤两。 他对着身边一个亲信千夫长使了个眼色。 那千夫长名为于大,身高体壮,一脸凶悍,使一柄开山大斧,武力大约在八十上下,在匈奴军中也算是一员悍将。 “于大,你去,给本单于取了刘备帐下将领的首级来!”于夫罗用匈奴语喝道。 “遵命,单于!” 于大策马而出,直奔刘备军阵前,口中用生硬的汉话大喝:“对面汉军,谁敢与某一战!” 声如闷雷,气焰嚣张。 沈潇对刘备使了个眼色。 刘备会意,看向许褚。 许褚早已按捺不住,大吼一声:“狗贼休狂!你家许褚爷爷来也!” 他拍马舞刀,直取于大。 两人战马交错,兵器碰撞。 “哐当!”一声巨响。 许褚的大刀与于大的开山斧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于大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斧柄上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险些握不住兵器。 “这黑炭头好大的力气!”于大心中一惊。 他打起精神,挥舞大斧,与许褚战在一处。 许褚却是不慌不忙,记着沈潇“三十回合再杀人”的吩咐。 他刀法大开大合,看似凶猛,却总在关键时刻留有余地,并不急于取胜。 时而故意卖个破绽,引诱于大进攻,时而又猛攻几招,逼得于大险象环生。 战场之上,只见两人你来我往,斧影刀光,甚是激烈。 转眼间,二十余回合过去。 于大渐渐感到力怯,斧法也开始散乱。 城墙上,郭淮和郝昭等人也紧张地观看着这场战斗。 当看到许褚那泰山压顶般的气势,郭淮不由赞道:“好一员猛将!” 三十回合已到。 许褚大喝一声:“匈奴小儿,拿命来!” 他不再留手,手中大刀猛然加速,刀风呼啸,带着一股凌厉无匹的气势,直劈于大面门。 于大见状大惊,急忙举斧招架。 “咔嚓!” 许褚的刀锋如同切豆腐一般,直接斩断了于大的斧柄,余势不衰,从于大的肩头斜劈而下! “噗嗤!” 鲜血飞溅,于大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便被劈落马下,当场毙命。 “好!”刘备军阵中爆发出一阵喝彩。 许褚勒马,刀尖滴血,威风凛凛。 于夫罗见状,脸色铁青,怒火中烧。 “废物!”他狠狠骂了一句。 随即,他指向一名万夫长:“挛鞮!你去!给本单于将此人碎尸万段!” 那名匈奴万夫长,名为挛鞮,乃是匈奴王族,身材更加魁梧,手持一根狼牙棒,浑身散发着暴戾之气,武力高达九十二。 挛鞮狞笑一声,拍马而出,直扑许褚。 “汉将休走!留下狗命!” 许褚见又来一个,更是兴奋,大笑道:“来得好!正好拿你祭刀!” 两人战在一处。 这一次,许褚明显感到了压力。 挛鞮的狼牙棒势大力沉,招式狠辣,每一击都带着开碑裂石之威。 许褚也不敢怠慢,全力施展刀法。 刀来棒往,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震得人耳膜发痛。 两人从马上打到马下,又从马下战回马上。 尘土飞扬,杀气冲天。 转眼便是七八十回合过去。 挛鞮越战越是心惊,他没想到对面这个看似憨直的汉将,竟然有如此惊人的耐力和武艺。 他的体力已经开始下降,狼牙棒的攻势也渐渐迟缓。 许褚却是越战越勇,大吼连连,刀法愈发狂猛。 “死来!”许褚抓住挛鞮一个破绽,大刀横扫。 挛鞮躲避不及,被刀背狠狠抽在腰间,惨叫一声,跌落马下。 未等他起身,许褚已然催马赶到,手起刀落! 又一颗匈奴将领的头颅冲天而起。 “万夫长死了!”匈奴阵中一阵骚动。 于夫罗气得浑身发抖。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猛地一挥手,指着四个武力在八十以上的千夫长说道:“你们四个给我一起上!将那厮乱刀砍死!” 随着他一声令下,匈奴阵中同时冲出四名千夫长。 这四人皆是匈奴军中的勇士,虽然单打独斗不如挛鞮,但四人联手,自忖也能拿下许褚。 不仅如此,于夫罗还暗中对一名以箭术闻名的千夫长使了个眼色,命其在旁策应,准备用暗箭伤人。 “无耻之尤!”张飞见状大怒,豹眼圆睁。 “四个打一个,算什么好汉!三哥来也!” 他正要拍马出阵。 沈潇却及时拉住了刘备的衣袖,低声道:“主公,对方想玩群殴,咱们也别客气。” “让二哥、三哥一起上。” “还有,汉升老将军,劳烦您压阵,防着点对面的冷箭。” 刘备立刻会意,朗声道:“云长、翼德,助仲康一臂之力!” 又对黄忠道:“有劳黄将军了!” 关羽丹凤眼一凛,青龙偃月刀一摆:“插标卖首之徒!” 张飞早已等不及,大吼一声:“匈奴狗贼,看矛!” 两人拍马而出,与许褚并排,迎向那四名匈奴千夫长。 黄忠则默默催马向前数步,取下背上的宝雕弓,搭上一支狼牙箭,目光如电,锁定了匈奴阵中那个蠢蠢欲动的弓箭手千夫长。 那四名匈奴千夫长见刘备军中又冲出两员气势非凡的猛将,心中也是一凛。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们怒吼着,挥舞兵器,分头攻向许褚、关羽和张飞。 然而,实力的差距,实在太过悬殊。 许褚本就勇猛,此刻有两位兄弟助阵,更是如虎添翼。 关羽的青龙偃月刀,拖刀而行,看似缓慢,实则蕴含千钧之力。 只一合,便将一名匈奴千夫长连人带马劈为两半! 张飞的丈八蛇矛,更是如同蛟龙出海,。 一名匈奴千夫长刚刚举起弯刀,便被张飞一矛刺穿了咽喉,挑落马下。 剩下两名千夫长见势不妙,吓得魂飞魄散,拔马便想逃窜。 许褚哪里肯放,大刀一挥,斩断其中一人的马腿,那人滚鞍落马,被许褚赶上一刀结果。 最后一名千夫长拼命抽打战马,想要逃回本阵。 就在此时,那名准备放冷箭的匈奴弓箭手千夫长,眼看己方连折数将,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弯弓搭箭,便要射向背对着他的张飞。 “嗖!” 他弓弦刚响。 另一道更快、更急的破空之声已然响起! “啊!” 那名匈奴弓箭手千夫长惨叫一声,眉心中箭,仰天便倒。 出手者,正是黄忠! 几乎在黄忠发箭的同时,关羽冷哼一声,催动战马,追上最后那名逃跑的千夫长,手起刀落。 转瞬之间,五名千夫长,包括一名万夫长,以及一名暗箭伤人的弓箭手,尽数毙命。 刘备军阵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威武!威武!” 城墙上的郭淮、郝昭以及所有守军,看得是目瞪口呆,更是心潮澎湃。 匈奴阵中,一片死寂。 于夫罗眼神中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他引以为傲的勇士,在对方面前,竟然如同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 第58章 铁血碰撞 于夫罗退回了大阵中央。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自己麾下。 四万两千多名匈奴勇士,依旧是草原上的狼群。 再加上高干手下那一万两千多残兵败将。 他心里的底气,又莫名其妙地回来了。 “高使君。” “让你的人,攻打前阵。” 高干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如同死灰。 他只能硬着头皮,颤抖着声音,对自己的亲兵下令。 “你们给我督战,让并州兵给我上!” “谁敢后退,立斩不饶!” 剩下的并州兵,再次被驱赶着,朝着刘备军那如同钢铁壁垒的阵地,发起了一次又一次徒劳的攻击。 这些并州汉子,心中的悲愤难以言表。 家乡被占,亲人离散,如今还要为虎作伥,攻打解救家乡的汉家军队。 这是何等的讽刺与悲哀。 刘备军阵中。 沈潇对刘备低声说道:“主公,高干这帮炮灰军也蹦跶不了几下。” “这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他指了指远处匈奴人黑漆漆的骑兵大阵。 刘备点了点头,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凝重。 “传令下去!” 刘备的声音沉稳有力,传遍了整个军阵。 “盾兵在前,结成坚阵!” “枪兵在后,长枪拒马!” “黄忠将军,指挥弓箭手,准备迎敌!” “骑兵分列两翼,相机而动!”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高干军连冲了几次,还没靠近刘备军的阵前,就被黄忠率领的弓箭手,以密集的箭雨射了回去。 “嗖!嗖!嗖!” 尖锐的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每一声呼啸,都伴随着一名并州兵痛苦的倒下。 地面上,很快便铺满了尸体。 高干军再次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死伤超过六千人。 残存的士兵,看着同伴的惨状,听着耳边凄厉的哀嚎,彻底崩溃了。 他们再也顾不上身后督战队那些明晃晃的刀枪。 “败了!我们败了!” “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跑啊!” 他们哭喊着,丢盔弃甲,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向后溃逃。 高干眼见手下兵马如同惊弓之鸟,彻底失去了控制。 任凭他的亲兵如何打骂砍杀,都无法阻止这雪崩般的溃败。 若是再强逼下去,这些被逼到绝路的并州兵,恐怕会先调转枪头,对付自己这个把他们推向死亡的“主帅”。 “撤…撤退…” 高干声音沙哑地喊道。 于夫罗在匈奴大军阵后,冷漠地注视着高干军的再一次溃败。 在他看来,高干军的作用,就是消耗刘备军的箭矢和体力。 如今看来,效果还算不错。 至少,汉军的弓箭手射了这么多轮,箭矢总会少一些吧。 见高干军狼狈不堪地退下,于夫罗嘴角勾起轻蔑的笑容。 “废物。” 随即,他猛地举起了手中的马鞭,指向刘备军的阵线。 “匈奴的勇士们!” “让这些卑微的汉人看看,谁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雄鹰!” “进攻!” 随着他一声令下。 匈奴军阵中,一个由整整万名骑兵组成的庞大方阵,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马蹄踏地,发出的沉闷声响,由远及近,直接朝着刘备军的步兵方阵发起了冲锋。 他们要用铁蹄踏碎一切阻挡。 刘备军阵前。 “大盾!立!” 随着传令官的一声声怒吼。 前排的盾兵们齐声咆哮,将手中的巨盾狠狠地砸在地上。 盾牌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重的闷响。 一面面巨盾连接在一起,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壁垒。 盾牌之间的缝隙中,一杆杆锋利的长枪以标准的四十五度角向上倾斜。 枪尖在阳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枪尾则深深地抵入坚实的地面,稳如泰山。 整个军阵,宛如一只遍体长刺、蓄势待发的巨大刺猬。 当匈奴骑兵那黑色的洪流冲到百步之内时。 “放箭!” 黄忠苍老而有力的声音再次响起,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弓弦震动的嗡鸣声连成一片。 万箭齐发! 密集的箭矢铺天盖地地射向迎面冲锋的匈奴骑兵。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沉闷而令人心悸。 冲在最前排的匈奴骑兵纷纷惨叫着栽倒马下。 战马中箭发出的凄厉悲嘶声,把骑士狠狠的摔到马下。 然而,这些匈奴骑兵久经战阵,悍不畏死。 死亡的威胁,并不能让他们感到恐惧。 “冲啊!” “杀光这些汉狗!” “为了单于!” 匈奴的万夫长和千夫长们,在队伍中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声嘶力竭地催促着士兵。 他们用匈奴语疯狂地嚎叫着,用原始的野性鼓动着士兵们的血性。 “冲到他们面前!用我们的弯刀砍下他们的头颅!胜利就是我们的!” 骑在马上的匈奴兵,无视了身边不断倒下的同伴,依旧疯狂地向前冲击。 在他们看来,只要能突破汉军那看似密不透风的箭雨,冲到那些步兵的面前。 凭借骑兵无可匹敌的冲击力和弯刀的锋利,就能轻易撕碎对方的防线。 鲜血,染红了他们冲锋的道路。 尸体,铺满了他们前进的轨迹。 在付出了超过五千人的惨重代价之后,匈奴骑兵终于冲破了箭雨。 狠狠地撞向了刘备军的盾墙。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仿佛山崩地裂。 刘备军的盾墙,在匈奴骑兵猛烈无比的冲击下,剧烈地晃动起来。 前排的盾兵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双臂发麻,气血翻腾。 “杀!” 早已等候多时的刘备军将领们,齐声怒吼。 许褚手持大刀,一马当先,如同猛虎下山,直接迎上了撞击最猛烈的匈奴骑兵。 魏延挥舞着长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紧随其后。 张飞豹头环眼,手中的丈八蛇矛如同毒龙出洞,发出震耳的咆哮。 李典、龚都、何仪等人,也各自带领着本部兵马,与冲上来的匈奴骑兵绞杀在了一起。 一时间,刀光与鲜血交织,怒吼与惨叫并存。 刘备军阵地的最前方,瞬间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冲上来的匈奴骑兵,虽然个个凶悍异常,但在准备充分、严阵以待的刘备军步兵面前,却难以讨到丝毫便宜。 他们的战马,在密集的盾牌和林立的长枪面前,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冲击速度。 反而因为过于拥挤,成为了步兵们绝佳的攻击目标。 不断有匈奴骑兵被锋利的长枪从奔驰的马背上刺穿身体,高高挑起,然后重重摔下。 匈奴人的尸体,在阵前迅速堆积起来,越堆越高,渐渐形成了一道由血肉构成的矮墙。 后续的匈奴骑兵,不得不踩着同伴那温热的尸体,继续向前冲锋。 但他们的攻势,明显被遏制住了,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于夫罗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 他派出的第一波万人骑兵队,竟然在刘备军的阵前,被打得寸步难行,伤亡惨重。 眼看着就要被彻底击溃。 他心中的怒火,如同火山一般猛烈喷发。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于夫罗面目狰狞,双眼赤红,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 “传我将令!” 他留下五百名最为精锐的亲卫,护卫在自己身边,以防不测。 然后,用手中的弯刀,指向前方那片惨烈无比的战场。 “所有匈奴勇士!全部给我压上去!” “不计代价!” “碾碎他们!撕碎他们!” 第59章 烈焰焚胡 剩余的三万多匈奴骑兵,黑压压的一大片,得了于罗夫的将令,开始向刘备军的本阵发起了更为凶狠、更为猛烈的冲击。 马蹄声震天动地,整个大地都在剧烈摇晃。 刘备军阵中。 沈潇瞅着那黑压压一片再次涌过来的匈奴骑兵。 他转向刘备:“主公,匈奴人这是被逼急了,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刘备的面色凝重,嗯了一声。 “先生现在能用我们的秘密武器了吗?” 沈潇嘿嘿一笑,:“主公,是该让咱们的宝贝疙瘩登场了。” 他凑得更近了些:“让仲德带领的投掷手开始准备了。” “现在就准备?” 刘备不确定的问道。 “对!”沈潇斩钉截铁地说道,“这玩意儿,对付这种密集的骑兵冲锋,保管叫他们爽!” “好!就照先生说的办!” 刘备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传下命令:“命令程昱组织的投掷手,准备招呼客人了!” 命令飞快地传到了程昱那里。 程昱此刻正站在步兵阵线的后方,神情冷峻。 他的身边,是三队早就准备停当的六千士兵,每个人身上都挂着两个黑色陶罐。 这些陶罐,就是沈潇嘴里的“陶瓘炸弹”。 接到命令,程昱嘴角微微一抿,对着手下的投掷手沉声喝道:“诸位弟兄,建功立业,就在今天了!” “听我号令!” “第一队,准备点火!” 匈奴的三万多骑兵,汇合了先前冲击失利后撤下来的残兵败将,再次形成了一股遮天蔽日的攻势。 他们明显吸取了之前的教训,队列排得更加密集,冲击的速度也提了起来。 先前和刘备军步兵的缠斗的万人队,虽然损失不小,但也让他们看到了汉军兵力并非无穷无尽的底。 只要后续的兵力能跟得上,就能彻底压垮对方! “杀!” “为了单于!” 匈奴骑兵的大声嚎叫向前冲锋。 眨眼的功夫,黑色的骑兵洪流已经冲到了刘备军阵前两百步的距离。 刘备军前排的正在和匈奴万人队剩下骑兵交手的盾兵和枪兵,感受着地面传来的剧烈震动,不少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但他们依旧咬着牙,死死地坚守在自己的阵地上。 黄忠指挥的弓箭手,再次射出了两波箭雨。 然而,面对如此大规模的骑兵集团冲锋,箭矢的杀伤效果被大大削弱了。 不少匈奴骑兵即使身中数箭,却依旧狂嚎着,不管不顾地向前猛冲。 一百步! 七十步! 五十步! 程昱死死盯住越来越近的匈奴骑兵,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那只握着令旗的手,却纹丝不动。 他在等。 等一个沈潇反复强调过的最佳时机。 沈潇教给他的那个“三段式投掷法”,最关键的,就是时机和覆盖范围。 “点火!” 程昱猛地挥下了手中的令旗。 第一批投掷手迅速点燃了手中陶罐的引线。 引线发出“嗤嗤”的轻响,冒着一缕缕白烟。 三十步! “扔!” 程昱再次怒吼出声。 第一批整整两千枚陶瓘炸弹,带着呼啸的风声,被士兵们用尽全身力气奋力投向了匈奴骑兵最为密集的前锋队伍。 一个个黑色的陶罐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落了下去。 冲在最前面的匈奴骑兵,瞅见那些从天而降的黑色陶罐子,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不少人脸上露出了不屑的冷笑。 “哈哈,汉狗这是没招了吗?想用这些泥罐子砸死我们?” 匈奴的骑兵狂笑着,一边挥舞着手里的弯刀,劈开正朝他飞过来的陶罐。 当匈奴骑兵的前锋冲到距离汉军阵前大约十五步左右的距离时。 那些落入他们队伍中的陶罐,突然之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大响声! “轰!轰!轰隆隆——!” 一连串剧烈到极点的爆炸声,几乎是在先后几秒钟响起。 爆炸点覆盖了从阵前十步到四十步的广阔区域。 无数烧得通红的碎铁片,铁钉和陶罐的碎瓷片,夹杂着一股无法抵挡的强大冲击波,向着四周疯狂地横扫飞溅。 爆炸区域内的匈奴骑兵,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来,便被炸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战马凄厉的悲鸣声,士兵濒死前的哀嚎声,兵器被炸断的断裂声,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死亡交响乐。 坚硬的地面被炸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深坑。 先前还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匈奴骑兵,此刻纷纷栽倒,成片成片地倒了下去。 鲜血,在瞬间染红了他们脚下的大地。 残肢断臂,破碎的内脏,被炸飞的碎肉,抛洒得到处都是。 空气中,迅速弥漫开刺鼻的硝烟味和让人闻之欲呕的皮肉焦臭味。 “这……这是什么妖法!” 那些侥幸处在四十步开外,没有被爆炸直接波及的匈奴骑兵,看着眼前这地狱一般的惨烈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由于前冲的惯性,他们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向前。 不少人被前方同伴倒下的尸体和受惊胡乱冲撞的战马绊倒,从马背上滚落下来,随即就被后方涌上来的马蹄无情地踩踏成了肉泥。 五十步开外的匈奴骑兵,也是吓得亡魂皆冒。 他们拼了命地拉扯着马缰,声嘶力竭地呼喝着,试图让那些受惊的战马停下来。 然而,那些平日里还算驯服的战马,在经历了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爆炸声和如此惨烈的血腥景象之后,早已被吓得失去了控制。 它们疯狂地嘶鸣着,不受控制地扬起前蹄,惊恐地四处乱冲乱撞,根本不听从骑手的任何指挥。 整个匈奴骑兵的阵型,在这一瞬间,彻底大乱! “第二批!上前!点火!” 程昱根本没有给匈奴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第一批投掷手迅速退后,开始准备下一轮的陶瓘炸弹。 第二批投掷手则动作麻利地补上了他们空出来的投掷位置。 “扔!” 又是一声令下。 第二批两千枚陶瓘炸弹,再次带着死亡的呼啸声破空而出,准确无误地落入了已经陷入混乱的匈奴骑兵阵中。 “轰隆隆——!” 比刚才更加猛烈的爆炸声再次接连不断地响起。 爆炸产生的火光和滚滚的浓烟,几乎将整个前方的战场都彻底吞噬了。 “第三批!前进!继续投掷!” 程昱的脸膛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他指挥着手下的投掷手们,开始缓缓地向前推进,将一个个燃烧着的夺命陶罐,不断地扔进那些因为爆炸和惊马而挤作一团、动弹不得的匈奴人群之中。 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匈奴人彻底崩溃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草原铁骑,在这种他们前所未见的、闻所未闻的攻击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他们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身边的同伴被炸死,或者被那些受惊发狂的战马活活踩踏而死。 第60章 骑兵奇袭溃匈奴 战场之上,烟尘与血雾弥漫。 匈奴人的阵型,在陶罐炸弹的肆虐下,已然土崩瓦解。 沈潇见那黑压压的匈奴骑兵阵已经乱了套,心中一定。 时机已到! 他对刘备急声道:“主公!匈奴人彻底懵了!” “快让咱们骑兵上!” 刘备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他早就听沈潇提过,给骑兵配备了最后所带的三千个陶罐炸弹,以备不时之需。 这玩意儿,就是准备在关键时刻,给敌人送上一份“大惊喜”的。 “先生的意思是,让骑兵兄弟们也上?”刘备确认道。 沈潇用力点了点头:“没错!主公!” “咱们的骑兵兄弟们,出发前都进行过相关的适应性训练,对爆炸声响已经有所准备。” “让他们把身上带的那个宝贝疙瘩,都给匈奴人丢过去!” “运动的骑兵,投掷的范围更广,更能给这群没头苍蝇最后一击!” 刘备不再犹豫,当即下令:“传令!命我军骑兵,准备给匈奴人送份大礼!” “目标,敌军混乱之处,自由投掷!” 刘备军的四千多骑兵,早已按捺不住。 他们目睹了步兵袍泽用陶罐炸弹取得的辉煌战果,心中也是一片火热。 此刻得了将令,更是群情激昂。 “将军有令!骑兵准备!” “点火!投掷!” 四千多名骑兵,在各自将领的带领下,催动战马,如同离弦之箭,从两翼向着混乱不堪的匈奴军冲去。 他们一边冲锋,一边熟练地点燃了挂在马鞍旁的陶罐炸弹的引线。 这些骑兵,经过了沈潇特别要求的训练,对爆炸声响的承受能力远超常人。 他们的战马,也同样进行过脱敏训练,虽然依旧会有些许不安,但已能基本服从骑手的指挥。 “嗖!嗖!嗖!” 一个个冒着青烟的陶罐,被骑兵们奋力掷出,划过一道道弧线,精准地落向匈奴骑兵最为密集,也是最为混乱的区域。 由于骑兵的高速机动性,他们投掷的陶罐覆盖了更广阔的战场。 “轰!轰隆隆——!” 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浪。 这三千颗陶罐炸弹,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匈奴人的心理防线。 “啊!魔鬼!他们是魔鬼!” “天神发怒了!” “跑啊!快跑啊!” 所有的匈奴骑兵,再也顾不得什么单于的命令,什么草原勇士的荣耀。 他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战马受伤的匈奴兵,连滚带爬地从马背上摔下来,顾不得疼痛,拔腿就向后跑。 战马受惊胡乱冲撞的,骑手们也纷纷弃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尚能控制战马的,也只有不到三千之众,他们拼命抽打着马匹,头也不回地向着来时的方向溃逃。 溃败!彻底的溃败! 匈奴骑兵,此刻已是人仰马翻,哭爹喊娘,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遍地都是被遗弃的兵器、散落的旗帜,以及匈奴兵惊慌失措下掉落的各种杂物。 沈潇见状,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主公!赢了!我们赢了!” “主公,下令吧!” 刘备也很是高兴:“传令!全军出击!” “命翼德领三千骑兵,衔尾追杀,扩大战果!” “命云长兄领一千五百精骑,直取于夫罗中军!务必擒杀此獠!” “咚!咚!咚!” 刘备军中,战鼓声再次变得激昂急促。 “杀啊!” 早已按捺不住的刘备军步兵,在黄忠,许诸,魏延,李典,龚都,何仪的带领下,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如猛虎下山般,向着前方仍在混乱中的匈奴败军冲杀而去。 程昱则带着投掷手清点手边剩下的陶瓘炸弹。 关羽丹凤眼一凛,手中青龙偃月刀向前一指:“众将士!随我来!取于夫罗狗头!” 他一拍马背,胯下战马长嘶一声,当先冲出。 一千五百名精锐骑兵,紧随其后,卷起一道烟尘,直指匈奴中军帅旗方向。 张飞更是兴奋得哇哇大叫:“匈奴的小崽子们,你张爷爷来啦!都别跑!” 他手中丈八蛇矛舞得如同车轮一般,带领三千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向着四散奔逃的匈奴溃兵追杀而去。 在匈奴后方的于夫罗目睹了己方骑兵的惨败,尤其是那接二连三、毁天灭地般的爆炸,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攻击方式。 那爆炸的威力,简直是神明降下的惩罚! 当他看到关羽领着骑兵向自己这边杀来时,更是肝胆俱裂。 斗将之时,关羽那惊世骇俗的武勇,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挡住!快给本单于挡住他们!”于夫罗惊慌失措地尖叫。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高干,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高使君!高使君!快!让你的人顶上去!快!” 高干此刻的脸色,很难看。 他亲眼目睹了匈奴人的溃败,也看到了刘备军那势不可挡的兵锋。 尤其是那炸得天崩地裂的陶罐,更是让他恐惧。 可于夫罗的命令,他又不敢不听。 “是……是,单于!”高干颤抖着应道。 他心中暗骂于夫罗无耻,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对身边的亲兵下令:“快!让并州兵……让并州兵顶上去!” 吩咐完高干之后,于夫罗再也不敢停留。 他可不想成为刘备军的俘虏,更不想被那个红脸长髯的汉将一刀劈了。 “亲卫!保护本单于!撤!快撤!” 于夫罗带着身边仅剩的,未曾投入战场的那五百名最为精锐的匈奴王帐亲卫骑兵,拨转马头,狼狈不堪地向着北方逃窜而去。 连帅旗都顾不上了。 高干眼见于夫罗逃之夭夭,心中更是凉了半截。 刘备军有那种威力巨大的爆炸物,匈奴主力都挡不住,凭他手下这些残兵败将,更是以卵击石。 他可不想把自己的小命也丢在这里。 “督战队!给老子顶住!逼着那些并州兵给我上!”高干对着身边仅剩的几十名亲兵恶狠狠地说道。 “其他人,跟我走!” 说完,他也不管那些并州兵的死活,带着不到三十骑的亲兵,调转马头,向着冀州的方向仓皇逃窜。 他连并州都不敢回了,生怕被愤怒的并州民众撕成碎片。 那些被高干的亲兵逼迫着上前抵挡的并州兵,眼睁睁看着匈奴主力大败,连单于都跑了。 现在,那个把他们当炮灰的高干,也丢下他们独自逃命。 心中的愤怒和绝望,如同火山一般爆发了。 “弟兄们!匈奴人败了!高干那狗贼也跑了!” “我们还替这些畜生卖命作甚!” “杀啊!杀了这些高干的走狗!” 一名并州军官振臂高呼。 残存的并州兵们,瞬间红了眼。 他们不再理会冲上来的刘备军,而是调转矛头,怒吼着杀向了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此刻还想逼迫他们送死的高干亲兵。 高干的那些亲兵,数量本就不多,又哪里是这些积怨已久的并州兵的对手。 片刻之间,便被愤怒的并州兵斩杀殆尽。 “杀匈奴狗!报仇雪恨!” 解决了高干的亲兵,这些并州兵并未溃散,而是自发地组织起来,掉头冲向了那些正在奔逃的匈奴溃兵。 家乡被毁,亲人离散的血海深仇,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太原城墙之上。 郭淮和郝昭等人,一直紧张地关注着城外的战局。 当看到匈奴骑兵在神秘的爆炸中溃不成军,刘备军全线追击之时,城墙上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欢呼声。 “赢了!玄德公赢了!” “苍天有眼啊!” 郭淮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对身旁的郝昭说道:“伯道!你率领城中士卒,守好城池,防止匈奴散兵袭扰!” “我要亲自去追杀那些匈奴狗贼!” 郝昭年岁虽小,却也知道此刻当以大局为重,用力点头道:“将军放心!太原城固若金汤!” 郭淮点点头,迅速奔下城楼。 他召集起城中所有还能骑马的青壮和士兵,七拼八凑,也只凑齐了百余骑。 马匹也大多是些劣马、驽马,远不如匈奴人的战马精良。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弟兄们!随我杀!” 郭淮一马当先,带着这支临时组建的百余骑兵,冲出太原城门,也加入了追杀匈奴溃兵的洪流之中。 第61章 追击匈奴败兵 战场之上,已是一片狼藉。 黄忠、许褚、魏延、李典、龚都、何仪,各自领着本部步卒。 冲向那些还在负隅顽抗,试图聚拢的匈奴残兵败将。 震天的喊杀声,响彻云霄。 刀光剑影,寒光闪烁。 血肉横飞,残肢断臂。 黄忠老将军一张弓拉得如同满月。 弓弦连响,“嗖!嗖!嗖!” 箭无虚发。 每一支箭都精准地带走一个试图反抗的匈奴兵士的性命。 匈奴兵惊恐地看着他,如同见了收割性命的死神。 许褚,人送绰号“武痴”,果然名不虚传。 他手中的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 刀锋过处,匈奴兵士便如同田里的麦子一般,成片倒下。 魏延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兴奋光芒。 他嘶吼着,带领士卒向前猛冲。 李典、龚都、何仪三人也不甘人后。 他们指挥着各自的士卒,稳扎稳打,步步推进。 对于那些胆敢抵抗的匈奴兵,他们毫不留情地斩杀。 刀劈,枪挑,戈刺。 战场变成了屠场。 与此同时,他们也分出人手。 看管那些失魂落魄、跪在地上乞求投降的俘虏。 这些匈奴兵,脸上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郭淮虽然带出的人少但也是直往匈奴人多的地方冲去,一时间也杀得匈奴人嗷嗷直叫。 高干手下反叛的并州兵也杀出了血性,前一时还是在匈奴人看来是绵羊的人现在却成的狼。 还有那些在战场上受惊乱窜的战马。 以及匈奴人先前劫掠而来和裹挟带来的牛羊。 还有匈奴带来的奴隶。现在都成了刘备的了。 另一边。 张飞豹头环眼圆睁,声若奔雷,响彻旷野。 他亲率三千骑兵,疯狂追剿那些四散奔逃的匈奴骑兵。 这些匈奴骑兵,不久之前还是不可一世的草原之狼。 此刻,却都成了惊弓之鸟,丧家之犬。 “匈奴的狗崽子们,哪里逃!” “吃你张爷爷一矛!” 张飞的咆哮声在旷野上空回荡。 他手中的丈八蛇矛,每一次凶狠地挥出,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挡在他面前的匈奴兵,无不被一矛刺穿,挑落马下。 一些匈奴骑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做出最后的抵抗。 “跟这些汉狗拼了!” “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然而,在张飞和他麾下如狼似虎的骑兵面前。 转瞬之间,便被汹涌的铁蹄踏得粉碎。 被锋利的长矛洞穿了身体。 殷红的鲜血,染红了他们逃窜的路径。 也染红了追击者的战袍。 而关羽,亲率着那一千五百精锐骑兵,如同一道赤色的闪电。 死死地咬住前方那面代表着匈奴单于的帅旗。 于夫罗和他那最后仅存的五百名王帐亲卫,此刻已是亡魂皆冒。 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悔恨,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强大的匈奴勇士,会败给这些曾经被他们看不起的汉人。 “快!快给本单于挡住他们!” 于夫罗尖叫着。 他根本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只是拼命地抽打着胯下的坐骑,希望能跑得再快一些。 眼看关羽气势汹汹的追击上来。 他毫不犹豫地留了下一百名匈奴王帐亲卫,充当断后的炮灰。 “勇士们!为了大匈奴!拦住他们!”一名亲卫头领悲壮地吼道。 然而,这区区百人,在关羽和他麾下如猛虎般的铁蹄之下,不过是螳臂当车。 一个凶猛的冲锋。 一个短暂的交手。 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化作一道寒芒。 刀光过处,人头滚滚。 那一百名匈奴亲卫,便被杀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关羽冷哼一声,并未停留。 他留下二百名士卒,负责打扫战场,收拢降兵,顺便阻拦那些可能跟上来的小股败兵。 他自己则带着剩余的一千三百骑,继续如风驰电掣一般,向前追赶。 坐骑的马蹄踏在草原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嗒嗒”声。 烟尘滚滚,杀气腾腾。 于夫罗眼角的余光瞥见追兵又近了,吓得肝胆俱裂。 他再次故技重施,又留下了两百名亲卫断后。 “本单于日后必有重赏!给我顶住!”他凄厉地喊道。 这一次,他期望这两百人能为自己争取到更多宝贵的逃生时间。 关羽丹凤眼一凛,眼中寒光更盛。 青龙偃月刀再次挥洒而出,带起一道道匹练般的寒光。 又是一场短暂而残酷的屠戮。 这两百名被誉为匈奴精锐的勇士,也迅速被击溃,死伤大半。 关羽再次留下四百名士卒,清扫战场,防止意外。 此刻,他麾下尚有九百精骑。 更重要的是,他们这一路追击,从被击溃的匈奴兵手中缴获了不少战马。 挑选一番后,多出了三百匹可以轮换的优良战马。 人马皆可轮替休息,追击之力,丝毫未曾减弱。 但于夫罗连续两次不惜代价地牺牲亲卫,也确实为他争取到了一段宝贵的距离。 追兵与逃寇之间,再一次拉开了一段不小的空隙。 就这样,一追一逃,便是整整两日两夜。 于夫罗一行,狼狈不堪,惶惶如丧家之犬。 他身边的亲卫,也只剩下最后的两百余骑,个个人困马乏。 他们终于逃到了雁门郡境内。 前方,隐约可见雁门关那雄伟的轮廓。 “雁门!雁门到了!我们有救了!”于夫罗几乎喜极而泣。 关羽和他那九百名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的追兵,也如影随形一般,紧跟着杀到了。 雁门关内的匈奴守军,以及一些从战场上侥幸逃回来的散兵游勇,本就因为主力大败而人心惶惶,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当他们看到关羽那身是血的红袍,那柄令人胆寒的青龙偃月刀,以及其身后杀气腾腾的汉军骑兵时。 最后的勇气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汉军杀来了!红脸的汉将杀来了!” “单于败了!我们快跑啊!” 关内顿时大乱。 于夫罗眼见关内守军已无战心,知道雁门关守不住了。 他连进关的守城的念头都不敢有。 带着身边仅剩的匈奴兵,连滚带爬,穿城而过,继续向北狼狈逃窜。 “刘备!沈潇!关羽!我于夫罗发誓!今日之耻,他日必百倍奉还!” 逃出雁门关外的时候,于夫罗身边只剩下不到三百人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雁门关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怨毒。 他发誓,一定要纠集更多的人马,回来找刘备报此血海深仇。 关羽见匈奴人弃城而逃,便率领着麾下精骑冲入了雁门关。 径直占领了这座闻名天下的雄关。 “快!速派人回报主公!” 关羽对身边的传令兵下令。 “告知主公,我军已成功攻克雁门关!” “另派精骑,沿途搜剿残余的匈奴败兵,绝不能让他们有机会喘息!” “遵命!” 第62章 郭淮,郝昭投靠 大战之后的原野,残阳如血,将大地映照得一片凄怆。 断裂的兵器,破碎的旗帜,还有横七竖八的尸体,构成了一幅惨烈的画卷。 刘备军的士兵们,虽然在战场上很累,但是因为胜利,他们都很兴奋。 他们默默地打扫着战场,收殓着同袍的遗骸。 太原城头,回到城的郭淮与郝昭并肩而立,城外的景象尽收眼底。 匈奴人的溃败,刘备军的勇猛,以及那惊天动地的“陶瓘炸弹”,都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玄德公,真乃英雄。”郭淮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敬佩与向往。 郝昭虽然年仅十三,但神色沉稳,他点了点头:“将军,我等当如何?” 郭淮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开城,迎玄德公入城!” “吾等,愿为主公效死!” 太原城的城门缓缓打开。 郭淮亲自带领着城中仅剩的八百余名兵士,以及仅剩的五千多名一直协助守城的青壮,出城相迎。 他们队列整齐,尽管衣甲不全,但士气高昂。 另一边,先前被高干裹挟,后来阵前倒戈的并州兵,也派出了代表。 他们经历了家破人亡的痛苦,又被高干当做炮灰,心中早已对高干和匈奴人恨之入骨。 刘备军的出现,于他们而言,不啻于黑暗中的一道曙光。 “罪将王凌,率残部六千,叩见刘将军!”一名身材高大的将领单膝跪地,声音哽咽。 “我等皆是被高干胁迫,家乡父老惨遭匈奴屠戮,今日得见将军天兵,愿为将军效死,驱逐胡虏!” 他身后,数千并州兵齐刷刷跪下,兵器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愿为将军效死!” 刘备连忙上前,扶起王凌和郭淮。 “诸位义士快快请起!备何德何能,敢受此大礼!” 沈潇站在刘备身侧,打量着郭淮和郝昭,心中暗道:“果然是历史上的猛人,一个骑兵统帅,一个守城大闸,这波不亏,赚大了!” 他凑到刘备耳边,压低声音道:“主公,这位郭淮将军,有统帅骑兵之才。至于那位小将郝昭,是守城的良将,王凌是王允的侄子,被士族迫害过。这几个人都是大才啊!” 刘备闻言,心中大悦,看向郭淮,郝昭,王凌的目光更加热切。 “哈哈哈,先生所言极是!今日得三位将军相助,备如虎添翼矣!” 郭淮,郝昭,王凌听沈潇如此推崇自己,又见刘备这般礼贤下士,心中更是感动。 “愿为主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三人齐声说道。 喜悦过后,便是清点伤亡与战果的沉重。 程昱负责统计,一项项数据汇总上来,程昱汇报。 “启禀主公,此役,我军伤亡颇重。” “参战兵力共计两万九千五百人,其中骑兵四千五百。” “与匈奴第一波万人队正面搏杀,我军步卒阵亡三千一百二十七人,重伤一千零八十九人,轻伤者不计其数。” 听到这个数字,刘备的拳头不由得握紧了,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沈潇在一旁也是暗自咋舌,冷兵器时代的绞肉机,果然是战场中伤亡比较高的一种。 程昱继续道:“后续追击、抓捕俘虏以及清剿残敌等战斗中,我军阵亡两千零七十五人,重伤五百三十一人,轻伤者亦众。” “总计,我军阵亡五千二百零二人,重伤一千六百二十人,全靠沈主薄请来仲景先生培养了很多医务兵,能救回很多人。” “至于那些反正的并州兵,他们在高干驱使下攻我军阵地时,死伤约六千余人。后斩杀高干亲兵,追杀匈奴溃兵,亦有数百人伤亡。原有一万两千兵马,现存约六千五百人,其中重伤者近两千。” 刘备叹了口气:“他们也是苦命人,传令下去,凡阵亡将士,皆厚恤其家属。重伤者,务必全力救治,不可怠慢。” “喏!”程昱应道。 “太原城中,原有守军八百,守城青壮五千余,皆愿归附主公。” 这个消息,总算冲淡了一些悲伤。 刘备点了点头:“善。接下来,便是战利品了。” 一提到战利品,众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这代表着实力的增强。 程昱清了清嗓子,开始详细汇报: “启禀主公,此役战果辉煌!” “一、人员类:” “俘虏匈奴降兵,共计一万六千三百二十七人。皆已缴械看押。” “解救奴隶四千四百一十五人。其中汉人奴隶两千五百零八人,多为被掠之并州百姓,对匈奴恨之入骨。其余一千九百零七人,乃是被匈奴灭族的部族之人,与匈奴亦有血海深仇。” 程昱补充道:“这些奴隶,长期遭受匈奴压迫虐待,个个骨瘦如柴,衣不蔽体。属下已经下令,先给他们食物和干净衣物,好生安抚。他们中许多人本就是马背上的好手,只要调养得当,假以时日,便能充实我军骑兵。” 沈潇插话道:“主公,这些人对匈奴的仇恨是最好的武器。咱们得给他们吃饱饭,给他们尊严,让他们知道跟着咱们有盼头。以后打匈奴,他们肯定嗷嗷叫往前冲。” 刘备深以为然:“先生所言甚是。仲德,此事你要妥善安排。” “二、牲畜类:” “缴获完好战马三万八千二百一十二匹。其中多为匈奴良马,可大大补充我军骑兵。” “缴获可用骡马四千五百三十匹。” “缴获活牛两万三千零七十五头。” “缴获活羊三万五千一百六十八只。” “另,战场之上遗弃死马约六万余匹,死牛羊约八万余头。部分尚可食用,已令士卒加快分割处理,并加快用盐腌制处理,部分给被抢百姓,大热天的坏得快,所有食物都得加快处理。” 这庞大的数字,让帐内众人都是喜形于色。 “三、武器装备类:” “缴获匈奴弯刀两万一千三百余柄。” “长矛、骨朵、套马索等杂项兵器,合计一万七千余件。” “弓两万五千余张,箭矢五十余万支,多已残破,需重新修缮。” “铁甲、皮甲合计七千余领,大多破损不堪。” “匈奴人的兵器装备,向来简陋,远不如我军精良。”程昱评价道。 沈潇心想:“是啊,要不是靠着骑兵的机动性和悍不畏死的精神,装备差的匈奴早被按在地上摩擦了。” “四、军事物资类:” “缴获匈奴帐篷约八千余顶。” “各类皮毛、毡毯等御寒衣物,堆积如山,具体数目尚在清点,预计可装备万余人。” “粮草方面,匈奴人多以肉食为主,随军携带的炒米、干酪等不足万石。但其在雁门郡大肆抢掠,搜刮到百姓存粮约三万石,皆被我军缴获。” 这些物资,对于即将到来的寒冬,以及后续的军事行动,都至关重要。 “五、财富类:” “自匈奴溃兵及雁门郡搜罗,得铜钱约七百余万钱。” “黄金三百二十余斤。” “各类珠宝玉器、珍玩古董等,装了满满十大箱,价值尚在估算。” 匈奴人本就不以财富见长,这些多半是他们沿途抢掠所得。 刘备听完汇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此战大胜,皆赖诸位将士用命,以及先生神机妙算!” 他看向沈潇,眼中充满了感激。 沈潇嘿嘿一笑:“主公过奖了,这都是大家伙儿一起努力的结果。不过,主公啊,咱们现在人也多了,地盘也大了,接下来这摊子事儿可不少啊。” 他指了指那些降兵和奴隶:“这一万多匈奴降兵,怎么安置是个大问题。杀了不人道,放了又怕他们卷土重来。还有那些反正的并州兵,也得给个说法。太原、雁门二郡的民生也得恢复,百废待兴啊。” 刘备点了点头,胜利的喜悦是短暂的,接踵而来的,是更为复杂的治理难题。 “先生有何高见?”刘备虚心求教。 帐内众将的目光,也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沈潇。 第63章 沈潇对匈奴降兵的计策 沈潇听刘备问计,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轻松,又藏着几分算计。 “主公,这摊子事儿啊,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他清了清嗓子,帐内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咱们先说这赏罚。” “之前咱们的赏罚,我觉得吧,还不够细,不够到位。” 刘备微微颔首:“愿闻先生高见。” 沈潇伸出一根手指:“首先,阵亡和伤兵的抚恤,这个主公先前已经说了,要厚恤,要全力救治,这个是根本,绝对不能含糊。” “将士们为咱们拼命,咱们不能让他们寒了心,更不能让他们的家人没了依靠。” 沈潇继续道:“接下来,就是杀敌奖励。” “我琢磨着,得细化一下。” “普通兵,杀一个,赏田五亩或钱五贯。” “杀一个的十长级别,赏田十亩或钱十贯。” “杀一个的百夫长级别,赏田六十亩或钱六十贯。” “杀一个的千夫长级别,赏田二百亩或钱二百贯。” “至于那万夫长级别,这次匈奴的万夫长都死绝了,以后要是再碰上,杀一个,赏田五百亩或钱五百贯!” “其他的官职,根据大小,另行计算。” 这赏格,不可谓不重!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土地就是命根子。 五亩田或五贯钱,足够一个普通农户家庭勉强糊口。 而斩杀一名千夫长,就能获得二百亩田或二百贯钱,那几乎是一跃成为大地主了。 刘备听着,眼神也亮了起来。 他知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样的赏赐,足以让士兵们在战场上嗷嗷叫着往前冲。 沈潇又补充道:“而且,我建议啊,以后杀敌,不用非得割首级了。” “战场上刀剑无眼的,为了个首级,万一自己受伤了,或者耽误了战机,不划算。” “咱们可以设战场记录官。” “由各部的什长、队长、屯长这些基层军官负责初步记录,战后由各级军官汇总,特别是百人以上的大战团,一定要有专人详细记录战斗情况和杀敌数目。” “还得教士兵识数,战后也可以加入记录数据并互相监督。” “这样既准确,也安全。” 张飞在一旁听得直乐:“先生这法子好!省得砍了脑袋还得提溜着,怪沉的!” 众人闻言,皆笑。 沈潇也笑了笑,继续说:“还有,那些民夫,以及大本营里协助的后勤人员,他们虽然不上阵杀敌,但也是出了大力的。” “大战胜利后,根据他们出力的多少,也得赏个一亩两亩田地,不能让他们白辛苦。” “人心都是肉长的,咱们对他们好,他们才会真心实意地为咱们做事。” 刘备深以为然:“先生所言极是,赏罚分明,才能上下同心。” “那罚呢?”程昱在一旁开口问道。 沈潇面色一肃:“罚,更要严明!” “我们是仁义之师,不是那些烧杀抢掠的贼寇。” “我建议,要明确规定,严禁烧杀抢掠!特别是针对百姓!” “严禁奸淫妇女!违者,斩!” “不能拿老百姓的一针一线!这是纪律!” “不能欺压百姓,强买强卖,更不能仗着自己是兵就横行霸道!” “还有很多细则,比如不得破坏农田,不得惊扰乡里,不得聚众赌博,不得酗酒滋事等等。” “这些都要一条条列出来,全军上下,一体遵行!违者,严惩不贷!” 沈潇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异常严肃。 他深知,一支没有纪律的军队,就算再能打,最终也只会沦为祸害百姓的兵匪。 刘备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先生所言,深合我心。” “昱,此事便由你和先生一同商议,尽快拟定出详细的赏罚条例,颁行全军。” 程昱躬身应道:“喏!” 沈潇接着转向了另一个更棘手的问题。 “主公,接下来,就是那些匈奴降兵了。” “一万六千多匈奴降兵,这可不是小数目。” 刘备眉头微蹙:“先生有何良策?” 沈潇说:“匈奴降兵,比较麻烦。” “一万六千多人,杀了,不人道,也显得咱们残暴,失了仁义之名。” “可要是放了,他们回去缓过劲来,必定又会南下袭扰,后患无穷。” 帐内众将闻言,也都面露思索之色。 这确实是个两难的问题。 沈潇嘴角勾起一抹有些莫测的笑容:“我的想法是,区别对待,分化瓦解,让他们再也拧不成一股绳。” “首先,把这些降兵中的十长、百夫长、千夫长,还有那些匈奴贵族,都给挑出来。” “匈奴的万夫长这次运气不好,都死光了,不然也得揪出来。” “剩下的,大约还有一万二千多普通匈奴兵。” 沈潇顿了顿,看向程昱:“仲德先生,接下来的事情,可能要辛苦你了,手段或许有些……嗯,激烈。” 程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淡淡道:“先生但说无妨,昱,明白。” 沈潇继续道:“让这一万二千多匈奴兵,每人写一份悔过书。” “内容嘛,就是痛骂匈奴的残暴,痛骂所有敢于侵犯大汉的异族,甚至让他们骂他们自己的神灵。” “骂得越狠越好,写得越情真意切越好。” 沈潇没看众人的讶异,接着说:“然后,从之前挑出来那些匈奴军官和贵族里面,选出大约两千个反抗最凶、平日里作恶最多、民愤最大的。” “把这些人拉出来,让那一万二千多写了悔过书的匈奴兵,一人上去砍几刀。” “不用砍死,但必须见血,必须让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沾上他们同族贵族的血。” 此言一出,连刘备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沈潇叹了口气:“主公,我知道这法子听起来不太光明正大,甚至有些残忍。” “但对付这些狼崽子,不用点非常的手段,他们是不会真正屈服的。” “让他们亲手了结一部分同族,手上沾了血,他们内部就会产生巨大的裂痕,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团结。” “而且,这也是一种筛选。” “程昱先生,如果这一万二千多人里,有谁不肯写悔过书,不肯骂,或者不肯动手去砍那些匈奴军官贵族的,怎么办?”沈潇看向程昱。 程昱眼中寒光一闪,吐出两个字:“杀了。” 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沈潇点了点头:“没错,就是杀了。” “这种时候还心向匈奴,不肯与过去切割的,留着也是祸害。” “至于那些写了悔过书,也动了手的,暂时可以饶他们一命。” “但也不能让他们有逃回草原的心思。” “所以,从那剩下的两千多匈奴军官和贵族里面,再挑出一批人。” “挑那种原本就是底层匈奴出身,对上层贵族也有怨气,而且头脑灵活,愿意真心投靠我们的人。” “让他们当‘匈奸’。”沈潇吐出了一个现代词汇,随即解释道,“就是我们安插在匈奴人中的眼睛和钉子。” “剩下的那些匈奴军官贵族,就罚去做苦力,修路,挖矿,什么时候干不动了,什么时候算。” “那些写了悔过书的普通匈奴兵,如果有人逃跑,这些‘匈奸’就要拿着他们写的悔过书,跑到草原上去,好好给他们的旧部族宣传宣传,让他们看看这些‘英雄’的真面目。” “当然,这些‘匈奸’自己也得把悔过书、骂神、动手那一套流程走一遍,一个都不能少。” “如果‘匈奸’自己也跑了,那就派其他的‘匈奸’去草原上继续宣传。” “把这些‘匈奸’打散,分开安置,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约。” “主公,如此一来,这些匈奴降兵内部,就会形成猜忌链。谁也不敢轻易相信谁,谁想逃跑,都得掂量掂量后果。” “他们就算回了草原,也会被自己的部族视为叛徒,人人喊打。” “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消除他们的威胁。” 沈潇说完,帐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他这一连串狠辣而周密的计划给震住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军事策略了,这是从根本上瓦解一个群体的凝聚力,诛心之策! 刘备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先生此计……虽稍显酷烈,但对付匈奴这样的强敌,或许也只有如此了。” 他看了一眼程昱:“仲德,此事便全权交由你负责。记住,手段可以狠,但不要滥杀无辜。我们的目标是瓦解他们,而不是单纯的泄愤。” 程昱深深一揖:“主公放心,昱,明白其中分寸。” 第64章 对投降匈奴的处理 太原城外,曾经的匈奴大营。 血腥味尚未散尽,又添了几分压抑的死寂。 程昱站在高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黑压压跪着的一万余名匈奴降兵。 沈潇那条“诛心”之计,正在他的手中一步步变为现实。 “不愿意写悔过书,不愿意唾骂自家神灵,不愿意与过去的自己切割的,站出来。” 程昱的声音直入每个匈奴降兵的心底。 人群骚动了一下,站出两千零三十二人。 沈潇曾对程昱说:“仲德先生,这事儿脏,得您来。主公脸皮薄,下不了这狠手。我呢,也就动动嘴皮子,真让我干,我怕是晚上要做噩梦。” 程昱当时只是淡淡一笑:“昱,明白。为主公大业,些许手段,何足挂齿。” “很好。”程昱点了点头。 “现在,把那些平日里作恶多端、民愤最大的匈奴军官、贵族,共两千一百三十七人,带上来。” 亲兵们如狼似虎地从降兵中拖拽出那些面如死灰的匈奴权贵。 他们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被捆缚着,像牲口一样被推搡到阵前。 “剩下的,一万二千三百二十名匈奴兵。” 程昱的目光扫过他们。 “你们,想活命吗?” 一片死寂。 然后是参差不齐的,带着颤音的回答:“想……” “想活命,就拿出你们的诚意。” “所有写悔过书的每人,上前,对这些曾经奴役你们、驱使你们来送死的贵人,动手。” “不必砍死,但必须见血。” “每个人,手上,都要沾上他们的血。” “这是你们的投名状。” 这话一出,匈奴降兵中一片哗然。 让他们亲手屠戮自己的族人,哪怕是贵族,这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折磨。 “不愿意的,可以站到他们那边去。”程昱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人群再次骚动。 这一次,有了些许变化。 一些血性未泯,或者说,还抱有幻想的匈奴兵,眼中露出了挣扎和愤怒。 陆陆续续,有人站了起来。 他们的眼神里,有不屈,有绝望,也有对程昱的刻骨仇恨。 一个,十个,百个…… 最终,足足有三千零四十一人站了出来。 程昱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冷笑,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很好,骨头还挺硬。” 他对那七千余名仍然跪着的匈奴兵说道:“现在,你们的机会来了。” 程昱将早已备好的悔过书一字排开,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跪着的匈奴兵。 “都拿起来,大声念!” 一个干瘦的刘备军小吏拖长了声音:“不识字的,旁边有人教你们,听着!” 跪着的匈奴兵们颤抖着拿起纸张,空气中弥漫着墨汁和恐惧混合的味道。 “我……我,呼延豹,是草原上的豺狼……不,连豺狼都不如……”一个匈奴兵结结巴巴地念着,声音带着哭腔。 另一个匈奴兵旁边,一个刘备军的士卒不耐烦地指点着:“这句!‘罪该万死’!念!” “念完了的,按手印!”士卒抓过一个匈奴兵的手,狠狠按在悔过书的末尾。 程昱面无表情,待大部分人都完成了这个步骤,才缓缓开口:“很好。” “现在,拿起你们面前的刀。” 那些被捆绑的匈奴军官和贵族们开始骚动,眼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程将军,程大人!饶命啊!我们也是被逼的!”一个曾经的千夫长凄厉地喊道。 另一个贵族则破口大骂:“你们这些汉狗!不得好死!我们匈奴的勇士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程昱看着那些跪着的匈奴兵:“去,向你们曾经的头人、贵人,展示你们的‘悔过’。” “不必杀死,但,必须见血。” “每个人,都必须沾上他们的血。” 跪着的匈奴兵中发出一阵压抑的呜咽,许多人面如死灰,握着刀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不动手的,”程昱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就去那边,和他们作伴。” 一个离得近的匈奴兵,牙齿打着颤,突然发出一声怪叫,闭着眼睛冲向一个被捆着的匈奴百夫长,胡乱地在他胳膊上划了几刀。 “啊!”百夫长惨叫一声,鲜血瞬间涌出。 “下一个!”负责监刑的刘备军士卒吼道。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阿古拉!你这个叛徒!你忘了是谁提拔你的吗?”一个被砍的匈奴贵族怒吼,脸上青筋暴起。 “族长……饶了我吧……我也是没办法啊……”那名叫阿古拉的匈奴兵哭喊着,又补了一刀。 而那两千零三十二个先前站出来不愿写悔过书的匈奴兵,此刻被隔离开,脸上表情各异。 一个壮汉双目赤红对动手的匈奴兵大骂:“懦夫!草原的耻辱!你们会受到长生天的惩罚!” 一个先前还梗着脖子的匈奴兵,看到一个平日里与他交好的同伴,此刻也哭嚎着给一个贵族放血。 他的眼神中闪过悔意。 一个年老的匈奴军官被两个降兵按住,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咒骂,只是死死地盯着程昱,眼神中充满了怨毒:“汉人……你们的手段……真狠……” 程昱站在高处。 “现在,你们!”他指向那七千二百四十七名刚刚砍过同族贵族的匈奴兵。 “去,把那些不愿屈服的杂种,也给我清理干净。” 七千多人眼神看向了另一边站着的五千零七十三人。 那五千多人瞬间脸色惨白。 “不!程昱!你不得好死!”一个匈奴壮汉绝望地嘶吼。 “懦夫!你们这群草原的耻辱!”另一个站着的匈奴兵对着跪下的人大骂。 “杀光他们!”程昱再次催促。 第65章 准备援军郭嘉 匈奴兵们手中握着刚刚砍过同族的刀。 一个刘备军的士卒挥舞着手中的鞭子,狠狠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愣着干什么!想和他们一样吗?” 七千多人,带着沾满鲜血的刀,冲向了五千多人。 “饶命啊!我们错了!”有匈奴兵开始跪下,带着哭腔求饶。 “族长!救我!”有人向着地上那些被砍死贵族呼喊。 贵族们已是冰冷的尸体。 刀光闪过,带着猩红的血迹。 那些站着的“硬骨头”,绝望地看着同族举起屠刀,砍向自己。 程昱站在高处,直到最后一个“硬骨头”倒在血泊中。 五千多具新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与先前的贵族尸体混在一起。 活下来的七千二百四十七名匈奴兵,他们的意志,彻底被摧毁了。 沈潇的计策,果然够狠。 一个时辰后。 空地上,多了七千多具尸体。 活下来的七千多匈奴兵,个个浑身浴血,以后他们就是刘备手上的刀。 他们手上,都沾满了同族的鲜血。 从此以后,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草原,再也不会接纳他们。 他们唯一的活路,就是紧紧跟随刘备。 “很好。”程昱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们会给你们更好的衣食,比你们在匈奴部落里时更好。” “至于那些匈奴军官和贵族,没被选上当‘匈奸’的……” 程昱的声音带着冷酷传遍整个营地。 跪着的七千多匈奴兵看向那群被单独押解着的匈奴贵族。 “这些作恶多端的玩意儿,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程昱抬手,指向那群贵族。 “送他们去一个好地方,让他们给咱们大汉出力,给咱们百姓赎罪。” “给他们一人发把铁锹,让他们去挖矿!” “去修路!” “去干最累最苦的活!” “什么时候干不动了,什么时候算!” 那群匈奴贵族中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哀嚎。 “不要!求求您!放过我吧!” “我愿意给你们牛羊马匹!” “我是贵族!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带下去!” 程昱一声令下,士卒们上前,粗暴地将那些匈奴贵族拖走。 有围观的并州百姓,眼中含泪,死死地盯着那些被拖走的贵族。 他们认出了其中几个,正是当年抢走他们妻女,屠戮他们亲人的领头人。 “报应啊!这是报应!” 有百姓哽咽着喊道,紧紧攥着拳头。 消息传回太原城中。 刘备听完汇报,久久不语,只是叹了口气:“仲德……手段虽烈,却也是无奈之举。只望此后,能少些杀戮吧。” 沈潇在一旁道:“主公,对敌人讲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匈奴人是什么德性,咱们都清楚。不把他们打痛了,打怕了,他们永远不会真正服气。” 他嘿嘿一笑:“再说了,这不是还有‘匈奸’计划嘛,程先生已经着手挑选那些机灵点、对上层有怨气的匈奴降兵了,以后草原上的事儿,咱们也能多几双眼睛和耳朵。” 刘备点了点头,不再纠结于此。 “先生,太原初定,接下来如何安排?” 沈潇伸了个懒腰:“主公,咱们现在兵强马壮,是时候主动出击了。” “首先,骑兵!咱们缴获了三万八千多匹好马,这可是宝贝!” “我建议,立刻挑选两万五千名精壮士卒,让那些俘虏过来的奴隶中会骑术的教,还有咱们原有的骑兵也帮衬着点,抓紧时间,让他们尽快熟悉马性。” “还有我有马上三宝,马镫,马鞍,马蹄铁,也可以让我们士兵很快熟悉骑马,至少都能简单的投陶瓘炸弹,和砍杀敌人。” “现在请主公立刻安排在量人手造我说的马上三宝的前两宝,马蹄铁要费点时间先不弄,等打败河内军再说。” 出发前,沈潇把刘备带到一个几千个人正干得热火朝天的地方。 “主公,您过来瞅瞅!” 他朝着刘备招了招手,指向一个满头大汗的铁匠。 那铁匠正叮叮当当地捶打着一个物件。 “就是这玩意儿,我管它叫马镫的一部份!” 刘备踱步过来,好奇地打量着那弯曲的铁条。 “哦?先生,这小铁圈圈,有何妙用啊?” 旁边一个负责汇总的军吏擦了把汗,抢着说道:“主公,沈先生这图纸刚拿出来的时候,大伙儿都纳闷呢!” “都说这脚底下多个环,能顶个啥用?” “结果您猜怎么着?那些刚摸马屁股的新兵蛋子,脚一踩进去,嘿,立马稳当多了!” 不远处,几个原先的匈奴降卒,此刻也是刘备军的一员,正被几个老兵拉着,尝试这新奇玩意儿。 一个年轻的匈奴兵,骑术本是不差,但骤然换了新马具,还有些不适应,脚在马镫里别扭地动了动。 “这个……踩着是怪怪的。” 他旁边的汉人老兵:“小子,以前你们匈奴人骑马,光靠两条腿夹着,能不累吗?” “试试这个,解放你那大腿根儿!” 那匈奴兵将信将疑,试着在马镫上微微一用力。 “咦?” 他眼睛猛地瞪大了,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我好像能站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竟然真的在马背上微微挺直了身子,虽然还有些摇晃,但那份惊喜却是实打实的。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匈奴兵,之前还一脸不屑,此刻也凑了过来,盯着同伴脚下的马镫。 “这东西……真能让人在马上更稳?” 沈潇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对着刘备道:“主公,光有马镫还不够劲儿!” “还得配上咱们新改的马鞍!” 他指着另一边,几个皮匠正飞快地缝制着加厚的马鞍。 “您瞧瞧,这马鞍后面给它垫高了,骑兵兄弟们一屁股坐上去,稳如泰山!” “冲锋陷阵的时候,就不怕被颠得七荤八素,手里的刀才能握得更稳,砍得更准!” 刘备看着那些新兵在老兵的指导下,磕磕绊绊地上下马,一开始还手忙脚乱,但熟悉了马镫的用法后,动作明显利索了不少。 他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好啊!” “仲德之前说,咱们从匈奴人那儿缴获了不少好马,可咱们的骑兵底子薄。” “如今有了先生这两件宝贝,假以时日,咱们的骑兵,定能纵横天下!” 沈潇回道。 “那是自然。” “至于最后一样马上三宝马蹄铁嘛……” “等咱们把河内的军队打败再说了,时间还真不够用!” “眼下这两样,马镫和马鞍,才是当务之急!” 一个负责军械的小校快步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兴奋和疲惫。 “启禀主公!” “太原大胜之后,你二人交代的,城里所有的铁匠铺、皮匠铺,日夜赶工,人歇炉不歇!” “总算是……总算是赶在八月十二号大军开拔之前,打造并装配好了一万五千副马镫和新式马鞍!” “至于熟练度,就让他们在去蒲津渡的路上,好好跟马儿亲近亲近,跟这新马具磨合磨合!” 刘备听着,眼中充满了熊熊的战意。 “好!先生此法大妙!” 沈潇继续道:“兵力上,我军阵亡五千余,伤一千六百余,加上郭淮将军带来的八百兵和五千青壮,还有王凌将军那反正过来的六千五百并州兵,和减去伤亡,可用之兵尚有三万三千多。” “其中挑了二万五千精壮做为骑兵要去增援郭嘉,留两千战兵和奴隶中的两千五百零八人,还有两千匹战马给程昱先生、郭淮将军、郝昭小将军和王凌将军驻守太原,一来稳定地方,二来继续整训新兵,防备匈奴可能的残余势力反扑。” “郭淮将军骑兵统帅之才,郝昭小将军守城之能,王凌将军熟悉并州事务,有他们和程先生在,太原无忧。” 刘备沉吟道:“那雁门关的云长那边……” 沈潇笑道:“主公莫急。雁门关是咱们的北大门,自然要加强。把剩下的六千兵力,七千投靠的匈奴兵,一千九百零七对匈奴恨之入骨的奴隶异族,并足额的粮草辎重,剩下的一万匹战马,星夜送往雁门关,交给关二哥统领。” “如此,关二哥手下便有一万六千多人,关二哥可以去匈奴的地盘打秋风把那七千匈奴人的家人都弄过来,还可以震慑宵小,并徐图恢复雁门郡秩序。” 刘备欣然道:“好!就依先生所言!” “那我们主力……” 沈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主公,还记得之前咱们说的吗?河东,河内!” “如今袁绍和公孙瓒在冀州,幽州对峙,曹操在兖州也是焦头烂额。董卓还在长安醉生梦死。” “河东郡,乃天下粮仓之一,更是西进关中,南下中原的要道。” “河内郡,亦是联通冀州与司隶的咽喉。” “而河内郡几大家族可以也想来打我们河东,我们必须得还回去。” “咱们趁现在各方无暇他顾,迅速拿下此二地,便可与太原、雁门连成一片,形成稳固的根据地!” 第66章 互排密探 刘备听得热血沸腾:“先生之言,深合我意!” 黄忠、魏延、李典、龚都、何仪等将领也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沈潇又补充道:“主公,此次出征,带上黄将军、魏延将军、李典将军、龚都将军、何仪将军,以及新编的两万五千骑马步兵,加上三哥的三千骑兵。黄舞蝶妹子也跟着,保护我的安全嘛,嘿嘿。” 黄舞蝶俏脸一红,嗔了他一眼,却也没反驳。 “至于那‘陶瓘炸弹’,不是还剩两千个嘛,都带上!这玩意儿,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好!”刘备一拍桌案,“即刻整军!目标,河东、河内交界!” 一九一年八月十二日。 太原城外,旌旗招展,杀气腾腾。 刘备身着戎装,意气风发。 沈潇依旧是一副文士打扮,只是腰间多了一柄黄舞蝶硬塞给他的短剑。 黄忠正值壮年,弓马娴熟。 魏延目光锐利,战意高昂。 李典沉稳有度,龚都、何仪神情振奋。 张飞率领的三千骑兵,气势如虹。 身后,是两万五千名刚刚跨上马背,尚有些生疏,但眼神中充满期待的新兵。 他们是步兵,但现在,他们骑上了梦寐以求的战马。 大军浩浩荡荡,向着东南方向的河东、河内交界处进发。 而在他们启程的数日前,郭嘉,司马懿已经开始交锋了。 一九一年,八月初六。 郭嘉立于黄河岸边的一处高地。 他身后,徐晃与廖化并肩而立。 “奉孝,一切可还顺利?”徐晃瓮声问道,他手按佩剑,目光如炬。 郭嘉微微一笑,笑容里却带着疲惫。 “公明放心。” “该布置的,都已布置妥当。” 一万步卒,已按计划散开。 其中五百骑兵,由廖化掌握,充作游骑,时刻侦查河面动静,并负责各渡口之间的联络和紧要事情。 这五百骑兵,是郭嘉手中最快的机动力。 另有两万青壮,是郭嘉这些时日从河东各地征募而来。 这些人刚得到刘备势力的屯田的优待,也看到刘备势力对百姓的好。 他们脸上虽然还有几分对战争的恐惧,但也有保卫家乡的决然。 这些人,守一守据点,搬运些军资,是能派上用场的。 “主公于七月二十五日领大军出征并州。” “我等于二十七日行动。”郭嘉轻声道。 “算一算,已有十日,河东所有该布置的都已弄好。” “留下来的三千颗‘陶瓘炸弹’,加上剩下物资造出最后的五千颗,共计八千颗。” 郭嘉的目光投向黄河的几个主要渡口。 蒲津渡,位于黄河西岸的蒲坂附近。 此地水面相对开阔,历来是兵家必争之要津。 郭嘉在此处布下了重兵,是河内必打之地。 其中一万步兵里的五千五百步兵,以及两万千青壮中的一万二千人,都布置在了蒲津渡一线。 也将那八千颗“陶瓘炸弹”中的两千颗,也悉数运到了这里。 “蒲津渡是重中之重。”郭嘉对二人强调。 “河内之敌若想大举进犯,此渡必是其首选。” 徐晃点头:“奉孝所言极是,此处若失,我军危矣。” 廖化亦道:“末将已加派人手,日夜巡查蒲津渡上下游,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我们的眼睛。” 除了蒲津渡。 风陵渡,黄河拐弯之处,紧邻蒲津,水流湍急。 茅津渡,位于平陆县左近,地势险要。 大阳渡,更靠上游,位于垣曲县附近。 “其余三处渡口,风陵、茅津、大阳。”郭嘉伸出手指,依次点过。 “每处各布兵一千五百人,‘陶瓘炸弹’两千颗。” “青壮各留两千,协助防守。” “虽然兵力少点,但不好大队展开,加上有两千陶瓘炸弹,足可万无一失。” 这些时日,郭嘉下令搜罗了河东沿黄河一带所有的大小船只。 征船的过程,自然都给了足够的保障和钱财,百姓都很支持。 河东,安邑。 几大士族,司马氏、张氏、杨氏、赵氏的家主,此刻正聚集在司马氏的府邸之中。 虽然十天前他们都聚集了五万人马,但对于出钱出粮又都舍不得了。 现在几家齐聚一堂。 家主司马防,面容清瘦。 他环视着众人,缓缓开口:“诸位,刘备逆贼,蛊惑人心,妄图倾覆我等士族根基。” “如今,袁本初将军已联络匈奴,我们来个南北夹击此獠。” “我河内各家,同仇敌忾,至于这五万兵马……” 杨氏家主捻着胡须:“司马兄所言极是。只是,这领军之人……” 赵氏家主也附和道:“是啊,此战关系我等身家性命,主帅人选,需慎之又慎。” 大家都清楚,这次出兵,名为讨贼,实则是一场瓜分河东利益的盛宴。 司马防微微一笑,胸有成竹。 “犬子仲达,虽年仅十二,然自幼聪慧,深谙兵法,胸有韬略。” “老夫愿举荐他为此次征讨大军主事之人,统筹各家兵马。” 此言一出,堂内一片寂静。 十二岁的黄口小儿,担此重任? 不少人面露疑色。 张氏家主张汪,与司马家早有联姻之意,他那刚满两岁的孙女张春华,已经与司马懿说下了娃娃亲。 此刻,他自然是站在司马家这边。 “诸位,仲达贤侄虽年幼,但其才智,我等皆有所耳闻。” “昔日甘罗十二岁拜相,仲达贤侄未必不能担此重任。” “况且,各家部曲,仍由各家将领统带,仲达贤侄主要负责居中调度,协调各方。” 司马防补充道:“犬子早已对河东刘备的军力部署、地理形势,做过详尽探查与分析。” “他已有一套完整的作战方略。”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心中各有盘算。 司马懿的聪慧,他们是知道的,那孩子小小年纪,便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和狠辣。 最终,在司马防的力推和张汪的附和下,各家勉强同意了由年仅十二岁的司马懿,担任此次五万河内联军的“总协调人”。 一个穿着锦袍,面容尚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年,从屏风后缓缓走出。 正是司马懿。 他对着堂上诸位家主深深一揖。 “诸位叔伯,小子司马懿,见过各位。” “小子不才,蒙各位错爱,定当竭尽所能,助我等大军,踏平河东,生擒刘备。” 一场,他必须赢的棋局。 早在半月前,司马懿就已经派了他们司马家的天字密探到河东了,那是他们司马家的最好的密探。 与此同时,黄河对岸。 郭嘉的嘴角,也勾起一抹莫测的笑容。 “奉孝先生,河内那边,似乎也有些小动作。”一名情报部的校尉低声禀报。 郭嘉摆了摆手:“意料之中,咱们早就防着呢,沈主薄提醒过有些人不能信。” “司马家的那个小狐狸,可不是省油的灯。” “咱们的探子,想必也能让他喝了一壶了。” 第67章 司马家的天字密探 半月之前,也就是一九一年七月二十日。 河内,司马府。 司马懿摊开一张河东郡的舆图。 指尖在图上轻轻划过。 “刘备占据河东,民心初附。” “然,根基未稳。” “我需要确切的情报。” “天字密探,即刻出发。” “渗透河东,查清刘备军的虚实、郭嘉的布置、百姓的真实向背,联系河东投降刘备的士族,比如贾逵,让他在河东起事。” “记住,你们的眼睛,就是我的眼睛。” 数道黑影无声领命,旋即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是司马家的精锐,天字序列,个个身怀绝技。 天字三号,便是其中之一。 这几天天字三号不停在乡野间调查情况。 每日都是风餐露宿,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感觉该进一步行动了,于是天字三号开始向村庄里调查。 经过村口一处田地时。 天字三号目光看到,在村口不远处田埂上正有一对老农夫妇。 老农佝偻着腰,正费力地锄着地。 老妇在一旁,将锄下的草拢到一起。 两人衣衫很是朴素,还打了好几个补丁。 看上去,那两人老实巴交的。 看来这是两个很好的突破口。 天字三号心中暗忖。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换上一副谦和的笑容。 “老丈,大娘,辛苦了。” 他走上前去,声音温和。 老农夫妇闻声抬起头。 浑浊的目光在天字三号身上打了个转。 老农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 “后生,你是……” 天字三号拱了拱手:“路过此地,讨碗水喝。” “顺便想问问,如今这河东,在玄德公治下,日子过得可还安生?” 他假装随意地问道。 老妇人接口道:“安生,安生得很哩!” “玄德公是好人啊,给我们分了种的田,赋税也轻。” “以前啊,那些狗官,还有那些大户,三天两头来催租,不把人当人看。” “地里刨出来的粮食,大半都要交上去,剩下的,一家老小勉强糊口都不行。” “遇到灾年,更是没活路。” 老妇说着,眼圈有些泛红。 “如今好了,官府的人和气,教我们很多东西,还有防探子的事情。” 老农瞪了老妇一眼。 老妇赶紧低下头。 天字三号心中吃惊,脸上却依旧带着笑。 “哦?防探子?” 老农憨厚地笑道:“是啊,官府说,怕有坏人来捣乱。” “我们这些庄稼人,也不懂啥大事。” “就是觉得,现在日子有盼头了,不能让人破坏了。” 天字三号点点头:“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不知可否到二老家中,讨碗水喝?走了半日,实在口渴。” 老农和老妇的眼神飞快的对视了一眼。 “使得,使得!后生,莫嫌弃俺们家简陋。”老农热情道。 “家里刚烧了热水,还有些粗饼,若不嫌弃,一道用了?”老妇也跟着说。 天字三号心中暗喜。 “多谢老丈,多谢大娘。” 真是好客的一家子,他跟着老两口,往村里走去。 “后生你先坐,俺去给你倒水。”老妇将他让到一张小板凳上。 老农则在一旁陪着他说话。 天字三号滴水不漏地应付着。 心中却在盘算,如何进一步套取有用的消息。 不多时,老妇端着一碗水出来了。 “后生,喝水。” 天字三号接过水碗,刚要喝。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挎着腰刀,穿着统一服饰的汉子走了进来。 为首的指着天字三号问。 “老丈,这位是?” 老农站起身,憨厚的笑着。 “哦,巡逻屯长来了。” “这是个过路的后生,来讨碗水喝。” 那屯长盯着天字三号。 “过路的?看着面生得很啊。” “敢问足下,从何处来,往何处去?可有凭证?” 天字三号心中咯噔一下。 他强作镇定:“在下从豫州来的,欲往并州投亲。” “路途匆忙,未曾办理凭证。” 屯长冷笑一声:“豫州来的?” “最近有些鬼鬼祟祟的人,想混进咱们河东。” “郭军师早就下了严令,凡无凭证,形迹可疑者,一律拿下细审!” “拿下!” 几个汉子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天字三号三两下就被按倒在地,捆了个结实。 屯长对老农夫妇笑道:“谢谢你们提供的消息,确实这人是探子后来领赏。” 天字三号看到说笑的几人,这才明白。 什么热情好客的老农,什么淳朴的民风,都是装出来的! 老农夫妇看着被押走的天字三号,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只是老农轻轻叹了口气。 “作孽哦,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当探子。” 老妇则走到院角,将一块石头悄悄挪动了一下。 这就是郭嘉教大家的暗号中的一种。 另一边。 天字二号,也遭遇了他人生中最大的滑铁卢。 他的打算是从城内入手。 在进城后,他直接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布衣。 在街上游荡,观察着一切。 他发现,城中百姓,精神面貌与他处截然不同。 脸上少了许多困苦和麻木。 却多了几分生气。 “刘备收拢人心的手段,果然不简单啊。”天字二号心中感叹。 为了不引人注目,天字二号决定从小娃娃身上打开缺口。 小娃娃什么的最容易套话了。 天字二号在一个巷子口发现了目标人物,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正举着一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吃得津津有味。 天字二号深吸一口气,脸上做出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 他却不知道,因为常年从事密探工作,面容阴鸷。 这笑容,笑起来对小孩子来说就是扭曲和吓人。 “小朋友……”他刚开口。 那小男孩抬头一看。 “哇——!”的一声,冰糖葫芦掉在了地上。 孩子张大嘴巴,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凄厉,惊天动地。 旁边一个推着车卖豆腐脑的孩子的母亲。 她听到声音,回头一看,一个男人带着一张“狰狞”的脸。 “好你个歹人!竟敢吓唬我家娃儿!” 妇人柳眉倒竖,抄起舀豆腐脑的大勺,就冲了过来。 路边的行人都被哭声吸引目光。 见此情景,纷纷围了上来。 “看他贼眉鼠眼的,不像好人!”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欺负小孩子!” “抓起来!送官!” 群情激愤。 天字二号被周围的人,七手八脚,按倒在地。 不多时,巡罗的士卒赶到。 天字二号就这样,因为一个“过于和善”的笑容,被送进了大牢。 至于天字七号。 他的经历,更是充满了……味道。 人有三急。 天字七号在城外一片僻静处,内急起来。 他左右看了看,荒无人烟。 他寻了个墙角,便打算就地解决。 刚解开裤腰带。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 一声断喝传来。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正怒视着他。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竟敢随地便溺!” “城里到处都修了茅房,干干净净的,你眼瞎了不成?” “沈大人和张神医天天说要注意卫生,你这是败坏风气!” 大妈义正言辞,唾沫星子横飞。 天字七号被说得面红耳赤。 “我……我一时内急……” “内急就能不讲规矩了?!”大妈不依不饶。 “大家快来看啊!这里有人不知廉耻!” 她嗓门极大。 不一会儿,就围上来了几个看热闹的。 还有两个路过的青壮,听到动静,也围了上来。 天字七号顿感不妙。 提上裤子就想溜。 “想跑?没那么容易!” 那两个青壮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 于是,天字七号,因为一泡尿,也光荣地被捕了。 司马家派出的天字密探。 大多都以各种出人意料的方式,折戟沉沙。 河东的百姓,在郭嘉的宣传和屯田制度的实惠下。 警惕性空前提高。 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刚刚得到的安稳生活。 这些探子,平日里自诩高明。 却在这些最普通的百姓手中,栽了跟头。 只有天字一号。 他最为机警,也最为谨慎。 他听闻了同伴们的遭遇。 心中暗自警醒。 这河东,已非寻常之地。 刘备的治理,郭嘉的谋划,深入人心。 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避开村镇,专走偏僻小路。 饿了啃干粮,渴了喝山泉。 经过千辛万苦。 他终于在安邑城里,贾逵的新住处。 找到了他此行的目标。 贾逵。 此刻的贾逵,形容枯槁。 “你是……司马家的人?”贾逵看着天字一号问道。 第68章 彻底清除河东的内患 天字一号点了点头。 “我家主人,司马仲达公子,遣我前来。” “仲达公子?”贾逵精神一振,“他有何吩咐?” 天字一号回道:“我家公子已联络河内各家,不日将起兵攻伐河东。” “公子希望贾公能在河东联络其他的对刘备势力心怀不满的士族。” “待郭嘉主力与我家公子大军交战之际,诸位在河东举事。” “届时,里应外合,一举夺回河东!” 贾逵的呼吸急促起来。 “夺回河东……” “恢复贾家荣光……” 这些日子,他受尽了屈辱。 刘备军收走了他家的田地,财产,只给他留了极少部份,还把部分田地,财产分给了所有的族中子弟。 族中子弟,亦被拆散,强行被分为几口之家。 这口恶气,他如何咽得下! “好!”贾逵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暴射。 “请回复仲达公子,贾某定不负所托!” 天字一号嘴角露出笑意。 “贾公深明大义,佩服。” “事成之后,我家公子定会重重酬谢贾公,以及河东的各位义士。” “司马家与河东士族,世代交好,自当如此。”贾逵昂首道。 贾逵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他便派心腹之人,秘密联络河东郡内,那些曾经被迫投降刘备的大家族。 他相信,这些士族,必然也和自己一样,对刘备和沈潇的所作所为恨之入骨。 八月一日。 一场隐秘的聚会,正在贾府进行。 到场的,有河东卫氏(被杀了一部份投降了一部份、裴氏、柳氏等几十家家主。 只是,人数比贾逵预想的要少得多。 而且,来的大多是各家的主脉嫡系成员和往日受主家恩惠的人。 而在沈潇“分家”政策下得到好处的支脉、庶出子弟,一个都没来。 席间,卫氏家主卫觊皱眉道:“贾兄,为何响应者寥寥?” “那些旁支庶孽,莫非忘了根本?才来这么一点人?” 裴氏新家主裴潜也面露忧色:“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庶子,得了些田地,便不知天高地厚了。” “如今竟敢不听主家号令!” 贾逵心中也有些不满和困惑。 “诸位不必担忧。” “那些旁支,不过是些墙头草,不足为虑。” “我等主脉联合,力量已然足够。” “只要我们举起义旗,那些贱民和泥腿子,还不是望风而逃?” 他依旧沉浸在往日士族一呼百应的荣光之中。 众人听了,也觉得有理。 他们自恃身份高贵,从未将那些他们看不起的支脉庶出放在眼里。 “贾兄所言极是。” “我等只需静待司马公子大军和郭嘉的人马大战开始,便立刻动手!” “届时,让那刘备、沈潇、郭嘉之流,没有容身之地!” 众人眼中,露出贪婪与怨毒的光芒。 就在他们密谋的同时。 安邑城内,几处普通的宅院里。 那些未曾到场的支脉、庶出成员,也在进行着激烈的讨论。 “听说了吗?主家那些人,在贾府密会,想要重新掌权,反刘备!” 一个刚分到三十亩薄田的庶子,脸上带着惊恐。 “反了?他们疯了不成!不怕死” “我的日子刚刚好过一点,他们这是要做什么?砸我们的饭碗?” 另一个靠着新分家产,娶了媳妇的支脉青年,语气中满是愤怒。 “沈潇大人推行的分家,让我们这些旁支,庶出,也能堂堂正正做人。” “以前在主家,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猪狗不如!” “田地是主家的,财产是主家的,我们辛辛苦苦一年,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妻女受辱,也只能忍气吞声!” 一个中年男子说着,眼眶泛红。 他是主家的远房支脉,以前只能依附主家过活,受尽白眼。 如今,他有了自己的田,自己的家。 孩子也能去官府办的蒙学读书。 “要是让他们成事,咱们这点田产家业,怕是都要被夺回去!” “不止如此,怕是还要被清算!” “说我们背叛主家,不敬宗法!” 众人越说越心惊。 “不能让他们得逞!” “我们得想办法!” 一个平日里有些机灵的年轻人开口道:“去告官!” “把他们的阴谋,告诉刘备的人!” “对!去告官!” “我们现在也是玄德公的治下之民!” “沈潇大人说了,在玄德公治下就能抬头挺胸做人!我们不能再任由主家摆布!” 经过一番商议,他们决定将贾逵等人的密谋,告知刘备在河东的官吏,简雍、许定、张机、刘晔等人。 消息很快通过秘密渠道,送到了简雍等人的手中。 简雍看着密报,抚着胡须,叹了口气。 “宪和(简雍表字)早知这些士族不会甘心。” “只是没想到,他们如此大胆,竟敢勾结外敌。” 许定瓮声瓮气地说道:“沈主簿早就料到了。” “他说,这些士族门阀,喂不饱的狼崽子,给他们再多好处,他们也想着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这‘分家’之策,真是釜底抽薪啊!” 张机,这位以医术闻名的长沙太守,此刻也眉头紧锁。 “此事实在重大,必须立刻禀报奉孝先生。” “若是河东生乱,影响太原大局,甚至会波及主公的整个战略。” 刘晔,字子扬,目光锐利。 “沈主簿曾言,对付这些士族,就是要分化瓦解,让他们内斗。” “如今看来,此言不虚。” “这些支脉庶出的告密,便是明证。” 众人商议已定。 “事不宜迟,我等立刻修书,派心腹之人,星夜送往蒲津渡,交予奉孝先生。”简雍沉声道。 蒲津渡,郭嘉大营。 郭嘉看着手中的密信。 “意料之中。” 他对身旁的徐晃和廖化说道。 “沈主簿在离开河东前,就曾与我反复叮嘱。” “他说,河东士族,尤其是那些大姓主脉,断不可全信。” “他们的根扎得太深,与旧的秩序盘根错节。” “不将他们连根拔起,迟早会成为心腹大患。” 徐晃点了点头:“奉孝,那依你之见……” 廖化也看向郭嘉,等待他的命令。 郭嘉眼中寒光一闪。 “传我将令!” “命驻守安邑的校尉,即刻调集兵马,封锁全城!” “将所有参与此次密谋的士族成员,包括贾逵在内,全部逮捕!” “反抗者,格杀勿论!” “奉孝,如此一来,怕是会引起不小的震动。”徐晃提醒道。 郭嘉淡然一笑,笑容中却带着一丝决绝。 “震动?” “主公欲行大业,扫清寰宇,岂能因些许蝼蚁的躁动而束手束脚?” “这些士族,平日里鱼肉乡里,早已失了民心。” “如今又勾结外敌,意图作乱,更是死有余辜!”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 “全部处死,一个不留!” 郭嘉看着二人,缓缓说道:“这个恶名,由我郭嘉来背。” “为主公大业铲除这些内部隐患,些许骂名,何足挂齿。” “只要能让主公的根基更加稳固,让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我郭嘉,万死不辞!” 徐晃和廖化闻言,皆是动容。 “奉孝高义,我等佩服!”二人抱拳道。 郭嘉摆了摆手。 “公明,元俭,此事还需你二人协助。” “安邑那边动手后,河东各县,凡是与这些叛逆士族有牵连的,也要一并清查。” “务必做到,不枉不纵,除恶务尽!” “遵命!” 在雷厉风行地处置河东内部反叛士族的同时。 郭嘉将目光投向了黄河对岸。 “司马家的那只小狐狸,既然想玩,我就陪他好好玩玩。” “传令下去,加大对河内的情报渗透力度。” “我要知道司马懿的一举一动,知道河内联军的每一个部署!” 第69章 毒宴 郭嘉的探子,悄无声息的到了河内,他们带来了河东的消息。 “军功授田!” “分家!” “赋税变轻了!” “官府的人也不贪钱了!” 尤其是那“分家”之策。 对那些世代为主家做牛做马,不得寸土的支脉、庶子而言。 不啻于天籁之音。 “什么?旁支庶子都能分到家产?” “也能有自己的田地?” “不用再看主家那些人的脸色了?” 而河内那些高高在上的士族主脉们,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悸。 “岂有此理!” “刘备这是要掘我等的根啊!” “分家?那成何体统!” “庶孽也敢与嫡长争利?天下要大乱了!” 他们发现,往日里那些对自己唯唯诺诺的族人、佃户、家仆。 眼神开始有些变化。 忠诚,这个他们曾经深信不疑,维系家族统治的基石。 正在悄然瓦解。 司马府,书房内,香炉里青烟袅袅。 十二岁的司马懿,摊开的竹简上,空空如也。 天字密探,已经派出去多日,到现在还杳无音讯。 “废物!” 司马懿低声咒骂了一句,既骂那些无能的密探,也骂让他束手无策的郭嘉。 五万大军已经集结了几天。 人吃马嚼,粮草军械,每日的消耗都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他能再等下去了,拖延一日,变数便增一分。 但在出兵之前,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做。 司马懿的眼中,闪过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阴鸷与狠辣。 郭嘉的探子,既然喜欢在河内活动。 那就让他们,永远留在这里。 巩固司马家在河内的绝对统治。 一个狠毒的计划,在他小小的脑袋里,迅速成型。 “来人。” 门外,管家应声而入。 “公子有何吩咐?” “传我的话,就说为了让司马家和张家的联系更加紧密,司马家与张家提前举行我与张春华(虽然张春华才两岁)的订婚宴,将于八月初七,在张府举办盛宴。” “邀请河内各大家族的人,以及城中有名望的士人,务必赏光。” “另外,放出风声去,就说此次宴会,除了庆贺订婚,还将商议征讨河东的军机要务。” 管家躬身领命:“是,小人立刻去办。” 司马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郭嘉啊郭嘉,你以为你的探子无孔不入? 八月初七,张府。 高朋满座,衣香鬓影。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河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齐了。 张家家主张汪,满面红光,亲自在门口迎接。 “司马贤侄,今日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啊!” 他拉着司马懿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司马懿脸上也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与众人周旋应酬。 他看向整个宴会场地。 果然,有不少陌生的面孔。 很好。 都来了。 宴会即将开始。 司马懿起身,对身旁的父亲司马防低声道:“父亲,孩儿有些军情上的细节,想与父亲单独商议片刻。” 司马防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 父子二人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屏退左右。 “仲达,何事如此神秘?”司马防问道。 司马懿脸上的笑容敛去。 “父亲,今日这宴席上的酒,孩儿都加了料。” 司马防一愣:“加了料?什么料?可是助兴之物?” 司马懿缓缓摇头:“是能送他们所有人,一起上路的料。” “什……什么?!” 司马防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仲达……你……你说的是……是毒酒?!” “父亲明鉴。”司马懿语气平静。 “你……你疯了!?”司马防的声音都在颤抖,“那些……那些可都是河内各家的人!还有一些名士啊?!” “为何不可?”司马懿反问,眼神冷冽如冰,“父亲,郭嘉的探子渗透河内,如附骨之疽,若不尽早清除,必成大患。” “至于那些所谓的盟友……”他嘴角露出一丝讥诮,“他们各怀鬼胎,不过是想借我司马家的势,分一杯羹罢了。今日除了他们,也可震慑宵小,让我司马家,真正成为河内独一无二的主人。” “清除威胁,巩固地位,还能报郭嘉渗透之仇,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正所谓无毒不丈夫!” 司马防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可……春华她……” 他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神中只剩下疲惫与默认。 “你好自为之吧。” 司马懿微微躬身:“谢父亲成全。” 张府内,酒水倾翻,佳肴狼藉。 所有的宾客,不久前还在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此刻,却一个个面色青紫,口鼻流血。 他们倒在地上,身体扭曲,发出凄厉的哀嚎。 司马懿冷眼看着这一切。 “封锁所有出口!” 早已埋伏在四周的司马家亲信,成群的涌出。 他们手持兵刃,迅速的控制了张府的每个角落。 还有中毒轻的宾客和府中没有资格的仆人想要挣扎逃窜,都被他们无情斩杀。 “派人,去各家府邸。” 司马懿继续下令。 “赵家,李家,王家……” 他一连点了十几个河内大姓的名字。 “借搜查郭嘉探子的名义。” “控制其家中所有部曲、心腹。” “敢有反抗者,杀无赦!” 一名心腹统领:“公子,各家财富……” 司马懿嘴角露出冷笑:“自然是全部查抄。” “赵家的战马,悉数牵回。” “李家的粮仓,不能放过。” “王家的金银细软,古董玉器,也一并运回司马府。” “还有他们私藏的盔甲兵器,刀枪剑戟弓弩,有多少算多少。” “人口,除了核心族人,其余青壮、工匠,暂时收编。” “至于那些冥顽不灵的人……” 他眼中寒光一闪:“斩草,就要除根。” 亲信们轰然应诺,分头行动。 血腥气,开始从张府弥漫向整个河内城。 张府后宅,一间极为隐秘坚固的宝库之内。 山氏正带着年仅两岁的女儿张春华。 她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仔细挑选司马家送来的聘礼。 金钗,玉镯,华美的丝绸。 每一件,都代表着女儿未来的荣耀和张家的兴盛。 “春华,你看这个,多漂亮。” 山氏将一支凤凰金簪比在女儿小小的发髻旁。 张春华咯咯笑着,小手抓向那闪闪发光的物件。 宝库的石门厚重,隔音极佳。 前院宴会厅那撕心裂肺的惨叫,母女二人丝毫未闻。 山氏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之中。 司马懿站张府大堂里。 “确认所有人都死了吗?”司马懿问身边的管家。 “回公子,老奴都看了一圈,没有一个站到的人了。” 管家躬身回答,语气中还有着颤抖。 司马懿点点头。 他对自己今天的布置很满意。 一场宴会,解决了所有潜在的威胁。 河内,将再无能与司马家抗衡的力量。 至于张家……一个联姻的工具而已。 用完了,自然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所有人,随我回府。” 司马懿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控制河内的军队,接收各家的财富和资源。 至于张府的善后,可以稍后再处理。 他带着亲信,匆匆离开了血染的张府。 夜色渐深。 山氏抱着睡着的张春华,心满意足地从宝库中走了出来。 “宴会也快结束了吧。”她轻声自语。 然而,迎接她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山氏心中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第70章 司马懿出兵 月光下,她看到了,庭院里,廊下,到处都是尸体。 横七竖八,死状凄惨。 有张府的家仆,护卫,族人,一些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死了 山氏的脑袋“嗡”的一声,差点就晕厥过去。 她强撑着身体,张府的前院走去。 路过的路上,看到所有人的惨状,更是让她肝胆俱裂。 她的丈夫张汪,倒在主位之下,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啊——!” 山氏扑到丈夫身上,痛哭失声。 怀中的张春华被惊醒,看着周围的惨状和母亲的悲痛,吓得哇哇大哭。 山氏强忍着巨大的悲痛与恐惧。 她在尸体中疯狂寻找,希望能找到活口。 终于,在一个角落,她发现了一名还有微弱气息的族人。 “发生……发生了什么?”山氏颤抖地问。 族人,口中涌着血沫,艰难地开口: “是……是司马懿……” “酒……酒中有毒……” “他……他杀了所有人……” 断断续续的话语将山氏彻底击垮。 她抹去眼泪,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 “司马懿!” 她对着苍天,对着死去的族人,一字一句地立下毒誓: “我山氏在此发誓!” “此生若不将你碎尸万段,若不让你司马家血债血偿!” “我死不瞑目!” 年幼的张春华,虽然不完全明白母亲话中的含义。 但她感受到了母亲那深入骨髓的悲痛与恨意。 山氏知道,她们母女必须立刻逃走。 可是,能逃到哪里去? 河内,已是司马家的天下。 忽然,她想到了一个人。 郭嘉。 刘备麾下的重要谋士。 她曾听闻,此人足智多谋,而且……且有“好人妻”的传闻。 如果能投奔郭嘉,借刘备的力量,或许还有一线报仇的希望。 “春华,不怕,娘带你走。” 山氏抱紧女儿,在张府的废墟中躲藏了一夜。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司马懿有可能留下的监视人员。 趁着凌晨最黑暗的时刻,她带着张春华,从一处偏僻的狗洞钻了出去。 在张府外围的一处阴暗角落。 郭嘉派出的最后一名探子,屏住呼吸,注视着张府内的一切。 他亲眼目睹了司马懿率人进入张府。 也听到了府内传出的隐约惨叫。 更看到了司马懿带着人马,志得意满地离开。 不久后,他便看到一对母女,狼狈地从张府逃出。 探子经验丰富,立刻判断出,这母女二人,很可能是张府惨案的幸存者。 而且,她们身上,一定有重要的情报。 他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在远离张府,确认安全之后。 探子现身,拦住了山氏母女。 “夫人请留步。” 山氏大惊失色,以为是司马懿的追兵。 “你们是什么人?”她将张春华紧紧护在身后。 探子亮明身份:“在下郭奉孝将军麾下密探,奉命在河内查探消息。” “郭将军的人?” 山氏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如雨下。 “壮士救命啊!” 她泣不成声地,将司马懿在张府设宴下毒,屠杀河内士族和张家满门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述说了一遍。 探子静静地听着。 他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冷静,逐渐变得凝重,最后化为深深的惊骇。 司马懿! 这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 其心智之深沉,手段之狠毒,简直匪夷所思,令人不寒而栗! 这位司马公子,远比传闻中更加可怕,更加危险! “夫人请起。” 探子扶起山氏。 “此事实在太过骇人听闻。” “司马懿如此丧心病狂。” 他当机立断。 “我立刻将此情报,通过最快渠道送往蒲津渡郭将军大营。” “夫人和小姐,请随我来,我护送你们前往黄河渡口,面见郭将军。” 山氏千恩万谢。 在探子的护送下,抱着张春华,踏上了前往黄河渡口的路程。 蒲津渡, 郭嘉手持一卷刚刚送达的急报。 “毒宴……” “张府灭门……” 郭嘉的眉头,一寸寸锁紧。 司马懿。 那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 其心智之深沉,手段之狠辣,远超他之前的评估。 “来人!”郭嘉道。 帐外亲卫应声而入:“将军有何吩咐?” “传带回急报的探子,以及他护送之人,即刻入帐。” “诺!”亲卫领命而去。 不多时,探子领着一个妇人,怀中抱着一个女童,走进了帅帐。 那妇人约莫二十三四的年纪,荆钗布裙,风尘仆仆。 泪痕未干的脸上,难掩其秀丽的容貌与成熟的风韵。 只是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此刻充斥着血丝、哀戚与化不开的仇恨。 郭嘉的目光在妇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嗯,身段玲珑,容颜姣好,确是上佳。 妇人正是山氏。 她怀中的,是年仅两岁的女儿张春华。 “罪妇山氏,携幼女春华,叩见郭将军!” 不等探子开口,山氏已拉着女儿跪倒在地,声音嘶哑。 “夫人不必多礼,请起回话。”郭嘉抬了抬手,语气温和。 “将军!”山氏抬起头,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如同断线的珍珠。 “求将军为我张家上下,为河内数百冤魂,伸冤做主啊!” 她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将司马懿如何在张府设下毒宴,如何诱杀河内各家士族,如何屠戮她张家满门的惨事,一一哭诉。 “那司马懿小儿……名为庆贺订婚,实为索命之宴!” “他……他才十二岁啊!怎能如此蛇蝎心肠!” “我夫张汪……我张氏宗亲……还有那些应邀赴宴的各家主事之人……一夜之间,尽数化为尸骸……” 山氏说到痛心之处,娇躯颤抖,几度哽咽失语。 小小的张春华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那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悲痛,不再哭闹,只是将小脸紧紧埋在母亲颈间,小手抓着母亲的衣襟。 郭嘉静静地听着,这个司马懿,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还要不择手段。 山氏强忍悲痛,抬起泪眼,凝视着郭嘉,决绝的说道。 “将军明鉴,妾身山氏,年二十有三,自知蒲柳之姿,历此大难,早已是残花败柳之躯。” “若将军能为妾身,为我张家,为河内枉死的冤魂讨还血债,诛杀司马懿那狼心狗肺之贼。” “妾身……妾身愿为奴为婢,侍奉将军左右,纵死……亦无悔!” 郭嘉闻言,心中不禁微微一荡。 好一个刚烈的女子!好一个为复仇不惜一切的母亲! 如此尤物,又身负深仇,主动投靠…… 他郭奉孝,自然是乐于成人之美的。 心中已是乐开了花,面上却依旧是一片沉痛与义正辞严。 “夫人言重了!” 郭嘉离座,亲自上前扶起山氏。 “司马懿此獠,年岁虽幼,行事却如此乖张歹毒,倒行逆施,实乃天理不容!” “我主玄德公,以仁德布于天下,扫清奸佞,乃分内之事,岂能容此等恶徒在河内猖獗!” “夫人且宽心。河东与河内,唇齿相依。司马家在河内如此妄为,也早已是我军下一步必须铲除的毒瘤。” “此血海深仇,我郭嘉替夫人记下了!定会助夫人,教那司马懿知道,何为血债血偿!” “谢将军!谢将军大恩大德!” 山氏再次拜谢。 郭嘉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暗道:此番,倒是意外之喜。 就在山氏母女在郭嘉大营泣诉冤情之时。 黄河对岸的河内郡。 司马懿,年仅十二岁的少年,以超越年龄的冷静与果决,迅速掌控了河内的局势。 他打着搜捕“郭嘉逆党奸细”和“叛乱士族余孽”的旗号。 命令早已安排妥当的司马家心腹,率领家族部曲,如狼似虎般扑向了那些在毒宴中失去家主的各大家族府邸。 赵家、李家、王家……这些往日在河内呼风唤雨的望族,一夜之间,楼塌人亡。 各家家主与核心子弟已死于毒宴,府中剩余之人,稍有抵抗,便是刀斧加身,格杀勿论。 如此雷霆手段,迅速震慑了河内所有蠢蠢欲动或心怀不满的残余势力。 短短数日之内,司马懿便将河内各大家族的财富、兵权、人口尽数整合。 其所获之巨,足以让任何人瞠目结舌: 一、武器装备类: 战马:共计四千一百余匹,其中不乏良驹。 骡马:两千三百余匹,用以辎重。 耕牛:六千五百余头,此为农耕之本。 各式兵刃:刀、枪、剑、戟等,总计三万余件,寒光闪闪。 弓:七千张,箭矢:三十万支,锋锐无比。 甲胄:五千领,多为皮甲铁甲。 二、军事物资类: 粮草:合计七十万石,足以支撑大军数月之用。 帐篷:七千余顶。 各色布匹衣物:堆积如山,足以装备一支庞大军队。 三、财富类: 铜钱:两千二百万贯,钱串压弯了扁担。 黄金:五万两,闪耀着诱人的光泽。 白银:三十万两,银光熠熠。 珍珠宝玉、珊瑚玛瑙、古玩字画:装满了二百余个大箱,价值连城。 四、人员类: 各家私兵部曲:择其精壮,收编两万余人,尽数打散混编。 工匠:各类工匠一千五百余人,尤以铁匠、木匠、车匠、船匠为多,此乃军国利器。 知识人才:愿意归顺的各家门客、账房、管事等三百余人,暂时录用。 其余青壮男女:约两万五千人,暂时编为奴役,或从事苦力,或赏赐有功部下。 老弱妇孺:剔除部分有价值者,其余或遣散,或集中看管,数目约三万余。 司马懿站在临时中军大帐,平静地审阅着一卷卷汇总上来的物资清单。 其父司马防立于一旁,看着自己这个二儿子,心中既有惊惧,更有难以言喻的期盼与骄傲。 司马家,或许真的要在这个年仅十二岁的仲达手中,攀上权力的顶峰。 八月十日。 河内城外,旷野之上。 旌旗如林,刀枪如雪,杀气直冲云霄。 经过短短几日的整肃与收编。 司马懿手中,已然掌控了原集结的五万加各家所剩的私兵两万多,实际可战之兵亦达七万余人。 当然,如今这支军队,更应该称之为“司马家军”。 “全军,出发!” 随着司马懿一声清脆却充满威严的号令。 庞大的军队如同黑色的洪流,开始缓缓向黄河岸边移动。 黄河天堑,自古便是兵家攻伐的巨大障碍。 为此,司马懿早已下令,将河内沿岸所有能找到的民船、渡船、渔船,乃至大户人家的游船,尽数强征。 大大小小数百艘船只,此刻正密密麻麻地停靠在预定的渡口。 经过两日马不停蹄的急行军。 八月十二日。 司马懿亲率的大军主力,终于抵达了黄河北岸的预定渡口。 对岸,便是郭嘉大军所在的蒲津渡。 两军营寨,遥遥相望。 第71章 试探 八月十二日,夜。 黄河北岸,司马懿的大营连绵数里,火光点点。 七万余人的大军,虽然都是各家的私兵部曲,但在年仅十二岁的司马懿的手里,却能够一用。 “蒲津渡……” 司马懿低声自语,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黄河对岸的渡口。 白日里,两军隔河相望,旌旗招展,杀气弥漫。 但黄河天堑,终究是巨大的阻碍。 司马懿的目光,闪烁不定。 “哼,郭奉孝,以为一道黄河便能高枕无忧么?” 他嘴角牵起一抹冷笑。 “来人!” 帐外,一名家将应声而入,此人名为司马大,是司马家的旁支,孔武有力,颇得司马防信任。 “公子有何吩咐?”司马大躬身道。 司马懿看着他:“司马大,今夜,你领三千人马,乘小船夜袭蒲津渡。” “告诉将士们,我军连夜渡河,奇袭。” “一旦登岸,不必恋战,制造混乱,探其虚实即可。” “得手之后,迅速撤回。” 司马大精神一振:“公子放心!末将定不辱命!” 司马懿微微点头:“去吧,挑选士卒,船只务必隐蔽。” “诺!” 夜色如墨。 一百五十余只小船,悄无声息地驶离北岸。 每条船上,挤着二十名士卒。 他们大多是司马家从河内强征的青壮,许多人是第一次乘船,更是第一次踏上战场。 冰冷的河风吹过,带着水汽,让他们瑟瑟发抖。 不少人是“旱鸭子”,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河水,心中早已惴惴不安。 “都抓稳了!别出声!” 司马大压低声音呵斥着,他自己也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船队行进了一段时间,黑暗中,对岸蒲津渡的轮廓渐渐清晰。 渡口一片寂静,只有几点微弱的火光在摇曳。 “看!果然没有防备!”司马大心中大喜。 “兄弟们,准备登岸!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小船陆续靠岸。 三千士卒踉踉跄跄地踏上坚实的土地,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用再提心吊胆怕掉进水里了。 “冲啊!” 司马大拔出佩刀,一马当先,朝着渡口营寨的方向冲去。 三千人紧随其后,脚步杂乱,却也气势汹汹。 就在这时! “放箭!” 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 刹那间,渡口两侧,无数火把骤然亮起,照亮了夜空! 箭如雨下! “啊!” “呃!” 冲在最前面的司马军士卒,瞬间倒下一大片。 “不好!中埋伏了!”司马大大惊。 “撤!快撤回船上!”他大声吼道,指挥大军往回跑。 然而,已经晚了。 “杀!” 震天的喊杀声从三面传来。 徐晃手持大斧,廖化紧随其后,率领军队,从黑暗中扑出! “徐公明在此!逆贼休走!”徐晃大吼,大斧挥舞如风,所过之处,司马军士卒人仰马翻,残肢断臂横飞。 廖化亦是勇不可当,手中长刀翻飞,每一刀都带走一条性命。 司马军的三千人,本就是临时拼凑,又多不习水战,此刻遭遇伏击,早已魂飞魄散。 他们哪里见过这等凶神恶煞的猛将,哪里经历过如此惨烈的厮杀! “将军救我!” “别打了!我投降!” 哭喊声,求饶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司马大看到徐晃和廖化那万夫不当之勇,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他哪里还顾得上指挥军队,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冲向河边,抢了一条小船,拼命向河对岸划去。 主将一逃,司马军更是彻底崩溃。 有的人慌不择路,失足掉进冰冷的黄河水中,扑腾几下,便没了踪影。 更多的人涌向停靠在岸边的小船。 船只本就窄小,哪里经得起这般拥挤。 “别上来!船要翻了!” “滚下去!这是我的船!” 为了争夺逃命的机会,他们甚至自相残杀起来。 有的人好不容易爬上船,却被后面的人硬生生拖下水。 有的人抓住了船舷,船上的人怕船翻,竟抽出刀,狠狠地砍向那抓住船舷的手。 鲜血,染红了河滩。 正当岸上乱作一团之时。 渡口两侧的水面上,突然又出现了数十艘更大的船只,船上站满了弓箭手。 “嗖!嗖!嗖!” 又是一阵箭雨,射向那些已经离岸,正在河面上挣扎的小船。 “啊!” “救命!” 侥幸逃上船的司马军士卒,还没来得及庆幸,便再次陷入绝望。 河面上,小船如同无根的浮萍,四处乱撞。 许多士卒不谙水性,划船的力道不一,小船在水面上不停地打着旋,根本无法快速逃离。 火光映照下,黄河水面,变成了一座修罗场。 一个时辰后。 夜色依旧深沉。 蒲津渡口,喊杀声渐渐平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郭嘉站在渡口高处,神色平静地看着部下打扫战场。 徐晃和廖化走了过来,身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奉孝,司马懿派来的三千人,几乎全歼,只有不足百人乘乱逃脱。”徐晃说道。 廖化补充道:“那领头的将领,倒是跑得快。” 郭嘉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司马仲达,还是太年轻了。” “他以为我郭奉孝会毫无防备么?” “传令下去,各渡口加强戒备,司马懿吃了这个亏,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遵命!”徐晃和廖化齐声应道。 正在几人商量时,几名信使,冲进郭嘉的中军大帐,嗓子嘶哑。 “报——!”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着一个蜡丸封口的竹筒。 “将军!太原紧急军情!” 郭嘉正对着沙盘凝神,闻言猛地抬起头。 “沈潇的信?快呈上来!” 亲卫接过竹筒递给郭嘉。 郭嘉接过,迅速掰开蜡丸,抽出一卷薄薄的绢帛。 他展开绢帛,目光飞快地扫过。 “太原大胜?”郭嘉的声音带着大喜。 帐内几名偏将闻言,纷纷侧目。 一名偏将忍不住凑近一步,问道:“将军,可是主公那边的消息。” 郭嘉扬了扬手中的绢帛。 “没错!沈潇信上说,主公在太原大破贼军!大胜!” 信使此时也缓过一口气,连忙补充道:“回禀将军!沈先生口信说,主公在太原大捷,缴获甚丰!有大量战马!”“沈先生还说,他们十五号就能骑马杀到蒲津县!” “哇!”帐内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和欢腾。 “太好了!主公威武!” “沈先生果然妙算!” 郭嘉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看下去。 “主公和沈潇,不日将率骑兵主力,最迟八月十五便可抵达蒲津。” “太好了!援军要到了!”一名将领喜形于色。 郭嘉却没接话,手指点在绢帛的最后几行字上。 “放司马懿大军到平地上?” “咱们手上能动用的兵马,满打满算也就那么些!” “就凭咱们这点人手,撒在这百十里长的黄河岸线上,你们说说,能顶个屁用?”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哪个地方不需要人守?哪个地方又能保证万无一失?” “他司马懿要是真豁出去了,不计伤亡,分几路强渡,咱们这道黄河防线,不就成了筛子,到处漏风吗?” 将领们一个个面色凝重。 兵力不足,这道天险守起来,让人头疼。 郭嘉猛地直起身,脸上的沉重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 “所以啊!沈潇这小子,简直就是算准了咱们的难处!” “他不是要咱们死守这破河岸!” “他是要咱们把这黄河天堑,变成司马懿那小王八蛋的鬼门关!” “他让咱们把司马懿的大军放过来,不是因为咱们守不住,非放不可!” 郭嘉吊足了众人的胃口,脸上露出笑容。 “……而是因为,咱们的沈大主薄,想在平地上,给司马懿那乳臭未干的小崽子,好好上一堂课!” 现在听郭嘉这么一说,怎么感觉像是要请君入瓮,关门打狗呢? “陶罐大炮仗……骑兵突出……遍地开花……”郭嘉咂摸着这几个词,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你们啊,还真以为沈潇那小子是让咱们拿鸡蛋去碰司马懿那块臭石头?” 他“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大错特错!” “他沈潇,是让咱们把司马军一战彻底打垮!” 黄河北岸,司马懿大营。 司马懿彻夜未眠。 当看到司马大带着不足百人的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逃回来时,他的脸色阴沉。 “公子……我们……我们中计了!” 司马大跪在地上,浑身湿透,瑟瑟发抖,语无伦次地将夜袭的惨败经过说了一遍。 “郭嘉早有准备……他们的将士太勇猛了……我们的兄弟……大多不会水……在水上……根本没法打啊!” 他不敢看司马懿的眼睛,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废物!” 司马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胸中怒火翻腾,却强行压制下去。 “对方的将领是谁?”司马懿冷冷地问。 “好像……好像是徐晃和廖化……”司马大结结巴巴地回答。 “徐晃……廖化……”司马懿默念着这两个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传令下去,所有人,好生休整,明天再战。” “诺……”司马大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帐内,司马懿走到地图前,目光再次投向黄河。 夜袭不成,反而损兵折将。 郭嘉,确实是个劲敌。 八月十三日,上午。 司马懿派出的三队斥候陆续回报。 结果,如他所料,黄河下游的其余几个主要渡口,尽数被郭嘉派兵严密布防。 想要偷渡,已无可能。 中午,草草用过饭食。 司马懿召集众将议事。 他环视帐下诸将,缓缓开口,。 “诸位,郭嘉已封锁所有渡口,偷渡无望。” “然,我还有大军七万,岂能被区区一道黄河所阻?” “我意已决!” 他猛地一拍案几。 “下午,留五千人马看守大营,其余六万五千大军,强渡黄河!” “我要让郭嘉看看,我司马家的兵锋,无人可挡!” 第72章 渡过黄河 八月十三日。 司马懿立于旗舰船头。 “渡河!” 数百艘大小船只,如同离弦之箭,向着黄河南岸的蒲津渡口冲去。 首批两万士卒,挤在船上。 许多面色苍白旱鸭子,紧紧抓着船舷。 生怕掉进脚下是滔滔黄河水里。 船队在司马懿的亲自调度下,井然有序,丝毫不见混乱。 少年老成的司马懿,展现出与其年龄不符的指挥才能。 对岸,蒲津渡口。 郭嘉早已料到司马懿会强渡。 “奉孝,贼军势大,船只众多。”徐晃面色凝重。 郭嘉微微一笑:“公明莫忧,我已备下薄礼。” 他指向黄河上游的一个狭窄河口。 “那里,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传令,火船准备!” 数十艘满载引火之物的小船,早已埋伏妥当。 司马懿的船队,向上游绕行,试图避开渡口正面防御。 “放!” 随着郭嘉一声令下。 火船顺流而下,直冲司马懿的船队。 刹那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公子!有火船!” 司马懿面色不变,冷哼一声:“雕虫小技!” 他迅速调整船队阵型,把选定水性好会划船的人,操控小船灵活在外,他们用撑杆把火船撑离大船。 而大船则在灵活小船里面,用弓箭手在船上,射杀操纵火船的郭嘉军死士。 最里面是旱鸭子运兵船了。 即便如此,混乱之中,仍有不少船只被点燃。 惨叫声,落水声,不绝于耳。 郭嘉看着对岸的火光,眉头微蹙。 司马懿的应对,太冷静了。 经过一番鏖战,司马懿的船队,付出了近五千人的伤亡。 终于,他们冲破了火船的阻截。 成功抵达蒲津渡口南岸。 “登岸!”司马懿命令手下。 靠岸的士卒,涌向岸边。 郭嘉见司马懿主力已然登岸,再打下去已无意义。 “鸣金!退回蒲津县城!”郭嘉果断下令。 徐晃等人虽有不甘,但也知道硬拼不利。 刘备军有序撤退,固守蒲津县城。 司马懿登岸后,立刻指挥后续部队渡河。 黄河之上,船只不停的往来。 又有四万五千人马陆陆续续的登上岸边。 司马懿留下五千人垫后,并看守岸边船只,留好了退路。 当夜,司马懿带着五万五千大军便将蒲津县城围起三方留下一方,让郭嘉军队有后路就不会拼命。 现在蒲津县,是河内进入河东腹地的门户。 不拿下此城,司马懿寝食难安。 他担心郭嘉会派兵袭扰他的粮道和后路。 …… 郭嘉站在蒲津县城头,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司马军。 “元俭。”郭嘉唤道。 “末将在!”廖化应声而出。 “你速带五百精骑,前往其余三处渡口。” “将我们预先放在三处渡口的陶瓘炸弹,尽数运回蒲津县城。” “记住,要快!” “遵命!”廖化领命而去。 足足八千个陶罐炸弹,是郭嘉给太原来的骑兵准备的,也就是说他们要硬扛一两天了。 与此同时,八月十二日。 沈潇与刘备,正率领援军,日夜兼程赶往河东。 行军途中,沈潇对刘备道:“主公,我有一计。” 刘备勒马:“哦?先生有何妙计,快快讲来。” 沈潇指着地图上的河内郡:“主公请看,司马懿倾巢而出攻打河东,其老巢河内必然空虚。” “我们可以派一支奇兵,直捣河内。” “一来可以减轻奉孝的压力。” “二来,若能拿下河内,司马懿便成了无根之萍。” 刘备闻言,抚掌赞道:“先生此计甚妙!” “依先生之见,当派何人前往?” 沈潇道:“李典将军勇猛多谋,可为先锋,率一千精骑。” “龚都、何仪二位将军,久经战阵,可率两千骑马步兵随后接应。” 沈潇把头靠向刘备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的声音说道。 “主公也知道,在后来司马家把汉人祸害不浅,派龚都,何仪把司马家灭门最好,而李典应是下不了手,就不让他处理这种事了。 “他们麾下士卒,多是黄巾旧部,对士族豪强,素无好感,正可用于此任。” 刘备点头:“好!就依先生之计!” “传令李典、龚都、何仪,即刻点兵,奔袭河内!” 沈潇悄悄拉过龚都,何仪对他们交待要对司马家“如此,如此。”两人领命。 八月十四日。 刘备与沈潇率领的主力援军,抵达上党郡。 大军未作停留,继续向蒲津县方向急行军。 而此时的蒲津县。 八月十四日,上午。 司马懿大营之中,一片忙碌的景象。 工匠们在司马懿的严令下,正加紧赶制攻城器械。 由于郭嘉把周围树木都砍光了,司马大军只得到很远的地方找木料。 直到中午才造出一部份云梯,也造了几架冲车。 下午,申时。 司马懿升帐议事。 “诸位,攻城器械已备。” 他目光扫过帐下诸将,最后,落在了司马大的身上。 “司马大。” “末……末将在!”司马大连忙出列。 “你领五千兵马,即刻对蒲津县东门,发起试探性攻击。” 司马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记住,是试探。” “不必强求破城,只需探明城中虚实,消耗其守城器械即可。” “若遇强阻,可自行撤退。” 司马大心中叫苦,试探性攻击,说白了就是炮灰。 只能硬着头皮领命:“末将……遵命!” 司马大点起五千士卒。 这些人,大多是原河内各家的私兵部曲。 此刻被驱赶着去攻城,他们是怨声载道。 “快走!磨蹭什么!”司马家的督战队,挥舞着鞭子,呵斥着这些士兵。 “他娘的,司马家把我们当狗使唤!”一个老兵低声咒骂。 “小声点!想死啊!”旁边的同伴连忙提醒。 蒲津县东门城楼之上,郭嘉与徐晃并肩而立。 “奉孝,司马懿派人攻城了。”徐晃指着城下黑压压的人群。 郭嘉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来得好。” “传令下去,弓箭手准备,滚石擂木备好。” “让弟兄们沉住气,等他们靠近了再打。” “遵命!” 城下,司马大硬着头皮,指挥士卒扛着简易的云梯,推着几辆粗陋的冲车,向城门涌去。 “冲啊!第一个登上城头的,赏金百两!”司马大大声鼓动。 然而,应者寥寥。 “放箭!” 当司马军进入射程。 城楼上,徐晃一声令下。 箭如飞蝗,倾泻而下。 “啊!” “呃!” 冲在最前面的士卒,如同被割倒的麦子,纷纷中箭倒地。 惨叫声,哀嚎声,响成一片。 “举盾!举盾!”司马大声嘶力竭地呼喊。 然而,那些从没上过战场的盾兵,根本不会抵挡如雨的箭矢。 不断有人中箭,倒在血泊之中。 后面的士卒见状,吓得裹足不前。 “督战队!给我上!”司马大怒吼。 司马家的督战队,挥舞着屠刀,逼迫着士卒向前。 “不冲者,斩!” 在死亡的威胁下,士卒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上冲。 “砰!砰!砰!” 几辆冲车,在士卒的推动下,艰难地靠近城门。 开始一下下撞击着厚重的城门。 城楼上,郭嘉神色不变。 “滚石!擂木!金汁!” 巨大的石块,粗壮的圆木,从城头呼啸而下。 砸在冲车上,砸在人群中。 骨断筋折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更有烧得滚烫的金汁(粪尿煮沸物),一桶桶泼洒下来。 被浇中的士卒,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浑身皮肉溃烂,在地上翻滚。 那场面,如同人间地狱。 “快!快上云梯!”司马大红着眼睛吼道。 几架云梯,颤巍巍地搭上了城墙。 一些被赏钱蒙了双眼的人,开始向上攀爬。 “杀!” 城墙上的守军,用长枪猛刺,用大刀劈砍。 爬上云梯的司马军士卒,如下饺子一般,纷纷坠落。 有的摔断了腿,有的摔断了腰,还有直接被摔死的。 司马大看着眼前的惨状,心胆俱裂。 他带来的五千人,经过一段时间的战斗,已经死伤过半。 剩下的,也早已没了斗志,只是在督战队的逼迫下,茫然地送死。 “撤……撤退!”司马大终于扛不住了。 “鸣金!撤退!” 听到撤退的锣声,残余的司马军士卒如蒙大赦,扔下兵器,掉头就跑。 城楼上,郭嘉看着狼狈逃窜的司马军,脸上露出笑容。 “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徐晃却道:“奉孝,不可大意。今日来的,只是司马懿的炮灰。” “其主力未动,攻城器械也未尽出。” 郭嘉点点头:“公明所言极是。” “司马懿此人,心机深沉,绝不会如此轻易放弃。” “真正的恶战,还在后头。” 司马大带着不足两千残兵,狼狈地逃回大营。 他跪在司马懿帐前。 “公子……末将无能……请公子责罚!” 司马懿看着他。 “伤亡如何?” “回公子……出击五千人……阵亡二千八百余,重伤七百余。”司马大颤声回道。 司马懿沉默片刻。 “知道了。” “你下去吧。” “谢……谢公子不杀之恩!”司马大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帐内,只剩下司马懿一人。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投向蒲津县城,损失三千多炮灰,换来了对蒲津城防的大致了解。 守军意志坚定,指挥得当,城防器械充足。 郭嘉,果然不好对付。 司马懿的嘴角,却勾起冷酷的笑容。 “明日,便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攻城。” 第73章 血战蒲津 八月十五日,晨曦微露,冰冷的晨风吹拂着蒲津渡南岸。 司马懿立于中军高台,遥望蒲津县城。 “传令!” “东门、西门,各遣五千人佯攻!” “不必急于破城,扰其军心,分其兵力即可。” “南门,集结主力四万二千人,由我亲自督战!” “北门,暂不围困。” 这是兵法中的“围三缺一”。 意在瓦解守军死战之心,诱其从缺口突围,再于野外聚歼。 “公子英明!” 台下诸将纷纷附和。 蒲津县城楼之上。 郭嘉与徐晃并肩而立,一夜未眠。 城外,司马军的调动尽收眼底。 “奉孝,司马懿这小儿,果然是三面猛攻,却留北门。” 徐晃沉声道。 “此乃攻心之计,想让我军士气瓦解,自行溃逃。” 郭嘉的目光扫过城下黑压压的敌军。 “他倒是打的好算盘!” “只是,我蒲津将士,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郭嘉麾下,有五千五百名精锐步卒。。 另有一万两千名守城民壮,虽未经战阵,但有保家卫土之心。 “公明,东、西两门,派八百千精兵,一千民壮,选几个指挥好点的将领,配合守御。” “南门,你和我亲自坐镇,领三千五精兵和九千民壮,与司马懿的主力周旋。” “至于北门留四百精兵一千民壮。”郭嘉顿了顿,“严守即可。” “传令下去,所有守城器械,都准备好!” “滚石、擂木、热油、金汁,也要准备好!” “陶罐炸弹,那最后的五百个,不到城破最后一刻,绝不可轻用!” “遵命!”徐晃慨然领命。 城墙上,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民壮们在老兵的指挥下,将一筐筐石块,一根根巨木,搬运到女墙边。 大锅架起,黑烟滚滚,熬煮着令人作呕的金汁和滚油。 “咚!咚!咚!” 司马军的战鼓声,在旷野上响起。 “杀啊——!” 东、西两门,各五千司马军,扛着简陋的云梯,呐喊着冲向城墙。 他们中,大多是新近收编的河内各家私兵。 士气不高,装备也差。 “放箭!” 城楼上,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 箭矢如蝗,铺天盖地般射向冲锋的敌军。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士卒,纷纷中箭倒地。 惨叫声,哀嚎声,响彻战场。 “举盾!冲!冲上去!” 司马军的督战队,挥舞着屠刀,在后面驱赶。 一些士卒硬着头皮,将云梯搭上了城墙。 “滚石!擂木!” 城墙上,巨大的石块和圆木呼啸而下。 “咔嚓!” 简陋的云梯,被砸得粉碎。 攀爬的士卒,如下饺子般坠落,非死即伤。 东、西两门的佯攻,从一开始就陷入了僵局。 司马懿在高台上看得真切。 这些炮灰的作用,本就是消耗守军的箭矢和精力。 “南门!进攻!” 司马懿猛地拔出佩剑,指向蒲津县南门。 先是一万司马军主力,如潮水般涌向南门。 数十架粗制滥造的冲车,在数百名士卒的推动下,吱呀作响,艰难地向前。 更多的士卒,扛着更为坚固的云梯,紧随其后。 “弓箭手!压制城头!” 司马军阵中,数千弓箭手弯弓搭箭,向城楼抛射。 一时间,箭矢遮天蔽日。 “举盾!” 郭嘉在城楼上大声指挥。 守军纷纷举起盾牌,抵挡着箭雨。 即便如此,仍不时有惨叫声传来,有士卒中箭倒下。 “冲车!撞门!” 司马军的冲车,终于抵达城门下。 “轰!轰!轰!” 巨大的撞木,一次次撞击着厚重的城门。 城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金汁!热油!给我浇下去!” 郭嘉厉声喝道。 城楼上,一桶桶滚烫的金汁和热油,劈头盖脸地泼洒而下。 “啊——!” 冲车旁的司马军士卒,被浇个正着。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他们浑身皮肉溃烂,在地上翻滚、抽搐。 浓烈的焦臭和粪尿的恶臭,弥漫在空气中。 “云梯!上云梯!” 司马军的将领们,红着眼睛嘶吼。 更多的云梯,搭上了南城的墙头。 “杀!” 徐晃亲自率领一队精兵,在城墙上往来冲杀。 他手中大斧翻飞,每一斧劈出,都带起一片血雨。 靠近城垛的司马军士卒,如同砍瓜切菜般被他斩落。 守城的民壮,在老兵的带领下,也鼓起勇气。 他们用长枪猛刺,用石块猛砸,试图翻上城墙的敌人。 一名年轻的民壮,被一名司马军士卒抓住手臂,拖向城外。 他情急之下,一口咬掉了对方的耳朵。 鲜血喷涌,那名司马军惨叫着松手。 年轻民壮自己也因失衡,半个身子探出墙外,被另一名守军死死拉住。 城墙上下,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交织在一起。 鲜血,染红了城墙。 尸体,在城下堆积。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后。 司马懿又投入了近两万兵力在南门,却始终无法攻破。 郭嘉的防守,如同一块坚硬的礁石,任凭风浪冲击,岿然不动。 “公子,伤亡太大了!”一名部将颤声道,“南门已经折损了七八千弟兄了!” 司马懿的眼神冰冷:“继续攻!不惜一切代价!我要在天黑之前,踏平蒲津!” 一旦退了,军心就散了。 而且,他隐隐感觉到,刘备的援军,或许不远了。 “预备队!给我上!” 司马懿将手中最后的一万二千的预备队,也投入了南门的攻城战。 新一轮的攻势,更加猛烈。 蒲津县南城墙上,守军也已疲惫不堪。 许多民壮,是第一次经历如此惨烈的厮杀。 他们握着兵器的手,在不停地颤抖。 有的人,甚至呕吐起来。 “顶住!都给我顶住!” 郭嘉的声音已经嘶哑,他亲自挥舞着佩剑,砍翻一名爬上城头的司马军。 鲜血溅了他一脸,他毫不在意。 “援军就快到了!只要我们守住今天!胜利就是我们的!” 徐晃浑身浴血,如同一尊杀神。 突然,南门城楼附近的一段城墙,在冲车持续不断的撞击下。 “轰隆!”一声巨响。 塌陷了一个数尺宽的缺口! “城破了!冲啊!” 城外的司马军见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疯了一般涌向缺口。 “不好!”郭嘉脸色大变。 “堵住缺口!快!” 徐晃怒吼一声,提着大斧,第一个冲向缺口。 数十名亲卫紧随其后。 一场更为惨烈的肉搏战,在狭窄的缺口处爆发。 司马军士卒如同潮水般涌入。 徐晃等人,则像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那里。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不断有守军倒下,也不断有司马军士卒被砍翻。 尸体,很快堵塞了缺口。 后面的司马军,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上冲。 蒲津县城北,十几里外的一处隐秘山坳。 廖化和他麾下的五百精骑,正焦急地等待着。 在他身后的山洞里,堆放着足足七千五百个陶罐炸弹。 “将军,天都快黑了,主公的援军,怎么还没到?”一名亲卫忍不住问道。 廖化拍了拍腰间的佩刀:“再等等!主公和沈先生,绝不会失信于我们!” 第74章 骑兵惊梦 蒲津县城墙塌陷的那一刻,天边的出现了大量的尘烟。 “来了!是主公的旗号!” 一名眼尖的斥候嘶声喊道。 廖化紧绷的神经稍稍的放松了点。 他狠狠抹了把脸,拍了拍身旁堆积如山的陶罐。 这些宝贝,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不多时,大队人马的轮廓在烟尘中清晰起来。 当先一将,豹头环眼,手持丈八蛇矛,正是张飞。 他身后,两千精骑,气势如虹。 这些人,是刘备军中已经上过几次战场的老兵了,每一个都是好手。 (原定三千,分了李典一千去河内掏司马懿的老窝,张飞还老大不乐意,被沈潇劝住了。) 紧随其后的,是浩浩荡荡的两万三千名骑马步兵。(原本二万五千人,派给龚都,何仪两千人去河内干大事去了) 他们许多人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握着缰绳的手还有点生涩。 一路急行军,边跑边练,马镫和新式马鞍确实帮了大忙,但终究时日尚短。 可即便如此,这支庞大的骑兵队伍,足以让任何敌人胆寒。 刘备立马于阵前,看着廖化,眼中满是欣慰。 “元俭,辛苦了!” 廖化翻身下马,大声道:“末将参见主公!” “蒲津城内,郭军师和徐将军正与司马懿血战,城墙……城墙刚听声音,应是被撞塌了一段!” 他声音急促,指向蒲津方向。 “司马懿攻势极猛,兵力远超我军守军,还请主公速速驰援!” 沈潇催马来到刘备身边,感觉浑身都疼:“看来等大战后得练身体了最好还能练练武,把郭嘉也拉起,顺便让,张仲景给郭嘉看下身体,记得历史上郭嘉很早就病死了。” 想到这里沈潇又看了看廖化带来的那七千五百个陶罐炸弹。 “主公,咱们自己带来的陶罐,除了训练用掉的五百个,还剩一千五百个。” “加上元俭这里的,总共九千个。” “让骑术最好的九千名弟兄,每人领一个。” 刘备点头:“便依先生之言!”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骑兵队中一阵小小的骚动,九千名骑术精湛的士卒接过沉甸甸的陶罐,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或挂在马鞍旁。 张飞早已按捺不住。 “先生!主公!还等什么!俺老张这就带人冲他娘的!” 沈潇微微一笑,看向刘备。 “主公,司马懿此刻定然全力攻城。” “他不会知道我们有骑兵三宝,我军骑兵数量远超其预料。” “我的建议是,让那九千名带着‘陶罐大炮仗’的弟兄们打头阵。” “靠近敌阵,先给他们来一轮‘天降正义’,炸他个人仰马翻。” “随后,所有骑兵,包括翼德(张飞字)所带的,以及那两万多新练的骑马步兵,一鼓作气,全力冲击!” “目标,司马懿的中军大旗!” “只要冲乱他的阵脚,此战,可定!” 刘备深吸一口气:“好!就依先生之计!” 他转向张飞:“翼德,听先生号令行事!” 张飞咧嘴一笑:“得令!” 十几里的距离,对于骑兵而言,不过是两刻钟的冲刺。 九千名怀揣陶罐炸弹的骑兵,在张飞的带领下,如离弦之箭,率先冲出。 其后,是刘备亲率的一万六千还不太熟练的骑兵,但砍人还是能够做到的,马蹄翻飞,烟尘滚滚,直扑蒲津战场。 此刻的蒲津县南门。 城墙缺口处,徐晃浑身浴血,大斧每一次挥舞,都带走数名司马军士卒的性命。 他的脚下尸体已经堆积如山,已经快要将缺口重新堵上。 但他身后的亲卫,也是一个个的倒下。 城楼上,郭嘉嘶哑着嗓子指挥。 “弓箭手!射住阵脚!别让他们扩大缺口!” “民壮!把石头都给老子砸下去!” 他自己也提着剑,不断砍杀从云梯爬上来的敌人。 汗水、血水混杂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守军的伤亡,已经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那些征召的民壮,也只是凭借着一股血气在死撑。 “顶住!援军就快到了!” 郭嘉的声音,是城头守军唯一的希望。 司马懿立于高台之上,注视着城墙上的惨状。 当城墙被撞开缺口的那一刻,他以为胜利就在眼前。 但是徐晃的勇猛,硬生生将他的喜悦压了下去。 “废物!一群废物!” 他低声咒骂着攻城的士卒,将领,还有守城的人。 就在此时,大地传来阵阵的震颤。 起初,震颤还很小,司马懿以为是攻城弄出来的动静。 但很快,那震颤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嗯?” 司马懿眉头一皱,侧耳倾听。 “报——!”一名负责了望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向高台。 “公子!西……西方!西方有大股烟尘!似有……似有骑兵!” 司马懿瞳孔骤然一缩。 “刘备的援军?” “这么快?” 他心中飞快盘算。 太原到蒲津,急行军需要数日。 “有多少人马?”司马懿沉声问道。 斥候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烟尘……烟尘遮天蔽日,怕……怕是不下数千!” “数千骑兵?” 司马懿嘴角牵起一抹冷笑。 “哼,刘备在并州与匈奴一战,纵然缴获些战马,仓促之间,又能有多少可战之骑?” “最多不过三五千人罢了。” “传令下去,分出五千人马,由司马大率领,结阵阻截!” “其余人,继续攻城!务必在敌援军赶到之前,拿下蒲津!” 司马懿觉得刘备几千骑兵面,翻不起什么大浪。 野战,他的五万二千大军虽然死了一万多点但还有四万多点大军,难道还怕区区几千骑兵不成? 命令刚刚下达。 大地的震动,陡然间变得密集起来、沉重! 高台上的帅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司马懿脸上的冷笑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抬头,望向西方。 地平线上,烟尘已经不再是一条细线,而是如同翻滚的黄龙,铺天盖地而来! 烟尘之下,无数闪烁的寒光,那是骑兵的兵刃在反射夕阳的光辉! “不……不对!” 一名经验老到的部将失声惊呼:“这……这绝不止五千骑兵!这至少有……有上万!甚至更多!” 司马懿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上万骑兵? 刘备从哪里变出这么多骑兵? 他不是应该在并州焦头烂额吗? 一个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公子!敌骑来势太快!太猛了!” “快看!他们……他们好像要直接冲击我军大阵!” 司马懿脸色铁青骂道。 “该死!”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是小觑了刘备,小觑了未曾谋面的沈潇! 司马懿马上下令。 “停止攻城!全军列阵!防备骑兵冲击!” 第75章 司马军败1 蒲津县城外。 正在猛攻城池的司马军,突然听到鸣金声与后方传来的惊呼。 许多士卒茫然四顾,并不知发生了何事,不过听到鸣金声马上就退了回来。 “列阵!快列阵!” 司马家的将领们对刚退回来的士卒说道。 在刘备军骑兵快要到达面前的最后一刻,司马军总算摆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阵型。 许多士卒,尤其是那些被强征而来的河内私兵,见过攻城,见过守城,何曾见过如此大的骑兵集群? 不过刘备的骑兵却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杀——!” 一声暴喝,来自阵前豹头环眼的猛将。 张飞!一马当先,身后是九千名怀揣“陶罐大炮仗”的熟练些的骑兵。 刘备在中军,身旁是沈潇与黄舞蝶。 他令许褚、黄忠、魏延各领一部,率领其余一万五千名骑兵在一段距离准备。 这些后续的骑兵中,有不少是新练的骑马步兵,虽然马术尚不精湛,但也有马镫,马鞍,在马上冲锋砍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沈潇看着前方,心想:“这波‘快递’送下去,司马懿估计要怀疑人生了。就是不知道他老巢那边,龚都、何仪他们干得怎么样了。” 他摸了摸下巴,又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黄舞蝶。 黄舞蝶全神贯注地盯着战场,英姿飒爽。 九千先锋骑兵,狠狠冲向司马军脆弱的阵列。 距离越来越近!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 “点火!扔!” 张飞的喊声在骑兵队中响起。 第一排的千名骑兵,动作整齐划一,从怀中或马鞍旁取出陶罐。 火星跳动,点燃引线,。 他们手臂奋力一甩,黑乎乎的陶罐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砸向司马军最密集处。 “那是什么东西?!” 司马军阵中,有士卒高声地叫喊。 轰!轰轰!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响起! 陶罐炸弹在人群中炸开,碎裂的陶片,夹杂里面的铁屑,四散飞溅。 被直接命中的司马军士卒,瞬间血肉模糊,残肢断臂横飞。 周边的士卒也被气浪掀翻在地,耳中嗡鸣,七窍流血。 惨叫声,哀嚎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司马军的阵列,瞬间大乱! “我的妈呀!天雷啊!” “妖怪!这是妖怪的法术!” 迷信的士卒们马上就崩溃了,他们哪里见过这等威力的“武器”。 第一排骑兵投掷完毕,立刻向两侧分开,兜一个小圈,重新汇聚。 紧接着,第二排骑兵上前,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点火,投掷! 爆炸声一轮又一轮。 九千骑兵,分作九排,如同九道死亡的波浪。 当最后一排骑兵将手中的陶罐炸弹奋力掷出后,司马军的阵形已经彻底大乱。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许多人扔下兵器,哭喊着向后逃窜。 “冲锋!” 张飞的丈八蛇矛向前一指,声若奔雷。 九千名刚刚完成“投弹”任务的先锋骑兵,没有丝毫停歇,直接从两翼重新并拢,化作一道钢铁洪流,向着已经彻底混乱的司马军阵列,发起了最凶猛的冲锋! “杀啊!” 许褚、黄忠、魏延等人率领的一万五千骑兵,此刻也如猛虎下山,紧随其后,咆哮着冲入敌阵。 刘备身边,留下了一千亲卫骑兵护卫。 “先生的办法真厉害啊!”刘备由衷赞道。 沈潇咧嘴一笑:“主公过奖,这都是科学的力量,哦不,是将士用命,天佑我大汉!” 高台之上,司马懿看到神秘的“陶罐”在他军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和一部份威力时,他就知道,他们司马家的军队完了。 刘备军的骑兵的数量也远远超过了他的预估。 司马懿看了一眼混乱的战场。 “败了……” “传令,司马二!”司马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率本部亲卫,给我拦住他们!” “不惜一切代价!” 司马二此刻听到命令。 “公……公子……” “执行命令!”司马懿厉声道。 他自己则在数百名骑兵护卫下,拨转马头,毫不犹豫地向黄河渡口逃去。 还好他留了看守船只的五千殿后部队。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能逃回河内,甚至逃到曹操、袁绍那里,他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想跑?问过你张三爷没有!” 张飞一双环眼早已锁定了司马懿帅旗逃窜的方向。 “小的们!随我来!” 张飞大喝一声,丈八蛇矛使得如同车轮一般,在敌阵中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 他身后,三千骑兵紧紧跟随,追向司马懿逃跑的方向。 其余的骑兵,则在许褚、黄忠、魏延的带领下,对还在集结的司马军冲杀。 战场之上,杀声震天。 许褚虎目圆睁,手中大刀抡开,每一刀劈下,都带着千钧之力。 “嗬!” 他一声怒吼,一刀将一名抵抗的司马军校尉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鲜血内脏溅了他一身,他却毫不在意,反而更添凶威。 他身边的司马军士卒如同遇到了洪荒猛兽,纷纷避让。 许褚如同一辆横冲直撞的战车,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一名司马军的勇士,自恃勇力,挺枪来刺。 许褚不闪不避,大刀一格,“铛”的一声巨响,那勇士只觉虎口剧痛,长枪险些脱手。 未等他反应过来,许褚的第二刀已经横扫而至,刀锋掠过,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仲康(许褚字)真虎将也!”刘备在后方看得分明,赞叹道。 另一边,黄忠更是勇不可当。 他正值壮年,一身武艺早已炉火纯青。 手中凤嘴刀上下翻飞,刀光闪烁,精准而致命。 “着!” 黄忠沉喝一声,手腕一抖,凤嘴刀如灵蛇出洞,瞬间割断了一名司马军骑兵的喉咙。 那骑兵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中狂喷而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栽落马下。 黄忠刀法老辣,每一刀都攻向敌人的要害,绝不拖泥带水。 他不像许褚那般大开大合,却更显沉稳高效。 冲到他面前的敌人,往往还未看清刀光,便已命丧黄泉。 一名司马军的百夫长,挥舞着环首刀,带着十余名亲兵冲向黄忠,企图围杀。 黄忠冷哼一声,不退反进,凤嘴刀化作一道道寒芒。 “噗!噗!噗!” 刀锋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 眨眼之间,那百夫长和他的亲兵便尽数倒在血泊之中,人人身上都只有一道致命伤口。 “汉升(黄忠字)刀法,愈发精妙了!”沈潇也不禁赞叹。 魏延则如同一头嗜血的狼王,带领着部下在敌群中来回穿梭。 他手中的大刀,既有许褚的勇猛,又不失黄忠的灵动。 “死来!” 魏延大喝,一刀将一名司马军旗手斩落马下,顺手夺过对方的旗帜,用力一折,“咔嚓”一声,旗杆断裂。 他杀得兴起,专门找那些还在试图组织抵抗的司马军军官下手。 一名司马军的都伯,刚刚聚拢了数十名残兵,试图结阵自保。 魏延拍马赶到,如猛虎入羊群,大刀左右劈砍,所向披靡。 “挡我者死!” 他一刀将一名都伯的头盔劈开,连着半边脑袋都削了下来。 脑浆和鲜血齐飞。 数十名残兵见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提不起丝毫抵抗的勇气,转身便逃。 “文长(魏延字)此子,日后必为大将!”刘备对魏延的表现也极为满意。 在张飞、许褚、黄忠、魏延这四头猛虎的带领下,刘备军的骑兵彻底撕碎了司马军的抵抗意志。 第76章 司马军败2 蒲津城外司马军旌旗折断,兵甲散落,残肢断臂。 沈潇站在刘备身侧,看着眼前人间炼狱般的景象,胃里翻腾。 他强忍着不适,对刘备道:“主公。” “这些降卒,大多是被裹挟的青壮。” “杀了可惜,不如收编,充实我军,或者让他们屯田也好。” “这可是宝贵的人力资源啊。” 刘备面带悲悯,点了点头。 “先生所言极是。” “战争之罪,不在士卒。” 他朗声道:“传我将令!” “所有司马军士卒,放下武器,跪地投降者不杀!” 战场上,司马军士卒。 “当啷!”“哐当!” 兵器被他们到处丢弃,然后跪地投降者不计其数,连成一片。 黄忠策马立于一群降卒之前。 “奉主公之命!”黄忠声如洪钟。 “尔等既降,便是我大汉子民,主公宅心仁厚,必不亏待尔等!” “受伤的,在我军卒的带领下去那边寻军医救,莫要耽搁。” 他指挥着手下士卒,有条不紊地收缴兵器,登记降卒。 另一边,许褚,对着一群行动迟缓的降卒怒喝: “还磨蹭什么!” “想尝尝俺老许的铁拳不成?!” 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挥,几个还想耍滑头的兵痞顿时噤若寒蝉,乖乖跪地。 一个年轻的降卒,看上去年纪不过十五六岁,正抱着头瑟瑟发抖,低声啜泣。 “俺……俺不想死……俺家里还有老娘……” 许褚声音却放缓了些:“哭什么哭!” “能活下来,就是天大的运气!” “跟着咱们主公,以后有饱饭吃!” 魏延则更为冷峻高效。 他骑在马上,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降卒。 “所有降卒,按原部伍暂时编列,听候处理!” “敢有私藏兵器甲胄者,杀无赦!” 经过数个时辰的忙碌,初步的统计的结果就送到了刘备面前。 “启禀主公,先生。”一名书记官躬身道。 “此役,主战场共收降司马军降卒三万八千二百余人。” 刘备微微颔首:“司马懿此番,损兵折将,元气大伤。” “攻城之役,加上此战,他折损怕是不下两万之众。” “还有数千溃兵,四散奔逃。” 沈潇心中盘算:“这下司马懿老本都快赔光了。” 他又有些担心:“不知道三哥那边,能不能逮住司马懿那条大鱼。” 与此同时,蒲津渡口方向,烟尘滚滚。 张飞手持丈八蛇矛,率领三千骑兵追击。 司马懿确实跑得快,蒲津县离渡口本就不远。 他带着四百余亲卫,抢先抵达。 眼看张飞追兵将至,司马懿脸上闪过狰狞。 他对家将司马大厉声道:“司马大!” “你率守船的五千人,给本公子死死挡住张飞!” “不惜一切代价!” 司马大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烟尘。 “公……公子……”这分明是让他送死。 司马懿眼神冰冷:“这是命令!” 他不再理会司马大,迅速带着亲卫跑向最大的几艘船。 司马懿心中想道:“等我上船把剩下的所有船只都烧掉,这样就没有人能追上我了” 绝情!狠辣! 司马大望着迅速跑向的船只的司马懿。 “司马家……何其无情!” 他抽出佩剑,吼道:“儿郎们!结阵!为公子争取时间!” 五千守船士卒,匆忙列阵。 “司马懿!你个狗贼!哪里逃!” 张飞的咆哮声响起。 他看向正在逃向船只的司马懿等人,眼前却被五千人阻挡。 “杀!” 三千骑兵,狠狠冲向司马大的军阵。 司马大的士卒军心不稳,被张飞的气势所慑,骑兵过处,人仰马翻。 “噗噗噗!” 张飞一马当先,丈八蛇矛上下翻飞。 数名持枪小兵试图去捅张飞的马腿。 “找死!” 张飞大喝一声,蛇矛横扫。 “咔嚓!” 长枪寸断张飞反手一个横扫,几名小兵被巨大的力量直接扫飞出去,骨断筋折。 几名司马大的亲卫和百夫长见状,硬着头皮向前冲来。 三人挺枪直刺张飞上中下三路。 张飞不闪不避,矛杆向下一沉一格,随即猛地向上一挑! 三杆长枪顿时被他挑向半空,那三名军官也被带得踉跄欲倒。 不等他们稳住身形,张飞矛杆一抖,矛尖如毒蛇出洞,瞬间在三人咽喉处一点! 鲜血飙射! 又有几名持刀的军官趁机砍向张飞。 张飞冷哼一声,蛇矛回转,在身侧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铛铛铛!” 刀矛相击,火星四溅。 几名持刀军官只觉虎口剧震,手中兵器险些脱手,连人带马被震退数步。 张飞骑马上前,长矛再次黄扫,几人直接被扫倒马下。 一时间,张飞周围形成一片真空地带,无人在敢上前。 就在此时,司马军士卒看到渡口岸边所有备用船只都燃起了熊熊大火,浓烟滚滚,彻底断绝了他们的退路。 “船……船都烧了!” “我们没活路了!” 军心彻底崩溃! “司马大!拿命来!” 张飞看准时机,拍马直取司马大。 司马大咬牙挥刀抵挡。 但他如何是张飞的对手? 不到五个回合,张飞一矛刺出,快如闪电,正中司马大心窝。 司马大双目圆睁,口中鲜血狂涌,坠落下马。 “主将已死!降者不杀!”张飞立马横矛,声震四野。 残余的司马军士卒见主将已死,退路断绝,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投降。 此地一战,司马军阵亡一千三百四十八人,投降三千四百余人,其余溃散。 张飞看着司马懿远去的船影,恨恨地啐了一口:“算你跑得快!” “打扫战场!收拢降卒!我们回城!” 蒲津城内,刘备、沈潇、郭嘉、徐晃等人已齐聚议事。 不多时,张飞也带着部队和降卒返回。 书记官吏们连忙清点此战的缴,最终的统计结果呈上。 一名年长的书记官声音都有些颤抖,捧着竹简念道: “启禀主公,郭先生,沈先生,诸位将军!” “蒲津之战,我军大获全胜!清点缴获如下:” “一、人员类:” “俘虏司马军降卒,合计四万一千六百七十二人。” “其中,可编入战兵之青壮约三万二千人。” “需安置之老弱伤病约九千六百七十二人。” “另,查获随军工匠一百三十七名,其中铁匠五十二人,木匠四十五人,皮匠二十人,其余杂项工匠二十人。” “识字文书二十三人。” “二、牲畜类:” “缴获战马(含少量可作战马匹及大量军官乘用马)共计一千八百二十三匹。” “骡马(用于驮运粮草辎重)一千一百五十匹。” “耕牛四百六十头(部分为强征)。” “三、武器装备类:” “各式长枪一万九千三百七十二杆。” “环首刀及各式佩刀一万二千一百五十柄。” “弓弩合计八千五百三十副(弓六千副,弩二千五百三十副)。” “箭矢三十七万余支(其中羽箭二十五万支,弩箭十二万支)。” “各式盔甲(皮甲六千套,铁甲三千二百套,多有残损)共计九千二百套。” “盾牌六千七百八十面。” “冲车、云梯等攻城器械残骸一大批。” “军中大纛、各级将校旗幡共计三百一十五杆。” “四、军事物资类:” “粮草合计约二十万三千石(稻米、麦、粟豆等)。” “营帐五千二百顶。” “军服被褥(多为粗麻、少量棉布)一万三千套。” “薪柴、炊具、绳索、铁器等杂物不计其数。” “五、财富类:” “铜钱七百八十万五千文。” “黄金三百二十七两(多为将校私藏)。” “白银二千一百六十两(同上)。” “零散珠宝玉器、布匹绸缎等若干。” 听完清单,饶是郭嘉,也不禁动容。 沈潇心里更是乐开了花:“乖乖,这简直是一夜暴富啊!司马懿这是千里送装备送人口来了!” 第77章 司马军败3 蒲津城楼,议事堂内。 刘备居中而坐,郭嘉、徐晃、沈潇等人分列左右。 “咚咚咚——” 张飞掀开帘子,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大哥!” 张飞瓮声瓮气地开口。 “司马懿小儿,忒也狡猾!” “俺老张领着三千骑兵追到渡口,那厮已经带着几百个亲卫上了船!” “还一把火把岸边剩下的船全给烧了!” “娘的!气煞俺也!” 张飞一拳砸在案几上。 “俺只恨不得生出双翼,飞过去将他擒来!” 郭嘉闻言,轻抚短须,微微一笑。 “翼德无须气恼。” “司马懿烧船,以为万无一失。” “但他却不知,嘉在蒲津渡口他处,尚藏有可用之船数百。” 郭嘉转向刘备:“主公,司马懿新败,正是乘胜追击,彻底将其歼灭的好时机!” “不可让他有喘息之机!” 沈潇在一旁听着,嘴角勾起笑容,对刘备说道:“主公啊。” “奉孝言之有理。” “不过,咱们之前不是还派了三千骑兵,由李典将军、龚都将军、何仪将军率领,去司马懿的老巢河内郡‘拜访’了嘛。” 沈潇说着,对刘备递了个“你懂的”眼神。 眼神里,明晃晃写着“灭族计划”四个大字。 刘备心中瞬间明白了沈潇的意思。 对司马家这种不会民族大义只知内斗的家族,沈潇的策略向来是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沈潇继续道:“司马懿其人,心性凉薄,智计深沉。” “若是让他逃回黄河对岸,再得知河内老家的‘变故’……” “以他的性格,定会不顾一切地再次逃亡,甚至投奔更强的诸侯。” “到那时,再想捉他就难了。” “趁他现在立足未稳,消息未通,魏延将军率军渡河,正好可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刘备看向沈潇,又看向郭嘉。 “好!” “便依奉孝与先生之言!” 他转向魏延:“文长!” 魏延出列,抱拳道:“末将在!” “命你即刻点齐五千骑兵,乘坐奉孝所备船只,火速渡过黄河,追击司马懿!” “务必将其生擒,或斩杀!” 魏延朗声道:“末将领命!” 黄河对岸。 司马懿带着残余的四百余亲卫,匆忙上岸。 他回头望了一眼蒲津方向,那里已是不可再见。 败了,数万大军,一朝倾覆。 “公子!公子您没事吧?”亲卫慌忙上前扶住他。 司马懿摆了摆手。 “无妨……” “刘备……沈潇……郭嘉……”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几个名字。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在岸边接应的留守军官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那军官脸上带着极度的惊恐和慌乱。 “公……公子……不好了!不好了!” 司马懿心中咯噔。 “何事惊慌?!”他厉声喝道。 那军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河……河内……河内郡出大事了!” “我们……我们的家……温县孝敬里……” “被……被刘备军的骑兵给……给屠了!” “老太爷……大公子……三公子……还有府上上下……都……都没了!” “你说什么?!” 司马懿身体猛地晃了晃,险些栽倒。 他一把揪住那军官的衣领。 “你再说一遍!!” “孝敬里怎么了?我父亲!我兄弟!他们怎么了?!” 军官吓得魂飞魄散,颤抖着说道:“千真万确啊公子!” “八月十四日晚,突然有数千刘备军的骑兵,经由羊肠坂和天井关,神兵天降般出现在河内郡!” “郡中兵力早被公子调走,怀县县城几乎没有抵抗就被攻破!” “那伙骑兵……其中有两千人,直扑温县孝敬里……” “他们……他们见人就杀……司马家……司马家满门……鸡犬不留啊!” 司马懿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满门……鸡犬不留…… 父亲司马防……大哥司马朗……三弟司马孚…… 还有四弟司马馗,五弟司马恂,六弟司马进,七弟司马通,八弟司马敏…… 那些熟悉的面容,一个个在他眼前闪过。 时光仿佛倒流回两日前。 河内郡,温县,孝敬里。 司马家的府邸,依旧是往日的平静。 仆役们各司其职,孩童在庭院中嬉笑打闹。 司马防,年四十二,正在书房中处理公务。 二子司马懿率大军出征蒲津,至今未有确切消息传来。 “唉……”司马防放下手中的竹简,揉了揉眉心。 突然,府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以及兵器碰撞的铿锵之音。 紧接着,是凄厉的惨叫。 “怎么回事?!”司马防霍然起身。 一名管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老……老爷!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骑兵!见人就杀!” 司马防脸色大变。 “快!组织家丁护院!关闭府门!” 龚都和何仪,两个昔日的黄巾渠帅,如今刘备麾下的悍将,带着两千骑兵,撞开了司马府的大门。 他们接到的,是沈潇传达的密令——司马一族,不留活口! “杀!” 龚都手持大刀,一马当先冲了进来。 何仪紧随其后,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 他们这些黄巾旧部,对这些世家大族,怀有刻骨的仇恨。 司马家的家丁护院,不过百余人,如何是这些人的对手? 一个照面,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鲜血,瞬间染红了司马府的青石板。 “保护老爷!保护公子们!” 一些忠心的老仆嘶吼着,用血肉之躯去抵挡。 司马防的长子,十九岁的司马朗,闻讯拔剑冲了出来。 “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司马府!”司马朗厉声喝道,尚带着一丝书生的稚嫩。 龚都狞笑一声:“特来取尔等狗命!” 他一刀劈去,司马朗举剑格挡。 “铛!” 长剑脱手,司马朗被震得连连后退。 “大哥!” 十一岁的三子司马孚,吓得小脸惨白,躲在柱子后面。 其余几个年幼的弟弟,更是哭作一团。 司马防冲出书房,看到眼前的惨状,目眦欲裂。 “住手!!”他大吼道。 “我乃京兆尹司马防!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何仪冷笑:“京兆尹?很快就不是了!” “司马家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数十名骑兵冲入内宅,哭喊声,求饶声,兵刃入肉声,交织在一起。 司马防看着族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他的儿子们,他的兄弟们,他的妻妾…… 他心中涌起无边的悔恨与绝望。 “懿儿……是你……是你害了司马家啊!” 他想起了司马懿临行前那双野心勃勃的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对这个儿子的纵容与期望。 他后悔,后悔没有早日约束司马懿! 他后悔,司马家为何要卷入这乱世的纷争! “苍天啊!我司马家究竟做错了什么!”司马防仰天悲呼。 一名骑兵冲到他面前,举起了屠刀。 司马防闭上了眼睛。 “噗嗤!” 鲜血喷洒。 司马朗、司马孚,以及司马防的其他儿子,司马馗、司马恂、司马进、司马通、司马敏,无论长幼,尽数被杀。 旁系的族人,府中的仆役,也未能幸免。 龚都和何仪严格执行了命令——鸡犬不留。 昔日冠盖满京华的河内司马氏,在这一日,血流成河,族灭人亡。 “啊——!!!” 司马懿猛地仰天发出一声凄厉咆哮。 他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淋漓。 “刘备!沈潇!!” “我司马懿在此立誓!!” “此生若不将你二人碎尸万段,诛灭尔等九族!誓不为人!!” 滔天的恨意,在他胸中燃烧。 “公子……”身边的亲卫和那五千留守黄河岸边的大军将士,看着司马懿。 司马懿缓缓抬起头。 “传我命令。” “全军转向!” “我们去兖州!” “去投曹操!” 也只有看能不能借助曹操的力量,报此血海深仇! “刘备,沈潇,你们等着!” “我司马懿,一定会回来的!” 夕阳下,司马懿带着残部,向着兖州的方向,仓皇而逃。 第78章 忆苦思甜1 在一次来到蒲津城,议事堂内。 刘备的对堂中的大家说道。 “蒲津、河内之战,我军大获全胜。” “将士用命,谋臣划策,实乃天佑我大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然,战后的事务,更为繁重。” “降卒的安置,伤兵的救治,钱粮的统计,新得地盘的治理。” “每一件,都关乎我军的根基,关乎百姓的生计。” 他转向沈潇和郭嘉。 “先生,奉孝。” “此番大战,我军收获究竟如何?” “还请详细告知,也好让诸位将军心中有数,为下一步的方略,早做准备。” 沈潇嘿嘿一笑,从宽大的袖袍中摸出一卷整理得井井有条的竹简。 “主公莫急。” “这几天,我,奉孝,还有从河东紧急调来的简雍,刘晔等,还有手下的书记官吏,可是忙得脚不沾地。” “账目已经盘点得差不多了。” “保证让主公您,还有各位将军,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郭嘉,简雍,刘晔等人,微微颔首。 “主公,此番收获,确是远超预期。” “足以让我军的实力,再上一个新的台阶。” 堂内众将闻言,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潇手中的竹简。 沈潇清了清嗓子,将竹简缓缓展开。 “启禀主公,诸位。” “我们得到了宝贵的财富——土地和人口。” “经过并州之战、蒲津之战,以及后续对河内郡的‘友好访问’。” “我军目前实际控制的疆域,包括并州的雁门郡、太原郡、上党郡、西河郡等地。” “根据初步统计,并州境内,可纳入我军治理的人口,约在六十万人左右。” “而我们经营已久的河东郡,经过休养生息,人口也已恢复到六十万左右。” “新近拿下的河内郡,乃是中原富庶之地,人口稠密,约有八十万人。” “如此算来,主公目前治下,总人口已达二百万之众!” 二百万! 想当初,他刘备与关羽、张飞桃园结义,辗转各地,寄人篱下,兵最多时不过千,民不过数万。 他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二百万人口啊……” “备何德何能,得如此多百姓。” “定不负苍生厚望!” 沈潇又补充道:“钱财方面,若将并州平定匈奴所得算上,加上蒲津之战的缴获,再算上从河内司马老巢抄家而来的。” “我军目前府库中的铜钱,总数已高达二千五百万贯!” “粮食也够支撑一年的用度了。” “各类物资,更是堆积如山,足以支撑我军未来数年的发展。” 刘备强压下心中的激动。 “如今,我军,粮草丰足,民心归附。” “麾下有先生、奉孝、云长、翼德、公明、仲康、汉升、文长这等国之栋梁。” “更有程昱、刘晔、张机先生、简雍、王凌、郭淮、郝昭等贤才辅佐。” “新降的匈奴中选出的将领呼延豹、阿古拉,亦是骁勇善战。” “张杨、眭固部,也已逐渐融入我军。” “周仓、廖化、裴元绍,还有黄叙、舞蝶侄女、许定、李典将军、龚都、何仪将军,皆是我军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 黄舞蝶听到自己的名字,脸颊微红,却也带着自豪,虽然他不能打仗,但她能保护她的潇哥哥。 刘备继续说道:“兵马钱粮既足,军队的整编与部署,便刻不容缓。” 沈潇对刘备拱手道:“主公。” “这新降的匈奴将士,还有咱们收编的各部兵马,要让他们真正服气,死心塌地跟着咱们干,光发军饷,管饱饭,还差那么点意思。” 刘备看向沈潇:“先生有何高见?” 沈潇嘿嘿,露出一贯的“神棍”表情,只是这次多了几分郑重。 “我琢磨了个法子,叫‘忆苦思甜’。” “忆苦思甜?” 郭嘉在一旁听着,也来了兴趣。 沈潇解释道:“简单说,就是让大伙儿都上台,说说以前在那些狗官、烂贵族手底下过的都是些什么猪狗不如的日子。” “把心里的苦水都倒出来。” “然后再让他们想想,到了咱们主公麾下,日子是不是好过了点,有没有盼头了。” “这么一对比,人心不就向着咱们了?” 他又补充道:“另外,那些匈奴兄弟和匈奸,还有其他归降的异族将士,得让他们都学汉话,写汉字。” 同时沈潇心里想到:“为了不让后世人学各种乱七八糟的语言,特别是英语,必须得让全世界都说汉语。” 然后沈潇接着说道。 “以后军中传令、晋升考核,都得以汉话为准。” “谁汉话说得好,写得好,谁就有优先提拔的机会,福利待遇也得给。” “这样一来,他们才会真心融入咱们这个大家庭,而不是身在汉营心在异族——哦不,是身在刘营心在外。” 刘备听得连连点头。 “先生此计大妙!” “让他们明白,为何而战,为谁而战!” “好!便依先生之言,先在军中大力推广汉话学习,然后立刻举办这个‘忆苦思甜’大会!” 命令一下,军中各部迅速行动起来。 首先是匈奴降兵的营地。 很快就搭好了一个临时的高台。 呼延豹,在战场上被刘备军俘虏,后来又因其勇武被选为新降匈奴将领之一的汉子,第一个被请上了台。 他身材异常魁梧,站在台上。 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眼神也有些躲闪。 他身边,站着一名刘备军中通晓匈奴语和汉语的文吏,充当翻译。 台下,数千名匈奴降兵席地而坐,目光看着台上。 呼延豹的声音响起,通过翻译传遍营地。 “我阿爹,在我五岁那年,就死了。” “跟鲜卑人打仗,他没能回来。” “从那时候起,家里就没了顶梁柱。” “我阿妈带着我,每天去挖野菜,运气好能套到只野兔。” “就这样,还得给部族里的贵人老爷放牛放羊,干最苦最累的活。” “可就算是这样,贵人老爷家的管事,还三天两头来我们那破帐篷里‘打秋风’。” “今天顺走一块皮子,明天拿走几块干肉。” “我和阿妈,常常一天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第79章 忆苦思甜2 台下,不少匈奴士兵低下了头,粗糙的手紧紧攥着。 呼延豹说着说着眼眶就有些红了。 “我十五岁那年,终于够格上战场了。” “第一次跟别的部族打仗,我拼了命,砍了两个人头。” “我偷偷藏了些他们身上的零碎,想带回去给我阿妈,让她少挨点饿。” “我以为,我杀了敌人,能领到赏赐。” “结果呢?” 呼延豹惨笑。 “功劳,被安在了贵人老爷的宝贝儿子头上。” “赏赐,自然也进了他的口袋。” “我什么都没有。” “就靠着在战场上一次次拿命换来的,偷偷藏起来的那点点东西,我和我阿妈,才勉强活到了今天。” 他说完,重重地叹了口气,将胸中所有的苦闷都吐了出来。 紧接着,另一个年轻些的匈奴汉子阿古拉,被同伴们推搡着上了台。 “我家以前,日子还算不错。” “阿爸阿妈都健在,家里有几十头羊,几头牛,还有几匹好马。” “我从小,就和我阿爸朋友的女儿阿莲定了娃娃亲。” “我们两家都盼着,等我们长大了就成婚。” “那时候,天是蓝的,草是绿的,日子是有奔头的。” 台下静悄悄的,只有阿古拉声音在耳边回荡。 “可是,阿莲一天天长大,也出落得越来越漂亮。” “有一天,我们部族一个贵人老爷的三儿子,来我家收贡赋。” “他一眼就看中了来我家玩的阿莲。” “他当场就说,要纳阿莲为妾。” “我阿爸气不过,说阿莲早就是我的未婚妻了,轮不到他来糟蹋。” “那个贵人的三儿子,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地走了。” “没过几天,部族之间爆发了冲突,要上战场。” “我阿爸,还有阿莲的阿爸,都被派去了最危险、九死一生的前线。” “他们……他们都没能回来。” 台下,已经有匈奴士兵开始小声地啜泣。 阿古拉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拳紧握,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来。 “他们战死的消息刚传回来,那个贵人的三儿子,就带着他爹的护卫冲进了阿莲家!” “他们抢走了阿莲!” “我阿妈去阻拦,被他们活活打死了!” “我也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帐篷外面。” “我命大,居然挺了过来。” “我不敢再待在原来的部族,只能一路逃亡,逃到别的部族苟延残喘,混到了现在!” 说完,阿古拉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捶打着地面,发出野兽般的嚎哭。 “阿莲!阿妈!阿爸!” 他的哭声,刺痛了在场每一个匈奴人的心。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匈奴士兵站了起来,冲上高台。 他们抢着诉说自己的遭遇。 被无故抢走的牛羊马匹。 被贵人老爷强占的姐妹妻女。 在战场上用命换来的功劳,转眼就成了别人的。 被随意打骂,被视若草芥,毫无尊严可言的过往。 桩桩件件。 压抑了太久的怨气、怒火、悲伤,在这一刻爆发。 他们看着彼此,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苦难,同样的仇恨。 而在汉人士兵的营地里,“忆苦思甜”也是如火如荼的开着。 一个名叫张三的黑脸壮汉,是原河内郡的降卒,他第一个走上台。 “俺家,原本住在黄河岸边。” “有几亩薄田,一间破屋,日子虽然清苦,生活乐无边。” “谁知道,那司马老财主,” 张三继续泣诉:“他家仗着有势力,在地方上勾结官府,简直是无法无天!” “硬说俺家的地是他家的,派了一群恶奴,占了俺家的大屋,夺了俺家的田!” “俺爹娘气不过,想去跟他们理论。” “结果呢?被那群狗东西打断了腿,一家老小都被赶出了家门,连过冬的粮食都没给留!” “天寒地冻,我们一家人只能蜷缩在村外的破庙里,靠乞讨过活。” “就这样,那司马老贼还不肯放过我们!” 张三的声音哽咽,泪水止不住地流下。 “他怕俺们去到处乱说坏了他们司马家的‘好名生’,竟然派人来破庙里放火,想要烧死我们全家!” “俺爹,俺娘,俺那才七岁的妹子……都……都没了!” 他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就俺一个人,那天碰巧出去找吃的,才侥幸逃过一劫!” “后来,听说张家在河内招兵,俺就去投了军!后来就随大粗一起投降了,俺发誓,这辈子一定要为俺爹娘妹子报仇雪恨!杀很多司马财主这样子的人!” 台下,听完后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打倒司马家!” “杀了那些狗官恶霸!” 紧接着,一个面黄肌瘦,穿着破旧军服的汉子李四,也走上台。 “俺们县的那个县令,简直就是个活阎王!” “他上任没多久,就以严刑峻法出名,对咱们老百姓,还有手下的差役,动不动就上酷刑。” “有一次,俺就因为跟邻居口角,被那邻居诬告偷了他家的鸡,就被抓进了大牢。” “那狗官,根本不问青红皂白,也不听俺辩解,单凭他自己高不高兴,就判了俺死刑!” 李四说到这里,浑身都在发抖。 “要不是司马懿那小子为了攻打蒲津,在河内到处拉壮丁,把俺从死牢里提出来当炮灰,俺这条小命早就没了!” “俺能活到今天,真是阎王爷不收啊!” “现在主公所在的军队成了我的救星了。” 又一个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王五,站了出来。 “俺们那地方的父母官,哪里是父母,分明是催命的恶鬼!” “为了搜刮钱财,中饱私囊,他巧立了无数名目,增设了数不清的苛捐杂税。” “从田赋到人头税,再到各种莫名其妙的杂役和劳役,压得咱们老百姓喘不过气来。” “多少人家,因为交不起赋税,被逼得倾家荡产,甚至不得不卖儿卖女,才能勉强活下去!” “后来,司马懿要和咱们主公在河东开战,那狗官更是变本加厉,又搞出个什么兵役税,凡是家里的青壮,都必须到当地的士族豪强手下报名当兵,不去就抓你去官府的矿山里挖石头,一辈子别想出来!” “俺就是这么被拉去当兵的!” 一个又一个士兵走上台,诉说着自己的血泪经历。 地主豪强的残酷压榨。 贪官污吏的无情盘剥。 苛政猛于虎的绝望境地。 他们过去的生活,就是一部部活生生的苦难史。 台下的士兵们,无论是新兵还是老卒,无论是汉人还是刚刚归降的匈奴人,都听得感同身受,义愤填膺。 他们看着台上那些和自己一样,曾经在底层苦苦挣扎的兄弟,再想到如今在刘备军中,至少能吃饱穿暖,有伤能医,战死有抚恤。 尤其是听到刘备治下,河东的百姓已经开始民屯,税也很低,官府也清廉,他们成立了监管部门专门处理这些问题。降兵的眼中,渐渐燃起“希望”的火焰。 几场“忆苦思甜”大会下来,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军心,前所未有地凝聚起来。 士兵们心中的积怨得到了宣泄,对过去的苦难有了更深的认识,也明白了自己究竟为何而战,为谁而战。 他们对刘备所代表的势力,承诺给他们带来好日子,带来公平正义,充满了向往和拥护。 沈潇站在高台下,看着台下眼中充满了光芒的士兵,对身旁的刘备点了点头。 “主公,您看,这人心,不就齐了吗?” 第80章 忆苦思甜3 刘备用力拍了拍沈潇的肩膀。 “先生此计,真是神来之笔,胜过十万精兵啊!” “将士们明白了自己为何而战,才能真正做到悍不畏死,才能真正与我们同心同德!” 他走到高台中央,面对着所有将士,声音洪亮,坚定。 “诸位将士们!” “过去的苦难,我们共同铭记!” “未来的好日子,需要我们一起用双手去创造!” “自我刘备以下,凡我大汉子民,皆是手足兄弟!” “凡是真心实意归附我军的异族兄弟,只要你们遵守我军的军纪,努力学习汉话,认同我大汉的文化,那便是我们自己人,绝不会有半分歧视!” “在我刘备的麾下,只有一条规矩——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胆敢欺压百姓者,无论亲疏,严惩不贷!” “胆敢贪墨军饷者,无论职位高低,严惩不贷!” “胆敢在战场上畏缩不前者,无论勇武,严惩不贷!” “而那些奋勇杀敌,为民立下功勋的勇士,我刘备,也绝不会吝啬封赏!”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期待的脸庞,提高了声音。 “现在,蒲津、河内之战已经结束,我们取得了大胜!” “接下来,便是论功行赏,整编军队!” “我要让大家都亲眼看到,跟着我刘备,只要你肯出力,肯流汗,肯为这天下苍生拼命,日子就只会越过越好,越来越有奔头!” “吼——!” 台下,数万将士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愿为主公效死!” “愿为大汉效死!” 沈潇站在一旁,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 “啧啧,这思想政治工作一到位,战斗力杠杠的啊。” 他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 “忆苦思甜大会,果然是凝聚人心的大杀器,尤其是把司马懿、司马防那些士族门阀树立成反面典型,效果拔群。” “这下好了,军心稳了,队伍纯洁了,接下来就是实打实的发钱发粮发田地……呃,不对,是发放战利品,提升装备,部署兵力,准备迎接更大的挑战了!”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身旁的黄舞蝶,见她也正目光灼灼、满怀崇敬地看着自己,心中多了几分的底气。 “嗯,有美人倾心,有事业可期,这穿越生涯,也还是可以的嘛!” 忆苦思甜大会的热潮刚刚散去,沈潇看着这效果,心里琢磨开了。 这思想工作,是个好东西啊。 他对刘备拱手道:“主公。” “这‘忆苦思甜’大会,效果是真不错。” “将士们知道了为谁而战,心气儿都不一样了。” “不过,这股劲儿得保持住,还得往深里做。” 刘备饶有兴致地看向他:“先生有何高见?” 沈潇嘿嘿一笑。 “我建议,咱们干脆成立一个‘思想部’。” “专门负责将士们的思想动态。” “比如说,每一百个士卒,就配上那么一两个思想部的干事。” “他们的任务,就是深入基层,跟大伙儿谈心,了解他们的想法。” “定期再开开‘忆苦思甜’大会,或者类似的活动,让大家伙儿心里敞亮。” “不仅是军队,在咱们控制的地盘上,也得大力宣传主公您的仁德,宣传咱们对百姓的好。” “让老百姓也明白,咱们是为他们过好日子来的。” 刘备听得连连点头。。 “思想部?” “专抓思想?” 他沉吟片刻,随即抚掌道:“先生此言大善!” “人心齐,泰山移!” “将士百姓与我等上下一心,何愁大业不成!” 郭嘉在一旁也微微颔首:“主公,沈先生此法,确能固本培元,凝聚人心。” “军队的战斗力,不仅仅在于兵甲之利,更在于军心之固。” 刘备转向沈潇:“此事,便交由先生主导,选拔得力人手,尽快将这‘思想部’的架子搭起来。” “是,主公!”沈潇应道。 刘备目光扫过堂内众将。 “军心已固,接下来便是军队的整编与部署。” “我军新得兵马钱粮,实力大增,须得好生规划,方能发挥最大效用。” 他看向沈潇与郭嘉:“先生,奉孝,关于我军兵力的整编,可有具体方略了?” 沈潇与郭嘉对视一眼,郭嘉先开口道:“主公,嘉与沈先生已初步议定。” 沈潇接口道:“主公,那我就先说说骑兵方面。” “关二哥,呃,云长将军在并州,原先有千五骑兵。” “加上收编的七千匈奴骑兵。” “还有那四千余名原为匈奴奴隶,如今重获自由。” “这些人里头,两千余是我们汉家儿郎,一千余是其他被匈奴压迫的各族兄弟。” “他们个个都是马术娴熟的好手,对匈奴恨之入骨,战斗力不容小觑。” 沈潇继续说道:“我与奉孝商议,由云长将军亲自操刀,组建一支八千人的正规骑兵。” “这八千人选好马,好装备,马上三宝‘马镫,马鞍,马蹄铁’都要配齐了。” “另外,再组建一支五千人的骑马辅兵。” “配备次等马匹,主要负责巡逻、斥候、运输粮草以及辅助主力骑兵作战。” “如此一来,云长将军在并州便拥有一万三千骑兵。” “这股力量,足以震慑塞外宵小,确保我并州北疆的安定。” 徐晃等人当即起身,抱拳道:“主公英明!沈先生、郭军师所虑极是!” “并州有云长将军这一万三千铁骑坐镇,北疆可无忧矣!” 刘备满意地点点头:“好!大家所言甚是。” 他又看向张飞、许褚、黄忠、魏延等人。 “我中军主力骑兵,此番出征蒲津、河内,共计两万八千之众。” “连番大战,虽略有折损,但缴获的马匹不在少数,也补充了不少精壮的降卒。” “我意,将这支主力骑兵,整编为两万名真正的精锐骑兵。” “此事,便由翼德、仲康、汉升、你们三位将军共同负责!” “务必加紧训练,尽快形成强大的战斗力!” 张飞闻言,:“大哥放心!俺老张保证把这些兔崽子练得嗷嗷叫!” 许褚瓮声瓮气地道:“主公,末将定不辱命!” 黄忠抚须道:“主公所托,末将必竭尽所能!” 沈潇见状,连忙插话道:“主公,还有各位将军。” “这骑兵训练,有几样东西可不能忘了。” “马镫和新式马鞍,还有没来得急弄的马蹄铁,一定要全面推广,这玩意儿能让骑兵在马上更稳,战斗力提升一大截。” “还有,就是咱们的‘陶罐大炮仗’!” “这东西,骑兵投掷训练,必须形成常态,多多益善!” “我最近还在琢磨呢,能不能把‘陶罐大炮仗’研究改良下。 “到时候,嘿嘿,给敌人更大的惊喜!” 众人闻言,想起那“陶罐大炮仗”在战场上炸响时,皆是会心一笑。 刘备心情舒畅,爽朗笑道:“先生尽管放手去研究!” “钱粮军械,我无不全力支持!” “只要能打胜仗,能让咱们的将士少流血,花多少代价都值!” 他话锋一转,继续谈及军队整编。 “说完了骑兵,再说说步兵方面。” “我军在并州,原有的步卒大约两万余人。” “加上蒲津之战收降的司马军士卒,经过严格筛选整编,剔除了那些老弱病残。” “我军的步兵,可以保留在五万五千人的规模。” 郭嘉接过话头,条理清晰地说道:“主公,关于兵力部署,嘉亦有所考量。” “首先是并州。” “并州雁门郡,地处我大汉北疆边陲,直面塞外威胁。” “需留五千精锐步兵驻守。” “配合云长将军的骑兵部队,形成攻守兼备的态势。” “尤其是在云长将军率领骑兵部队出塞‘打秋风’,主动出击的时候,这五千步兵务必确保后方各个城池要塞的万无一失。” 刘备微微颔首。 郭嘉继续道:“太原郡,乃是并州的腹心之地,四通八达。” “当留四千步兵驻扎。并配一千匹战马。” “居中策应,可随时向并州各地提供增援。” “上党郡,西接我河东,东面与冀州袁绍的势力接壤,乃是极其重要的战略要地。” “此处防务,绝不可轻忽。” “需加强防备,留一万步兵重兵驻守,以防袁绍觊觎。” “至于西河郡,目前民生凋敝,百废待兴,可酌情留守一千步兵。” “主要任务是维持地方治安,清剿匪盗,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徒,保障民屯顺利进行。” “如此,并州境内,共留驻步兵两万人。” 刘备微微颔首:“奉孝所虑周详,深合我意。” “河东郡,乃我军发迹之根本,更是钱粮重地,当留一万三千骑兵,六千步兵,应对长安将可能发生的事,确保万无一失。” “新得的河内郡,北接袁绍,东临曹操,亦是兵家必争的冲要之地,需留七千骑兵,九千步兵,严加防范,不可有丝毫懈怠。” “河东,河内机动兵力,则暂都编入中军,随时听我调遣。” 一套完整的盘点与战略部署方案,在君臣的商议之下,逐渐清晰成型。 沈潇郑重地对刘备说道:“主公,诸事安排妥当,尚有一件极为重要之事,需早做准备。” 刘备目光投向他:“先生但讲无妨。” 沈潇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神秘。 “我夜观天象,掐指一算……咳咳,休得胡言,我是说,根据我得到的多方情报综合分析。” “不久之后,长安城内,必有大变故发生!” “董卓与吕布之间,名为父子,实则嫌隙已深,君臣失和,内乱恐将一触即发。” “这,或许便是我军图谋关中,问鼎中原的绝佳时机!”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郭嘉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先生此言,可有把握?” 沈潇郑重地点了点头:“十有八九,不会有错。” “所以,主公,我们的军队,必须尽快完成整训,粮草军械也要加速筹备,随时准备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挥师西进!” 刘备闻言,霍然从席间站起。 “好!” “传我将令,全军上下,加紧操练,不得有误!” 第81章 未来科技的方向 时值九月初,秋意渐浓,天气也凉爽了不少。一支约莫五千人的残兵败将,衣甲不整,形容枯槁,出现在兖州地界。为首的少年,正是从蒲津侥幸逃脱的司马懿。 曹操在东郡治所,听闻司马懿率残部来投,眉头微微皱起。 “哦?司马家的那个小子来了?”曹操坐在主位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案几,“听闻此子在河内可是掀起了好大的风浪啊。” 荀彧在一旁出声道:“主公,司马懿此子,心机深沉,手段狠辣,非池中之物。如今他走投无路,来投我军,不得不防其异心。”众人亦是点头附和。 最终,曹操还是决定接见司马懿。并未许以任何实质性的官职或重任,仅仅是将其与部众暂时安置在东郡城外一处偏僻营地,拨给些许粮草,名为收留,实则观察与控制。 司马懿何等聪明,岂能不明白曹操的猜忌与提防。如今寄人篱下,只有隐忍不发。 而在蒲津大营,刘备与沈潇等人则在紧锣密鼓地处理着战后的各项事宜。忆苦思甜大会的成功,使得军心空前凝聚,将士们士气高昂,但要将其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斗力,还需要大量的细致工作和持续的投入。 议事堂内,刘备看着堂下诸将。 “先生,奉孝,”刘备转向沈潇与郭嘉,“军队整编与部署已初见成效,将士用命,民心归附,接下来,还有何要务需立即办理?我们可不能有丝毫懈怠。” 沈潇从宽大的袖袍中摸出一张画着些奇怪符号的草图,正是并州雁门郡周边的简易地图,上面还用朱砂标记了几个点。 “主公,咱们的骑兵,特别是新收编的那些匈奴骑兵和那些重获自由的各族勇士,虽然个个马术精湛,勇猛有余,但与我军的协同作战,以及对军令的理解执行,尚需时日磨合。” 他指着地图上的雁门关附近的一片区域:“我建议,将我军所有骑兵,以五千人为一批,轮流调往雁门关外,与那些时不时前来骚扰边境的匈奴残部、鲜卑游骑进行实战对抗。让他们真刀真枪地干几仗。” “哦?轮换操练?以战代练?”刘备立刻来了兴趣。 “正是!”沈潇肯定地点头,“一来,可以让他们尽快熟悉真实的战场环境,保持战斗的血性。” “二来,也能让我军将士,尤其是那些没怎么和异族骑兵交过手的汉家儿郎,亲身体验与异族骑兵作战的特点,积累宝贵的经验。” “三来,雁门关乃我大汉北疆门户,如此轮换驻防,亦可大大加强雁门防务,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宵小之辈。” “四来,把我们手上匈奴的家眷弄回来。” “这样‘以战代练’,还能顺便缴获些牛羊马匹什么的,补贴军用,改善伙食,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啊!” 郭嘉抚掌赞道:“沈先生此计甚妙!实战是最好的老师,如此反复锤炼,我军骑兵的战力,必能再上层楼,成为真正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骑兵!” 刘备当即拍板:“好!就依先生之言!此事便由云长、翼德、仲康、汉升、几位将军轮流负责,挑选精干将校带队,务必确保将士安全的前提下,达到练兵效果!缴获的牛用着耕田,羊,优先供应一线将士!” 张飞咧嘴一笑:“大哥放心!这活儿俺老张喜欢!保证把那些匈奴崽子打得哭爹喊娘,顺便给兄弟们多弄点肉吃!” 沈潇又补充道:“主公,还有一事,至关重要,需得反复强调。” “咱们那‘马上三宝’——马镫、新式马鞍、马蹄铁,如今已在我军骑兵中逐步推广。这三样东西,看似不起眼,却是我军骑兵战力远超他人的关键所在,乃是我军的独门秘技。” “必须严令,任何人不得私自外传其形制与造法,相关制造工坊也要严加看管,所有核心工匠必须是绝对可靠的自己人,最好是签了死契,家小都在我们控制之下的。” “这可是咱们的看家宝贝,一旦泄露出去,被敌人学了去,我军的优势就要大打折扣了!” 刘备深知此事干系重大:“先生所言极是!此事关乎我军根本,绝不容有失!” 他当即下令,由许定将军亲自负责“马上三宝”相关工坊的守卫与保密事宜,并设立多重关卡,若有泄密者,无论何人,严惩不贷,株连三族! 安排好骑兵训练与“马上三宝”的保密事宜,沈潇脸上又露出一贯的“神棍”笑容。 “主公,我这几日闲来无事,夜观天象……呃,不对,是苦思冥想,又琢磨出几样或许能派上大用场的小玩意儿的‘理论’。只是还停留在想法阶段,能不能成,还得看天意和子扬先生的本事。” “哦?先生又有何新奇想法?”刘备眼睛一亮,对于沈潇层出不穷的“奇思妙想”,他早已是深信不疑,并且充满期待。 沈潇嘿嘿一笑,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样,是关于‘炼钢’。如今我军所用兵器铠甲,多为百炼钢,虽然也算坚韧,但锻造过程耗时耗力,对工匠技艺要求极高,产量也迟迟上不去。” “我在想,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够更高效、更大规模地炼出比百炼钢更强韧、性能更稳定的钢材。” “若是能成,我军将士便能人手一副精良铠甲,手持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那战斗力岂不是噌噌往上涨?” 沈潇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样,是关于‘造纸’。如今书写公文、传递军情、记录典籍,皆用竹简,那玩意儿笨重不说,制作和携带都极为不便,成本也高得吓人,极大地限制了政令的快速传达和知识的普及。” “我想着,能不能寻一种更轻便、更廉价、更容易书写的材料来替代竹简。” “若能成功,无论是军情传递、政令下达,还是教化万民、推广学识,都将事半功倍,其意义不下于一场大胜仗啊!” 郭嘉闻言,抚须道:“若真能造出此物,于我军治理天下,开启民智,功莫大焉!我等谋士也能省下不少力气,不用再抱着沉甸甸的竹简跑来跑去了。” “第三样,”沈潇伸出三根手指,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是关于‘弓弩’的改进。我称之为‘滑轮弓’。” “通过一些巧妙的机械结构,比如在弓臂上加装几个轮子,或许能让弓箭射程更远,穿透力更强,而且拉开弓弦时更为省力,对弓手的体力要求也能降低。” “如此一来,我军弓箭手便能拥有更强的战场压制能力,甚至能培养出更多的神射手。” “还有第四样,”沈潇顿了顿,看着众人期待的目光,清了清嗓子,抛出了最后一个重磅炸弹,“我称之为‘水泥’。” “是一种特殊的‘胶泥’,或者叫‘人造石’。此物与沙石等材料按比例混合,加水搅拌后,能在短时间内凝固,且凝固后坚固异常,远胜过我们现在用的夯土,甚至不输于巨石。” “若能造出此物,无论是修筑城墙、铺设道路,还是建造营房、水利设施,都将大大提高效率,节省无数人力物力,还能造出更坚固的工事!” 炼钢、造纸、滑轮弓、水泥! 刘备激动地从席间站起身,快步走到沈潇面前,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先生!先生真乃天赐我也!” “若此四物真能研制成功,我大汉复兴,指日可待!不,是再造一个强汉,指日可待!” 一直默不作声的刘晔此刻更是双眼放光,他本就对各种奇巧淫技…啊不,是对格物之学有着异乎寻常的浓厚兴趣,沈潇提出的这些“理论”,简直为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他上前一步,对着刘备和沈潇深深一揖,语气恳切:“主公,沈先生所言之物,晔虽未曾听闻其详,但细细想来,其原理并非天方夜谭,应有实现之可能!” “晔不才,愿领命督造此事,必竭尽所能,将先生的这些‘理论’变为现实!请主公与先生给晔这个机会!” 沈潇哈哈一笑,拍了拍刘晔的肩膀:“子扬先生果然是行家!慧眼识珠啊!这些事情,还真就得靠你这样的技术型人才来主导。” “我呢,就只管出个点子,动动嘴皮子,具体的苦活累活,还得仰仗子扬先生。” 刘备当即下令:“好!此事便交由刘晔先生全权负责!钱粮、工匠、场地,一应所需,皆由府库优先拨付,不得有误!若有进展,随时报我!” 沈潇却又拉住了正要领命的刘晔,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嘱咐道:“子扬先生,这四样东西,事关重大,乃是我军未来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本。” “研发之时,务必严格保密,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我的建议是,每个工坊只负责其中一道工序或一个部件的生产,让他们知其然,但不知其所以然。” “核心技术和图纸,必须由你亲自掌握,且只能让绝对忠诚可靠的亲信参与。” “对外,甚至可以放出一些假消息,或者故意让某些环节显得‘不那么顺利’,遇到‘重大瓶颈’什么的,以迷惑外人,让他们摸不清我们的虚实。” 刘晔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沈潇的意思。他郑重地点头:“沈先生放心,晔明白其中利害!此事,我定会安排得滴水不漏,绝不让核心机密外泄分毫!便是有人想偷,也只能偷到些皮毛,不得要领!” 黄舞蝶站在沈潇身后不远处,看着他侃侃而谈,将一项项足以改变时代格局的计划轻松道出,那双灵动的双眸中,崇拜与爱慕之情几乎要溢出来。她的潇哥哥,总是能带给她无尽的惊喜与震撼,仿佛无所不能。 刘备看着沈潇与刘晔商议已定,心中更是安定。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将来,装备着神兵利器、拥有坚固城防、政令通达、后勤无忧的刘备大军,将横扫六合,匡扶汉室! 而沈潇,则在心中默默盘算:“钢铁洪流,知识普及,远程精确打击,基建狂魔……嘿嘿,这些外挂一开,就问这个时代还有谁能顶得住?司马懿,曹操,袁绍……你们就等着在我大汉的铁蹄和水泥马路面前瑟瑟发抖吧!” “主公,”沈潇再次开口,神色变得凝重,“这些技术革新,非一日之功,需要时间积累。 但我们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尽可能地积蓄力量,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在机会来临之时,牢牢抓住!” 刘备重重地点头:“先生放心,备明白!传我将令,各项事务,加速推进!全军上下,枕戈待旦,只待时机一到,便挥师西进,问鼎关中!” 第82章 对匈奴的初步打算 “先生,奉孝,”刘备看向沈潇与郭嘉,神情肃穆。 “军队整编与部署已初见成效,将士用命,民心归附。” “接下来,各地驻防、屯田、以及对塞外用兵的具体人事安排,还需细致谋划,我们可不能有丝毫懈怠。” 郭嘉微微一笑:“主公所言极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人事得当,则事半功倍。” “关于各地将领委任,嘉与沈先生已有些腹案,正要向主公禀明。” 沈潇接过话头:“主公,并州北疆的防务至关重要,尤其是雁门郡,乃我大汉抵御塞外异族的第一道屏障。” “此处,我与奉孝商议,当以云长将军为主将,统领新建的八千正规骑兵与五千骑马辅兵。” “云长将军勇冠三军,威名素着,由他坐镇雁门,足以震慑宵小。” “此外,廖化将军沉稳干练,可为副将,协助云长将军处理军务,并统领雁门郡五千步卒中的三千人。” “原太原都尉王凌,此人有守城之才,可任雁门都尉,统领另外两千步卒,负责雁门关及周边堡寨的防务。” “如此,雁门郡便有骑兵一万三千,步卒五千,足以应对各种变数。” 刘备抚须点头:“云长守雁门,我甚为放心。廖化、王凌辅之,当可无虞。” 郭嘉补充道:“雁门防线稳固之后,云长将军的骑兵便可相机出塞,执行‘以战代练’之策,主动清剿边境的匈奴部族,于罗夫亲败,现在南匈奴正是虚弱的时候。” “此事,还需一位深谙谋略之人从旁协助,规划行军路线,制定对敌方略,并负责在并州北部推行屯田、安抚归附部族等事宜。” 他看向堂下一人,笑道:“仲德(程昱)先生,此事非你莫属了。” 程昱闻言,出列拱手:“昱敢不效死力!只是,这出征草原,除了军事,主公与沈先生之前提及的‘悔过书’与‘匈奴奸细’计划,昱以为可同步推行。” “比如,散播我军优待俘虏,尤其是那些被贵族压迫的普通匈奴牧民的消息,再策反一些对现状不满的匈奴人,让他们在内部制造混乱,提供情报。” “特别是,打下一个部族,先‘悔过书’流程走一遍,这次就杀里面的贵族和将官,那些不愿走悔过流程的只杀闹得最凶的,其余的送过来修路,挖矿等直到累死。” “如此瓦解敌人士气,分化其内部,当能事半功倍。”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显然对这种攻心之策颇为认同。 沈潇笑道:“程先生所言,正合我意。对敌,军事打击与心理瓦解,三管齐下,方为上策。” “那些匈奴贵族不是喜欢抓咱们汉人当奴隶吗?咱们就让他们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 “具体如何操作,还请程先生与云长将军多多商议,务必将此事办得‘漂亮’。” 他心里暗道:“程昱这种狠人,玩起这些手段来,怕是比我还得心应手,专业对口,效果拔群。” 刘备颔首:“好!并州屯田及对塞外用兵的军师之职,便由程昱先生担任。” 接着,郭嘉继续道:“太原郡,为并州腹心,当由张杨将军为太守,兼领兵权,统四千步卒,并配一千战马,居中调度。” “郝昭将军少年英才,沉稳有谋,可为其副将,协助守备。此二人,足以保太原安定。”张杨与郝昭出列,拱手领命。 “上党郡,东接冀州袁绍,西连河东,战略地位极其重要。”郭嘉语气凝重了几分。 “此处,我意以魏延将军为主将,统领一万步卒。魏延将军勇猛果敢,且富有韬略,堪当此任。” 魏延踏前一步,声音洪亮:“末将领命!必不叫袁绍匹夫越雷池一步!” 郭嘉接着说:“裴元绍将军可为副将,协助魏延将军,巩固上党防线。”裴元绍亦抱拳应诺。 “至于新得的河内郡,”沈潇接口道,“北有袁绍,东有曹操,皆是强敌环伺。此地,当以徐晃将军为主将,统领九千步兵。” 徐晃出列,沉声道:“末将必尽心竭力,固守河内。” 沈潇继续:“徐晃将军用兵持重,善于防守,由他镇守河内,可保无忧。” “龚都、何仪二位将军,久经战阵,熟悉河内地理民情,可为副将,各领一部,协助徐晃将军。” 龚都与何仪也上前,龚都瓮声瓮气道:“主公、沈先生放心,俺们兄弟一定守好!”何仪也点头称是。 刘备听着这一系列安排,心中大定:“诸位将军,并州、河东、河内三地,便是我军立足之基,发展之本。” “各地防务,钱粮民生,皆系于诸位一身,万望同心戮力,不负我望!” “愿为主公效死!”众将齐声应道。 沈潇补充道:“主公,关于第一批出塞‘以战代练’的部队,我与奉孝商议,便由云长将军亲率其麾下八千正规骑兵及五千骑马辅兵为主力。” “另外,第一批去训练的人由汉升将军率河东五千骑兵,并由周仓将军随行辅助,从河东出兵,与云长将军互为犄角,一同清扫河套以南的匈奴残余势力,并设法将那些投降的匈奴家眷接应回来。” 黄忠闻言出列抱拳:“主公,末将请令!定不负所托,将那些塞外豺狼打个落花流水,为我军多缴获些牛羊马匹!” 周仓亦在旁抱拳道:“末将定当护卫汉升将军,多杀贼寇!” 张飞在一旁听得手痒,蒲扇般的大手搓着,嚷嚷道:“大哥,这等好事,怎么也得给俺一支兵马,俺去把那些匈奴人的屁股打开花!” “保证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刘备笑道:“翼德莫急,你的任务更重。中军主力骑兵的整训,还有‘陶罐大炮仗’的运用,都离不开你。” “那‘陶罐大炮仗’还得你多琢磨琢磨,怎么让骑兵用起来更顺手,威力更大。待并州北疆肃清,有的是你纵马驰骋的机会。” 沈潇也笑道:“三将军,咱们的‘思想部’不是刚成立嘛,翼德你嗓门大,中气足。” “没事儿多去给将士们讲讲咱们的政策,忆苦思甜,鼓舞鼓舞士气,那也是大功一件啊!” “你想想,你往那一站,吼一嗓子,比啥都有用!” 张飞摸了摸脑袋,咧开大嘴嘿嘿一笑:“先生说的是,俺老张也能干文化活儿!保管把那些兔崽子们说得嗷嗷叫,上战场比谁都猛!” 刘备最后总结道:“好!诸事议定,即刻执行!各部将领即日启程,前往驻地。程昱先生随云长将军一同前往雁门。后勤钱粮,宪和(简雍)先生负责调配,务必保障供给。” 简雍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放心,我等必竭力调度,确保前线将士粮草充足,军械无忧,绝不拖累大军行止。” 沈潇眼角余光瞥见郭嘉在众人散去后,脸色比方才更显苍白,还下意识地掩嘴轻咳几声。 “奉孝这家伙,历史上就是英年早逝,可不能让他再走老路了。” “自己那些‘小玩意儿’的研发需要时间,炼钢造纸水泥滑轮弓,哪个都要时间,但人命关天,尤其是郭嘉这样的顶梁柱,必须好生看看。” 第83章 给郭嘉看病 各地将领陆续奔赴新的岗位。 沈潇在处理完手头的一些杂务后,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埋首案牍的郭嘉身上。 “奉孝,忙完没有?”沈潇脸上带着笑容,踱步过去,眼神中却藏着几带着关切。 郭嘉闻言抬头,放下手中的毛笔,揉揉眉心,笑道:“沈先生,何事寻我?莫不是又有什么奇思妙想,要与嘉商议?” “奇思妙想暂时没有,不过倒是有个好去处,想请奉孝一同前往散散心,对你绝对有好处。” “哦?先生卖的什么关子?”郭嘉被勾起了些兴趣,便起身道:“那嘉便拭目以待。” 沈潇拉着郭嘉便往外走:“去后便知。保证不虚此行。” 二人一路行至蒲津城中医署。经过张机和其弟子们的初步修整,已经是一个简易医院的雏形。 不时有穿着朴素的医工和学徒们提着药篮进进出出,有的在院中石阶上晾晒新采的草药,有的在廊下用石碾细致地研磨药材,还有几个年轻学徒则围着一位老者,聚精会神地聆听他讲解医理。 张机,字仲景,此刻正带着几个年长的弟子,对着一具半人高的木制人体经络模型比划着,声音平和地讲解着穴位与病理的关系。 他见沈潇和郭嘉进来,便停下了讲解,迎了上来。 “沈先生,郭先生,今日怎有空暇来此?”张机拱手。 沈潇回礼道:“张神医,叨扰了。今日特地带奉孝来,想请神医为他瞧瞧身子。” 他指了指郭嘉:“奉孝近来操劳过度,我瞧着他气色不太好,还时常咳嗽,有些担心。” 郭嘉闻言,摆了摆手,笑道:“沈先生太过忧虑了。嘉不过是偶感风寒,些许小恙,何足挂齿。 张机却神色认真起来,他仔细打量郭嘉,见其面色微黄,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嘴唇也有些发干,便道:“郭先生,既来,便让老夫为你诊上一诊吧。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郭嘉见张机如此说,不再推辞,便依言在旁边的木凳上坐下,伸出手腕。 张机将三指搭在郭嘉的脉搏上,闭目凝神,细细感受。 片刻之后,他又换另一只手。诊脉完毕,张机又询问了郭嘉平日的饮食起居、作息习惯以及是否有其他不适。郭嘉一一作答,在提及饮酒时,眼神有些飘忽。 良久,张机才缓缓开口:“郭先生,你这身体,若再不加以调理,恐怕长此以往,会积劳成疾,亏损根本啊。” 张机继续道:“郭先生思虑过甚,心脾两虚,加之饮酒无度,作息不调,内有虚火,外感风邪,故而时常咳嗽,精神不济。此非一日之寒,需得好生将养。” 他随即开出一张药方,递给一旁的弟子,吩咐道:“按此方抓药,早晚各一副,温水煎服。” 然后,张机又郑重地对郭嘉道:“郭军师,药石不过是辅助。要想身体康健,还需谨记几条。” “第一,忌酒!”张机语气加重,不容商量,“至少半年之内,滴酒不沾。待身体调养好了,日后也需浅尝辄止,不可再似从前那般豪饮。” 郭嘉闻言,面露难色:“张神医,这……能否通融一二?少饮几杯如何?” “第二,”张机没理会郭嘉的苦瓜脸和讨价还价,继续道,“忌女色,至少三个月。房事过度,最耗元精,于你如今的身体状况,更是雪上加霜。” 郭嘉的脸更苦,下意识地看看沈潇,眼神里满是“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潇在一旁看得想笑,又强行忍住,心想:这下可把奉孝的两大爱好都给禁了,看他还怎么“人生得意须尽欢”。 “第三,”张机目光锐利地盯着郭嘉,“可是沾染了五石散之类的丹药?” 郭嘉眼神闪烁,没有直接回答,但表情已经说明一切。这个时代,服用五石散在士人中颇为流行,号称能提神醒脑,激发灵感。 张机叹了口气:“此物看似神妙,实则透支身体,久服必伤根本,更兼助长虚火,与你病情有碍。此物,也需戒断!” 一连三个“忌”,压在郭嘉心头。 他苦笑道:“张神医,你这……是要嘉的命啊!人生在世,若无美酒佳人,岂不乏味至极?” 沈潇连忙打圆场:“奉孝,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张神医也是为你好。身体是本钱嘛,咱们还得一起辅佐主公,开创大业呢!这酒和……呃,那些事儿,就先忍忍。” “至于五石散,那玩意儿确实不是好东西,戒了正好。你想想,等你身体好后,还怕没机会?” 张机见郭嘉虽有不愿,但并未激烈反对,便道:“郭先生若能遵医嘱,配合药饵,再辅以适当的调养之法,半年之后,当可见起色。” 沈潇连忙又问道:“张神医,可有什么好的锻炼身体的法子?奉孝平日里总坐着不动,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张机思忖片刻,道:“老夫早年曾有幸与神医华元化(华佗)有过数面之缘,得他传授过一套名为‘五禽戏’的导引吐纳之术。” “模仿虎、鹿、熊、猿、鸟五种动物的姿态动作,持之以恒,可强身健体,活络气血,对你等久坐之人,颇有裨益。” “五禽戏?”沈潇心中一动,这可是好东西啊! 他连忙道:“还请张神医不吝赐教!我与奉孝一同学习!” 张机倒也爽快,当即起身,在院中空地上,将虎之威猛、鹿之安舒、熊之沉稳、猿之灵巧、鸟之轻捷,一一演练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舒展大方,一招一式都蕴含着某种韵律,与自然相合。 沈潇看得津津有味,郭嘉起初还有些不以为然,但看着看着,也觉得这套动作颇为精妙,并非简单的模仿。 演练完毕,张机道:“此五禽戏,每日清晨或傍晚练习一二遍,贵在坚持。沈先生若有兴趣,也可一同练习。” 沈潇一拍大腿:“练!必须练!奉孝,从明日起,我陪你一起练!咱们也来学学虎啸山林,猿摘仙桃!” 他转头对郭嘉挤眉弄眼,一副“我够意思吧”的表情。 郭嘉看着沈潇兴致勃勃的样子,再想想自己那三个“忌”,无奈地叹口气,点点头:“好吧,便依先生所言。” 于是,从次日起,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潇便会准时出现在郭嘉的营帐外,拖着还有些睡眼惺忪的郭嘉,来到营中一处僻静的空地上。 张机派来一位颇有耐心的年轻弟子指导他们。 沈潇这现代宅男,身体协调性不是一般的差,是很差,学起这些模仿动物的动作,更是显得有些笨拙滑稽。 那“熊运”,他晃起来像只找不着北的醉熊;那“鸟伸”,他伸展手臂的样子,倒像只扑腾着翅膀却飞不起来的雏鸟。 时常引得一旁早起操练路过的兵士们投来好奇又忍俊不禁的目光。 黄舞蝶有时也会在不远处练武,看到沈潇笨拙的样子,嘴角总是忍不住微微上扬,眼中却满是温柔的笑意。 而郭嘉,这位算无遗策的鬼才,做起这些动作来,也是一本正经中透着几分僵硬。 他努力地模仿着,但那“鹿抵”在他做来,总像是扭脖子;“猿提”更是让他手忙脚乱,与他平日里运筹帷幄、洒脱不羁的形象大相径庭。 “哎,奉孝,你看我这招‘虎扑’,像不像那么回事?”沈潇一个前倾,差点把自己绊倒。 郭嘉瞥他一眼,嘴角微翘,难得地开句玩笑:“沈先生,你这更像是……饿虎扑食,结果滑脚。” “去你的!”沈潇笑骂一句,也不气馁,继续投入到“与动物共舞”的行列中。 第84章 黑心商人1 黄舞蝶结束晨练,提着剑,英姿飒爽地从不远处走过。 看到沈潇那笨拙又认真的模样,清冷的眸子里不由自主地漾起浅浅的笑意,转瞬即逝,却也落入沈潇眼中。 沈潇咧嘴一笑,冲她挥挥手,动作幅度一大,差点把自己给绊倒。 就在这时,一名小校匆匆跑来,脸上带着喜色:“沈先生!郭先生!河东大喜!河东大喜啊!” “主公让你们过去议事!” “今年咱们在河东推广的新种法,加上刘晔先生改进的那些农具,河东郡迎来了大丰收!” “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百姓们都说,几十年没见过这么好的收成了!”小校激动地禀报。 在议事大堂里,刘备看着赶来的沈潇,郭嘉连连叫道。 “好!好啊!第一年的收成便如此喜人,无疑是天大的好兆头。” 几日后,河东郡的田野间,一片金黄。 沉甸甸的谷穗压弯了腰,空气中弥漫着丰收的喜悦。 刘备亲自带着沈潇、郭嘉、简雍等一众还在河东的文武,卷起袖子,拿起镰刀,与百姓们一同收割。 阳光下,刘备额头渗着汗珠,脸上却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他一边割着麦子,一边与身旁的农人攀谈。 “老丈,今年的收成如何啊?”刘备问道。 那老农直起身,用袖子擦擦汗,黝黑的满是褶皱脸上,笑得合不拢嘴。 “使君啊!托您的福,托沈先生的福!今年的收成,那真是没得说!” “往年苛捐杂税多,官府又不教俺们怎么种田,辛辛苦苦一年,交了租子赋税,剩下的粮食也就勉强糊口。” “今年可不一样,您来后,不仅减轻税赋,还派人教俺们用新犁耙,怎么选种,怎么育苗。” “这不,粮食比往年多收近一半哩!俺活过大半辈子,头一回打下这么多粮食,家里都有余粮了!” 周围的百姓们也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以前那些官老爷,只知道催租子,哪里管我们死活!” “刘使君真是仁德之主!还亲自下地帮我们割麦子,这样的好官,俺们几辈子都没见过!” “俺家婆娘说了,要给刘使君立长生牌位!” 听着百姓们朴实而真挚的赞扬,刘备心中百感交集。 他看向沈潇,眼中充满感激。这些,都离不开沈潇的奇思妙想和长远规划。 沈潇在一旁,对刘备道:“主公,百姓有了余粮是好事,但咱们也得有个章程。我建议,由官府出面,以市价收购百姓手中多余的粮食。” 简雍在一旁点头道:“沈先生所言甚是。如此一来,既能充实府库,保障军需,也能让百姓将余粮变现,改善生活。” “只是,这收购价格,以及如何防止有奸商从中作梗,还需仔细斟酌。” 沈潇微微笑笑:“宪和先生所虑极是。” “价格方面,我们可以参考周边郡县的粮价,略高于市价收购,以示官府诚意。” “至于奸商……”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我有一计。主公可以明令宣布,在官府收购期间,河东郡内的所有余粮,必须优先售卖给官府。” “若有私下倒卖,或囤积居奇者,严惩不贷!” “哦?”刘备来了兴趣,“此举,会不会引来非议?” “主公,”沈潇解释道,“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策。如今我军初定河东,根基未稳,粮食乃是重中之重。” “将粮食掌握在官府手中,才能确保军心民心安定。” “再者,百姓能有今日的丰收,能有余粮可卖,皆是仰赖主公的仁政,以及我们提供的优良农具和耕作技术。” “而且,”沈潇补充道,“我们可以向百姓言明,官府收购粮食的作用” 刘备沉吟片刻,重重点头:“先生所言极是!就依先生之计!” “此事,便由宪和先生全权负责,务必办得妥妥当当,既要让百姓得利,也要让府库充盈。” 简雍拱手领命:“主公放心,雍定不辱使命!” 官府收购余粮的告示很快张贴出去。百姓们听闻官府不仅收购粮食,价格还比市面上略高,而且明言这些粮食是为了河东的长治久安,纷纷踊跃响应。” “他们用牛车、驴车,甚至肩挑手扛,将一袋袋金黄的谷物运往官府设立的粮站。 一时间,河东郡内,呈现出一派官民同心,其乐融融的景象。 然而,这番景象,却刺痛了某些人的眼睛。 河东郡内的一些粮商,往年都是趁着丰收时节,压低价格从农户手中收购粮食,待到青黄不接或灾年时再高价售出,牟取暴利。 如今刘备军的这一政策,等于是砍断他们的财路。 “岂有此理!这刘玄德,简直是不给我们活路!” 安邑城内,一家大粮行“丰裕仓”的东家,一个名叫钱万里的胖商人,正对着几个同行的商贾拍着桌子,唾沫横飞。 “是啊,钱东家,他官府把粮食都收走了,我们喝西北风去啊?” “往年这个时候,我们早就把各村的余粮都已经定下,今年可好,那些泥腿子,一个个都跟见亲爹似的,把粮食全卖给官府!” “听说官府给的价钱,比我们出的还高很多,这不是明摆着跟我们抢生意吗?” 钱万里眯起小眼睛,闪过一丝阴狠:“刘备才来半年多,就敢如此不把我们这些地头蛇放在眼里!哼,他以为安抚那些泥腿子,就能高枕无忧?” “钱东家,您有何高见?”一个瘦小的商人凑上前问道。 钱万里冷笑:“他刘备不是要收粮吗?我们就让他收不足!” “我已派人去乡下散布消息,就说官府收粮是假,实则是要强征入伍,粮食只是个幌子!” “再说,官府收粮,能给现钱吗?别到时候给一堆没用的布帛打发他们!” “高!钱东家果然高明!”众人纷纷附和。 然而,几天过去,他们派去散布谣言的人,却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东家……那些……那些泥腿子,根本不信我们的话!”一个管事哭丧着脸禀报。 “他们说,刘使君是仁义之师,给他们分田地,减赋税,还教他们种田,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绝不会骗他们!” “还有人说,就算刘使君要征兵,他们也愿意去!说跟着刘使君有肉吃,有衣穿,打仗立功还有赏赐,比给咱们当佃户强很多!” “甚至……甚至还有几个村的刁民,把我们的人打出村里,说我们是黑心商人,想哄骗他们!” “废物!”钱万里气得一脚踹翻身旁的凳子,“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刘备给他们点小恩小惠,他们就相信?” 小斯忙问:“东家,现在怎么办?那些泥腿子油盐不进啊!” 钱万里脸色阴沉,在屋内踱来踱去。单靠谣言,已经无法动摇刘备在百姓心中的地位。 “哼,明的不行,就来暗的!”钱万里眼中凶光一闪。 那管事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 第85章 黑心商人2 钱万里的阴谋很快便付诸实施。 不过几日功夫,河东郡内的盐、布、铁器乃至寻常百姓家过日子的油盐酱醋,价格日日攀升。 安邑城中,昨日还能买一斗米的钱,今日竟只够买八九升,明日更是只够七八升。 街头巷尾,百姓们尚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没几日,这突如其来的物价飞涨,怨言与愁容悄然取代笑容。 “老天爷!这盐价怎么又涨?前儿个不还是这个数吗?这还让不让人活!”一个提着空盐袋的老妇在盐铺前跺脚。 “何止盐啊,婶子!你看那布,只要过手大商人的东西,哪个不涨?” “刚卖给玄德公一些粮食,得些钱,想给我家娃儿扯块新布,我家娃儿的衣裳都快穿成布条样了,这下可好!”旁边一个汉子愁眉苦脸。 这股邪风刮得又快又急,迅速蔓延至河内郡、并州的一些大城镇。 那些与钱万里之流平日里便鼻孔通气的大商贾,此刻更是心照不宣,纷纷暗中囤积居奇,刻意抬高物价。 他们平日里便互相勾连,结成一张无形的网,此刻更是齐心协力。 意图通过操控民生必需品的价格,给刘备军制造天大的麻烦,逼迫刘备在粮食收购及其他商业政策上低头让步。 “主公,情况不妙。”简雍察觉到暗流。 向刘备禀报:“近来市面上物价波动异常,尤其是盐铁布匹等民生必需之物,涨势最为凶猛” “数日之内,高的已翻过一倍不止。百姓中已颇有怨言,若不及时处置,恐生变故。” 刘备闻言,刚刚因丰收而舒展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竟有此事?我军新政,本为利民,岂容这些奸商趁机作祟,扰乱市价,盘剥百姓!” 议事堂内。 沈潇摸摸下巴,他那现代人的脑子飞快转着:“主公,这事儿怕不是偶然。丰收之后,粮食问题刚解决,民心稍定,就是有人坐不住。” “这背后,恐怕是那些在粮食收购上吃了大亏的粮商,联合起来想给我们点颜色看看呢。” 他心里默默补充一句:“典型的垄断资本家联合操纵市场,想搞价格同盟,古今一个德行,就是欠收拾。” 郭嘉接过话头:“沈先生所言不差。此乃彼辈试探我军底线之举,亦是对我等新政的公然挑衅。” “若不严厉处置,任其蔓延,不仅新政难以为继,更会动摇我军在河东乃至并州、河内的根基。” 刘备看向二人,面色沉郁:“依奉孝、沈先生之见,当如何处置?” 沈潇道:“主公,对付这帮唯利是图、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商人,光靠好言劝说是没用的,他们只会以为我们软弱可欺。” “必须快刀斩乱麻,以雷霆手段震慑宵小。我建议,主公可下一道严令,命所有商家必须在限期内将物价调回丰收前的水平,不得随意涨价。” “若有违抗者,严惩不贷,轻则查抄家产,充实府库,重则……”他比划出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刘备沉吟道:“强令降价,会不会激起更大的反弹?毕竟,士农工商,商亦是不可或缺。” 郭嘉道:“主公,非常之时,当行雷霆手段。我军新得河东,民心初附,根基未稳,绝不能让这些唯利是图的商贾破坏大好局面。” “可先礼后兵,召集主要的商贾,晓以利害,言明底线。” “若其执迷不悟,心存侥幸,再行强硬手段亦不为迟。如此,也算仁至义尽。” 刘备重重一点头:“好,便依奉孝之言。” “宪和,你即刻去将各大商行东家都‘请’过来,我亲自与他们谈!” 几日后,刘备治下最大的几家商行东家,包括那位始作俑者钱万里在内,被几队兵士“请”到了府衙。 刘备端坐堂:“诸位,近来城中物价飞涨,百姓怨声载道,此事,尔等可知?” 钱万里等人互相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慌与强作的镇定。 还是由钱万里这个领头的出列,他努力挤出委屈的表情,拱手道:“启禀玄德公,我等也是万般无奈啊。” “近来各地商人往来贩运,这路上不太平,山贼水匪众多,货物损耗巨大,运费高昂,成本自然居高不下。” “我等也是小本经营,实在不敢亏本售卖啊。” “哦?成本居高不下?”刘备冷笑。 “据我所知,河东大丰收,道路畅通,我军亦在沿途设卡,保障商旅安全。” “何来成本高昂之说?莫不是尔等串通一气,囤积居奇,意图牟取暴利,发这国难财?” 钱万里背心发凉,但依旧强自镇定:“使君明察,我等绝无此意。” “市场行情,自有其涨落规律,我等小民,也不敢强行干预啊。” 沈潇在一旁听着,心想这钱胖子还真挺会掰扯,脸皮够厚。 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堂下众人:“各位东家,明人不说暗话。主公体恤百姓疾苦,不愿见尔等趁火打劫,盘剥乡里。” “今日召各位前来,便是给各位一个机会。立刻将物价调回丰收之前的水平,此事便可作罢,既往不咎。若不然……”他语气转冷,“后果自负。” 钱万里脸色骤变,他没想到刘备态度如此强硬,竟要直接干预市价,连个缓冲的余地都不给。 他与其他几个商人再次对视一眼,眼中皆是不忿。 他们这些年在河东经营,哪一任官府不对他们客客气气,甚至多有仰仗?刘备一个外来户,根基未稳,竟敢如此逼迫! “玄德公,沈先生,”钱万里咬咬牙,硬着头皮道。 “做买卖,自古便是讲究个你情我愿,公平交易。” “若强行压价,我等无利可图,甚至要亏本,恐怕……恐怕这生意也就做不下去。” “到时候,市面上无货可售,百姓岂不更苦?”这话里,已带上威胁意味。 刘备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只听他怒声道:“放肆!尔等是在威胁本将军吗?是在威胁这我两百万百姓吗?” “告诉你们,河东的民生,绝不容尔等操控!今日,这价,你们降也得降,不降也得降!” “使君息怒,使君息怒,”一个年纪稍长的商人连忙出来打圆场。 “我等回去再仔细商议,再商议,一定给使君一个满意的答复……” 刘备拂袖,冷哼:“给你们三天时间!若市面物价不降,休怪本将军言之不预,不讲情面!” 商人们如蒙大赦,狼狈的退出府衙。 一回到钱万里的“丰裕仓”后院,众人立刻炸开了锅,方才在府衙的恐惧和压抑尽数化为愤怒。 “这刘备,简直是强盗行径!哪有这样做官的!” “就是!竟敢直接插手我们的生意!他以为他是谁?” 钱万里脸色铁青,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榆木桌上:“他刘备想逼我们就范?没那么容易!” “他不是要我们降价吗?好!我们索性就不卖了!” “我倒要看看,他没了我们这些商家,他刘备的地盘如何运转!这些百姓吃什么用什么!” “钱东家,您的意思是……闭市?”一个瘦小商人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迟疑。 “没错!就是闭市!”钱万里眼中闪过狠厉与疯狂。 “立刻传令下去,通知所有与我们相熟的商号,河东、河内、并州三地。” “一律关门歇业!盐、布、铁、粮,所有铺面都给我关了!一天不开,两天不开,我看他刘备能撑几日!” “百姓没了日用之物,自然会怨声载道,到时候我看他刘备如何收场!除非他跪下来求我们!” 此计一出,众人先是一惊,随即脸上都露出了阴狠的笑容,觉得此法甚毒。 一旦闭市,整个河东乃至周边地区的商业都将陷入瘫痪,民生必然大乱,到时候刘备必然焦头烂额。 “好!就这么办!让他刘备知道,这河东,离了我们不行!他想当官,也得看我们商人的脸色!” “对!让他知道谁才是这地方真正的主人!” 第86章 黑心商人3 几日后。 “报——!主公!城内各大商铺,今日……今日一家都未开门!”一名小校气喘吁吁地冲入府衙。 “什么?”刘备霍然起身,一拳砸在案几上,“这些狗胆包天的东西!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议事堂内简雍面色忧虑:“主公,不仅是安邑,据各地传来的消息,河内郡、并州几处大城镇的商铺,也都在陆续的闭市。” “看这架势,绝非临时起意,倒是早有串联,同时发难啊!” 郭嘉脸上闪过冷冽:“主公,看来这些商人是铁了心要与我们为敌。” “他们以为,掐断民生用度,便能逼我们就范,让我们对他们予取予求。” 刘备在堂上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民以食为天,这盐、布、铁器、油盐酱醋,样样都是百姓过日子的必需品。” “一日两日尚可支撑,时日一长,民怨沸腾,他好不容易在河东、河内、并州建立起来的民心基础,便会土崩瓦解。 “主公莫急。”沈潇的声音在沉寂中响起。 “这些商人,不过是些跳梁小丑,以为自己掌控货源,就能拿捏住咱们的命脉。他们这是……典型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刘备停下脚步,看向沈潇:“沈先生,你有何良策?” 沈潇慢悠悠道:“良策谈不上,不过是对付滚刀肉的土办法,屡试不爽。” “主公,对付这帮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家伙,讲道理是没用的,得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片地界真正的主人。” “我建议,立刻动手,抄家!杀人!” “抄家?杀人?”刘备露出迟疑之色。 郭嘉却是抚掌:“主公,沈先生此言,正合我意!慈不掌兵,仁不理政。” “这些商贾平日里便已是取死有道,如今更是公然挑衅我军新政,意图扼我等咽喉,若不施以雷霆,何以立威?何以安民?” “好!”刘备重重点头,“就依沈先生所言!许褚何在?” “末将在!”许褚魁梧的身影应声而出。 “你即刻把消息传给各地将领,将钱万里,及各地挑衅我军的商贾,一并给本将军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刘备眼中闪过杀机。 “遵命!”许褚轰然应诺,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看着许褚离去,沈潇又道:“主公,抄家杀人,解的是一时之急。要想以后没人敢这么玩火,咱们得有个长久的章程,彻底断了这些奸商的念想。” 刘备精神大振:“先生快快请讲。” “我琢磨着,咱们可以成立……嗯……‘商务部’。”沈潇挠了挠头,在脑子里找个合适的词。 “商务部?”刘备与郭嘉对视,一脸茫然。这又是什么新奇玩意儿? 沈潇努力组织语言:“呃,就是……一个专门管买卖的衙门。制定个市场规矩,谁敢乱来就罚谁,物价高了就出手调控。” “谁敢囤积居奇就抄他家……总之,要把这买卖上的事儿,牢牢抓在咱们官府手里,不能让几个有钱的胖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郭嘉眼神明亮:“先生之意,是由官府来主导商业脉络?” “差不多,但不全是官府自己干,那样容易僵化。”沈潇摆摆手,“咱们可以……嗯……搞一个大大的商行,或者叫……‘大汉商贸总行’?听着气派!” 他看着刘备和郭嘉迷茫的表情,赶紧继续解释:“这个总行,咱们官府,也就是主公您,占大头,六成份额。用于我们势力的发展。” 沈潇比划着手指,“剩下的,一成份额给有功的将士们,让他们知道打仗不仅有功名还有实惠。” “再拿一成份额给尽心办事的官吏们,高薪养廉嘛。” “最后两成,可以放出去,让那些愿意跟咱们一条心的小商人、老实本分的百姓,甚至是一些愿意改过自新、真心拥护主公的大商人入股。” “这样一来,大家的钱袋子就跟主公的事业捆一块儿。” “总行赚钱,年底按份额分红,谁不乐意?谁还会盼着总行倒灶?” “最重要的一点,”沈潇加重语气,“所有人,包括主公您,都只有分红的权力,不能随便插手总行的具体经营。” “总行的运营,由商务部选派信得过又懂行的人负责,一切按规矩来,谁坏了规矩就办谁。” 郭嘉越听眼睛越亮:“先生此法,真乃釜底抽薪之策!如此一来,不仅能彻底打破那些大商贾的垄断,稳定市场。” “更能将商业之利,源源不断地汇入主公手中,充盈府库,强兵富民!” “而且,”郭嘉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将士官吏皆有分红,则忠诚之心更坚,贪腐之念自消。” “百姓小商亦能从中获利,则民心更为归附。此真乃一石数鸟之绝妙奇策啊!” 刘备听得也是热血沸腾,以往,他总觉商乃末业,不甚看重,今日方知,这不起眼的铜臭孔方,若运作得当,竟有如此经天纬地之能! “先生之才,真乃玄德之幸,大汉之幸也!”刘备激动地紧紧握住沈潇的手。 沈潇心中嘀咕:“这不就是国企混改加员工持股嘛,领先一千八百年的商业模式,能不牛掰?” 嘴上却谦虚道:“主公谬赞,我也是瞎琢磨,具体怎么弄,还得靠奉孝兄的智慧和宪和先生的经验,我就是出个点子。” 简雍此刻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拱手:“沈先生此策,雍……雍闻所未闻,却又字字珠玑,合情合理!若能顺利推行,实乃主公治下百姓之福,主公大业之万世基石也!” 计议已定,刘备立刻下令。 许褚得将令,先是让人给各地将领传达刘备的将令,然后点起虎卫营精锐,直扑钱万里的“丰裕仓”等几家最大的商行。 钱万里等人尚在后院密室,唾沫横飞地商议着下一步如何逼迫刘备让步,幻想刘备低头认输的场景。 冷不防大门被轰然撞开,许褚带着兵卒冲了进来。 面对明晃晃的钢刀,平日里在百姓面前作威作福的商贾们,被吓得顿时腿肚子转筋,屎尿齐流,哪里还有半分前几日在府衙的嚣张与算计。 钱万里想仗着家财万贯,开口求饶,却被许褚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衣领,嘴里的话直接被憋回到肚子里。其余同党,也尽数被擒。 紧接着,便是抄家。一箱箱闪着金光的元宝,一捆捆码得整整齐齐的布帛,一袋袋堆积如山的粮食,还有各种囤积的盐、铁、药材等物资。 从这些商贾的府邸和隐秘仓库中源源不断地被清点、搬运出来,很快就在府衙前的空地上堆成了几座小山。 那数量之巨,让围观的百姓们看得是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抄得好!杀得好!这些黑心烂肠的狗东西,早就该千刀万剐!” “玄德公真是咱们的青天大老爷啊!为咱们小老百姓做主!” 与此同时,刘备的告示也张贴出来。其一,严惩奸商钱万里等人囤积居奇、扰乱市场、对抗官府的罪行,主犯斩首示众,家产充公,胁从者视情节轻重,或流放或罚没家产。 其二,官府将接管这些奸商的产业,并即刻开放仓库,以平价销售盐、布、粮等民生必需品,满足百姓需求。 其三,郑重宣布成立“商务部”,统管商业事务,并即刻着手筹建官府主导的“大汉商贸总行”。 此总行不仅负责平抑物价,保障民生,更欢迎各方有识之士、诚信商户及普通百姓(百姓可以以闲时劳动力入份额)自愿入份额,年底按份额分红,有钱大家一起赚! 一时间,河东郡内,愁云尽散,人心大定。 那些原本闭市观望,甚至暗中参与的小商户,见领头的钱万里等人顷刻间人头落地、家财充公,刘备的手段雷霆万钧,又推出如此新奇且看似人人都能沾光的“大汉商贸总行”。 哪里还敢再有二心?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开门营业,生怕落后,同时赶紧派人四处打探入股“大汉商贸总行”的门路,唯恐错过好机会。 百姓们更是喜上眉梢,官府粮仓开仓平价售卖盐、布、粮等急需品,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 而“大汉商贸总行”允许百姓入股分红的说法,更是像一针强心剂,让他们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和对未来的无限向往。 不过短短数日,不但河东郡的市面便恢复了繁荣,其他刘备治下经过对商贾的处理,商业也得到了发展。 第87章 出发雁门关 塞外秋风起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一九一年,十月金秋。 河东、河内乃至并州部分地区,在刘备军的治理下。 田野间虽已收割完毕,但官道上往来的牛车、驴车却络绎不绝。 新成立的“大汉商贸总行”如同巨大的机器,将各地的物资调配得井井有条,百姓们脸上洋溢着丰收后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 蒲津城的医署后院,晨曦微露。 “嘿!” “哈!” 沈潇与郭嘉二人,正一板一眼地模仿着张机传授的五禽戏。一个多月的坚持,效果斐然。 郭嘉原本苍白的脸色红润了不少,眉宇间的郁结之气也消散许多,眼神复又灵动。 只是看向远处的酒旗时,会不自觉地咽口唾沫,引来沈潇一阵挤眉弄眼。 至于沈潇自己,变化更是让他惊喜。 他本是个彻头彻尾的现代宅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初练五禽戏时,那笨拙的模样,连他自己都想捂脸。 如今,他只觉浑身充满了力量,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当然,这是他自己感觉。 “奉孝,你看我这招‘熊晃’,有没有几分宗师气度?”沈潇晃晃膀子,努力做出熊的沉稳姿态,结果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把自己甩出去。 郭嘉忍着笑,微微颔首:“嗯,沈先生这一下,颇有几分……呃,出其不意。” 沈潇也不着恼,嘿嘿一笑。他现在自我感觉良好,暗忖自己这武力值,怎么也得有个三十往上吧? 寻常一两个毛贼,估摸着也能应付应付,再也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主公!” 练完功,沈潇便拉着郭嘉,一同去找刘备。 议事堂内,刘备正和简雍看着“大汉商贸总行”送上来的账目,眉宇间带着喜色。 见沈潇和郭嘉进来,刘备放下手中竹简,笑道:“沈先生,奉孝,你们来了。看你们气色,这五禽戏当真神妙。” 沈潇凑上前,嘿嘿一笑:“主公,这身体好,就容易胡思乱想。” 刘备一愣:“哦?先生又有何奇思妙想?”他现在对沈潇这“胡思乱想”可是期待得很。 “那个……主公,属下斗胆,想去趟雁门,顺道……看看草原。”沈潇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长这么大,哦不,是属下孤陋寡闻,还从未见过那‘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心中向往已久。”他差点又说漏嘴“上辈子”,赶紧改口。 刘备闻言,眉头蹙起:“去雁门?还要出塞?” 他看向沈潇,眼神里满是担忧。沈潇在他心中的地位,早已不是一个普通的谋士。 又是科技发明,又是经济改革。万一在塞外有个什么闪失,那损失可就太大。 “主公放心,”沈潇赶紧道。 “我就是去看看,长长见识。而且,不是还有云长和汉升将军在雁门吗?安全方面,应当无虞。” 郭嘉也在一旁帮腔:“主公,沈先生为我军殚精竭虑。” “如今河东初定,各项事务也已步入正轨,让他出去散散心,开阔一下眼界,亦是好事。”  “再说,雁门关外,如今匈奴残部不成气候,鲜卑也多在更北之处,当不至有太大风险。” 刘备沉吟片刻,确实觉得沈潇这段时间太过劳累,出去走走也好。 “也罢,”刘备终于点点头,“先生想去,备自然不会阻拦。” “只是,有一条,长安那边,董卓与吕布之间,恐生大变。先生务必在此之前赶回,切莫耽搁了大事。” 沈潇连忙应道:“主公放心,属下省得。到时必定返回。” 他又对刘备道:“主公,关于长安的情报,还请奉孝兄多费心。” “务必做到消息灵通,全面掌握,以便我等及时应对。” 刘备颔首:“此事我已交代奉孝,定会加紧。” 他想了想,又道:“先生此去,路途遥远,安全为上。我让仲康随你同去,护你周全。” “许褚?”沈潇闻言,心中一喜。有这位猛将在身边,那安全感可就爆棚。 他连忙拱手:“多谢主公厚爱!” 许褚闻召而来,听闻要护送沈潇去雁门,二话不说地应下。 “主公放心,末将定护沈先生周全!” 临行前,沈潇特意找到郭嘉。 “奉孝,”沈潇拍拍郭嘉的肩膀,后者因为戒酒戒色,加上勤练五禽戏,身子骨明显硬朗不少,不再是先前那副随时要随风倒的模样。 “我这一走,主公身边,你可得多出出主意,尤其是军略大事。” “千万别因为身体刚好些,就又犯懒。”沈潇叮嘱,他知道郭嘉的才华,只是担心他没自己在一旁“鞭策”,又故态复萌。 郭嘉难得没有嬉皮笑脸,正色道:“沈兄放心,嘉省得。主公大业未成,嘉岂敢懈怠?” 他眼中闪过狡黠,“只是,若有紧急军情,嘉斗胆替沈兄拿主意,沈兄回来可莫要怪我越俎代庖。” 沈潇哈哈一笑:“奉孝多谋,我信得过你!若真有十万火急之事,你尽管便宜行事,出事,我担着!” 郭嘉闻言,重重点头:“好!” 一切安排妥当,沈潇便带着黄舞蝶和许褚,以及十余名精锐亲卫,踏上前往雁门的旅途。 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沈潇骑在马上,虽然“马上三宝”让他舒适不少,但长途跋涉依旧不是件轻松事。 不过,一想到即将亲眼目睹那只在纪录片里见过的壮阔草原,他心中便充满了期待。 黄舞蝶依旧是一身劲装,默默地骑马跟在沈潇身侧。 她的目光时而望向远方,时而会不经意地掠过沈潇,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注。 这些时日与沈潇的相处,让她对这个看似玩世不恭,实则胸有丘壑的男子,生出几分异样的情愫。 许褚则骑着高头大马,不远不近地护卫在旁,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都没有逃不过他的眼睛。 “许将军,你说草原上的羊肉,是不是比咱们河东的更好吃?”沈潇没话找话。 许褚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沈潇会问这个,答道:“未曾尝过,不知。” 沈潇又转向黄舞蝶:“舞蝶妹子,你箭术那么好,到了草原上,岂不是可以大展身手,猎些野味回来?” 黄舞蝶嘴角微不可察地扬扬:“若有机会,自当一试。” 一路北上,天气渐渐转凉,景致也从河东的富庶平原,逐渐变得苍凉雄浑。 官道两旁的树木,叶子已染上了金黄与深红,秋风吹过,簌簌作响。 沈潇看着这苍茫的景致,心中不由生出几分豪迈之情。 这便是古人的世界,没有后世的钢筋水泥,只有这辽阔的天地。 数日后,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渐渐清晰,一座雄伟的关隘,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横亘在天地之间。 “沈先生,那便是雁门关!”一名亲卫指着前方。 沈潇眯起眼睛,努力眺望。只见关墙高耸,旌旗招展,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雁门关……”沈潇喃喃自语,心中百感交集。 这里,曾发生过多少金戈铁马的壮烈故事,埋葬了多少英雄的忠骨。 第88章 匈奴的虐杀游戏 沈潇勒住马缰,仰头望着饱经风霜的城楼,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荡。 这便是雁门关,金戈铁马,狼烟胡笳,无数可歌可泣的故事曾在这里上演。 他,现代宅男,竟站在这历史的节点上,亲眼见证这一切。 “沈先生,关将军已在关内等候。”一名亲卫上前禀报。 “有劳。”沈潇点点头,与黄舞蝶、许褚一道,催马向关内行去。 进入雁门关,又是另一番景象。 与关外的苍凉肃杀不同,关内车马不绝,军士往来巡逻,井然有序。 关羽早已得到消息,亲自迎出府衙。 他见到沈潇,脸上露出微笑:“沈先生一路辛苦。” “有关二哥在此镇守,何谈辛苦。”沈潇笑着拱手。他注意到关羽身边的廖化和王凌,都是一脸风尘,显然军务很是繁忙。 几人入座,自有亲兵奉上热茶。 “沈先生此来,可是主公有何新的方略?”关羽开门见山。 沈潇呷了口茶,暖意驱散些许塞外的寒气:“主公那边一切安好。河东、河内等地,‘大汉商贸总行’已初见成效,民心安定。” “我这次来,一是奉主公之命,慰问镇守北疆的将士们,二是……咳,自己也想来见识见识这塞外风光。” 听到沈潇后半句,黄舞蝶嘴角微扬,明明是来帮关将军打仗的,这家伙,总有借口。 关羽微微颔首:“先生为我军呕心沥血,出来走走也是应当。” 他话锋一转,“只是,先生请看,我雁门守军虽士气高昂,但骑兵整编尚需时日,各部磨合也只初见成效。” “尤其是先生所言那‘陶罐大炮仗’,威力确是惊人,只是……” 一旁的廖化接过话头:“沈先生,不瞒您说,那‘陶罐大炮仗’所需硝石、硫磺等物,颇为难寻。” “军中工匠虽日夜赶制,奈何原料不足,至今也只备下寥寥数百枚,委实杯水车薪。” 王凌也补充道:“我等也曾派人四处搜罗,甚至暗中出关向一些与我汉人有交易的部落打探,但收获甚微。” “这些东西,平日里本就稀罕,如今更是不易得。” 沈潇闻言。任何新技术的推广,初期总会遇到各种瓶颈,原材料就是其中之一。 他来之前,刘备也与他商议过此事。 “关二哥,廖将军,王将军,此事不必过于忧虑。” 沈潇放下茶杯,“主公已知晓此节,已下令在河东、河内、并州全境,广派人手。” “大力探寻矿脉,尤其是硝石、硫磺以及可用于烧制坚固陶罐的特殊黏土。”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相信用不了多久,便会有好消息传来。” 就在几人商议军务,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一名斥候小校,满身尘土,脸上带着愤怒,踉跄着冲进来“启禀关将军!沈先生!大事不好!!” 议事堂内众人皆是一惊,关羽霍然起身:“何事惊慌?速速报来!” 斥候小校喘着粗气,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声道:“将军!沈先生!于罗夫那个畜生!” “他在漠南,正带着手下那些匈奴贵族,以虐杀抓走的我汉家儿郎为乐啊!!” “什么?!”关羽闻言,一股凌厉的杀气自体内勃然而发。 斥候小校带着哭腔,将探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出来:“小的们奉命出塞,深入漠南查探匈奴动向。” “据几名侥幸从于罗夫王帐附近逃回来的汉人奴隶泣血控诉,那于罗夫自上次被我军挫败。” “又听闻不少匈奴部众归附主公,心中怨毒无处发泄,便将所有怒火都倾泻在了那些被他们掳掠去的汉人奴隶身上!” “他……他简直不是人!是魔鬼!” 斥候小校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那些匈奴贵族,在于罗夫的纵容和带领下,想出了各种惨无人道的法子取乐!” “他们……他们将我汉家男女老幼,剥光衣物,三五成群地捆绑起来,如同牲畜一般。” “然后,让那些匈奴骑兵,将绳索系在奴隶的脖颈或手脚上,另一端拴在马尾!” “纵马在草原上肆意拖拽!那些可怜的汉人,被拖得血肉模糊,惨叫连连,直至骨断筋折,气息断绝!” “而那些匈奴人,则在马上纵声狂笑,以此为乐!” 斥候小校继续:“还有!他们会将数十名汉人奴隶蒙上双眼,驱赶到一片空地上,然后让那些匈奴贵族的子弟,站在远处练习箭术!” “以射中奴隶为荣,射不中便要受罚,而那惩罚,便是让被射中的奴隶承受更大的痛苦!” “有时,一箭并非致命,那些畜生便会围拢上来,欣赏奴隶垂死的挣扎,以此为乐!” “更有甚者!”斥候小校双目赤红,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们学野兽狩猎,将手无寸铁的汉人,无论老弱妇孺,都驱赶到用栅栏围起来的草场中,然后放出数十条凶猛的猎犬!” “那些饿疯的恶犬,见人就扑上去撕咬!” “而于罗夫和那些匈奴贵族,则高坐于搭建的木台上,一边饮着马奶酒,一边指指点点,甚至开出盘口,赌哪个奴隶先被咬死,哪个奴隶能多撑片刻!” “那场面……那场面简直是人间地狱啊!每日,每日都有上百名我汉家儿郎,惨死在他们的虐杀之下!” “于罗夫还放出话来,说他要杀光所有掳掠来的汉人奴隶,用他们的头颅,在王帐前堆成一座京观!” “要用汉人的鲜血,来洗刷他战败的耻辱,还要以此来震慑我等,扬言说……说玄德公麾下,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砰!”一声巨响。 关羽身前的案几,竟被他盛怒之下拍得四分五裂! “匹夫!安敢如此欺我汉人!!”关羽须发戟张,面色赤红如火,身躯微微颤抖,极致的愤怒!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廖化亦是目眦欲裂,腰间的佩刀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王凌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本就是士族出身,却因痛恨士族腐朽而投奔刘备,此刻听闻同胞遭受如此非人虐待,也是血气直冲脑门。 站在沈潇身后的许褚,那双虎目布满血丝,口中低吼:“杀!杀光这群狗娘养的杂种!” 黄舞蝶俏脸煞白,紧咬着下唇,她虽是女子,但自幼随父习武,见惯生死,可如此大规模残虐同胞,依旧让她感到滔天怒火。 沈潇只觉得浑身冰冷,前世在网络上看到的那些关于战争残酷的文字和图片,与此刻听到的活生生的暴行相比,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 这就是乱世,这就是异族入侵下,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可能面临的悲惨命运。 议事堂内,一片死寂。 沈潇看向面沉如水、杀气腾腾的关羽,一字一句地说道:“关二哥,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 第89章 血债血偿 关羽转头,看向沈潇。 “先生之言,正合我意!于罗夫!此獠不除,我关云长誓不为人!” “将军!”廖化、王凌齐齐抱拳“末将愿为先锋,踏平匈奴王帐,为我汉家儿郎报仇雪恨!” 许褚更是上前一步:“沈先生,关将军!不用多说,干他娘的!俺老许的刀,早已饥渴难耐!” 黄舞蝶俏脸紧绷,银牙暗咬,看向沈潇的目光中带着询问。 沈潇努力平复翻腾的血气:“关二哥,将士们,报仇雪恨,理所应当!但,我们不能被愤怒冲昏头脑。” 他转向关羽:“关二哥,我建议,立刻整军!此事必须快!” “好!”关羽重重点头,眼中杀机毕露,“传我将令!全军将士,整备兵甲,三日后,随我出征!血债,必须血偿!” “至于雁门关的防务,”沈潇补充道,“可暂交廖将军与王将军负责。 同时,立刻派人前往并州太原,请程昱先生前来雁门坐镇,以防我军主力出击后,匈奴部族趁虚而入。” “就依先生所言!”关羽当即下令。 接下来的三日,整个雁门关都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氛围之中。 将士们默默地擦拭着兵器,检查着甲胄,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复仇的火焰。 那些曾经在“忆苦思甜”大会上控诉过匈奴暴行的降兵,此刻更是双目赤红,恨不得立刻冲杀出去。 沈潇这几日也没闲着,他知道自己帮不上战阵上的忙,便将精力放在了后勤与情报的梳理上。 他特意找到呼延豹和阿古拉,详细询问了漠南匈奴各部落的分布、兵力以及相互间的关系。 呼延豹和阿古拉二人,听闻于罗夫的暴行后,更是悲愤交加。 他们虽已归附刘备,但毕竟也曾是匈奴人,于罗夫此举,不仅残害汉人,也玷污草原勇士的名声,让他们感到无比羞耻和愤怒。 “沈先生放心!”阿古拉拍着胸脯,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于罗夫那个杂种,还有那些助纣为虐的匈奴贵族,我阿古拉认得他们!到了草原上,我给将军们带路,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呼延豹也沉声道:“那些残害同胞的败类,不配为人!此番出征,我等愿为前驱,为主公,为惨死的汉家兄弟姐妹,讨还血债!” 三日后,清晨。 秋日的寒风卷着沙尘,吹拂在雁门关的城头。 关羽一身铠甲,手按佩刀,立于点将台之上。 他身后,黄忠、许褚分列左右,同样是甲胄鲜明,神情肃穆。 沈潇和黄舞蝶也穿着轻便的皮甲,站在一旁。 一万汉军骑兵,配备了新式马鞍马镫马蹄铁,精神抖擞。 八千名匈奴和异族归附骑兵,同样杀气腾腾。 “将士们!”关羽的声音洪亮如钟,传遍整个校场,“匈奴于罗夫,残暴不仁,虐我同胞,罄竹难书!” “今日,我等便要替天行道,为死难的冤魂,讨一个公道!” “杀!杀!杀!”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直冲云霄。 “出发!”关羽大喝一声,率先催马,向着关外而去。 大军浩浩荡荡,踏上了复仇的征程。 沈潇骑在马上,被许褚和黄舞蝶护在中间,心中涌出豪情。 大军一路向北,很快便进入了云中郡地界。 眼前的景象,让沈潇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曾经的城郭,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焦黑的木梁诉说着曾经的烈火。 田野荒芜,不见一丝人烟。 偶尔能看到的,也只是几具早已腐朽的白骨,在秋风中无声地控诉。 “这里……怎么会这样?”沈潇喃喃自语。 一名随军的老兵,面色沉痛地说道:“沈先生有所不知,这云中、五原、朔方几郡,早些年还算繁盛。 可这些年,匈奴时常南下袭扰,每到冬天雪大年份,他们更是大举入境劫掠。 官兵抵挡不住,百姓死的死,逃的逃,能活下来的,十不存一啊!” 老兵叹了口气:“唉,谁说匈奴不敢抢大汉的?哪个边塞没有被异族蹂躏过?” “他们才不管你是不是强汉,只要他们自己活不下去,或者看你哪天变弱,就敢来抢你。” “天灾一来,他们就会像饿狼一样扑过来。” 沈潇默然。历史书上冰冷的文字,远不及亲眼所见的惨状来得震撼。这就是边疆的残酷。 队伍继续前行,五原郡、朔方郡,所见景象与云中郡如出一辙。 满目疮痍,死气沉沉,一个活着的汉人都没见到。 将士们脸上的愤怒愈发浓烈,行军的速度加快几分。 终于,在呼延豹和阿古拉的指引下,大军越过了一片明显是分界线的荒芜地带,进入了真正的匈奴地盘。 这里的草场明显要茂盛一些。 “沈先生,关将军,”呼延豹指着前方一片地势略微起伏的区域。 “翻过那片小丘,就是‘虎’部落的牧场。这个部落不大,约莫两三千人,依附于于罗夫,平日里也常参与南下劫掠。” 阿古拉补充道:“虎部落的很多人,都凶悍得很,手上沾了不少我们汉人的血!” 关羽丹冷声道:“传令下去,黄忠将军率三千骑兵从左翼包抄。” “许褚将军率三千骑兵从右翼包抄,我亲率中军,务必全歼此獠!” “呼延豹,阿古拉,你二人带本部辅骑兵马,随我中军突击!” “遵命!”众将轰然应诺。 大军迅速散开,向着目标合拢。 很快,斥候飞马来报:“启禀将军!前方发现匈奴‘虎’部落,他们正在放牧、练马,尚未察觉我军!” “好!”关羽眼中精光一闪,“加速前进!” 马蹄声如雷,卷起漫天烟尘。 当刘备军的骑兵洪流出现在丘陵的顶端时,正在牧场上悠闲放牧、练习骑射的“虎”部落族人,终于察觉到了动静。 “敌袭!是大汉的骑兵!” 凄厉的呼喊声在草原上响起。 一时间,整个部落都骚动起来。男人们纷纷抓起身边的武器,翻身上马,女人们则尖叫着,带着孩子和财物逃离。 “挡住他们!为族人争取时间!”一名看似头领的匈奴壮汉,挥舞着弯刀,带着大约五百名骑兵,不退反进,迎着数倍于己的汉军骑兵冲了过来。 他们必须为部落的妇孺老幼争取逃跑的时间。这是草原上最原始的生存法则。 “螳臂当车!”关羽冷哼一声,手中青龙偃月刀向前一指,“杀!” “杀!” 关羽手提青龙偃月刀骑着战马,直扑冲上来的五百名匈奴“虎”部落骑兵。 “杀——!” 关羽身后,四千汉军铁骑,三千异族归附骑兵,以及呼延豹、阿古拉率领的五千匈奴辅兵紧随而上。 马蹄声密集如雨,大地震颤,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那五百名“虎”部落骑兵,眼见汉军声势如此浩大,为首的匈奴头领眼中闪过绝望,但依旧嘶吼着催马迎击。 他们身后便是部落的妇孺,退无可退! 关羽一马当先,只见他手腕一翻,刀光如匹练般掠过,一名迎面冲来的匈奴骑兵连人带马,瞬间被劈为两半,鲜血内脏泼洒一地。 “挡我者,死!”关羽凤目圆睁,杀气腾腾。 他根本不做任何多余的格挡,每一刀都是致命的攻击。 横砍,斜劈,力劈华山,横扫千军! 青龙偃月刀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在匈奴骑兵阵中掀起一阵阵血雨腥风。 “虎”部落的战士,平日里也算凶悍,但在关羽这尊杀神面前,如同土鸡瓦狗。 往往是数人合围,兵器尚未触及关羽衣角,便已被关羽的刀法夺去性命。 “噗嗤!” 又是一名匈奴勇士被关羽拦腰斩断,上半截身子飞出老远,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呼延豹和阿古拉看得是心惊肉跳,又热血沸腾。 他们虽勇猛,但与关羽这等万人敌相比,简直是萤火与皓月争辉。 “杀啊!为死去的汉家兄弟报仇!”阿古拉咆哮着,挥舞弯刀,将一名偷袭关羽侧翼的匈奴兵砍翻在地。 汉军骑兵,异族正兵与异族辅兵,潮水般淹没了五百名匈奴骑兵。 平均下来,几乎是十几人对付一个。砍瓜切菜一般,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五百名“虎”部落骑兵便被屠戮殆尽,无一活口。 鲜血染红了草地,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沈潇被黄舞蝶护在中间,他也杀了一个匈奴骑兵,黄舞蝶有意让他练手的,第一次杀人,匈奴骑兵的鲜血喷了沈潇一脸,沈潇的脸色变得发白。 他紧紧抓着马缰,努力不让自己从马背上掉下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主公的二弟,果然是猛将中的猛将啊……”看着关羽的勇猛与自己对比,沈潇心中暗道,这战斗力,简直爆表。 就在中军摧枯拉朽般解决掉“虎”部落的抵抗力量时,部落中那些四散奔逃的匈奴人,也没能逃脱。 黄忠挽弓搭箭,箭无虚发,每一箭射出,必有一名逃窜的匈奴人应声落马。 他率领的三千骑兵如同一张大网,从左翼兜了回去。 许褚更是凶悍,手中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带着三千骑兵从右翼包抄。 两支骑兵,狠狠刺入“虎”部落的后方。那些惊慌失措的匈奴妇孺,面对如狼似虎的汉军,除了尖叫和哭喊,再无任何抵抗之力。 第90章 草原铁蹄踏血仇 很快,战斗便已结束。 “虎”部落的营地内,一片狼藉。 两千多名匈奴降俘,被集中看押在一片空地上。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是妇女、老人和孩子。 每一个人的眼眸深处,都盛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这些妇孺眼中,再无草原儿女的桀骜,只剩下牲畜等待宰割般的茫然。 一些孩童,或许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被大人的恐惧所感染,发出低低的啜泣。 沈潇默然地看着这一幕。 战争,就是如此残酷。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但他心中,终究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然而,当他的视线,随着几名士卒的惊呼,转向营地的另一处角落时。 沈潇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混杂着锥心的刺痛,猛地从胸腔直冲头顶! 周围所有汉军将士的呼吸,都瞬间变得粗重。 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个角落。 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那里,蜷缩着近五百名同胞! 他们,是被这些匈奴人从大汉境内掳掠而来的汉家子民! 是他们的奴隶! 沈潇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 所谓的衣衫。 不过是些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破布条。 油腻、肮脏,散发着恶臭。 零零碎碎地挂在他们瘦骨嶙峋的躯体上。 根本无法蔽体。 许多人,几乎是赤身裸体。 他们的身形。 枯槁得如同秋日里无人收殓的残荷。 面黄肌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得吓人。 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他们轻易吹倒。 那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旧伤叠着新伤。 纵横交错的鞭痕,青紫交加,有些地方皮开肉绽,渗着污血。 深可见骨的刀疤,狰狞地趴在他们的背上、腿上。 还有一些圆形、丑陋的烙印,那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出来的屈辱标记。 无声地,却又撕心裂肺地控诉着他们所经历过的非人折磨。 沈潇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子,她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鞭痕,几乎毁了她的容貌。 还有几个孩童,最大的也不过七八岁,他们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中充满了对一切活物的恐惧。 粗重的铁链。 冰冷,沉重。 无情地锁着他们许多人的手腕和脚踝。 铁链深深嵌入皮肉,磨烂的地方已经化脓发黑。 他们,就这样被如同牲畜一般,圈禁在这片肮脏不堪的角落。 吃的是馊掉的食物,喝的是浑浊的泥水。 睡的是冰冷的地面。 尊严,早已被践踏得粉碎。 生命,在这里比草芥还要卑贱。 “狗娘养的畜生!” 许褚虎目圆瞪,牙齿咬得“嘎嘣”作响。 其余的汉军将士,也是个个义愤填膺,杀气腾腾。 沈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 “快,给他们松绑!”沈潇对身边的亲卫道。 “准备干净的水和食物,还有伤药!” “小心些,别惊着他们。” 士卒们立刻行动起来。 当第一个人喝到干净的水,吃到尚有余温的干粮时。 压抑了许久的悲恸,终于如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出来。 先是低低的抽噎,然后是嚎啕大哭。 整个营地,都回荡着这悲怆的哭声。 沈潇默默地听着,眼眶有些发酸。 这就是乱世。 这就是弱者的悲哀。 他暗暗发誓,定要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不再遭受如此苦难。 …… 战后的清点工作,在简雍的亲自督导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一项项战果被统计上来。 首先是人员: 俘虏匈奴“虎”部落人口,共计两千一百四十二名。 其中,负隅顽抗及部落头领、作恶多端的贵族,二百一十名。 余下降俘一千九百三十二名。 这其中,能够充当劳动力的青壮男子(十五岁至五十岁)仅有三百零七人。 其余皆为妇女、老人和孩童,共计一千六百二十五人。 这些妇孺,将按照沈潇之前的策略进行甄别处理。 解救被掳掠的汉人同胞,共计四百八十九人。 其中,成年男子一百七十二人,成年女子二百三十五人,十二岁以下孩童八十二人。 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都被一一记录在册,等待着后续的安置。 其次是武器装备及牲畜: 缴获匈奴战马,共计四千一百二十三匹。 这些马匹虽然不如刘备军中精挑细选的战马神骏,但胜在耐力好,熟悉草原地形,是宝贵的补充。 缴获驮马、骡马共计三百五十匹。 缴获牛,共计五千零七十八头。 这些牛除了可以作为肉食,更是重要的耕种和运输力。 缴获羊,数量庞大,初步点算约在五千八百六十余只。 足够大军饱餐数日,还能制成肉干以备不时之需。 缴获匈奴制式的弯刀,一千二百余柄。 弓箭,九百余副,箭矢数万支,质量参差不齐。 长矛、骨朵等杂类兵器,若干。 再次是军事物资及其他: 完整的匈奴帐篷,三百二十七顶。 各类皮货,如狼皮、狐皮、羊皮、貂皮等,堆积起来足有数车之多,初步估计价值不菲,约合三千余贯铜钱。 各类牲畜的奶制品,如马奶酒、奶酪等,数量亦是不少。 部落中囤积的干草、麦麸等牲畜饲料,约合五百石。 至于财富,匈奴部落向来贫瘠,流动性差。 搜遍整个营地,也只找到铜钱一百三十余贯。 零星的碎银、金饰,加起来也不过价值百贯。 没有发现纸张,更没有书籍。 这些便是“虎”部落的全部家当。 这些物资,对于刚刚经历一场大战的刘备军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尤其是马匹和牛羊,更是战略级的资源。 以战养战。 这四个字,沈潇如今是体会得越发深刻了。 关羽走到那些汉人奴隶面前道:“乡亲们,受苦了!我乃玄德公麾下关羽,奉主公之命,前来剿灭胡虏,为尔等报仇!” “关将军!关将军啊!”奴隶们哭喊,纷纷跪倒在地,磕头不止。 沈潇走到关羽身边,轻声道:“关二哥,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这些降兵,还有这些物资,得尽快处理。” 关羽点点头,看向沈潇:“先生有何章程?” 沈潇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正是他来时就让文书准备好的,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悔过书”。 “还是老办法。”沈潇将悔过书递给呼延豹和阿古拉,“去,让他们认清形势,给他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呼延豹和阿古拉接过悔过书,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这种手段,他们很熟悉。 很快,两千多名匈奴降兵被集中起来。 呼延豹用匈奴语大声宣布了沈潇的命令:愿意写悔过书,唾骂匈奴贵族残暴,与过去彻底切割的,每人都要砍几刀匈奴贵族,可以活命。不愿意的,后果自负。 人群一阵骚动。 经过一番筛选,两千多名降兵中,有二百余人被指认为部落贵族或平日里作恶多端的头目。 “哼,一群软骨头!”一名匈奴贵族看着那些犹豫的族人,不屑地说道。 结果,他话音未落,阿古拉便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鲜血喷溅,让周围的匈奴人噤若寒蝉。 一千二百多人选择了屈服,其中大部分是妇女。 她们哭喊着,在汉军士卒的“指导”下,颤抖地念着悔过书,按下自己的手印。 有八百多名是妇女,她们或许是为孩子,或许是真的绝望。 “所有‘悔过书’画过押的上前,去给你们的贵族老爷几刀,包括孩子!”沈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片刻之后,二百多匈奴贵族被一千二百多人砍翻在地,鲜血将草地浸染得更加殷红。 但仍有六百余名匈奴人,多是青壮,梗着脖子,不肯低头。他们眼中充满仇恨和不屈。 “很好。”沈潇看着这六百人,对一名将要押战利品回雁门的小校道:“这些人,就押回去,交给程昱先生。” “让他们去挖矿修路,做最累的活,好好改造。如有刺头,不听话的,就地处理掉,给大家提个醒。” “先生放心,未将省得!”小校拍着胸脯保证。 随后,沈潇对关羽道:“关二哥,我们得留下一部分兵力,将这些缴获的牛羊马匹,还有这些降兵、以及解救出来的汉家百姓,一并送回雁门关。” “我军初到草原,不宜携带太多辎重和非战斗人员。” 关羽点头:“先生所言极是。便留下三百汉军,由你刚点的小校率领,负责押送。” 沈潇又补充道:“让呼延豹和阿古拉从那些写过悔过书的匈奴降兵中,挑选一些机灵的,协助押送。” “回到雁门后,让程昱先生对那些写悔过的匈奴人,也开几场‘忆苦思甜’大会,让他们明白,跟着主公,才有好日子过。” “至于这些缴获的马匹,”沈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送回去后,立刻让工匠营加紧打造‘马上三宝’,全部装备起来。” “另外,挑选出优良的种马母马,好生照料,以后咱们的骑兵,可就指望它们。” “好!”关羽一一应下。 一番安排之后,三百汉军,加上一些协助的匈奴降兵,押送着浩浩荡荡的俘虏、百姓和成群的牛羊马匹,向着雁门关方向而去。 沈潇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盘算着。这一仗,不仅打击了匈奴的嚣张气焰,解救同胞,还获得大量的战略物资。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种以战养战的方式,可以不断削弱敌人,壮大自己。 “先生,接下来我们去哪?”黄舞蝶轻声问道。 第91章 草原风云变1 接下来的半个月,成了草原上一些匈奴部落的噩梦。 关羽、黄忠、许褚三员猛将,率领着汉军与归附的异族骑兵。 在呼延豹和阿古拉这些“匈奸”的指引下,专门挑那些分散的、投降匈奴家属的、依附于于罗夫但又不那么核心的中小部落下手。 这些部落大多实力不强,且对匈奴高层的忠诚度本就不高,底层牧民更是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面对装备“马上三宝”、士气如虹的刘备军,没有任何像样的抵抗。 往往是汉军铁骑如旋风般卷过,战斗便已结束。 “下一个目标,‘狼崽’部,距离此地约五十里,约有三千帐,平日里没少跟着于罗夫南下作恶!”阿古拉指着地图。 自从跟了沈潇和关羽,他感觉自己的人生都变得有意义起来,尤其是亲手手刃那些曾经欺压过自己和汉人的匈奴贵族,那种快感难以言喻。 沈潇看着地图,这半个月,他们一路横推。 “还是老规矩,”沈潇开口“黄将军、许将军各率三千精骑,从两翼包抄,断其后路。 关二哥率中军主力,正面碾压。呼延豹、阿古拉,你们的辅兵负责清剿残敌,驱赶牛羊。” “得令!”众将轰然应诺。 如今的刘备军骑兵,今非昔比。 雁门关,程昱、廖化、王凌三人直接开启爆肝模式,带着工匠营日夜赶工,将送回去的战马一批批装配好“马上三宝”,然后由押送俘虏和物资的士卒轮换着再送回前线。 如此循环往复,半个月下来,关羽、沈潇麾下的一万六千多骑兵,几乎都实现一人三马的豪华配置! 马力充足,机动性、突击力都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轰隆隆——” 马蹄卷起的烟尘再次遮蔽草原的天空。“狼崽”部落的匈奴人还在悠闲地放牧,便被突如其来的大军吓破了胆。 “汉狗来了!汉狗来了!”凄厉的呼喊声在部落中响起。 然而,一切都太晚。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舞都带走数条性命。黄忠的箭矢精准而致命,许褚的大刀更是沾满了血腥。 战斗很快结束。 沈潇骑在马上,看着那些跪地投降的匈奴人,挥挥手。 呼延豹立刻上前,用匈奴语大声呵斥,将“悔过书”的规矩又重复一遍。 “凡是部落头人、贵族,平日里作恶多端的,一律由你们亲手处决!愿意悔过,与过去一刀两断的,可活!冥顽不灵者,杀无赦!” 人群中一阵骚动。一些匈奴青壮还想反抗,但看到周围虎视眈眈的汉军骑兵,以及那些已经杀红眼的“匈奸”同胞,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 鲜血再次染红草地。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匈奴贵族,在族人的刀下哀嚎着死去。 沈潇心中毫无波澜。乱世用重典,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半个月的时间,他们连续扫荡了十三个匈奴中小型部落。 这半个月来的连续征伐,成果之丰硕,远超众人预料。 当初步的统计结果汇总到沈潇手中时,即便是他,也为那一连串惊人的数字而心潮澎湃。 以战养战。 这四个字,如今是真真切切地摆在了眼前。 清点下来,各项缴获与解救人员的数目,令人咋舌: 其一,人员俘获与解救。 俘虏的匈奴人口,总计高达四万零一百八十八名。 这些匈奴人中,被各部指认出的部落贵族、以及平日里跟着于罗夫烧杀抢掠、作恶多端的头目,共计三千四百五十四人。 这些人,按照沈潇定下的规矩,已悉数由那些愿意“悔过”的匈奴人亲自动手,当众砍杀。 余下的匈奴降俘中,有两万三千四百四十二人选择了签署“悔过书”。 他们唾骂了曾经的贵族,表达了与过去彻底切割的意愿。 这其中,妇女便占去了一万一千七百八十五名。 她们中的许多人,是为怀中的幼儿,或是为腹中的胎儿,选择低头。 剩下的,还有一万一千五百七十八名不愿写悔过书,也不愿对同族贵族动刀的所谓“硬骨头”。 沈潇也没客气。 在处决几个带头闹事的刺头后,剩下的全部打上了屈辱的奴隶烙印。 他们将被押送回雁门关,交给程昱先生。 等待他们的,将是无尽的苦役,在矿山、在修路的工地上,耗尽他们最后的气力。 沈潇还特意从那些签署“悔过书”的匈奴人中,挑选出了一百三十四名最为“积极”、也最为熟悉周边情况的,充作“匈奸”。 这些人将负责管理其他俘虏,并在未来的军事行动中充当向导,甚至是炮灰。 异族奴隶八千五百四十四人,青壮五千一百二十二人,妇女三千四百二十二人。 而更让汉军将士们热血沸腾的,是解救出的汉人同胞。 足足九千三百二十七名! 成年男子,三千一百五十人,他们大多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成年女子,四千零八十二名,她们的遭遇,更是笔墨难以形容的凄惨。 许多女子衣不蔽体,脸上、身上布满了鞭痕与烙印,眼神空洞,仿佛失去魂魄。 还有那二千零九十五名十二岁以下的孩童。 他们本该在父母膝下承欢,却过早地见识世间最深的恶意。 瘦得只剩皮包骨,看到他们,沈潇的心中便是一阵绞痛。 不过这些孩子只要教导好,就是刘备势力的死忠。 其二,武器装备及牲畜。 缴获的匈奴战马,总数高达四万二千一百五十匹。 其中挑选出的优良种马、母马,将被送往雁门关,作为刘备军建立自家马场的根基。 其余的,则大大补充了骑兵部队,实现了“一人三马”的豪华配置,还有富余的可以组建驮马队。 缴获的驮马、骡马,亦有三千八百匹。 缴获的牛,共计五万六千余头。 这些牛,不仅是重要的肉食来源,更是耕种和运输不可或缺的力畜。 缴获的羊,数量更是庞大,初步点算,足有七万二千余只。 也可养殖,也可够大军饱餐数月,也能制成大量肉干,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兵器,也缴获了不少。 匈奴人惯用的弯刀,收缴了一万五千余柄。 弓,约一万二千副。 箭矢,则有数十万支之多,只是质量参差不齐,好坏皆有。 此外,还有长矛、骨朵等各类杂七杂八的兵器,约摸八千件。 其三,军事物资及其他。 完整的匈奴帐篷,拆卸下来,足足有四千余顶。 各类皮货,如狼皮、狐皮、羊皮、貂皮等等,堆积起来简直如同一座座小山。 这些皮货,初步估计,其价值便不下三百万贯铜钱。 匈奴人酿制的马奶酒、制作的奶酪等各类牲畜奶制品,数量亦是不少,正好用来改善将士们的伙食。 各部落中囤积的干草、麦麸等牲畜饲料,合计起来,约有六千余石。 其四,财富。 匈奴部落,向来不以财富见长,流动性极差。 搜刮了十三个部落,找到的铜钱,总共也不过一千五百余贯。 不过一些零星的碎银、金饰,动物的皮毛,宝石,矿石等物,全部加起来,价值也达到二百四十万百贯。 一如既往,没有发现任何纸张,更遑论书籍。 这些草原上的霸主,在文化传承上,依旧是一片荒漠。 这些物资,这些人口,对于刚刚起步的刘备势力而言,不啻于一场及时雨。 尤其是马匹、牛羊以及那些被解救的汉人百姓,更是具有战略意义的宝贵资源。 大军的后勤压力,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而那些匈奴俘虏,无论是“悔过”的还是“硬骨头”,都将成为建设刘备治下的重要劳动力。 这一仗,打得值! 这些战马,除了补充前线损耗和实现一人三马外,精壮的都送回雁门关,由程昱挑选优良的种马母马,开始建立刘备军自己的马场。 其余的则用来驮运物资,沈潇打算建起一支半机去的骡马后勤部队。 而那四万多匈奴俘虏,处理起来也费些手脚。 按照沈潇定下的规矩,其中被指认出的匈奴贵族和作恶多端的头目,共计三千四百五十四人,全部由其他愿意“悔过”的匈奴人动手砍杀。 这一招“以夷制夷”,既震慑俘虏,又在他们内部制造了无法弥合的裂痕。 最终,有两万三千四百四十二人选择了签署“悔过书”,其中大部分是妇女,足有一万四千七百八十五人之多。剩下的除了老弱,还有四千五百四十四名青壮。 沈潇从中挑选出一百三十四名最为“积极”的,充当“匈奸”,负责管理其他俘虏,并充当向导和炮灰。 至于那一万一千五百七十八名不愿写悔过书,也不愿对同族贵族动刀的“硬骨头”,沈潇也没客气。 在处决一些带头挑事的刺头后,剩下的全部打上奴隶的烙印,押送回雁门关,交给程昱,让他们去修路、挖矿,做最累的活。 “忆苦思甜”大会也在俘虏营中如火如荼地展开。 那些被解救的汉人百姓声泪俱下地控诉匈奴人的暴行,而那些被强迫动手的匈奴降兵,在最初的恐惧和麻木之后,也渐渐被这种氛围所感染。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只要肯“悔过”,就能分到一些食物,甚至表现好的还能得到一些布匹时,心中那点仅存的坚持也便烟消云散。 “沈先生,您这招可真是……绝!”呼延豹如今对沈潇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沈潇只是笑笑,不置可否。他只是把后世的一些经验,结合这个时代的特点,稍微变通一下而已。 而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行动,自然也带来伤亡。 半个月的高强度作战下来,刘备军也付出近千人的代价,其中汉军阵亡四百一十三人,归附的异族骑兵阵亡六百三十二人。 但与辉煌的战果相比,这点损失完全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更重要的是,活下来的将士们,都经历的血与火的考验,战斗力直线飙升,真正成了一支百战精锐! 此刻,沈潇、关羽等人正带着大军,在一处水草丰美的河畔休整。 “先生,我们接下来去哪里?”黄忠擦拭着他的宝弓,问道。 第92章 草原风云变2 沈潇摊开一张简易的羊皮地图,这是根据俘虏的口供和“匈奸”的指引绘制的。 “根据最新的情报,我们这一连串的动作,动静闹得太大。” 沈潇的眉头蹙起:“于罗夫那个老狐狸,恐怕已经察觉到不对劲。” “哼!察觉到又如何?”许褚说道,“咱们直接杀到他王帐去,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莽夫!”郭嘉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原来是郭嘉在蒲津实在待不住,听说前线捷报频传,便主动请缨,带着一批补给的“陶罐大炮仗”操作手,赶来与大部队会合。 沈潇看到郭嘉,又惊又喜:“奉孝,你怎么来了?身体好些了吗?” 郭嘉的精神头,要比之前好很多:“多谢先生挂怀,每日练习五禽戏,感觉很好。” “再不来活动活动筋骨,我怕是要在蒲津发霉。”他看向地图,“于罗夫不是蠢货,他吃了这么大的亏,必定会有所行动。” 果然,话音未落,一名斥候飞马而来: “报——!启禀关将军、沈先生、郭先生!” “讲!”关羽丹凤眼一凝。 “最新探报!于罗夫已传令漠南各部,命所有部落即刻向其王帐方向集结!” 关羽霍然起身,眼中战意升腾,“我正愁找不到他主力决战!传令下去,全军整备,三日后,目标,于罗夫王帐!” 郭嘉却微微摇头,看向关羽:“云长将军,此事恐怕还需从长计议。” “于罗夫集结兵力,少说也有数万之众,我军虽精锐,但兵力终究有限,硬碰硬,胜算不大,即便是胜,也是惨胜。” “奉孝所言极是。”沈潇沉吟道,“匈奴人擅长骑射,来去如风,一旦陷入他们的节奏,我军会非常被动。” “那依沈先生和郭先生之见,该当如何?”黄忠在一旁问道。 郭嘉走到简易的羊皮地图前,指尖在地图上划过:“于罗夫传令各部集结,这恰恰给了我们机会。” “他的部落分散草原,集结需要时间。” “我们可以趁此机会,继续寻歼那些落单的、正在赶去会合的小股部落,进一步削弱其羽翼,同时也能获取更多补给和情报。” “但,”郭嘉话锋一转,“不可恋战,一击即走,避免被其大队人马缠上。” “主要目的,是袭扰,是疲敌,更是要搞清楚于罗夫的真正动向和兵力部署。” 沈潇补充道:“没错,打蛇打七寸。在摸清他主力虚实之前,不宜轻举妄动。” “而且,于罗夫损失如此惨重,南匈奴人口锐减,单凭他剩下的这点力量,恐怕他会去找后手。” 关羽闻言,浓眉一挑:“先生是说……” “小心为上。”沈潇道,“先按奉孝的法子,派出斥候严密监视于罗夫王帐动向。” “主力则继续清剿其外围势力,让阿古拉和呼延豹他们多费心,看看能不能从俘虏口中掏出些有用的东西。” 计议已定,大军稍作休整,便再度出击。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再是全歼,而是快打快撤。 三日后,一支约两千帐的匈奴部落正在向西迁徙,看方向正是于罗夫王帐所在。 “关二哥,还是老规矩?”沈潇看向关羽。 关羽点头,青龙偃月刀一摆:“黄将军,许将军,你二人各领三千骑,从两翼穿插!” “得令!” 马蹄声再次响起,汉军骑兵如两道利箭,斜刺里杀出。 那匈奴部落显然没想到会在此处遭遇汉军,顿时大乱。 牛羊四散奔逃,部落中的青壮试图组织抵抗,但在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汉军面前,他们的抵抗苍白无力。 一炷香后,这个部落便被彻底打散,死伤数百,余者四散奔逃。 汉军也不追击,迅速打扫战场,掳走一部分牛羊和战马,便扬长而去。 战斗中,阿古拉眼尖,活捉了一名有些身份的匈奴百夫长。 “沈先生,我来审审这家伙!”阿古拉将五花大绑的匈奴百夫长带到沈潇面前。 百夫长一脸惊恐,瑟瑟发抖。 沈潇示意阿古拉审问。 起初,那百夫长还嘴硬,但在阿古拉几句“草原黑话”和几下老拳之后,很快便竹筒倒豆子般全招。 听完阿古拉的转述,沈潇和郭嘉的脸色同时一变。 “你说什么?!”沈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于罗夫派人去鲜卑借兵?还让他的儿子刘豹去做人质,并许诺南匈奴从此投靠鲜卑?” 那百夫长连连点头,用生硬的汉话道:“是……是真的……小的……小的亲眼看到王子刘豹带着亲卫和重礼往北边去了。” “……据说……据说鲜卑王已经答应出兵三万……不然我们也不敢向于罗夫集结啊,他怎么能挡住汉军。” “三万鲜卑骑兵!”郭嘉倒吸一口凉气。 “鲜卑人,可比这些被打残的匈奴难对付!” 帐内众人皆是面色凝重。 于罗夫在之前的战斗中,主力青壮损失惨重,后续又被关羽他们扫荡了十几个部落,如今南匈奴总人口不过十二三万,能勉强凑出四万骑兵已是极限,其中老弱还要占去近半。若再加上三万如狼似虎的鲜卑骑兵,敌军总数将超过七万! 而刘备军这边,满打满算,能战的精锐骑兵也不过一万六千余人。 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许褚也收起了憨气,道:“他娘的,这于罗夫真是豁出去!连儿子都送出去当人质!还投靠鲜卑人!” 关羽杀气凛然:“鲜卑人又如何?敢犯我大汉者,来多少,我杀多少!” “云长将军豪气干云,嘉佩服。”郭嘉苦笑,“若真让于罗夫与鲜卑兵合流,我军危矣!” 沈潇的脑子飞速运转。历史上的南匈奴确实依附过鲜卑,但没想到于罗夫会这么果决。 这老狐狸,被打怕也打出真火。 “于罗夫损失了近五万青壮,又被我们端了十几个老巢,他这是狗急跳墙了。”沈潇喃喃道。 “他知道单凭自己剩下的力量,绝对不是我们的对手,所以才不惜一切代价拉拢鲜卑人。” 沈潇看向郭嘉,郭嘉也正看着他,两人眼中都有着同样的凝重。 “奉孝,看来我们之前的策略要改一改了。”沈潇缓缓开口。 郭嘉点头:“不错。现在当务之急,不是继续清剿这些残兵败将,而是要想办法,利用地利了。” 沈潇的语气坚定,“但也不能主动去攻击他集结重兵的王帐。” “先生的意思是?” “诱敌深入,设伏聚歼!”沈潇一字一顿。 “伏击?”黄忠眼神一亮,“这倒是个好办法!草原之上,地势开阔,但并非无险可守。若能寻得一处绝佳的伏击地点……” “此事,便要拜托奉孝。”沈潇看向郭嘉,“奉孝你刚来,对周遭地形或许不如我们熟悉,但我相信你的眼光。” “请你带上阿古拉和呼延豹,以及少数精锐斥候,务必在最短时间内。”“ 找到一个能容纳我军设伏,又能将数万敌军引入其中,且让他们难以逃脱的战场!” 郭嘉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这是智者遇到挑战时的反应:“先生放心,嘉定不辱使命!” 他又道:“只是,要引诱于罗夫这条老狐狸上钩,怕是不易。” “他会的。”沈潇嘴角勾起笑容,“我们之前把他打得太疼了,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把我们一口吞掉,以泄心头之恨。” “只要我们露出‘破绽’,给他这个机会,他一定会来的。” “好!”关羽重重一拍桌案,“就依先生所言!我等立刻停止对其他部落的袭扰,全军休整,熟悉地形。” “只待奉孝选定战场,便给于罗夫和那帮鲜卑崽子,准备一份大礼!” 许褚也兴奋地搓着手:“嘿嘿,俺老许的‘陶罐大炮仗’,还没怎么发威呢!” “这次定要让那些匈奴和鲜卑人,尝尝厉害!” 第93章 匈,鲜联军 刘备军一改之前横扫草原的攻势,悄然隐匿于一处地势隐蔽、水草尚可的河谷。 斥候洒出,日夜不休,不仅要盯死于夫罗王帐的任何风吹草动,更要警惕北方鲜卑人可能的动向。 每一处丘陵,每一条溪流,都被他们丈量,刻入脑海,再汇总到中军。 中军帐内,灯火彻夜通明。沈潇指尖在巨大的羊皮地图上缓缓移动,上面用炭笔密密麻麻标注着已知地形与敌我态势。 “于夫罗这老小子,吃这么大的亏,怕是骨头渣子都恨我们。”沈潇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声音沙哑,“鲜卑人那边,始终是个心腹大患。” “一旦他们联合,我军压力之大,难以想象。”他心中腹诽。 关羽丹凤眼微眯,长髯飘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纵有千军万马,关某的青龙刀,也不是吃素的!” 郭嘉则如同一支利箭,带着阿古拉、呼延豹和数十名精锐斥候,早已消失在茫茫草原深处。 他在为这支孤军寻找一线生机,一处能埋葬数万敌骑的葬身之地,一处足以扭转乾坤的战场。 等待的日子,沈潇时常不自觉地望向郭嘉离去的方向,无形的压力如山。 黄舞蝶寸步不离,只是在他最疲惫时递过一块干净的布巾擦汗,或是在他对着地图发呆时,默默为他续上热茶。 少女清澈的眼眸中,担忧与信任交织,是份无声的陪伴。 休整的第三天。 一名斥候冲入帐中,盔甲上满是尘土,嘴唇干裂:“报——!关将军!沈先生!北……北方……鲜卑人已经出现!” “讲清楚!”关羽猛然起身。 斥候喘着粗气:“鲜卑……鲜卑大股骑兵!约……约有三万之众! 领军的是……是鲜卑大帅檀石槐的孙子,步度根!他们……他们已经和于夫罗那老贼合兵一处!” 三万鲜卑精骑! 沈潇只觉得后背发凉,鲜卑人的凶悍,可不是之前那些被己方打得丢盔弃甲的匈奴部落能比的。 于夫罗那家伙,加上他兄弟呼厨泉,再把能拉出来的匈奴残部凑一凑,四万骑兵是有的。 现在,再加上这三万如狼似虎的鲜卑生力军……沈潇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七万!整整七万骑兵!而自己这边,能拉出来打的,不过一万六千人。 这仗还怎么打?难道真要上演一场草原版的敦刻尔克大撤退? “他奶奶的!”许褚蒲扇般的大手狠狠一拍案几。 “这于夫罗老匹夫,还真把鲜卑人给招来!” “步度根?什么狗屁檀石槐的孙子,名头再大,俺老许的锤子照样砸扁他!” 沈潇强迫自己纷乱的思绪冷静下来。 硬碰硬,那是拿鸡蛋碰石头,纯属找死。 唯一的生路,就在郭嘉身上,在他正在寻找的那个能创造奇迹的地方。 “传令!”沈潇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全军立即拔营,准备转移!” 命令下达后,整个营地瞬间就动起来,紧张而有序。 匈奴与鲜卑的联军在会合后,连喘息的功夫都没给,便循着踪迹追杀而来。 于夫罗领两万骑兵从左翼包抄,步度根亲率三万鲜卑精骑居中猛追,呼厨泉则带两万匈奴骑兵从右翼包抄。 三面旗帜,七万铁骑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誓要将这支胆敢孤军深入的汉军彻底碾碎在草原之上。 一场生死时速的追逐与奔逃,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惨烈上演。 “再快些!马力,马力就是生命!”沈潇伏低身子,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与身后千军万马的马蹄声。 偶尔回头,远方地平线上不断逼近的黄尘线,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心里哀嚎,郭嘉啊郭嘉,你再不搞定,我这小身板就真要交代在这里! 幸好,这段时间不断的抢马,让关羽,沈潇的军队能够配置“一人三马”的豪华阵容。 汉军将士不断轮换坐骑,始终保持着惊人的机动力。 第一次险情发生在追逐开始的第三个时辰。 于夫罗的左翼骑兵仗着对地形的熟悉,从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带横插过来,压缩汉军的活动空间。 关羽手中青龙偃月刀向前一指,道:“随我来!”汉军突然变向,沿着一道狭窄的干涸河谷加速疾驰。 河谷蜿蜒曲折,暂时甩开了左翼的敌人,但谷口处,步度根的鲜卑前锋骑兵已经如狼群般出现。 “放箭!”黄忠洪亮的声音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率五百弓骑抢占河谷一侧的土坡高地,一片箭雨倾泻而下,迟滞到鲜卑人的脚步。 汉军趁此机会,冲出河谷,紧接着又是一个急转向,从于夫罗军和步度根军之间一个因调度不及而短暂出现的空隙中险之又险地穿插而过。 沈潇只觉得马背颠簸得五脏六腑都快错了位,死死抓住马鬃,脸色发白,心想这比后世最刺激的过山车还要命。 “沈先生,抓稳!”黄舞蝶清脆的声音在风中传来。 她的坐骑始终紧紧与沈潇并排,手中长枪使得如同蛟龙出海,枪尖寒光闪烁,将几名冲得过近骚扰的敌军斥候精准地挑落马下。 在英姿飒爽的黄舞蝶护持下,沈潇的安全比较稳当,还不用担心冷箭或者流矢。 然而敌军数量实在太多,七万对一万六,这已经不是战术层面能轻易弥补的差距。 仅仅一个时辰后,步度根亲率的鲜卑中军再次咬了上来,眼看就要缠住汉军的后队。 “他娘的!还有完没完!”许褚蒲扇般的大手紧握手中的大刀,咆哮一声:“飞虎营的崽子们,跟我冲!让他们知道知道谁是爷爷!” 他点起三百飞虎营亲卫,一个回马枪,悍然朝着鲜卑前锋最密集之处反冲过去。大刀挥舞起来虎虎生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硬生生将鲜卑人的冲锋势头砸得一滞。鲜卑骑兵虽凶悍,却也被这群不要命的汉军的凶狠打法吓了一跳。 关羽抓住这宝贵的喘息之机,厉声喝道:“全军换马!加速!” 许褚带着浑身浴血的亲卫们杀出个来回,见大部队已拉开距离。 也不恋战,骂骂咧咧地撤了回来,盔甲上添了数道新的劈砍痕迹,脸上却带着嗜血的兴奋,冲着沈潇咧嘴一笑:“沈先生,过瘾不?” 沈潇心道:“过瘾?我差点吓到魂飞魄散!” 汉军将士们凭借装备与马力的优势,以及关羽、黄忠、许褚等猛将的奋战,一次又一次从敌军的包围圈中撕开缺口,险之又险地甩开追兵。 但敌军主力却如跗骨之蛆,阴魂不散,轮番追击,不给汉军丝毫喘息之机。 在匈奴、鲜卑联军如同赶羊般的驱赶和层层压缩下,汉军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从最初还能凭借机动力勉强周旋,到后来几乎是疲于奔命,人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连战马都开始喷着粗气。 “关二哥,不能再这么跑下去!”沈潇抹去糊了满脸的汗水和尘土对身侧的关羽喊道。 “敌人太多,他们轮番上阵,马换人不换,我们迟早会被活活拖垮!就算马能受,人也不能承受啊!” 关羽怒喝一声:“某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马快,还是某的刀利!” 嘴上虽硬,但他紧锁的眉头却显示出内心的焦灼。 “奉孝啊奉孝,你再不来消息,咱们可真要集体交代在这鬼地方了!”沈潇心中哀嚎。 就在全军上下快累趴下时,连马儿都开始喘着粗气时。 侧前方突然出现一点红芒,一名斥候正拼死打马冲来,手中代表郭嘉的红色小旗在风中狂舞。 “报——!郭军师……郭军师有消息了!”斥候冲到近前。 沈潇与关羽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死里逃生的狂喜。 “快!奉孝怎么说!”沈潇一把扶住斥候。 斥候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竹筒,双手奉上:“郭军师……已在乌加河支流的,寻到一处绝佳的伏击之地!他请沈先生,将所有‘陶罐大炮仗’,火速送往!” “乌加河支流,?”沈潇脑中地图飞速旋转,“那里的地势……” “郭军师信中说,河水极浅,可容我军骑兵渡河!渡河后便是一片易守难攻的高地!”斥候一口气说完。 “好!好!好!”沈潇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差点从马背上跳起来,“天不亡我!奉孝真乃我的及时雨,不,是救命的菩萨!” 斥候喘了口气,继续道:“郭军师还说,请关将军与沈先生设法,务必在两日后将敌军主力引到乌加河支流标记处,并在高地上防守。” 两日! 沈潇看了一眼身后的烟尘,又望向地图上乌加河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传我将令!”沈潇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气,“命许褚将军!” “末将在!”许褚一听有自己的事,立刻来了精神。 “你亲率五百飞虎营精骑,携带军中所有‘陶罐大炮仗’。” “即刻出发,抄近路,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的速度,把东西安全送到郭军师手中!听明白没有!”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许褚吼道。 第94章 兜圈 许褚领了将令,点了五百飞虎营的精锐。 护送着那些沉甸甸的“陶罐大炮仗”,连夜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送走许褚,沈潇觉得接下来,便是最考验演技和耐心的时刻。 关羽、沈潇率领着剩下的一万五千余骑兵,继续在草原上与七万匈奴、鲜卑联军兜着圈子。 说是兜圈子,其实更像是一场被精心算计的“战略性溃败”。 汉军将士们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味地追求速度,甩开追兵。 他们的马速时快时慢,阵型也时而严整,时而又显出仓皇。 每当敌军的先头部队快要咬上他们的尾巴时,关羽便会亲自断后,青龙偃月刀卷起一片腥风血雨。 硬生生将敌军的攻势遏制住,随即又带着队伍“狼狈”逃窜。 黄忠的箭矢也变得“吝啬”起来,不再是之前那样铺天盖地的覆盖。 而是精准地点射那些冲得最凶悍的敌骑,制造出“弹尽粮绝”的假象。 沈潇更是将一个“吓破胆”、“跑断气”的文弱书生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伏在马背上,一副随时都会掉下来的样子。 好几次,他都“险些”被敌军的流矢射中,全靠黄舞蝶眼疾手快,用枪杆格挡开来。 黄舞蝶紧紧护在沈潇身侧,看着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沈先生,你……你还撑得住吗?”一名亲卫喘着粗气,看着沈潇摇摇欲坠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沈潇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还……还行……告诉将士们,再……再坚持一下……” 他心中却在疯狂吐槽:演戏真是个体力活,尤其是演这种濒临绝境的戏码,太他娘的耗费心神! 郭嘉啊郭嘉,你可千万别掉链子,不然我这奥斯卡级别的演技就是白费! 如此这般,又在草原上“逃亡”一日。 第二天中午时分,前方终于出现了郭嘉在地图上标记的那条乌加河支流。 那是一条并不算宽阔的河流,河水浅浅的,清澈见底,河对岸一侧,一有块十几米的高。 刚好够几万人立足,正是郭嘉所说的最佳位置。 “快!渡河!到对岸高地休整!”关羽下令,声音中透着一股“终于到了”的解脱。 汉军将士们纷纷催马冲入河中。 河水冰凉,刺得人一个激灵,却也稍稍缓解连日奔波的疲乏。 他们趟过浅滩,争先恐后地爬上对岸的高地,然后便如同烂泥一般瘫倒在地。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人带马,都摆出一副“实在跑不动了,爱咋咋地”的架势。 沈潇也被人搀扶着下马,一屁股坐在地上,任由黄舞蝶为他擦拭脸上的汗水和尘土。 想着后面,紧追不舍的匈奴、鲜卑联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半个时辰后 鱼儿,上钩。 于夫罗、步度根、呼厨泉率领的七万联军,来到乌加河支流旁边。 连日的追逐,同样让他们人困马乏。 眼见汉军终于停下不再奔逃,并且占据一处看似想要顽抗到底的地形,他们反而不急于立刻进攻。 “哈哈哈!跑啊!刘备的走狗们,怎么不跑?”于夫罗骑在马上,指着对岸高地上的汉军,放声狂笑。 “我还以为你们能一口气跑到天边去呢!” 步度根,鲜卑大帅檀石槐的孙子,冷哼一声,湛蓝的眼眸中闪烁着寒光:“一群丧家之犬,跑到这里,以为就能活命吗?今日,便是尔等的死期!” 呼厨泉也跟着叫嚣:“儿郎们,先让马儿喝口水,歇歇脚!” “待会儿,咱们就把这些汉狗的脑袋一个个砍下来,垒成京观!” 匈奴和鲜卑的骑兵们纷纷下马,牵着战马到河边饮水,口中还不断发出各种污言秽语,嘲笑着高地上的汉军。 他们确实很累,连续几日的急行军,铁打的人也吃不消的。 高地上的汉军将士们,有的怒目而视。 有的则干脆闭上眼睛,不去看敌人的嚣张气焰。 默默地节省着体力,等待着最后的决战。 沈潇看着敌军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心中暗道:“笑吧,尽情地笑吧,待会儿有你们哭的时候。” “他悄悄地打量着四周的地形,郭嘉选择的这个地方,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高地虽然不高,但足以俯瞰河滩,而且背后相对开阔,若是……他不敢想下去,一切都看郭嘉的安排。”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河滩上,匈奴、鲜卑联军的士兵们喝足水,喂饱马,开始重新集结,准备发起最后的总攻。 肃杀的气氛,在高地与河滩之间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轰隆隆”声,毫无征兆地从远方传来。 那声音初时还很微弱,仿佛是春日里沉闷的雷声,又像是地底深处传来的闷响。 但很快,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地面也开始随之微微震颤起来。 “嗯?”于夫罗眉头一皱,侧耳倾听,“什么声音?” 步度根也警觉地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北方。 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难道是汉军的援兵?” 他立刻看向对岸高地上的汉军,却发现那些汉军将士们同样是一脸茫然和警惕,显然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不像。”呼厨泉摇了摇头,“若是援兵,他们此刻应该欢呼雀跃才对。” 既然不是汉军的援兵,那这突如其来的异响,又是怎么回事? “派人去四周看看!”于夫罗当机立断,下令道。 “派人去四周查探!”步度根也同时下令。 数百名匈奴和鲜卑的斥候骑兵立刻领命,四散而去,朝着四处和乌加河支流的上游疾驰而去。 中军帐内,哦不,现在是高地之上,沈潇的心脏也跟着那“轰隆隆”的声音越跳越快。 来了!终于要来了吗?他紧张地握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等待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大约一刻钟之后,异变陡生! 只见乌加河支流的上游方向,几名派出去探查的鲜卑斥候正拼命地抽打着马鞭,连滚带爬地往回逃窜。 他们一边逃,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着什么,只是距离太远,风声又大,听不真切。 紧接着,更多的斥候出现,有匈奴的,也有鲜卑的,无一不是面无人色,神情惊恐到极点,仿佛身后有择人而噬的洪荒猛兽在追赶他们。 “怎么回事?!”于夫罗厉声喝道,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随着那些逃回来的斥候越来越近,他们凄厉的呼喊声也终于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水!水来了!” “大水!是大洪水啊——!” “快跑啊!洪水!是洪水——!” 洪水?! 于夫罗、步度根、呼厨泉三人更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胡说八道!”于夫罗第一个反应过来,怒斥道,“现在都快入冬!草原上哪来的洪水?!” 确实,时已深秋,即将进入十一月,草原早已是一片枯黄,河流水量也进入枯水期,怎么可能凭空冒出什么大洪水? 步度根也觉得荒谬至极:“肯定是这些奴才看错!或者是汉军的什么诡计!” 然而,声音越来越响亮,如同千军万马奔腾咆哮的“轰隆”。 就在他们将信将疑之际,上游方向,一道触目惊心的白色水线,已经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尽头! 那水线初看时还只是一条细线,但它推进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变得越来越宽,越来越高! 浑浊的浪头翻滚着,裹挟着泥沙、断木,甚至还有一些来不及逃脱的野兽尸体,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朝着河滩上茫然无措的七万联军,猛扑而来! 第95章 滔天一计断匈奴 惊心动魄的白色水线,在匈奴与鲜卑联军惊骇的目光中,化作了吞噬一切的洪魔! “不好!是汉军的诡计!” 于夫罗目眦欲裂,嘶声大吼。 他第一反应便是冲向对岸那唯一的高地。 步度根眼眸中也充满惊恐与不甘。 他同时下令:“冲!冲上高地!” 呼厨泉面如死灰,挥舞着马鞭,驱赶着身边的亲卫。 “快!夺下那片高地!” 数万联军疯狂地催动战马,试图抢在洪水彻底淹没河滩之前,冲上那片高地。 然而,高地上的关羽、沈潇早已严阵以待。 “放箭!” 关羽丹手中青龙偃月刀一挥。 汉军弓弩手早已张弓搭箭,冰冷的箭矢雨点般倾泻而下,精准地射向试图冲滩的敌骑。 高地本就不宽,易守难攻。 联军人马拥挤,反倒成为活靶子。 惨叫声、落马声、战马的悲鸣声响成一片。 洪水,却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浪头越来越近,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让最悍勇的鲜卑勇士也感到颤栗。 “完了!高地冲不上去!” 一名匈奴千夫长绝望地大喊。 眼看高地无法攻克,洪水又已逼近,于夫罗当机立断,调转马头。 “撤!向西撤!快!” 他嘶吼着,声音都变了调。 步度根与呼厨泉也反应过来,带着残存的亲卫,不顾一切地向着远离洪水来向的西方狂奔。 他们妄图凭借马力跑赢这天灾般的洪水。 然而,人力岂能与天地伟力抗衡? 或者说,岂能与郭嘉精心策划的“人造天灾”抗衡? 洪水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巨口,瞬间吞噬河滩。 那些还在犹豫、或者反应稍慢的士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卷入浊流。 有的骑兵,连人带马,直接被数米高的浪头拍入水底,瞬间没了踪影。 有的步卒,刚跑出几步,就被脚下汹涌的暗流绊倒,随即被后续的浪涛覆盖。 战马在洪水中惊恐地嘶鸣,胡乱刨动着四蹄,却只是徒劳。 骑士们紧紧抓着马鬃,希望能借助马力逃出生天,但很快,人和马一同被洪水泥石流吞没。 一些匈奴兵试图抓住漂浮的断木,却被巨大的水流冲击力再次拍开,沉入水底。 鲜卑的勇士们挥舞着弯刀,徒劳地劈砍着水流,但下一刻,他们就被一个巨浪打翻,再也没能浮上来。 惊恐的呼喊,绝望的嘶吼,战马的悲鸣,与洪水的咆哮交织在一起。 七万联军,在这突如其来的洪水中,如同蝼蚁般挣扎。 于夫罗骑着他心爱的汗血宝马,拼命抽打着马鞭。 他能感觉到身后冰冷的浪花已经溅到了他的后背。 “快!再快点!” 他回头望向背后,只见一片汪洋,昔日的手下,此刻都成了水中的浮萍。 就在他分神之际,一股巨大的暗流袭来,他的坐骑悲鸣,前蹄失控,连人带马翻滚着栽入洪流之中。 于夫罗呛了几口浑浊的河水,挣扎着想浮出水面,但冰冷刺骨的河水迅速夺走了他的力气,他渐渐沉下去,眼中充满不甘与绝望。 步度根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亲眼看到自己的亲卫一个个被洪水吞噬。 这位鲜卑大帅檀石槐的孙子,此刻也只剩下逃命的本能。 然而,洪水无情。 一个巨大的漩涡在他前方形成,他的战马躲避不及,被卷入其中。 步度根只觉天旋地转,随即失去了知觉。 呼厨泉带着数十骑亡命飞奔,眼看就要冲出洪水波及的边缘。 他心中刚升起一丝侥幸。 突然,侧面一股汹涌的支流汇入,如同铁锤般砸在他的队伍侧翼。 人仰马翻,呼厨泉也被狠狠地抛入水中,被湍急的水流裹挟着,不知冲向何方。 高地之上,沈潇看得目瞪口呆。 “我靠……奉孝这哥们,也太狠了吧!” 一个时辰后,肆虐的洪水终于渐渐退去。 乌加河支流的河道被拓宽了数倍。 河滩上,一片狼藉。 到处是淤泥、断木、牲畜的尸体,以及……匈奴和鲜卑联军士兵的尸体。 横七竖八,惨不忍睹。 昔日遮天蔽日的七万铁骑,此刻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少数在泥泞中呻吟的幸存者。 沈潇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立刻对身旁的关羽道:“关二哥,快!派人下去!” “所有还活着的敌人,不论匈奴还是鲜卑,全部抓起来!” “所有还能动的马匹,也全部收拢!” “至于那些……尸体,”沈潇顿语气沉重,“匈奴和鲜卑的尸体,都收集起来,查验身份,能用的兵器甲胄都扒下来。” “然后,集中火化,以免发生瘟疫。” “那些死掉的牛羊马匹,挑拣干净的,可以作为军粮补充。” “传令下去!按沈先生说的办!” 关羽沉声下令。 汉军将士们纷纷下到河滩。 刚刚被洪水肆虐过的草地,泥泞不堪,行走艰难。 但那些幸存的联军士兵,早已被洪水折磨得去掉半条命。 他们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有的还受伤,躺在泥水中呻吟。 面对汉军,他们没有任何抵抗能力,便被轻易俘虏。 就在汉军忙着打扫战场、收拢俘虏和物资的时候。 两个时辰后,郭嘉和许褚带着数百名精骑,从乌加河支流的上游方向赶过来。 郭嘉依旧一袭青衫,风尘仆仆,神情自若,嘴角还带着笑意。 许褚则是一脸的兴奋。 “奉孝!仲康!” 沈潇看到二人,大喜过望,连忙迎上去。 “你们可算来了!这……这手笔,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啊!” 沈潇由衷地赞叹道。 郭嘉微微一笑,拱手道:“先生谬赞。嘉不过是借了这乌加河的水势,以及先生提供的‘陶罐大炮仗’之利。” “哦?奉孝,快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关羽也走过来,好奇地问道。 黄忠、黄舞蝶等人也围上来,都想知道这惊天之功是如何实现的。 郭嘉指着周围的地形,缓缓解释道: “嘉奉命寻找伏击之地,遍观左近,唯有此处最为奇特。” “此地看似平平无奇,仅有一处不高的高地,寻常人绝不会想到在此设伏。” “但妙就妙在,这里是乌加河的一条支流。” “乌加河主河道水量充沛,而这条支流平日里水量却不大。” “嘉大胆推测,若能将乌加河的水引入这条支流,便能形成人造洪水。” 他顿了顿,继续道:“于是,嘉便请许将军率部,携带‘陶罐大炮仗’,在上游寻得一处河岸相对薄弱之地。” “用‘陶罐大炮仗’将乌加河主河道炸开一个缺口,汹涌的河水便会瞬间涌入这条支流。” “由于地势落差和水量激增,便形成了方才那般滔天洪水。” 许褚在一旁嘿嘿笑道:“那些‘陶罐大炮仗’可真带劲!轰隆几声,那河堤就跟纸糊的一样!” 郭嘉接着说:“待洪水冲过,为免乌加河水继续泛滥,影响下游百姓,嘉又命人携带‘陶罐大炮仗’,将缺口上游的一处土质疏松的矮山炸塌。” “塌方的山石正好将那缺口重新堵上。” “如此,这洪水便来得快,去得也快,恰好能将敌军困杀于此。” 周围的将士们听得是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郭军师神机妙算!” “郭先生真乃天人也!” “此计可比淮阴侯水淹废丘啊!” 沈潇也是心潮澎湃,看着郭嘉,心中暗道:“鬼才!真是鬼才!这脑子是怎么长的?简直是战略欺诈大师啊!” 他拍了拍郭嘉的肩膀:“奉孝,此役你当居首功!回去之后,我一定请主公好好赏你!” 郭嘉笑道:“皆赖主公洪福,先生信任,以及诸位将军用命。” 清点战果的工作持续整整一天。 傍晚时分,书记官,将初步统计的结果汇报上来。 “启禀沈先生,关将军,郭先生。” “此役,我军战果辉煌!” 第96章 风卷残云捣王庭 “人员类:俘虏匈奴、鲜卑士卒共计一万八千三百二十七人。其中匈奴一万零一百五十人,鲜卑八千一百七十七人。” “大部分带伤,需好生看管。于夫罗、步度根、呼厨泉三人尸首已寻获,确认为真。” “其余约五万余敌军,皆丧生于洪水中,尸骸遍地,已按先生吩咐,开始收集火化。” “武器装备类:缴获战马,因洪水冲击,完好者约九千三百余匹,多为惊马,需好生驯养。” “另外寻获大量受损马匹,可作肉食。缴获匈奴弯刀、长矛、弓箭等兵器共计一万五千余件,多有损坏。” “鲜卑人的兵器甲胄更为精良,亦缴获近万件,需修缮后方可使用。” “军事物资类:敌军帐篷、皮货、奶制品等,被洪水冲毁大半,仅抢救出少量。粮草几乎全毁。” “财富类:从俘虏和尸身上搜得铜钱、碎银、金饰等,折合铜钱约一万余贯。匈奴、鲜卑部落果然不富裕。” 沈潇听着,点点头。 虽然物资损失惨重,但歼敌近五万,俘虏近两万,三大头目尽数伏诛,这是天大的胜利! 南匈奴经此一役,主力尽丧,正是一网打尽的最好时期。 鲜卑也元气大伤,足够他们肉痛一阵子。 乌加河畔的血腥气尚未散尽,洪水退去后的河滩,满目疮痍,泥泞遍地。 沈潇站在高地上,默默注视着麾下士卒在泥泞中艰难地打扫战场。 收集着散落的兵器和尚有气息的马匹。 “奉孝,”他转过身,看向身旁的郭嘉。 “南匈奴的主力算是彻底栽了,于夫罗、步度根、呼厨泉三个头目都被淹死。” “匈奴的少主刘豹,眼下在鲜卑人当人质。” “如此一来,匈奴的王庭,此刻必然空虚到极点。” 郭嘉闻言,赞同道:“先生所言极是。所谓趁你病要你命,匈奴新败,群龙无首。” “人心惶惶,正是我军以雷霆之势,直捣其王庭,毕其功于一役的绝佳时机。” 沈潇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夜长梦多,时不我待。” “万一让他们缓过这口气,咱们这番辛苦可就打了折扣。” 他略作思忖,扬声道:“传令下去!留下四千人马,由王校尉带领,负责看管所有匈奴、鲜卑俘虏,能用的物资都给我仔细收罗好。” “即刻启程,押送他们先行返回雁门关,交由程昱先生统一处置,让他按悔过书的流程走起。” “另外,让程先生立刻派人传消息于主公,将此间战况详详细细说清楚。” “请主公速派翼德将军,领着生力骑兵火速前来换防,顺便帮着咱们把草原上那些漏网之鱼也清剿干净!” 沈潇看向郭嘉:“奉孝,你看如何?” 郭嘉笑道:“先生思虑周全,嘉并无异议。” “只是,我军连番大战,又经历数日急行军与追逐,将士们已是人困马乏,战马也需休养。” “此时再长途奔袭匈奴王庭,恐怕……” 沈潇叹口气:“我知道,弟兄们都累坏了。” “可这机会实在难得,一旦错过,匈奴人要是真缓过气来,咱们又得头疼。” “而且,奉孝你想想,那王庭之内,必然有大量被掳掠的汉人同胞等着咱们去解救。” “还有无数的金银财宝、牛羊马匹,那可是匈奴人几代积攒下来的家底!咱们不去,岂不可惜?” 关羽在一旁,听着沈潇的话:“先生不必多虑!将士们虽然疲惫,但若听闻要直捣匈奴王庭。” “解救同胞,痛打落水狗,定然个个精神百倍,士气高昂。某,愿为先锋!” 黄忠也接口道:“关将军所言甚是!此乃建功立业,解民于倒悬之大好时机。” “我等武人,正该马革裹尸,岂能因些许疲惫而错失良机!” 许褚更是直接:“打!必须打!打他个落花流水,屁滚尿流!俺老许的大刀还没喝够血呢!” “那些匈奴崽子,之前跑得比兔子还快,这回端了他们老窝,看他们还往哪儿跑!” 沈潇见众将皆是意气风发,豪气顿生:“好!既然诸位将军都有此意,那便依计行事!” “大军就地休整两个时辰,补充些马料淡水,让将士们打个盹。” “两个时辰后,其余人马,随我与郭军师、关将军、黄老将军、许将军,共计一万一千骑,目标,匈奴王庭!让他们也尝尝老巢被端的滋味!” 大军稍作补给,再次踏上征程。 一万一千铁骑,卷起滚滚烟尘,奔向草原深处。 经过一天半的星夜兼程,狂奔数百里之后。 前方斥候传来消息,前方不足十里,便是南匈奴的王庭所在。 无数的帐篷散落在广阔的草原上,零零星星地冒着几缕炊烟,显得有些萧条和缺乏生气。 沈潇与郭嘉、关羽、黄忠、许褚等人立马于一处地势稍高的缓坡之上,眺望着远处的匈奴王庭。 沈潇露出笑意:“看来,于夫罗为凑够几万兵马,真是把能打的都带走了。” 郭嘉亦是了然:“王庭之内,此刻恐怕只剩下些老弱妇孺,以及少量留守的青壮。” “防备松懈,士气低迷。正是我们一网打尽,犁庭扫穴的好机会。” 沈潇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方略: “关二哥,你率左军两千骑,从东面迂回包抄,堵住他们可能向东逃窜的路径。” “黄将军,你率右军两千骑,从西面穿插过去,别让他们从西边溜了。” “许褚将军,你率三千骑,绕到南面,也就是王庭的后方,给他们来个断其归路,彻底形成合围之势。” “我与郭军师、舞蝶,率中军三千,从北面,也就是王庭正面,直接压上!” “再派一千骑兵,在外围游弋巡逻,务必确保,不让匈奴人逃脱!这次,咱们要关门打狗,一个不留!” “此次作战,匈奴精锐已在乌加河畔折戟沉沙,王庭之内,反抗力量必定不强。” “我军当以招降为主,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杀戮,毕竟那些妇孺将来也是要充作劳动力的。” “但若有负隅顽抗,不知死活者,格杀勿论!绝不手软!” “此战的重点,一是解救所有被掳掠的汉人同胞,二是收缴所有能带走的物资财富,牛羊马匹,金银细软,一样都不能少!明白了吗?” 第97章 草原的第一战,胜 “末将明白!”关羽、黄忠、许褚三人齐声应道。 黄舞蝶默默地紧紧手中的长枪,无声地表达着守护之意,她始终护在他的身侧。 汉军的四路兵马,悄无声息地向着匈奴王庭包抄而去。 当第一支汉军骑兵的旗帜出现在匈奴王庭外围的牧人视野中时,留守的匈奴人才如梦初醒。 一时间,惊慌失措的呼喊声、牛羊的奔逃声、孩童的哭泣声此起彼伏,整个王庭乱作一团。 一些零星的匈奴青壮拿起武器,组织抵抗。 然而,面对数量远超他们的汉军骑兵,匈奴人抵抗力量,不堪一击。 “杀——!” 关羽一声暴喝,青龙偃月刀如同一道青色闪电,劈开了空气! 刀光过处,挡在最前面的几个匈奴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去! 鲜血如同泼墨般洒在枯黄的草地上,触目惊心! “是关羽!是那个红脸长髯的汉将!”一个匈奴百夫长尖叫,声音里充满恐惧。 “魔鬼!他是魔鬼!”旁边的匈奴兵吓得,手中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人仰马翻,阵线瞬间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关羽丹凤眼一凛,长髯在风中狂舞:“挡我者,死!” 青龙刀再次挥舞,又是一片腥风血雨! 远处的土坡上,黄忠眯起眼睛。 他缓缓拉开手中的大弓,弓弦如同满月。 “着!” 一声低喝,箭矢离弦,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射向一个正挥舞着鞭子,试图组织抵抗的匈奴头目。 “噗!” 那匈奴头目应声而倒,箭矢从他的喉咙穿过,死不瞑目! “头领!我们的头领被射死!” “是汉军的神箭手!快躲起来!” 匈奴队伍中顿时一阵大乱,刚聚拢起来的抵抗意志瞬间瓦解。 黄忠面无表情,再次搭箭上弦,又一个发号施令的匈奴贵族应声落马。 “哈哈哈!匈奴的崽子们,你许爷爷来啦!” 许褚大手紧握着大刀,带着麾下猛士,从王庭的侧后方猛冲过来! “给俺砸开!” 他一刀劈下,王庭的木栅栏,被砸得粉碎! 一个匈奴兵举起长矛,就被许褚连人带矛一起砍飞了出去,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怪物!那是个怪物啊!” “快跑!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匈奴人被这股蛮横不讲理的冲击力吓破了胆,纷纷哭爹喊娘地向后溃逃。 中军位置,沈潇和郭嘉并马而立。 郭嘉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先生,我军将士,勇不可当。” 沈潇应道:“是……是啊,二哥、黄老将军、还有仲康……他们这战斗力,简直爆表了!” 他心中却在疯狂吐槽:“乖乖,这可比看什么战争大片刺激!血肉横飞啊!肠子都出来了!” “幸好,幸好我只是个动嘴皮子的文官,不用亲自上去砍人!” “不然就我这小身板,估计第一个回合就得交代!” 战斗,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场一边倒的清剿,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看到四面八方都是汉军的旗帜,当听到四面八方都是汉军震天的喊杀声和马蹄轰鸣声,王庭内,所有残存的匈奴人彻底崩溃。 他们扔下手中简陋的武器,面如死灰,成片成片地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口中用生硬的汉话或者匈奴语乞求饶命。 沈潇见状,立刻下令接受投降。 很快,整个匈奴王庭便被汉军彻底控制。 在一片片低矮、破旧,散发着膻味的帐篷区域,汉军将士们找到大量的奴隶。 数以万计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汉人同胞! “是……是汉军!是咱们汉家王师啊!”一个头发花白、几乎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老者。 第一个辨认出汉军的旗帜和服饰,随即老泪纵横,放声哭喊出来。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我们……我们终于有救了!” “呜呜呜……爹,娘,你们看到吗?王师来救我们了……” 无数压抑已久的哭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汇聚在一起,撕心裂肺,震动着整个王庭。 那些曾经孔武有力,如今却被折磨得形容枯槁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那些被匈奴人肆意凌辱的女子,掩面而泣,悲痛欲绝,屈辱与获救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 还有那些在苦难中长大,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麻木的孩童,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 沈潇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怒火直冲脑门,胸口堵得慌。 “传令下去!”沈潇的声音带着哽咽,“所有解救出来的汉人同胞,全部好生安置!” “立刻分发食物、清水、干净的衣物!” “受伤的,马上找军中医士救治!一个都不能落下!” “告诉他们,我们是刘备玄德公的队伍,是奉主公之命,特来救他们脱离苦海的!” “从今天起,他们,自由了!” 除了大量的汉人奴隶,汉军还解救了不少其他被匈奴掳掠来的异族奴隶,他们同样得到解放和食物。 郭嘉站在沈潇身旁,看着眼前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暴虐甚于豺狼,贪婪过乎饿虎。” “南匈奴之行径,实乃天怒人怨,今日之败,亦是咎由自取。” 接下来便是清点战果和安置俘虏、同胞。 书记官们带着小吏,在各处奔走忙碌,一项项数据很快汇总到沈潇面前。 一名书记官捧着厚厚一叠写满字的羊皮,恭敬地禀报道:“启禀沈先生,郭先生,关将军!” “此役,攻占匈奴王庭之战,战果初步统计如下:” “一、人员类:” “俘虏匈奴共计六万一千三百余人。其中,青壮男子约四千二百余人,年轻妇人三万四千五百余人,老人约六千一百余人,孩童约一万六千五百余人。” “解救汉人同胞共计三万零七百二十名!其中,男子八千一百名,女子一万五千二百名,儿童七千四百二十名。” “另解救其他被匈奴掳掠的异族奴隶一万零二百五十名。” “二、武器装备及牲畜类:” “缴获各类马匹共计八万三千余匹,其中可充作战马的约有两万匹,其余多为驮马、母马及大量幼驹,这可都是未来的骑兵种子啊!” “缴获牛、羊等各类牲畜,总计约一十六万余头!” 沈潇听到这个数字,心中暗道:乖乖,这匈奴王庭果然是家底丰厚,光是这些牛羊马匹。” “就足够主公的势力翻上一翻,还能大大扩充骑兵和耕牛数量!这下真是发大财了! “缴获匈奴人使用的弯刀、长矛、弓箭、皮甲等各类兵器装备,约合五万余件套。” “虽然大多粗劣,且多有破损,但修缮一番,或者回炉重造,也能派上用场。” “三、军事物资及财富类:” “缴获匈奴人居住的帐篷三万余顶,各类皮货、毛毡堆积如山,其价值难以估量,足以装备我军数万将士过冬。” “缴获奶酪、肉干等匈奴特色食物,折算下来,约合粮草十万石,大大缓解了我军的后勤压力。” “四、财富类:” “从匈奴王庭各处搜得铜钱、碎银、金银首饰以及各种草原特有的贵重物品等,初步折合计,约合铜钱五百二十余万贯!” 沈潇听着这一连串惊人的数字,乐得嘴都合不拢。 “好!好!好!”沈潇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此战全胜!大获全胜!” “立刻传令下去,将所有俘虏、解救的同胞以及缴获的物资,分门别类。” “然后分批押送回雁门关!尤其是那些牛羊马匹,还有金银财宝,必须派重兵好生看管,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第98章 盘点收获 一九一年,十二月五日早上。 长达半个月的跋涉,沈潇,郭嘉,关羽等人带着俘虏,物资终于到达了雁门关。 沈潇骑在马上,裹着厚厚的皮裘。 看着进入雁门关的俘虏和物资队伍。 “我靠……这仗打下来,是真的发财啊!” “不过管这么多人和牲口,比打仗还累人!” 他小声地吐槽,引得身旁的黄舞蝶无奈的白眼。 程昱早已带着,廖化,王凌等留守的官员在关门前等候。 看到那漫山遍野的俘虏和缴获,程昱心中感慨:“看来还是抢别人的东西,才能更快的发展啊!” 程昱迎上前来,对着风尘仆仆的众人深施一礼。 “沈先生,郭先生,关将军,诸位将军你们辛苦了。” 沈潇连忙下马,一把抓住程昱的手。 “仲德先生,你算是我的亲人!” “接下来,这些……这些麻烦事,就全权拜托你了!” 沈潇指着身后望不到头的俘虏队伍,一脸“你行你上,我反正是废了”的表情。 “我这脑子现在就是一坨浆糊,什么悔过书,什么思想改造,你看着办吧!” “总之,人给你,怎么弄利益最大化,就是你的事!” 郭嘉在一旁笑道:“仲德兄,这可是个大工程,辛苦你了。” 关羽颔首,眼中也满是倦意:“有劳仲德。” 程昱看着三人,尤其是沈潇快要瘫倒的样子,郑重地点点头。 “先生放心,昱必不负所托。” “来人,快为沈先生、郭先生、关将军备好热汤暖房,让他们好生歇息!” …… 雁门关的官府之内, 沈潇、郭嘉、关羽在滚烫的热水木桶里,泡了足足一个时辰,直到感觉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 才换上干净的衣袍,正准备坐到饭桌前时,张飞带着一万精骑风风火火地赶到雁门关。 “听到沈先生的召唤,俺老张马上就带人来了!” 张飞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就大步流星地跨进门。 “沈先生!,郭先生,二哥!你们可真厉害啊!俺刚到雁门就听说,你们水淹七万匈,鲜联军!乖乖,那场面,俺都想不出是啥样!” 他看着精神萎靡的三人,蒲扇般的大手在沈潇背上“轻轻”一拍。 “哎哟!我的妈……” 沈潇差点被张飞拍得一口气没上来。 “三……三哥,你这是想提前送我去见阎王爷啊……” 众人一阵大笑,连日来的疲惫和肃杀之气,都被张飞的嗓门给冲淡不少。 数日后,所有人都休息得饱饱的,程昱拿着厚厚一摞竹简,走进议事厅。 “沈先生,郭先生,诸位将军。” “此番草原之战的战果,已初步清点完毕,书面报告已送往主公处。” 紧接着程昱,开始念出草原之战的战果。 “人员类。” “此役,共计俘虏匈奴、鲜卑及王庭人口,合计八万七千八百二十七人。” “其中,乌加河之战,俘虏匈奴青壮一万零一百五十人,鲜卑青壮八千一百七十七人。” “直捣王庭,俘获匈奴人口六万一千三百余人,其中青壮男子四千二百人,年轻妇人三万四千五百人,老者六千一百人,孩童一万六千五百人。” “经审讯甄别,两处俘虏中,共计查出匈奴贵族、军官七千八百人。鲜卑贵族、军官一千三百四十三人。” “依照先生的‘悔过书’流程,此九千一百四十三名贵族军官,已由愿意悔过者,亲手处决。” 听到这里,张飞忍不住哼:“杀得好!这些狗东西,就该这么治!” 程昱点点头,继续道:“不愿签署悔过书,顽抗到底者,匈奴共七千四百五十六人,鲜卑共四千二百三十四人,此一万一千六百九十人,已全部烙上奴印,即刻送往各处矿场服苦役。” “最终,签署过悔过书的所有匈奴青壮,共计两万零五百六十四人。鲜卑青壮两千五百零九人,另有十四名鲜卑人愿充当‘鲜奸’。” “加上此前收服的,被匈奴奴役的异族奴隶青壮一万一千二百四十五人。” “我军目前共掌握三万四千三百一十八名可堪一战的异族兵源。” 沈潇揉着太阳穴,开口道:“仲德先生,我的意思是,匈奴人单独编成一军,暂时由汉人代掌控军官基层(等他们认同刘备势力,汉语学得好的,升官后进入匈奴军官体系,低级汉人军官就把代掌控的位置让给他们)。” “军中必须学习说汉语,写汉字,表现好的,升官发财,娶妻生子。” “另外那些被解救的异族奴隶,他们对匈奴人恨之入骨,也单独编成一军,和匈奴军混编驻扎,互相监督,互相制衡。” “一样也按汉人代掌控基层,异族学好汉语在换的路数。” “以后所有异族军队都按这个方法来办。” “好,就依先生之法。”程昱记录下来。 “解救的汉人同胞,共计四万零四十七人。其中青壮一万零四百九十人,妇人一万九千二百八十二人,孩童九千五百一十五人,另有七百六十名老者,多为工匠。” “这些同胞受尽苦楚,对匈奴恨意滔天,皆是我主公的死忠之民。其中九千人骑术娴熟,已编成汉人骑兵,余下一千四百九十人,愿为工匠学徒。” “没有家室的汉军将士,以及新编的汉人骑兵,按军功授田、分赏,并准其优先迎娶解救回来的汉家女子。” “至于那些匈奴、异族妇人……”程昱看向沈潇。 “他们也可挑选,不过都只能挑选一人。” “至于那些新归降的单身匈奴兵和异族兵,他们杀敌一人,也可挑选异族妇人。” “让他们成家,这样他们有牵挂,就会对主公更加忠心。” “孩童,所有孩童,不论男女,不论出身,全部集中起来,进学堂,学汉语,学算术,学忠君爱国。决不允许再说匈奴话,要让他们从根子上,就认为自己是汉人!” 郭嘉抚须笑道:“先生此法,釜底抽薪,不出二十年,草原之上,再无匈奴之患。” 程昱接着汇报。 “武器装备类:缴获完好战马约九万三千匹,驮马、骡马亦有数万。牛,羊二十九万余只。” “此番缴获,足以令我军组建一支庞大的骑兵,抽出一部份牲畜,并建立半畜力化的后勤部队,这部份牲畜不像战马那么精贵,可以大大节省人力。” “缴获各类兵器甲胄,修缮后可装备近三万大军。” “军事物资与财富类:因洪水之故,粮草、帐篷等损失惨重。从俘虏和尸身上搜刮金银,折合铜钱不足两万贯。”“而这次总财富收获,约八百五十万贯铜钱。” 听完长长的报告,整个议事厅的人都非常兴奋。 这是一场空前的大胜,一场足以改变北疆格局的辉煌胜利。 沈潇却感到一阵阵的头大,这么多张嘴要吃饭,这么多事要安排,这幸福的烦恼,真是要人命呐。 “对了,让黄将军,带着一万疲惫的,熟练的汉人骑兵,先回河东、河内休整。” 关羽点头道:“理当如此。” 第99章 安排走后事宜 又经过几天的休养。 沈潇、郭嘉、关羽等人,总算把前段时间匈奴战场上的疲惫劲儿给缓了过来。 议事厅内,火盆里的炭火烧得发出噼啪的轻响。 几位主事之人围坐在一起。 摊在他们面前的,数以十万计的人口,以及广袤而混乱的草原。 “这事儿,得先从思想上解决。” 沈潇开口,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那些新投降的匈奴人,鲜卑人,异族奴隶,还有咱们刚解救回来的汉人同胞,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 “这股劲儿不理顺,就是个大麻烦。” 程昱坐在一旁,点点头。 “先生所言极是,‘忆苦思甜’大会,昱已经着手在安排了。” “让那些被解救的同胞上台,用血泪控诉匈奴人的暴行。” “再让那些悔过的匈奴降兵,鲜卑降兵,异族奴隶上台,说说他们在贵人老爷手底下过的猪狗不如的日子。” “如此一来,爱憎分明,人心才能真正为我所用。” 沈潇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仲德先生办事,就是让人放心。” 他话锋一转,看向一旁的地图。 “思想工作是根基,但咱们也不能闲着。” “草原那么大一块肥肉,既然啃下来,就得赶紧消化掉。” “我提议,立刻组建三支骑兵,以战代练,彻底清扫南匈奴残余的所有部落,把这片地盘给我牢牢圈起来!” “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马场,咱们的牧场!” 张飞刚好从外面巡营回来,一听到要打仗,蒲扇般的大手一拍桌子,高兴道。 “好!好!好!这个俺喜欢!” “沈先生,你快说,怎么个打法?俺老张早就手痒了!” 沈潇被他吓了一跳,揉了揉耳朵。 “三哥,你小点声,我这耳朵都快被你震聋了。” 他指着地图说道:“第一支,就由三哥你,率领咱们从河东、河内带来的那一万骑兵。” “你们是主力,是拳头,负责攻坚,把那些还敢扎堆的部落给俺一个个砸碎!” 张飞豹眼圆睁,兴奋地吼道:“没问题!包在俺老张身上!” 沈潇又看向换上汉军的甲胄呼延豹和阿古拉。 “呼延豹,阿古拉。” “你们两个,带领一万新降的匈奴骑兵,组成第二支部队。” “以后,你们这支部队,就叫‘匈军’。” “你们的任务,就是跟在三哥后面,利用你们对草原的熟悉,清剿散兵游勇,招降那些小部落。” “告诉他们,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想过好日子,就跟着玄德公干!” 呼延豹和阿古拉对视一眼,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愿为玄德公效死!” 沈潇满意地点点头,最后看向廖化。 “廖化。” “你带领那由一万一千多名被解救的异族奴隶青壮组建的骑兵,为第三支部队。” “他们心中有滔天的仇恨,这股力量用好了,无坚不摧。” “我听闻,他们自发给自己的队伍取名叫‘复仇军’?” 廖化抱拳道:“正是,先生。他们对匈奴人恨之入骨,皆愿为玄德公前驱,为死去的亲人复仇!” “好!就叫‘复仇军’!”沈潇一拍板,“以后所有被解救的异族奴隶组建的军队,都叫这个名字!” “你们的任务,就是配合三哥和匈军,一边战斗,一边练兵,同时圈定地盘,建立哨所,为我们以后筑城设郡,彻底占领南匈奴故地打下基础!” 郭嘉在一旁补充道:“三路大军,以张将军部为铁锤,以匈军为尖刀,以复仇军为罗网。锤、刀、网并用,南匈奴地盘,可一战而定。” 安排完军事,沈潇又看向王凌。 “王凌,你脑子活,出身也好,有个秘密任务交给你。” 王凌立刻起身:“请先生吩咐!” “南匈奴是打残了,可北边的鲜卑人还是个大麻烦。” “我让你带上一些人,几车财宝,秘密潜入鲜卑部落。” 沈潇眼中闪过狡黠。 “我听说,鲜卑那个老首领檀石槐,跟后起之秀轲比能,关系不怎么样。” “这次咱们淹死的那个步度根,恰好是檀石槐的孙子。” “你就去给我散播谣言,就说步度根的死,是轲比能的阴谋,是他借我们的手,除掉檀石槐的孙子,好为自己将来篡位铺路。” “把水搅浑,让他们自己先斗起来,咱们才能安安稳稳地消化胜利果实。” 王凌眼中一亮,躬身道:“先生此计大妙!凌,必不辱命!” 最后,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关羽身上。 关羽看着众人说道。 “剩下的九千新编汉人骑兵,以及后续整编的匈军,鲜军兵马,便由我与仲德先生留下,继续整备。” “务必为我军,把他们练成铁军!” 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已是数日之后。 一九一年,十二月二十日。 雁门关的城门下,沈潇,郭嘉,许褚还有始终寸步不离的黄舞蝶,准备启程返回河东。 沈潇裹着厚厚的熊皮大氅,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忙碌喧嚣的雁门关,无数的人和牲畜,正被程昱和关羽有条不紊地梳理、引导。 “我靠……”他小声地对郭嘉吐槽,“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难……古人诚不我欺啊……” 郭嘉听后,只是笑笑:“先生又在说胡话。若非先生,焉有今日之大胜?” 沈潇道:“奉孝,没有你的计谋,我们怎么能有大胜,你才是首功” 两人互相谦虚。 黄舞蝶骑在马上,紧挨着沈潇,看到他与郭嘉的互谦,嘴角微微上扬。 又默默地往沈潇身边靠了靠,想用自己的体温,为他驱散北地的风寒。 沈潇感受到身边的温暖,拉了拉马缰。 “走了走了,回河东!再不回去,主公就要急眼了!” 一行人策马扬鞭,向着南方而去。 许都,司空府。 曹操的大笑声在暖阁里回荡,他与手下荀彧、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曹纯,曹休、曹真、夏侯尚、乐进、于禁、典韦,司马懿为新收的荀攸,陈群,崔琰,钟繇,毛玠,华歆等人接风。 角落里,一个过完年已经是十三岁的少年,司马懿,静静地垂着头,坐在那里。 曹操的目光扫过他,心中带着一丝忌惮,随口道:“仲达,此处无事,你先退下吧。” 司马懿抬起头,眼中看不到一丝对曹操的不满,缓缓起身,对着曹操深深一揖。 “喏。” 然而,他并未走向门口。 他迈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步子,走到另一侧的荀彧、华歆、钟繇等人面前。 这几位曹操麾下的核心谋士,皆是当世士族大族的代表人物。 他们看着这个走过来的少年,眼中带着不解。 司马懿躬身,声音带着寒气。 “懿,即将远行,临别之际,心中有一惑,斗胆请教诸位先生。” 华歆捋着胡须,饶有兴致地问:“哦?你有何困惑?” 司马懿抬起眸子,直视众人。 “懿闻,主公乃不世之英雄,欲匡扶汉室,扫平奸佞。” “而诸位先生,皆是名门之后,士族栋梁,亦是主公的左膀右臂。” 他顿顿,话锋陡然一转。 “懿不明,这天下,究竟是天子之天下,还是英雄之天下,还是士族之天下?” “若无我等士族殚精竭虑,出谋划策,治理郡县,这天下,天子,英雄一人,可定否?” “嗡——!” 荀彧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煞白,他死死地盯着司马懿。 钟繇下意识地向后退半步,额头渗出冷汗,不敢去看主位上曹操的表情。 华歆眼中闪过惊异,随即又化为深思,捏着胡须的手指微微颤抖。 曹操眯起双眼,死死地看着司马懿的背影,心中的忌惮越来越深。 他放在案几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倚天剑的剑柄。 暖阁内,落针可闻。 司马懿却不管这么多,他赌定曹操不敢杀他(杀他,以后还有什么人敢投靠他),,他再次对着众人深深一拜。 “懿,年幼无知,胡言乱语了。” “诸位先生,主公,后会有期。” 说完,他缓缓转身,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走出暖阁。 门外的寒风灌了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 直到司马懿的身影彻底消失,荀彧才试探的开口:“主公……此子,心藏丘壑,绝非池中之物,杀不杀!” 荀彧在心中想道:“司马懿的所作所为,深得士族精髓,如果杀了,就太可惜了。” 曹操松开剑柄,重新靠回椅背,脸上看不出喜怒。 “一个黄口小儿的疯话罢了。” “传令下去,让他走。” “我倒要看看,这天下,离了谁,会转不动!” 第100章 技术的初步成效 当沈潇一行人回到河东时,已经是初平三年,一九二年的正月初三。 北方的冬天,很寒冷。 可河东郡内,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沈潇裹着厚厚的熊皮大氅,骑在马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在心里嘀咕。 “我靠,这哪还有一点乱世的样子?” “简直就是基建狂魔附体啊!” 宽阔平整的道路上,一辆辆马车拉着石料和新出产的“水泥”来来往往。 道路两旁,是刚刚开垦出来的田地,虽然是冬天,但也能看出规划得整整齐齐。 更远处,一座座新起的砖窑和工坊冒着滚滚浓烟,充满了向工业革命奔跑的味道。 “先生,看来主公已经在府衙等候多时。” 郭嘉催马赶上前来,脸上带着笑意。 “是啊,先生,这次咱们可是给主公带回来天大的家业。” 许褚满脸自豪的说道,。 黄舞蝶默默地跟在沈潇身侧,一双明亮的眸子,始终没有离开过他。 一行人回到府衙,刘备早已带着众人迎身众人。 “先生!奉孝!仲康!” 刘备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沈潇的手,激动得眼眶都有些泛红。 “你们……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此番北伐,扬我汉家天威,先生当居首功!” 沈潇被他抓得有点疼,连忙道:“主公,主公,这都是大家的功劳,特别是奉孝水淹匈,鲜联军,我就是动动嘴皮子。” 刘备同时拉起奉孝的手。 “快,快进屋,外面天寒地冻的!” “我已经备好酒宴,为诸位接风洗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众人身上的寒气和疲惫,被暖酒热菜给驱散不少。 刘备看着精神恢复过来的沈潇,迫不及待地问道:“先生,我听仲德的信报里说,你对那些缴获来的物资和人口,有新的想法?” 沈潇放下酒杯,点了点头。 “主公,打天下不容易,守天下,发展天下,更不容易。” “咱们现在地盘大了,人口多了,不能再用以前的老法子了。”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沙盘前。 “首先,是技术。” “我让工匠们研究的几样东西,现在都有了成果。” “炼钢,咱们现在用的是‘苏钢法’,简单说,就是能炼出比以前好得多的钢材,杂质少,更坚韧。” “造出来的兵器铠甲,已经能碾压对手。” “就是产量还是跟不上,尤其是造那个滑轮弓,对钢材的要求太高,暂时还不能大规模列装。” “其次,是纸。” “现在咱们用竹子、稻草造纸,成本下来了,纸张也便宜了。” “我建议,在军中开设夜校,让所有将士,都学着识字、算术。” “以后咱们的命令,不再是口口相传,而是白纸黑字的文书,能减少很多错漏。” “还有那些孩子,不管是谁家的,尽量都进学堂,让他们从小就知道自己是汉人,要忠于主公,忠于这片土地。” 刘备听得连连点头。 “还有水泥,也造出来了,主公您也看到,修路,筑城,建水利,都离不开它。” “有了它,咱们的基建速度能快上很多倍,而且水泥建出来的东西还很耐造!” “现在加紧时间,先建道路把我们势力连接起来。” “咱们有马,又建立了半骆马后勤部队,有了路我们的机动力可以大大加快,势力也能更加稳固。” 刘备激动地站起身,在厅中来回踱步。 “好!好啊!先生之才,真乃天赐我也!” “就依先生所言,全力推行!” 理清了内部发展的大方向,沈潇话锋一呈。 他表情严肃地看着刘备。 “主公,内部发展要抓紧,但外部的机会,我们更不能错过。” “我准备和奉孝一起,秘密去一趟长安。” “什么?” 刘备闻言,脸色大变,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 “不行!绝对不行!” “长安那是董卓的老巢,虎狼遍地,先生你手无缚鸡之力,此去与送死何异?” “我绝不答应!” 郭嘉在一旁开口道:“主公息怒,请听先生把话说完。” 沈潇叹了口气,他知道刘备是关心他。 “主公,您觉得董卓还能活多久?” 刘备一愣。 沈潇继续说道:“董卓废立天子,残暴不仁,早已天怒人怨。” “为了想挤进士族圈子,对士族抱有幻想,结果士族根本不给他面子。” “现在董卓把控最大的权力‘皇帝’,而士族也想要最大的权力。” “两方根本,就没有和平的可能,而董卓一再退让,最后肯定会被士族搞垮。” “其内部,司徒王允等人,正在寻找机会。” “他们利用吕布的有勇无谋,心里对汉还比较忠的份上,离间董卓和吕布。” “董卓与吕布,名为父子,实则现在已经开始互相猜忌,我料定,他们之间必生大乱!” “这个时间,不会太久。” 郭嘉接过话头,补充道:“主公,长安一乱,便是我们天大的机会。” “若能提前在长安布下棋子,待董卓一死,我们便可趁势而入,迎回天子,号令天下!” “到那时,主公便是匡扶汉室的第一功臣,占据大义。” “迎天子……” 这个诱惑太大,刘备的呼吸变得急促。 可他还是担心沈潇,郭嘉的安危。 “可是……可是这也太危险吧!” 沈潇笑道:“主公,富贵险中求。” “再说了,我也不是一个人去。” “仲康跟着我,舞蝶姑娘也跟着我,安全上,您大可放心。” “有奉孝在旁边出谋划策,我们随机应变,肯定出不了事。” 刘备沉默了许久,最终,长长地叹口气。 “也罢。” “既然先生与奉孝心意已决,我若再阻拦,倒显得我刘备没有气魄。” “你们去吧,但一定要答应我,万事以自身安危为重!” “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来!河东,永远是你们的家!” “主公放心!”沈潇和郭嘉齐声应道。 初平三年,二月三日。 一辆普通的马车,在许褚和黄舞蝶以及精选的几百骑兵的护卫下,悄悄驶向西边的长安。 车内,沈潇和郭嘉相对而坐。 “我靠,总算是糊弄过去。”沈潇小声吐槽。 “主公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关心我们了,搞得我们跟个瓷娃娃似的。” 郭嘉闻言,哈哈大笑。 “先生此言差矣,主公乃是真性情,视吾等为手足兄弟,方有此举。” “我知道,我知道。”沈潇摆摆手,“开个玩笑嘛。” 马车向西。 路边的村庄,十室九空,一片破败。 偶尔能看到的也只有面黄肌瘦的百姓。 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压抑和腐败的味道。 第101章 离开河东 离长安还有二十里时。 官道旁,是一座村镇。 “我靠,这地方看着人来人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嘛。” 沈潇掀开车帘一角,小声嘀咕。 郭嘉淡然一笑。 “先生,再仔细看看。” 话音未落,一声惨叫划破街市的喧嚣。 不远处,一个衣着华丽的家仆,正一脚将一个瘦弱的百姓踹翻在地。 “不长眼的东西!” 家仆的脚狠狠地踩在百姓的背上,满脸的嚣张跋扈。 “知道小爷我是谁的人吗?撞脏了我的鞋,要你的命!” “噗——” 百姓一口血沫喷在满是尘土的地上,蜷缩着不敢动弹。 周围的行人商贩,齐刷刷地后退。 人群里,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甚至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麻木和恐惧,目光躲闪,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惹祸上身。 许褚虎目燃起怒火。 “先生!” 沈潇的拳头在宽大的袖子里死死攥住。 “这他妈的……就是天子脚下啊!” 郭嘉按住他微微颤抖的手臂。 “先生,这便是现在的长安。” 郭嘉的目光扫过许褚。 “仲康,我们的任务。” 那家仆又狠狠踹了两脚,朝着地上啐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 围观的人群,潮水一般,无声地散开,自始至终,没人去扶倒在地上呻吟的百姓。 沈潇重重地放下车帘,将那光景隔绝在外。 “我靠……” 他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鬼地方,真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村镇的最里侧,有一处占地不小的庄园。 青灰色的高墙,高大的朱漆大门,显得更加森严。 陈到早已等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管家服饰,丝毫看不出曾经是在战场上悍不畏死的将才。 看到马队过来,他快步迎上。 “先生,郭先生,许将军,黄姑娘。” 陈到对着一行人躬身行礼。 “你们可算到了。” 沈潇裹着厚厚的熊皮大氅,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打量着庄园,小声吐槽。 “我靠……叔至,你找的这地方,看着就是搞情报的好地方啊。” 郭嘉在一旁轻笑:“先生,此地乃是是非之地,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 陈到做了个请的手势。 “先生,里面已经备好热茶,我们进去说。” 庄园内部,与外面的肃杀截然不同。 虽然陈设简单,但打扫得一尘不染,几处院落里,还能看到一些仆役在忙碌,一切都井井有条。 五百精骑被妥善地安置在后院,与庄园的护卫分开驻扎,互不干扰。 一间密室里,炭火烧得正旺。 沈潇,郭嘉,许褚,黄舞蝶,陈到五人围坐在一起。 “叔至,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沈潇喝了一口热茶,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为主公效力,是属下的本分。”陈到边回答,边对刘备所在的河东方向,拱手恭敬作礼,一丝不苟。 沈潇放下茶杯,表情严肃起来。 “说说吧,长安城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让你结交的人,都搭上线了吗?” 陈到点点头。 “回先生,长安如今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董卓名为相国,实则已被架空,军政大权,多被其麾下西凉诸将把持,这些人骄横跋扈,在城中横行无忌,百姓怨声载道。” “而朝中以司徒王允为首的一众老臣,则暗中联络,意图除贼。” “至于先生让属下结交之人,进展还算顺利。属下以商贾身份,与西凉军中的几位中层将领,如张济、樊稠等人,都有些往来。” 沈潇揉了揉太阳穴。 这些情况,他都从历史上知道。 但他需要知道更细节的东西。 “贾诩。” 沈潇吐出两个字。 “这个人,你打听得怎么样了?” 陈到闻言,微微一愣,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 “贾诩?” 他想了想,才开口道。 “先生说的是那个平津都尉贾诩?” “嗯,就是他。” 陈到有些不解,但还是如实回答。 “此人官职低微,只是个小小的都尉,平日里为人十分低调,不显山不露水。” “若非先生特意提起,属下几乎都注意不到他。” “不过……我听张济偶尔提起过,这贾诩虽然官不大,但心思缜密,谋略过人,在西凉军的将领圈子里,很有威望,许多将领遇到难事,都喜欢找他参详。” “毒士……”沈潇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看来历史没有错,贾诩就喜欢在背后搞事情。 郭嘉抚着胡须,眼中也闪过好奇。 能被沈潇如此郑重其事提起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叔至。” 沈潇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陈到,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把他,秘密地,请到这里来。” “我要见他。” 陈到立刻抱拳:“是!” “不过,先生。”陈到补充道,“这贾诩为人极为谨慎,寻常的请柬,怕是请不动他。” 沈潇笑了笑。 “所以我才让你去办。” 陈到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 “先生放心。” “属下与张济关系尚可,明日,我便以重金相托,请张济出面,以私宴的名义,邀贾诩前来。” “贾诩与张济私交不错,张济的面子,他应该会给。” “好!”沈潇一拍大腿,“就这么办!”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心里有点打鼓。 那可是贾诩啊! 三国第一毒士,能搅动天下风云的狠人。 自己这点半吊子历史知识,在他面前,会不会被一眼看穿? “我靠……希望能把他忽悠瘸了,可别最后被他卖了,还傻乎乎地帮他数钱……” 沈潇的小声嘀咕,让一旁的郭嘉和黄舞蝶都投来疑惑的目光。 郭嘉问道:“先生,何为‘忽悠瘸了’?” 沈潇干咳两声,连忙摆手。 “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家乡的土话,就是……就是很有信心的意思!” “对,很有信心!” 夜色下的长安,喧嚣而又安静。 喧嚣的是那些朱门酒肉臭,安静的是那些普通百姓。 张济的府邸内,灯火明亮。 陈到坐在客位上,面前的茶水已经微凉。 在他的身前,摆着一个木盒。 盒盖敞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 张济的目光,像被死死地吸在那些金条上。 他喉结滚动,咽了咽口中的唾沫。 “陈管家,你……你这是何意?” 张济的声音有些干涩。 陈到微微一笑,将木盒往前推了推。 “我家主人,素来仰慕贾文和先生的才学。” 第102章 贾诩 “只是我家主人身份不便,想请张将军代为引见,邀贾先生明日私下一叙。” “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将军莫要推辞。” 张济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也不是傻子,眼前这个姓陈的管家,气质沉稳,眼神锐利,绝非寻常商贾的仆人。 而他口中的主人,能随手拿出这么多金子,只为见一个小小都尉,必然有所图谋。 但金子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这个……” 张济犹豫着。 陈到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将军放心,我家主人对贾先生只有敬仰,绝无恶意。” “就是听说贾先生很有主意,想请贾先生出个主意,我家主人遇到个麻烦事情。 “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张济一咬牙,将木盒盖上。 “好!” “陈管家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张济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木盒,来到书房。 张济反手把门关紧,将木盒“哐”地放在案几上,搓着手。 “发了,发了……”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 “嘶——” 一整盒的金条,黄澄澄,明晃晃。 他抓起一根,放在嘴里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两排清晰的牙印。 “是真的!是真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少年清朗又带着怒气的声音。 “叔父!” 张绣推门,他刚刚在外面已经听到了动静。 他一眼就看到了案几上那盒金子,和他叔父那副没出息的模样。 张济吓了一跳,连忙想把盒子盖上。 “叔父!这钱是哪里来的?” 张绣冲到案前。 “是不是刚才那个姓陈的管家给的?” 张济把金条往怀里一揣,梗着脖子道:“是又怎么样?” “咱们家又不缺钱!您为什么要收他的钱?” 张绣急得满脸通红。 “他让您干什么?是不是要去请贾诩先生?” 张济被戳中心事,顿时恼羞成怒:“你个小兔崽子,懂个屁!” “这是人情世故!” “万一他们是歹人,是想害贾先生怎么办?” 张绣急道:“贾先生平日里与人为善,您这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你……” 张济气得扬起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却带着一丝欲姐味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夫君。” 张济和张绣同时回头。 只见邹氏款步而入,身段丰腴浮凸,曲线玲珑,一张俏脸肤若凝脂。 眉如远山,唇若点朱,尤其那双顾盼生辉的凤眼,媚意天成间又透着洞悉人心的清亮。 一袭素衣,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落在自己丈夫的脸上。 廊下的下人们看到女主人,头埋得更低,生怕被屋里的风暴卷进去。 邹氏缓缓走进来,屋里的火药味她冲淡几分。 她走到案前,纤纤玉指轻轻拂过冰冷的金条,动作优雅,眼神里却带着审视和凉意。 “夫君,绣儿说的,有道理。” 她的声音不大,却如冷水,浇在张济的头顶。 “咱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也是靠着刀口舔血换来的功名,堂堂正正。”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张济。 “这来路不明的钱,拿着不烫手吗?” “万一吃了人家的嘴软,拿了人家的手短,到时候被人当枪使,把咱们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填进去,悔之晚矣。” 张济的气焰瞬间被打掉大半,嘴里小声嘟囔。 “哪有……哪有那么严重……” 邹氏叹了口气,把那根金条从他手里拿过来,轻轻放回盒中,然后“啪”的一声,盖上了盒盖。 “夫君,这长安城里,现在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 “最值钱的,也是人命。” “哎!现在你拿了别人的东西,要和贾先生好生说说。” 第二天一早。 张济就跑去找贾诩。 贾诩的府邸很小,也很朴素,与他平津都尉的官职倒是相符。 “文和!文和兄!” 张济人还没到,大嗓门就先传进来。 贾诩正在院中看书,听到声音,他缓缓抬起头。 “张将军,何事?” 张济搓着手,脸上堆着笑。 “文和兄,我今晚在府上设宴,想请你过去小酌几杯,不知可否赏光?” 贾诩的目光在张济的脸上一扫而过。 他看到了张济眼中隐藏不住的心虚。 贾诩心中瞬间了然。 张济此人,虽有些将才,但为人贪财,性情急躁,绝不是会主动设宴的雅人。 背后,必有他人。 “是谁要见我?” 贾诩问道。 张济马上想起邹氏的话,实话实说。 “果然瞒不过先生,是这样的有一个商贾,他家主人遇到麻烦事,想请你帮忙出个主意。” 贾诩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长安城里的人物。 董卓?不可能,他若想见我,一纸调令足矣。 李儒?更不可能,那家伙对我忌惮得很,巴不得我永远当个小透明。 王允那些士族?他们自视甚高,瞧不起我们这些西凉出来的人。 贾诩思来想去,毫无头绪。 他平日里为人低调,与世无争,从未与人结仇。 也不怕有人会对付他。 既然不是坏事,那或许……是个机会? “既然将军相邀,诩,岂敢不从。” 贾诩放下书卷,微笑着答应下来。 张济见他答应得爽快,心中大石落地,连忙道:“那好,那好!傍晚时分,我来接你!” 说完,便急匆匆地走了。 看着张济的背影,贾诩在心中思量:“到底是谁?” 傍晚。 张济果然依约而来。 只是马车并没有驶向张济的府邸,而是一路向着城外而去。 贾诩坐在车里,神色淡然。 张济想开口解释,看到贾诩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马车最终停在小镇外面。 陈到身穿管家服饰,早已等候在镇外路口。 张济领着贾诩下车。 “陈管家,文和先生的人我给您请来了。” 陈到对着贾诩,恭敬地深施一礼。 “贾先生,我家主人有请。” 贾诩的目光落在陈到身上。 这个男人,虽然穿着管家的衣服,但站姿笔挺,眼神如鹰,行走之间,下盘沉稳,是个身经百战的将才。 一个管家尚且如此,他的主人,又该是何等人物? 贾诩心中的好奇,越发浓重。 “有劳。” 张济见状,识趣地告辞:“那个……我军中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便调转马头,溜之大吉。 陈到做了个请的手势。 “贾先生,请。” 他让贾诩坐回马车,穿过村镇,来到庄园门口。 庄园门口。 两个人影早已站在那里等候。 一个裹着厚厚的熊皮大氅,把自己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 另一个身材挺拔,面如冠玉,抚着胡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里透着洞察一切的智慧。 贾诩下车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认得那个抚须的年轻人。 郭嘉,郭奉孝。 颍川名士,前段时间刚被刘备请走,有些名声。 那么,旁边那个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的,想必就是传说中刘备的那个神秘谋主,沈潇了。 不等陈到介绍。 那个裹在熊皮里的年轻人就快步迎了上来,热情得有些过分。 “我靠!您就是贾诩贾文和先生吧!” 沈潇一把抓住贾诩的手,上下摇晃着。 “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 贾诩被他这番自来熟的操作搞得一愣。 他一辈子为人谨慎,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不见外的人。 郭嘉在一旁轻咳,对着贾诩拱手道:“文和先生,这位便是我家沈先生。” 沈潇却不管那些虚礼,他依旧抓着贾诩的手,一双眼睛发亮。 “贾先生,外面的人都说你老实本分,不显山不露水。” 沈潇凑近,压低声音。 “可我知道,那些都是装的!” “这天下,若论毒……呸,若论智谋,除了奉孝,我最佩服的就是你!” “别人看的是一时一地,而先生你,看的却是天下大势,人心诡谲!” 第103章 不能装乌龟的贾诩 “轰——!” 贾诩的脑子里,仿佛响起惊雷。 他整个人都有些僵住,脸上第一次露出无法掩饰的表情。 装的? 他几十年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用平庸和低调,为自己打造了一层厚厚的保护壳。 这层壳,骗过了董卓,骗过了西凉诸将,骗过了满朝文武。 除了那个同样心思深沉的李儒,隐约看出些端倪,再无第二个人能看穿他。 可今天。 在这个初次见面的年轻人面前,他感觉自己被扒光衣服样,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城府,都被一眼看透。 看着贾诩震惊的表情,沈潇心里暗爽。 “我靠,看来历史书没白读,这第一印象,必须给他整到位!” 他笑得更加灿烂。 “文和先生,别在门口站着。” “晚宴已经备好,咱们……进去慢慢聊?” 密室之内,炭火无声,暖意融融。 贾诩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 眼神在沈潇和郭嘉之间来回逡巡。 两个年轻人,一个看似玩世不恭,一个温文尔雅,却都透着能把他看穿的智慧,都不是简单的人物。 尤其是这个自来熟的沈潇,直接就戳破他几十年的伪装。 “我靠,装逼的感觉真爽,希望别装过头了。” 沈潇在心里嘀咕,脸上却是一副“我看穿你”的得意表情。 郭嘉轻咳一声,打破宴会上的安静。 他伸手为贾诩斟满一杯热酒。 “文和先生,莫要见怪。” “我家先生,性情直率,不善伪饰。” 贾诩端起酒杯,掩饰心中被看穿的不适,然后缓缓开口。 “沈先生,郭先生,请诩前来,不知有何见教?” 沈潇嘿嘿一笑,大咧咧的说道。 “见教谈不上。” “我们就想和文和先生,聊聊这天下。” 郭嘉在一旁抚须微笑,补充道:“我与先生都久仰文和先生大才,今日有幸一见,想听听先生对这天下大势的高见。” 贾诩心中冷笑。 想考我?还是想试探我? 沈潇见状,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开了口。 “那就我先抛砖引玉?” 他放下酒杯,筷子在桌上一顿。 “先说北边吧,幽州。” “袁绍那家伙,本来想学人家玩驱虎吞狼,在公孙瓒和刘虞背后拱火。” 贾诩眼皮微微一抬。 这件事,长安城里也只有少数高层知道,他也是从西凉军的渠道里听说的。 沈潇继续说道:“可惜啊,他火候没掌握好,玩脱了。” “刘虞那个人,是个老好人,可惜是个糊涂的老好人。” “他对那些天天在边境烧杀抢掠的乌桓人,比对幽州的汉人百姓还好。” “汉人被欺负了,他就和稀泥,让百姓忍着。” “我靠,这叫什么事?老百姓心里能没杆秤吗?” “所以啊,刘虞大军去打公孙瓒的时候,他自己手底下的人,都看不下去,直接把军事情报卖给公孙瓒。” “结果,刘虞大败,现在整个幽州都是公孙瓒的了。” “实力大涨的公孙瓒,现在正跟袁绍在界桥那边顶牛呢,有好戏看了。” 沈潇说得轻松。 可贾诩的内心,却掀起惊涛骇浪。 情报如此详尽! 连刘虞部下叛变这种内幕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甚至连失败的根源——不得民心——都分析得如此透彻! 这人恐怖如斯啊! 郭嘉适时地接话:“先生所言极是,袁本初想捡便宜,又不想出大力,刘虞则又妇人之仁。幽州之变,实乃必然。” “最后袁本初和公孙赞不得不对峙。” 沈潇又接着说,他看向南方。 “再说南边,荆州那位刘景升,最近也干了件大事。” “江东猛虎孙坚,死了。” 沈潇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惋惜。 “我听说,刘表不知道从哪里知道,孙坚得了传国玉玺,派手下大将黄祖去抢。” “结果黄祖打不过,一路败逃。” “孙坚也是个猛人,追着不放,结果在岘山中了埋伏,被乱箭射死。” “可惜一代英雄。” 郭嘉也感叹道:“孙文台骁勇冠世,可惜性子太急,此番殒命,江东必将陷入动荡。” 贾诩叹了口气。 “猛虎虽死,虎子尚在。” “刘景升看似得了便宜,实则为荆州埋下了祸根。” “孙氏一门,皆是烈性之人,此仇不报,誓不罢休。荆州,从此多事矣。” “至于那传国玉玺……”贾诩摇了摇头,“是宝物,也是催命符。谁拿到,谁就是众矢之的。” 沈潇拍了拍大腿。 “没错!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我估计孙策那小子,过不了多久就得拿玉玺去跟袁术换兵,不然他脱离不了袁术的控制。” 贾一听,心里又是一惊。 拿玉玺换兵? 这个想法,他从未有过,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是孙策唯一的破局之法! “说完南北,再聊聊中间。”沈潇再次接到说。 “兖州的刘岱,前阵子跟青州黄巾军干仗,也死了。” “东郡的曹操有了发展的机会。” “曹孟德这个人,了不得,是真真正正的枭雄。” “趁着这个机会,他已经拿下了陈留、济阴好几个郡,势力涨得非常快。” 这些事贾诩也知道,但接下来沈潇说的话,却让他再次感到不解。 沈潇像是想起什么,随口说道:“对了,之前在曹操那里的一个叫司马懿的,我听说,最近跑了,投奔袁绍去了。” “司马懿?” 贾诩在脑海里疯狂搜索这个名字。 闻所未闻。 一个无名小卒的动向,也值得沈潇如此郑重其事地提起? 贾诩敏锐地感觉到,这绝对不对劲! 沈潇看着贾诩的反应,心里暗笑。 让你个老狐狸也尝尝信息不对称的降维打击。 他将天下的棋局,一块一块地摆在贾诩面前。 袁术在扬州称王称霸,以控制整个扬州,势大增。 益州的刘焉想要有大抱负,可是已经太老了。 汉中的张鲁,因为刘焉害了其母亲,在汉中也独立出来了。 西凉的马腾、韩遂,相爱相杀,互相提防。 徐州的陶谦,辽东的公孙度······ 一番话说完,整个天下的局势,在沈潇的口中,变得清晰无比,仿佛一幅摊开的地图。 密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沈潇才重新端起酒杯,笑眯眯地看着贾诩。 “文和先生。” “说了这么多别人,也该说说我们自己了。” “长安这个火药桶,马上就要炸了。” “董太师,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我想问问先生。” 沈潇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 “这长安,即将大乱。” “以先生之大才,可曾为自己想好了出路?” “这长安,可有文和先生认为的明主?” 第104章 让贾诩看看刘备的肌肉 密室之内,炭火无声,暖意融融。 沈潇的问题,打破了房间里和谐的氛围。 “这长安,可有文和先生认为的明主?” 贾诩端着酒杯的手,纹丝不动。 但他低垂的眼眸深处,却已是波涛汹涌。 长安城里,哪有什么明主? 董卓是豺狼,残暴不仁,色厉内荏,又想要权,又想要和士族和平共处,怎么可能啊! 王允那些士族,更是伪君子,满口仁义道德,为了汉室,实则一心只为门阀私利,争权夺利,都是一但拿到权力,甘原为其而死的人。 至于李傕、郭汜那些西凉武夫,不过是豺狼手下的恶犬,只知撕咬,不懂其他。 这个火药桶,他看得也很清楚。 他早已在为自己盘算后路,只是,天下之大,何处可去? 沈潇看着贾诩的沉默,心里嘿嘿一笑。 “我靠,老狐狸,还在装。” 他也不等贾诩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文和先生,或许觉得我是在说大话。” “那我就给你交个底,让你看看,我家主公的家底。” 沈潇伸出一根手指。 “先说地盘。” “河东,河内,还有大半个并州,现在都是我家主公的。” “哦,对了,还有刚刚打下来的整片南匈奴草原。” 贾诩的眼皮,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这些地盘连成一片,进可攻,退可守,已是霸主之基。 沈潇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再说人。” “我们治下的汉家百姓,加上新归附的各族人口,已不少于二百一十余万。” “轰!” 这个数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贾诩的心头。 二百一十万! 这乱世之中,人口就是一切!就是根基!就是潜力! 袁绍占据冀州,号称百万之众,已是天下瞩目。 刘备,这个昔日还需仰人鼻息的织席贩履之徒,竟在不知不觉中,积攒了如此恐怖的实力? 沈潇笑得更开心了。 “兵嘛,也不算多。” “拜草原之战所赐,能上马作战的骑兵,堪堪六万出头。” “拜袁绍的侄子高干,河内司马家所赐,现在能战步兵,也有六万多。” “而且,我们已经改良几次造钢法,现在的造钢法已经升级为‘苏钢法’。” 沈潇并不打算告诉贾诩,现在技术还不成熟,‘苏钢’还不能大量产出钢铁。 沈潇又接着忽悠。 “用‘苏钢法’锻造出来的兵器甲胄,非凡品可比。” “苏钢,所产出的武器锋利,坚韧。” 如果刘备军队都装备“苏钢”打造的武装。 贾诩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这已经不是一支军队,而是无坚不摧的战争机器! “打仗,打的是钱粮,是装备,是后勤。” 郭嘉在一旁,适时地抚须微笑,补充道。 “我家先生还推广‘曲辕犁’,优化粮种,河东,去岁粮食产量,比往年翻了一番不止。” “加上匈奴的缴获,并州,河内大族的缴获。” “如今,府库钱财充盈,还在向南方大量收购粮草,自己的粮草也足够支持主公所有势力百姓吃到来年秋收。” “只要坚持到来年秋收,在我们大力发展农业的前提下,以后的粮食只会越来越多。” 沈潇得意地接口:“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嘛!” “除了这些,我们还有个小玩意儿。”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纸张洁白,质地均匀,虽不如士族们用的高级蔡侯纸那般细腻,却远胜民间粗糙的麻纸。 最关键的是,贾诩能从这张纸上,闻到一股廉价的味道。 “纸?”贾诩不解。 沈潇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对,纸。” “一种很便宜,能让普通百姓都用得起,都读得起书的纸。” “文和先生,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贾诩的呼吸,骤然一滞。 士族门阀为何能垄断朝堂,控制底层人的上升通道,世代显赫? 靠的不仅仅是家世和人脉,更是对知识的垄断! 书籍,知识,是比黄金还要贵重的东西。 可如今,知识的载体变得廉价,传播变得简单…… 如果,寒门、甚至普通百姓,都有学习知识的机会…… 这将是对整个士族阶层,最根本的颠覆! 这是一把足以撬动整个天下根基的武器! 贾诩握着那张薄薄的纸,却感觉重若千钧。 他看着沈潇,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年轻人。 此人的眼光,已经超越争霸天下的层次,他在……改变天下! “文和先生。” 沈潇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说了这么多我们的事,再说说你。” “你是个有大才的人,但可惜,出身西凉,家世不显。” “在长安那些自诩清流的士族眼里,你和李傕、郭汜他们,没什么区别,都是他们要清除的‘董贼余孽’。” “他们不会用你,更不会信你。” “就算董卓倒了,你的处境,只会更危险。” 看到贾诩的动摇,沈潇再次加了把火。 “不瞒你说。”沈潇接着说,“我和李儒,结交已久。而且,我家叔至在长安结交的西凉将领,可不止张济一个。” 这些话,半真半假,精准地说到了贾诩的软肋。 既点明了他的困境,又暗示了刘备势力在西凉军中,以拉拢大量的人马,还让贾诩看到了一个光明的未来。 密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炭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许久。 贾诩缓缓地,将那张纸,工整地叠好,放在桌上。 然后,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他走到沈潇和郭嘉面前,退后一步,撩起衣摆,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拜了下去。 “诩,见过沈先生,郭先生。” 他抬起头,再无一丝犹豫。 “董太师荒废朝纲,长安大乱在即。” “玄德公仁德布于四海,武功震于八方,实乃匡扶汉室、拯救万民之明主。” “诩,不才,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 郭嘉见状,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连忙上前扶起贾诩。 “文和先生快快请起!有先生相助,主公大业,如虎添翼!” 沈潇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靠……” “总算……把他忽悠瘸了!” “这三国第一毒士,以后就是我们的人了!” 第105章 初见蔡文姬 贾诩正式归心。 沈潇和郭嘉皆是大喜过望。 三人在密室之中,又针对董卓死后长安必将大乱的局面,制定了数个计划。 核心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刘备势力能从中获得最大的利益。 首先,贾诩将回归西凉军。 他要利用自己多年来在西凉军中建立的“老好人”“和事佬”的身份,继续潜伏。 并不断加强“西凉军中有事就找贾文和”的这个印象。 等到时机成熟,他便可以引导西凉军的行动,为刘备所用。 计划敲定,贾诩便告辞离去,着手准备。 人一走,沈潇骚动的心就按捺不住了。 他搓着手,对郭嘉嘿嘿一笑。 “奉孝啊,我觉得,我得进城里去看看。” “考察考察长安民情,至于奉孝你就在这里统筹全局可好?” 郭嘉看他那副表情,就知道他肚子里没憋什么好屁。 “先生,是想去考察民情,还是想去考察才女?” 沈潇被说中心事,也不脸红。 “我靠,都是为了主公的大业嘛!” “了解一下长安的风土人情,顺便见一见传说中的大才女蔡琰,这不冲突吧!” 郭嘉一脸无奈。 他太了解沈潇的秉性,知道自己也劝不住。 “先生要去,嘉,阻拦不了。” “但必须带上仲康和舞蝶姑娘。” “万万不可让他们离开先生半步。” 郭嘉再三叮嘱。 沈潇满口答应,一行人换上便服,低调的进入长安城,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安顿了下来。 沈潇先派人去打探李儒府邸的情况。 得到的回报是,李儒尚未归府。 沈潇顿时觉得百无聊赖。 “走,舞蝶,仲康,陪我上街逛逛。” 黄舞蝶英姿飒爽地跟上,许褚像一座铁塔,护卫在侧。 长安的街道,远比想象中要“热闹”。 这种热闹,不是繁华,而是一种末世的喧嚣。 随处可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 他们眼神麻木,蜷缩在墙角,像是在等待死亡。 偶尔有西凉兵骑马呼啸而过,撞倒了路人也毫不停留,只留下一串嚣张的狂笑。 权贵家的车马更是横冲直撞,家仆们挥舞着鞭子,驱赶着挡路的“贱民”。 沈潇看得直皱眉,心里那点闲逛的兴致,也淡了几分。 就在这时,前方一处楼阁,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楼阁名为“文阁”,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门前车水马龙,停满了华丽的马车,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 楼阁内外人声鼎沸,皆是些衣着光鲜的学子打扮的人。 沈潇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他拉住一个路人打听。 这才知道,原来是当朝太师董卓的孙女,董白,在此举办文会。 据说是因为董卓前几天说她“不学无术”。 董小姐一气之下,便联合了闺中密友,也就是大儒蔡邕之女蔡琰。 要用蔡琰的才学,狠狠打一打长安城里这些自命不凡的公子哥的脸。 以此来证明,不是她不学无术,而是她交的朋友,一个就能压倒你们全部。 真是个奇特的脑回路。 沈潇心里吐槽。 正想着,楼下忽然一阵骚动。 几个一看就是士家大族的纨绔子弟,因为作不出上楼的“通行诗”,被护卫拦在门外。 几人恼羞成怒,竟想仗着家世硬闯。 “我乃王家的人!你们敢拦我?” “瞎了你们的狗眼!” 护卫们也是一脸为难。 沈潇见状,心中一动。 我靠,这不是送上门的机会吗? 他分开人群,走到那几个还在叫嚣的纨绔面前。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古人的样子,摇头晃脑。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一首杜甫的《望岳》念罢,全场死寂。 无论是那几个纨绔,还是守门的文士,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这诗……气势太磅礴了! 守门文士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瞬间满是对有学问的人的敬畏。 他一路小跑过来,对着沈潇深深一揖。 “先生大才!快请!楼上请!” 沈潇得意地昂着头,带着黄舞蝶和许褚,在众人敬佩的目光中,走上二楼。 二楼的雅间里,早已坐着几位“主考官”。 为首的少女身着一袭华贵的紫色外衫,俏皮的双平髻下是一张小巧精致的锥子脸,五官宛如玉琢。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异于常人的粉色瞳孔,灵动流转之间,透着几分聪慧与娇蛮,此女正是当朝太师董卓的孙女,董白。 她身旁,坐着一位气质截然不同的女子。 那女子安静地坐在那里,身着一袭月白长衫,身段窈窕,端庄雅致。 她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点漆,秀丽的脸庞上不见一丝烟火气,唯有那眉宇间沉淀的书卷气韵。 让她整个人宛若一株遗世独立的空谷幽兰,清雅脱俗,正是蔡琰,蔡文姬。 另一边,还坐着一个年轻人,下巴抬得老高,一脸的倨傲,正是杨修。 他的身旁还坐着两人,分别是王晨(王允侄子)、黄奎(黄琬儿子)。 几人看到沈潇上来,都是一愣。 没想到除他们,还有人能这么快作出诗来。 黄舞蝶的英气和许褚的魁梧,被他们很自然地当成沈潇的护卫。 这时,楼下又传来喧哗声。 董白柳眉一竖,探出头去。 “吵什么吵!” “本小姐在此会友,谁敢放肆!” 楼下那几个纨绔一看来人是董白,吓得魂飞魄散,瞬间作鸟兽散。 世界清静了。 沈潇自报假名“刘潇”,与众人见礼。 接下来,便是以文会友的环节。 杨修本想卖弄学问,出了个对子,讲了段经义。 沈潇压根不接招。 他凭借着超越这个时代近两千年的见识,和脑子里那堪比图书馆的诗词储备,开始了他的降维打击。 从天文地理,聊到民生经济。 从诗词歌赋,谈到天下大势。 偶尔还信手拈来一首后世名篇,引得董白和蔡琰美目异彩连连。 杨修想插嘴,却发现自己根本跟不上沈潇的思路。 沈潇忽然话锋一转,看向杨修。 “杨公子学识渊博,在下有一事不解,想请教一二。” “何为国之根本?钱粮?土地?还是人口?” “若要国富民强,是该重农,还是重商?亦或是两者并行?” 一连串的问题,直接把杨修问懵了。 这些问题,已经脱离了经义的范畴,直指治国核心。 他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脸涨得通红。 最终,杨修和旁边同样插不上话的王晨、黄奎,自感无趣,灰溜溜地告辞了。 雅间里,只剩下沈潇三人和两个护卫。 蔡琰那双清亮的眸子,一直落在沈潇身上。 她忽然微笑道:“刘公子,恐怕并非真名吧?” 沈潇一愣。 这姑娘,也太冰雪聪明了。 见只剩下董白和蔡琰,他觉得也没必要再伪装。 他坦然一笑。 “在下,沈潇。” “沈潇?!” 董白和蔡琰,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她们的美目中,瞬间充满了震惊与好奇。 刘备麾下那位神秘谋主! 早就从各种渠道听闻过他的传奇事迹,收降白波,长安舌战群臣,帮刘备拿下河东,并州之战,河内之战等 今日一见,才发现此人不但俊朗不凡,才学更是深不可测,完全不是大家所传的妖人形象。 一时间,好感度瞬间飙升。 沈潇今天太出头的怕身份暴露,节外生枝,不敢久留。 他起身告辞。 临走前,特意对蔡琰郑重一揖。 “久闻蔡中郎大名,改日,在下定当亲自登门拜访,以示敬重。” 这话说的极有分寸,既表达了对蔡邕的尊敬,也给下次见面留下了由头。 蔡琰心中,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看着沈潇离去的背影,蔡琰与董白仍在回味。 这个叫沈潇的男人,神秘,有趣,才华横溢,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而此时,客栈那边,陈到派的人已经传来消息。 李儒,已回府。 第106章 夜访李儒,毒士的交易 当夜,李儒府邸。 书房的门被陈到从外面悄然合上,将一切声音隔绝在外。 书房内,烛火“噼啪”的响着。 李儒端坐于主位,一身素色长袍,双眼如鹰隼般看着沈潇。 沈潇大咧咧地坐在客位上,自顾自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文优先生,近日别来无恙否?” 李儒平静的说道。 “比起沈先生在草原上搅动的风云,儒在长安还算安稳。” “沈先生深夜到访,不会只是为了问候儒两句吧?” 沈潇放下茶杯,咂了咂嘴。 “文优先生的茶,不错。” “就是……绕的弯子太多,喝着有点累。” 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整个人向前倾去,手肘撑在桌案上。 “我靠,跟你们这些聪明人说话真费劲。” 他心里嘀咕一句。 李儒的眼神终于有了些许变动,直盯沈潇。 “沈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沈潇嘿嘿一笑。 “文优先生,我就是在来提醒你一句。” “董太师他,大厦将倾,活不了多久了。” 他决定直接扔王炸。 “文优先生,董太师的大厦将倾,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沈潇所说的意思,他是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 “咔嚓。” 李儒把手中的茶杯,捏出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早已察觉到王允和吕布最近的眉来眼去,在秘密商量对付他岳父的办法。 但他没想到,沈潇,一个远在河东的外人,竟能看得如此通透,一语道破天机。 沈潇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加码。 “王允那老家伙,玩的无非是美人计,但这只是个幌子。” “真正的杀招,是利用奉先将军对汉室天子那点可怜的忠心,再利用董太师好色的弱点。” “一环扣一环,此计必成。” 沈潇靠在椅子上,语气很是轻松,就像这事对他没有点影响一样。 “而且,我敢打赌,就算文优先生现在去跟太师说破此事,他也不会提防的。” “一个被权力和美色冲昏了头脑的人,已经听不进任何逆耳忠言了。” 李儒彻底沉默。 那双如鹰隼般的眸子,露出早已染上的几分晦暗。 沈潇的每一句话,精准地说在他心上最痛的地方。 他何尝没有劝谏过? 他不止一次地提醒董卓,要提防吕布,要警惕朝中那些士族。 甚至说出士族会派人杀他,吕布也会杀他。 可换来的,却是董卓越来越不耐烦的眼神,和那句“文优,你太多虑了”。 权力,美色真的会让人变成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沈潇看着李儒脸上那无法掩饰的颓败,知道火候到了。 他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橄榄枝。 “董公一倒,先生身为其心腹,第一个要被清算的就是你。” “王允那些人,会放过你吗?” “以先生之才,难道就要给董太师陪葬吗?” “何不另择明主,为自己,为家人,也为……董公的后人,谋一条生路?” 沈潇详细地,将刘备目前的家底,一五一十地摊开在李儒面前。 “我家主公,如今坐拥河东、河内,还有大半个并州。” “不久前,更是将整个南匈奴草原纳入版图。” “地盘,够大了。” “人口也有两百多万。” “兵马,也算充足。” 李儒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久在长安,为董卓的事早已是焦头烂额了,根本没心思去了解外面的情报,只知道刘备拿下了河东。 却没想到,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刘备的势力,竟已膨胀到如此地步。 从一个小小的白波谷,发展到如今一州两郡加一草原的庞大势力。 沈潇继续说道:“最关键的是,我家主公,和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士族,不是一路人。”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挖那些士族门阀的根!” 这句话,彻底击中李儒的软肋。 他李儒,寒门出身! 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那些高高在上,视他们这些寒门子弟为猪狗的士族! 董卓是毁了,但毁掉董卓的,不正是王允那些伪君子吗? 他绝不会,为士族卖命! 更不想看到自己和家人,惨死在士族手中。 为家人,为董家的血脉,他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靠山。 一个挖士族根的势力正是他最好的归属。 许久。 李儒缓缓抬起头,眼中的颓败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毒蛇般的冷静和兴奋。 “我可以为玄德公效力。” 他声音沙哑地开口。 “不过,沈先生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讲。”沈潇身体微微前倾。 李儒盯着沈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你,娶了董白小姐。” “不管是什么名份,正妻也好,妾室也罢,你必须娶她。” “只有这样,我才能确保,董家的血脉,能在玄德公的庇护下,安全地延续下去。” 这才是李儒。 即便身处绝境,他考虑的,依然是如何将利益最大化,如何为自己和自己要保护的人,加上最稳妥的保险。 沈潇愣住。 我靠? 剧情还能这么走?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文会上那个穿着紫色外衫,有着一双灵动粉瞳的娇蛮少女。 长得……确实挺好看的。 而且,娶了董卓的孙女,就等于拿到了一个名正言顺的旗号。 将来收编董卓旧部,会顺利得多。 这笔买卖…… 血赚啊! 想到这里,沈潇心里那点宅男的别扭瞬间烟消云散。 大丈夫何患妻多? 为了主公的大业,牺牲一下个人幸福,算得了什么! “好!”沈潇一口答应下来,“我答应先生的条件。” “不过,我也需要先生的帮助。” “当长安大乱之时,我需要先生配合,好让我家主公,能在这场乱局中,得到足够的好处。” “一言为定。”李儒伸出手。 沈潇伸手,与他紧紧一握。 冰冷的触感,像两条毒蛇缠绕在一起。 一个阴狠毒辣,一个洞悉未来。 一场足以改变天下走向的交易,在这间小小的书房里,达成了。 李儒彻底放下了所有心防。 他压低声音,透露出一个关键信息。 “王允的计划,已经到了最后一步。” “动手之日,就在近期的一次朝会之上。” 说完,他从怀中摸出一块黑色的令牌,递给沈潇。 “这是太师府的令牌,凭此令,你可以在府中部分区域自由出入,方便我们联络。” 沈潇接过令牌,入手冰凉。 第107章 蔡邕赐字,少女怀春 沈潇从李儒府里出来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 他走在长安的长街上,感觉脑子乱成一锅粥。 李儒的毒。 董白的娇。 还有未来改变天下大势的长安大乱。 “我靠,这剧本越来越刺激了。” 回到客栈,他把自己重重扔在床上,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 第二天。 太师府,书房。 李儒脸色铁青地站在董卓面前,他要进行最后的努力。 “岳父!” “王允和吕布,必有勾结!” “我多次派人看到王允经常和吕布一起宴会。”  “您再不防,性命休矣!” 董卓正搂着一个新纳的美人,怀里温香软玉,听见这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文优,你又来了。” 他语气里满是厌烦。 “奉先是我的义子,骁勇无双,天下第一,怎会害我?” “王允那老匹夫,不过是个整天摇唇鼓舌的书生,能有何作为?” 尽管李儒做了最坏的打算,但听到同样的话,心还是一寸寸的凉了下去。 看着沉溺在权力和美色中,已经完全丧失警惕的岳父。 李儒带着绝望的嘶吼。 “色是刮骨钢刀!权力是迷魂汤!” “岳父,您好不容易得来的大好局面,都要被这两个东西给毁了!” “放肆!” 董卓勃然大怒,一把推开怀里的美人,将手中的青铜酒樽狠狠砸在地上。 “滚出去!” 书房的门外。 一抹华贵的紫色身影猛地一颤,她那张素来娇俏的精致小脸,顷刻间血色尽褪,煞白如纸。 往日里总是流转着聪慧与娇蛮光彩的粉色瞳孔,此刻被巨大的恐惧所占据,剧烈地收缩着。 董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带着俏皮双平髻上的珠钗都在微微发抖,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祖父和李儒叔父的争吵。 王允…… 吕布…… 性命…… 一个个名字,一件件事,祖父的性命,都压在了她的心里。 这时在文会上谈笑风生,眼神清澈,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男人。 沈潇!出现在她的心中。 对,只有他! 或许只有他能帮祖父! 董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提起裙摆,也顾不上礼仪,跌跌撞撞地向府外跑去。 她要去蔡府。 她要去找她的闺中密友,蔡琰。 她要找到蔡琰帮她找沈潇帮忙。 不久后董白来到蔡府。 …… 与此同时,蔡府。 沈潇正襟危坐。 在他的对面,是发须皆白,但精神矍铄的当代大儒,蔡邕。 “沈先生,久闻大名。” 蔡邕捋着长须,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 李儒那个玩弄权术的毒士,竟会对自己推崇一个年轻人,这让他十分好奇。 沈潇微微躬身,态度谦恭。 “在蔡中郎面前,小子不敢称先生。” 两人落座,下人奉上香茗。 没有过多的寒暄,蔡邕直接切入了正题。 “听闻先生对当世儒学,颇有微词?” 沈潇点了点头,也不客气。 “小子以为,当今儒学,多是清议思潮,空谈误国。” “天天夸夸其谈,却从不去做实事,于国于民,究竟有何益处?” 蔡邕眉头一挑,这年轻人,果然言辞犀利,一针见血。 沈潇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 “小子以为,天下之乱,根源在于士族。” “他们垄断知识,垄断技术,视天下百姓为草芥,视寒门子弟为猪狗。” “兼并士地,让百姓没有田可耕。” “他们让知识的载体昂贵无比,让寒门上升的通道狭窄如斯,这才是对社稷,对大汉,最大的阻碍!” “轰!” 这番话,在蔡邕的心中轰然炸响。 他一生治学,何尝没有过这样的愤懑和无力? 只是他身在其中,不敢说,也不能说。 他看着眼前的沈潇,眼神中的审视,渐渐变成了浓浓的激赏。 “好!” “说得好啊!” 蔡邕一拍大腿,抚掌大笑,心中的壁垒在这一刻瞬间瓦解。 “老夫治学一生,却不如先生看得透彻!” 沈潇见状,立刻起身,郑重地,深深一揖。 “小子愿执弟子礼,请伯喈先生不吝赐教!” 蔡邕连忙上前扶起他,眼中满是欣慰。 “好,好啊!” 他拉着沈潇的手,仔细端详着,沉吟片刻。 “先生既以我为师,我便为你取一表字。” “你目光深远,能洞明世事,不如……便字‘子明’,如何?” 沈潇心中一热。 “沈潇,沈子明谢过先生赐字!” 一墙之隔的厢房内。 两个少女正透过屏风的缝隙,悄悄地向外张望。 董白紧紧拉着蔡琰的衣袖,那双独特的粉色瞳孔里,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当她听到沈潇那番振聋发聩的言论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身旁的蔡琰,更是心神巨震。 那双清如秋水的眸子里,波光流转,异彩连连。 这个男人,谈论的不是风花雪月,而是天下大势,是国之根本! 他的见识,他的胸襟,远远超过了她见过的所有青年才俊。 尤其是当父亲蔡邕,亲自为他取字“子明”时,两个少女的心,都跟着漏跳了一拍。 蔡琰的脸颊,不知不觉间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绯红,心中仿佛有无数只小鹿在乱撞。 董白更是紧紧攥着小拳头,看着沈潇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 这个男人,一定能救祖父! 一种莫名的情愫,在两个少女的心底,悄然生根,发芽。 这一刻,她们看着那个叫沈潇的男人,都恨不能以身相许。 正谈得兴起,蔡邕府上的管家匆匆来报,说有急事需他亲自处理。 蔡邕只好对沈潇致歉。 “子明稍待,老夫去去就回。” 趁着这个空档,蔡琰终于拉着董白,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沈……沈先生。” 蔡琰声音细若蚊蝇,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头都不敢抬。 董白则直接得多,她几步冲到沈潇面前,带着哭腔,将自己的担忧和盘托出。 “沈先生,求求你,救救我祖父!” 沈潇看着眼前这个梨花带雨的娇蛮少女,心里一阵无语。 我靠。 未来的老婆之一来求我救她爷爷。 可她爷爷已经听不进任何人的话,无药可救了,唉!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当然不能告诉董白,你爷爷没救了,马上就要被吕布捅个透心凉。 他只能露出一副温和而可靠的笑容。 “董小姐放心。” “令祖之事,潇,定会尽力周全。” “你且安心回去,不要胡思乱想。” 董白听后,心中的恐惧和慌乱,果然消散大半。 她看着沈潇,重重地点点头。 蔡琰拉着董白,两人对沈潇福了一礼,便高高兴兴地回闺房说悄悄话去了。 不一会儿,蔡邕处理完事务回来,热情地留沈潇用饭。 席间,两人相谈甚欢,颇有忘年之交的意味。 饭后,沈潇的神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伯喈先生,恕小子直言。” “长安,不久之后,必有大乱。” “届时,还望先生允许小子派人前来,接先生与家人离开这是非之地,以免发生意外。” 蔡邕闻言,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脸上满是惊讶。 但他看着沈潇那双无比真诚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子明一片好心,老夫,心领了。” 告辞离开蔡府,走在返回客栈的路上。 长街之上,肃杀之气,不知不觉间已变得浓郁。 一队队身披铁甲,手持长戟的士兵,正往来巡逻,盘查着行人。 沈潇认得他们身上的服饰。 那不是董卓的西凉军。 是吕布的并州军。 第108章 王允的计划 回到客栈,沈潇“砰”的一声,把自己整个人都摔进硬邦邦的床板里。 “哎哟喂!” 他龇牙咧嘴地叫唤一声,翻个身,四仰八叉地躺着。 正在擦拭环首刀的黄舞蝶抬起头。 “先生,你怎么了?” “累!” 沈潇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我靠,跟蔡邕那老爷子聊天,比打一架还累。” 许褚说道:“那老头儿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有那么厉害?” “厉害的不是人,是脑子!” 沈潇猛地坐起来盯着许褚。 “仲康,舞蝶,你们回来的时候,注意到街上那些兵吗?” 黄舞蝶点点头。 “注意到了,盔甲制式和我们之前见到的西凉军不一样。” “那帮人,是吕布的并州军!” 沈潇一拍大腿。 “是吕布手底下那帮狼崽子!” 他从床上一跃而下,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我靠,我靠,我靠!” 他连说了三个“我靠”,搓着手,眼睛亮得吓人。 “王允那老狐狸,终于要把刀子递出去了!” “吕布那头喂不熟的猛虎,也终于要张嘴咬人了!” “长安这天,马上就要变了。” “而且,是要变得血红血红的。”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算计和期待的光芒,哪还有半点宅男的懒散。 “咱们的好戏,也该登场了!” …… 司徒王允的府邸内,光亮如白昼。 几个鬓角斑白的老臣围坐一圈,人人脸上都带着决绝。 王允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脸上泛着病态的潮红。 “诸公!” “那国贼董卓!” “他把这大汉的朝堂,变成了一个肮脏的猪圈!” 王允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我等食汉禄,忠汉事!” “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这头肥猪,在我们的头上作威作福,拉屎撒尿吗!” 一个老臣缩了缩脖子,被王允眼中燃烧的火焰所震慑。 “可是司徒……吕布那头恶狼不好控制啊!” “吕布?” 王允的嘴角,勾起轻蔑的弧度。 “不过一介匹夫!”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一头空有武力,却没有脑子的猛虎罢了!” “而对付这种猛虎,老夫有的是办法!” “老夫有一义女,名唤貂蝉。” “她身姿轻盈,步步生莲,一张芙蓉面足以令月神藏匿,花仙羞惭。” “尤其那双盈盈秋水般的眼眸,只需一瞥,便能将百炼精钢化为绕指之柔。” “她,就是老夫亲手为那头猛虎准备的,最完美的牢笼。” 在座的老臣们面面相觑。 王允在诉说自己的计划。 “先在凤仪亭,让那头猛虎惊鸿一瞥,从此魂不守舍。” “再将这块完美无瑕的璞玉,亲手献给那头老豺狼。”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听起来像夜枭的啼哭。 “义父与义子,猛虎与豺狼,为了一个女人,互相猜忌,互相撕咬。” “这出戏,难道不精彩吗?” 他缓缓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上。 “我不断地在吕布耳边告诉他。” “奉先将军,你乃天下无双的猛将,岂能侍奉一个篡国逆贼!” “‘那董贼霸占你的心爱之人,这是奇耻大辱啊!’” 王允停下脚步,眼神如刀锋般扫过众人。 “我还向他许下重诺!” “只要他手刃国贼!” “大将军的位子,就是他的!” “整个天下的兵马,都归他执掌!” “当然,还有他日思夜想的貂蝉姑娘,老夫会亲自送到他的府上!” 王允的声音里充满了诱惑与嘲弄。 “高官厚禄,绝色美人,匡扶汉室的大义名分!” “我把鱼饵,一个一个挂在他的嘴边!” “那个蠢货,已经彻底被欲望和野心,烧昏了头脑!” 他嘴角的冷笑越发明显。 “他以为自己是拨乱反正的英雄。” “他根本不知道,他只是老夫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整个书房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爆裂的“噼啪”声。 老臣们看着眼前的王允,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杀人,还要诛心。 …… 夜,更深了。 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内,昏暗的烛火“噼啪”声响。 贾诩坐在一张破旧的几案后,正用一块鹿皮,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手中的短剑。 “笃,笃笃。” 门被轻轻敲响,节奏分明。 “进。” 贾诩头也不抬,声音沙哑。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一个黑影悄无声息进来,单膝跪地。 来人低头,从怀中掏出一张卷成细卷的绢布,双手奉上。 “先生。” 贾诩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接过绢布,缓缓展开。 “吕布…并州旧部…皇城…太师府…” 他嘴唇微动,无声地念着上面的字。 “呵。” 一声轻嗤,从贾诩的喉咙里溢出。 他随手将纸条凑近烛火。 “呼”的一下,纸条瞬间化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最后落为一撮飞灰。 “笔墨。” 亲信立刻起身,取来笔墨,重新跪好,高高举起砚台。 贾诩提笔蘸墨,手腕悬空,笔尖在绢布上游走,写下消息。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立刻送去城外庄园。” 他将写好的字吹干,卷好,递给亲信。 “亲手交给陈到将军。” 亲信接过娟布。 “先生,那您……” 亲信忍不住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担忧。 贾诩重新拿起短剑和鹿皮,慢悠悠地擦拭起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我?” “我等着看戏。” 亲信不敢再多言,将娟布揣入怀中,躬身一拜,如鬼魅般退了出去,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屋里,又只剩下贾诩一人。 他做完这一切,重新坐下,目光再次落在那柄光可鉴人的短剑上。 王允,终于要动手了。 贾诩的嘴角,勾起一抹毒蛇般的弧度。 时机…… 就在下一次的大朝会。 …… 客栈房间里,沈潇还在休息。 陈到拿着贾诩传来的密信,匆匆走了进来。 “先生!” 沈潇接过密信,展开一看。 “王允欲动手,在下次大朝会。” 沈潇等人火速返回庄园,告知郭嘉。 “奉孝,我们的机会,来了。” 郭嘉轻笑。 “王允此人,虽有除贼之志,却无容人之量。” “其人心胸狭隘,刚愎自用,视士人以外皆为草芥。” “待董贼一死,他为独揽大权,必将大肆清洗异己,尤其是凉州军一脉。” “届时,西凉诸将群龙无首,必生大乱。” “长安,将化为一片新的血腥修罗场。” “此,正乃主公渔利之机也!” 沈潇听完,嘴巴咧到耳根。 “我靠,奉孝这家伙,真是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 第109章 长安乱,董卓死 沈潇和郭嘉商量好后,沈潇开始安排。 “陈到。” “属下在。” 陈到抱拳上前。 “董府的内应,都安排好了吗?” “先生放心,已经就位。” 陈到回答得干脆利落。 “一旦王允动手,董府必定大乱。” 沈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给你们的任务就是救人。” “不惜一切代价,从密道中,把董白小姐给我完好无损地带出来。” “喏!” 陈到重重点头。 沈潇又看向一旁的黄舞蝶。 “舞蝶,你去一趟,通知文优先生。” “告诉他,大戏即将开锣,让他带着徐荣的兵马,找个地方先藏好,能假意投靠吕布最好。” “如果不能的话,就别急着冒头,等我的其他信儿。” “明白。” 黄舞蝶干净利落地应下,转身便走。 沈潇的目光,最后落在郭嘉身上。 “奉孝,光靠我们这点人,想在长安这锅沸水里捞鱼,还不够。” “必须得让主公派兵来。” 郭嘉轻摇羽扇,嘴角含笑。 “嘉正有此意。” “王允除贼,志大才疏,必不能安抚凉州诸将。” “待董贼一死,长安必为血洗之地。” “此,正是我等浑水摸鱼的绝佳时机。” 沈潇嘿嘿一笑。 “我靠,跟你这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 他拿起笔,在一张自制的廉价的纸上飞快地写着。 “请主公,带领黄忠、周仓二位将军,领精骑一万,步卒一万,火速前来。” “告诉主公,长安城里的金子,快成为无主之物了,让他赶紧来捡。” “要悄悄的前来,这点最重要。” 写完,他将信纸吹干,交给一名亲卫。 “八百里加急,送回河东,亲手交到主公手上!” “喏!” 一切安排妥当。 整个庄园,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猛兽,静静地等待着长安城内那声血腥的讯号。 …… 初平三年,四月。 长安城的天,越来越阴沉。 街面上,并州军的巡逻队一队接着一队。 一个卖饼的老头缩着脖子,对旁边的货郎小声嘀咕。 “乖乖,这阵仗,吕将军的人马都快把长安城给翻过来了,说是到处排查有没有可疑人员。” 货郎压低声音。 “你小点声!你的消息过时了,没听说吗?太师要回来了!” “听说……听说天子要禅让了!” “我的娘!那头肥猪真要当皇帝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沉重的车轮声和马蹄声。 人群齐刷刷地向两边退去。 一辆巨大的车驾,在数千名西凉精锐的簇拥下,缓缓驶来。 车驾里的董卓,把自己裹在厚重的铁甲里,露出一双被酒色掏空的眼睛。 他得意地扫视着路边跪倒的百姓。 他的义子,天下无双的吕布,手持方天画戟,骑马跟在车边。 “奉先吾儿!” 董卓肥硕的脸上满是得意。 “有你在,谁能伤我分毫?” 吕布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义父说的是。” 车队抵达了皇城的北掖门。 门道狭窄,巨大的车驾只能勉强通过。 董卓坐在车驾上,命车先拉他通过。 而吕布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 数千亲卫,被死死地挡在了门外,他们就只有等董卓的车驾,吕布乘马先过。 “吱嘎——” 车轮碾过石板,发出刺耳的声音,慢慢的驶向北掖门城门洞。 车驾,完全进入门洞。 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一直紧随其后的吕布,眼中猛然爆发出饿狼般的凶光。 “奉诏,讨贼!” 一声暴喝,石破天惊! 他手中的方天画戟,化作一道追魂的闪电,撕裂空气,直刺董卓后心。 “噗嗤!” 利刃入肉。 董卓身上能抵御刀剑的坚固铁甲,在方天画戟之下,脆弱如同纸糊。 董卓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的戟尖。 他想回头,看看他的那个义子。 可他已经没有力气。 “奉先……” 生命中最后两个字,含糊不清。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一代国贼,就此毙命。 “董贼已死!” 吕布振臂高呼,声音传遍整个皇城。 …… 同一时间,董卓府邸。 喊杀声震天。 王允等早已派两千士族的部下埋伏在董府外,就等吕布杀死董卓的信号传来。 这些人在收到吕布杀死董卓的消息后,直接冲进董府,见人就杀。 府内血流成河。 董府不远处,一偏僻的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地洞口,这是连接董府里的一间暗室,此刻这个洞口,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小姐,快!” 几名早已埋伏在此的陈到手下,护着一个少女从洞口钻了出来。 她那身标志性的紫色华服已沾满烟尘,往日里优雅俏皮的双平髻也散乱不堪,几缕发丝狼狈地贴在她那张精致的锥子脸上。 那双独特的粉色瞳孔里,此刻盛满了泪水与惊恐,往日的娇蛮灵动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悲伤与茫然。 少女正是董白。 她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府邸,那里曾是她的家。 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走!” 护卫们不敢停留,架着她,迅速消失在混乱的街巷中。 城外的小镇庄园。 当浑身狼狈,面色煞白的董白被送到沈潇面前时。 沈潇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我靠,还好还好,未来的老婆没丢。” 他心里嘀咕一句,脸上却露出最温和可靠的笑容。 “董小姐,别怕,安全了。” 董白看着眼前的男人,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再也撑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沈潇的怀中。 几乎同时,另几辆马车也抵达了庄园,里面有蔡邕收藏的所有书籍。 车帘掀开,蔡邕带着女儿蔡琰,在几名护卫的保护下走了下来。 看到安然无恙的沈潇,蔡邕长长舒了口气。 “子明,多亏了你啊!” 蔡琰的目光,则第一时间落在了那个正轻声安慰着董白的男人身上。 看着他笨拙却真诚的样子,少女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郭嘉走到沈潇身边,看着火光与杀气冲天的长安城方向,轻声道。 “先生,王允的刀,已经出鞘了。” 沈潇点点头,眼中精光闪烁。 “是啊,他设计,砍死了董卓。” 第110章 长安乱,谁的棋局 长安城的天,被血染成了红色。 董卓的尸身,倒在北掖门内。 吕布手持方天画戟,跨下赤兔马,环视周围一万五千并州军将士。 “传我将令!” 吕布的声音,在长安城中响起。 “董贼余党,一个不留!” “杀!” 他指着一个方身,目标就是,董卓麾下那些手握重兵的西凉将领。 郭汜、李傕、樊稠、张济、胡轸、李蒙、王方。 他们在长安城里的兵马并不多,每个人只有三千兵力在长安城里,其余的兵力都在城外。 如果能够把这城里的董卓将领一网打尽就能很好的控制长安了。 司徒王允站吕布的身旁,枯瘦的脸上,是即将胜利的狂热。 他看着吕布,如此猛将,还不是昭样被他拿捏。 “奉先将军,老夫带人,先去围剿胡轸。” “其余诸贼,便拜托将军了。” 吕布冷哼,要不是看在貂蝉和汉室的份上,根本就不想理王允。 他一夹马腹,赤兔马犹如红色闪电,冲向李蒙的营地所在方向。 “张辽!” “末将在!” 张辽催马跟上。 “你带兵先去取王方的人头!” “遵命!” 张辽领命,带着一队并州狼骑,向另一个方向杀去。 长安城,彻底乱了。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彻云霄。 …… 李蒙的军营。 士兵们正在操练,浑然不知长安的天已经变色。 “敌袭!” 凄厉的喊声划破营地上空。 李蒙冲出大帐,只见营门已被撞开。 一员赤红战甲,手持画戟的无双猛将,正带着骑兵冲杀进来。 是吕布! “吕布!你疯了!” 李蒙又惊又怒。 “太师待你不薄,你为何反叛!” 吕布一戟将一名西凉校尉挑飞,脸上沾满鲜血,笑容狰狞。 “李蒙!” “你口中的太师,已经死了!” “被我,亲手所杀!” “奉天子诏,讨伐国贼!” “现在,跪下投降,可饶你不死!” 什么? 太师死了? 李蒙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麾下的西凉兵,也都愣住。 主心骨,倒了? 王方的军营,上演着同样的一幕。 张辽率军突入,长刀挥舞,所向披靡。 “王方!” 张辽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董卓已死,尔等还不投降!” 王方握着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将领,又看了看自己那些开始骚动的士兵。 不可能! 太师怎么会死? 李蒙和王方,都是董卓一手提拔的亲信。 他们享受了董卓带来的权力和富贵。 投降? 向杀了恩主的人投降? “放屁!” 李蒙最先反应过来,目眦欲裂。 “吕布!你这三姓家奴,背主求荣!” “太师待你如亲子,你竟下此毒手!” “弟兄们!为太师报仇!” “杀!” 王方也怒吼起来。 “为太师报仇!” 西凉军的血性被激发了。 他们是狼,不是狗。 主人死了,他们要为主人报仇! “杀啊!” 两处军营,瞬间变成了血腥的绞肉场。 西凉军久经战阵,装备精良。 董卓入主洛阳后,给他们换的都是大汉武库里最好的兵甲。 虽然吕布和张辽的突袭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但他们很快就稳住了阵脚,依托营寨,疯狂反扑。 一时间,并州军竟然难以寸进。 “快!” 李蒙一边在后面指挥军队,一边对亲卫嘶吼。 “去通知郭汜、李傕、张济、樊稠将军!让他们速来增援!” 王方也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去通知郭汜、李傕、张济、樊稠将军!让他来救我们!” 信使,拼死冲出了重围。 …… 另一边。 胡轸军营外面。 王允带着穿着盔甲的士族家仆,把胡轸军营围得水泄不通。 王允没有攻打营门。 他知道胡轸是个胆小怕事的,最好收服,可以用来对付吕布。 王允派人在胡轸营外,高声宣读所谓的“天子诏书”。 胡轸站在营墙上,听着外面宣读董卓的罪状,以及被吕布诛杀的消息。 他吓得两腿发软。 董卓……死了? 胡轸怕了。 “开……开营门!” 胡轸声音颤抖。 “我……我降!” …… 郭汜,李傕,樊稠,张济各自的大营内。 三人听着信使带来的消息,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 三人马上。 “整兵!” “立刻出发!” 路上三人相聚。 “吕布这狗贼!” “太师待他恩重如山!他怎敢!” 李傕的眼中闪着阴狠的光。 “现在不是骂他的时候。” “李蒙,王方肯定顶不住并州军的攻击,我们必须去救!” 樊稠大吼道。 “我和张济去救,王方兄弟!” “你们去救李蒙兄弟!” 四支西凉军,如四道洪流,扑向战场。 …… 郭汜和李傕带着大军,赶到李蒙的营地外。 只见李蒙军,已经彻底崩溃。 无数西凉溃兵,正哭喊着四散奔逃。 而在那片混乱的战场中心。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他的方天画戟,刚刚从李蒙的胸口抽出。 李蒙的尸体,圆睁着双眼,重重摔下马背。 主将,已死。 郭汜和李傕,瞬间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也太……太强了。 这就是天下第一的吕布吗?这么快就杀死有着精锐保护的李蒙。 他们看看吕布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并州军。 又看看自己这边仓促集结的部队。 “撤!” 郭汜当机立断。 “趁他们还在追杀溃兵,我们冲出城去!” 李傕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回应。 “走!” 两人不敢应战,调转马头,带着自己的军队,向着长安城门的方向,疯狂逃窜。 另一边。 樊稠和张济的运气更差。 他们刚走到半路,就迎面撞上了王方率领的溃兵。 王方披头散发,盔甲上全是血,狼狈不堪。 “樊稠,张济兄弟!快走!” “顶不住了!张辽太猛了!” 樊稠和张济看着王方身后那潮水般的溃兵。 “走!” 樊稠和张济一咬牙,知道仓促之间肯定打不过并州军,于是带着自己的兵马,汇入溃兵之中,一起向城门逃去。 …… 收拾完李蒙,王方后,又看到郭汜,李傕,樊稠,张济带兵逃往长安城外。 吕布和张辽合兵一处。 看着四散奔逃的西凉军,吕布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群土鸡瓦狗!” 他目光一转,看向了最后一个方向。 徐荣的军营。 “走!” “去会会那个徐荣!” 吕布舔了舔嘴唇。 他知道,徐荣才是董卓麾下,最难啃的骨头。 此人足智多谋,曾在汴水击败曹操,在梁东大破孙坚。 是个劲敌。 并州军气势汹汹地杀到徐荣营外。 然而。 出乎所有人意料。 没有紧闭的营门,没有严阵以待的士卒。 徐荣的营门,大敞四开。 徐荣本人,一身便服,卸去兵甲,恭恭敬敬地站在营门口。 看到吕布到来,他立刻躬身下拜。 “罪将徐荣,恭迎奉先将军。” “国贼董卓,倒行逆施,人人得而诛之。” “将军手刃国贼,乃是为国除害,匡扶汉室的大英雄。” “荣,愿率麾下将士,归顺将军,听候差遣。” 吕布愣住了。 张辽也愣住了。 这……就降了? …… 徐荣低着头,眼角的余光,瞥向身后大帐的阴影处。 那里,一道瘦削的身影,静静站立。 是李儒。 就在董卓被杀的前几天。 李儒带着董白在董卓生前讨来的空白军令,秘密来到了他的大帐。 李儒将长安即将大乱,王允的阴谋,和盘托出。 然后,他当着徐荣的面,在军令上写下了几个字。 “一切,听文优行事。” “徐荣将军。” 李儒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太师大势已去,回天乏术。” “将军有为自己的后路考虑吗?” “王允此人,心胸狭隘,待他得势,必会清洗我等为岳父效力之人,将军肯定也难逃一死。” 徐荣沉默。 李儒继续说道。 “如今,有一明主,坐拥河东、并州,名为刘备。” “他麾下有一奇人,早已看穿长安之局。” “在劝不动岳父之后,我不得已只有投靠刘备,才能一展抱负。” “为将军,为董家的血脉,也为我们所有董卓手下人,寻一条活路。” “董白小姐,未来将嫁与那位奇人。” “而我,李儒,将为玄德公效力。” “将军,你的选择呢?” 徐荣看着那道军令。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李儒的眼睛上。 他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他帮董卓打胜几场胜仗,王允等士家不会放过他的。 “我明白。” 徐荣对李儒,深深一揖。 此刻,李儒就躲在帐中,如同一只蛰伏的蜘蛛。 假意投靠。 保存实力。 等待时机。 这,是他和沈潇,布下的一步棋。 第111章 朝堂上的羞辱 长安城,吕布的府邸。 府内灯火通明,喧嚣震天。 吕布脱下战甲,换上一袭华贵的锦袍。 他高坐主位,赤红的脸上满是酒意和得意。 “喝!” 他将手中的青铜酒爵高高举起。 “都给我满上!” “今日,不醉不归!” 堂下,是并州军的核心将领,还有刚刚归降的徐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吕布已经有些醉意,他一手搂着美艳的侍女,一手指着众人,舌头都大了。 “哈哈哈哈!” “董卓那头肥猪,死了!” “从今往后,这大汉的天下,便是我等匡扶汉室的功臣的天下!”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大堂中央。 “我,吕布,乃是首功!” “明日朝堂之上,那大将军之位,除了我吕奉先,还有谁敢坐?” “还有谁配坐?!” 将领们纷纷起身,高声附和。 “将军威武!” “将军天下无双!” “大将军之位,非将军莫属!” 一片吹捧声中,唯有角落里的两道目光,始终保持着清醒。 高顺端着酒盅,却没有喝。 他的眉头,微蹙。 他对身旁同样沉默的张辽,低声说道。 “文远,你不觉得,事情太顺利了吗?” “王允那老狐-狸,城府太深。” “他看将军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盟友。” “倒像是在看……” 高顺没有说下去,但张辽已经懂了。 像是在看一件用得顺了手的兵器。 张辽叹了口气。 “希望是咱们想多了。” “将军的脾气……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 与吕布府邸的热闹喧天不同。 司徒王允的府邸,此刻却是一片肃杀。 王允没有饮宴,甚至没有休息。 他正有条不紊地,向着一个个前来领命的亲信,下达着一道道冰冷的指令。 “立刻接管长乐宫、未央宫所有宫门防务。” “任何人,无我手令,不得出入!” “立刻查封武库、太仓。” “清点兵甲、粮草,登记造册,派重兵把守!” “立刻控制长安十二门。” “全城戒严,盘查所有可疑人等!” 一支支队伍,从王允府邸的阴影中走出,悄无声息地汇入长安城的夜色里。 他们是王允等士族耗费心血,用金钱和名望,暗中培养起来的两万士族私兵。 这些人,才是他们真正的底牌。 夜,更深了。 当吕布还在府中美酒美人的时候。王允都把长安城里的事情处理了一遍。 处理完长安城中事情后,王允换上了一身庄重的朝服,带着几名心腹,连夜入宫。 未央宫,宣室殿。 年仅十二岁的天子刘协,在几名老宦官的陪伴下,惊恐不安地坐在空旷的殿中。 “爱卿……”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稚嫩的颤抖。 王允一进殿门,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老泪纵横,声泪俱下。 “陛下!” “臣,幸不辱命!” “国贼董卓,已经伏诛了!”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 讲述自己如何心怀汉室,如何冒着被灭族的风险,与国贼虚与委蛇。 讲述自己如何呕心沥血,设计了那惊心动魄的连环计。 讲述自己如何运筹帷幄,调动各方,最终让董卓授首。 在他的描述里,自己就是那个力挽狂澜的擎天玉柱。 至于吕布? 他绝口不提。 刘协哪里懂得这些。 他只知道,那个天天让他活在恐惧中的肥胖恶魔,终于死了。 而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老臣,就是拯救他的大英雄。 “爱卿快快请起!” 小皇帝激动地站起身,亲自上前去扶王允。 “爱卿劳苦功高,乃我大汉的社稷之臣!” “朕,朕该如何赏赐爱卿?” 王允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惶恐”地再次拜倒。 “臣不敢居功,此皆陛下天威,祖宗护佑!” “但国不可一日无主,朝不可一日无帅!” “为安定天下,臣斗胆,请陛下加封臣为大将军,录尚书事,总揽朝政,以安天下之心!” 他紧接着,又“举荐”了一大批人。 太傅杨彪,太仆黄琬,卫尉伏完…… 全是他那一派的士族老臣。 刘协想都没想,连连点头。 “准了!” “全都准了!” “一切,都依爱卿所言!” 王允的眼中,满是的得意的神态。 成了。 这大汉的权柄,终究还是回到了他们士族的手中。 …… 第二天,大朝会。 百官齐聚,气氛庄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视。 一个是站在百官之首,容光焕发的司徒王允。 另一个,是站在武将队列最前,昂首挺胸,一脸傲然的吕布。 吕布已经想好了。 等会儿圣旨一下,他就是大将军了。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帅帐,搬进皇城的南军大营。 然后,他要去带走已经重新被王允接进王府的貂蝉。 “圣旨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响彻整个大殿。 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倒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监开始宣读。 “司徒王允,忠贞体国,设计除贼,有匡扶社稷之功,特加封为大将军,录尚书事,总领朝政,封温侯,食邑五千户……” 一连串的封赏下来,百官们都听麻了。 这几乎是人臣的极致了。 紧接着,杨彪、黄琬、伏完等人,也各有封赏,皆是九卿重臣。 甚至,连那个刚刚投降,毫无尺寸之功的胡轸,也被封为了后将军。 吕布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怎么回事? 为什么还没念到我的名字? 终于,在封赏了一大堆王允的亲信之后。 太监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平淡无奇的语调念道: “吕布,诛贼有功,特封为奋武将军,假节,赐金千两,彩缎百匹,钦此——” “嗡!” 整个朝堂,瞬间炸锅。 奋武将军? 那是什么? 一个杂号将军而已! 比刚刚封的后将军胡轸,地位都差了一截! 吕布的脸,瞬间从期待的潮红,变成铁青。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王允。 他不顾朝堂礼仪,大步上前,厉声质问。 “司徒!” “你曾亲口许我大将军之位!” “为何食言!” 整个大殿,瞬间变得寂静。 王允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轻蔑的冷笑。 “奉先将军。” “老夫已将义女貂蝉,许配与你。” “如此绝色佳人,难道还不够吗?” 不等吕布回答,他的话锋一转,声音充满了大义凛然。 “再者说,诛杀国贼,乃我等汉臣的本分!” “岂能以此为筹码,要挟朝廷,索要官职?” “将军勇冠三军,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莫非,在将军心中,忠君报国,只是一桩可以讨价还价的买卖?” “你!” 吕布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堵在胸口,几乎说不出话。 这时,一旁的后将军胡轸,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哎呀,吕将军勇则勇矣,可惜啊,是个莽夫。” “谁不知道,这次能除掉董贼,全靠司徒大人在背后运筹帷幄,出谋划策?” “吕将军不过是执行了一个步骤而已。” “能得一个将军之位,已是陛下天恩浩荡,可不要再奢求太多啊。” “噗——” 吕布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 羞辱,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看着王允那张伪善的脸。 看着胡轸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再看看满朝文武,那些士族大臣眼中,或同情,或讥讽,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人耍得团团转的猴子。 他身后,张辽和高顺的拳头,也死死地攥紧了。 吕布的胸膛剧烈地起伏。 他真的想下去拿剑,将眼前这张老脸,连同那些可憎的嘴脸,全都砍成碎片! 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看着王允身后,那些同仇敌忾,站成一排的士族大臣。 “好……” 吕布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一个……汉室忠臣!” 他猛地一甩衣袖,转身就走。 王允看着吕布愤然离去的背影,心中冷笑。 “一介武夫,不过是我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罢了。” “用完了,也该入鞘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同样面露不忿的并州武将。 心中暗道: “匹夫也想与我士族争辉?” “等着吧,吕奉先。” “你的并州军,很快,就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了。” 第112章 少女的决意 深夜,徐荣军营。 徐荣一身便服,正对着一幅关中地图出神。 李儒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文优先生。” 徐荣立刻转身,躬身行礼。 李儒摆了摆手,道。 “将军不必多礼。”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长安城的位置。 “朝堂上的事情,将军想必已经听说了。” 徐荣点点头。 “吕布被封奋武将军,王允自领大将军,录尚书事。” “呵呵。” 李儒发出冷笑,充满不屑。 “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王允那群老匹夫,从来就没把吕布当成盟友过。” “吕布,不过是他们手中锋利的一把刀。” “现在刀用完了,自然要赶紧找个刀鞘给束缚起来,免得伤了自己。” 李儒的眼中闪过一丝毒辣。 “王允的下一步,就是要对并州军下手了。” “分化,拉拢,安插亲信。” “他要将并州军,也变成他王允的私兵。” 徐荣的眉头紧紧锁起。 李儒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帛书,递给徐荣。 “这是我拟好的几套说辞。” “将军,派你最心腹,最可靠的人,去长安城里,把这些话散布出去。” “要让每一个茶馆,每一个酒肆,每一个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些事。” 徐荣接过帛书,展开细看。 第一条,是针对吕布和王允的。 内容恶毒又诛心:说吕布为夺义父小妾,不惜弑主,乃是三姓家奴,禽兽不如;又说他野心勃勃,杀了董卓这个义父,下一个目标,就是要对付王允这个“恩公”,谋夺大将军之位。 这既能离间王允和吕布,又能败坏吕布的名声。 第二条,则是针对他们未来的主公,刘备。 内容却截然相反,看似在夸赞,实则是在挖坑。 说玄德公仁德无双,乃当世雄主,但其麾下有一奇人沈潇,最是厌恶士族,视士族为天下祸乱之源,对其打压不遗余力。 若天子和朝中公卿,想要东归投靠刘备,必会受其掣肘和羞辱。 徐荣倒吸一口凉气。 好毒的计策! 第一条,是阳谋,让王允和吕布狗咬狗,自乱阵脚。 第二条,是阴谋,直接断了汉献帝和那些士族投靠刘备的念头。 这样一来,未来的刘备势力,内部就不会有士族掣肘,只有一个声音,更好发展。 “文优先生,高明!” 徐荣由衷地赞叹。 李儒的脸上,没有丝毫得意。 “这非我之谋。” “是那位沈先生,在离开长安前,便已为我们铺好的路。” “我们,只是棋子,负责落子罢了。” 徐荣心中一凛,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沈先生”,敬畏之心更重。 “荣,明白了。” 他将帛书小心收好,郑重地再次一拜。 “请先生放心,荣必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帖。” 当天深夜,数百名精干的西凉斥候,化作一道道鬼影,消失在长安城的夜色里。 一场无声的舆论战,悄然打响。 …… 城外庄园。 沈潇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几乎要晕厥过去的董白,一个头两个大。 “我靠,哄女孩子比打仗还难。” 他在心里哀嚎一声。 打仗,无非是你砍我我砍你。 可这哄人,他实在是没有半点天赋。 他笨拙地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手帕,语气尽可能地放缓和。 “董小姐,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顺变。” 这话一出口,沈潇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太干了,太硬了,这不就是标准的直男安慰语录吗? 果然,董白哭得更伤心了。 沈潇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将自己早就想好的计划,和盘托出。 “董小姐,我知道你现在很悲伤。” “但现在,真的不是悲伤的时候。” “你祖父虽然……虽然去了,但他留下的西凉兵马还在!” “这支力量,绝不能白白便宜了别人!” “我为你分析一下,如今你祖父麾下的几位主要将领。” “董越,深受你祖父大恩,为人忠义,是你最能争取的力量。” “段煨,为人谨慎多疑,首鼠两端,需要敲打和拉拢。” “至于牛辅……” 沈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是你姑父,但此人贪婪且野心勃勃,你祖父一死,他想的绝不是报仇,而是如何吞并其他人的兵马,成为新的西凉之主!” “那些兵马,是你祖父的心血,绝不能落入牛辅那等贪婪之辈的手中!” 董白渐渐停止了哭泣,抬起那双哭得红肿的粉色眼眸,怔怔地看着沈潇。 这个男人,明明看起来有些懒散,可那清晰的条理,那锐利的分析,却仿佛有一种让人信服的魔力。 沈潇看着她。 “你,董白!” “是你祖父唯一的血脉!” “你,必须成为他们新的旗帜!” “以你祖父唯一血脉的名义,将他们重新凝聚起来!” “为你祖父报仇!” “血洗王允等长安士族!” “让那些看不起你们西凉军的士族,付出血的代价!” 最后几句话,沈潇说得斩钉截铁,杀气腾腾。 是啊。 祖父死了。 家,没了。 她不再是那个备受宠爱,可以肆意娇蛮的太师孙女。 董白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话语,驱散她心中的软弱。 她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擦干眼泪,那双独特的粉色瞳孔中,重新燃起光芒。 “沈先生……” “我该怎么做?” 她握紧自己的小小拳头。 沈潇满意地点点头。 孺子可教也。 “很好。” “第一步,我们先去见董越。”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沈潇立刻开始行动。 他让侍女为董白换上了一身素白的孝服,虽然依旧稚嫩,却平添了几分坚毅和肃穆。 随后,沈潇点了陈到和最精锐的两千骑兵,亲自护送董白,前往驻扎在渑池处的董越大营。 两千骑兵,装备着最新改良的“苏钢”兵刃,队列整齐。 强大的压迫感,远非纪律涣散的西凉乱兵可比。 董越的驻扎渑池的一万五千人大营,很快出现在眼前。 听闻是董白小姐前来,董越大惊失色,连忙亲自出营迎接。 当他看到那个身披麻衣,俏脸含霜,眼神坚毅的少女时。 董越这个身高八尺的西凉汉子,再也控制不住。 “噗通”一声,他重重地跪倒在地。 “末将董越,叩见小姐!” “末将无能,未能保护好太师,罪该万死!” 虎目之中,泪水奔涌。 董白看着跪在身前的彪形大汉,心中最后的一丝胆怯也消失了。 她挺直了腰杆,按照沈潇在路上教她的话术,用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的声音,控诉着王允的卑鄙,无耻。 “董将军,我祖父待你恩重如山。” “如今,他惨死于奸贼之手,尸骨未寒。” “我,董白,在此立誓!” “必将继承祖父遗志,为董家报仇,让王允和那些士族,血债血偿!” “董将军,你,可愿助我?” 董越本就对董卓忠心耿耿,此刻又见故主唯一的血脉,亲自前来。 那份哀恸,那份决绝,瞬间点燃了他胸中的怒火。 “末将,愿奉小姐为主!” “为太师报仇,万死不辞!” 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这时,他的目光,才落到董白身后那支沉默如山的骑兵部队上。 只一眼,董越的心神就为之震撼。 好精锐的兵马! 那股肃杀之气,那精良的铠甲兵器,是他生平仅见。 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这位董白小姐身后,有高人相助,有强兵在侧,大事可期! 兵不血刃,轻松拿下董越部一万五千兵马。 第113章 贪婪的代价 董越大营,中军帐。 董白端坐主位,小小的身躯在宽大的帅位上显得有些单薄,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沈潇懒洋洋地歪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个空的酒爵,打破帐内的沉默。 “董将军,起来吧,现在不是行此大礼的时候。” 董越这才从单膝跪地的姿势站起,恭敬地立在一旁,目光却始终落在董白身上,不敢直视。 沈潇开口道:“董将军,如今你我合兵一处,共计一万七千兵马。 但这点人,想为太师报仇,还远远不够。” 董越闻言,脸上露出急切之色。“先生有何高见?末将一切听从先生和小姐的安排!” 沈潇笑笑,“咱们还得收拢另外两股大的势力。一个是驻扎在华阴的段煨,另一个,便是驻扎在弘农的牛辅。” 他顿了顿。“段煨此人,为人谨慎,多疑,总是想着保全自身。至于牛辅……” “我靠,那货就是个纯种的蠢蛋。贪婪,自大,野心勃勃。” “你祖父尸骨未寒,他想的绝不是报仇,而是怎么把你们的兵马,全都吞进自己肚子里,变成他的私产。” 董越听后大骂。“牛辅匹夫!安敢如此!” 沈潇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所以,我们下一步,就是要把他们都拉过来。” “董将军,你现在就以你的名义,给段煨和牛辅写信。就说,为报太师大仇,我等西凉诸部,理应同气连枝,共商大计,约他们前来会盟!” 董越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道:“末将遵命!” 他当即走到案前,亲笔写下两封信,派最快的信使,火速送出。 信使快马加鞭,一日夜间,便有了回音。 段煨的回信,言辞恳切,表示愿意为太师报仇,同意会盟。 但他提出会盟的地点,必须设在三方兵马驻地的中间地带,且各方只能带少量亲卫赴会。 而牛辅的回信,则充满傲慢与不屑。 信中,他自恃兵多将广,足有四万大军,又是董卓女婿,理应由他来继承董卓的一切。 他要求董越和段煨,立刻带兵去他的弘农大营拜见,奉他为主。否则,便是西凉军的叛徒,他将亲率大军,前来清剿。 董越看完信,气得将竹简狠狠摔在地上。“竖子!狂妄至极!” 沈潇捡起竹简,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咧嘴一笑。“我靠,这货果然是个蠢蛋,正中下怀。” 他对董越说:“董将军,再给他回一封信。姿态放低,言辞要恳切,就说为了大家的安全和公平,还是请他移步到约定地点。” “另外……” “在信里暗示他,就说太师生前,留下一大批金银财宝,藏在了一个秘密地方。” “只有我们三方主将会面,他才会说出藏东西的地方。这是太师的遗命,是为了让我们团结一心,复兴西凉军。” 董越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沈潇的意图。“先生高明!” 牛辅贪财,肯定抵挡不住宝藏的诱惑。 果然,第二封信送出后,牛辅很快就回信。 他答应会盟的请求。在他看来,在野外开阔地,他四万大军的优势只会更大。 到时候,管他什么董越段煨,直接一举吞并。兵权和财宝,他全都要! 两日后,渭水河畔。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尘土。 三路兵马,从三个方向,汇集于此。黑压压的军阵,连绵数里,旌旗蔽日,杀气冲天。 牛辅的四万大军,阵容最为庞大,气势汹汹。 段煨的一万兵马,军容整齐,阵型森严。 董越的一万五千人马,陈到率领的两千精骑与沈潇和董白,隐在董越军阵的中军大纛之下,被亲卫层层保护,远处的牛辅和段煨根本无法看见。 场地中央,一片临时的空地上。 董越、段煨、牛辅,各自带着百余名亲卫,骑马缓缓入场。 三方人马,相隔数十步,呈三角之势对峙着。 会盟刚一开始,牛辅便迫不及待地打破僵局。 他马鞭一指,对着董越和段煨,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道:“二位,太师不幸,我亦深感悲痛。” “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军不可一日无主。吾乃太师女婿,理应继承太师遗志,统领西凉诸军。” “你们现在交出兵权,归顺于我,我保证你们荣华富贵,更胜往昔!” 段煨脸色一沉,冷哼一声。 董越勃然大怒,厉声斥责。“牛辅!太师尸骨未寒,你便妄图吞并兵权,毫无忠义之心,简直禽兽不如!” 牛辅被骂,脸上不见丝毫羞愧,反而狞笑起来。 “忠义?忠义能当饭吃吗?识时务者为俊杰!今天,你们顺我也得顺,不顺也得顺!”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狰狞无比。猛地一挥手!他身后百余名亲兵,拔出腰间的环首刀。 “动手!杀了他们!” 随着牛辅一声令下,远方他那四万人的大军,发出一阵呐喊,开始缓缓向前压迫而来! 段煨和董越的亲卫,纷纷拔刀,护在主将身前,神情凝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脆而坚定的声音,响彻战场。 “牛辅!” 只见董越的军阵中,缓缓走出了一队亲卫。 被簇拥在中央的,是一个身着素缟,面容哀戚,却眼神坚定的少女。正是董白! 她对着牛辅的军阵,高声喊道:“我祖父待你不薄,将姑母许配于你,视你为半子!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吗!” “他尸骨未寒,你不想着为他报仇,却要对他的旧部刀兵相向!” 牛辅的四万大军中,绝大部分都是跟随董卓多年的老兵。 他们几乎都认识这位备受太师宠爱的孙小姐。此刻见董白现身,听着她的控诉,再看看对面要对同袍动手的命令,原本压上的步伐,顿时迟疑。 军阵中,开始出现一阵骚动。 “是董大小姐……” 牛辅见董白突然出现,搅乱了他的计划,顿时又惊又怒。 他彻底撕下伪装,指着远处的董白,面目狰狞地嘶吼道:“一个丫头片子,也敢来坏我大事!给我上!连她一起杀!”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董越和段煨怒发冲冠,同时怒吼。 “丧心病狂!” “杀了这个无义的畜生!” 两人身先士卒,率领亲卫,直杀向牛辅! 而牛辅的部下,在听到他要弑杀主家唯一血脉的命令后,彻底震住。 他们是西凉的狼,不是没有心的狗。竟无一人听从号令上前,反而下意识地开始骚动,后退。 战场中央。 董越与段煨同时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双目赤红。 他们身后两百余名亲卫,爆发出惊人的杀意,瞬间汇成一股狂怒的洪流,迎头撞向牛辅那百名尚在错愕中的死忠亲卫。 没有阵型,没有试探,只有最原始、最血腥的冲撞! “铛!” 一名董越的亲卫用盾牌边缘狠狠砸在对手的脸上,骨骼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他看也不看倒下的敌人,反手一刀,环首刀的寒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砍进另一名敌人的脖颈。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段煨的部下同样凶悍,他们沉默而高效地收割着生命。 刀光交错,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刺眼的火星;每一次劈砍,都伴随着肌肉被撕裂的沉闷声响。 牛辅本人,还僵在马背上,脸上狰狞的笑容凝固成了不敢置信的惊恐。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卫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纷纷倒下,脑中一片空白。 “怎么会?他们怎么敢?!” 一柄长矛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凌厉的劲风把他脸颊刮得生疼。剧痛让他猛然惊醒。 一名愤怒的西凉老兵,用肩膀狠狠撞上他的坐骑。战马悲鸣一声,人立而起,将他重重地摔在尘土里。 牛辅狼狈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十几双燃烧着仇恨与鄙夷的眼睛。 他看到一柄环首刀高高举起,刀刃在秋日的阳光下反射出死亡的寒光。 “不……” 他喉咙里挤出的求饶声,被第一刀斩断。 剧痛从他的肩膀传来,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第二刀,第三刀,无数的刀光剑影将他笼罩。 他眼中的世界瞬间被血色所吞噬,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与恐惧中,彻底沉入黑暗。 不过短短十数息的功夫,战斗便已结束。 战场中央,牛辅和他的百余名死忠亲卫,被活生生砍成肉泥。 第114章 一纸催命符 渭水河畔,血腥气混杂着尘土的味道,尚未散尽。 牛辅那堆模糊的血肉,就被士兵用尘土草草掩盖。 但他带来的四万大军,此刻群龙无首,不知所措。 董白身着素素白的孝服,少女梳着精致的双平髻,在董越和段煨的护卫下,再次出现在军阵之前。 骚动的人群中,一名满脸风霜的西凉老兵率先扔掉手中的环首刀,发出一声清脆的“哐当”声。 他双膝跪地,朝着董白的方向重重叩首。 “我等追随的是太师!不是那忘恩负义的畜生!” 听他说完后。 “哐当!哐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成千上万的士兵扔下刀枪,单膝跪地。 “我等愿奉小姐为主!” “为太师报仇!”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汇聚成洪流,冲散所有的迟疑和混乱。 牛辅死了,他麾下的近四万大军,归降董白。 大军中军位置,沈潇懒洋洋地靠在一辆堆满粮草的牛车上,看着眼前这壮观的一幕,嘴里叼着一根枯草。 他心中默默吐槽。 “我靠,宅男的权谋术,恐怖如斯。这比写代码可简单多了,找到人性里的bug,然后直接利用就完事了。” 这种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庞大力量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确实,让人有点上瘾。 很快,陈到派人送来清点完毕的战报。 沈潇接过竹简,一目十行地扫过。 人员类:收编牛辅部下兵卒三万八千余人,其中随军工匠六百余人,青壮一万两千人,其余皆为老弱妇孺。 财富类:牛辅私库中,得铜钱三十万贯,黄金五千两,白银三万两,各类珠宝玉器装了满满十二箱。 军事物资类:粮草二十万石,可供七万大军饱食两月有余。战马八千五百匹,铁甲六千副,皮甲一万两千副,弓一万张,箭矢五十万支。 战后,董越和段煨来到董白面前。他们眼中无半分轻视,只剩下敬畏。 他们看着年仅十余岁,成为数万大军主心骨的少女。 也看着她身旁那个总是没个正形,却总能一语道破天机的“沈先生”。 “小姐,我等接下来该当如何?”董越躬身问道。 段煨也附和道:“请小姐示下,我等万死不辞!” 董白小脸紧绷,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沈潇。 沈潇吐掉嘴里的草根,打了个哈欠。“别急,让大军原地休整,埋锅造饭,吃饱喝足,养精蓄锐。” “我们在等。” “等什么?”董越不解。 沈潇笑笑。“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们名正言顺,打回长安的机会。也在等一道催命符。” 他将目光,投向了长安的方向。 郭汜,李傕,樊稠……你们,已经从长安逃出来了吧? 与此同时,长安城,司徒府。 这里正灯火通明,歌舞升平。王允大宴群臣,庆祝国贼伏诛,汉室重光。 大殿之上,酒香四溢,丝竹悦耳。以王允为首,太傅杨彪,太仆黄琬等一众士族老臣,个个红光满面,谈笑风生。 董卓一死,这大汉的江山,又重新回到他们士族的手中。 酒过三巡,一名官员起身,忧心忡忡地说道:“司徒大人,董贼虽死,但其党羽尚在。” “城外,尚有郭汜、李傕、樊稠、张济等人统领的十余万西凉军,此乃心腹大患,不知大人打算如何处置?” 此言一出,殿内的气氛顿时一滞。 坐在胡轸下首的吕布,听到这话,立刻站了出来。他还想找机会证明自己的价值。 “司徒大人!”吕布声音洪亮,对着王允一抱拳,“布,愿亲往城外大营,说降郭汜、李傕等人。那些西凉兵,多是畏威而不怀德之辈。” “只要某前去,以雷霆之势震慑,再晓之以理,必能将这十余万大军尽数收编,为朝廷所用!” 他话音刚落,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便从旁边响起。 “呵呵,吕将军勇冠三军,天下谁人不知?”说话的,正是新任后将军胡轸。他端着酒爵,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吕布,“只是啊,司徒大人,恕末将直言。那些西凉兵痞,都是些桀骜不驯的豺狼,除了董太师,谁的话都不听。” “若是招降他们,军中并州军、西凉军,势力错综复杂,怕是更难管理啊!” 胡轸的话,精准地说中王允等一众士族大臣心中最敏感的神经。他们骨子里,就瞧不起这些西凉出身的“丘八”。 太傅杨彪抚着胡须,缓缓点头。“胡将军所言极是。凉州乃苦寒之地,民风彪悍,那些兵卒野性难驯,若是留在关中,恐为祸患。” 他看了一眼王允,提出了一个自认为万全的“良策”。 “依老夫之见,不如……下旨令其自行解散,各回乡里。至于回家的钱粮,让他们自行筹措就是了。如此,则兵戈之气自消,关中可保长久太平。”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所有士族大臣的一致赞同。 “杨太傅高见!” “此乃釜底抽薪之策啊!” “解散了军队,郭汜、李傕那些人,不过是没了牙的老虎,不足为惧!” 王允听着众人的附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才是他想听到的。他当即拍板。 “好!就依杨太傅之言!”他转头对侍立一旁的官员下令,“立刻以天子名义,拟好诏书!派人送往城外各大营,勒令所有西凉军队,三日之内,必须解散!缴械归田,各回乡里!” “若有违抗者……”王允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便以叛逆论处,天兵共讨之!” 吕布站在殿中,听着这一切,他想反驳,想告诉这群只会夸夸其谈的老东西,这样做无异于逼虎伤人! 十余万被逼到绝路的精锐士兵,会爆发出何等恐怖的力量! 最终吕布张了张嘴,没说出一句话。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话语权。 胡轸感受到了吕布的目光,非但不惧,反而得意地朝他挑了挑眉。 他心中暗爽:“莽夫,能打又如何?在朝堂上,还不是看谁的官大,谁更得司徒信任!” 吕布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王允看着吕布的背影,心中冷笑。 一介武夫,也敢与我士族争辉? 他举起酒爵,意气风发。“来!诸位,共饮此杯!为我大汉,贺!为天下太平,贺!” 殿内,再次恢复了喧嚣与热闹。无人再关心那十余万西凉军的命运,也无人再理会那个沉默的奋武将军。 夜色中,一名朝廷使者,手捧着那份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诏书,快马加鞭,奔出长安城。 第115章 催命符的反作用力 长安城外,西凉军大营。 来自朝廷的诏书,如同一道惊雷,在郭汜、李傕、樊稠、张济、王方等西凉将领的头顶炸响。 诏书的内容很简单。 勒令所有西凉军队,三日之内,必须解散。 缴械归田,各回乡里,回乡钱粮自行筹措。 违令者,以叛逆论处。 郭汜,李傕,樊稠,张济,王方等将领聚集在一起商量对策。 “哐当!” 李傕猛地一拳,将面前的木制案几砸得四分五裂。 “王允老贼!” “这是不给我们活路啊!” 解散兵马?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为了关中太平。 可他们这些在刀口上舔血半辈子的人,心里比谁都清楚。 没有手里的刀,没有身后的兵,他们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群待宰的肥羊。 王允那群自诩清高的士族,随便就能找个由头,把他们捏死。 “回乡?”郭汜发出一声冷笑,笑声里满是悲凉和自嘲,“我们回得去吗?” “这些年跟着太师南征北战,手上沾了多少血,结了多少仇家?” “别说那些豪强士族了,就是一个小小的县吏,都能把我们往死里整!” “没了军队,我们连条狗都不如!” 樊稠猛地站起身:“那就不解散!他王允敢来,老子就跟他拼命!” “拼?”张济抬起头,苦涩地摇摇头,“拿什么拼?我们现在是乱军,是董贼余党,朝廷有大义名分,吕布那厮又有万夫不当之勇,怎么拼?” 是啊。 不解散,就是叛逆。 解散,就是等死。 横竖都是一个死。 绝望淹没每个人的心。 有人颓然地提议:“要不……我们拿着这些年攒下的钱财,找个偏僻地方躲起来?” 话音未落,就被李傕粗暴地打断。 “躲?你能躲到哪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汉室还在,我们就是过街老鼠!” “再说,你手里的钱财,能保得住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到时候,随便一个地痞流氓,都能要了你的命!” 大帐内,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在帐外小心翼翼地探头。 “将军,有个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屁快放!”李傕正在火头上,没好气地吼道。 亲兵吓得一哆嗦,连忙道:“我……我想起一人,或许……或许能有办法。” “谁?”众人齐齐看向他。 “贾诩,贾文和先生!” 对啊! 他虽然官职不高,但论计谋,在众人中是最高的。 “快!快去请!”李傕急道。 郭汜却拦住他,思虑片刻,说:“不,我们亲自去!” “备上厚礼!把我们库里最好的东西都带上!” “现在,只有他能救我们的命!” …… 与此同时。 在另一处隐秘的军营,徐荣的营帐之内。 李儒一身青衫,正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帐外,几名身形矫健的斥候,正在等候命令。 “都记下了吗?”李儒头问道。 “记下了,先生。”为首的斥候回答。 “很好。” 李儒拿起桌上的一卷帛书。 “第一条,去长安城里那些说书人,浪荡子,还有并州军的军营附近,把话给我传出去。” “就说吕布,三姓家奴,心性凉薄,连杀丁原、董卓两任义父。” “如今他对王允的封赏极为不满,正日夜怨望,密谋再次行刺。” “他的目标,就是司徒王允,太傅杨彪这些朝中重臣。” 李儒的嘴角,勾起弧度。 “我要让王允等人睡不着觉,看谁都像是要杀他的刺客。我要让并州军内部,也人心惶惶。” “更要让吕布并州系人和王允等士族彻底离心。” “是!” “第二条,”李儒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去那些士族官员的府邸周围,还有那些自诩忠于汉室的人群里,给我宣扬一件事。” “就说那玄德公刘备,麾下有一奇人,名叫沈潇,字子明。” “此人最是厌恶士族,视天下士族为祸乱之源,对其打压不遗余力。” “在河东,他把士族的田产全部分给了泥腿子,处处与士族作对。” “你们要让天子,让朝中那些公卿大臣们都清清楚楚地知道,刘备,是他们士族的公敌!” 斥候们虽然不完全明白这第二条的深意。 李儒缓缓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前者,是离间计,让王允和吕布狗咬狗,无法齐心。” “后者,是绝户计,断了汉献帝和那些关中士族东归投靠玄德公的念头。” “这是那位沈先生,为我们,也为玄德公铺下的路。” “去吧。” “让整个关中,都听到我们的声音。” “喏!” 数十道黑影,瞬间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 深夜,贾诩的营帐内。 郭汜、李傕等人将那份来自朝廷的诏书,呈现在贾诩面前。 他们的脸上,写满绝望与愁苦。 此来,只为求一条活路。 贾诩看着他们,脸上古井无波,心中却在冷笑。 一切,都和沈潇先生预料的一模一样。 这盘大棋,终于到了收官的时候。 他慢悠悠地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他眼中的神情,他吊足所有人的胃口。 郭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再也忍不住了。 “文和先生,您就别卖关子!” “快给兄弟们指条活路吧!” “再这么下去,大家就真的要散伙了!” 贾诩这才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 他终于缓缓开口。 “诸位将军。” “你们若遵从诏令,解散兵马,带着这些年积攒的钱财回乡。” “你们想过,会是什么下场吗?”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众人不敢与他对视,纷纷低下头。 贾诩发出一声冷笑。 “一个亭长。” “一个里魁。” “就凭着一纸公文,就能把你们这些昔日的将军,捉拿问罪!” “你们还敢反抗吗?” “反抗,就是谋逆!” “你们手下的兵没了,就是砧板上的肉,谁都能来割一刀!” “到时候,你们的钱财,你们的妻女,你们的项上人头,还能保得住吗?” 一席话,说得众人冷汗直流,脸色煞白如纸。 那些被他们得罪过的士族,那些被他们欺压过的豪强,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饿狼一样扑上来,将他们撕得粉碎。 就在这时,贾诩话锋一转。 他原本平静的眼中,闪过一丝毒辣至极的光芒。 “但若是……不遵诏令呢?” 李傕猛地抬起头,眼前一亮。 “先生的意思是……” “没错!” 贾诩猛地一拍桌案,霍然站了起来。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召集所有西凉的弟兄们!” “以‘为董太师报仇’为名,攻回长安!” “杀回长安?!” 第116章 贾诩献策 郭汜等人大惊失色。 “文和先生,这万万不可啊!” “城中有吕布在,那可是天下第一的猛将!” “我们……我们如何是他的对手?” “是啊,那三姓家奴,勇不可当,我们去了,不是送死吗?” 贾诩看着他们畏惧的样子,不屑地轻摇手指。 “吕布虽勇,却非无敌。” “其一,他与王允貌合神离,早已心生怨怼。” “你们以为,王允那老贼会真心待他吗?” “奋武将军?一个杂号将军就把他打发了,吕布心里能没怨气?” “如今长安城里都在传,吕布心性凉薄,连杀两任义父,如今又对王允封赏不满,正密谋行刺。” “王允现在晚上睡觉,怕是都得睁着一只眼!” “他们之间,根本不可能齐心协力!” “其二,”贾诩伸出第二根手指,“长安城内,王允能调动的,不过是吕布那万余并州军,两万余私兵,和一些新降的乌合之众” “可我们呢?” “诸部联合,兵力十倍于他!” “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王允和那些自命清高的士族,视我等凉州人为猪狗,恨不得立刻把我们杀光宰净!” “我们不反抗,就是死路一条!” “反抗,尚有一线生机!” 贾诩一步步地,为他们规划好了剧本。 “我们当高举为董太收报仇的义旗!” “太师待我等不薄,为他报仇,天经地义!” “如此,可收拢军心,师出有名!” “那些不愿意报仇的,也没关系。” “就告诉他们!” “杀进长安城!” “城里的金银财宝,随便抢!” “城里的高官厚禄,随便拿!” “城里那些士族娇滴滴的美女佳人,随便睡!” “只要打下长安,这一切,应有尽有!” 一番话,如同一桶滚油,浇进众将心中早已燃起的欲望之火。 对死亡的恐惧,对生存的渴望,对财富和权力的贪婪。 这一切,都被贾诩彻底点燃了。 “好!” 李傕第一个站了起来,双目赤红,状若疯狂。 “就听先生的!” “反了!” “他娘的,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拉着王允那老贼,还有长安城里的士族一起下地狱!” “反了!反了!” 众将纷纷响应,热血沸腾。 贾诩满意地压了压手,示意他们冷静。 “诸位将军,光靠我们,还不够。” “要成大事,必须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力量。”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真正的重磅消息。 “据我所知,董越、段煨,以及牛辅的兵马,如今都已汇合一处。” “足有七万之众。” “并且,他们现在,由董白小姐亲自统领。” “什么?”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炸得众将晕头转向。 董白?那个被太师捧在手心里的小丫头? 她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能耐,收拢了七万大军? 贾诩微微一笑,笑容里充满了神秘。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命令他们。” “而是要去请求结盟。”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奉董白小姐为共主!” “以她的名义,号令三军!” “她是太师唯一的血脉,是西凉军最正统的旗帜!” “有她在,我们才是义师,才能名正言顺地杀回长安!” “如此,大事可成!” 郭汜、李傕等人对视一眼。 让他们去奉一个黄毛丫头为主,心里自然是一万个不甘心。 但他们都是聪明人。 贾诩的话,他们听懂了。 董白是旗帜,是他们这群“叛军”洗白身份的唯一工具。 更重要的是,她身后有七万大军,加上他们的十万大军,足有十七万军队。 面子和性命,哪个更重要? 这个选择题,一点都不难做。 “好!我们听先生的!” 郭汜率先表态。 “我等立刻备上厚礼,亲自前往董白小姐的大营,请求会盟!” 李傕也跟着附和:“没错!只要能杀回长安,别说奉她为主,就是让我给她当牛做马都行!” 片刻之后,十几辆大车满载着金银珠宝,在数百名亲兵的护送下,借着夜色,朝着渭水河畔董白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贾诩站在帐外,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夜风吹动着他的衣衫。 他抬起头,看向长安的方向,。 “沈先生啊沈先生……” “你布下的棋局,环环相扣,算无遗策。” “这天下,真要被你这懒汉,玩弄于股掌之上了。” 渭水河畔,营寨连绵,旌旗林立。 郭汜、李傕、樊稠、王方、张济五人,带着数百亲卫,勒马停在营寨之外。 他们都是沙场宿将,只看一眼这董白的军容,心中便是一沉。 这哪里是刚刚收编的乱军? 这分明是一支百战精锐! 樊稠性子最急,他看着那森然的营盘,忍不住低声骂一句。 “他娘的,董越和段煨这两个废物,什么时候这么会练兵了?” 李傕的眼神阴沉,他摇了摇头。 “不。” “这不是董越和段煨能练出来的兵。” “你看那些士卒的眼神,那股气,不对劲。” 郭汜的心思更细密一些,他眯着眼睛,看向营门口高高飘扬的,那面素白的“董”字大旗。 “看来,传言是真的。” “董家那个小丫头,确实有些门道。” 五人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衣甲,命亲兵上前递上拜帖。 营门的守卫接过拜帖,冷冷地看了一眼,便转身入内通报。 整个过程,没有半句废话,也没有谄媚或者畏惧。 这无声的轻视,让五人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很快,一个穿着普通布衣,身形有些懒散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他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几位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 年轻人对五人拱拱手,态度不卑不亢。 “我家小姐正在与我议事。” “还请诸位将军,先到偏帐稍候片刻。” 李傕眉头一皱,就要发作。 “你是什么人?敢让我们等?” 年轻人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回答。 “在下沈潇,字子明,忝为小姐的记室。” “负责记录些军务琐事罢了。” 沈潇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我靠,这帮家伙一个个跟黑社会大哥似的,凶神恶煞的。” “不晾他们一会儿,挫挫他们的锐气,待会儿还不得上天?” “得先给他们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老大。” 郭汜拉住了李傕,对沈潇笑笑。 “原来是沈先生。” “无妨,我等在此等候便是。” 第117章 群狼拜虎 沈潇点点头,便领着他们进了一处偏帐。 帐内陈设简单,只有几张案几和坐席。 沈潇慢悠悠地给他们倒上茶水。 那茶水,是军中最普通的大碗粗茶。 茶叶在碗里沉沉浮浮,冒着热气。 然后,沈潇就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们闲聊。 聊今天的天气。 聊渭水的风光。 聊长安城里哪家酒楼的酒最好喝。 就是不提半句军国大事。 五位将军如坐针毡。 他们是来谈结盟,谈复仇,谈身家性命的大事。 不是来跟一个毛头小子品茶聊天的!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一壶茶水见了底。 沈潇又慢悠悠地续上第二壶。 樊稠的耐心终于被磨光了,他“霍”地一下站起来。 “沈先生!小姐到底要议事到什么时候?” “我等十万大军在外,军情紧急,可没时间在这里耗着!” 沈潇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 “樊将军稍安勿躁。” “大事,自然要细细商议,才能万无一失。” “不像某些人,脑子一热,就把自己逼到绝路上了。” 他这话,意有所指。 说得五位将军脸上都是一阵红,一阵白。 郭汜和李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这个年轻人,看似懒散,言语却如刀子般锋利。 他们感觉自己在这人面前,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什么心思都藏不住。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 就在五人的耐心即将耗尽,快要爆发的时候。 沈潇终于站了起来。 “小姐有请。” 五人松了口气,连忙整理衣冠,跟着沈潇走向中军大帐。 中军大帐内,气氛肃杀。 数十名甲胄在身的亲卫,分列两旁,手按刀柄,目光如电。 大帐主位上,端坐着一位少女。 她身着一袭素白的孝服,外面罩着一副精致的皮甲。 梳着精致的双平髻,粉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少女的娇憨,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正是董白。 在她身旁,董越和段煨垂手而立,神情恭敬。 而那个自称“记室”的沈潇,则站在了董白身侧靠后半步的位置。 郭汜等人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们快步上前,对着董白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末将郭汜(李傕、樊稠、王方、张济),参见小姐!” 董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五位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悍将,竟被一个少女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 还是郭汜先开了口,他将贾诩教的话,又润色一番。 “小姐,王允老贼,倒行逆施,矫诏乱政,害死太师!” “如今,他又想对我等西凉旧部赶尽杀绝,下诏解散我等兵马,此乃不共戴天之仇!” “我等恳请小姐以大局为重,登高一呼,率领我等西凉数十万将士,共讨国贼王允,为太师报仇雪恨!” 他说完,五人齐齐跪倒在地。 “请小姐为我等做主!” 整个过程,董白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他们说完,董白才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清冷,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报仇之事,我责无旁贷。” “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五人。 “蛇无头不行,军无主则乱。” “若要结盟,当以谁为主?” 这一问,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五人的心头。 直接将了他们一军,让他们哑口无-言。 是啊,以谁为主? 他们五人,谁也不服谁。 若是让他们奉董越、段煨为主,他们更是不甘心。 李傕咬了咬牙,率先表态。 “我等,愿奉小姐为主!” “但凭小姐号令,万死不辞!” 有了他带头,其余四人也纷纷附和。 “我等愿奉小姐为主!” 她站起身,目光坚定。 “好!” “传我将令,三日后,于渭水高台,会盟誓师!” 三日后。 渭水河畔,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拔地而起。 高台下,是黑压压望不到边际的人头。 十七万西凉大军,汇聚于此。 刀枪如林,旌旗蔽日。 风声,呼啸而过,卷起漫天尘土,吹得将士们的战袍猎猎作响。 在贾诩和李儒的共同策划下,一场盛大的会盟仪式,正式开始。 董白身披重孝,外罩一副闪亮的甲胄,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一步步登上高台。 连日来的变故,让她迅速成长。 此刻,她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与沉静。 她走到高台正中,从沈潇手中,接过了佩剑。 “锵!” 长剑出鞘,寒光四射。 董白高举佩剑,清冷的声音通过传声员,传遍整个校场。 “我祖父,董卓,忠于汉室,反被奸臣王允所害!” “王允此贼,欺君罔上,残害忠良,乃国之大贼!” “今日,我董白,在此立誓!” “必将手刃此贼,血洗长安,为祖父报仇!” “清君侧,诛国贼!” 台下,十七万大军的情绪被瞬间点燃。 他们高举手中的兵器,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清君侧!诛国贼!” “为太师报仇!为太师报仇!” 吼声汇聚成洪流,冲散了所有的迟疑和混乱,声震四野。 董白,这位昔日的娇蛮少女,在沈潇的推动下,在这一刻,正式成为了这支庞大复仇大军名义上的统帅。 誓师之后,便是确立名分。 贾诩被任命为军师,总揽军机。 董越、段煨、郭汜、李傕、樊稠、王方、张济等人,则被任命为各部都督,统领麾下兵马。 而沈潇,则只领了一个“护卫参军”的身份。 看似职位不高,只是侍立在董白身侧,负责护卫和参赞军务。 却是整个联盟公认的,真正的核心大脑。 看着眼前这支被自己一手整合起来的庞大军队,看着那些曾经桀骜不驯的将军们此刻都恭敬地听从号令。 沈潇站在董白身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心里疯狂吐槽。 “这剧本也太刺激了吧。” “不过,这么多人整合起来太累了点,比写代码累多了。” 大军整合完毕。 董白再次高举长剑,剑锋直指长安的方向。 “全军,开拔!” “目标,长安!” 第118章 胡轸守城 长安城,司徒府。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灯火通明的大殿,带着恐惧的喊道。 “报——!报!司徒大人!” “西……西凉军,西凉军反了!” “郭汜、李傕、樊稠……他们整合了所有兵马,足有……足有十七万大军!” “正……正打着为董卓报仇的旗号,朝长安杀来了!” 十七万! 这个数字,直接把王允吓了一跳。 大殿内也瞬间变得死寂。 刚才还觥筹交错,谈笑风生的士族大臣们,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吓得苍白无比。 “胡言乱语!” 王允猛地一拍桌案,色厉内荏地吼道。 “一群乌合之众,一群败军之将,何来十七万之说!” “定是你这厮看花了眼,在此妖言惑众!” 斥候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坚持道:“小人……小人不敢撒谎!是真的!旌旗蔽日,漫山遍野,全是人头啊!” 王允气得脸色发紫,环顾四周,看到一张张惊恐不安的脸。 就在这时,李儒之前埋下的种子,开始发芽。 太仆黄琬压低声音,对身边的杨彪说道:“此事……怕是真的。只是,那吕布……”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杨彪抚着胡须,眼中闪过忧虑:“是啊,吕布此人,勇则勇矣,却如豺狼,反复无常。如今城中传言,他因封赏之事对司徒公心怀怨恨……” 这些窃窃私语,传进王允的耳朵。 使得王允本就对吕“三姓家奴”的品性不屑一顾,如今更是猜忌万分。 如果把长安的城防大权,交到这样一个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武夫手上? 绝无可能! 王允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 “诸位不必惊慌!” “一群流寇草贼罢了,为董贼报仇?不过是他们劫掠的借口!” “本司徒,自有退敌之策!” 他看向殿下的新任后将军胡轸。 “胡轸将军!” 胡轸立刻出列,心中一阵狂喜,这是他表现的绝佳机会。 “末将在!” “本司徒命你,率领本部兵马一万和士族私兵两万,即刻前去守城!” 王允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让他们知道,天威,不容侵犯!” 胡轸大声领命:“末将遵命!定不负司徒大人所托!”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闯进司徒府。 来人正是吕布。 他刚从府中过来,已经从自己的斥候那里得到确切的消息。 “司徒大人!”吕布的声音洪亮,带着焦急,“西凉军非止数万,乃有十七万之众!兵锋正盛,绝不可轻敌!” “胡轸将军三万人马,没有大将如何能守住城墙?” 王允正被众人质疑的目光看得心烦,吕布这番话,无异于当众打他的脸。 他端起酒爵,喝上一大口,酒意上涌,胆气也壮了三分。 他醉眼惺忪地瞥了吕布一眼,挥挥手,语气中充满轻蔑。 “一群土鸡瓦狗,纵有十万,又有何惧?” “奉先,你是不是被董贼吓破了胆?连一群败军之将和一个黄毛丫头都怕?” 吕布被这句话噎得胸口发闷,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吕布看着不可理喻的王允,看着周围那些附和着点头的士族大臣,只觉得一阵心寒。 这群人,满口仁义道德,满脑子却是权谋算计。 他们根本不懂战争! 他们也根本不在乎底下士兵的死活! 吕布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好,好!” 吕布怒极反笑,他转身,一言不发地向殿外走去。 王允看着吕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莽夫! 还想教我做事? 他举起酒爵,对着殿中众人,意气风发地喊道:“接着奏乐,接着舞!” “来!诸位,继续饮酒!待胡将军凯旋,我等再为他庆功!” 殿内,再次响起了丝竹之声。 与此同时。 长安城外,数十里处的一片隐秘山林之中。 一支两万人的精锐部队,正悄无声息地潜伏于此。 士卒们盔甲鲜明,刀枪雪亮,却鸦雀无声。 他们或坐或立,擦拭着兵器,目光沉静而坚毅,与长安城内的鸡飞狗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山岗之上,为首一人身形伟岸,双耳垂肩,正是星夜兼程赶来的刘备。 在他身边,站着一位精神矍铄的大将,手持一张大弓,正是黄忠。 另一侧,则是一个面如重枣,手持大刀的壮汉,正是周仓。 刘备遥望着长安的方向,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从怀中掏出沈潇写来的那封密信,又看了一遍,忍不住笑出了声。 “子明信上说,长安城里的金子都快成无主的了,让我速来捡拾。” “我倒要看看,他给备准备了何等大礼!” 周仓急切的说道。 “主公,咱们啥时候动手?俺的大刀早就饥渴难耐了!” 刘备笑着摆了摆手,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不急,不急。” “子明在信里说得清楚,让我们等着看戏。” “这第一出戏,叫‘螳臂当车’。”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我们是猎人,要有足够的耐心。” “等老虎和豺狼斗得两败俱伤,才是我们进场的时候。” 刘备下令道:“传令全军,继续隐蔽。” “静待时机!” 长安城墙之上,胡轸身披精甲,手按腰间佩剑,做出镇定自若的姿态。 他亲自指挥着士卒搬运滚石擂木,倾倒金汁,三万兵马在他的调度下,在城墙上开始布防,倒也有几分样子。 可他身后的士卒们,无论是他本部的一万兵马,还是两万士族私兵,眼神中都藏不住惊惧。 城外,十七万西凉大军,刀枪如林,旌旗蔽日,十数万人汇聚而成的滔天气势,让坚固的长安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大军在城外一里处停下,分列阵势。 中军大纛之下,是董白素白的旗帜,而大军最前方的,是郭汜、李傕、樊稠、张济、王方五员悍将。 郭汜麾下三万,李傕三万,樊稠两万,张济两万,王方一万,光是这前军,就已是十万之众。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城墙上那个耀武扬威的身影。 “城上的可是胡轸那条狗?”郭汜纵马向前,声如洪钟,满含不屑。 李傕策马跟上,破口大骂:“胡文才!你个不忠不义的狗贼!太师在时,待你不薄,你却摇着尾巴去舔王允老贼的脚!” “如今还敢在此狺狺狂吠,真是枉披了一张人皮!” 樊稠更是直接,手中长矛直指胡轸:“背主求荣的废物!有娘生没爹养的杂种!你敢出城与你樊爷爷一战否?!” 一声声污秽不堪的辱骂,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胡轸的心里。 他脸色涨得如同猪肝,胸膛剧烈起伏。 他最恨的,就是这些人在董卓麾下时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他心中狂吼:“我也是大将!你们也是大将!凭什么在太师手下时,我的地位就要比你们中的郭汜、李傕、樊稠、张济都低!” “我胡轸不比你们任何一个人差!” 被骂声一激,加上长久以来的不甘与怨愤,他脑中的理智瞬间就被怒火烧成灰烬。 “匹夫安敢辱我!”胡轸厉声咆哮,一把抽出佩剑,指向城外,“来人!打开城门!随我出去会一会这帮乱臣贼子!” “将军不可!”身旁副将急忙劝阻。 “滚开!”胡轸一脚将他踹开,翻身上马,“传我将令,点五千精兵,随我出城斗将!” 城门缓缓打开,胡轸一骑当先,身后跟着五千名心惊胆战的士卒。 郭汜见状,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笑容:“不知死活的东西,我去取下他的狗头?” 第119章 胡轸被杀 胡轸阵中,一员偏将为在新主面前表现,催马而出,大喝道:“我乃……” 话未说完,郭汜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手中长朔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破空而去! 那偏将只来得及举枪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长枪直接被磕飞,紧接着,凌厉的朔尖便贯穿了他的咽喉!鲜血喷涌,尸体轰然坠马。 胡轸脸色一变。他麾下又一员自恃勇力的校尉冲出,直取李傕。 李傕冷笑一声,骑马冲出,他在马上不闪不避,待其冲到近前,猛地侧身,手中大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自下而上,狠狠一撩! 那校尉连人带马,被瞬间劈成两半!内脏和血水洒了一地。 “啊——!”胡轸眼珠血红,被彻底激怒,“樊稠!你可敢与我一战!” “取你狗命,有何不敢!”樊稠大笑着催马迎上。 两人一瞬间冲到一处,兵器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胡轸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对方的矛杆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手中的大刀险些脱手飞出! 他心中骇然:“不好!”他这才明白,自己与这些悍将,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樊稠得势不饶人,攻势如狂风暴雨。 第二回合,长矛如毒龙出洞,直刺胡轸面门! 胡轸狼狈不堪地偏头躲过,矛尖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第三回合,樊稠横扫一矛,胡轸拼尽全力用刀杆格挡,却被巨大的力量砸得胸口气血翻腾,险些坠马。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胡轸的愤怒。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他虚晃一招,猛地拨转马头,就想往城门方向逃窜。 “现在想跑?晚了!”樊稠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如一道黑色旋风追了上去,手中长矛高高举起,汇聚了全身的力量,化作一道死亡的匹练,狠狠劈下! 胡轸只听到身后传来撕裂空气的厉啸,他惊恐地回头,只看到那放大的矛尖在他瞳孔中占据了整个世界。 “噗嗤!” 锋利的长矛,从他的后心刺入,前胸透出,将他死死地钉在了马背上。 胡轸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生命力如潮水般退去。 樊稠猛地一抽长矛,胡轸的尸体软软地滑落,重重摔在尘土里。 城墙之上,一片死寂。城外,西凉军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城墙上,方才还为胡轸擂鼓助威的士卒们,此刻一片死寂。 城墙之下,是截然相反的景象。 “吼——!” 十万西凉军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将军威武!” “樊将军威武!” 郭汜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爆发出贪婪而残忍的光芒。 他看到洞开的城门,还有城门前吓破胆的五千士卒。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兄弟们!机会来了!”郭汜猛地高举长朔,声嘶力竭地咆哮,“胡轸已死!守军已乱!随我冲进去!杀进长安!” “杀!!”李傕反应同样迅捷,他根本不需要多余的言语,手中大刀向前一指,胯下战马便如黑色闪电般第一个冲了出去! “杀进长安!抢钱!抢粮!抢女人!”樊稠、张济、王方等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瞬间沸腾! “冲啊!!” 十万西凉前军,在五员悍将的带领下,化作无可阻挡的黑色洪流,朝着尚未关闭的城门,席卷而去! 被胡轸带出城的五千士卒,刚刚从主将被杀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迎面而来的,便是十万大军卷起的滔天杀气! 他们转身,连滚带爬地朝着城门冲去,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 然而,城墙之上,那名被胡轸一脚踹开的副将,此刻正浑身发抖地看着城下那片奔涌而来的大军。 “关门!关门!快给老子关上城门!”副将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沉重的城门在数十名士卒的合力推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开始缓缓关闭。 “将军!我们的弟兄还在外面!”有士卒惊呼。 “闭嘴!”副将一把抽出佩剑,架在了那士卒的脖子上,双目赤红地咆哮,“你想让所有人都死吗?!” 眼看着那黑色的洪流越来越近,副将大吼。 “放箭!给我放箭!朝着城下,无差别射击!快!” “将军……”弓箭手们迟疑,城下,还有他们五千名袍泽弟兄啊! “违令者,斩!”副将的剑锋划破那名士卒的脖颈。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从天而降!精准地覆盖城门前那片狭小的区域。 正在亡命奔逃的五千士卒,绝望地抬起头。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连绵不绝。 惨叫声,哀嚎声,瞬间响彻云霄。 “为什么……”一个胸口插着三支箭的士卒,难以置信地望着城墙。 冲在最前的郭汜和李傕等人,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王允手下,尽是这等蠢猪!”李傕勒住战马,看着关闭的城门,虽然功亏一篑,但心中的畅快却无以言表。 他们缓缓后撤,停在了箭雨范围之外。 而侥幸在箭雨中活下来的胡轸部曲,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手中的兵器。 “当啷!” 紧接着,“当啷、当啷”的声音响成一片。 残存的三千多名士卒,纷纷扔掉武器,跪倒在地,朝着西凉军的方向投降。 他们宁愿投降敌人,也不愿再为那个会从背后捅刀子的朝廷卖命! 城墙之上,副将看着已经退去的西凉军,和城下投降的袍泽,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 “快……快去!快去禀报司徒大人!”他声音颤抖,面如死灰, “就说……就说胡轸将军出城浪战,兵败被杀!西凉军势大,问、问司徒大人,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120章 司徒公,非温侯不可解此围 长安城外,杀声渐歇。 西凉军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在郭汜、李傕等人的约束下,缓缓退回一里之外,就地扎营。 十万前军的营地,加上后方董白亲领的七万大军,连营数十里,黑压压的一片,正对长安城虎视眈眈。 战胜过后,营地里,一片井然有序的忙碌。 投降的三千多胡轸部曲,被迅速缴械、打散,分配到各个营头。 在营地一角,上千名工匠在将领的指挥下,正挥舞着斧凿,砍伐着临时运来的木材。 巨大的冲车、高耸的云梯、能遮蔽箭雨的轒輼车……各种攻城器械的雏形,正在被飞快地搭建起来。 中军大帐内,董白端坐主位,一身孝服未除,旁边坐着沈潇,沈潇边上坐着贾诩。 下方,董越、段煨、郭汜、李傕、樊稠、王方、张济等一众西凉悍将,一个个垂手而立,神情恭敬。 今日樊稠阵斩胡轸,郭汜、李傕果断下令冲锋,一战之下,不仅灭了守军的威风,更打出了西凉军的赫赫凶名。 “樊将军此战,当为首功。”董白清冷的声音响起,她看向樊稠,眼中带着赞许。 樊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抱拳道:“全赖小姐调度有方,末将不过是冲锋陷阵罢了!” 这番话,倒是发自真心。若非有董白这面旗帜,他们这群人,此刻还是长安城里那群士族眼中的“乱匪”,哪能如此名正言顺地兵临城下。 李傕的目光,瞟向了坐在董白身旁的,那个从头到尾都懒洋洋的年轻人。 别人不知道,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从渭水会盟,到今日攻城,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了贾诩军师和这位沈先生的算计之中。 先是斗将,激胡轸出城,再一战斩之,摧其军心。然后趁乱冲杀,逼得城上守将为求自保,射杀自家袍泽。 这一连串的操作,狠辣、精准,简直是诛心之举! 城内守军,怕是已经彻底寒了心。 “子明哥哥,依你之见,下一步该当如何?”董白侧过头,轻声询问沈潇。 沈潇道。 “急什么,”他慢悠悠地开口,“攻城器械还没造好呢。” 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我的天,这群猛男也太顶了。说好了只是斗将给个下马威,你们直接把人家主将给秒了,还顺便收降对面三千人?” “这KpI完成得也太超标了吧!王允那老头现在怕是已经尿裤子了。” 贾诩抚着胡须,微微一笑,接话道:“沈先生所言极是。我军初战大胜,士气正盛,当稳扎稳打。” 郭汜、李傕等人闻言,皆是心头一凛。 他们是武将,想的是如何冲锋陷阵,一鼓作气拿下城池。而贾诩和沈潇,想的却是如何用最小的代价瓦解敌人。 高下立判。 “传令下去,”董白的声音再次响起“全军安营扎寨,加紧打造攻城器械。三日之内,我要看到云梯立于长安城下!” “遵命!”众将齐声应喝,声震四野。 …… 与城外的有条不紊相比,长安城内的司徒府,已是一片愁云惨雾。 之前还响彻云霄的丝竹管乐,早已停歇。舞女和乐师们,战战兢兢地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 大殿中央,王允失魂落魄地瘫坐在主位上,脸色惨白如纸,早已没有之前的意气风发。 殿下,胡轸的那名副将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城外发生的一切。 “胡……胡轸将军他……他被那樊稠几个回合就斩了……” “郭汜、李傕那帮贼人,趁机冲杀,我们……我们关了城门……” “为了……为了守住城门,我……我下令放了箭……” “然后……然后城外的弟兄们,就……就都降了……” 三万大军,出城五千,主将被斩,三千投敌,剩下两千死于自己人的箭下。 这是耻辱!是天大的笑话! “废物!一群废物!”王允猛地抓起桌案上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破碎声。 太仆黄琬嘴唇哆嗦着,看向杨彪:“杨公……这……这可如何是好?十七万大军啊!胡轸一败,军心动摇,这长安城……怕是守不住了!” 杨彪脸色铁青,抚着胡须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司徒公!”杨彪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地开口,“事到如今,逞口舌之利已是无用。城外贼势浩大,胡轸新丧,三军无主,若无一员绝世猛将坐镇,一旦贼军开始攻城,长安必破!” 他的话,点醒了所有人。 整个长安城,谁还能比吕布更猛?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到了王允身上。 王允的身体僵住了。 那个他常常羞辱的“三姓家奴”?那个他从心底里鄙视和提防的武夫? 让他去求吕布? 他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 面子和性命,哪个更重要? “去……”王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吕布府上……请……请奉先过来议事!” 吕布府邸。 吕布正独自坐在庭院中,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手中的方天画戟。 画戟的月刃,在夕阳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胡轸兵败的消息,他早已从自己的斥候那里得知。 一切,都如他所料。 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惨烈。 他想起王允那张醉眼惺忪,充满轻蔑的脸。 他想起那些士族大臣们随声附和的丑态。 一股无名之火,再次从心底升腾。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快步走来,躬身禀报:“将军,司徒府来人,说……说司徒大人有请,共商守城大事。” 吕布抬起头,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共商大事?”他缓缓站起身,将沉重的方天画戟靠在兵器架上,“现在知道要共商大事?” 他整理了一下衣甲,大步向府外走去。 王允看着吕布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深吸一口气,竟然从主位上快步走了下来,脸上硬生生挤出笑容,主动迎了上去。 “奉先!”王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热情和急切,“奉先来了!快,快请上座!” 吕布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不发一言,也不动弹。 王允的笑容僵在脸上,尴尬无比。 杨彪、黄琬等人连忙上前打圆场。 “吕将军,先前是我等糊涂,轻信胡轸之言,小觑了贼军,还望将军以国事为重,不计前嫌啊!” “是啊是啊,吕将军乃国之柱石,擎天玉柱!如今长安危在旦夕,非将军不能解此围!” 一声声的吹捧,一句句的“将军”,与之前的轻蔑鄙夷,形成了何等鲜明的对比。 吕布环视着这一张张虚伪而急切的脸,心中的怒火,反而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不屑。 他终于将目光,重新落在了王允的身上。 王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咬咬牙,抛出了自己最后的筹码。 他对着吕布,深深一揖,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大殿。 “奉先!之前是老夫被猪油蒙了心,有眼不识泰山!只要奉先愿意出马,击退西凉贼军!” “这大将军之位,便是你的!” “我王允,当亲自上表天子,拜你为大将军,总领长安一切兵马!”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吕布看着王允那张写满了“屈辱”与“恳求”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拼命点头,满脸谄媚的士族大臣。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 第121章 为红颜 他笑了,笑声中,充满嘲讽。 “大将军?” “总领长安一切兵马?” 他向前踏出一步,高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让王允后退几步。 “司徒公,你还真是慷慨。” “前日,我吕布在你眼中,还是被董贼吓破了胆的懦夫。” “今日,我吕布就成了擎天玉柱,国之柱石?” “你这司徒府的门槛,是镶了金,还是嵌了玉?怎么几天之内,竟能有如此天壤之别?” 王允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紫,嘴唇哆嗦着。 杨彪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吕布长揖及地。 “奉先息怒!先前确实是我等有眼无珠,鼠目寸光!但如今贼军兵临城下,社稷危在旦夕,还望将军能以大汉天下为重,不计前嫌!” “大汉天下?”吕布听到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我守城,便是为大汉天下。你们在府中饮酒作乐,也是为大汉天下?” “你们让草包胡轸守城,更是为了大汉天下?” “我吕奉先一介武夫,实在听不懂你们这些公卿口中的大道理!” 他猛地一甩衣袖,转身就要走。 “我吕布,不为你们这群口蜜腹剑之徒卖命!” “站住!” 王允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而狠毒,再无半分恳求之意。 吕布脚步一顿,缓缓回过身,眼中杀机毕露。 王允看着他,脸上浮现出病态的、得意的冷笑。 “吕奉先,你可别忘了,貂蝉!” 吕布的瞳孔收缩,握着剑柄的手,更是青筋根根暴起。 “你敢动她一根汗毛,我让你司徒府上下,鸡犬不留!” “哈哈哈!”王允笑得越发猖狂,“我自然不会动她。但你别忘了,我,是她的义父!” “父叫女死,女不能不亡!此乃孝道!” “若我为了大汉江山,为了长安黎民,为了不让汉室蒙羞,命我这义女以死明志,血溅城头,用她的性命来唤醒你这武夫的忠义之心,你觉得,她会不听吗?” “你!”吕布胸口剧烈起伏。 无耻! 何等的无耻! 他从未见过如此卑劣无耻之人! 太仆黄琬等人也纷纷上前,七嘴八舌地帮腔。 “吕将军,司徒公此乃为国之举,大义灭亲,感天动地啊!” “是啊,若因将军一时意气,致使长安城破,天子蒙尘,将军你,就是陷貂蝉于不忠不孝不义的千古罪人!” “届时,天下人都会说,是你吕奉先,为了个人荣辱,逼死了忠义无双的貂蝉,断送了大汉的江山!” 一句句诛心之言,狠狠地扎进吕布的心里。 他们不仅要用貂蝉的命来威胁他,还要把他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啊——!” 吕布仰天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吼声中充满无尽的愤怒、悲凉与不甘。 他猩红的双眼扫过眼前这一张张道貌岸然的脸,恨不得将他们撕成碎片。 这群人,这群满口仁义道德的衣冠禽兽! 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大汉江山,不在乎什么黎民百姓,他们只在乎自己的权位和性命! 为了保住这一切,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任何人,包括一个无辜的弱女子! 吕布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王允那张狰狞得意的脸上。 他可以不在乎大将军的虚名,可以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甚至可以不在乎天下人的唾骂。 但他不能不在乎貂蝉。 那个在凤仪亭月下起舞,眼波流转间尽是柔情的女子。 那个在他最意气风发时,为他拂去盔甲尘土的女子。 良久。 吕布眼中的滔天怒火,渐渐熄灭。 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一句话。 “好……我……答……应……你们!”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一眼,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这座恶心的大殿。 身后,传来王允等人如释重负的喘息声,和虚伪的吹捧。 “将军威武!” “有奉先在,长安无忧矣!” …… 吕布回到中军大帐。 “哐当!” 吕布一把扯下头盔,狠狠地砸在案几上。 他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浑身散发出骇人的杀气。 帐下,八员健将和一名儒雅的将军早已肃立等候。 为首的,正是目光锐利的张辽张文远,和面容刚毅、沉默如铁的高顺。 其后,则是侯成、宋宪、魏续、郝萌、曹性、成廉六将。 而在末位,站着神情沉稳的中年将领,正是董卓死后,被吕布收拢,刚刚投靠过来的徐荣。 他们看着吕布这副模样,心中一凛。 “将军,发生何事?”张辽上前一步问道。 “何事?”吕布怒极,他一拳砸在案几上,咆哮道,“王允那老狗!那群无耻的酸儒!” 他将司徒府发生的一切,用夹杂着无尽怒火和屈辱的言语,尽数道出。 “他们拿一个女人的性命,来逼我为他们卖命!” “他们拿汉室的大义,来当他们无能的遮羞布!” “这,就是我等拼死守护的朝廷!这就是我等浴血奋战换来的公卿!” “砰!”高顺身旁的兵器架,被他一拳砸得粉碎。他什么话都没说,但那双喷火的眼睛,已经表明他的态度。 “他娘的!这群狗娘养的!”侯成脾气火爆,破口大骂,“将军,反了!咱们直接带兵杀进司徒府,砍了那帮杂碎的狗头!” “对!反了!”郝萌、曹性等人也纷纷附和。 “都给我住口!” 吕布一声暴喝,止住了众将的鼓噪。 他何尝不想? 可他不能。 他缓缓坐下,揉着发痛的额角。 “文远,义然,徐荣将军……你们都说说吧。” “这城,该怎么守?” 徐荣思虑片刻,率先开口:“将军,西凉军初战大胜,必然骄狂。我军当深沟高垒,坚守不出,以逸待劳,先挫其锐气。” 吕布点了点头,目光看向高顺。 高顺抱拳,声音铿锵有力:“末将的陷阵营,愿为先登,立于城头!贼军不退,我等不退!” 陷阵营七百人,军纪严明,悍不畏死。 吕布心中稍安,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张辽的身上。 “文远,你怎么看?” 张辽一直沉默着,锐利的双眼在帐内的地图上不断游走。 “将军,守,是守不住的。”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张辽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长安城外,西凉军大营的位置上。 “敌有十七万,我军连同城中降兵残卒,不过四万五千人。兵力悬殊,死守城池,城破只是早晚之事。” “为今之计,就有一个办法。” 他抬起头,迎着吕布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以攻代守,夜袭敌营!” 第122章 夜袭 一瞬间,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辽的身上。 侯成、宋宪等人眼中被兴奋所取代。守城?太憋屈了!他们是并州狼骑,是跟着吕布纵横天下的悍卒。 只有高顺和徐荣,依旧保持冷静,目光看着地图,权衡着其中的利弊。 吕布赤红的双眼,心中的滔天怒火,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王允!杨彪!那群酸儒! 你们不是要看我吕布的本事吗? 你们不是把我当成救命的稻草吗? 好! 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战争! “文远,说下去。”吕布的声音沙哑。 张辽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西凉军的营盘上划过一个巨大的弧线。 “将军请看,西凉军连营数十里,看似势大,实则战线过长。其前军十万,乃郭汜、李傕等悍将统领,今日新胜,必生骄怠之心,防备松懈。” “我军可效仿昔日冠军侯,以精锐骑兵,效仿疾风,行雷霆一击!只选一处,将其营盘凿穿!” “一旦功成,贼军必定大乱!他们十七万人马,看似庞大,一旦混乱起来,只会自相践踏,不攻自破!届时,我军再以逸待劳,坚守城池,贼军锐气已丧,军心已乱,到时守城就会很轻松!” “好!”吕布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 “就依文远之计!” 他目光如电,扫过帐下众将:“传我将令!点选最精锐的并州狼骑五千!人衔枚,马裹蹄!” “高顺、侯成、宋宪、魏续、郝萌、曹性、成廉还有徐荣,你等率领陷阵营及余下兵马,给我死守城墙!在我回来之前,一只苍蝇也别想飞上来!” 诸将同时抱拳,沉声应道:“遵命!” 吕布提起靠在架上的方天画戟。 “文远随我出征!” “今夜,我要用西凉贼寇的血,来洗刷我吕奉先的耻辱!” …… 与此同时,长安城外,西凉军中军大帐。 董白坐在主位上,正拿着一卷书简,看得津津有味。 而沈潇,则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软榻上。 贾诩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文和先生,”董白放下书简,清冷的眸子看向贾诩,“依你之见,王允那老贼,下一步会如何应对?” 贾诩放下茶杯,抚须笑道:“胡轸新丧,三军夺气。王允手中,已无将可用。除了吕布,他别无选择。” “哦?”董白来了兴趣,“那吕布,会如何守城?” 贾诩的眼中闪过毒辣的精光。 “吕布此人,勇则勇矣,却刚愎自用,视天下英雄如无物。让他像乌龟一样缩在城里死守,比杀他还难受。” “所以,”贾诩,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夜,他必来劫营!” “啪。”沈潇翻了个身,嘟囔道:“那不是正好吗?” 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贾诩这老狐狸,真是把人心玩明白了。吕布那家伙,典型的顺毛驴,你跟他横,他比你还横。王允那帮憨憨一顿极限施压,不把吕布逼得原地爆炸才怪。夜袭?那是必然的。” 董白看向沈潇,眼中带着询问:“子明哥哥,你的意思也是……” “嗯,”沈潇点了点头,坐起身来,拍了拍手,“都算到了,还能有错?就等他来了。” 董白闻言,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果决。 她看向贾诩,沉声道:“军师,既然如此,埋伏之事,便由你全权布置!” 贾诩起身,躬身一揖。 “小姐放心!” 是夜,月黑风高。 三更时分,万籁俱寂。 长安城的西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中,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隙。 随即,五千名披甲、口中衔枚的骑士,悄然涌出。 为首一将,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棉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手持一杆方天画戟,坐下赤兔马。 正是人中吕布! 在他身侧,张辽手持长刀,神情肃穆。 五千骑兵,绕过城外的壕沟,朝着西凉军的大营疾速扑去! 距离大营还有一里地时,吕布猛地举起方天画戟。 “冲!” 一声低喝,如同炸雷。 “呜——” 五千并州狼骑同时从口中吐出木枚,发出阵阵狼嚎! 赤兔马快如闪电,吕布一马当先,手中的方天画戟划出一道弧线,直接将营寨的木制大门劈得粉碎! “杀!!” 喊杀声冲天而起,五千骑兵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营寨,凶猛地杀了进去! 然而,预想中的激烈抵抗并未出现。 营帐被轻易地撕开,里面却空无一人! 一排排的营帐,安静得如斯。 只有几名负责巡逻的哨兵,随即就被淹没在铁蹄之下。 顺利得让人心慌! 吕布身旁的张辽,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勒住马缰,环顾四周那些被轻易冲垮的营帐和空无一人的校场。 他猛地回头,对着吕布声嘶力竭地大喊:“将军!不好!我们中计了!快撤!” 吕布也反应过来,这空荡荡的大营,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他毫不犹豫,猛地一拉缰绳,厉声喝道:“全军回撤!快!” 可是,为时已晚。 “咚!咚!咚!咚!” 四面八方,沉闷而雄浑的战鼓声轰然响起! 原本漆黑一片的营地四周,刹那间火把通明,亮如白昼! 无数的西凉军士卒,手持明晃晃的刀枪,从藏身的沟壑与营帐后方涌出,将他们五千骑兵死死地包围在中央! “哈哈哈!吕奉先,你这三姓家奴,我们等你多时了!” 郭汜、李傕等人,从不同的方向杀出,脸上带着狰狞而戏谑的笑容。 吕布心中一沉,但脸上毫无惧色。他横戟立马,环顾四周,眼中是冲天的战意。 “一群土鸡瓦狗,也敢围困你家爷爷!” 就在这时,从西凉军的阵后,缓缓走出两员大将。 左边一人,身长八尺,膀阔腰圆,手持一张宝雕大弓,眼神却锐利如鹰,身上散发着久经沙场的沉稳与煞气。 右边一人,更是骇人! 他身形魁梧如山,虎背熊腰,手中提着一把比寻常刀剑大了数倍的巨刃,一双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死死地盯着吕布,那眼神,仿佛是饿虎看到了最美味的猎物! 山岗之上,沈潇看着被团团围住的吕布,对身旁的贾诩说道:“文和先生,真是妙算啊。” 贾诩抚须微笑:“沈先生不是也算到了吗,只是不知,那两员虎将是……” 沈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哦,那是主公麾下许禇,黄忠,我特地请来给吕布上一课的。” 他看向远处的吕布,关羽、张飞不在,吕奉先你就真以为天下无敌了? 我让你知道知道,这个世界很大,能打的人……很多,好好磨一磨你的傲气! 第123章 双排吕布 五千并州狼骑,被数倍于己的西凉军士卒,用长枪与盾牌,死死地围在空旷的营地中央。 郭汜、李傕等人的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一声声“三姓家奴”的叫骂。 然而,西凉军并未一拥而上。 吕布胸中的怒火燃烧,他环顾四周。 “一群土鸡瓦狗,也敢围困你家爷爷!” 就在这时,西凉军的阵列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两匹战马,不疾不徐地从中走出。 左边马上,是身形挺拔如松的中年将领。他手持一把凤嘴刀,面容古拙,一双眼睛虽然布满风霜,却锐利沉稳如同苍鹰。 右边马上,则是一个身形魁梧如铁塔的壮汉。他虎背熊腰,手中提着一把不成比例的巨刃。他瞪着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吕布。 吕布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名中年将领,气势内敛,却渊渟岳峙,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而那名壮汉,则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这两人,绝非郭汜、李傕之流可比! 西凉军中,何时有了这等人物? 不等吕布细想,那名中年将领已催马向前,凤嘴刀遥遥一指,声音苍劲有力:“吕将军,可敢与我一战?” 吕布大笑。 “报上名来!我吕奉先戟下,不斩无名之鬼!” “玄德公麾下,黄忠,黄汉升!” 玄德公?刘备? 吕布心头一震。刘备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他来不及多想,黄忠已经催马杀到! “来得好!” 吕布一声暴喝,赤兔马如一道燃烧的血色流星,带动着他全身的怒火与杀意。 他双腿猛夹马腹,手中的方天画戟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黑色弧光,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劈黄忠面门! “铛——!” 一声巨响,在整个战场上空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火星在两柄兵器交击的瞬间,迸射出了火花。 一股巨大的力道,顺着画戟的杆身疯狂涌来,却在刚猛之中又带着如古藤缠绕般的韧劲,不仅卸去他大半的力道,更反震得他虎口崩裂,整条手臂一阵酥麻。 他心中骇浪滔天!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道!又是何等沉稳精纯的刀法! 仅仅一合,吕布心中的狂傲便被这一刀劈得粉碎。 眼前这个中年将领,是他除却那两个桃园怪物之外,生平仅见的绝世劲敌,武力还隐隐在那两人之上! 而对面,黄忠心中同样掀起巨浪。他这一刀,凝聚毕生功力,自信天下间能正面硬接的人屈指可数,却不料吕布非但接下,戟上传来的霸道力量甚至让他气血一阵翻腾! “再来!”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无需多言,两名当世神将的战意被瞬间点燃到了极致! 一时间,战场中央化作了一片死亡的旋涡。 刀光如泼洒的月华,绵密不绝;戟影如狂舞的黑龙,吞天噬地。 周围原本还在疯狂叫骂的西凉军士卒,和心中惶恐不安的并州狼骑,不知不觉间都停下了动作。 五十个回合,在令人窒息的快节奏攻防中转瞬即逝! “锵!” 又一次激烈的碰撞后,两匹战马交错而过。 吕布勒住躁动不安的赤兔,胸膛剧烈起伏,额角已满是细密的汗珠,握戟的手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对面那个气定神闲的将领,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个家伙的武艺,竟真的……不下于我! 黄忠横刀立马,抚了抚被劲风吹乱的胡须,眼眸中,闪烁着棋逢对手的炽热与兴奋,朗声大笑:“吕将军神勇,名不虚传!痛快!再来!” “杀!” 无需多言,两人再次化作两道流光,悍然冲撞在一起! 一百回合!依旧是平分秋色的局面! 一百五十回合!吕布越打越是心惊,他引以为傲的戟法,在对方毫无破绽、圆融无缺的刀法面前,竟占不到丝毫便宜。 而黄忠的体力,更如深渊大海般无穷无尽,丝毫不见衰竭之相! 就在这时,黄忠一声长啸,凤嘴刀刀势一变,陡然间变得霸道无匹,一记重劈猛地荡开吕布的方天画戟,借着这股反震之力,他竟顺势拨转马头,退回本阵之中。 “吕将军稍歇,让我这兄弟来会会你!” 什么?! 吕布一愣,只见那铁塔般的壮汉,早已按捺不住,狂笑着催马而出。 “吕布!吃俺一刀!” 那壮汉根本不讲任何招式,胯下战马疾冲,手中那把巨大的铁刃,携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当头就对着吕布的脑袋,简单粗暴地劈了下来! 这一刀,不求精妙,只求力量! 吕布不敢怠慢,横起方天画戟去架。 “哐——!”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撞击都更加沉闷、更加恐怖的巨响传来! 吕布只觉得仿佛被一柄攻城巨锤正面砸中,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胯下的赤兔马都发出一声悲鸣,竟被这股巨力砸得后退半步! 吕布心中翻江倒海,他惊骇地看着眼前这个壮汉。 这是什么怪物?! “哈哈哈!痛快!再来!” 那壮汉正是许褚,他一击得手,更是兴奋,手中巨刃舞得像风,根本不给吕布任何喘息的机会,一刀接着一刀,狂风暴雨般地砸了过来! 吕布彻底被打懵了。 黄忠的武艺,是技巧的巅峰,是“术”的极致。 而眼前这个叫许褚的家伙,则是纯粹的“力”的化身! 他所有的精妙戟法,所有的招式变化,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变得毫无意义!你变招再快,他一刀砸过来,你就必须硬接! 吕布被逼得只能和许褚硬碰硬,一招一式地对砸! “铛!”“哐!”“轰!” 每一次撞击,都让吕布的气血一阵翻腾。 他空有一身冠绝天下的武艺,却被这种最原始、最野蛮的打法,逼得狼狈不堪! 这是何等的憋屈! 山岗之上。 “唉,熬夜看直播,真是伤身体啊。”他嘴里嘟囔着,心里却乐开花。 “让你认为天下无敌,让你傲!黄忠跟你玩技术,虎痴跟你拼力量,这叫什么?这叫精准打击,专治你的傲气!”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看你吕奉先还怎么傲得起来!” 不知不觉间,东方天际,已泛起一抹鱼肚白。 天,亮了。 场中,吕布和许褚已经酣战了超过一百回合。 “呼……呼……” 许褚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甲,握着巨刃的手臂,青筋虬结,显然也已到了极限。 而吕布,虽然看似比许褚要从容一些,但一夜连战两员虎将,他的体力也消耗巨大,握着方天画戟的手,同样在微微颤抖。 第124章 清醒的疯子 长安城,司徒府。 府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光亮,将殿中一张张惨无人色的脸,照得愈发惨白。 王允坐在主位上,杨彪、黄琬等一众士族公卿大臣,个个坐立不安。 “报——!” 一名家仆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声音尖利刺耳,带着哭腔。 “司徒公!诸位大人!不好了!” “讲!”王允猛地站起,厉声喝道。 “吕……吕将军,他……他没有守城,他带着五千骑兵,出城夜袭去了!” “什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糊涂!简直是糊涂啊!”太仆黄琬跌坐回席位上,面如死灰,“城外是十七万大军啊!他区区五千人,如何夜袭?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这武夫!匹夫之勇!不堪大用!” “完了……全完了……” 王允的身体晃了晃,眼前发黑。这不听号令的莽夫,将他们所有人都拖进了深渊! 他怒吼道:“再探!给我再去探!” 前一个家仆话音刚落不久,又一名斥候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 “司徒公……”斥候的声音嘶哑而绝望,“将……将军他……中计了!” “西凉军早有防备,营中是空的!将军被数倍的敌军团团围住,正在……正在城外死战!” “轰!” 这个消息,彻底压垮殿中所有人的神经。 大殿中央,杨彪的脸色铁青,他环顾四周,看着一张张扭曲的脸,听着绝望的哀嚎。 “诸位!”他猛地一拍桌案,声音盖过所有的嘈杂,“哭有何用?如今吕布被围,长安城已无猛将守城!西凉军随时可能攻城,我等难道要在此坐以待毙吗?” 众人被他一喝,稍稍安静,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杨彪眼中闪过决绝:“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奉天子,弃城!” “逃?” 对啊,逃!留在这里是死路一条,逃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杨公所言极是!此地不可久留!” “对!立刻收拾行装,护送陛下离开!” “只要天子在,我等就有东山再起之日!” 一时间,殿内群情激奋,之前还满是绝望的公卿们,纷纷附和。 “都给我住口!”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让所有人浑身一颤。 王允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杨彪。 “逃?杨太尉,你好大的胆子!我等身为汉臣,食汉禄,守汉土!值此危难之际,不思报国,却只想着夹尾而逃?!” “长安是国都!天子是君父!弃都而逃,与叛国何异?!你们的忠义之心,都被狗吃了吗?!” 杨彪迎着王允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冷笑一声:“司徒公,到了这个时候,就别拿大义来压人了。若城破,你我皆为刀下之鬼,还谈什么忠义?你王允想做大汉的忠臣,死守殉国,我等不拦着你!但我等身后,还有整个家族,上百口人的性命!我等不能陪你一起疯!” “说得对!我们不能陪你死!” “王允,你想当你的大权独揽的司徒公,我们还想活命呢!” 墙倒众人推。这一刻,再没有人顾及王允的颜面。。 王允看着这一张张激动、自私、急切的脸,他们前一刻还在吹捧自己是“社稷之臣”,这一刻,却恨不得立刻与自己划清界限。 权力…… 他为了这个东西,算计董卓,利用吕布,排挤同僚,将整个长安的命运,都绑在自己一个人的战车上。 他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可到头来,当危机真正降临时,这权力,却脆弱得像一张纸,一戳就破。。 突然,一个名字,从他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沈潇! 他想起有人跟他提过,那个叫沈潇的年轻人,是如何劝说刘备,如何收拢人心,如何利用工匠改进生产力,如何把士族的权力收拢。 他当初对此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 而自己呢? 还在用“士族”的颜面,“朝廷”的规矩,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去束缚一头猛虎,去对抗一群饿狼。 何其可笑! 在已经拥有过大权的情况下,在所有人都要离他而去的情况下,他清醒了。 他终于知道,沈潇走的路是对的。 打破规则,重塑秩序,用利益捆绑人心,用实力碾压一切……那才是真正的王道!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哈哈……哈哈哈哈……” 王允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凉、自嘲与无尽的悔恨。 他不再争辩,也不再怒吼,只是笑着,摇着头,转身,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向殿外走去。 那背影,在灯火的拉扯下,显得无比萧索,无比孤寂。 一个清醒的疯子,正走向他为自己亲手挖掘的坟墓。 …… 王允的离去,让大殿内的气氛有了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就被更加热切的讨论所取代。 杨彪当仁不让地成为主心骨。 “诸位,事不宜迟,我们必须尽快定下章程!首先,该往何处去?” 一名官员立刻提议:“当去河东,投奔玄德公!玄德公乃汉室宗亲,乃我等最佳的去处!” 此言一出,立刻遭到了另一名官员的激烈反对。 “万万不可!”那官员压低声音,“你们难道没听说吗?那刘备麾下,有个叫沈潇的妖人!此人蛊惑刘备,推行什么新政,专门打压我等士族!凡是投奔他的士族,田产被收,部曲被夺,还要和那些泥腿子一起纳税!我有个远亲,就因为说了几句怪话,就被抓去修路了!去他那里,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这番话,正是沈潇让李儒派人早已在长安士族圈子里散布的谣言。 果然,话音一落,殿中一片哗然。 “竟有此事?” “这刘备,名为汉臣,实为汉贼啊!” “看来汉室宗呈的身份也是假的!他就是想夺我等的家产!” 士族的命根子,就是土地和特权。一听说要去刘备那里“被打土豪”,所有人立刻打起了退堂鼓。 “那……那去冀州投奔袁本初如何?” “路途遥远,中间还隔着刘备的地盘,如何过得去?” 一番激烈的讨论后,众人的目光,最终落在兖州的方向。 杨彪一锤定音:“就去兖州,投奔曹操!曹孟德虽出身不如袁氏,但也是讨董之一,如今雄踞兖州,兵强马壮。最重要的是,他敬重名士,我等前去,必受礼遇!”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此计甚妥。 计议已定,杨彪便带着几位重臣,连夜入宫,去“劝说”天子刘协。 幽暗的宫殿里,年幼的刘协穿着睡袍,小脸上满是惊恐和不安。 当听完杨彪等人“为保全汉室血脉,请陛下移驾”的泣血陈词后,他用稚嫩的声音,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杨太尉,为何……为何不去河东寻皇叔刘备?他……他是朕的亲叔叔啊。” 杨彪心中一凛,脸上却挤出更加悲痛和忠诚的表情,他跪伏于地,声音沉痛。 “陛下啊!您万万不可有此念头啊!” 刘协不解:“为何?” “陛下有所不知,”杨彪声泪俱下地开始了他的表演,“那刘备,虽名为汉室宗亲,却素无仁德之心!他治下的百姓,苦不堪言,怨声载道!” 他口中的“百姓”,自然是指那些被剥夺了特权的士族,但在刘协听来,却以为是真正的黎民。 杨彪见天子面露疑惑,又抛出了更恶毒的诛心之言。 “陛下,请恕老臣直言。正因为他是汉室宗亲,才更要防他啊!若是异姓之人夺权,乃是篡逆,天下共击之!” “可若是同宗之人夺了您的位置,他大可以说,这江山本就是他们刘家的,他不过是‘代为执掌’!届时,您将置身于何地?这……这才是最凶险的啊!” 第125章 天子逃跑 幽暗的宫殿中,年幼的刘协看着跪伏于地的杨彪。 “亲叔叔……才是最可怕的敌人……” 这句话,扎进了刘协的心里。 “朕……朕准了。” 刘协的声音,细弱如蚊声。 “陛下圣明!” 杨彪眼中闪过得意,他叩首谢恩,随即霍然起身,悲痛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环顾四周,沉声道:“诸位,事不宜迟!陛下已经恩准!速速回去召集守城的家丁部曲,收拾金银细软,一个时辰后,在东门集合!” “喏!” 一众公卿大臣如蒙大赦,纷纷转身,小跑着冲出大殿。 整个长安的士族阶层,前一刻还在司徒府高谈阔论,痛斥吕布匹夫误国的公卿们,此刻正疯了一样地指挥着家仆,将一箱箱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玩字画往马车上搬。 他们口中喊着“快点!快点!”,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乱军夺了家产。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士族子弟,此刻也顾不上风度,亲自动手,将成捆的竹简和传家的宝物塞进车里。 整个长安城,处处都是车马的喧嚣声,下人的呼喊声,还有财物碰撞的叮当声。 不到一个时辰,两万名守城的“士族私兵”便在东门集结完毕。 杨彪、黄琬等人,簇拥着一辆被包裹得严实的马车,正是天子刘协的座驾。 “开城门!”杨彪厉声喝道。 守城的校尉面露难色:“杨太尉,没有司徒公的将令,私开城门,乃是死罪!” 杨彪冷笑,从怀中掏出一卷黄绸,高高举起:“此乃天子圣旨!吕布作战不力,深陷重围,长安危在旦夕!” “我等奉天子移驾,尔等需死守城池,为陛下争取时间,以待援军!若有违误,满门抄斩!” 那校尉看着圣旨上的玉玺大印,又看了看杨彪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和明晃晃的刀剑,不敢多言,下令:“开……开城门!” 沉重的东门缓缓打开,杨彪、黄琬等人,护送着天子,带着长安城中权贵和财富,仓皇地涌出城门,头也不回地向着兖州的方向,亡命奔逃。 在他们身后,东门又缓缓关闭。 城墙上的并州守军和徐荣的兵马面面相觑,他们被抛弃了。 …… 战场之上,晨曦的光,照亮了吕布那张写满疲惫与煞气的脸。 五千并州狼骑,被十数万西凉军围困在中央,用最后的凶性与敌人对峙。 就在这时,西凉军的阵列中,分开一条道路。 贾诩、黄忠、黄舞蝶等人,簇拥着一个身穿寻常儒衫的年轻人,缓缓走出。 那年轻人,正是沈潇。 他看起来有些紧张,脸色微微发白,但脚步却很稳。 “子明哥哥,太危险了!”黄舞蝶手按剑柄,一脸担忧。 贾诩也抚着胡须,低声道:“沈先生,吕布此刻乃是困兽,凶性未消,不可轻易靠近。” 沈潇看着远处那个孤高的身影,朗声喊道:“将军吕奉先,可否借一步说话?” 吕布赤红的双眼,死死地盯住了沈潇。 沈潇见吕布没有回应,又一次高声喊道:“沈潇久闻将军威名!自并州起,将军便为大汉北疆屏障,痛击匈奴,扬我汉威!” “此等功绩,天下谁人不知?在我沈潇眼中,将军乃当世之英雄!英雄,又岂会对我一介手无寸铁之辈不利?”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尤其是那句“当世之英雄”,说在了吕布的心坎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死寂的长安城。 他为了那群所谓的公卿,为了一个女人的安危,在此浴血奋战。 可那些人呢? 那些满口“社稷之臣”“国之柱石”的家伙,此刻又在何方? 相较之下,眼前这个敌人,这个刘备的谋士,却在万军阵前,称他为“英雄”。 何其讽刺! “哈哈哈!”吕布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自嘲,“好一个当世英雄!好一个沈子明!” 他猛地一拨马头,对着身后的张辽等人喝道:“在此等我!” 说罢,他竟真的独自一人,催动赤兔,朝着沈潇的方向走去。 “将军!”张辽大惊失色。 “先生!”黄忠、黄舞蝶等人也瞬间紧张起来,齐齐护在沈潇身前。 吕布翻身下马,将方天画戟插在地上,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他看着一脸戒备的黄忠等人,又看了看沈潇,声音沙哑地说道:“我吕奉先,虽非良善之辈,却也说话算话!既然沈先生信我,我便不会动你分毫!” 沈潇对着黄忠等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紧张。 他心里其实慌得一批,双腿都在打颤。 ‘卧槽!这压迫感也太强了!这要是翻脸,一戟下来我人就没了!淡定!淡定!你可是看过剧本的男人!’ 他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对着吕布拱了拱手:“将军气概,果然不凡。此地人多嘴杂,不如寻一处清静之地,你我二人,单独一叙?” 贾诩的眼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没有再劝。 很快,一处被吕布骑兵冲垮的空营帐,被清理了出来。 沈潇与吕布,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没有案几,没有坐席,两人就这么站着。 “说吧,”吕布率先开口,声音冰冷,“你费这么大劲,到底想说什么?” 沈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对着吕布,深深一揖。 “我这一拜,是代并州百姓,谢将军昔日守护边疆,痛击匈奴之功。” 吕布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戎马一生,听过无数的吹捧与谩骂,却从未有人,像沈潇这样,郑重其事地提起他早已遗忘在身后的功绩。 沈潇直起身,目光诚恳地看着他:“在我看来,将军前半生,无愧于‘忠勇’二字。你忠于的是大汉,勇于的是外敌。” 吕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不语。 沈潇见状,话锋一转:“只是,不知将军有没有想过,你如今,又是为谁而战?” “是为了那个用一个弱女子性命来威胁你的司徒王允?” “还是为了那群在你浴血奋战之时,却在府中饮酒作乐,甚至此刻已经弃城而逃的公卿大臣?” 吕布的瞳孔收缩! “你说什么?!” “将军何不回头看看长安城头?” 沈潇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怜悯,“就在两个时辰前,杨彪、黄琬等人,已经护送天子,带着城上守城的所有士族的私兵,弃城东逃,往兖州去了。他们临走前,还下了圣旨,命城中士兵为您断后。” “他们……逃了?”吕布喃喃自语。 他拼死厮杀了一夜! 他以为自己是在守护长安,守护天子,守护大汉最后的颜面! 可到头来,他守护的,只是一个空壳!一群早已将他当成弃子的懦夫! “噗——” 一口鲜血,从吕布口中狂喷而出。 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晃了晃一下,险些栽倒。 那不是伤,是怒!是恨!是憋屈到极致的感受! “将军!”沈潇上前一步,想要去扶,却又缩了回来。 吕布摆了摆手,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 他看着沈潇:“你……你告诉我这些,究竟想干什么?” 第126章 王允跳城楼 “我想问将军几个问题。”沈潇看着他,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将军出身底层,想必也见过百姓之苦吧?易子而食,流离失所,卖儿卖女,这些,将军都见过吧?” 吕布想起了自己年幼时的并州,那片被战火和贫瘠反复蹂躏的土地。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将军在朝中日久,想必也看清了那些士族公卿的嘴脸了吧?他们满口仁义道德,心里想的却全是自家的田产和权位。” “为了这些,他们可以视万民如草芥,可以视忠臣如敝履,也可以……视将军你为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 吕布的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沈潇继续说道:“那么,我再问将军。就算今日没有西凉军,就算你吕布真的帮王允坐稳了朝堂,这天下,会变好吗?那些百姓,能吃饱穿暖吗?那些被欺压的人,能有出头之日吗?” “换一个皇帝,换一个权臣,只要这吃人的规矩不变,这天下,就还是那个吃人的天下!” “这……就是将军你,想要守护的大汉吗?” 一句句说进吕布的心里。 是啊……就算他赢了,又能如何? 这腐朽的朝廷,这吃人的世道,会因为他吕布,有半分改变吗? 不会。 良久,吕布颓然地摇摇头。 沈潇眼中精光一闪,他知道,火候到了。 “而我的主公,玄德公,正在做的,就是要改变这吃人的规矩!” “他推行新政,清丈田亩,将土地从士族手中拿回来,分给真正的耕者!他建立官学,让寒门子弟甚至普通百姓的孩子,都有读书识字的机会!他改革军制,让每一个士卒,都能凭借战功获得晋升,而不是看出身!” “我主公要做的,不是修补这个早已腐朽的大汉,而是要打碎它,重铸一个全新的、人人都有饭吃、人人都有希望的强汉!” 沈潇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吕布,伸出手。 “将军,你我皆是出身底层之人,都见过这世间最大的恶。如今,有一个机会,一个能彻底改变这一切的机会,就在眼前。” “你,可愿与我等同行,为天下万民而战,而不是为那群早已抛弃你的腐儒?” 营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吕布怔怔地看着沈潇伸出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 为天下万民而战…… 这几个字,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响。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他打仗,是为了功名,为了金钱,为了美人,为了所谓的大汉,为了那可笑的尊严。 可为天下万民? 他犹豫了。 那是一条他从未走过的路,一条看起来无比艰难,却又充满致命诱惑的路。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干涩无比,“我……需要考虑考虑。” “好!”沈潇毫不犹豫地收回手,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们等将军的答复!” 说完,他转身便向帐外走去。 当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营帐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沈潇对着贾诩和黄忠点了点头,然后朗声下令:“传我军令!所有将士,让开道路,恭送将军回城!” 西凉军的阵列中,响起一阵不可思议的骚动。 但军令如山,他们还是缓缓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通往长安城的道路。 吕布深深地看了沈潇一眼。 他没有再说什么,翻身上马,带着劫后余生的五千并州狼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缓缓向长安城走去。 通往长安的官道上,五千并州狼骑的马蹄声,沉重而压抑。 就在这时,前方的长安城头,出现了一个孤独的身影。 那人身穿司徒公服,衣袂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即便是隔着这么远,吕布也能感受到那股绝望。 王允站在城楼之上,神情木然。 他先是看了看城外,黑压压一片、军容鼎盛的西凉大营。他恍惚看到了被簇拥在中央的沈潇,看到了气定神闲的贾诩。 他又看向缓缓归来的吕布。那匹赤兔马,那杆方天画戟,依旧是那么的不可一世。可马上的人,却像一头被抽掉了脊梁的猛虎,只剩下疲惫与萧索。 最后,他的目光,转向空无一人的东方。 杨彪、黄琬……那些昨日还与他同殿议事,口口声声“社稷为重”的公卿们,就是从那个方向,带着天子,带着他们的家族和财富,仓皇逃离这座他们发誓要守护的城池。 他,也被抛弃了。 权力,忠义,大汉,士族的颜面……他为之奋斗、为之不择手段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想起了沈潇。 那个被他嗤之以鼻的年轻人,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告诉了他一个冰冷的现实:在这乱世,所谓的规矩和道义,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文不值。 原来,自己才是那个最可笑的疯子。 王允笑了,笑得很难看。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最后望了一眼这片他深爱又深恨的土地。 随即,他张开双臂,像一只失去了翅膀的鸟,从高高的城墙上,纵身跃下。 “砰。” 一声闷响。 吕布的马蹄,停在王允摔得血肉模糊的尸体旁。 他低下头,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用一个女人的性命逼迫自己卖命的司徒公。 良久,他发出一声复杂的叹息。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说完,他再也不看那具尸体一眼,催马入城。 街道上空无一人,两侧的府邸大门敞开,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连一粒米,一块布都未曾留下。那些士族公卿在逃离之前,竟将这座千年古都刮地三尺,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一切。 中军大帐内,高顺、侯成、宋宪、魏续、郝萌、曹性、成廉和徐荣迎了上来。 “将军!” “还剩多少人?”吕布的声音沙哑得像一块被砂纸磨过的破布。 张辽的脸上闪过一丝悲怆:“回将军,城中我并州军,尚有一万人。徐荣将军麾下,尚有一万兵马。加上你带回的五千人。” 两万五千人。 守着一座被搜刮一空的巨大城池,面对着城外十七万如狼似虎的西凉大军。 怎么守? 拿什么守? 吕布的脑海中,浮现出王允那张病态而得意的脸,浮现出杨彪等人虚伪而急切的嘴脸。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 “大部分士族……果然是这天下的毒瘤!” …… 第127章 给郭汜,李傕不一样的军队 与此同时,刘备大营。 中军大帐内,气氛有些奇特。 刘备高坐主位,脸上挂着他标志性的、如沐春风的笑容。 大帐下方,站着两拨人。 一拨,是以贾诩为首的西凉诸将。郭汜和李傕二人,眼神闪烁,透着一股桀骜与不安。樊稠、张济、段煨、董越等人则相对沉稳。而站在张济身旁的年轻人张绣,目光炯炯,带着几分审视。 另一拨,则是蔡邕和他的女儿蔡琰。蔡邕神情复杂,既有脱离险境的庆幸,又有对前途未卜的担忧。 而蔡琰,则垂着螓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偶尔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瞥向那个站在刘备下首,正眉飞色舞介绍众人的年轻人。 “主公,这位便是毒……咳,是深谋远虑,算无遗策的贾诩贾文和先生!”沈潇干咳一声,差点把心里话说出来。 贾诩眼角抽了抽,对着刘备躬身一揖:“草民贾诩,见过玄德公。” “文和先生快快请起!”刘备连忙起身,亲自上前扶起贾诩,“先生之名,备如雷贯耳!今能得先生相助,实乃备之大幸,亦是汉室之幸!” 这番姿态,给足了贾诩面子,让他心中微微一暖。 沈潇继续介绍:“这位是樊稠将军,这位是张济将军,这位是张绣将军……” 他每介绍一人,刘备都会上前亲切地问候几句,言辞恳切,没有半分矫揉造作。这让原本心中忐忑的西凉诸将,渐渐放松下来。 ‘妈耶,这帮家伙可都是未来的军阀头子,尤其是郭汜、李傕这两个定时炸弹,必须得先拆了。’沈潇心里嘀咕着,脸上却笑嘻嘻地将董白推了出来。 “主公,这位是董白小姐,此次能兵不血刃拿下西凉军,全赖小姐深明大义,从中斡旋。” 董白对着刘备盈盈一拜:“小女子董白,见过玄德公。” 刘备看着眼前这个容貌秀丽,气质不凡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温和地说道:“董小姐不必多礼。昔日董太师之过,与小姐无干。今后,你便安心在此住下,我刘备必保你周全。” 最后,沈潇走到了蔡邕父女面前,神情立刻变得恭敬无比,执弟子礼道:“主公,这位是当世大儒,蔡邕蔡伯喈先生,这位是蔡琰,蔡文姬小姐。” “伯喈先生!”刘备闻言,神情肃然,快步上前,对着蔡邕深深一揖,“备一介武夫,幸闻先生大名!不想今日能得见先生天颜!” 蔡邕连忙还礼:“玄德公言重了,老朽不过一戴罪之人,何敢当此大礼。” 一番寒暄过后,刘备下令设宴,为众人接风洗尘。 宴席散后,沈潇将刘备单独拉到了一旁。 “主公,”沈潇的脸色严肃起来,“西凉军虽降,但其中隐患极大,必须立刻整顿。” 刘备点了点头:“子明有何良策?” 沈潇压低了声音:“郭汜、李傕二人,狼子野心,绝不会真心归附。若将他们与其余诸将混编,恐生祸端。” “那依子明之见?” 沈潇的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 “我有一计。主公可以整顿西凉军纪为由,在全军之中进行一次筛选。” “筛选?” “对!”沈潇搓了搓手,嘿嘿一笑,“咱们把那些平日里就喜欢烧杀抢掠、作恶多端、军纪最差的兵痞刺头,全都挑出来!” 刘备一愣,皱眉道:“挑出这些人……然后呢?” 沈潇的笑容越发灿烂:“然后把这些人,凑够六万人,全都划归到郭汜和李傕的麾下!” 刘备瞬间明白了沈潇的意思,他看着沈潇,眼神有些复杂,既有赞许,又有些哭笑不得。这法子,也太损了。 第二天,刘备宣布,为重塑西凉军军威,所有兵马需分批进行整顿操练。 郭汜和李傕二人,被第一个点了名。他们手下的兵马被带走,说是要进行“思想教育”和“纪律整风”,两人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极为不满。 他们以为这是刘备要夺他们的兵权,当场就想发作,却被贾诩一个眼神给按了下去。 三天后,当六万大军被重新交还到他们手上时,两人彻底傻眼了。 眼前的士卒,一个个膀大腰圆,匪气十足,眼神里透着凶光,一看就是能征善战的悍卒。虽然站没站相,队形散乱,但那股子杀气,却是做不得假的。 “这……玄德公这是?”郭汜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旁的李傕,却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懂了!玄德公这是怕我们兄弟心里有疙瘩,特地把军中最能打的都还给了我们啊!” “你看这帮家伙,一看就是见过血的,比之前那些中看不中用的货色强多了!” 郭汜仔细一看,也觉得是这个道理。至于纪律不好?那算个屁!他们带兵,何曾在乎过什么纪律!能打,能抢,就够了! “玄德公……真是仁义啊!”郭汜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看来他是真没把咱们当外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得意。他们觉得,刘备这个所谓的“汉室宗亲”,还是可以。 殊不知,远处的山坡上,沈潇正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安逸吧,后面还有让你们更安逸的,只要你们不怕背骂名。” 长安城外,刘备的中军大帐。 刘备端坐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目光在帐下三人身上缓缓扫过。 他的左手边,是沈潇与郭嘉,他的右手边,只坐着一人,贾诩。 这位新投的西凉谋主,身姿笔挺,面容沉静,既无郭汜、李傕的桀骜,也无寻常文士的拘谨,一双深邃的眼眸古井无波,让人看不透深浅。 “诸位,”刘备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杨彪等人裹挟天子东逃,长安已成空城。吕布困守其中,西凉大军新附,人心未稳。接下来,我军该当如何,还请三位先生教我。” 郭嘉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懒洋洋地笑道:“主公,嘉昨日饮酒过量,脑中还是一团浆糊。这等大事,还是听听子明和……文和先生的高见吧。” 他巧妙地将皮球踢了出去,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瞟向贾诩。 沈潇心里跟明镜似的,郭嘉这货,心思坏得很,这是要让主公看看贾诩的能力。 也好,老贾这种猛人,不让他露两手,他自己心里都不踏实。 沈潇对着刘备一拱手:“主公,在商议具体对策之前,我等需先定下一个大方向。那就是,关于天子,关于这座空城,我等的态度。” 第128章 不能要天子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结论:“这天子,咱们不能要!” 刘备眉头一皱,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郭嘉,也倏地睁开了眼,精光一闪而逝。 唯有贾诩,依旧面沉如水,仿佛早就料到沈潇会这么说。 “子明,此话何解?”刘备不解地问,“天子在手,便可号令天下,此乃大义名分啊!” “主公,那是对曹操、袁绍之流而言。”沈潇摇了摇头,“我等要走的,不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老路。您是汉室宗亲,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大义!” “若将天子迎回,您是君,他也是君,一山岂能容二虎?届时,您发号施令,究竟是听您的,还是听天子的?这天下,又该听谁的?” “更何况,”沈潇压低了声音,“杨彪那群人带走的,不止是一个天子,更是一个巨大的烂摊子,一个早已被蛀空了的朝廷。” “我等若是接手,便要负责供养那群只会夸夸其谈、对社稷毫无用处的公卿士族,要替他们收拾烂摊子。咱们现在家底薄,可养不起这群大爷!” 刘备听得连连点头,他虽有仁德之心,却非迂腐之辈。沈潇所言,确实是金玉良言。 沈潇说完,便看向贾诩,微笑道:“文和先生,我只说了不要什么,至于该要什么,该怎么做,小子才疏学浅,实在想不周全。还请先生赐教。”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贾诩身上。 贾诩知道,这是他的投名状,也是他在刘备势力中立足的第一块基石。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刘备和沈潇分别一揖,沉声道:“沈先生所言,深得乱世存身之精要,诩,佩服。” 他没有直接说计策,而是先肯定了沈潇的战略前提,这个细节让沈潇心中暗赞,老狐狸就是老狐狸,滴水不漏。 贾诩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与他沉稳外表截然不同的锋锐毒辣。 “诚如沈先生所言,天子这个名头,于主公而言,是弊大于利,我等断不可取。但……天子虽然不能要,可他身上带着的东西,却不能不要!” “哦?”刘备来了兴趣,“文和先生请讲。” “杨彪等人仓皇出逃,必然带走了长安城中几乎所有的金银财宝、粮草辎重!” “这不光是朝廷的国库,更是那些士族百年积累的家底!这,才是我等最需要的东西!”贾诩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如今他们东逃兖州,路途遥远,人马累赘,必然走不快。我等只需做三件事。”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其一,立刻派遣一支精锐骑兵,星夜兼程,绕道直取虎牢关!虎牢关一守,杨彪等人的退路便被彻底切断,他们就成了我等的瓮中之鳖!” 郭嘉眼中异彩连连,抚掌赞道:“妙!虎牢关天险,一旦占据,进可攻,退可守。将他们堵在河南尹境内,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贾诩伸出第二根手指,眼中的寒意更甚。 “其二,不与他们正面决战,只需派出数支轻骑,如狼群般不断骚扰!今日断其粮道,明日袭其侧翼,后日再烧其辎重!不用多,每次只求小胜,斩首十余,掳掠几车财物便走。如此反复,日夜不休,足以让他们疲于奔命,心神崩溃!” “如此一来,他们带出来的金银财宝、粮草物资,就会源源不断地变成我军的战利品!而他们的士卒,会在无休止的骚扰和饥饿中,丧失斗志,最终溃散!” 嘶—— 刘备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招,太毒了!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在放血!用最小的代价,将敌人活活耗死、饿死,最后再将他们搜刮干净。 沈潇在一旁听得是热血沸沸。 ‘卧槽!不愧是毒士!这特么哪里是打仗,这简直就是pVE打金团啊!还是那种把boSS风筝到死,然后疯狂舔包的玩法!高端!太高端了!’ 贾诩仿佛没有看到刘备脸上的震惊,继续伸出第三根手指。 “其三,便是关于长安城内的吕布,以及郭汜、李傕二位将军。” 他看了一眼沈潇,微微一笑:“此事,诩相信沈先生心中早有定计。主公只需依计行事,则西凉军可用,吕布亦可为我等所用。” 三条计策,环环相扣,狠辣、精准、高效! 既解决了眼前的困局,又为主公未来的发展掠夺了物资,还顺带处理了内部的隐患。 郭嘉看向贾诩的眼神,由衷地赞叹道:“文和先生之谋,真乃万全之策!嘉,自愧不如!” 沈潇看出了刘备的犹豫,连忙上前一步,笑道:“主公,文和先生此计,看似狠辣,实则乃大仁大义之举!” “哦?” “主公请想,那些财物,本就是搜刮民脂民膏而来!我等取之,用于发展民生,兴办官学,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这难道不是仁义吗?” “至于杨彪等人,他们置天子于险地,置万民于不顾,只为一己私利,此等国贼,人人得而诛之!我等只是略施薄惩,已是天大的仁慈了!” 郭嘉也跟着帮腔:“主公,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如今乱世,若行妇人之仁,只会害人害己。文和先生此计,方是真正的王道!” 刘备长长地叹了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站起身,对着贾诩郑重一拜:“先生之才,胜过十万大军!备,受教了!” 贾诩连忙侧身避开:“主公言重了,此乃诩分内之事。” “好!”刘备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就依文和先生之计!” 他转向帐外,厉声喝道:“来人!传我将令!” 一名亲卫立刻冲入帐中,单膝跪地。 “命!黄忠,段煨两位将军,各领五千骑兵,即刻出发!绕道直取虎牢关,务必将其牢牢控制在手中!” “命周仓,董越率三千骑兵一万七千步兵,对杨彪乱军,进行无差别……咳,进行袭扰!” 刘备说到一半,差点把沈潇的现代词说出来,连忙改口。 “告诉他们,人可以少杀,但车仗、粮草、金银,一分一毫都不能放过!” “喏!”亲卫领命,飞奔而去。 命令下达,整个大营瞬间运转起来。 沈潇看着这一切,心中激动不已。 贾诩的首秀,堪称完美!毒士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一个专门负责堵门控场,一个负责持续输出打钱,这配合,简直天衣无缝! 而他自己,则要负责留下来,处理郭汜、李傕这两个定时炸弹,以及再见一见那个已经被现实毒打到怀疑人生的三国第一猛将。 第129章 请吕布赴宴 黄忠和陈到已经点齐兵马,直扑虎牢关。周仓与董越也领着所谓的“袭扰部队”,朝着杨彪一行人逃亡的方向追去。 刘备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贾诩那三条毒计,虽然他已经采纳,但心中那份属于汉室宗亲的“仁德”,仍在隐隐作痛。 可一想到沈潇那番“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歪理,他又觉得……好像挺有道理。 帐内,郭嘉眼角却闪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精光。贾诩则老神在在,垂目而立。 “主公,”沈潇看出了刘备的纠结,笑着上前一步,“如今外事已定,咱们也该处理一下内务了。” 刘备抬起头:“子明是说……郭汜、李傕之事?” “那两个憨憨先不用管,”沈潇摆了摆手,“让他们带着那六万‘精英’先乐呵几天,正好让他们去干些咱们不方便出面的脏活。我说的是长安城里的那位。” “吕布?”刘备眉头微蹙。 “正是。”沈潇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如今的吕将军,刚被王允上了一堂生动的政治课,又被咱们联手送上了一份物理大礼包,现在正处于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全面崩塌重塑的关键时期。 此时,正是咱们该给他送温暖,上最后一堂哲学课的时候了!” 郭嘉在一旁听得有趣,问道:“子明打算如何上这堂课?” 沈潇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自然是请客吃饭!没有什么事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火锅是何物?”刘备一脸好奇。 “呃……就是一种宴席。”沈潇干咳一声,连忙把话题拉回来,“主公,我建议,立刻派人往长安送去请柬,就说您久慕吕将军威名,特备薄宴,想与他当面一叙,共商国事。” 刘备沉吟道:“吕布刚刚败于我等之手,心高气傲,会来吗?” “他会的。”这次开口的,是贾诩。“如今的吕布,是丧家之犬,是惊弓之鸟。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主公您,究竟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这个宴,他非来不可。” 沈潇对着贾诩竖了个大拇指,心有灵犀地补充道:“文和先生说得对!为了让他来得更‘安心’一点,咱们的请柬上,除了吕布,还得再添两个人的名字。” “哦?何人?”刘-备来了兴趣。 沈潇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徐荣,以及……李儒。” 此言一出,郭嘉那双半眯的醉眼瞬间睁圆,闪过一丝骇人的亮光!他抚掌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妙啊!子明,你这家伙的心思,真是又黑又毒!我喜欢!” 刘备尚有些不解。 贾诩却已经明白沈潇的用意,他深深地看了沈潇一眼,那眼神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忌惮。 他缓缓开口,为刘备解惑:“主公,徐荣将军,乃是昔日西凉军中稳重宿将,在军中颇有威望。请他,是告诉吕布,他麾下的将校,也是我等内应。”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愈发低沉:“至于李儒……他曾是董卓的首席谋士,亦是董卓的女婿。” “将这两个名字并列在请柬上,就是一把插在吕布心口的刀,也是一面让他看清现实的镜子。” “这是在告诉他,他的一切行动,都无所遁形。” 刘备倒吸一口凉气。他终于明白了这封请柬背后隐藏的杀机。这哪里是请客吃饭,这分明是一场诛心之宴! “嘿嘿,对付奉先这种傲娇猛男,就得用这种直击灵魂的组合拳。” “沈潇心里得意地想着,先用黄忠、许褚的‘双排’把他打蒙,再用杨彪的背刺把他搞懵,现在,再用这张请柬,把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击穿!一套连招下来,神仙也得跪!” “好!”刘备最终下定了决心,他看着帐内这三个堪称当世顶尖的智囊,心中豪气顿生,“就依子明之计!命许褚将军随行护卫,摆宴!请客!” …… 长安城,弥漫着死寂的气息。 中军大帐内,吕布面沉如水地坐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心中的憋屈,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阴郁无比。 张辽、高顺、侯成等人分列两旁,一个个义愤填膺,却又无可奈何。 “将军,那刘备明显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此宴绝对不能去!”侯成急切地说道。 高顺也抱拳沉声道:“主公,如今我等尚有两万五千兵马,守着长安,尚可自保。若您孤身赴宴,万一有变,我等悔之晚矣!” 张辽没有说话,但紧皱的眉头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吕布没有理会众将的劝说,只是死死地盯着手中那份来自刘备军营的请柬。 请柬的措辞极为客气,称他为“奋武将军”,言辞间满是仰慕和尊重。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末尾的受邀名单上时,一股寒气,猛地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让他浑身冰冷。 吕布、徐荣、李儒。 三个名字,简简单单。 徐荣……李儒…… 他猛地想起了城外那个自称沈潇的年轻人,想起了他那看似真诚却又洞悉一切的眼神。 原来,从一开始,自己的一切,就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他手下有哪些人,这些人的过往是什么,与他吕布的关系如何,对方竟然一清二楚! 尤其是李儒!那个董卓最信任的智囊,原来一直就在他的军中! 这是何等恐怖的情报能力?这是何等嚣张的阳谋? 吕布的心,瞬间拔凉拔凉的。 他忽然觉得无比可笑。自己之前还在为杨彪的背叛而愤怒,为被天下士人抛弃而悲凉。 可现在看来,那些人与眼前这个刘备、这个沈潇比起来,简直就是一群玩泥巴的孩童! 如果不是沈潇在阵前点醒了自己,恐怕自己现在还在为那群当自己等人为弃子的人卖命。 就算侥幸守住长安城,下一步,恐怕就会被刘备这伙人玩得团团转,自己什么时候被卖了,可能还在沾沾自喜地帮人数钱! “果然……绝对不能和这群玩心眼儿的家伙作对……”吕布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特别是那个沈潇……太阴了……” 想通了这一层,吕布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将请柬揣入怀中。 “将军?”张辽担忧地看着他。 吕布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难明的笑容,似是自嘲,又似是解脱。 “文远,不必多言。这一趟,我非去不可。” “可是将军!” “此非鸿门宴。”吕布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个徐荣的身上,“他们若想杀我,在城外便可动手,何须多此一举?” 他迈开步子,朝着帐外走去,声音清晰地传来: “传令下去,让徐荣、李儒二位,随我一同赴宴。” 只有角落里的徐荣,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心中大定,“果然和李儒先生所说的一样。” 第130章 怪物们的茶话会 刘备的中军大帐内,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大帐正中,一口巨大的铜锅架在炭火上,锅中红白分明的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辛辣的香气与醇厚的骨汤味交织在一起,霸道地占据了每个人的鼻腔。 这便是沈潇口中的“火锅”,一种能迅速拉近(或激化)人际关系的神秘东方美食。 刘备坐主位,身后站着如铁塔般的许褚,目光如电,警惕地看着吕布。 他的左手边,坐着三个人。 为首的正是吕布。这位无双猛将此刻却正襟危坐,神情紧绷。 吕布身侧,是身材微胖,面容沉稳的徐荣。他倒是显得颇为镇定,只是偶尔看向锅中翻滚的羊肉片时,会下意识地咽口水。 而坐在末位的,则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文士,他身形瘦削。 他便是董卓昔日的智囊,李儒。他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打量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刘备的右手边,则是他的智囊团。 沈潇坐在首位,正兴致勃勃地用一双长箸,将一片刚烫熟的毛肚夹进自己的油碟里,嘴里还念念有词:“七上八下,成了!” 郭嘉则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歪靠在席上,手里拎着酒葫芦,时不时灌上一口。 贾诩坐在最末,与对面的李儒遥遥相对。两位三国顶级毒士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火花,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平静,仿佛在说:“哦,原来你也在这里。” “妈耶,这桌子可太刑了!”沈潇一边享受着麻辣的快感,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主位上坐着我方cEo刘备,身后站着顶级保镖许褚。右边是我这个开挂的,加一个摸鱼的神郭嘉,再加一个沉默的毒士贾诩。” “左边呢?是刚被社会毒打完的战神吕布,一个前朝降将徐荣,还有一个能止小儿夜啼的大魔头李儒。” “这哪里是鸿门宴,这分明是怪物们的茶话会啊!聊得好大家一起重塑强汉,聊不好……许将军今天估计得加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帐内的气氛在酒精和辣椒素的催化下,从一开始的剑拔弩张,变得有些微妙的缓和。 吕布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一些,他发现刘备确实没有半分加害他的意思,言谈举止间,满是发自内心的尊重和……同情? 这让吕布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就在这时,吃得满嘴流油的沈潇,用餐巾擦了擦嘴,施施然地站了起来。 他端起酒杯,整个大帐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连打瞌睡的郭嘉都悄悄睁开了一条眼缝。 “主公,”沈潇笑嘻嘻地对着刘备一拱手,“今日此等盛会,子明不才,想借花献佛,为您隆重介绍两位,早已心向主公,并为我等大业立下汗马功劳的幕后英雄!” 只见沈潇先是转向徐荣,朗声道:“这位,是徐荣将军。徐将军治军严谨,为人稳重,昔日在董太师麾下时,便对朝中乱象痛心疾首。” “此次长安之事,若非徐将军在城中暗中接应,我等也不能如此轻易地在长安城中布置妥当。” 徐荣连忙起身,对着刘备和沈潇一拜,沉声道:“荣不敢居功,不过是顺应天命罢了。玄德公仁德之名,天下皆知,荣早就心向往之。” 刘备立刻起身,扶起徐荣,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徐将军言重了!你能弃暗投明,乃是汉室之幸!今后,你我君臣一心,不必拘束!” 一番客套话说得滴水不漏,给足了徐荣面子。 紧接着,沈潇的目光,缓缓移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阴鸷文士。 “而这一位,”沈潇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想必主公也不陌生。他,便是李儒,李文优先生。” 那个董卓最信任的心腹,那个毒计百出的谋士,他竟然……早就投靠了刘备? 沈潇继续笑眯-眯地说道:“文优先生深明大义,早就看透了董太师倒行逆施,必不久长。故而一直潜伏在侧,等待明主。” “而此次,杨彪、王允那群所谓的公卿大臣,裹挟天子仓皇东逃,却唯独没有选择投奔身为皇叔的主公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重锤般敲在吕布的心上。 “这其中,便多亏了文优先生在暗中‘推波助澜’,将那些关于主公‘打压士族、强征赋税’的流言,恰到好处地送到了杨彪等人的耳中。” “这才让他们对我等心生畏惧,主动选择了远走兖州,替我们甩掉了天子和朝廷这个天大的包袱啊!” “若论首功,文优先生,当之无愧!”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郭嘉“噗”的一声,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看着沈潇,眼神里全是“你小子真他妈损”的赞叹。 贾诩那古井无波的脸上,嘴角也难以察觉地抽动了一下。他知道沈潇会用李儒,却没想到会用得如此……诛心! “咔嚓——” 一声脆响,吕布手中的青铜酒杯,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这一刻,所有的愤怒、不甘、屈辱、悲凉,全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刺骨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王允的背叛,什么杨彪的抛弃,在眼前这群人的算计面前,简直就像是孩童的把戏! 自己就像一个被关在透明笼子里的猛兽,一举一动,甚至每一个想法,都被人看得清清楚楚。自己手下有哪些人,哪些人可以被策反,自己的软肋在哪里,对方了如指掌。 他们甚至连自己下一步会怎么输,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而自己,还在为那些可笑的“忠义”和“尊严”而战,还在为一群早已把自己当成弃子的人卖命。 可笑! 当真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李儒缓缓站起身,对着刘备长揖及地,声音沙哑而平静:“儒,不过一戴罪之身,蒙沈先生不弃,才得以有机会为玄德公略尽绵薄之力。” “此皆沈先生运筹帷幄之功,儒,不敢贪天之功。” 刘备看着眼前这个曾毒杀先帝的男人,心中虽有芥蒂,但想起昨夜沈潇对他说的话,那份不适早已被枭雄的理智所取代。 “主公,我知道您仁德。可李儒是什么人?他是毒士,是酷吏,是对付士族门阀最锋利,也是最肮脏的一把刀!” “这种人,咱们自己不好当,但必须得有一把!他杀了刘辩,就等于断了所有退路,他不对您效忠,还能效忠谁去?用他去咬那些士族,岂不是正好?” 想到这里,刘备心中再无犹豫。 他快步上前,亲自将李儒扶起,神情恳切,言辞凿凿:“文优先生快快请起!往事如烟,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备只知,先生今日之举,乃是为天下苍生计,为汉室江山计!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刘备的谋主,但有所命,备无不从!”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姿态放得极低。 李儒那双阴鸷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波澜。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刘备一眼,随即再次拜服于地:“主公知遇之恩,儒,万死不辞!” 一场惊心动魄的认主大会,在刘备的影帝级表演下,完美。 吕布呆呆地坐在席上,看着眼前这君臣相得的一幕,手中的碎裂酒杯,不知何时已被他放回了案上。 第131章 吕布低头 辛辣的香气依旧盘旋不散,钻入每个人的鼻腔,吕布却呆呆地坐在席上,没有半分食欲。 什么叫诛心? 这就是诛心。 什么叫算无遗策? 这就是算无遗策。 愤怒?不甘? 这些情绪早已在李儒起身的那一刻,被一种更深层次的情感所取代——恐惧。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未知智慧的绝对恐惧。 他想起在城外阵前,笑意盈盈地称赞自己为“当世英雄”的年轻人。 原来,自己早已经掉进他们精心编织的网里。 他们连徐荣,甚至连董卓最信任的谋士李儒都能策反,那自己麾下,还有谁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噗通”一声。 在满帐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三国第一猛将,那个宁死不屈、傲视天下的吕布,直接单膝跪在刘备面前。 他低下头颅,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哀求。 “玄德公……布……服了。” 刘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得一愣,连忙起身想去搀扶,却被吕布接下来的话定在了原地。 “布半生戎马,先事丁公,后随董太师,反复无常,天下人皆可骂我三姓家奴,此乃布之过,布无话可说。”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与自嘲,“布知玄德公乃仁德长者,心中必有芥蒂,恐不容于我这等不忠不义之人。” 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郭嘉收起了脸上的醉意,眼神变得清明。贾诩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露出好奇。 这吕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吕布抬起头,目光没有看刘备,反而死死地盯住正一脸懵逼,手里还捏着一根没来得及涮的鸭肠的沈潇。 那眼神,复杂到极点,有绝望,有挣扎,最后,竟化为决绝。 “布……已是孑然一身,无可为报。唯有……唯有小女玲绮,年方十四,颇有几分勇力。布愿将其许配于子明先生,为奴为婢,皆无怨言!” “只求玄德公与子明先生,能看在……看在姻亲之面上,给布一条生路,给并州数万将士一条活路!布,愿为玄德公执鞭坠镫,万死不辞!” “轰!” 沈潇脑子巨响,整个人都石化了。 我嘞个大去! 这什么情况?鸿门宴吃着吃着,怎么就快进到送女儿环节了?买一送一还带打包的? 吕玲绮?那个在游戏里武力值爆表,能一戟把人从马上捅下来的猛妞?许配给我? 沈潇整个人大炯。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再脑补吕玲绮一流武将的勇力,顿时觉得腰子一凉。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主位上的刘备已经“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乐开了花,那标志性的笑容比帐外的太阳还要灿烂。 “好!好啊!奉先将军快快请起!” 刘备三步并作两步,一把将吕布从地上拉了起来,那亲热劲儿,比对关羽、张飞还甚。 “将军能有此心,备心甚慰!何来芥蒂之说?你我今后便是亲上加亲,一家人了!” 刘备拍着吕布的肩膀,转头看向沈潇,眼神里全是“你小子又立大功了”的赞许。 “子明啊!”刘备的声音洪亮而喜悦,“蔡琰之才,董白之秀,舞蝶之武,如今再添玲绮之勇!哈哈哈哈,文武双全,才貌兼备!我看,等回到咱们的地盘,就立刻为你们操办婚事!” 旁边的郭嘉和贾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憋不住的笑意。 沈潇只觉得眼前一黑。 主公,你不对劲!你这是生怕我跑了,疯狂给我上枷锁啊! 看着一脸真诚的吕布,和比自己还高兴的刘备,沈潇到了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咳咳!”沈潇干咳两声,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再聊下去,他怕自己今晚就得洞房了。 “主公,奉先将军……呃,岳父大人既已归心,我等当商议接下来的大事。” 这一声“岳父大人”叫出口,吕布那张紧绷的脸瞬间缓和下来,看沈潇的眼神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刘备也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正事要紧。子明,你来说。” 帐内气氛一变,怪物们的茶话会结束,开始进入真正的战略部署时间。 经过众人仔细商量后。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沈潇身上。 沈潇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 “如今,杨彪挟天子东去,我等已断其后路,此为外患。但长安内外,兵马十数万,人心各异,此为内忧。当务之急,是整合力量,化内忧为优势。” 他看向吕布,又看了看贾诩和李儒。 “我以为,奉先将军的势力,明面上,仍需独立。” 此言一出,吕布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沈潇解释道:“将军威名在外,是天下公认的一方诸侯。若立刻并入我军,反而会引起天下人警惕。不如,继续以将军之名号行事,我等在暗中相助。” “具体的安排是,”沈潇伸出手指,“奉先将军麾下,仍以那一万五千并州狼骑为核心。另,将徐荣将军及其麾下一万西凉兵马,划归将军帐下。再调陈到将军,到将军协助。” 吕布心中一动,一万五千并州军,加一万徐荣旧部,再加陈到,自己的兵力没有削弱!而且陈到是刘备心腹,这是表示信任。 “至于军师之位,”沈潇的目光投向了那个阴鸷的文士,“便由李儒,文优先生担任。有文优先生为您出谋划策,大事可定。” 李儒起身,对着吕布一揖:“愿为将军效劳。” 吕布看着这个曾经的同僚,心中五味杂陈,最终还是点点头。 “那……郭汜、李傕二人,又当如何?”刘备问出了关键。 沈潇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狐狸般的笑容。 “那两位,自然是另有大用。”他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们不是喜欢劫掠吗?不是觉得军纪是狗屁吗?那就让他们去做最适合他们的事情!” “我等可以奉先将军的名义,‘派’郭汜、李傕二位将军,就说此二人不愿意跟随董白一个女娃,现在投靠了吕布,在吕布的命令下率领自己手下六万‘悍卒’,追随天子,而奉先将军则在长安城阻击西凉军。” “但是,”沈潇话锋一转,看向李儒,“需要文优先生暗中引导。告诉他们,沿路要屠戮作恶,对百姓不好士族坞堡,万万不可对百姓动手。” 李儒心领神会,沙哑地补充道:“可以告诉他们,百姓手中无粮无钱,毫无油水,抢之无益,反而会惹得一身骚。而那些士族坞堡,才是真正的宝库,金银如山,美人如云。” “没错!”沈潇打了个响指,“他们劫掠来的财富,可以与我们交易,换取粮草兵械。他们屠戮士族所得的人口,也可以用交易的方式,迁到我等治下。如此一来,脏活,他们干了;骂名,他们背了;而实际的好处,全都落入我等囊中!” 一番话说完,整个大帐一片死寂。 郭嘉看着沈潇,眼神发亮。 贾诩看着沈潇,眼神中,第一次露出“吾道不孤”的欣慰。 就连刘备,也只是在短暂的挣扎后,便默认这条毒计。 而吕布,在听完整个计划后,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明白了。 刘备和沈潇,不是不让他干活,而是把最光鲜、最正统的“追随汉帝”的活留给了他,而把那些最肮脏、最上不得台面、要遗臭万年的事情,甩给了郭汜和李傕那两个蠢货。 这已经不是接纳了。 这是真正的自己人! 想到这里,吕布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他看着刘备,看着沈潇,眼神中再无半分桀骜,只剩下彻彻底底佩服。 第132章 毒计连环,二虎出笼 君臣相得、翁婿和睦的温情戏码已经落幕,接下来,就是真正的杀伐决断。 刘备端坐主位,心腹将领齐聚一堂。他目光扫过帐下众人,最终落在陈到身上。 “叔至!” “末将在!”陈到应声出列,身姿笔挺。 “你领五千兵马,即刻前往奉先将军营中听调,一切行动,皆以奉先将军将令为准。” “喏!”陈到没有丝毫犹豫,抱拳领命。 刘备的目光又转向了吕布:“奉先,叔至乃我心腹爱将,勇武沉稳,由他协助你,我也能放心。” 吕布心中暖流再次涌起。刘备这不仅是给他增添兵力,更是将自己的嫡系心腹交到他手上,这是何等的信任!他郑重地对刘备一抱拳:“玄德公放心,布必不负所托!” “奉先,你我已是家人,不必如此生分。”刘备笑着摆摆手,随后,他的眼神不着痕迹地与李儒对上。 李儒心领神会,无声地对着刘备一揖,便悄然退后,身形隐没在帐内不起眼的阴影中。 他将再次回到徐荣的军中,成为那支安插在吕布军内最深的暗桩。 一切安排妥当,刘备深吸一口气,沉声下令:“来人,去传郭汜、李傕二位将军前来议事!” “喏!” 亲卫飞奔而出。 沈潇则在心中疯狂吐槽:‘来了来了,大型忽悠现场即将开幕!接下来,请欣赏由玄德影业出品,我亲自导演的史诗级诈骗——《那两个被卖了还帮忙数钱的憨憨》!’ 不多时,一阵粗犷豪迈的笑声由远及近。 “哈哈哈,玄德公!听说您找俺们兄弟?” 郭汜和李傕二人大步流星地走进帐来,满面红光,身上还带着浓烈的酒气。 他们身后跟着几名亲卫,一个个趾高气扬,显然,那六万“精锐之师”让他们极度膨胀。 两人一进帐,便对着刘备纳头便拜,态度恭敬至极:“末将郭汜(李傕),参见玄德公!” “二位将军快快请起。”刘备亲自上前将他们扶起,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如沐春风的笑容,“备知二位将军皆是西凉的雄鹰,勇冠三军,若久居人下,未免太过屈才。” 郭汜和李傕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火热。 来了!正戏来了! 只听刘备继续说道:“如今长安局势已定,备欲给二位一个机会,让你们自领一军,去开创一番真正属于自己的事业!不知二位将军,意下如何?” “轰!” 这个承诺如同一道惊雷,在郭汜、李傕二人脑中炸响! 自成一势! 这可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他们本以为投靠刘备,最多也就是个高级将领,没想到刘备竟然如此“仁义”,直接给他们单飞的机会! “玄德公!此言当真?”郭汜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等……我等愿为玄德公效死!”李傕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当即就要再次下跪。 “哎,二位将军不必如此。”刘备将他们按住,笑着看向一旁的沈潇,“具体的章程,就由我这位军师,子明,来与二位细说吧。” 郭汜、李傕的目光,立刻聚焦在了那个笑眯眯的年轻人身上。 沈潇上前一步,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两位将军,主公的意思是,你们麾下那六万大军,可以完全由你们自己做主,我等绝不干涉。” “不过嘛,丑话说在前面,有几个条件,还望二位能够遵守。” “先生请讲!只要能让俺们兄弟自立,什么条件都行!”郭汜拍着胸脯,大包大揽。 “好,将军爽快!”沈潇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我主公的地盘,和未来的关中之地,你们不能来。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凭本事吃饭,如何?” “这是自然!俺们绝不给玄德公添麻烦!”两人连连点头,这条件合情合理。 “第二,”沈潇伸出第二根手指,笑容变得有些古怪,“两位将军此去,少不得要攻城略地。那些士族坞堡里,金银财宝、牛羊马匹你们尽管取走,但总有些老弱妇孺,带着是累赘,杀了又可惜吧?” 郭汜、李傕闻言,眼中露出凶光,舔了舔嘴唇,这小子,很懂嘛! 沈潇压低了声音,循循善诱:“这些人,可以卖给我们。一个青壮换一石粮食,两个妇孺换一套兵甲,童叟无欺,有多少我们收多少!如此一来,你们既能甩掉包袱,又能得到急需的粮草兵器,岂不是一举两得?” “妙啊!”李傕一拍大腿,“这买卖划算!” “划算个屁,”沈潇心中暗笑,“等你们把士族得罪光了,治下百姓全卖给我了,你们就成了彻彻底底的流寇。” “第三,”沈潇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们此去,不能打我主公的旗号。得用吕布,奉先将军的名义!” “吕布?”两人一愣。 “没错!”沈潇解释道,“你们就对外宣称,敬佩奉先将军天下无双,不愿追随董白一个女娃,故而转投吕将军麾下。” “此次东行,是奉了吕将军之命,前去‘追随’天子,‘保护’圣驾!而奉先将军,则在长安为你们挡住董白可能的追兵。” “记住!”沈潇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天子,才是天下最大的名分!到了天子手下,谁手里有兵,谁能把天子抓在手里,谁就是爷!那些公卿士族,还不得乖乖听你们的话?” 郭汜和李傕听得是热血沸腾。这哪里是计策,这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发财大道啊! 既有了“保护天子”的大义名分,又能名正言顺地抢掠,背后还有吕布和刘备撑腰,简直完美!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沈潇收起笑容,面色凝重,“你们必须当着麾下六万将士的面,对天起誓,永不侵犯我主公的基业,永不对玄德公刀兵相向。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还有送一他儿子到主公帐下听用!” 这个毒誓,和送一个儿子,让两人心头一凛,但转念一想,刘备都让他们单飞了,还给指了条明路,发个誓,送一个儿子又算什么? “俺发誓!” “俺也发誓!” “儿子马上就送来听用。” 两人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很好。”沈潇满意地点点头,最后又像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临别前,送二位将军一句忠告。你们兄弟二人,此去务必同心同德,切不可内讧。” “若是遇到拿不准的大事,可以多去听听李儒先生的意见,他毕竟是董太师昔日的首席谋士,看问题比咱们深远。” 将一切安排妥当,郭汜、李傕二人便兴高采烈地告辞离去,当着全军将士的面,发下了最恶毒的誓言。 并各自己都选了一个比较聪明的儿子,他们知道如果自己有个三长两短的也算有个后。 随后,两眼放光的他们,迫不及待地找到李儒。 “李先生!李先生!” 李儒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两个被欲望冲昏了头脑的蠢货,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鄙夷。 他没有起身,只是淡淡地开口:“二位将军,行色匆匆,所为何事?” 郭汜搓着手,嘿嘿笑道:“李先生,玄德公……不,沈先生让我等今后多听听您的意见。您看,咱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李儒闻言,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看得他们心里直发毛。 “其实,就算沈先生不说,二位将军也该来找我。” 两人一愣。 只听李儒不紧不慢地说道:“儒早就看出,二位将军乃是人中之龙,非池中之物,早晚有单干自立之心。” 一句话,让郭汜、李傕二人顿时满脸尴尬,被人看穿了心事的尴尬。 李儒用独有的、充满蛊惑力的语调分析道:“沈先生的计策,天衣无缝。但其中,仍有许多门道。” 他压低声音:“你们此去,明为追随天子,实则,是去发财的!但怎么发财,有讲究。那些穷苦百姓,一个个瘦得跟猴似的,能有几两油水?抢他们,不仅惹得一身骚,还会被天下人戳脊梁骨!” “先生说的是!”李傕深以为然。 “真正的宝库,是那些士族豪强的坞堡!”李儒的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那里头,金银堆积如山,粮食满仓满谷,还有那些养在深闺里的美人,哪一样不比泥腿子强?” 郭汜听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所以,”李儒一字一顿地总结道,“我们的目标,就是那些士族!以清君侧、诛国贼的名义,打掉一个坞堡,就等于吃下一块肥肉!他们反抗,就是与天子为敌,正好给你们大开杀戒的理由!” “抢来的钱粮归你们自己,抢来的美人你们自己享用。至于那些没用的人口,还能卖给玄德公换军械,这等好事,天下哪里找?” “而你们背的,是天子的名声。干的脏活,也都是为了‘保护天子’。天子在手,你们就是最大的诸侯!谁敢不服?” 一番话,将一个肮脏无比的劫掠计划,包装成了一场前途无量的王霸大业。郭汜、李傕二人听得双眼放光,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李先生真乃神人也!” “我等明白了!” 李儒看着二人狂热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又加了一句:“记住,日后若有难处,可派人来奉先将军营中寻我。你我皆为西凉旧部,我,必不会亏待二位。”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郭汜、李傕二人千恩万谢地离去。 很快,长安城外尘土飞扬,六万所谓的“悍卒”,在郭汜、李傕的带领下,打着“追随天子、拥护吕布”的旗号,浩浩荡荡地朝着东方开拔。 大帐门口,沈潇、郭嘉、贾诩三人并肩而立,目送着那支“毒箭”远去。 “子明,你看他们走得多开心啊。”郭嘉灌了一口酒,笑得像只狐狸。 沈潇心中腹诽:“能不开心吗?赶着去投胎,还以为是去黄金屋一日游呢。” 第133章 大逃亡 官道之上,黄尘滚滚。 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艰难跋涉。队伍的前方,是惊魂未定的公卿大臣,中间,天子龙辇。而队伍的后方,则是绵延数里、由各家私兵护卫着的辎重车辆,满载着他们从长安逃离时带出的全部家当和搜刮百姓所得的物资。 太傅杨彪骑在马上,不时回头望向那长长的车队,眉头紧锁,这队伍也走得太慢了。 就在他回头的瞬间,远处的地平线上,另一股烟尘冲天而起,朝着他们队伍的末尾直扑而来! “敌袭!敌袭!” 凄厉的喊声划破队伍沉闷的气氛。 “又是他们!”一名大臣面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这支神出鬼没的骑兵,人数不多,约莫三千之众,但来去如风,其战法刁钻狠辣到了极点。他们从不与大部队正面冲突,专门挑那些护卫力量薄弱的士族车队下手。 “保护我家的车队!” “快!王家的家兵,顶上去!” 混乱之中,所谓的“护驾联军”瞬间乱成一锅粥。各家的私兵,纷纷回缩,竭力保护自家的财产。 “我带人从左翼冲!董越,你从右边杀进去!记住沈先生的交代,抢了就跑,别跟他们纠缠!” 马背上,虬髯大汉周仓高声咆哮,他手中大刀挥舞! 他身边的董越亦是满脸兴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放心吧周大哥!沈先生的吩咐,俺记得比俺爹的话都牢!” 三千轻骑如两柄锋利的剃刀,毫不费力地切开了队伍松散的尾部。 “噗嗤!” 周仓的大刀横扫,一名挡路的家兵连人带甲被劈成两半,鲜血和内脏溅了一地。骑兵们呼啸而过,不恋战,不屠杀,目标明确得令人发指。 他们的马侧都挂着绳索和铁钩,冲到辎重车旁,铁钩一甩,勾住箱笼,战马发力狂奔,沉重的木箱便被硬生生从车上拖拽下来。 “铛啷啷——” 一个箱子被拖拽得散了架,里面黄澄澄的金饼、晶莹剔透的玉器、华美无比的绸缎撒了一地,在尘土中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骑兵们看都不看,只是熟练地将勾到的箱子甩到后方,自有派来的一万七千步兵收集。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一击得手,立刻拨转马头,朝着远方遁去,只留下一片狼藉和绝望的哭喊声。 “我的钱!我的五铢钱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看着空空如也的马车,捶胸顿足,一口气没上来,竟直挺挺地从马上栽了下去。 整个过程,从出现到消失,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杨彪在队伍前方看着这一切,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计可施。这群人,简直比土匪还精明,比恶鬼还难缠! 他们抢东西,抢得极有分寸。今天抢几车粮食,明天抢几箱宝物,后天押走一队私兵。不贪多,但每天都来。一点一点地消磨着他们的物资和士气。 “太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黄琬策马赶到杨彪身边,满脸急色,“再被他们抢下去,不等我们到虎牢关,就得抢光!” “我何尝不知!”杨彪咬牙切齿,“可这群贼人滑如泥鳅,我们的大队人马追不上,派小股部队去,又正中他们下怀!” 正说话间,天子龙辇中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稚嫩声音:“太傅……杨太傅……” 杨彪心中一凛,连忙拍马赶到龙辇旁,恭声道:“陛下,老臣在。” 车帘被一只颤抖的小手掀开,露出了天子刘协那张布满惊恐与泪痕的脸。他还是个十三岁的少年,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太傅,外面……外面又怎么了?我们……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看着天子惶恐的眼神,杨彪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陛下勿忧。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成不了气候。他们抢走的,都是些身外之物,只要陛下龙体安康,我等便有东山再起之日!” “可……可是……”刘协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朕饿……朕也怕……” 杨彪压低声音,说道:“陛下,请您再忍耐几日。其实,在离开长安之时,老臣就已经派了最得力的心腹,抄小路日夜兼程,赶往兖州。” “兖州?”刘协茫然地眨眨眼。 “正是。”杨彪的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光,“兖州曹操,乃是忠义之士,其父曹嵩亦为朝中老臣。他手下兵精粮足,只要我们的信使一到,曹将军得知陛下蒙难,定会尽起大军,前来勤王救驾!届时,这些宵小鼠辈,弹指可灭!” “曹操……”刘协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脸上的恐惧稍稍褪去一些。 杨彪见状,心中稍定。 为了加快速度,也为了减少被劫掠的目标,杨彪决定丢弃辎重。 最先被丢下的,是那些华而不实的家具、摆设。紧接着,是成箱的书籍、字画。再然后,连一些笨重的金银器皿,也被无奈地遗弃在路边。 队伍的速度是快了,可人心,却彻底散了。 又一次,周仓和董越率领的“强盗”呼啸而至。这一次,他们只是在不远处游弋,吹着口哨。 一个士族家主,眼看自己的车队落在最后,成为最明显的目标。他看着前方已经跑远的龙辇,又看了看身后虎视眈眈的骑兵,眼中闪过疯狂的决绝。 “来人!把……把后面那两车粮食车辆解下来!扔在路中间!”他嘶吼着下令。 家兵们一愣,但还是照做。 果然,那群骑兵看到路中间的粮食,发出一阵哄笑,立刻围了上去,不再追赶。 这个方法,如同瘟疫一般迅速在队伍中传开。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尊严和体面。为了跑得更快,为了不成为下一个目标,公卿大臣们开始主动丢弃自己的财产。 一袋粮食、一箱布匹、甚至一车铜钱,都成了可以用来“喂狼”的诱饵。 官道之上,出现了一幕旷古奇闻。 一边,是仓皇逃窜、不断向后抛洒财物的大汉朝廷;另一边,是一群不紧不慢、如同拾荒者般跟在后面捡拾战利品的“强盗”。 周仓和董越甚至不用再亲自冲杀,他们只需命令手下,将那些被丢弃的物资分门别类,打包带走即可。 “董兄弟,你说这沈先生的脑子是咋长的?”周仓看着一车车几乎是白送上门的粮草,咂舌不已,“这不比打家劫舍来得快?简直就是兵不血刃啊!” 董越也是一脸佩服,嘿嘿笑道:“这叫攻心为上!你看那帮老家伙,现在哪里还有半点朝廷大员的威风?跟一群丧家之犬没什么两样。等他们把东西丢光了,人也废了,就算跑到兖州,也是一群没牙的老虎,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第134章 虎牢关下的卖身契 两人相视大笑。 笑声过后,董越神色一正:“周大哥,按照沈先生的军令,咱们得分头行动了。” 周仓也收起笑容,点点头。 眼前的战利品堆积如山,更重要的是,还有那两万多名缴械投降的士族私兵。 这些私兵在见识了周仓部骑兵的雷霆手段和自家主子毫不犹豫的抛弃后,士气早已崩溃,此刻正垂头丧气地聚集在一起。 “你放心,”周仓拍着胸脯,声如洪钟,“俺带一万弟兄,押着这两万降兵和所有物资,回长安去。保证连一根毛都丢不了,全须全尾地交给主公!” 董越的目光则投向了东方,那里,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虎牢关。 “那我便带着剩下的一千五百骑兵和八千五百步兵,先行一步,去虎牢关与黄老将军、段煨将军汇合。”董越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翻身上马,对着周仓一抱拳:“周大哥,保重!” “保重!” 一万兵马,押着两万降兵和绵延数里的辎重,浩浩荡荡地转向西行。 而另一支万人精锐,则化作一柄锋利的尖刀,悄无声息地,刺向了东方。 …… 建安三年,四月二十日。虎牢关。 这座天下雄关,静静地矗立在天地之间,宛如一头洪荒巨兽,沉默地注视着眼前这支狼狈不堪的队伍。 太傅杨彪勒住马缰,抬头仰望那高耸的关墙,布满血丝的眼中,终于透出生机。 到了,终于到了! 他回头看去,身后哪里还有半分天子仪仗的威严。 公卿大臣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个个如同逃难的灾民。 所谓的护驾私兵,早已在半路上被那群神出鬼没的强盗消耗、收编殆尽。 他们丢弃了家产,丢弃了尊严,甚至丢弃了人性,才换来了这条逃生之路。 天子的龙辇,也早已换成了一辆朴素的马车。一只瘦弱的小手掀开车帘,天子刘协探出头来,那张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与希冀。 “太傅……我们……我们到了吗?” “到了,陛下!”杨彪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指着前方的雄关,强作振奋,“陛下请看,这便是虎牢关!只要穿过此关,再进入兖州地界,曹将军的大军很快便会前来接应!我等便安全了!” 队伍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当他们走近,才惊恐地发现,虎牢关的关墙之上,旌旗招展,刀枪林立,赫然已有重兵把守! 那旗帜,既不是曹操的,也不是任何一个关东诸侯的! “怎么回事?” “关上是何人兵马?” 一片哗然之中,杨彪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关墙之上,一个身影缓缓出现。他身披甲胄,面容冷峻,正是曾经的西凉军将领,段煨。 “杨太傅,别来无恙啊。”段煨的声音从关墙上传来,不带一丝感情。 杨彪脸色铁青,强压着心中的不安,厉声喝道:“段煨!你亦曾食汉禄,乃朝廷之将!今见天子圣驾于此,为何闭关不开,安敢阻拦去路!” “杨太傅说笑了。”段煨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末将在此,正是奉了董白小姐之命,恭候圣驾与诸位大人多时了。” “董白?”杨彪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滔天怒火,“董白?!她想做什么?她要造反吗!” “造反?太傅言重了。”段煨慢条斯理地说道,“诸位大人受苦。只是,想请诸位出关,也不是不行。但必须答应我家小姐三个条件。” 来了! 图穷匕见了! 杨彪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问:“什么条件?” 段煨竖起了第一根手指,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其一,请陛下下旨,赐予空白州牧圣旨十三份,只需盖上玉玺,写明州名,州牧人选,留空便可。” “嗡!” 此言一出,所有公卿大臣脑中巨响,如遭雷击! 这是何等恶毒的计策!有了这些空白圣旨,刘备便可以随意任命他自己的人为天下各州州牧! 这等于直接从天子手中,夺走了对地方的任免大权!他们还指望着用天子名义去命令曹操、袁绍,如今,这把最锋利的武器,却要先交到董白手上了! 杨彪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你……你们……” 段煨仿佛没看见他们的表情,自顾自地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其二,请陛下再下两道圣旨,任命董白小姐,为凉州州牧。” “噗——” 一名老臣当场一口血喷了出来。 董白!董卓的孙女!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他们费尽心机,不惜抛弃一切,从长安逃出来,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摆脱董卓的余孽吗?可现在,段煨竟然要他们亲手下旨,将大汉的西北疆土,拱手送给董卓的孙女!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这是要将他们的脸面,连同大汉朝廷的尊严,一起踩在脚下,反复碾压!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董承须发皆张,指着关墙破口大骂,“董白此贼,与国贼董卓何异!” 段煨冷笑一声,竖起了第三根手指,他的眼神如刀,扫过下方每一个面如死灰的大臣。 “其三,以上圣旨,必须由陛下与在场所有公卿大臣,共同签署一份保证书,承认此乃陛下与诸位之本意,绝非胁迫,圣旨真实有效,天下臣民,皆当遵从!” 关墙之上,段煨看着下方那群气到发抖,却又无可奈何的公卿大臣,脸上毫无波澜,他的声音再次传来。 “诸位大人,还有陛下,不必如此激动。” “我家小姐说了,这些条件,无非是求个心安。”段煨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恭敬。 “我等知道,诸位大人一到兖州,见了曹将军,第一件事,恐怕就是下旨,昭告天下,说我等是叛贼,要天下诸侯共击之。对也不对?” 一番话,直白得像一把刀子,捅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窝里。杨彪等人的脸色由青转白,因为段煨说的,正是他们心中所想。 “所以,”段煨摊了摊手,动作粗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这三条,只是为了保证诸位大人到了别人的地盘后,别再用天子的名义,来管我们家的事情。” “至于兖州、冀州、青州……那些地方,你们想任命谁,想封赏谁,都与我等无关。我们,绝不插手。” 这话一出,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绝不插手? 杨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他迅速在心里盘算着。 董白……或者说她背后的人,要的只是凉州的合法统治权,以及未来染指其他十三个州郡的“合法”借口。 他们主动放弃了用这些圣旨去干涉关东诸侯的权力。 这……这竟是在主动划定势力范围? 他们这是在用天子和整个朝廷的尊严,换取一张通往兖州的通行证。 虽然屈辱到了极点,但……似乎并不是一条死路。 只要天子还在手中,只要能和曹操会合,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他回过头,看了看身后那群面如死灰、眼神涣散的同僚,又看了看马车里那张惊恐不安的稚嫩脸庞。 “太傅……”天子刘协的哭腔,让杨彪的下定决心。 他朝着关墙,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答应。” 片刻后,一卷卷空白的诏书,连同笔墨,被绳索从关墙上垂了下来。 没有桌案,以脊背为台,将诏书铺开。杨彪颤抖着双手,亲自研墨,然后捧着笔,递到天子刘协面前。 “陛下……请用印吧。” 十三岁的少年天子,看着重新所用的玉玺(传国玉玺已被孙坚拿走),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最后一份保证书,由所有在场的公卿大臣一一画押署名,再由天子用印后,被缓缓吊上城头。 段煨仔细验过,确认无误。 第135章 郭汜,李傕 虎牢关下,空气中弥漫着墨迹未干的屈辱和死一般的寂静。 关墙之上,段煨脸色冷漠。他验过所有文书,挥挥手,那沉重关门,发出了“咯吱”的声响,准备开启一条通往关门外的路。 就在这时,东方的大地尽头,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如同远雷滚动的轰鸣。 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所有人都霍然回头,刚刚在心底燃起的一丝名为“生机”的火苗,瞬间被惊恐的寒风吹得摇摇欲坠。 又来了? 是那群阴魂不散的劫匪?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股遮天蔽日的黄龙冲天而起,那不是区区三五千骑兵能造成的声势。尘土之下,是数不清的兵戈寒光,汇成一道洪流,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席卷而来! “敌袭——!” 不知是谁发出了绝望的尖叫,残存的队伍瞬间大乱。 这些天被周仓、董越的骑兵折磨得早已成了惊弓之鸟的公卿们,此刻更是魂飞魄散。 “完了……全完了……”有大臣面如死灰,喃喃自语。 前有虎牢雄关,后有滔天追兵,这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杨彪的心也沉到谷底,他绝望地看着那支越来越近的大军,估摸着至少有五六万之众!这等规模,足以将他们这群残兵败将碾成齑粉! 然而,关墙上的段煨,却依旧面无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 近了,更近了。 人们已经能看清那飘扬的旗帜。不是董家的黑旗,也不是刘备的旗号,而是一面硕大的“吕”字帅旗! 在“吕”字大旗之下,两员将领格外醒目,正是郭汜与李傕! 杨彪等人心中一惊,郭汜、李傕?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还打着吕布的旗号? 更让他们瞠目结舌的,是跟在这六万大军身后的景象。 那不是一支军队,那简直是一座移动的宝库! 延绵数里的车队,一眼望不到头。有的车上,堆满了沉甸甸的粮袋,把车辕都压弯了;有的车上,是大大小小的箱笼,缝隙间闪烁着金银珠宝的璀璨光芒;更有数十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被围在中间,车帘晃动间,隐约可见里面女子们惊恐而又美艳的脸庞。 那冲天的豪奢与富足,与杨彪他们这群形同乞丐的朝廷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是郭汜、李傕……” “他们……他们不是董卓的旧部吗?怎么会……”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郭汜和李傕二人并未下令全军逼近,而是在远处便勒住了马,只带了百余名亲卫,大摇大摆地策马前来。 这个举动,让杨彪等人稍稍松了口气,至少对方看起来没有立刻动手的打算。 “哈哈哈!杨太傅,别来无恙啊!”人未到,郭汜那粗犷的笑声先传了过来。 他与李傕翻身下马,对着杨彪遥遥一抱拳,态度竟有几分客气。 杨彪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策马上前,沉声问道:“郭将军,李将军,你二人不在长安,率大军来此何事?又为何打着奉先将军的旗号?” 郭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他指了指身后的大军和车队,满不在乎地说道:“杨太傅,您是不知道啊,长安现在是一个女娃子当家!俺们兄弟两个,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哪能听一个女娃子的命令?这不,俺们就带着弟兄们,脱离了董白,转投奉先将军了!” 这番话说得粗鄙直接,却让在场的一众公卿大臣们,心头莫名地松动了一下。 是啊,让他们去听命于董卓的孙女,一个黄毛丫头,他们也断然不肯。如此看来,郭汜李傕这等粗人有此想法,倒也合情合理。 杨彪眼神一闪,追问道:“那奉先将军人呢?他为何不亲自前来?” 一旁的李傕接口道,他的眼神比郭汜多了几分精明:“回太傅的话,非是奉先将军不愿前来。实在是董白那妇人,得知我等离去,恼羞成怒,亲率十万大军猛攻长安!” “如今,奉先将军正率领本部兵马,在长安城下与董白的大军大战,为的,就是替我等,也是替圣驾与诸位大人断后啊!” “轰!” 李傕这番话,说在了杨彪和所有公卿大臣的心头! 吕布……那个他们曾经鄙夷不屑、视作国贼董卓鹰犬的吕布,竟然……竟然在他们逃离之后,带人在长安为他们挡住了十万追兵? 一瞬间,无数复杂的念头涌上心头。愧疚、震惊、感激。 他们当初是何等看不起吕布,甚至在密谋逃离时,都从未想过要联络此人。 可如今,在他们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却是这个他们最看不起的人,在背后为他们撑起了一片天! “奉先将军……真乃大汉忠臣也!”一名老臣忍不住热泪盈眶,声音哽咽。 “我等……我等错看奉先将军了!” 杨彪也是虎目含泪,心中百感交集。他望着郭汜、李傕二人,眼神中的戒备与敌意,已经悄然化去了大半。他长叹一声:“原来如此,是我等多心了。奉先将军高义,我等定会上奏陛下,为其表功!” 郭汜嘿嘿一笑,拍着胸脯道:“奉先将军听说天子蒙难,心急如焚,特命我兄弟二人,率部前来护驾!太傅放心,有俺们这六万兄弟在,看谁还敢动圣驾一根毫毛!” 六万兵马! 还有那数不清的钱粮! 杨彪等人看着郭汜、李傕身后那富得流油的家底,再看看自己这边饥肠辘辘的惨状,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这哪里是追兵,这分明是及时雨,是救命的稻草啊! 有了这支生力军,有了这些粮草,他们前往兖州的路,无疑会平坦百倍! “如此,便多谢二位将军了。”杨彪的态度彻底软化下来,他指了指虎牢关,问道:“二位将军远道而来,兵锋正盛,不知可有把握,攻下这虎牢关?也好为我等出一口恶气!” 听到这话,郭汜和李傕对视一眼,连连摆手。 郭汜有些为难地说:“杨太傅,这……恐怕不行。关上的段煨将军,也曾是咱们西凉军的老兄弟。俺们兄弟虽然脱离了董白,但也不想跟昔日的袍泽刀兵相向啊。这传出去,不好听。” 这番话,落在杨彪耳中,却又有了另一番意味。 他点了点头,心中暗道:此二人虽然是粗鄙武夫,反复无常,但看来心中还念着几分旧情,尚存一丝忠义。并非是那种纯粹的白眼狼。 这样的人,或许更容易控制一些。 “也罢。”杨彪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便让他们开门吧。” 两拨人马,就这么在虎牢关下,汇合在了一处。 曾经代表着大汉朝廷威严的公卿车驾,混杂在郭汜、李傕那满载着劫掠所得的辎重车队之中,显得那样的格格不入,又那样的无可奈何。 “开门——!” 段煨的声音再次从关墙上传来。 沉重的吊桥缓缓放下,厚重的关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彻底洞开。 杨彪率先策马,领着天子车驾,缓缓通过了关隘。 紧随其后的,是郭汜、李傕那浩浩荡荡、洋洋得意的大军。 士兵们扛着抢来的财宝,推着装满美人的囚车,口中吹着污言秽语的口哨,与前方那些面如死灰的公卿大臣们,形成了一幅光怪陆离、堪称魔幻的画卷。 关墙之上,段煨负手而立,冷冷地注视着这支庞大的队伍,向着东方蜿蜒而去。 第136章 曹操的郁闷 虎牢关的沉重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他们一路逃亡的噩梦。 杨彪勒马回望,心中五味杂陈。身后,是郭汜、李傕那六万浩浩荡荡的大军。 这支所谓的“护驾”之师,与他们这群衣衫褴褛、面如死灰的朝廷官员混杂在一起。 耻辱。 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安全感。 有了这六万兵马,有了那数不清的钱粮,他们前往兖州的路,无疑会平坦百倍。 “杨太傅,您看,俺们兄弟没骗您吧?”郭汜策马靠过来,满脸横肉挤出谄媚的笑容,指着自己身后延绵数里的辎重车队,“只要有俺们在,保准陛下和诸位大人吃香的喝辣的,再没人敢动歪心思!” 杨彪扯扯僵硬的嘴角,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算是回应的“嗯”。 队伍就这样,向东走了数十里。 前方的斥候忽然发疯似的策马奔回,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 “报——!前方……前方发现大队人马!旌旗蔽日,挡住了我等去路!” “什么?!” 刚刚才从被追杀的恐惧中缓过劲来的公卿大臣们,瞬间又炸开了锅。 “又……又是谁?” “难道是董白那贱人追上来了?” “天要亡我大汉啊!” 杨彪的心也猛地一沉,他急忙登上一个高坡,向东远眺。 只见远方的官道之上,一支军容整齐、阵列森严的大军,横亘在天地之间。那股肃杀之气,与郭汜、李傕手下那群乌合之众截然不同。 一面“曹”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是曹操!是曹孟德的兵马!”杨彪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阵狂喜,“援军!是曹将军的援军到了!” 这声呼喊,如同一剂强心针,让骚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朝着东方投去期盼的目光。 然而,郭汜和李傕的脸色却变得有些难看。 “曹操?”郭汜啐了一口,“他来得倒快。” 李傕眼神闪烁,低声道:“大哥,这曹孟德可不是好相与的。” 官道之上,两军对垒,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曹操骑在马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收到了杨彪派人送来的密信,得知天子蒙难,立刻尽起兖州精锐,星夜兼程前来勤王。 在他想象中,他将要拯救的,是一支凄惨落魄、人数不多的天子仪仗。 可眼前这是什么? 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尘土飞扬,人喊马嘶。前面是一群衣衫褴褛、状若乞丐的官员,中间是天子车驾,可后面……后面那黑压压的,少说也有五六万大军,还有那比军队还长的辎重车队,这哪里像是逃难,分明是搬家! “孟德,情况不对。”一旁的夏侯惇按住了刀柄,眼神警惕,“这兵马数量,远超我等。而且……你看他们的旗号,是‘吕’字旗!” 曹操的瞳孔骤然一缩。 吕布?! 他怎么会在这里? “派人去问清楚。”曹操的声音沉稳,但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很快,一名曹军信使打着白旗,小心翼翼地靠近队伍。 杨彪立刻策马上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信使朗声道:“我乃太傅杨彪!今奉天子圣驾东行,汝主曹操既是汉臣,为何挡住圣驾去路,还不速速前来拜见!”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言辞,既表明了身份,也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训示。 信使不敢怠慢,飞马回报。 片刻后,曹操在夏侯惇、曹仁等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策马前来。他离着老远便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天子车驾前,俯身大拜。 “臣,奋武将军、兖州牧曹操(自领的),救驾来迟,致使陛下与诸位大人蒙尘受惊,臣罪该万死!” 车帘掀开,天子刘协看到曹操,如同看到了救星,眼泪顿时涌了出来:“曹卿家快快请起,你……你来了便好,来了便好啊!” 一番君臣相见的戏码过后,曹操站起身,目光扫过杨彪,最后落在了他身后的郭汜和李傕身上,眼神锐利如刀。 “杨太傅,不知这几位将军是?” 不等杨彪开口,郭汜已经大咧咧地一抱拳:“曹将军,久仰大名!俺是郭汜,这是俺兄弟李傕!” 他一指身后的大军,颇为自得地说道:“俺们兄弟,如今在奉先将军麾下效力!听闻天子有难,奉先将军特派我等,率六万大军前来护驾!” 奉先将军……吕布? 护驾? 曹操脸上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他脑中飞速旋转,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什么吕布派来护驾,分明是这群西凉乱兵,打着吕布的旗号,一路从关中抢掠到了这里!而杨彪这群人,为了保命,竟与这群豺狼为伍! 他本来是来接一个“神主牌”的,只要把天子捏在手里,就能号令天下。 可现在,这个“神主牌”的快递包裹里,竟然还捆绑了六万个骄兵悍将,外加两个声名狼藉的强盗头子! 拒绝? 他怎么拒绝?当着天子的面,说我不要你们这群“忠心护驾”的兵马?那他曹操“忠君爱国”的人设还要不要了? 接受? 一旦接受,这六万张嘴就要他来养,这两个桀骜不驯的将军就要他来管。这哪里是请了个菩萨,这分明是请了两尊瘟神!日后到了许都,到底是听他曹操的,还是听这两个手握六万大军的“护驾功臣”的? 曹操的目光与杨彪对上,他从杨彪那张老脸上,看到了一丝无奈和恳求。 他懂了。 杨彪他们,已经被逼到了绝路。而他曹操,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也是唯一的“接盘侠”。 曹操的拳头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但他脸上,却缓缓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原来是奉先将军麾下的英雄。”曹操对着郭汜、李傕遥遥一拱手,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二位将军护驾有功,实乃我大汉的忠臣!操,佩服!”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自己的两万大军,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怒吼。 “全军听令!恭迎圣驾——!”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长安城外。 喊杀声震天,烟尘滚滚。 “咚咚咚——!” 战鼓擂得震天响。 “杀啊——!” 数万“刘备军”的将士,正对着吕布所守的城门,发起“猛烈”的攻击。 箭如雨下,却大多软绵绵地扎在城墙前的土地上。 云梯搭上了城头,却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不小心”滑倒。 两名士兵在城墙下“奋勇搏杀”,刀剑相交,火星四溅,嘴里还骂骂咧咧。 “狗日的,你砍我作甚!” “你他娘的踩我脚了!” 而在后方的大帐之中,气氛却是一片祥和。 一个巨大的铜锅里,汤汁翻滚,香气四溢。沈潇正美滋滋地涮着一片羊肉,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文和先生,你这招‘驱虎吞狼’,哦不,是‘送瘟神’,实在是高!我估计现在曹老板的脸,比锅底还黑!” 贾诩端着酒杯,脸上是万年不变的淡然:“此皆子明之奇谋,诩不过拾遗补缺。曹操得了天子,也得了六万骄兵,未来数年,必为内耗所困,再无力西顾。我等,便可从容取之。” 郭嘉则灌了一大口酒,兴奋得满脸通红:“痛快!当浮一大白!把天子这个大包袱,连同郭汜、李傕两个大麻烦(暗地里会一定的程度上听李儒的话),打包送给曹阿瞒!哈哈哈,此计可称绝妙!” 刘备看着自己这三个智囊,一个比一个“毒”,欣慰地笑了笑,又给沈潇夹了一筷子菜:“子明,多吃点。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沈潇咽下嘴里的肉,擦了擦嘴,走到一旁的巨大沙盘前。 沙盘上,清晰地标注着雍、凉二州的地理风貌。 “主公,打仗,打的是什么?”沈潇拿起一根小木棍,在沙盘上敲了敲,“打的是钱粮,是人心,是名分!” 他看向众人,神秘一笑:“如今,这三样,我们都占了。” “钱粮,郭汜、李傕会源源不断地从关东士族那里‘借’来,再跟我们交易。人心,我们甩掉了天子,却留下了董白小姐这张‘董公’的牌,至于名分……” 沈潇的木棍,重重地落在了“凉州”两个字上。 “那十几份盖了玉玺的空白圣旨,和那份任命董白小姐为凉州牧的圣旨,就是我们最大的名分!” “我们,不是去攻打,而是去‘上任’!” 第137章 我这女婿,没看错人! 刘备看着沙盘上那广袤的凉州,眉头微蹙:“子明此言虽壮,但马腾与韩遂,皆是盘踞凉州多年的豪强,拥兵数万,怕是不会轻易将地盘拱手相让。” “主公,您觉得他们要是能乖乖听话,那他们还能叫凉州双雄吗?怕是得叫凉州双熊了。” 沈潇拿起小木棍,在沙盘上轻轻一点“自古以来,真理只存在于刀枪的覆盖范围之内。咱们有圣旨,这是‘理’;但要让他们听这个‘理’,还得先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的‘刀枪’。” “说得好!”郭嘉猛地一拍大腿,双眼放光。 他几步冲到沙盘前,神采飞扬:“主公,子明!奉孝有一计!我们之前在南匈奴地盘上安置的那支大军,也该是时候让他们回来活动活动筋骨了!” 郭嘉的声音愈发高亢:“召关将军、张将军、郭淮、呼延豹、阿古拉五人,率一万五千汉家骑兵、一万匈军、一万复仇军,即刻南下!再从并州抽调三万人的骡马后勤部队,配足粮草军械!” 三万五千精锐,都是骑兵!再加上三万人的后勤! 郭嘉似乎看出了众人的担忧,继续说道:“当然,老家也不能空着。并州,就由程昱先生坐镇,总揽军政,兼顾春耕。以魏延为将,廖化、王凌、裴元绍、郝昭、张杨为副将,足以确保并州无虞。” “河东、河内之地,则由刘晔先生为军师,同样兼顾春耕。以徐晃将军为主将,龚都、何仪、许定等人为副,扼守要冲。” “至于整个大后方的内政、钱粮、民生调度,便全权交由简雍先生总管。”郭嘉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刘备身旁的一位老者身上,那人正是被沈潇从长安城里“请”出来的蔡邕。 “教育乃国之根本,当请蔡邕老先生出山,总管教化之事,为我军培养后继人才!”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从军事征伐到后方稳定,从官员任命到长远规划,条理清晰,滴水不漏。 刘备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大定,他看向蔡邕,起身郑重一拜:“备,恳请伯喈先生,为我军,为天下百姓,教化万民!” 蔡邕老泪纵横,他看着眼前这君臣一心、气象一新的场面,激动地回拜道:“玄德公信赖,老朽敢不效死命!” 军议定下,众将纷纷领命而去,大帐内只剩下了刘备、沈潇,以及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吕布。 吕布坐在那里,听着他们讨论如何攻打凉州,瓜分天下,他这个刚刚投降的人,心中总有些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沈潇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奉先将军。”沈潇的称呼让吕布眉头一挑。 “长安之事过后,我与主公商议,想请将军去办一件大事。” “何事?”吕布声音沉闷,他倒想看看,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潇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去兖州。” “兖州?”吕布一愣。 “不错,”沈潇点头道,“如今郭汜、李傕那两个祸害,已经成功‘绑’在了曹操的战车上。。” “奉先将军武勇盖世,天下闻名。此去兖州,不必攻城掠地,只需您带着最精锐的并州狼骑和徐荣,陈到将军的军队。到时必定有人给你引路,里应外合必在想不到的事情,到时要多听听李儒的话。(指的是曹操杀边让,陈宫反叛)” 这个任务,听起来倒是不错。 他刚要点头,却听沈潇话锋一转。 “只是,奉先将军此去路途凶险,曹操麾下亦有猛将。您当带最精锐的部曲,方能来去自如,立于不败之地。” 沈潇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至于……侯成、宋宪、魏续、郝萌、曹性、成廉几位将军,武艺虽然不凡,跟着将军去兖州,未免大材小用。” “主公这边,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要治理雍凉,处处都需要得力干将。不如……就让这几位将军留在长安,跟着主公做事,您看如何?” 吕布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沈潇,心中念头急转。 这小子……什么意思? 侯成、宋宪、魏续……这几个人,确实是他的老部下,但论武勇和忠心,跟张辽、高顺比起来,差了不止一筹。 沈潇张口就要走了这六个人,却对他手下最精锐的张辽、高顺以及并州狼骑的核心,提都未提。 吕布瞬间就明白了沈潇的用意。 这不是在削弱他,恰恰相反,这是一种信任! 沈潇没有动他的根本,没有要他最倚重的将领,只是要走了几个在他看来可有可无的“包袱”。这说明,刘备和沈潇是真心实意地把他当成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盟友,而不是一个想要吞并的降将! 再深想一层,把这几个家伙留在刘备军中,也是变相的让刘备更信任他。 这个未来的女婿……脑子转得也太快了!算盘打得也太精了! 吕布心中仅存的芥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看着沈潇那张带着几分讨好笑容的脸,忽然觉得这小子顺眼了许多。 “哈哈哈!”吕布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震得整个大帐嗡嗡作响。 他一把揽过沈潇的肩膀,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差点把沈潇的骨头拍散架。 “好!好!好!”吕布连说三个好字,满脸都是赞许,“子明啊!你这个提议,好得很!侯成他们几个,能跟着玄德公,是他们的福气!我没意见,完全没意见!” 他越看沈潇越是满意,心中暗道:这小子,虽然瘦得跟个竹竿似的,但脑子好使,做事也敞亮,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玲绮嫁给他,不亏! 我这女婿,没看错人! 看着吕布那高兴的样子,沈潇暗地里松了口气,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大哥,你可别高兴得太早。历史上,你就是被这几个“好兄弟”捆起来送给曹老板的。我这是提前帮你排雷,顺便废物利用,你还得谢谢我呢!’ 刘备在一旁看着这“翁婿”二人一团和气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欣慰而又古怪的笑容。 他发现,自从有了沈潇,自己阵营里这些性格各异的猛将谋士,似乎都被他用一种奇特的方式,完美地黏合在了一起。 军令如山,一道道命令被快马送出。 整个刘备集团,如同一台精密而又庞大的战争机器,伴随着长安城外那“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开始隆隆运转起来。 第138章 长安的演戏 长安城外,喊杀声依旧震天。 “杀啊——!” 数万兵马如同潮水般,对着城墙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城墙下,两个“敌对”的士兵正上演着全武行。 “铛!铛!铛!” 刀剑碰撞,火星四溅,打得不亦乐乎。 “他娘的,你来真的?”一名士兵压低声音,龇牙咧嘴。 “废话!郭军师说了,演得越真,赏钱越多!你倒是配合着叫两声啊!”另一名士兵回道。 指挥台上,郭嘉手持一卷竹简,看着城下那场乱糟糟的“攻防战”。 一旁的樊稠看得直打哈欠,忍不住对身边的张济嘀咕。 “他娘的,这戏还得演到什么时候?” “咱们的人跟他们的人,搁这儿你一刀我一剑,跟街头耍猴似的,有劲儿吗?” 张济比他有耐心,但也看得眼皮直打架,只能压低声音劝道:“老樊,忍忍吧,郭军师的吩咐。” 郭嘉仿佛背后长了耳朵,头也不回地轻笑。 “怎么?两位将军觉得无聊?” 他转过身,眼神扫过二人。 “这出戏,就得演得这么无聊,这么假,才够真!” 樊稠一脸不解:“军师,这话怎么说的?” “你想想,”郭嘉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全天下的探子都盯着长安呢,咱们要是真打得天昏地暗,他们反而要怀疑了。” “就得这么乱糟糟,兵不像兵,将不像将,才像是咱们和吕布那莽夫打起来的样子嘛!” 樊稠和张济对视一眼,好像有点明白了,又好像没完全明白。 郭嘉懒得再解释,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竹简“啪”地一声敲在桌案的地图上。 “戏是给别人看的,以西凉军没有了主将董卓,而吕布军刚又都被逃出长安的天子,杨彪等士族,早已士气低迷,所以两方人打得假才是他们的水平!” 说完后,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传令下去!立刻派快马去虎牢关!” “告诉黄忠,给他留一万步兵,两千骑兵!让他把虎牢关给老子钉死了!一只耗子都不能放进来!” 郭嘉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划,从虎牢关直接划向了整个司隶地区。 “让段煨和董越,带着剩下的八千兵马,别他娘的在那儿歇着了!” “立刻!马上!给我像疯狗一样扑出去,把整个司隶都吞下来!” 樊稠一听,眼珠子都瞪圆了。 “军师!你没喝多吧?就八千人?吞下整个司隶?” 郭嘉闻言,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我清醒得很!” 他指着地图。 “咱们得好好谢谢那两个宝贝疙瘩,郭汜和李傕啊!” “他们那六万大军,已经替咱们把司隶的那些硬骨头,那些士家大族,犁了一遍了!” “现在的司隶,就是个刚被野猪拱烂的瓜田,咱们的人过去,不是去打仗,是去捡瓜!” 樊稠和张济恍然大悟。 郭嘉却没停,又补充了最后一句,也是最重要的一句。 “还有!拿下之后告诉他们,所有能种地的地方,都给老子把种子撒下去!误了春耕,老子要他们的脑袋!” 命令下完后,郭嘉又向樊稠,张济两人说道。 这场战争,还演的是吕布坚守长安,抵抗刘备大军,为“护送天子”的郭汜、李傕断后。有了这场戏,吕布此去兖州,便师出有名。 真正的风暴,早已向西席卷而去。 …… 官道之上,八万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向着西方蜿蜒前行,旌旗蔽日,马蹄声碎。 刘备身披铠甲,骑在马上,望着这支前所未有的雄壮之师,心中豪情万丈。 在他的身侧,沈潇骑在马上,有了几个月的五禽戏的锻炼,沈潇觉得自己的武力可能能达到五十多了,妥妥的五流武将。 “主公,上了战场我能不能去砍几个人练练手”沈潇有些兴奋的说道。 “子明,你可是我的宝贝,不能轻易上战场!”刘备回头笑道,“待拿下了凉州,我让你天天躺着,再给你找几个胡人美女给你捶背,练舞!” 沈潇翻了个白眼,他看着同样骑马的贾诩,这位毒士稳如老狗。 另一边,则是两个绝色少女。 黄舞蝶一身劲装,抱着长剑,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保镖的角色。 而董白,则换上了一身特制的银白色软甲,配着她那张精致绝美的脸蛋,少了几分闺阁少女的柔弱,多了几分英姿飒爽。 这支大军,名义上的统帅,正是她,董卓的孙女,董白。 “子明哥哥,你说那个马腾,看到我的旗号,会不会吓得直接投降呀?”董白眨着她那双粉色的眸子,带着几分玩味问道。 沈潇叹了口气:“董小姐,自信是好事,但过度自信就是作死了。马腾、韩遂是凉州地头蛇,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可不是见了美女就腿软的色胚。” “子明哥哥叫你不要叫人家董小姐,叫我小白,或白儿可好。”董白有些害羞地点点头,“那我到时候就让许褚和张绣将军,把他们打成色胚。” 沈潇:“……” 这天没法聊了。 他索性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盘算。这次西征,除了他、贾诩、董白、黄舞蝶,还有许褚、张绣、王方等将领,而侯成、宋宪、魏续、郝萌、曹性、成廉则不宜现身,不然长安的戏现在就穿帮了,八万大军,其中骑兵就有三万。目标直指凉州第一站——郿县。 那里,驻扎着凉州双雄之一的马腾。 历史上,董卓死后,马腾、韩遂等人先是响应朝廷,后来又与李傕、郭汜火并,关系乱成一锅粥。但现在,历史的剧本被他沈潇撕得稀巴烂。 李傕、郭汜成了自家养的“疯狗”,而董卓的孙女,成了自家阵营的旗帜,兼未来老婆之一。 沈潇嘴角微微上扬。他很期待,当马腾看到这面“董”字大旗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 郿县,马腾军营。 中军大帐之内,气氛凝重。 马腾坐在主位上,这位在凉州纵横多年的枭雄,此刻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化不开的忧虑。 董卓死了。 董卓既是大boSS,也是一种秩序。他活着的时候,大家知道该跟谁打,该跟谁混。 可他一死,整个关中和凉州,瞬间变成了一片迷雾。 马腾已经在这里驻扎了几个多月,每天都派出大量的斥候,却依旧对长安的局势感到迷茫。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报——!将军,大事不好了!” “慌什么!”马腾沉声喝道。 “东……东方,长安方向,发现大军!数不清的大军,正朝我们这里来了!旗号……旗号是‘董’字!” “什么?!” “董?” 帐内众将瞬间炸开了锅。 董卓不是已经死了吗?难道是董旻、董越那帮人死灰复燃了? 马腾霍然起身,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看清楚了?有多少人马?” “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头!至少……至少有七八万!”斥候颤声答道。 七八万! 马腾的心,也沉到谷底。他手下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万兵马,如何抵挡七八万大军? “父亲,不必惊慌!” 一个清朗而又带着几分桀骜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少年将军从角落里站了出来。他年约十七八岁,面如冠玉,眼若流星,身穿一套狮首银甲,腰悬宝剑,整个人如同一杆即将刺破苍穹的银枪,英武不凡,气势逼人。 正是马腾之子,马超,马孟起! 马超走到大帐中央,对着马腾一抱拳,脸上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傲气。 “父亲,孩儿听闻,如今西凉军听说当家做主的,是董卓那老贼的孙女,一个叫董白的女娃子。” 他的声音里充满不屑:“一个黄毛丫头,也敢率军出征?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她怕是连军营里的马粪都没见过,懂得什么叫排兵布阵?” 这番话说得帐内不少将领都暗暗点头。确实,一个女娃子领兵,听起来就像个笑话。 马腾看着自己这个器宇轩昂的儿子,眼中既有骄傲,也有一丝担忧:“孟起,不可轻敌。七八万大军,非同小可。” “哼!”马超冷哼一声,俊朗的脸上满是自信的光彩,“兵在精而不在多!一群由女娃子统领的乌合之众,便是十万、二十万,又有何惧?” 他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大帐: “父亲!孩儿请命!只需给我一万精骑,由庞德将军为副将,孩儿愿为先锋!不出三日,定将那董白小儿的头颅,取来献于父亲帐下!”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信与战意。站在他身侧,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少年将领——庞德,对着马腾重重一抱拳,虽一言不发,但那坚定的眼神,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马腾有些犹豫。 马超,见父亲犹豫,再度朗声道:“父亲!若是不敢战,我西凉的勇士,岂不被天下人耻笑,说我们怕了一个女娃子?此战,我必胜!” “必胜!必胜!” 帐内被马超豪情感染的年轻将领们,也跟着振臂高呼起来。 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再看看自己儿子那双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眼睛,马腾心中的担忧,终于被一股豪情所取代。 他,该相信自己的儿子! 然而,他们谁也不知道,在那面“董”字大旗之下,在那辆看似普通的马车之中,正坐着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 沈潇正打着哈欠,喃喃自语:“马超啊马超,十七岁的锦马超,可别让我失望啊……希望你头铁一点,不然这戏就不好看了。” 第139章 诈败1 一九二年,五月初。 沈潇骑在刘备身侧,经过几个月五禽戏的锻炼,他感觉自己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上五楼……咳,是骑马不再像从前那样颠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他估摸着自己的武力值怎么也得有个五十出头,妥妥的五流武将,至少逃跑时不会第一个被颠下马了。 “主公。”沈潇策马靠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嗯?子明有何见教?”刘备心情极好,回头笑道。 “前面就是郿县地界,驻守在那的,便是凉州双雄之一的马腾。” 沈潇组织着语言,“主公,我观这马腾,虽是凉州豪强,却并无吞天之志,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此人野心不大,但他的整个势力,对我们而言,却是一块不可多得的肥肉。” 刘备眼中精光一闪,露出我懂的意思(刘备知道沈潇说的就是未来比较好收服那类人):“子明的意思是,可以将其收为己用?” “正是。”沈潇点头,“马腾麾下,有两大瑰宝。其一,是他的儿子,马超,马孟起。此人勇不可当,枪法绝伦,论武勇,恐怕与关二哥、张三哥也相差不远。” 此言一出,刘备的呼吸都为之一滞。能与他两位义弟比肩的猛将?这天下间能有几人? “其二,”沈潇继续抛出重磅炸弹,“马超有一至交好友,名为庞德,字令明。此人亦是万人敌的大将之才,有勇有谋,忠义无双。” 刘备的眼神瞬间变得火热起来,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那神情,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壮汉看到了一桌满汉全席。 他一把拉住沈潇的马缰,急切地问:“子明!文和先生!可有良策,将此等英雄,尽数纳入我彀中?” 沈潇还没开口,一旁稳如老狗的贾诩便微微睁开了他那双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眼睛。 “主公莫急。”贾诩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沈潇接话道:“主公,想收服马腾,关键就在他那个宝贝儿子马超身上。这马超,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天不怕地不怕,自视甚高的时候。” “咱们得顺着他的毛捋,不,是得先把他的毛给捋炸了,再给他顺。” “哦?”刘备看向贾诩,他知道,论玩弄人心,还得是这位毒士。 贾诩嘴角勾起弧度,缓缓开口:“马超年少气盛,目中无人。在他看来,我军虽众,却由一女流之辈董白小姐挂帅,定是外强中干的乌合之众。此乃其一,可骄其心。”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我军初至,人困马乏,此乃其二,可懈其备。” “故而,诩有一计。可如此如此”贾诩的目光扫过沈潇和刘备。 沈潇听得直点头,心里疯狂吐槽:“老贾这招也太毒了,典型的诱敌深入加心理战。对付马超这种热血上头的网瘾少年,简直是降维打击。” “妙!此计大妙!”刘备一拍大腿,抚掌大笑。 …… 半日后,郿县以东三十里。 尘土飞扬,五千汉军骑兵的先锋部队,在“北地枪王”张绣的率领下,正缓缓前行。 就在这时,前方地平线上,同样卷起一道烟尘,一支西凉铁骑奔腾而来,其势如风,其疾如火。 为首一员少年将军,份外惹眼。 他头戴狮首束发紫金冠,身穿兽面吞头连环铠,手持一杆虎头湛金枪,坐下一匹通体雪白的西凉宝马。整个人,就如同一颗划破天际的流星,英武、俊美,又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锐利与傲气。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一声清朗而又桀扈的暴喝,如同炸雷般响起。 张绣催马向前,勒住缰绳,朗声道:“我乃大汉将领张绣!尔等何人,敢挡大军去路?” “张绣?”马超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无名之辈!我乃西凉马超!听说尔等奉一黄毛丫头为主,也敢妄称大军?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识相的,速速下马投降,小爷我还能饶你一命!” 张绣闻言,按照剧本勃然大怒:“黄口小儿,安敢如此猖狂!看枪!” 话音未落,张绣已然催马冲出,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直刺马超胸前! “来得好!” 马超眼中战意暴涨,不闪不避,手中虎头湛金枪猛然一抖,枪杆划出一道肉眼难辨的弧线。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双枪碰撞的瞬间,张绣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枪杆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一阵酸软。他心中大骇,这小子的力气,怎会如此恐怖? 他不甘示弱,怒吼一声,枪出如龙,一连三枪,快如闪电,分别刺向马超的面门、咽喉和心口。 马超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丝兴奋的狞笑。他腰身一拧,虎头湛金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枪影重重,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金色屏障。 “叮!叮!当!” 三声脆响过后,张绣的攻势被尽数化解。 “就这点本事吗?”马超冷哼一声,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他猛地一催胯下宝马,人马合一,如一道白色闪电,瞬间欺近张绣身前。虎头湛金枪不再防守,而是化作了最为狂暴的进攻,枪尖抖动,幻化出漫天寒星,劈头盖脸地向张绣罩去! 快!太快了! 张绣的瞳孔骤然一缩,他只觉得眼前全是枪影,根本分不清虚实。他拼尽全力,挥舞长枪格挡,却依旧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铛!铛!铛!铛!” 密集的碰撞声如同急促的鼓点,仅仅七八个回合,张绣便已汗流浃背,手臂酸麻得几乎要抬不起来。 又一回合,马超抓住张绣一个招式用老的破绽,暴喝一声:“给我败!” 虎头湛金枪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猛地向上一挑,“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张绣的枪杆之上! 张绣再也握持不住,手中长枪脱手飞出,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斜斜地插入了远处的地面。 “噗——” 张绣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他脸上写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二话不说,猛地一拽马头,调转方向,大吼一声。 “撤!快撤!这小子是怪物!” 他一马当先,带着麾下五千骑兵,如同见了鬼一般,头也不回地向着来路狂奔而去。 “哈哈哈哈——!” 马超勒马立于阵前,手持长枪,发出一阵得意而又张狂的大笑。他身后的西凉骑兵,也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不堪一击!什么狗屁大汉将领,都是一群废物!”马超豪情万丈,长枪向前一指,直指张绣逃跑的方向。 站在他身侧的庞德,眉头却微微皱起,上前一步劝道:“少将军,敌军败得蹊跷,穷寇莫追,恐有埋伏。” “令明,你太多虑了!”马超此刻自信心爆棚,哪里听得进劝告。他斜睨了庞德一眼,傲然道:“主将尚且如此不堪,其麾下兵卒更是土鸡瓦狗!正是乘胜追击,一举击溃敌军主力的好时机!” 他高举长枪,对着身后的万余精骑发出怒吼:“全军听令!随我追杀!取那董白小女的首级,便在今日!” “杀——!” 万马奔腾,西凉铁骑的洪流,在马超的率领下,卷起漫天烟尘,朝着张绣败兵逃窜的方向,疯狂地追击而去。 第140章 诈败2 张绣率领着五千骑兵,狼狈地向东奔逃。与其说是撤退,不如说张绣是真的被马超打败了。 “快!再快点!”张绣一边催马,一边回头生怕马超追上他,这马超果然如沈先生所说的很强。 仅仅是十个回合不到的交手,他引以为傲的百鸟朝凤枪法,在对方那狂暴、迅猛、毫无道理可言的枪势面前,竟被打得大败。 当然,大军败逃虽然是演出来的,可自己真的是被马超打败了,都不用演。 “将军!前方有我军的旗号!是王方将军的部队!”亲兵的呼喊将张绣从“惊魂未定”中拉了回来。 他抬头望去,只见前方尘土弥漫,一支约莫五千人的军队已经列好了阵势,一面“王”字大旗迎风招展。 张绣心中一紧,连忙催马迎了上去。 “张将军,你这是……”王方策马而出,看到张绣这副丢盔弃甲的模样,心中咯噔一下。 虽然军师贾诩已经将计划全盘托出,让他在这里执行第二次诈败,可当他亲眼看到“北地枪王”张绣都败得如此凄惨时,一股凉气还是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沈潇军师那句“马超武勇,堪比关、张”的话,如同魔音灌耳,在王方脑中嗡嗡作响。他握着刀柄的手,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张绣一眼就看穿了王方的心思,他猛地拉住王方的马缰,声音急促地说道:“王将军!不可大意!那马超骁勇异常,远超你我预料!你我二人,必须联手,方有一线生机!” 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文和先生的计策虽好,可王将军这武艺……让他一个人去顶,那不叫诈败,那叫送死。” “我若是不跟着,这戏演砸了是小事,折了一员将领可是大事。” 王方听到张绣要跟自己并肩子上,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大半。他差点就感动得哭出来了,用力点了点头:“好!张将军,你我兄弟,就跟他拼了!” 这声“兄弟”叫得情真意切,患难见真情嘛! 王方看到张绣两手空空,连兵器都“丢”了,连忙回头大喊:“快!给张将军寻一杆趁手的长枪来!” 很快,一杆崭新的长枪被递到了张绣手中。张绣掂了掂,分量手感都还不错。 二人刚刚在阵前并马而立,重新鼓舞起溃兵的士气,后方的烟尘席卷而来。 “轰隆隆——!” 万马奔腾,大地震颤。 马超率领着一万西凉骑兵,转瞬即至。 “哈哈哈哈!又来一个送死的!”马超在马上放声狂笑,他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上,此刻写满不可一世的骄狂。 他看到张绣,又看了看他身边那个面色发白、明显有些紧张的王方,眼中的轻蔑更盛:“手下败将,还敢回来?这次,小爷我可不会再让你逃了!” “黄口小儿,休得猖狂!”王方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句,给自己壮胆。 “一起上!”张绣低喝一声,与王方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同时催马,双枪并举,直取马超! “来得好!” 马超眼中战意沸腾,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兴奋地大吼一声。他双腿一夹马腹,胯下宝马长嘶一声,不退反进,迎着两人冲了上去! “铛——!” 虎头湛金枪后发先至,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地格开了张绣刺来的长枪。 紧接着,枪杆顺势一滑,枪尾如铁鞭般横扫而出,“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王方劈来的刀背上! 只一瞬间,一招之内,马超竟同时化解了两人的联手夹击! 王方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涌来,整条右臂瞬间麻木,手中的大刀差点脱手飞出。他心中骇然,这小子的力量和招式,怎么能快到这种地步! “杀!” 张绣暴喝一声,枪出如电,抖出三朵碗口大的枪花,分袭马超上中下三路,意图为王方抢回喘息之机。 “米粒之珠,岂敢争辉!” 马超冷哼,手中长枪舞动如风,枪影连绵。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王方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咬着牙再次挥刀加入战团。可他悲哀地发现,在这样层级的战斗中,他根本就是个累赘。 他的刀法,在马超枪法面前,处处都是破绽。 好几次,马超的枪尖已经突破了他的防御,眼看就要在他身上开个窟窿,都是一旁的张绣拼着手忙脚乱,险之又险地将那致命一击给挡了回去。 “噗!” 又是一个回合,王方为了躲避刺向面门的一枪,狼狈地在马背上做了个铁板桥。 张绣见状,知道再打下去,王方可能真要“因公殉职”了,当即虚晃一枪,对着王方大吼:“顶不住了!撤!快撤!” 演戏演全套,张绣吼完,猛地将手中的长枪奋力掷向马超,然后第一个拨转马头,亡命奔逃。 王方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调转方向。 主将都跑了,手下的兵马更是兵败如山倒,一万人的军队,瞬间溃不成军,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地向着后方逃窜。 “哈哈哈哈——!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马超一枪挑飞张绣掷来的长枪,勒马阵前,看着那两个连滚带爬逃跑的背影,以及那群彻底崩溃的士卒,心中的豪情与得意,膨胀到了极点。 他身后的西凉骑兵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看向自家少将军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少将军!穷寇莫追!”庞德策马上前,刚毅的脸上满是凝重,“我军连胜两阵,敌军败得太过干脆,事有蹊跷,还是稳妥为上。” “令明,你又来了!”马超此刻哪里听得进半句劝。 他用枪杆一指前方那片狼藉的战场,傲然道:“你看!他们连武器都丢得到处都是,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哭爹喊娘,这若是假的,那天下还有什么是真的?” 庞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敌军溃败的样子,真实得不能再真实了。但他心中那份不安,却始终萦绕不散。 “这正是我等一鼓作气,直捣黄龙,擒杀敌酋的绝佳时机!”马超高举虎头湛金枪,俊美的脸上燃烧着熊熊的战火,“传闻敌军主帅,是董卓那老贼的孙女,一个叫董白的黄毛丫头!今日,我便要阵前斩将,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西凉之主!” “杀——!” 不等庞德再劝,马超已经发出了追击的怒吼。 万余骑兵,被这股胜利的狂热彻底点燃,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紧随着马超,向着东方疯狂追去。 又是数里路,张绣和王方终于逃到了“中军大营”的边缘。 只见大营之中,旗帜混乱,人马奔走,俨然也是一副准备跑路的样子。一面绣着“董”字的帅旗,在混乱中显得格外醒目。 远处的马超看到这一幕,更是双眼放光。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些溃败回来的士卒,看似慌不择路,实则都精准地沿着几条固定的路线,汇入了看似混乱的中军之中。 第141章 锦马超的第一次社会毒打 “哈哈哈!废物!一群废物!” 马超猛地一勒马缰,胯下宝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 “庞德!”马超扭头,“你我二人,各带五十亲卫,随我从侧翼直插敌军中军!取下董白首级!其余人马,继续追杀张绣败兵!” “少将军,不可!”庞德大惊失色,“此乃兵行险着!中军必有重兵护卫,我等百余人……” “哼!一群土鸡瓦狗,便是千军万马,我马孟起又有何惧!”马超根本不听劝,虎头湛金枪向前一指,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让周围的亲卫热血沸腾。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今日,便是我马超扬名天下之时!敢随我冲阵者,何在?!” “愿随少将军,万死不辞!” 百余名最精锐的西凉骑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庞德看着状若疯魔的马超,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握紧了手中的大刀,选择与自己的少主共进退。 百余骑,如同一柄锋锐无匹的匕首,脱离了追击的大部队,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朝着那面“董”字大旗的方向,悍然冲去! 他们所选择的冲锋路径,正是之前张绣、王方等败兵“慌不择路”时,特意践踏出的一片狼藉之地。在马超看来,这是最快的捷径。 战马奔腾,马蹄踏在松软的翻新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越来越近了!马超甚至已经能看到那面帅旗下,几个惊慌失措的身影。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然而,就在此时! “咔嚓——轰隆隆!”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自马超胯下响起!他只觉得身下一空,那匹宝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整个地面,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 “什么?!” 马超的瞳孔骤然收缩,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巨大的失重感便将他吞噬。 他与他那百余名最精锐的亲卫,连同战马,如同下饺子一般,径直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陷阱之中! 尘土弥漫,人喊马嘶,陷坑之内瞬间乱成一团。 马超凭借过人的武艺,在坠落的瞬间一脚蹬在马背上,稳住了身形,安然落地。他抬起头,看到的却是黑洞洞的坑壁和上方那一小片天空。 紧接着,无数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陷坑的边缘,探出了无数个脑袋。一面面盾牌竖起,一排排弓弩手弯弓搭箭,黑压压、闪烁着死亡寒光的箭头,齐刷刷地对准了坑底的马超和庞德等人。 “别动!妄动者,死!” 冰冷的声音,从坑上传来。 与此同时,在陷坑之外,原本正在“亡命奔逃”的张绣军,猛地调转了方向,重新结成军阵。 而在更远处的左右两翼和后方。 数不清的兵马,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旌旗蔽日,杀气冲天。 刘备身披铠甲,在沈潇、贾诩、黄舞蝶等人的簇拥下,缓缓出现在阵前。 那刚刚还追杀得兴高采烈的万余西凉骑兵,此刻彻底傻了眼。他们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围得水泄不通,前进无路,后退无门。主将被擒,军心瞬间崩溃。 “铛啷啷……”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这个声音仿佛会传染一般,清脆的兵器落地声,此起彼伏地响彻了整个战场。 万余西凉骑兵,为了少主的安全尽数投降。 …… 刘备中军大帐。 气氛热烈而又带着几分古怪。 “哈哈哈!此战能一举功成,生擒马超,迫降万余西凉精骑,小白当居首功!”刘备坐在主位上,满面红光,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 董白一身特制的银白软甲,英姿飒爽地站立在帐下,对着刘备盈盈一拜,声音清脆悦耳:“全赖主公与子明哥哥、文和先生运筹帷幄,小白不敢居功。” 说完,她那双灵动的粉色眸子,狡黠地一转,落在了旁边抱着长剑,一脸清冷的黄舞蝶身上。 “不过呀,”董白故意拉长了语调,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我虽然武艺不精,不能像舞蝶姐姐一样,在战场上保护子明哥哥。但用些小小的计谋,替子明哥哥分忧解难,还是能做到的。” 这话一出,沈潇顿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黄舞蝶那张清丽的面容,瞬间“唰”的一下,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她狠狠地瞪了董白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胡说八道什么”,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羞赧与慌乱。 她当然听得出来,董白这是在变相地向她“宣示主权”,同时也在点破她那点小心思。 这个小妖精! “哈哈哈哈哈哈!”刘备看着眼前这副景象,发出一阵爽朗至极的大笑。他指着沈潇,又看看两个面色各异的绝色少女,越看越是满意。 “好!好啊!你们都是好孩子!都是我玄德的臂助!”刘备大笑。 “子明啊,你看,小白和舞蝶,对你都是一片真心。待拿下了整个凉州,班师回朝,我便亲自为你们操办婚事!一个都不能少!” 沈潇只能干笑,心中疯狂吐槽:主公,您这媒婆的业务是越来越熟练了啊! 笑过之后,刘备面色一肃,转向张绣、王方等人:“张绣、王方听令!” “末将在!”二人立刻出列,单膝跪地。 “你二人诱敌深入,演得很好!功劳甚大,皆有封赏!” “谢主公!”二人大喜过望。 安抚完有功将士,刘备沉声道:“把马超和庞德,带上来。” 很快,被五花大绑的马超和庞德被士兵押了进来。 马超虽然被俘,但脸上没有丝毫颓色,反而充满不屈与愤怒。 桀骜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主位上的刘备,仿佛要喷出火来。庞德则相对沉静,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 刘备走下帅位,亲自来到二人面前,挥手示意士兵退下。 他没有说话,而是亲自动手,为马超和庞德解开身上的绳索。 绳索解开的瞬间,马超猛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中的敌意却没有丝毫减弱。 “孟起将军,令明将军,”刘备的语气温和而又真诚,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二位皆是当世虎将,勇冠三军。今日一战,不过是各为其主。” “备素来敬重英雄,若二位将军肯归顺于我,备必以国士之礼相待,绝不相负!” “呸!” 马超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他盯着刘备,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刘备!你少在这里假惺惺!我马超只恨自己学艺不精,败在你的奸计之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马超投降于你这等只会用阴谋诡计的小人,简直是痴心妄想!” 第142章 锦马超 大帐内,瞬间死寂。 张绣、王方等人无不色变,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刀柄上。这小子被俘了还敢如此辱骂主公,简直是自寻死路! 然而,坐回主位的刘备,却并未动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马超,眼眸中非但没有杀意,反而流露出欣赏。 “好!好一个马孟起!有骨气!”刘备不怒反笑,竟抚掌赞叹,“少年英雄,当如是也!” 这一番操作,直接把帐内所有人都看懵了。 马超也是一愣,他预想过刘备会暴怒,会下令将他拖出去砍了,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反应。 这让他蓄满力气的一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难受。 “刘备,你休要惺惺作态!我马超技不如人,无话可说,要杀便杀!”马超梗着脖子,再次吼道。 就在马超情感炸裂时,他身旁的庞德。 自被解开绳索时,庞德的目光就一直在飞快地扫视着这座中军大帐。 站在刘备身侧,巧笑嫣然,一身银甲,粉色眼眸中带着几分狡黠的绝色少女……不正是传闻中董卓的孙女,董白吗? 还有她身边那几个将领,王方,这不是昔日董太师麾下的旧部? 他们为何会如此恭敬地侍立在刘备身后? 一个荒谬而又惊悚的念头,出现在庞德的脑海。 没有什么“董白小姐”率领的西凉军,从头到尾,这就是一支彻头彻尾的刘备大军!董白,以及她所代表的西凉军,已经……投靠了刘备! 他们自以为是在与一支外强中干、由女流之辈挂帅的乌合之众作战,可实际上,他们一头撞上的是刘备统率的大军。 怪不得!怪不得那诈败如此真实,那陷阱如此精准! 庞德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看向身边依旧在愤怒咆哮的少将军,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少将军勇则勇矣,可在这等连环毒计面前,个人的武勇,又算得了什么? 他再看向刘备,这位传说中的仁德君子,亲手为他们解开绳索,此刻面对少将军的辱骂,依旧面带微笑。这份气度,这份城府…… “来人!”刘备朗声下令,却不是喊刀斧手,“传令下去,大排筵宴!备要为孟起、令明两位将军接风洗尘!”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连沈潇都忍不住在心里给主公点了个赞:高,实在是高!杀人诛心,莫过于此。你越是愤怒,我越是对你好,用仁义的“糖衣炮弹”,一点点瓦解你的心防。 “谁要你假好心!”马超依旧不领情,可声音里的底气,却不由自主地弱了几分。 …… 刘备军中军大营的晚宴。 主位上,刘备频频举杯,与贾诩、沈潇、郭嘉等人谈笑风生,心情极佳。 帐下,董白和黄舞蝶一左一右地坐在沈潇身边,董白不时用她那双会说话的粉色眸子瞟向沈潇,夹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口中还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着:“子明哥哥你看,那姓马的跟个木头桩子似的,还是你比较好。” 而黄舞蝶则安静许多,只是默默地替沈潇斟满酒,偶尔对上董白挑衅的目光,也只是清冷地别过头去,耳根却悄悄泛红。 另一边,张绣、王方等将领则在大声劝酒,吹嘘着白日里的“惊险”战况,气氛热烈。 唯有马超和庞德那一席,冷如冰窖。 马超黑着一张俊脸,端坐不动,面前的酒食,纹丝未动。 庞德则要沉稳许多。他沉默地吃着东西,喝着酒,心中却在不断复盘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他越想越是心惊,这刘备军的布局之深远,计策之毒辣,远超他的想象。 次日,马超被“请”回了自己的营帐,由许褚亲自带人“保护”。而庞德则被刘备单独请去谈话。 与此同时,一匹快马,带着马超战败被俘的消息,疯了般地冲回了郿县马腾的大营。 “什么?!”马腾听到消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手中的竹简“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超儿被俘了?一万精骑……全军覆没?”马腾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险些一头栽倒。 “主公!”帐下众将连忙扶住他。 “快!快派使者去!”马腾回过神来,脸上血色尽失,声音颤抖,“不!我亲自去!带上金银珠宝,不管对方提什么条件,一定要把超儿和令明赎回来!” 最终,在众将的劝说下,马腾派出了自己最得力的心腹,带着大量的金银,火速赶往刘备大营。 刘备大帐内,沈潇正与刘备、贾诩密谈。 “主公,依我之见,那马超心高气傲,此刻正是自尊心受创最严重的时候,想让他真心归降,绝无可能。”沈潇分析道,“强扭的瓜不甜,反而会留下祸根。” “那子明的意思是?”刘备问道。 “放他走。”沈潇的回答让刘备和贾诩都有些意外。 沈潇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有点坏的笑容:“当然,不能白放。马腾既然这么宝贝他这个儿子,那咱们就得让他出点血。主公,马腾使者一到,您便如此回复他……” …… 马腾的使者怀着忐忑的心情,见到了刘备。 他本以为会见到一个傲慢的胜利者,却没想到刘备待他极为客气,言语间对他家主公马腾也颇为敬重。 就在使者心中稍安,准备提出赎人的请求时,刘备却话锋一转,将皮球踢给了身边的沈潇。 沈潇站起身,对着使者微微一笑。 “贵使来意,我家主公已经知晓。”沈潇慢条斯理地开口,“马孟起将军英勇盖世,我家主公爱才心切,本不愿放人。” “但念及与马寿成(马腾字)将军同为汉臣,不忍其骨肉分离。故而,我家主公可以答应放人。” 使者大喜,刚要拜谢,沈潇却伸出了一根手指。 “其一,马孟起将军此次进犯,致使我军伤亡颇重。马将军必须让出整个右扶风,作为赔偿。从此,以此地为界,互不侵犯。” 使者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右扶风是关中精华之地,是马腾势力的根基所在,这简直是割肉! “其二,”沈潇伸出第二根手指,笑容不变,“孟起将军此次带来的那一万西凉铁骑,骁勇善战,我家主公甚是喜爱,便不奉还了。” “噗通!”使者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人可以走,兵马留下?这不光是割肉,这是在抽筋扒皮啊!一万精锐的西凉骑兵,是马腾一半的家底! “其三,”沈潇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孟起将军和令明将军回去之后,对于在我军大营中的所见所闻,必须守口如瓶。特别是关于董白小姐之事,若有半句泄露……后果,想必阁下是明白的。” 使者汗如雨下,他知道,这是封口令。 “这……这……条件太过苛刻,在下……在下无法做主……”使者颤声道。 “无妨。”沈潇挥了挥手,“你只需将我家主公的条件,原封不动地带回给马将军即可。我们,等他的回信。” 最终,在儿子的性命和基业的存亡之间,马腾含泪选择了前者。 他答应了所有条件。 当马超和庞德被释放,得知父亲为了救他们而付出的惨痛代价时,马超呆立当场。 他那张骄傲的脸庞,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血色。他想发怒,想咆哮,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屈辱感和负罪感,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临行前,刘备亲自将他们送到营外,依旧是一副温和宽厚的模样。 “孟起,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备,随时恭候你的到来。” 马超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刘备,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一脸“纯良”的沈潇,那眼神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猛地拨转马头,带着庞德和残余的百十名亲卫,头也不回地向西而去。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刘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子明,此计大妙!不费一兵一卒,尽得右扶风之地,还白得一万精骑!” 第143章 金城郡 一九二年,五月末。 西凉的风,一如既往地粗粝、干燥,卷起漫天黄沙,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归途的队伍,只剩下百余骑。 马超一言不发,那张曾写满骄狂与自信的俊美脸庞,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苍白。 他攥着缰绳的手,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胯下的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低垂着头,脚步沉重。 刘备送别时温和的笑,沈潇那副人畜无害的“纯良”面孔,反复扎在他的心口。 还有那座大帐里,董白娇俏地给沈潇夹菜的样子,黄舞蝶默默为他斟酒的背影……一幕幕,都化作了无边的屈辱,在他脑海里反复灼烧。 他,锦马超,西凉最耀眼的太阳,竟然败了。 不是败在沙场之上,而是掉进了一个可笑的坑里,像个傻子一样被人生擒。 庞德策马跟在他身侧,刚毅的脸上写满了忧虑。他数次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看到马超那副仿佛随时会爆炸的样子,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终于,远处出现了金城郡的轮廓。 马腾早已等在城门外,当他看到那百余骑狼狈的身影时,一颗悬着的心重重落下,随即涌上来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超儿!令明!”马腾快步迎了上来。 他没有看那些垂头丧气的亲卫,目光死死地锁在自己儿子的身上,看到他安然无恙,马腾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马超翻身下马,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他看着父亲那张布满风霜与焦虑的脸,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马腾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臂,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父子二人相顾无言,周围的将领们也都是神色复杂。 “主公,少将军,我们……我们还是先进城再说吧。”一名老将低声提醒道。 马腾点了点头,拉着马超走进了城中的中军大帐。 刚一进帐,马超便挣开了父亲的手,猛地转身,双目赤红地盯着马腾:“父亲!你……你到底答应了刘备什么条件?” 马腾的身体僵了一下,脸上的喜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痛与无奈。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帐下一名将领抢了先。 那名将领是奉命处理交接事宜的,他看着马超,艰难地开口道:“少将军……刘备……玄德公他……他要求我们将整个右扶风,割让与他。” “什么?!”马超如遭雷击,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右扶风!那是他们马家的根基所在,是关中最富庶的地方!就这么……没了? 那将领不敢看马超的眼睛,声音更低了:“还有……还有您带去的一万西凉骑兵……刘备说,他甚是喜爱,便……便不奉还了。” “噗——” 马超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洒在冰冷的地面上。 “超儿!”马腾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他。 马超一把推开父亲,状若疯虎。他指着马腾,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不甘:“一万精骑!整个右扶风!父亲!你怎么能答应!你怎么能答应这种屈辱的条件!” “那你要我怎么办!”马腾终于也被激怒了,他指着自己的儿子,痛心疾首地吼道,“你被他们生擒!一万大军被围!我不答应,你和令明,还有那一万个兄弟,就全都得死在外面!你让我怎么办!” “我宁可死!”马超咆哮着,眼泪混合着嘴角的鲜血一同滑落,“我宁可战死沙场,也不愿像个懦夫一样,用家族的基业来换我的狗命! 你这是在羞辱我!你让全天下的人怎么看我马超!你让西凉的将士们怎么看我们马家!” “我马家的脸面,都被我丢尽了!”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大帐内回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马腾的手在空中微微颤抖,他看着儿子脸上迅速浮现的五道指印,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更深的悲伤。他这辈子都没动过儿子一根手指头。 马超难以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脸,那火辣辣的疼痛,远不及他心中的万分之一。 他输给了刘备的奸计,现在,又被自己的父亲当众掌掴。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在这一天,被彻底击得粉碎。 “好……好……”马超惨然一笑,笑声比哭声还要难听。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深深地看了马腾一眼。 说完,他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帐。 “超儿!”马腾嘶吼着,想要追出去,却被庞德一把拉住。 “主公!让少将军他……让他自己静一静吧。”庞德虎目含泪。 马腾浑身的力气被抽空,颓然地跌坐回帅位上,双手捂住了脸,苍老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偌大的中军帐内,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和心碎的沉默。父子之间那道深深的裂痕,已然出现。 就在大帐内气氛凝固到冰点之时,帐外亲兵来报。 “启禀主公,韩遂将军遣使者前来,说……说是听闻少将军归来,特来慰问。” “韩文约?”马腾放下手,脸上满是疲惫,“让他进来吧。” 很快,一名中年人,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他一进帐,便看到了帐内凝重的气氛和马腾憔悴的面容,眼中飞快地闪过难以察觉的喜色,但脸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悲痛关切的表情。 “哎呀!寿成兄!”使者快走几步,对着马腾长揖及地,“听闻孟起贤侄遭遇奸人算计,文约兄长是坐卧不宁,食不下咽!特命在下前来探望。孟起贤侄他……他没事吧?”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为兄弟安危而担忧。 马腾心中涌起一丝暖流,摆了摆手,强打精神道:“有劳文约挂念了,超儿他……人没事,只是受了些打击。” “唉,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使者连连点头,随即又叹了口气,一脸惋惜,“那董白竟用此等下作手段,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可怜我西凉上万的好儿郎,还有那……唉,右扶风之地,就这么白白便宜了外人,实在是令人扼腕痛惜啊!” 他嘴上说着痛惜,语气里那股子幸灾乐祸的味道,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马腾此刻心烦意乱,并未察觉,只是苦涩地点了点头。 然而,站在一旁的庞德,却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冷如冰刀,死死地盯着那个还在“扼腕叹息”的使者。 他注意到,这使者在提到“上万好儿郎”和“右扶风”时,嘴角会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他那双看似关切的眼睛里,闪烁的不是同情,而是兴奋和贪婪的光芒。 第144章 韩遂 金城郡,马腾的中军大帐。 韩遂情真意切的表演还在继续,他握着马腾的手,言辞恳切:“寿成兄,你我二人,名为盟友,实为兄弟。” “如今董白女娃欺人太甚,我们绝不能坐视不理!我愿倾全军之力,与寿成兄共讨董白,为孟起贤侄,为我西凉,讨回一个公道!” 马腾被这番“雪中送炭”的兄弟情谊感动得无以复加,疲惫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血色:“有劳文约兄挂怀,待我……” “主公!” 庞德大步上前,打断韩遂的话。 “敢问韩将军是何时得知我家少将军归来的消息?” 韩遂一愣,下意识道:“自然是听闻少将军归来,我便立刻……” “立刻?”庞德嘴角扯出冰冷的弧度,“从将军的驻地到此,快马加鞭也需半日。而我家少将军,回到金城,不过一个时辰。使者当真是未卜先知?” 这番质问,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马腾心头。 是啊,太快了。韩遂的消息,未免也太灵通了些。 韩遂强自辩解道:“我军斥候遍布各处,自然消息灵通。庞将军何出此言,莫非是怀疑我的诚意?” “诚意?”庞德冷笑,不再看他,而是转向马腾,沉声道:“主公,韩文约此人,貌恭而心险,貌忠而内奸。当年他杀边章、北宫伯玉,胁迫主公一同起事,后又为一己之私,屡次与主公兵戎相见。此等反复无常之辈,其言可信乎?” “今日我军新败,元气大伤,他便立刻派人前来‘慰问’,名为相助,实则恐怕是想趁火打劫,探我虚实,甚至……吞我基业!主公,引狼入室,后患无穷啊!” 庞德的话,字字诛心。 大帐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马腾脸上的那点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不是蠢人,只是被父子决裂的痛苦和巨大的损失冲昏了头脑。经庞德这一点醒,韩遂那张笑脸背后隐藏的贪婪与算计,瞬间清晰起来。 韩遂额头渗出了冷汗,他看着眼神已经变得冰冷的马腾,知道今日之事再难有结果,只能悻悻告辞。 韩遂走后,马腾颓然坐倒。 然而,庞德的忠言,马腾听进去了,有一个人,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是夜,一匹快马,趁着夜色,秘密地驰入了马超的营帐。 来人是韩遂的心腹,是韩遂给马超的亲笔信。 “孟起贤侄,见字如面。汝父年迈,锐气已失,此番受辱,竟无意复仇,实令老夫痛心。然汝乃西凉雄狮,岂能郁郁久居人下,任由宵小之辈骑于头上?” “董白奸诈,此仇不报,何以立于天地之间?汝若有心,老夫愿为汝之羽翼,你我叔侄联手,兵合一处,东向讨贼!届时,不止右扶风,整个关中,皆为你我囊中之物!雪耻复仇,建功立业,在此一举!” 父亲的迟疑,庞德的劝阻,在他看来,都成了懦弱和胆怯的代名词。 “来人!备马!”马超猛地站起,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少将军!不可!”庞德不知何时出现在帐外,他一把按住马超的肩膀,虎目中满是痛心与焦急,“您要去见韩遂?少将军,三思啊!此人包藏祸心,您这是与虎谋皮!” “放开!”马超一把甩开庞德的手,赤红着双眼嘶吼,“令明!连你也要拦我?我所受的屈辱,你没看到吗?父亲的基业,上万兄弟,就这么白白断送了!此仇若是不报,我马超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 “报仇有很多种方法,但绝不是现在,更不是借助韩遂!”庞德苦苦劝道。 “我等不了!”马超的声音嘶哑而决绝,“你若怕了,便留下!我一人前去!告诉父亲,我马超,要去拿回属于我们马家的一切!” 说罢,他推开庞德,翻身上马,带着几十名同样满心屈辱、渴望复仇的亲卫,直奔韩遂的大营。 次日,马腾便被自己的儿子逼上了绝路。 马超带着与韩遂签下的盟约,以及韩遂麾下数员大将,直接闯进了中军大帐。 “父亲,我已与韩叔父议定,合兵一处,共讨刘备!请父亲即刻下令,整军出征!” 马腾看着自己儿子决绝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名为盟友、实为监军的韩遂诸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了。 他被自己的儿子,硬生生地逼上了韩遂这条贼船。 一九二年,六月初。 马腾、韩遂联军十万,号称二十万,于金城誓师,准备东进,向占据了右扶风的刘备军发起复仇之战。 整个西凉,风声鹤唳,战云密布。 然而,就在马、韩联军的旗帜刚刚竖起之时,一张来自长安的檄文,在整个凉州炸响。 这道檄文,以新任凉州牧、董卓之孙女——董白的名义,晓谕凉州全境。 撰写者,沈潇。 檄文的内容,比马超的枪更利,比贾诩的计更毒。 “奉天子诏,凉州牧董白,告凉州军民百姓、羌氐诸部: 马腾、韩遂,名为汉将,实为国贼!拥兵自重,不尊朝廷,名为保境安民,实则连年征战,致使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此其罪一也! 今朝廷大军西来,不思悔改,反倒结成叛盟,欲再起刀兵,陷万民于水火,此其罪二也! ……” 檄文的前半段,洋洋洒洒,历数了马、韩二人从起兵开始的种种“罪状”,将他们牢牢地钉在了“叛逆”和“国贼”的耻辱柱上。 而檄文的后半段,则话锋一转,充满了诱惑。 “然,念上天有好生之德,天子有仁爱之心。朝廷明令: 自即日起,凡马、韩麾下将士,若能幡然醒悟,弃暗投明,归顺朝廷者,既往不咎! 凡凉州各郡县,若能开城归附,迎王师入境者,即刻减免三年赋税! 凡羌、氐、月氏等部族豪帅,若能协助朝廷,共讨国贼者,除金银赏赐外,朝廷将正式册封其为部落都尉等官职,并开放互市,准许以牛羊马匹,换取中原之铁器、食盐、丝绸与粮食!” 这道檄文,如同一场精准的暴雨,泼向马、韩联军。 减免赋税! 对那些被连年战乱压得喘不过气的普通百姓和中小地主来说,这四个字比什么都有吸引力! 对那些被裹挟其中、早已厌倦了战争的底层士兵和下级军官来说,这是一条活路! 而最致命的,是最后一条。 册封官职!开放互市!用铁器、食盐和粮食,换他们的牛羊! 金城,某个羌人部落。 部落的豪帅,一个辫发环耳的壮汉,正死死地盯着张贴在墙上的那张檄文,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盐……铁器……粮食……”他用生硬的汉话,反复念叨着这几个词,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 他回头看了一眼部落里那些面黄肌瘦的族人,又想起了每次马腾或韩遂征召他们去打仗时,许诺的那些赏赐,十次里有八次都不会兑现。 “去,”他猛地转身,对着自己的心腹低吼,“派人去长安!不!去右扶风!告诉那位董……董牧!我们,愿意为她而战!” 相似的一幕,在凉州的每一个角落,不断上演。 韩遂的大帐内。 “砰!” 韩遂一拳砸在案几上,他那张刚刚还因为与马超结盟而春风得意的脸,此刻铁青一片,嘴角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 “好一个董白!好一招釜底抽薪!”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这边刚刚才把火点起来,对方怎么就能未卜先知一般,直接把他的柴火全给抽走了? 帐外,传来了士兵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听说了吗?朝廷免三年的税呢……” “那个董小姐,真是董太师的孙女?” “羌人那边好像有动静了,听说好几个部落的首领都偷偷派人走了……” 第145章 攻心为上 韩遂的大帐内,价值不菲的波斯地毯上,散落着被砸碎的陶器碎片。 “好!好一个釜底抽薪!”韩遂气得浑身发抖,他那张素来精于算计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云。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这边刚刚才拉拢马超,竖起复仇大旗,对方怎么就能如此精准地预判到自己的动作,还拿出这么阴损毒辣的招数? 相比于韩遂的暴怒,马超的营帐内则是一片死寂。 “少将军,”庞德走了进来,神色凝重,“军心……已经乱了。” 马超没有回头,声音嘶哑:“我听到了。” “韩遂那边,已经有几个羌人部落的首领,托病不出了。”庞德继续说道,“再这样下去,不等刘备打过来,我们自己就要散了。” 马超猛地攥紧了双拳。 与此同时,右扶风,刘备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却与金城那边截然相反。 “哈哈哈!子明此计,真乃神来之笔!”刘备手持那份檄文,笑得合不拢嘴,“不费一兵一卒,便让马、韩联军军心动摇!依我看,我们当乘胜追击,即刻发兵金城,与他们决一死战!” 帐下诸将,无不摩拳擦掌,战意高昂。 “主公且慢。”沈潇站了出来,摇了摇头。 刘备的笑声一顿,看向他:“子明,此乃天赐良机,为何要慢?” “主公,穷寇勿追,困兽犹斗。”沈潇慢条斯理地说道,“马、韩联军虽军心动摇,但毕竟有十万之众。马超被羞辱,韩遂被断了财路,这两人现在就像两条疯狗,我们若是正面硬碰,就算能赢,也必然是惨胜,得不偿失。” 贾诩捻着胡须,微微点头:“子明所言极是。为将者,当谋万全之胜,而非一时之快。” “那依子明之见,我们该当如何?”刘备问道。 沈潇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金城划过,最后重重地落在了凉州腹地的一个郡县上。 “天水郡。” 众人皆是一愣。 天水郡是凉州重镇,但距离金城尚有不短的距离,此刻去打天水,是什么道理? 沈潇嘴?勾起一抹熟悉的坏笑:“主公,咱们现在是以凉州牧董白的名义行事,对吧?那州牧上任,总得去州里各地‘巡视’一番,‘安抚’一下百姓吧?” “巡视?安抚?”刘备品味着这两个词,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正是!”沈潇笑道,“我们以州牧巡视的名义,亲率一支轻兵,直扑天水!对外就宣称,是去安抚百姓,整顿吏治,顺便……剿个匪什么的。” 沈潇补充道:“咱们到了天水,也不用急着攻城。就地扎营,帮老百姓修修水利,种种地。舞蝶武艺高强,可以带一队人马,把附近山头的土匪清一清。咱们要让天水郡,乃至整个凉州的人都看看,什么是仁义之师,什么又是拥兵自重的国贼!” “好!好一个攻心为上!”刘备一拍大腿,兴奋地站了起来,“就依子明之计!” 一九二年,六月中旬。 刘备亲率一万人马,以许褚为护卫统领,带着沈潇、贾诩、等谋士,打着“凉州牧董白巡视州郡”的旗号,浩浩荡荡地开赴天水郡。 旌旗之上,一面是“汉”字大旗,另一面,则是一个醒目的“董”字。 天水郡城头。 姜冏(jiong)身披甲胄,手按剑柄,面色凝重地看着城外那逐渐逼近的军队。 他为人稳重,在凉州素有清名。对于这位突然冒出来的“董牧”,姜冏心中充满了疑虑与警惕。 董卓之孙女?是朝廷的旨意? 在一切没有弄清楚之前,他选择了最稳妥的办法。 “传我将令!”姜冏的声音沉稳有力,“关闭四门,全军戒备!无我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诺!” 沉重的城门缓缓关闭,吊桥高高拉起,天水城,变成了一座严阵以待的堡垒。 然而,出乎姜冏意料的是,城外的刘备军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的意图。 他们在距离城墙足有三里远的地方安营扎寨,既不叫阵,也不骚扰。 第二天,更让姜冏和满城军民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刘备军营中,走出了数千名士兵。他们脱下了冰冷的铠甲,放下了锋利的兵器,手里拿的,却是锄头、铁锹。 在军官的带领下,他们竟然开始帮助城外村庄的百姓,翻整田地,准备春耕! “这……这是在做什么?”城墙上的守军校尉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姜冏也是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 接下来的几天,刘备军的“迷惑行为”愈演愈烈。 他们不仅帮百姓春耕,还组织人手,疏通了附近淤塞多年的沟渠。朗朗的口号声和叮叮当当的工具敲击声,取代了战争的喧嚣,回荡在天水城外。 刘备甚至亲自下到田间,卷起裤腿,与百姓一同劳作,言谈温和,毫无一方诸侯的架子。 而沈潇,则抱着一卷竹简,在田埂上充当“技术指导”。 “那个……这位老丈,我觉得你这个垄可以再挖深一点,这样保水效果更好。” 老农抬起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这个细皮嫩肉的书生。 沈潇尴尬地挠了挠头,心中疯狂吐槽: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这可是领先一千八百年的现代农业知识!虽然我也就是个键盘侠水平…… 与此同时,一支由百余名骑士组成的队伍,在黄舞蝶的带领下,如同旋风般扫荡了天水郡周边的几处山头。 那些平日里为祸乡里、连官府都头疼不已的匪盗,在这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战斗往往在片刻间就结束了。 “噗嗤——” 黄舞蝶手中长枪一抖,枪尖划过一道凌厉的寒芒,精准地刺穿了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匪首的咽喉。 她利落地收枪,清丽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波澜,对着身后吓得瑟瑟发抖的村民们朗声道:“奉州牧董白小姐之命,清剿匪患!尔等,安全了!” 村民们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一时间,“董牧爱民”、“黄将军神威”的赞誉,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速传遍了天水郡的每一个角落。 城内,人心开始浮动。 起初,百姓们只是在街头巷尾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城外董白的兵,不抢粮食,还帮咱们种地呢!” “我三叔家的表侄就在城外住,说黄将军带人把折磨了他们好几年的黑风寨给平了!那女将军,长得跟天仙似的,本事可大了!” 渐渐地,议论声越来越大。 城里的百姓,开始自发地将食物和水,用绳子吊下城墙,送给城外那些素不相识的“敌人”。 姜冏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看着城外热火朝天的劳作景象,又听着城内此起彼伏的赞誉之声,他的内心,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煎熬。 他派出去的斥候,带回来的消息也让他心惊。马、韩联军在金城按兵不动,似乎陷入了内乱,而凉州各地的羌氐部落,竟然真的派出了使者,前往右扶风,去拜见那位“董牧”。 就在姜冏心乱如麻之际,一名亲兵神色慌张地跑上城楼。 “太守大人!不……不好了!” 姜冏心中一沉:“何事惊慌?” 那亲兵咽了口唾沫,指着城下,声音都在发颤: “城里的百姓……还有……还有我们的一些兄弟……他们……他们都聚集在东门,高喊着……要开城门,迎接玄德公入城!” 第146章 姜囧 天水郡,东门城楼之上。 “开城门!” “我等愿随仁义之师!” 城下,黑压压的人群汇聚,其中不仅有义愤填膺的百姓,甚至还有不少脱下了号服的守城士卒。 姜冏手扶着冰冷的城垛,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看得分明,城外那支军队纪律严明,秋毫无犯,所作所为,皆是安民之举。 “姜大人,再不开门,弟兄们恐怕要自己动手了!”身旁的副将焦急地低吼,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姜冏闭上眼睛,心中一片苦涩。可他就这么开城投降,如何向马腾、韩遂交代?他姜家世代忠良,岂能背上一个不战而降的骂名?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金城郡,韩遂的大帐内,气氛同样阴沉如水。 “废物!一群废物!”韩遂将手中的密报狠狠摔在地上,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因为嫉妒与愤怒而扭曲,“董白女娃,收买人心的手段倒是玩得精熟!姜冏这个老东西,看来是铁了心要当董白的狗了!” “主公,天水城若是落入董白之手,他便可据此为基,如同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我们的心口上啊!”一名心腹谋士忧心忡忡地说道。 韩遂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光芒。“他不是想当仁义之君吗?我偏要让他这身白袍,染上洗不清的血!” 他对心腹道:“立刻派人去烧当羌,告诉他们的首领,就说董白军中屯有大量粮草金银,防备松懈,而且天水太守姜冏愿意做他们的内应,打开城门。事成之后,城中财富,尽归他们!” “主公英明!”心腹会意,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如此一来,无论事成与否,董白必定与姜冏反目成仇。若是董白屠了羌人,那她‘仁德’的假面具便不攻自破。若是她败了,更能挫其锐气!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去办吧,”韩遂挥了挥手,嘴角勾起残忍的冷笑,“记住,做得干净点,别留下把柄。” …… 一九二年,六月下旬,夜。 月黑风高,天水城外的刘备大营一片寂静,只有巡逻的士兵踩在草地上的沙沙声。 突然,大地开始轻微地震动。 “敌袭——!” 凄厉的号角声划破夜空。 数不清的火把从黑暗中亮起,伴随着鬼哭狼嚎般的叫喊声,近三千名辫发环耳的羌人骑兵,疯了般地冲向董白军的营寨! 他们挥舞着弯刀,一边冲锋,一边射出零星的火箭,企图制造混乱。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预想中的慌乱和崩溃。 “举盾!放箭!” 营寨中,许褚声音沉稳如山。 早已严阵以待的汉军士卒,迅速组成盾阵,密集的箭雨,瞬间覆盖了冲在最前方的羌人骑兵。惨叫声此起彼伏,人马翻倒一片。 “虎卫营!随我冲!” 许褚赤裸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健硕肌肉,他提着环首大刀,如同一头出笼的猛虎,第一个撞入了羌人的阵中。大刀挥舞,卷起一阵腥风血雨,竟无一合之将! 另一侧,黄舞蝶白衣胜雪,她率领着一千轻骑,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银色闪电,从羌人军队的侧翼狠狠切入。她手中长枪灵动如龙,每一次吞吐,都必然带走一条性命。 这些羌人本就是被韩遂蛊惑而来,以为是来捡便宜的乌合之众,哪里见过如此精锐、如此凶悍的军队?仅仅一个照面,他们的士气就彻底崩溃了。 战斗,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到半个时辰,三千羌人骑兵便被彻底击溃。大部分人扔下武器,跪地投降,只有少数人狼狈逃窜。 城楼之上,姜冏和他的部将们,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本以为会是一场惨烈的攻防战,却没想到结束得如此之快。 “好……好强的战力……”副将的声音都在发颤。 姜冏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战场。他看到,那些汉军士兵在打扫战场时,并未虐杀俘虏,而是将他们集中看管起来。 次日清晨,天水城外。 刘备没有急着审问,反而下令埋锅造饭,让那些被俘的羌人士兵,吃上了一顿热腾腾的肉粥。 随后,在无数天水军民的注视下,那名被五花大绑的羌人首领,被带到了刘备面前。 “玄德公!”羌人首领昂着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要杀便杀!我烧当羌的勇士,没有一个是孬种!” 刘备没有理他,只是亲手为他端过一碗肉粥。 首领一愣。 刘备这才温和地开口:“阁下既是勇士,为何要听信奸人挑拨,为你我的仇人卖命,让你部落的勇士白白送死?” 说着,他亲自上前,解开了首领身上的绳索。 这一番操作,直接把那羌人首领给整不会了。他不解地看着刘备:“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天水太守姜冏与我们约定,里应外合吗?” “哈哈哈!”刘备身后的沈潇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摇着扇子走上前,一脸“纯良”地说道:“首领啊,你也不想想,我家主公在此屯兵数日,可曾动过天水城一草一木?反倒是帮你等修水利、剿匪盗。而那韩遂,素来言而无信,他许诺你们金银,却让你们来送死,事后还要将脏水泼在姜将军身上,坐收渔翁之利。如此浅显的离间之计,你们怎么就信了呢?” “什么?!”羌人首领如遭雷击。 沈潇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袋沉甸甸的布包,递了过去。“这里面是粮食和布匹,足够你们部落撑过这个冬天了。回去告诉你的族人,我大汉凉州牧董白小姐说了,只要归顺朝廷,互市随时可以开放,盐、铁、粮食,要多少有多少。我们是来让大家过好日子的,不是来打仗的。” 那羌人首领颤抖着手接过布包,他看着刘备温和的脸,又看了看沈潇那“人畜无害”的笑容,再想想韩遂那张虚伪的嘴脸和自己昨夜死去的上百名族人,这个七尺高的壮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玄德公!我……我……我被猪油蒙了心啊!韩遂老贼,我与你势不两立!从今往后,我烧当羌,愿为玄德公效犬马之劳!” 城楼上,姜冏收到董白的信,得知韩遂想借刀杀人,嫁祸于他! 就在姜冏心神激荡之时,刘备大帐内,沈潇正对着贾诩坏笑。 “文和先生,好戏才刚刚开始。” 说着,他将一封写好的信,塞进了一名被俘的、衣着不起眼的探子怀里,然后对许褚使了个眼色。 许褚会意,故意在一个看守的空档,“失手”让那名探子逃了出去。 探子一路狂奔,回到了韩遂的大营,将那封“搜到”的信,呈给了韩遂。 韩遂迫不及待地展开信,只见上面用姜冏的笔迹,赫然写着: “董州牧在上:羌人已败,韩遂奸计已破,冏已说服城中诸将,万事俱备。明日午时,当开城门,恭迎王师!天水太守姜冏,顿首再拜。” “啪!” 信纸被韩遂捏成一团,他气得双目赤红,浑身发抖。 “姜冏!你敢阴我!” 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当即下令:“传我将令!命手下即刻率五千兵马,兵临天水城下!我倒要看看,他姜冏是开门迎我,还是开门迎董白!” 韩遂的使者带着最后通牒,快马加鞭赶到天水城下,对着城楼高声宣读韩遂的“诘问令”,言语之间,杀气腾腾,大军压境的威胁,毫不掩饰。 消息传到城楼上,姜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好一招杀人诛心……”姜冏惨然一笑,笑声中充满无奈与释然。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走到了城墙边。 他看着城下那面迎风招展的“汉”字大旗,又看了看身后那些神情复杂的将士和满怀期待的百姓。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他作为天水太守的最后一道命令。 “来人——!” “打开城门!” 第147章 姜囧投靠 “嘎吱——” 沉重的城门,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缓缓开启。 阳光照进城门洞,驱散了长久的阴霾。 姜冏站在城门内,一身戎装,身形笔直。 他看着城外那支静静等待的军队,看到了那面迎风招展的“汉”字大旗,最终,目光落在了为首那名温和宽厚的长者身上。当他看到刘备时露出释然的神色。 刘备也没有隐瞒了,都几个月了差不多隐瞒身份已经够了。 “罪臣姜冏,恭迎玄德公入城!” 随着他这一跪,身后所有的天水将士,都放下了手中的兵器,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城墙之上,无数百姓探出头来,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刘备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亲自将姜冏扶起,言辞恳切:“姜将军乃忠义之士,何罪之有?快快请起!备能得天水,全赖太守深明大义!” 这一幕,让所有天水军民都心头一暖。 沈潇跟在刘备身后,看着这几乎兵不血刃就拿下一郡的场面,心里忍不住嘀咕:主公这仁义人设,配合上我和文和先生的阴招,简直是王炸组合。一个唱红脸,两个唱白脸,不对,是黑脸……这套路,搁现代那就是顶级的pUA大师啊。 一九二年,七月初。 刘备大军正式入驻天水郡,姜冏的归顺,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凉州西部,原本铁板一块的马、韩势力范围,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就在此时,一支浩浩荡荡的骑兵,自东而来,卷起漫天烟尘,抵达了天水城外。 为首两员大将,一人面如重枣,丹凤眼,卧蚕眉,手持青龙偃月刀,神情肃穆,威风凛凛,正是关羽。另一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手持丈八蛇矛,声若巨雷,气势汹汹,正是张飞。 在他们身后,还有年轻将领郭淮,呼延豹,阿古拉以及三万五千名骑兵,战马嘶鸣,旌旗蔽日。 “大哥!俺们来啦!” 张飞人未到,声先至。 刘备军主力与关张部会师,总兵力一举突破十一万。 天水郡府衙,临时改作的中军大帐内,刘备高坐主位,帐下文武齐聚,气氛热烈。 “大哥!”张飞灌了一口酒,用袖子一抹嘴,豹眼圆睁,嚷嚷道,“如今咱们兵强马壮,还跟那马超、韩遂废什么话!直接拉出去干他娘的!俺做先锋,保管把那两个小儿的脑袋拧下来给大哥当球踢!” “三弟不可鲁莽。”关羽丹凤眼微闭,抚着美髯,声音沉稳。 “二哥,你就是太稳了!兵贵神速,咱们现在士气正盛,正该一鼓作气,踏平金城!”张飞不服气地叫道。 刘备看向沈潇和贾诩,笑着问道:“子明,文和,二位军师以为如何?” “咳咳,”沈潇站了出来。“张三哥说的,有道理,但又不全对。” 张飞瞪着他:“你这小子,又在说什么鸟语?” “张三哥别急啊。”沈潇走到地图前,指着金城的位置,“马、韩联军号称十万,看似人多势众,其实嘛……就是一条双头恶龙。” “双头恶龙?”帐内众将都来了兴趣。 “没错。”沈潇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一条龙,一个头是马超,勇则勇矣,但脑子里除了报仇就是打架,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 “另一个头是韩遂,狡猾多疑,心里想的全是自己的地盘和利益。这两个脑袋,从来就不是一条心。咱们要是直接冲上去跟这条龙硬拼,它两个脑袋都会转过来咬我们,就算赢了,也得被咬掉几块肉,不划算。” 贾诩捻着胡须,接过了话头,他那双细长的眸子里闪着精光:“子明所言极是。对付这种敌人,攻心为上。我们只需精准地打击它的软肋,让它这条恶龙自己跟自己打起来,到时候,我们再坐收渔利即可。” “哦?”刘备身体微微前倾,“计将安出?” 沈潇与贾诩对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潇清了清嗓子:“计划分三步。第一步,咱们得让韩遂那颗脑袋先害怕起来。韩遂的老巢在哪?武威!此人最重基业。关二哥!” “在。”关羽睁开眼,目光如电。 “请二哥尽起本部精骑,虚张声势,绕过金城,兵锋直指武威!不用真打,只要做出要抄他老家的姿态,韩遂必然后院起火,军心大乱!” “好!”关羽抚髯点头,“关某,必不辱命!” “第二步,”沈潇的目光转向张飞,笑得像只狐狸,“得让马超那颗脑袋急起来。他不是想打架吗?咱们偏不让他打得痛快。张三哥!” “俺在!”张飞早就等不及了。 “请三哥率一万骑兵,不用去正面战场,专门去袭扰他们的粮道!今天烧他一批,明天抢他一队,让他们吃不饱,睡不踏实,疲于奔命!让马超有力气没处使,活活把他憋疯!” 张飞一听,顿时乐了,拍着大腿道:“嘿嘿!这活儿俺喜欢!比正面砍人有意思多了!” “那我们呢?”刘备问道。 “我们,”沈潇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天水郡的地图上,“就待在这里,深沟高垒,任他百般挑衅,咱们就是不动如山!摆出全力防守的姿态,给足他们内讧的时间和空间。等他们自己咬得两败俱伤,就是我们出击之时!” 此计一出,帐内众将无不点头称善。 一九二年,七月中旬。 马腾、韩遂十一万联军,旌旗如林,刀枪如海,黑压压地兵临天水城下。那股肃杀之气,仿佛连天上的云都染成了灰色。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迎接他们的,不是出城决战的刘备军,而是紧闭的城门和城外早已挖好的、深不见底的壕沟,以及壕沟后方那密密麻麻的箭塔和鹿角。 “刘备!你这大耳贼!缩头乌龟!可敢出来与我马超一战!” 马超一身白袍银甲,骑着宝马“里飞沙”,在阵前纵马驰骋,英武不凡。他手中的虎头湛金枪遥指城楼,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屈辱。 城楼上,刘备负手而立,面带微笑,就是不搭话。 “无胆鼠辈!”马超怒吼一声,正要催马闯阵,刘备军中却冲出一将。 “马儿休要猖狂!你家许爷爷在此!” 许褚赤裸着上身,露出铁塔般的肌肉,提着环首大刀,如猛虎下山,直扑马超。 “铛!” 刀枪相撞,爆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两匹战马交错而过,强大的力道让两人都手臂发麻。 马超心中一惊,这黑大个好大的力气! 两人拔马再战,一个枪出如龙,迅猛绝伦;一个刀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转眼间斗了二十余合,竟不分胜负。 “孟起,我来助你!”韩遂军中一将拍马而出。 “不必!”马超傲然喝退来将,他有他的骄傲。 一连数日,马超天天在城下挑战。 城楼上,沈潇对身旁的贾诩吐槽:“文和先生你看,马超这小子,又可怜又好笑。” 贾诩嘴角抽了抽,眼中闪过笑意。 就在马超的耐心快要被消磨殆尽之时,一匹快马,如同离弦之箭,疯了般地冲进了韩遂的中军大帐。 “报——!主公!大事不好!”斥候滚鞍下马,声音惊惶,“关羽率一万精骑,已绕过我军,正朝……正朝武威方向急行军!” “什么?!” 正在帐中饮酒的韩遂,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武威!那里是他的根!是他所有的粮草、金银、家眷所在! “关羽奔武威去了?”韩遂一把抓住斥候的衣领,声音都在发抖,“消息可属实?” “千真万确!其军势浩大,旗帜上斗大的‘关’字,几里之外都能看见!” 韩遂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再也坐不住了,连滚带爬地冲出大帐,直奔马超的营地。 “孟起!孟起!”韩遂冲进帐内,脸上满是惊惶,“出大事了!那关羽率大军偷袭我的老巢武威去了!我们必须立刻撤兵回防!迟则晚矣!” 马超正在擦拭自己的宝枪,闻言眉头一皱,冷声道:“慌什么?不过是刘备的疑兵之计罢了。他主力尽在此处,哪来数万精骑去打武威?” “疑兵?万一不是呢!”韩遂急得直跳脚,“武威若失,我军粮草断绝,后路被堵,到时候就是瓮中之鳖!孟起,刘备就在这城里,跑不了!我们先回师击破关羽,再回来收拾他也不迟!” “回师?”马超猛地站起身,虎目圆睁,一股怒火直冲头顶,“韩文约!刘备就在眼前,(指割地赔款之辱,在他看来如同杀父),夺兵之恨,不共戴天!此仇不报,我马超誓不为人!你现在让我撤?我看你是被关羽的名头吓破了胆!” “你……”韩遂被马超的话噎得满脸通红,指着他怒道,“你这是逞匹夫之勇!为了你一己之私,要置我十万大军于死地吗?” “我只知有仇必报!”马超的声音冷硬如铁,“你要走便走!我马孟起,一人一枪,也要踏平这天水城!” 两人的争吵,没有丝毫避讳,声音传遍了整个营地。双方的将领们围了上来,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到了极点。韩遂的部将们看着马超,眼神里充满了怨怼;而马超身后的西凉旧部,则觉得韩遂贪生怕死,同样怒目而视。 夜里,庞德走进了马超的营帐。 “少将军。”他的声音低沉而凝重。 “令明,何事?”马超依旧在对着地图,研究着攻城之法。 “我今日观察韩遂军中诸将,他们看我们的眼神……不对。”庞德忧心忡忡地说道,“我军大部分粮草,都由韩遂部供给,如今他回防心切,若是他在粮草上动了手脚……我军危矣!少将军,韩遂此人,貌忠实奸,我们不得不防啊!” 马超闻言,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地图上的天水城。 “令明!休要多言!他韩遂不敢!” “我只信我手中的枪!明日,我亲自领兵破阵!我定要生擒刘备,将他碎尸万段!” 看着已经完全听不进劝告的少将军,庞德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退出了大帐。 第148章 毒士之心 天水城,郡府后堂。 夜已深,烛火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细长。 沈潇搓着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案对面那个人。 贾诩正襟危坐,神情专注。他面前铺着一张质地上乘的麻纸,手边放着几份从马腾军中缴获的文书。他时而看看文书,时而闭目沉思,手中的狼毫笔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文和先生,”沈潇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道,“这……行不行啊?马腾的字,能模仿?” 贾诩没有理他,只是将一份文书凑到烛火下,仔细端详着上面每一个字的笔锋走向和墨迹深浅。良久,他才睁开那双细长的眸子,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微光。 “子明,观字如观人。”贾诩的声音平淡无波,“马腾此人,性情敦厚,却优柔寡断。故其字,起笔有力,看似刚猛,实则中段绵软,收笔犹豫,时有滞涩。形似猛虎,神如羔羊。” 说着,他终于动笔。 那支狼毫笔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精准地复刻着另一个人的灵魂。起笔,顿挫,转折,回锋……每一个动作都与马腾的笔迹如出一辙,甚至连那份隐藏在笔画间的犹豫和软弱,都被模仿得淋漓尽致。 沈潇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我靠……”他小声嘀咕,“文和先生,您这手艺,放我们那旮瘩,办假证都能成全国首富了。” 贾诩笔尖一顿,抬眼瞥了他一下。 很快,一封“马腾”写给刘备的密信完成了。信中言辞恳切,先是痛陈与韩遂合作的悔恨,再约定于决战之日,他将率本部兵马临阵倒戈,从侧翼夹击韩遂中军,只求事成之后,玄德公能信守承诺,将右扶风归还于他。 “完美。”贾诩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好,递给沈潇,“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放心。”沈潇接过信:“咱们这是给两条疯狗分别丢了块带毒的骨头,就看谁先忍不住咬谁了。” 他转身走出后堂,对早已等候在外的许褚低声吩咐了几句。许褚咧嘴一笑,领着一个不起眼的斥候,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另一名被沈潇精心挑选出来的“演员”也出发了。那是一名真正的董卓旧部,在长安之乱中侥幸逃生,后来被刘备收留。他满脸风霜,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与忠诚,奉命潜入联军大营,目标直指马腾。 …… 一九二年,七月下旬。 韩遂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手中那封截获的“密信”,马腾的笔迹!绝对是马腾的笔迹! 信中的每一个请求,每一个许诺,都精准地踩在了他最敏感的神经上。 归还右扶风?好啊!原来你马腾一直对那块地念念不忘! 临阵倒戈?夹击我? “马寿成!你好毒的心!”韩遂将信纸狠狠地攥成一团,手背上青筋暴起。连日来被关羽、张飞搅得心神不宁,与马超争吵的怒火,以及对战局的担忧,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对马腾的刺骨恨意。 “难怪!”他想起了马超的固执,想起了马腾军中那些奇怪的眼神。原来这一切都是演给我看的!他们父子俩,早就跟刘备穿上了一条裤子! “主公,此事……会不会有诈?”一名心腹谋士迟疑地开口。 “诈?”韩遂眼中杀机毕露,冷笑道,“传我将令,明日阵前,看我眼色行事!他想让我死,我偏要让他儿子先给他陪葬!” 而就在韩遂下定决心先下手为强的时候,马腾的大帐内,也正上演着另一场惊心动魄的戏码。 那名扮作董卓旧部的老兵“恰巧”被巡逻兵抓获,口中却高喊着有天大的机密要面呈马将军。 被带到马腾面前后,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开始了他的表演。 “马将军!您……您快想想办法吧!那韩遂已经和刘备谈妥了!”老兵哭嚎道,“韩遂答应刘备,明日阵前,他会按兵不动,坐视将军的部队被刘备军围歼!事成之后,刘备助他吞并将军您的全部兵马,独霸凉州啊!” 马腾如遭雷击,浑身一颤。 他本就因韩遂近期的反常举动而心生疑窦,此刻听闻这番“告密”,无数个零碎的片段瞬间在脑中拼接起来。韩遂为何急着要撤兵?为何对关羽的偏师如此恐惧?为何在粮草调拨上处处掣肘? 原来……原来他早就想卖了我! “此话当真?”马腾的声音都在发抖。 “小人拿项上人头担保!”老兵磕头如捣蒜,“那韩遂还说……还说要拿少将军的性命,当作献给刘备的投名状啊!” “什么?!”马腾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他可以失去一切,但唯独不能失去马超! “快!快去告诉超儿!”马腾脸色惨白,抓住亲兵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让他小心韩遂!千万小心!明日出战,不可冒进!切记!切记!” …… 一九二年,七月二十八日,清晨。 天水城外的平原上,肃杀之气凝如实质。 战鼓声如沉雷滚滚,震得人心头发颤。马超一马当先,冲出联军阵列,他那身标志性的白袍银甲,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宛如天神下凡。 父亲昨夜派人送来的那番警告,在他听来,全是懦夫的借口。韩遂会害我?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我马孟起威震西凉,谁敢动我!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复仇!洗刷那被生擒、被赎回的奇耻大辱! “刘备!滚出来受死!” 马超的咆哮声,裹挟着无尽的怒火,响彻整个战场。 城楼上,刘备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戏剧。而在他身后的阴影里,沈潇抱着胳膊,小声对贾诩嘀咕:“文和先生,你说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非要上赶着来挨揍。” 贾诩眼皮都没抬,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城门下,许褚早已等得不耐烦,他扛着环首大刀,对着马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马儿,你爷爷我又来了!” “找死!”马超怒喝一声,催动胯下宝马,直扑许褚。 “铛——!” 虎头湛金枪与环首大刀再次猛烈碰撞,爆开一团刺眼的火花,巨大的反震力让两人手臂同时一麻。 第149章 双重毒打 马超心中剧震,这黑大个的力量,简直非人! 许褚同样暗自心惊,这马儿的枪法,精妙绝伦,比之上次交手,似乎更加凌厉了。 两人不再废话,瞬间战至一处。马超的枪法快如流星,迅猛绝伦,每一招都直指要害,刁钻狠辣;许褚的刀法则是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以力破巧。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两匹战马绕着战场盘旋飞驰,卷起漫天尘土。 转眼间,一百多个回合过去,日头已渐渐升高。两人打得汗流浃背,兵器上都布满了豁口,却依旧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鸣金收兵!” 两边阵中,同时响起了收兵的锣声。 “痛快!”许褚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大笑着拨马回城,“马儿,下午再战!” 马超冷哼一声,调转马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凝重。他回到本阵,只觉得双臂酸麻,虎口隐隐作痛。 而在远处的联军后阵,韩遂坐在马扎上,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切。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马腾的密信还藏在他的怀里,眼前的这场龙争虎斗,在他看来,却充满了说不出的诡异。 太激烈了,激烈得像是故意演给他看的一样! …… 下午,未时。 就在联军军心浮动之际,天水城的方向,突然尘土大起,两支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自东面席卷而来。 为首两员大将,一人面如重枣,凤眼蚕眉,手持青龙偃月刀,不怒自威;另一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手持丈八蛇矛,声若奔雷! 正是关羽、张飞,率领几百精骑,回到刘备身边! “大哥!俺们回来啦!”张飞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 城楼上,沈潇看得两眼放光,忍不住搓了搓手:“主公,可怜的马超,马上就要体验什么叫VIp玩家的双重毒打了。” 刘备笑着摇摇头,亲自下城迎接。 关羽、张飞翻身下马,对着刘备躬身行礼。 “二弟,三弟,辛苦了。”刘备扶起二人。 “为大哥分忧,何谈辛苦。”关羽抚着美髯,声音沉稳。 “嘿嘿!”张飞豹眼一瞪,“还是俺这边过瘾!烧他娘的粮草,比杀人痛快多了!大哥,下午让俺出去,把那小白脸马超的脑袋拧下来!” “三弟莫急。”沈潇凑了上来,笑嘻嘻道,“张三哥,您先歇着,让关二哥先去会会他。” 战场之上,只见一名绿袍大将,骑着一匹宝马,缓缓而出。那人身长九尺,丹凤眼,卧蚕眉,面如重枣,长髯飘飘,手提一口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气势如山。 马超瞳孔一缩。 关羽! 他听过这个名字,温酒斩华雄,三英战吕布,名震天下! 一股好胜之心生起,他要让天下人知道,他锦马超,不比任何人差! “来将通名!”马超傲然喝道。 “关羽是也。”关羽丹凤眼微眯,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闻汝武勇,特来讨教。” “好!”马超大喝一声,纵马挺枪,直取关羽。 关羽横刀立马,纹丝不动,直到马超的枪尖离他胸口不足一丈,他才猛然动了! 青龙偃月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看似缓慢,实则快得不可思议,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在虎头湛金枪的枪杆上。 “铛!” 一声巨响,比之前与许褚交手时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马超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胯下战马都蹬蹬蹬后退了好几步。 他心中骇然,这关羽的力量,竟比那黑大个还要霸道! 两人随即战在一处,一百多个回合转瞬即逝。马超枪出如龙,将一身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可无论他如何变招,如何迅猛,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始终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他所有的攻击都轻松化解。 马超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急躁。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武艺,在对方面前,竟显得有些稚嫩。 “这不可能!” 久战不下,屈辱和愤怒冲昏了头脑。马超虚晃一枪,拨马便走。 关羽并未追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就在马超跑出数十步后,他突然在马背上拧身回头,左手取弓,右手搭箭,动作一气呵成! 一支冷箭,如同毒蛇吐信,直射关羽面门! “无耻!”城楼上,张飞勃然大怒。 然而,关羽只是冷哼一声,身子微微一侧,那支势在必得的冷箭,便贴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 “米粒之珠,也敢放光?”关羽凤眼圆睁,一股凛然的杀气冲天而起,他催动战马,瞬间追上了马超。 青龙偃月刀卷起狂风,刀光如狱,瞬间将马超笼罩! 马超本就力怯,又因偷袭不成而心神大乱,哪里还能抵挡住关羽的怒火? 又是数十回合,只听“哐当”一声,马超手中的虎头湛金枪被关羽一刀劈飞! 冰冷的刀锋,停在了他的脖颈前。 胜负已分。 整个战场,一片死寂。 马超脸色煞白,身体僵硬,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无尽的羞辱。 关羽收回大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说道:“看你年纪尚轻,饶你一次。若是不服,明日再来。” 说罢,他拨转马头,径直回营,竟连看都再没看马超一眼。 那份轻描淡写的态度,比一千句羞辱的话语,更让马超心如刀绞! “噗——!” 一口鲜血,从马超口中喷出。 而在联军后阵,韩遂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攥着怀里那封“密信”,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演的!果然都是演的! 这眉来眼去的,这手下留情的!先是许褚战平,再是关羽轻胜,最后还说什么“明日再来”! 这不是演戏是什么?这分明是马腾和刘备约定好了,拿他儿子出来走个过场,好麻痹自己! 韩遂的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 第二天,同样的地点。 马超双目赤红,不顾庞德的苦劝,再次出阵挑战。他顶着无数联军将士复杂的目光,只为找回昨日失去的尊严。 这一次,城门大开,冲出来的是豹头环眼的张飞。 “小白脸!昨日被俺二哥打了,今日又来讨打!你这脸皮,比城墙还厚!”张飞上来就是一顿垃圾话输出。 马超气得三尸神暴跳,怒吼着与张飞战在一处。 如果说关羽的武艺是沉稳如山,那张飞的丈八蛇矛就是狂风暴雨!一招紧似一招,一招猛过一招,完全是不讲道理的疯狂压制。 两人你来我往,从清晨杀到日暮,又是两百多个回合。 最终,马超因为体力不支,枪法出现了破绽,被张飞一矛扫中后背,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张飞哈哈大笑,却没有上前取他性命,只是用蛇矛指着他,嚷道:“没劲!没劲!回去多吃几年奶吧!” 说完,也大笑着回城了。 连续两天,被刘备手下两员大将轮番击败。 马超趴在地上,听着身后自家军阵中传来的窃窃私语,感受着那些同情、鄙夷、复杂的目光,他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再站起来。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两天之内,被碾得粉碎。 而远处的韩遂,已经彻底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看着垂头丧气的马超,又看了看天水城楼上那面迎风招展的“汉”字大旗,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冰冷的笑容。 “马寿成……你既然不仁,就休怪我韩文约不义了!” 第150章 马腾被抓 一九二年,七月二十九日,日暮。 残阳如血,将天水城外的平原染上了一层凄厉的猩红。 马超趴在冰冷的土地上,尘土与汗水混合着,黏在他俊朗却苍白的脸上。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身后联军阵中传来的窃窃私语,那些声音像无数只蚂蚁,爬遍他的全身,啃噬着他最后的尊严。同情、鄙夷、幸灾乐祸……那些复杂的目光,比刀子更伤人。 他引以为傲的武勇,他锦马超的名号,在短短两天之内,被许褚、关羽、张飞这三个怪物轮番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他想站起来,可浑身上下像是散了架,后背被长矛扫中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更疼的,是那颗高傲到碎裂的心。 就在这无尽的屈辱与绝望之中,一阵异样的骚动,从联军的后方传来。 …… 联军后阵,中军大帐。 韩遂端坐于帅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亲自为马腾斟满了一杯酒。“寿成兄,孟起虽一时受挫,但少年英雄,来日方长,不必过于忧心。” 马腾心中正为儿子担忧,闻言叹了口气,端起酒杯:“文约说的是,只是……超儿性子太烈,我怕他……” 话未说完,帐帘猛地被掀开,数名韩遂的心腹将领,甲胄在身,手按刀柄,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分列左右,瞬间将大帐内的气氛变得肃杀。 马腾一愣,放下了酒杯:“文约,这是……” 韩遂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冰冷“寿成兄,别演了。” 他从怀中掏出那封被他攥得皱巴巴的“密信”,一把拍在桌案上。 “你与刘备暗通款曲,约定临阵倒戈,夹击我中军,还想要回右扶风?马寿成,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马腾看到那封信,看到上面与自己笔迹一般无二的字迹,瞬间如遭雷击,浑身冰凉。他猛地站起,惊骇道:“文约!你……你这是何意?此信从何而来?这是污蔑!是离间之计!” “离间?”韩遂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到了这个时候,还跟我装?你儿子在阵前跟刘备的走狗们眉来眼去,演得不累吗?你以为我韩文约是傻子?” “锵!” 一把冰冷的环首刀,已经架在了马腾的脖子上。 马腾浑身僵硬,他看着韩遂那张因为嫉妒与贪婪而扭曲的脸,终于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什么密信,什么演戏,都是借口!韩遂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韩文约!”马腾目眦欲裂,“你……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小人?”韩遂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他,“成王败寇罢了。来人!” 他指着前方混战的战场,声音阴寒刺骨:“传马将军将令!全军出击!踏平天水城!若有违令者,就地格杀!” “你敢!”马腾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看着前方还在与张飞对峙的儿子的背影,声音嘶哑地吼道,“超儿还在阵前!你让他们冲锋,是要害死他吗!” “你的儿子,与我何干?”韩遂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残忍地笑道,“或许,他该死了。毕竟,你可是用家族的基业,换了他一条狗命啊。” 这句话,如同一把尖刀,捅进了马腾最深的伤口。 “不……不要……”马腾彻底崩溃了,他想挣扎,可冰冷的刀锋让他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兵被韩遂的人控制,看着代表自己帅令的旗帜,被无情地挥下! “咚!咚!咚——!” 代表着总攻的战鼓声,毫无征兆地在联军后阵擂响,沉重而急促,像死神的脚步! …… 战场之上,马超终于用枪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刚要调转马头,就听到了那阵令他心脏停跳的鼓声。 他猛地回头,看到了令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父亲的帅旗下,那三万名本该作为预备队的西凉骑兵,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正以一种决死冲锋的姿态,向着天水城的方向席卷而来! 他们的目标,不是支援自己,而是冲击自己的军队,并直直地撞向刘备军早已严阵以待的防线! “疯了!都疯了!” 马超身边的百余名亲卫和一万先锋瞬间被这股洪流冲得七零八落。 整个战场,彻底乱了! 马超的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 父亲为什么要下这样的命令? 他明明就在阵前,这等同于放弃了他!他父亲那么爱他,视他为西凉的未来,怎么可能不顾他的死活,下达如此疯狂的命令? 不对!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他混乱的思绪。 他猛地扭头,用尽全力,望向联军后方那座高大的帅台。 在那里,他没有看到父亲焦急的身影,只看到一面旗帜。 一面斗大的,“韩”字帅旗! 而在那面旗帜之下,韩遂的身影若隐若现。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什么刘备,什么关羽张飞,真正的敌人,一直都在自己身后! “韩——文——约——!!!” 一声凄厉的咆哮,从马超的喉咙里迸发出来,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愤怒、悔恨与杀意! …… 天水城楼上。 沈潇抱着胳膊,看着城下这突如其来的惊天之变,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我靠……”他忍不住对身旁的贾诩吐槽,“文和先生,这……这是不是玩得有点太大了?咱们只是想让他们内讧,没想让他们直接送人头啊!” 贾诩捻着胡须,那双细长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欣赏的、冰冷的光芒。 “子明,这不正是你我想要看到的么?”他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评论一盘棋局,“狗急了,自然会跳墙。韩遂这条老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贪婪,还要没耐心。” 刘备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他看着城下那支状若疯狂、直冲过来的马腾军,沉声下令:“传令!弓箭手准备!长枪兵上前!稳住阵脚,不得冒进!” “大哥!”张飞早已杀得兴起,此刻见对方全军冲锋,更是豹眼圆睁,兴奋地大叫,“他们来送死了!让俺带兵冲出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三弟,不可!”关羽丹凤眼微眯,按住了张飞的肩膀,沉声道,“敌军阵型已乱,其势虽猛,却如无根之萍。此时冲出,必陷于乱军之中。静观其变!” 就在此时,战场上的局势,再次发生了变化。 韩遂站在帅台上,看着马腾军一头撞上刘备军的“铜墙铁壁”,看着马超的部队被冲得七零八落,脸上露出了狰狞而满足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锋遥遥指向前方那片血肉模糊的修罗场。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传遍了他麾下的七万大军。 “马腾勾结刘备,意图谋反!其子马超,阵前投敌!今,我韩遂,奉天讨逆!” “全军出击!将马、刘叛军,尽数诛灭!一个不留!” “吼——!!!” 第151章 马腾身死 三万名奉“帅令”冲锋的马腾军士兵,本就冲得莫名其妙,此刻听到身后响起的,竟是友军的喊杀声和如雨点般落下的箭矢,所有人都懵了。 “怎么回事?” “韩将军的人在射我们!” “后面!是韩遂的兵马!” 正在与刘备军前阵那密不透风的枪林盾阵艰难碰撞的马家军,回头看到那黑压压一片、将屠刀对准了自己的“盟友”,大脑瞬间宕机。 前进是死路,后退是屠杀,他们被夹在中间,成了一群无头苍蝇,惊慌失措地愣在原地,任由韩遂军背后的箭雨收割着生命。 “稳住!后队变前队,向左翼撤!” 城楼之上,刘备的声音沉稳如山,没有丝毫慌乱,他们早就料到有此情况。 “鸣金!全军后撤三十步,重整军阵!” 军令如山,刘备军如同一个精密的机器,在震天的喊杀声中,竟有条不紊地齐齐后退。前排的刀盾兵举盾护住头顶,为后方的长枪兵和弓弩手腾出空间。整个阵型在后撤中非但没有散乱,反而收缩得更加紧密。 战场中央。 “噗”的一声,一支流矢擦着马超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道血痕。 他却恍若未觉,那双赤红的虎目,死死地盯着后方韩遂的帅旗,那撕心裂肺的咆哮犹在喉间回荡。 “少将军!快走!韩遂疯了!”庞德催马冲到他身边,手中大刀劈飞一个冲上来的韩遂军士卒,脸上满是焦急与愤恨。 “走?”马超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令明,我们还能走到哪里去?”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自己的万余精锐先锋,被父亲的三万大军冲得七零八落;而父亲的三万大军,又被韩遂的七万兵马从背后捅了刀子。到处都是自己人的尸体,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脸。 西凉军的骄傲,在这一刻,被踩进了泥里,被最信任的盟友,用最卑劣的方式。 “重整队形!”马超猛地勒住缰绳,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虎头湛金枪高高举起,怒吼:“所有马家的儿郎,都给我听着!我们的敌人,在后面!调转马头,随我……杀了韩遂那个老贼!” 这一声吼,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也吼醒了无数还在迷茫中的西凉将士。 “杀韩遂!” “为兄弟们报仇!” 残存的马家军将士,如同在黑暗中找到了灯塔,纷纷调转马头,开始自发地向马超和庞德身边聚集。 他们用同袍的尸体作为掩护,用愤怒铸成铠甲,竟奇迹般地在混乱的战场上,重新拉起了一道歪歪扭扭却杀气腾腾的阵线。 帅台上,韩遂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没想到,在这样的绝境下,马超居然还能重新组织起抵抗。 “哼,竖子,还想负隅顽抗?”韩遂眼中闪过狠毒,他对着身旁的程银使个眼色。 很快,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一个被五花大绑的身影,被两名甲士粗暴地推上了帅台的最高处。 正是马腾! “超儿……”马腾看着远处那浑身浴血、依旧身形笔直的儿子,老泪纵横。 “父亲!”马超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马超!”韩遂的声音,通过亲兵的嘶吼,传遍了整个战场,“看清楚了!你父亲,在我手上!” 他走到马腾身后,一把冰冷的钢刀,架在了马腾的脖子上。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韩遂的声音里充满了小人得志的快意,“立刻带领你的部下,继续冲击刘备的军阵!只要你能踏平天水,我就饶你父亲不死!” “否则,”韩遂的笑容变得无比残忍,“我就当着十万大军的面,把你父亲的脑袋,一寸一寸地割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座高台。 马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死死咬着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与脸上的血污混在一起。 进攻刘备?那是死路,是用所有马家军的性命去填刘备军的壕沟! 不进攻?父亲就会死在自己面前! 他陷入了一个两难的、淬毒的绝境。 “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高台上的马腾,突然大笑起来。他笑得那么大声,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看着自己那个陷入无尽痛苦与挣扎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慈爱与决绝。 他知道,自己落在韩遂这个貌忠实奸的小人手里,绝无生路。自己活着,只会成为韩遂威胁超儿、葬送整个马家基业的工具。 他已经用家族的基业换过儿子一次性命,那是作为父亲的私心。 这一次,他要用自己的性命,换回儿子的自由,换回西凉男儿最后的尊严! “超儿,听着!”马腾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儿子的方向嘶吼,“为父,此生最大的骄傲,就是有你这个儿子!” “不要管我!为我报仇!杀了韩遂这个国贼!重振我马家声威!”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马腾脖子猛地向前一挺! 他没有给韩遂任何反应的机会,主动用自己最脆弱的脖颈,撞上了那把冰冷的钢刀! “噗嗤——” 一道血箭,飙射而出,染红了帅台的旗帜。 马腾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他脸上最后的表情,是看着儿子方向时,那欣慰而解脱的笑容。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马超呆呆地看着那座高台,看着父亲倒下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他只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不——!!!”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哀嚎,从马超的喉咙里迸发出来。那声音里蕴含的悲痛与绝望,让闻者无不心头发颤,就连城楼上的刘备,都为之动容,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父亲……”马超虎目含泪,对着高台的方向,重重一拜。 “将军!” “为将军报仇!” 所有马家军的将士,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主帅惨死于眼前,这比任何战鼓和号令,更能激发他们血脉中的悍勇与疯狂! “韩——文——约——!!!” 马超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泪水,只有一片血色的、燃烧着一切的疯狂! 他不再看天水城,虎头湛金枪,遥遥指向了不远处,那座高耸的、沾染着他父亲鲜血的帅台! “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个字。 马超双腿一夹,胯下宝马如同离弦之箭,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韩遂那七万人的军阵! “杀——!” 庞德起身,抹去泪水,提刀上马,紧随其后! “杀——!!!” 残存的三万余马家军,跟随着他们的少将军,朝着韩遂的大军,发起了决死的、不计生死的冲锋! 韩遂站在帅台上,看着那股迎面而来的、气势滔天的白色洪流,看着为首那个状若疯魔的马超,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与恐惧。 他怎么也没想到,马腾就这么死了,让整个马家军成了哀兵! 第152章 哀兵 天水城外的平原,已经彻底化作了一座巨大的绞肉机。 韩遂站在高高的帅台上,脸上的得意与狰狞早已被惊骇与恐惧所取代。他以为自己是掌控全局的猎人,却没想到马腾的死,竟将那三万多残存的马家军,变成了一支不畏死亡、只求复仇的哀兵! 那支洪流,以马超为锋矢,义无反顾地捅进了他七万人的大阵之中。 没有战术,没有阵型,只有最原始的疯狂与杀意。 每一个马家军的士兵,用手中的兵刃,向着那个害死他们主帅的罪魁祸首,发起最决绝的冲锋。 韩遂麾下的七万大军,虽人数占优,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疯劲彻底打懵了。他们士气本就不高,此刻面对着一群红了眼的疯子,前排的阵线几乎是一触即溃。 “挡住!给老子挡住他们!”韩遂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他怎么也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 天水城楼之上,沈潇抱着胳膊,忍不住喃喃道:“我靠……文和先生,这马超……简直是开了狂暴模式的战神啊。” 贾诩那双细长的眸子,此刻也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捻着胡须,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变的感慨:“哀兵必胜。韩遂此獠,机关算尽,却算漏了人心。” “开城门!”刘备猛地转身,声音传遍整个城楼。 “大哥?”张飞豹眼一瞪,满脸兴奋。 “玄德公!”姜冏也拱手向前,眼中满是决然。 刘备拔出腰间的双股剑,剑锋直指城下那片混乱的战场,声音沉稳而激昂,响彻在每一个刘备军将士的耳边:“传我将令!全军出击!” “我们的目标,不是马家的将士,而是韩遂的叛军!” “救出马氏一族的忠勇之士,诛杀韩遂那个背信弃义的国贼!” “咚!咚!咚——!” 天水城的战鼓,在这一刻,以一种激昂而正义的节奏,轰然擂响! 城门大开,五万整备已久的刘备军,如同一股清澈而汹涌的钢铁洪流,从城内席卷而出! 刘备一马当先,双股剑在残阳下闪烁着仁德的光辉。 “二弟、三弟,随我来!” “好嘞,大哥!” “遵命!” 关羽与张飞,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护卫在刘备身侧。青龙偃月刀与丈八蛇矛,卷起两道死亡的风暴! 许褚扛着环首大刀,咧嘴大笑,声若洪钟:“哈哈,杀贼了!”他纵马狂奔,像一头出闸的猛虎,直冲入韩遂军最密集之处。 “众将士,随我为玄德公效死!”新降的姜冏提着长枪,紧随其后。 “子明,跟紧了!”黄舞蝶一声娇喝,手中长刀舞出一片银光,将几个冲过来的乱兵瞬间斩杀。她如同一只灵巧的蝴蝶,死死护卫在沈潇的身侧。 沈潇手里一把环首刀,在黄舞蝶的保护下冲进敌人。 “我靠!我真上啊?”他看着周围那一张张因为狂热而涨红的脸,闻着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心中的暴力因子也开始爆发。 “主公都亲自冲锋了,你一个谋士,好意思在后面看戏吗?”黄舞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调侃。 刘备军的加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韩遂的军队本就被马超的哀兵冲得七零八落,此刻面对着士气高昂、阵型严整的刘备军,瞬间崩溃了。 “完了!刘备杀过来了!” 帅台之上,韩遂看着那面越来越近的“汉”字大旗,看着刘备、关羽、张飞那一个个如同神魔般的身影,吓得魂飞魄散。 “程银!梁兴!马玩!杨秋!”他对着身边的四员大将嘶吼道,“你们带兵给我顶住!顶住!我……我去后方调集援军!” 说完,他甚至来不及整理帅旗,便在数百名亲兵的簇拥下,调转马头,向着后方仓皇逃窜。 而他点到的那四员大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淹没在了复仇与征伐的怒涛之中。 “程银!纳命来!”一声凄厉的咆哮,马超人马合一,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便冲到了程银面前。他手中的虎头湛金枪,带着无尽的悲愤与杀意,化作一道残影! 程银只来得及举起大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他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大刀脱手而飞,紧接着,那冰冷的枪尖,便毫不留情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仅仅一合,程银,死! 另一边,梁兴正想组织部队抵抗,眼前却忽然一暗。他猛地抬头,只见一抹青色的刀光,如同九天之上的月牙,带着泰山压顶之势,当头斩下! “好快……”这是梁兴最后的念头。 关羽凤眼微阖,青龙偃月刀划过,梁兴连人带马,被从中劈成了两半。 “贼将休走!”张飞的咆哮声震耳欲聋,他如同一阵黑色的旋风,卷向了正在逃窜的马玩。丈八蛇矛在他手中使得上下翻飞,如同一条黑色的毒龙。 马玩只抵挡了三个回合,便被张飞一矛刺穿了咽喉,高高挑于马前。 “哈哈!不过瘾!”张飞大笑着,将尸体甩开,继续冲杀。 仅剩的杨秋,看着三位同僚在眨眼间便成了尸体,又看到远处韩遂那已经快要消失不见的帅旗,心彻底凉了。 主公都跑了,我还卖什么命? 他看到不远处,刘备在亲兵的护卫下,正指挥着大军分割包围。 杨秋心中一定,拨转马头,高声大喊:“某乃杨秋!愿降玄德公!愿降!” 他扔掉兵器,翻身下马,跪倒在地。 他的投降,引发了连锁反应。 “我等愿降!” “别杀了!我们投降!” 韩遂军兵败如山倒,无数士卒扔下兵器,跪地请降。 喊杀声渐渐平息,夕阳的余晖,将这片修罗场照得愈发凄凉。 马超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手中的长枪还在滴着血,那双赤红的眼睛,空洞地望着父亲倒下的方向,仿佛整个世界的精气神,都随着那声不甘的嘶吼,被彻底抽空了。 他报仇了,可父亲,再也回不来了。 一阵轻微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马超缓缓地转过头,看到了那个骑在白马上,手持双股剑的身影。 是刘备。 他身后,还跟着那个让自己一度蒙羞的红脸大汉,和那个满脸横肉的黑脸莽夫。 马超握紧了手中的枪,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与复杂。 刘备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停下,翻身下马,将双股剑插入鞘中,独自一人,缓缓向他走来。 他看着这个遍体鳞伤、眼神如同孤狼般的少年,脸上露出了真诚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痛惜。 “孟起,”刘备的声音,温和而沉重,“令尊……是位英雄。” 第153章 马超投靠 没有劝降,没有炫耀,只有对死者的尊敬。 马超紧绷的身体,双目中,终于泛起了水光。 英雄? 是啊,他的父亲,马腾,是西凉的英雄。不是死在与强敌的沙场上,而是死在了盟友卑劣的背叛之下。 无尽的悲怆与恨意,马超再也支撑不住,虎头湛金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双膝一软,跪倒在父亲倒下的方向,压抑了许久的哽咽,化作了撕心裂肺的嚎哭。 庞德催马赶到,翻身下马,将手重重地按在马超的肩膀上,虎目含泪,却一言不发。 刘备没有上前,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让这个年轻人尽情地宣泄他的痛苦。 沈潇和贾诩也走了过来。 沈潇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他忍不住对旁边的贾诩低声吐槽:“文和先生,这……是不是有点太虐了?我这小心脏有点受不了。” 贾诩捻着胡须,那双细长的眸子里,映着漫天血色,声音却低沉了几分:“子明,乱世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悲剧。韩文约此举,虽在算计之中,却超乎常理之毒。他不是在用计,他是在用人性之恶,撕开所有的伪装。” 许久,马超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沉重的喘息。他用满是血污的手背抹了一把脸,缓缓站起身,捡起地上的长枪,重新看向刘备。 “玄德公,”他的声音沙哑,“你想要什么?” 刘备摇了摇头,神情坦荡:“我若说,我只为诛杀国贼,还天下一个公道,孟起信吗?” “少将军!”庞德在一旁,终于开口,声音沉痛而坚定,“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韩遂不死,我等永无宁日!西凉,也再无我马家立足之地!” 沈潇也凑了过来,他看着马超,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一些:“马将军,逝者已矣,生者当为之复仇。你父亲的在天之灵,想看到的,肯定不是你在这里自怨自艾,而是看到你手刃仇人,重振马家声威的那一天。” 他顿了顿,用一种只有几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说句不好听的,凭你现在这两万哀兵,去找韩遂拼命,韩遂只要有几百亲卫在,很快就能拉起几万大军。”“但跟着我们主公,就不一样了。我们有兵,有粮,有名义,最重要的是,我们和你有同一个敌人。这笔买卖,不亏。” 马超的目光扫过沈潇,又看向贾诩。 贾诩上前一步,淡淡地开口,字字诛心:“孟起,韩文曰狡诈多疑,他今日能逃,必会卷土重来。他了解西凉,更了解你的性格。他会用尽一切办法,在你恢复元气之前,将你和你的部下彻底抹去。投靠玄德公,不是选择,是唯一的生路。” 马超的目光,望向身后,残存的两万马家军将士,正默默地聚集在一起,他们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为死去的同袍收敛尸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悲伤与迷茫。 他不能再让他们跟着自己去送死了。 父亲的血,韩遂的背叛,同袍的期盼,敌人的仁慈……一幕幕在脑海中交织。 马超忽然松开了紧握的长枪。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他卸下身上的甲胄,一步一步,走到刘备面前,双膝跪地,以额触土。 “罪将马超,愿率麾下两万将士,归顺玄德公!”他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桀骜,只剩下一种如释重负的沉重,“不求闻达,不求封赏,只求玄德公借我兵马,助我手刃韩遂老贼,为父报仇!超,愿为玄德公执鞭坠镫,死而后已!” “孟起快快请起!”刘备大步上前,亲手将他扶起,神情激动,“备得孟起,如虎添翼!令尊之仇,亦是备之仇!我与孟起,今日便在此立誓,不杀韩遂,誓不罢休!” 一九二年,七月三十日,天水。 刘备入主天水城的第三天,便立刻召开了军事会议,议题只有一个:追击韩遂。 新降的杨秋被带了上来,他跪在地上,详细汇报了韩遂逃窜的方向和武威郡的布防情况。 刘备当机立断,看向帐下诸将,朗声道:“韩遂背信弃义,屠戮盟友,此等国贼,人人得而诛之!我意尽起大军,直捣其老巢武威,为马将军复仇,还西凉一个太平!” “大哥!让俺去!俺定把那老贼的脑袋拧下来!”张飞第一个跳了起来,战意盎然。 “三弟莫急。”刘备看向关羽,又扫过马超。 “关二哥、张三哥,”沈潇站了出来,对着二人拱了拱手,然后转向刘备,“主公,此战,既是复仇之战,也是收心之战。当以马将军为主,关张二位将军为辅,方显主公仁德之心,也能让西凉将士彻底归心。” 刘备抚须点头,深以为然。 “孟起!”刘备看向马超。 “末将在!”马超单膝跪地,目光灼灼。 “命你为征西先锋,统帅本部两万兵马,即刻出发!” “末将领命!” “云长、翼德!” “在!” “命你二人,各率一万精骑,为左右两翼,协助孟起!务必听从号令,以孟起为主将!” 关羽抚髯点头,凤眼微眯,看了马超一眼。张飞则是咧嘴一笑,对着马超道:“小白脸,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战场上,俺老张给你垫后!” 马超心中一暖,对着二人重重一抱拳。 “郭淮、呼延豹、阿古拉!” “末将在!” “你三人各领兵五千,为中军策应。杨秋,你熟悉地形,便为全军向导!” “遵命!” “主公,兵马共计五万五千,加上马将军的两万,合计七万五千大军!”沈潇在一旁补充道。 刘备大手一挥:“传我将令!大军即刻开拔,兵发武威!活捉韩遂!” …… 与此同时,武威郡。 韩遂带着数百残兵,狼狈不堪地逃回了郡城。 一进城,他便立刻下令紧闭城门,全城戒严。坐在太守府冰冷的议事厅里,他脸上的惊恐才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知道,刘备和马超的联军,很快就会杀到城下。凭武威这点兵力,根本守不住。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韩遂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肌肉扭曲,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他猛地站起,对着心腹将领嘶吼道:“传我命令!城中所有大族的家财,全部给我抄没充作军饷!粮食、布匹、金银,一样不留!” “主公,这……这恐怕会激起民变啊!”一名将领迟疑道。 “民变?”韩遂冷笑一声,拔出佩剑,一剑将那名将领劈翻在地,鲜血溅了他一脸。“谁敢变,就杀了谁!给我杀!把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士族大户,全都给我屠了!他们的妻女,赏给兄弟们!他们的庄园,给我烧了!” “我韩文约就算是要走,也要把这武威郡,变成一片焦土!我倒要看看,刘备他接收一个废墟,有什么用!” 一场惨无人道的大屠杀,就在韩遂的命令下,在武威城中展开了。哭喊声、尖叫声、求饶声响彻云霄,往日繁华的街道,转眼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而此时,在武威城外数十里的官道上,一支复仇的大军,正卷起漫天烟尘,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刺而来。 为首的马超,一身素缟,手持长枪,那双赤红的眼,死死盯着远方武威城的轮廓,仿佛能喷出火来。 “韩!文!约!” 第154章 好人韩遂 一九二年,八月初,武威郡。 地狱,也不过如此。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被鲜血与烈火所吞噬。 “快!快!把所有东西都搬到府库里去!金子!丝绸!粮食!一样都不能少!”韩遂站在太守府的台阶上,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他脚下,是城中最大士族张家的家主,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张家上下百余口,无论男女老幼,尽数被屠。张家府邸,此刻正燃着熊熊大火,成为这场疯狂盛宴最华丽的背景。 韩遂麾下的士兵,早已杀红了眼。他们踹开一户又一户朱漆大门,将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士族老爷们砍倒在地,抢走他们世代积累的财富,将他们的妻女拖入无尽的深渊。 哭喊声、求饶声、狞笑声混杂在一起,让这座西凉重镇,变成了韩遂发泄失败与恐惧的祭坛。 “主公!主公!”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脸上带着惊惶,“马超……马超的大军,离城只有不到十五里了!” “什么?”韩遂的狞笑瞬间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那个煞星,这么快就追来了? 他看了一眼城中还在四处劫掠的士兵,又看了一眼那些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平民百姓,眼中的疯狂迅速被冷静取代。 “传我将令!”韩遂的声音尖利而急促,“别管那些穷鬼了!他们身上榨不出二两油!所有人,立刻把抢到的东西,全部运到西城门!快!” 他不能再等了。他知道,以马超对他的恨意,一旦被堵在城里,绝对是死路一条。 屠杀平民没有意义,只会拖慢他逃跑的脚步。但这些士族的财富,是他东山再起的资本! 命令一下,屠杀戛然而止。士兵们迅速将成箱的财宝、成车的粮草,从各家大户的废墟中运出。韩遂老巢的五千精锐充当监工,又在城中强行抓了一万名青壮,逼迫他们成为运送财物的苦力。 粮食,他只带了路上够吃的份量。带多了,就是累赘。 不到半个时辰,一支臃肿而怪异的队伍便集结完毕。韩遂甚至来不及最后看一眼这座被他亲手毁掉的城池,便在五千亲兵的簇拥下,裹挟着一万壮丁和无数财宝,仓皇打开西门,向着更西边的张掖郡亡命奔逃。 …… 官道之上,烟尘滚滚。 马超一身素缟,胯下宝马,手提长枪,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地平线。他的身后,是两万多名同样沉默,却杀气腾腾的马家军。 在马超的身侧,沈潇、黄舞蝶和许褚并肩而行。 眼看着前方的斥候不断回报韩遂的动向,马超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握着枪的手青筋毕露,几次三番都想下令全军加速。 “孟起,不急。” 就在这时,沈潇声音传过来。 “让弟兄们放慢些速度,就这么不远不近地吊着他。” 马超猛地扭过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沈潇,其中充满了不解与压抑的怒火:“子明先生!此话何意?韩遂老贼就在眼前,为何不趁势追杀,为我父亲报仇?” 他身后的庞德,也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我靠,你这眼神,想吃了我啊……”沈潇心里嘀咕了一句,脸上却是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他看了一眼旁边扛着大刀,一脸“主公的军师说啥都对”表情的许褚,清了清嗓子。 “孟起,你现在冲上去,一枪捅死韩遂,很容易。”沈潇放慢了马速,与马超并排,“然后呢?” “然后?”马超一愣。 “然后武威城里那些被韩遂屠戮了一半的士族,会把你当成救命恩人。他们会感激涕零地出来迎接你,然后继续当他们的土皇帝,霸占着西凉的土地,豢养着自己的私兵,鱼肉着治下的百姓。等到下一次,再出现一个韩遂,或者李遂、王遂,你父亲的悲剧,还会重演。” 沈潇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敲在马超的心上。 马超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他想起了父亲在世时,与这些西凉豪族之间那些盘根错节、时好时坏的关系。他们时而恭顺,时而阳奉阴违,心中只有自己的家族,何曾有过天下? “我们现在,就像一个牧羊人。”沈潇指了指前方,“韩遂就是那条闯进羊圈的疯狗,而武威城里的那些士族豪强,就是一群更凶狠的豺狼。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疯狗和豺狼先咬个你死我活。” “我们跟在后面,既是给疯狗压力,让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咬;也是一种威慑,让他咬死了豺狼之后,没时间去伤害那些真正的、手无寸铁的羔羊。” “羔羊……”马超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 “对,就是那些平民百姓。”沈潇的眼神,难得地严肃起来,“孟起,你有没有想过,这天下,为何会乱成这样?为何会有黄巾之乱?为何董卓能祸乱朝纲?为何像韩遂这样的国贼能割据一方?” 不等马超回答,沈潇便自问自答:“根子,就在这些士家大族身上!” “他们占据了天下九成以上的土地,却想方设法地逃避赋税,让朝廷的国库日渐空虚。他们垄断了读书和做官的渠道,让平民百姓,寒门子弟永无出头之日。他们私下里豢养部曲家兵,战时便是割据的军阀,平时就是欺压乡里的恶霸!大汉,就是被这些蛀虫,一点一点,从内部蛀空的!” 沈潇看着马超那张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呆滞的脸,继续加了一记猛料:“主公的志向,孟起,你可知晓?” “匡扶汉室,重整河山。”马超下意识地答道。 “不。”沈潇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一种马超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一种足以颠覆时代认知的光。 “主公要的,不是那个已经被蛀虫啃得千疮百孔的旧汉。我们要的,是一个崭新的、强大的‘强汉’!” “在这个‘强汉’,土地要从士族手里收归国有,再分给每一个愿意耕种的百姓,让他们耕者有其田!官吏要不看出身,只看才能,让天下英才皆有用武之地!我们要建立一个强大的中央朝廷,废除这些地方豪强的私兵,让天下所有的军队,都只听从一个号令!” “我们现在做的,就是这第一步。借韩遂这把最脏、最疯的刀,去砍断西凉这些士族豪强盘踞百年的根!等他砍完了,我们再砍了他。到那时,我们得到的,才是一片可以真正重新开始的、干净的土地!” “这……”马超的大脑一片轰鸣。 沈潇的这番话,对他而言,不亚于一场惊天动地的地震。他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忠君报国,是建功立业,是为了家族的荣耀而战。可沈潇却告诉他,他所效忠的那个“国”,早已病入膏肓,而那些看似构成国家基石的“士族”,恰恰是致病的根源。 他想起了父亲的死,想起了韩遂的背叛。韩遂不就是西凉最大的豪强之一吗?他不就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才毫不犹豫地背刺盟友吗? 父亲的悲剧,不正是这套旧秩序下最真实的写照吗? “孟起,”沈潇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令尊是一位英雄,他用生命守护了家族的荣耀。但我们,不能让他白白牺牲。他的仇,我们要报!但我们更要做的,是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一个不会再让英雄流血又流泪的秩序。这,才是对令尊在天之灵,最好的告慰。” 马超沉默。 他身后的两万将士也沉默了。他们中的许多人,就是被豪强夺走土地的农民。沈潇的话,他们或许听不全懂,但“耕者有其田”这五个字,他们听懂了。 许久,马超抬起头,他眼中的赤红褪去,那种单纯的、几乎要将自己燃尽的仇恨之火,被一种更深沉、更明亮的东西所取代。 那是名为“信念”的火焰。 他对着沈潇,郑重地、深深地抱拳一揖。 “子明先生,超……受教了。” 这一刻,他不再仅仅是为了报私仇而战。他胯下的战马,他手中的长枪,将要奔赴的,是一条截然不同,却无比光明的道路。 沈潇微微一笑,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搞定。这锦马超,以后就是咱们“革新派”的打手了。 他转头看向黄舞蝶,正想挤个眼邀功,却发现黄舞蝶正用一种亮晶晶的、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 “咳咳。”沈潇老脸一红,连忙正襟危坐。 “传令!”马超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有之前的急躁,而是充满了沉稳与坚定,“全军缓速前行,与前方叛军,保持十里距离!斥候严密监视,不得有误!” 第155章 猎杀之网 一九二年,八月初。 到武威郡的官道上,一支庞大的军队正不紧不慢的速度前行。 大军的最前方,马超一身素缟,他不再焦躁,只是沉默地骑在马上,感受着胯下战马平稳的步伐。 “子明先生,”马超忽然开口,“韩遂老贼裹挟了无数财宝和上万壮丁,行动必然迟缓。我们这么吊着,固然能让他这条疯狗去咬死武威的豺狼,但西出武威,便是张掖、酒泉、敦煌三郡,地势开阔,道路纷杂。万一让他带着那些民脂民膏逃入羌人地界,再想追回,便难如登天了。” 他身侧的沈潇,正被黄舞蝶护在中间,闻言不由得嘴角一勾。 这锦马超,已经不是那个只想着报仇的莽夫了,他开始思考战略,思考得失,思考后续的影响。这思想钢印,算是打牢了。 “我靠,孟起你现在都会抢答了啊?”沈潇心里吐槽一句,脸上却是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 他勒住马,从怀里掏出一张简陋的羊皮地图,这是从抓来的韩遂军俘虏身上搜到的。 “孟起你看,”沈潇指着地图,“韩遂的目标,必然是西面的敦煌郡,那里是西域都护府的门户,商路繁杂,鱼龙混杂,最适合他这种丧家之犬藏匿。而从武威到敦煌,有数条道路可走。”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一旁默不作声,但眼神里充满好奇的关羽和张飞。 “所以,我们不能只走一条路。我们要撒下一张网,一张让他无处可逃的猎杀之网!”沈潇的声音充满了让人信服的力量。 “请子明先生示下!”马超与庞德齐齐抱拳,神情肃然。 张飞豹眼一瞪,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嚷嚷道:“军师,你就直说吧,咋干!俺老张的丈八蛇矛都快憋出锈了!” 关羽则是抚着长髯,微微颔首,显然也对这个“猎杀之网”的说法提起了兴趣。 沈潇清了清嗓子,对着地图指指点点:“韩遂现在是惊弓之鸟,他必然会走大路,因为他需要那上万名苦力为他运送财宝。所以,我们这支主力,继续从官道追击,给他压力,让他不敢停歇。这叫‘阳谋驱赶’。” “与此同时,我们需要三支奇兵,从侧翼小路迂回,提前赶到他的前方,截断他的所有退路!” 沈潇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庞德身上。 “令明将军!” “末将在!”庞德催马上前,声音洪亮。 “你武勇过人,治军沉稳,你率本部一万兵马,立刻脱离主力,向北绕行,穿过这片戈壁,直插酒泉郡北部,在此地设伏!”沈潇的手指,重重地按在地图上一个名为“赤金峡”的隘口。 “末将领命!”庞德没有丝毫犹豫,对着马超和沈潇重重一抱拳,拨转马头,大吼一声:“儿郎们,随我来!” 万名马家军精锐,浩浩荡荡地向北而去。 沈潇的目光又转向关羽和张飞。 “关二哥,张三哥。” “军师有话便说!”张飞咧嘴一笑。 “二位将军,乃当世虎将,威名足以震慑宵小。” “关二哥,率一万精骑,自南面山谷小道穿行,目标是敦煌郡西面的阳关故道,彻底封死他逃入西域的可能!” 关羽凤眼一睁,傲然点头:“可。” 一个字,却重如泰山。青龙偃月刀一摆,关羽率领万名骑兵,卷起一道赤色的烟尘,消失在南方的群山之中。 “至于张三哥……”沈潇嘿嘿一笑,“您的任务最关键,也最合您的脾气。” “快说快说!”张飞急不可耐。 “您也带一万精骑,不用绕路,就跟在韩遂屁股后面,但是要离得远远的。您的任务不是交战,而是袭扰!” “韩遂不是带了很多粮草财宝吗?您就专门打他的辎重队!抢了就跑,他追您就散,他退您就上!让他不得安宁,让他疲于奔命。到下一个城的时候要给他留足抢杀士家大族的时间,同时也要控制好让韩遂不能有时间祸害平民百姓。” “哈哈哈哈!这个好!这个好!”张飞一听,顿时乐开了花,这不就是他最擅长的吗?“军师放心,俺老张保证把那老贼骚扰得连裤子都提不上!” 说罢,怪叫一声,率领着万名骑兵,如同旋风,呼啸而去。 转眼间,七万五千人的大军,只剩下马超的八千本部,以及郭淮、呼延豹、阿古拉三部合计一万五千人的兵马。 看着三路大军绝尘而去,沈潇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张横跨数百里的猎杀之网,已经撒下。 “好了,孟起,”沈潇拍了拍马超的肩膀,“现在,轮到我们去接收胜利果实了。” 两个时辰后,一九二年八月初三,午后。 马超率领着两万三千人的大军,终于抵达了武威郡城下。 城门大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焦糊的气味,扑面而来,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街道上,到处都是被遗弃的杂物和凝固的血迹。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路边,大多衣着华贵,显然是城中的士族富户。还有部分流氓,混混正在城中抢掠。 马超骑在马上,看着这满目疮痍的景象,放在缰绳上的手,捏得咯吱作响。他眼中的火焰再次燃起,但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仇恨,而是一种混杂着愤怒、悲悯与坚定的复杂情绪。 这就是沈潇所说的“豺狼”吗? “传我将令!”马超的声音,压抑着雷霆,“郭淮!你立刻带五千人封锁四门,全城戒严!” “呼延豹、阿古拉!你们各带五千人,沿街巡逻!凡有趁火打劫、作乱行凶者,无论何人,格杀勿论!把城里那些地痞流氓,帮派混混,都给我清扫干净!” “遵命!”三将领命而去。 “留下的两千弟兄!”马超转向自己的部下,“开仓!把韩遂没来得及带走的粮食,分出一部分,在城中设立粥棚,安抚百姓!再派人收敛尸骨,清理街道!”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 所有停留的军队,开始迅速地恢复着此地的秩序与安宁。 躲在暗处的百姓,眼神从惊恐,慢慢变成诧异,最后,变成劫后余生的希冀。 沈潇看着马超那挺拔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少年,你长大了。 “子明哥哥的眼光,可真毒啊。”黄舞蝶在一旁轻声说道,她看着沈潇,那双灵动的眸子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咳咳,那是,”沈潇老脸一红,强行镇定。 马超安顿好一切,留下两千马家军继续维持城中秩序后,翻身上马,走到了沈潇面前。 “子明先生,武威已定,我等也该出发了。” “嗯。”沈潇点点头。 一九二年八月初四,清晨。 整顿了一夜之后,马超亲率本部八千精锐,会合郭淮、呼延豹、阿古拉三部兵马,共计两万三千大军,再次踏上了征程。 第156章 张掖郡 一九二年,八月七日,张掖郡。 官道上,一支长得望不见尽头的队伍,在干涸的土地上移动。 队伍的前方,数千名盔甲上沾满血污与尘土的韩遂军士卒,他们脸上的凶悍早已被疲惫与惊惶所取代。 队伍的中间,是成千上万辆装满了金银财宝、绫罗绸缎的大车,而被绳索捆绑着、被迫推着这些车辆的,是一万名从武威强征而来的壮丁。他们衣衫褴褛,眼神麻木,每走一步要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韩遂骑在马上,曾经那张保养得宜、颇具威仪的脸,此刻只剩下蜡黄与神经质的抽搐。他不停地回头,看向身后。 自打离开武威,该死的追兵就如同附骨之蛆,不远不近地吊在他们身后。 张飞那个疯子根本不与他正面交战,他麾下的万名骑兵,如同草原上最狡猾的狼群,时而消失在地平线,时而又从某个意想不到的角落里冲出来,对着他臃肿的队伍狠狠咬上一口,抢走几车粮草,然后在大笑声中扬长而去。 他兵少又不敢派兵去追,那支军队让他如坐针毡。 “快!再快一点!”韩遂用马鞭狠狠抽打着坐骑,声音尖利地嘶吼着,“前面就是张掖城了!进了城,我们就安全了!” 终于,张掖郡那高大厚重的城郭,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韩遂长长地松了口气,眼中的惊恐化作了贪婪的火焰。张掖是丝绸之路上的重镇,其富庶程度,比武威有过之而无不及!只要能拿下此城,他就能补充足够的军粮,裹挟更多的兵马,然后…… 然而,当他的大军抵近城下时,迎接他的,却是紧闭的城门和城楼上的弓箭手。 一位身穿太守官服的中年人,出现在城楼之上,他看着城下那狼狈不堪的韩遂大军,声色俱厉地喝道:“城下何人?我乃张掖太守李恂!尔等是何人,为何军容不整,形同流寇?” 韩遂勒住马,压下心中的怒火,高声道:“李太守,我乃西凉韩遂!今奉诏讨贼,路过贵地,还请太守开门,让我等入城休整补给!” “韩遂?”李恂冷笑一声,声音传遍四野,“我听闻的,是国贼韩遂,背刺盟友,屠戮武威!你这等背信弃 “义之徒,也配称讨贼?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箭矢无眼!” 李恂为人正直,早已收到武威传来的消息,对韩遂的所作所为深恶痛绝,宁可拼死,也绝不与之为伍。 “你……!”韩遂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城楼上的李恂,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就在他准备下令强攻之时,他忽然冷静了下来,嘴角勾起诡异的笑容。 “李恂啊李恂,你以为这小小的张掖城,就能挡住我韩文约吗?你太天真了。” 他缓缓举起右手,做了一个隐晦的手势。 下一刻,城楼之上,李恂的身后,几名不起眼的校尉突然暴起发难! “噗嗤!” 锋利的刀刃,从背后毫不留情地刺入了李恂亲兵的身体。李恂大惊失色,猛地回头,看到的却是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写满了贪婪与狰狞的脸。 “你们……是张家的人!你们要造反吗?”李恂又惊又怒。 那为首的校尉,正是张掖城中大族张氏的旁支,他狞笑着,一脚将李恂踹倒在地:“李太守,良禽择木而栖!跟着你这个死脑筋,有什么前途?韩将军许诺我们,事成之后,张掖的财富,分我们三成!” “守城门的,是我们的人!” “开城门——!” 伴随着一声嘶吼,那厚重的城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地向内打开。 城外的韩遂,看到洞开的城门,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大笑:“哈哈哈哈!李恂!跟我斗?冲!给我冲进去!城中财富,任尔等取之!反抗者,格杀勿论!” “杀啊!” 早已被饥饿和恐惧折磨得丧失人性的韩遂军,咆哮着涌入了张掖城。 一场比武威更加惨烈、更加迅速的屠杀与掠夺,开始了。韩遂的目标明确得可怕,他直扑那些平日里与自己眉来眼去士家大族,此刻却装聋作哑的士族豪强府邸。张飞的追兵就在后面,他没有太多的时间! 伤重的李恂在几名忠心亲兵的拼死护卫下,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血路,狼狈地从西门逃出,直奔酒泉郡而去。他回头望着那座被烈火与哭喊声吞没的城池,虎目含泪,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 张掖城外,十五里处的一座小山坡上。 一面黑色的“张”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张飞扛着丈八蛇矛,坐在一张虎皮上,大口地撕咬着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嘴边满是油光。 “哈哈哈哈!痛快!痛快!”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大笑着,“这跟着军师的计策打仗,就是舒坦!俺老张就跟在后面捡便宜,看着那韩遂老贼累得跟狗一样,还得帮咱们把那些不听话的士家大族的骨头给啃干净!这买卖,划算!” 他身边的一万精骑,也是士气高昂,他们没有经历惨烈的攻城战,每天的任务就是追赶、骚扰,顺便从韩遂丢下的辎重里“改善伙食”,这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 “将军,斥候来报,张掖城,破了!”一名校尉前来禀报。 “哦?”张飞扔掉手里的羊骨头,抹了把嘴,豹眼一瞪,“这么快?那老贼看来是真急了。城里动静如何?” “火光冲天,哭喊声震天,看来……韩遂又在干他那套脏活了。” “好!好!好!”张飞连叫三声好,猛地站起身来,抓起旁边的丈八蛇矛,“军师交代了,得给那老贼留足‘干活’的时间,但也不能让他有空去祸害平头百姓。现在火候差不多了!” 他翻身上马,丈八蛇矛向前一指,声若奔雷:“小的们!都吃饱喝足了吧?” “饱了!”万名骑兵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那还等什么!”张飞发出一声怪叫,“跟俺老张去那老贼屁股后面,再点一把火!让他跑得再快点!驾!” “驾——!” 万马奔腾,直扑向刚刚被血与火洗礼过的张掖城。 …… 张掖太守府内,韩遂正红着眼睛,指挥着士卒将一箱箱的财宝装车。张掖士族的财富,比他想象的还要多,这让他因为恐惧而冰冷的心,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只要有钱,有粮,到了敦煌,他就能招兵买马,东山再起! “主公!主公不好了!”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尽失。 “那……那个黑脸的……张飞!他又追上来了!他的大旗,离城门……不到十里了!” “什么?!” “哐当”一声,韩遂手中的佩剑掉在了地上。 张飞!又是张飞!这个阴魂不散的人! “走!快走!” 韩遂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他甚至来不及清点所有的战利品,指着那些刚刚被他们从各家府邸里抓出来的壮丁,歇斯底里地嘶吼道:“把这些人都给我带上!给我运东西!快!从西门走!快!” 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的张掖城,再度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韩遂裹挟着新到手的财物和又一批近万名壮丁,在数千亲兵和刚投靠的几千兵马的簇拥下,仓皇逃出张掖西门,头也不回地向着酒泉郡的方向亡命奔逃。 他骑在马上,回头望去,只见张掖城上空浓烟滚滚,而在城池的另一端,那面黑色的“张”字大旗,已经出现在了城楼之上。 “张飞!沈潇!刘备!” 韩遂咬碎了钢牙,眼中喷射出无尽的怨毒与恐惧。 “你们给我等着!我韩文约,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一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第157章 疯狗与鬣狗 一九二年,八月十日,酒泉郡。 “噗——” 一口鲜血喷洒在干裂的土地上,张掖太守李恂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险些从马背上栽倒下去。 身旁的亲卫连忙扶住他:“太守!挺住!前面就是酒泉了!” 李恂勉力睁开眼睛,背后的刀伤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他回头望去,身后只剩下不到三十名忠心的亲卫,他们人人带伤,盔甲破碎。 想他李恂,一生清正,自诩为国之干臣,却没想到,最后不是死在与叛军的沙场上,而是被自己治下、平日里恭敬有加的士族从背后捅了刀子。张家那张贪婪狰狞的脸,成了他永恒的噩梦。 “韩遂……国贼!”李恂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太守,看!是酒泉城!” 亲卫的惊呼让他精神一振。地平线上,一座雄城的轮廓渐渐清晰。那是希望。 然而,当他们靠近时,希望迅速被冰冷的现实所击碎。 城墙之上,喊杀声震天,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城下,数千名头顶插着羽毛、手持弯刀的羌人,正与一群衣衫杂乱的乱军,疯狂地冲击着城门。城楼上,一面“徐”字帅旗摇摇欲坠,守城的兵士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怎么回事?酒泉也反了?”李恂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太守!是本地豪强黄华、黄昂兄弟!他们勾结羌人,趁机作乱,想要夺取酒泉郡!”城楼上,一名将官认出了李恂的旗号,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就在此时,城门在乱军的撞击下发出一声巨响,竟被撞开了一道缝隙。 “完了……”李恂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 太守府内,一股浓重的药味弥漫开来。 李恂幽幽转醒,发现自己躺在榻上,背后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包扎过。酒泉太守徐揖正坐在旁边,一脸的愁容与疲惫。 “李兄,你醒了。”徐揖见他醒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徐……徐太守,”李恂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徐揖按住,“城外……如何了?” 徐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痛苦地闭上眼:“黄华、黄昂那两个畜生带着五千人,并联合了五千羌兵,我手中只有三千郡兵,根本抵挡不住。方才我拼死将你从乱军中救回,现在……城中大半区域,恐怕已经落入贼手。” 他声音里带着绝望:“我已派人突围,向敦煌求援。只是……不知我们能不能撑到援军到来。” 李恂闻言,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他望着房梁,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凉州,这片他为之奋斗了半生的土地,难道真的要被这些国贼、叛匪,彻底撕碎吗? 一天后,也就是一九二年八月十一日。 韩遂的大军,终于拖着疲惫而臃肿的身躯,抵达了酒泉城下。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城中火光冲天,喊杀声此起彼伏,城门大开,却无人防守。几股乱兵正在街上为了抢夺财物而互相砍杀。 “怎么回事?”韩遂勒住马,神经质地四处张望,生怕是张飞那个疯子的什么新花招。 就在此时,两支兵马从城中奔出,为首的两人,正是黄华、黄昂兄弟。他们本是酒泉的地头蛇,见韩遂大军前来,心中一惊,连忙带人出来查探。 可当他们看到韩遂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辎重车队,看到那成箱成箱的金银珠宝,闻到空气中飘荡的财富气息时,两兄弟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这……这是把哪个金山给搬空了? “来者可是韩文约将军?”黄华压下心中的贪念,催马上前,客气地拱了拱手。 “正是韩某。”韩遂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两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家伙,“二位是?” “我乃酒泉黄华,这是我弟黄昂。”黄华指了指身边同样双眼放光的黄昂,随即一脸羡慕地看向那看不到头的车队,“将军……这是发了多大的财啊?可是把武威和张掖都给抄了?” 韩遂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一副悲愤交加的表情。他长叹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与决绝:“发财?黄兄,我们这是在逃命啊!” “逃命?”黄华和黄昂对视一眼,皆是不解。 韩遂的演技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指着东方的天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你们还不知道吧?刘备!那个中山靖王之后刘玄德,带着二十几万大军来打我们凉州了!” “什么?二十几万?!”黄华和黄昂同时惊呼出声,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何止二十几万!”韩遂加重了语气,仿佛亲眼所见,“那刘备、关羽、张飞,个个都是万夫不当之勇!他手下那个军师沈潇,更是鬼神莫测!我数万大军,在天水城下,一战而溃!” 他拍了拍身边的财宝箱子,自嘲地一笑:“我韩文约在凉州纵横半生,名声早就臭了,也不在乎再多几条骂名。我把武威和张掖那些看不顺眼的士家大族,全都给屠了!抢光了他们的家产!我宁可把这些民脂民膏带走烧了,也绝不能留给刘备那个伪君子!” 这番话,听得黄华、黄昂兄弟是心惊肉跳,又心痒难耐。 韩遂看着他们的表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话锋随之一转,直说到二人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两位,我听说你们想独掌这酒泉郡?” 黄华脸色一变,干笑道:“将军说笑了……” “别装了。”韩遂冷冷地打断他,“我实话告诉你们,你们的梦,该醒了!等刘备的大军一到,别说独掌酒泉,你们两家的脑袋,还能不能留在脖子上,都是个问题!” 他的声音充满蛊惑的味道:“他刘备打的旗号是‘匡扶汉室’,是‘清扫国贼’。在他眼里,我韩遂是贼,你们这些趁火打劫、勾结羌人的地方豪强,难道就是忠臣良将了?” 黄华和黄昂的额头上,渗出冷汗。 韩遂的话,字字诛心。他们很清楚,一旦刘备打着朝廷旗号的正规军到来,他们这种人,就是第一批被清算的对象。 “那……依将军之见?”黄昂忍不住开口问道。 韩遂笑了,那笑容,充满诱惑。 “很简单。”他伸出一根手指,“跟我干!” 他指着身后那庞大的队伍,指着那些麻木的壮丁和堆积如山的财富。 “看到没有?钱,我这有的是!粮,也足够我们跑到天涯海角!我这条命,反正是捡来的,烂命一条!可你们不同,你们还有大好的家业,大好的前程!” “跟着我,咱们一路向西,杀到敦煌!把沿途所有看不顺眼的士族,统统干掉!他们的钱财、妻女,都是我们的!等到了西域,天高皇帝远,咱们拿着这些钱,招兵买马,照样可以当土皇帝!” “不跟我干,”韩遂的笑容变得狰狞无比,“你们就守着这破破烂烂的酒泉城,等着张飞那黑炭头的长矛,捅穿你们的喉咙吧!” 他猛地一勒马缰,凑到两人面前,声音如同从地狱传来: “疯狗,我已经当了。你们是想当两条被人打死的死狗,还是想当两头跟着疯狗吃肉的鬣狗?” “现在,就一句话,”韩遂死死盯着他们,一字一顿地问道,“干,还是不干?!” 黄华与黄昂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压抑不住的疯狂与贪婪。 他们辛辛苦苦,勾结羌人,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钱,为了权,为了女人吗? 现在,一个更快、更直接、更刺激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良久,黄华脸上露出了一个比韩遂还要狰狞的笑容。 “干!” 第158章 酒泉郡 一九二年,八月十一日,酒泉郡太守府。 残破的府邸内,浓重的血腥味与草药味混杂在一起,李恂面如金纸,靠在榻上,对面是酒泉太守徐揖,他双目赤红,熬了一夜,脸上满是绝望与疲惫。 “咳咳……徐兄,”李恂挣扎着开口,声音嘶哑,“城中……如何了?” 徐揖痛苦地摇了摇头,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黄华、黄昂那两个畜生,引狼入室,勾结羌人,城中大半已失守。” 话音刚落,一名浑身是血的亲兵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恐惧。 “太守!两位太守!不好了!城外……城外又来了一支大军!” “援军?”徐揖眼中猛地爆出希望。 “不……不是!”亲兵的声音都在颤抖,“是……是韩遂!是国贼韩遂的大军!他们……他们和黄华的叛军,汇合了!” “什么?!” 这个消息狠狠砸在徐揖和李恂的心上。希望的火苗被瞬间扑灭。 一个黄华,已让他们左支右绌。现在,又来了一个更加心狠手辣、更加疯狂的韩遂。 完了。 李恂惨笑一声,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却被他强行咽了下去。他望着徐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重新燃起决绝的光。 “徐兄,不能再守了。” 徐揖一愣,随即明白了李恂的意思。守,是死路一条。 “凉州……不能就这么完了。”李恂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敦煌,敦煌郡是西域的门户,是凉州最后的屏障!我们必须去那里!把所有能带走的力量,都带到那里!为大汉,守住这最后一道国门!” 徐揖看着李恂眼中的光,那濒死的绝望,竟被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悲壮所取代。他猛地一拍桌案,站了起来。 “好!李兄说得对!与其在此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传我将令,集结所有忠勇之士,随我与李太守,杀出西门,目标,敦煌!” 当徐揖和李恂带着残余的千余名忠勇部下,从太守府杀出时,整个酒泉城已经彻底沦为人间地狱。 韩遂、黄华、黄昂三人的兵马汇合一处,席卷城中的每一个角落。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士族豪强,在韩遂这头更凶、更专业的“疯狗”面前,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金银财宝被成箱成箱地抬出,粮食被一车一车地装运。 韩遂站在一座府邸的废墟上,冷漠地看着这一切。黄华和黄昂两兄弟跟在他身边,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财富,呼吸变得粗重,眼神中满是贪婪与狂热。 “文约兄,高!实在是高!”黄华满脸谄媚,“还是您有远见!跟着您,这钱财,简直是取之不尽啊!” 韩遂冷哼一声,对这种吹捧不置可否。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带着这些钱财,逃得越远越好。 “别废话!”韩遂的声音冰冷,“刘备的大军随时都会到!这次,我们不能只带财宝!多带粮食!尽可能多的粮食!” 他指着城中那些被驱赶到广场上,瑟瑟发抖的百姓,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还有人!给我抓!把所有青壮都给我抓起来!这次,我要抓两万!不,三万!” 黄华、黄昂闻言,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裹挟这么多民壮,行军速度岂不是更慢了? 韩遂看穿了他们的心思,阴恻恻地笑道:“两位,你们以为这些人是累赘?不,他们是我们的盾牌,是我们的命!刘备不是自诩仁德吗?我倒要看看,当这张飞的骑兵追上来,面对着这数万手无寸铁的百姓时,他的长矛,还敢不敢往前捅!” 此言一出,黄华、黄昂二人只觉得寒气直透背心。 狠!太狠了!这韩文约,已经彻底疯了! …… 一九二年,八月十二日,傍晚。 张飞率领着万名骑兵,抵达酒泉城下时,迎接他的,是洞开的城门,和被抓走大半的青壮。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焦糊味,比张掖城浓烈了十倍。 “他娘的!”张飞狠狠一拳砸在马鞍上,豹眼中怒火喷薄。 “将军,斥候回报,韩遂、黄华等叛军,裹挟着近五万民壮,已出西门,正向敦煌郡方向逃窜!” “五万……”张飞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他明白了。韩遂这是拿四万条人命,当他的护身符! “传令下去!”张飞压下心头的杀意,声音变得异常沉稳,“救人!安民!把城里那些趁乱打劫的地痞流氓,有一个算一个,全给俺揪出来,脑袋挂到城墙上去!放粮,让百姓们有口饭吃!” “是!” 万名骑兵,迅速化作秩序的维护者,开始清理这座残破的城池。 与此同时,张掖郡。 马超站在城楼上,看着城中渐渐恢复的秩序,眼神复杂。街道被打扫干净,新的官府告示已经贴出,城中设立的粥棚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他身后,沈潇正拿着一个小本本,在上面写写画画。 “子明先生,你在写什么?”马超好奇地问道。 “哦,我在总结‘城市灾后重建与秩序恢复标准化流程’。”沈潇头也不抬地说道,“以后打下的城多了,总不能每次都靠临场发挥吧?得形成一套标准,以后咱们的人一进城,就知道第一步干什么,第二步干什么。这叫科学化管理。” 马超听得一知半解,但不明觉厉。 他只觉得,子明先生的脑子里,总是装着一些他闻所未闻,却又似乎极有道理的东西。 “报——!”一名斥候飞奔上城楼,“启禀将军,先生!酒泉传来消息,张飞将军已于昨日傍晚进驻酒泉,韩遂裹挟大批财物与近五万民壮,仓皇西逃!” “五万民壮?”沈潇的笔尖一顿,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个老狐狸,他这是在逼我们!”马超的声音里带着寒意。 “他不是逼我们,他是逼主公。”沈潇合上本子,眼神变得锐利,“他想用五万条人命,来赌主公的仁义。赌我们不敢动手。” “那我们……” “动手!当然要动手!”沈潇的回答斩钉截铁,“但不是现在。他以为抓了人质我们就投鼠忌器,那他就太小看我们了。走,孟起,咱们也该出发了。” 一九二年,八月十三日,清晨。 马超与沈潇留下两千兵马驻守张掖,随即率领郭淮、呼延豹、阿古拉三部,共计两万一千大军,火速开拔,直扑酒泉。 八月十四日,两支大军在酒泉郡胜利会师。 张飞一见到沈潇,就跟见了亲人似的,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一把抱住他,差点没把沈潇的腰给勒断。 “哎哟!我的军师!你可算来了!”张飞的大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你再不来,俺老张就要被那韩遂老贼给气死了!他娘的,竟然拿几万老百姓当挡箭牌,俺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沈潇好不容易从张飞的熊抱里挣脱出来,喘着粗气,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衣服。 “张三哥,息怒,息怒。这不正说明,咱们的计策,打到他的痛处了吗?他已经黔驴技穷,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了。” 沈潇拍了拍手,将众将的目光吸引过来。他走到一张临时搭建的沙盘前,上面已经大致勾勒出了从酒泉到敦煌的地形。 “诸位,”沈潇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都凝神静听,“韩遂裹挟五万民壮,其行军速度,快不起来。他就像一个背着巨大龟壳的乌龟,虽然坚固,但也缓慢。而我们,就是猎人。” 他拿起几枚代表不同部队的旗子。 “庞德将军的北路军,应该已经抵达了赤金峡。关二哥的南路军,也快要封死阳关古道。我们的大网,正在收紧。” 第159章 鬣狗的獠牙1 一九二年,八月十四日,夜。 酒泉郡太守府的残垣断壁之间,篝火驱散些许寒意,却驱散不了空气中的血腥与焦臭。 “军师!俺快憋不住了!那韩遂老贼,就跟个缩头乌龟一样,龟壳外面还绑了五万个老百姓!这怎么打?”张飞一屁股坐在石阶上。 马超站在一旁,沉默不语,仇人就在前方,五万条无辜的性命,束缚着他复仇的铁蹄。 郭淮、呼延豹、阿古拉三员将领也是眉头紧锁,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谁说要打了?” 沈潇的声音不大,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沙土地上画着地图。黄舞蝶手持长剑,安静地立在他身后。 沈潇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走到众人中间。 “张三哥,孟起,你们想,韩遂现在最怕什么?” “怕俺的丈八蛇矛!”张飞想也不想地答道。 “不。”沈潇摇了摇头,露出笑容,“他最怕的,是慢下来。” “他绑着五万民壮,以为这是护身符,其实,这也是他的催命符!因为这五万张嘴要吃饭,五万双腿会疲惫,会拖慢他的速度!”沈潇的眼睛在火光下亮得惊人,“所以,我们的战术,不是攻,是‘剥’!” “他的队伍,现在一定拉成了一条长蛇。我们要做的,就是化整为零,变成无数把锋利的小刀,不去砍蛇头,也不去砍蛇身,只去割裂蛇的边缘!” “孟起,你率本部八千精锐,为左翼。” “张三哥,你率本部一万精骑,为右翼。” “郭淮、呼延豹、阿古拉,你们率一万三千兵马,居中策应,负责接应和安置!” 沈潇的声音节奏感:“我们的目标,不是杀敌,是救人!每一次突袭,都只针对他队伍的侧翼和尾部!用骑兵的机动力,冲散他的押运兵,割断捆绑百姓的绳索,然后大声告诉他们,向我们这边跑!我们在这里接应!” “他追,我们就退。他停,我们就扰。他想整队,我们就从另一个方向再给他一刀!” 沈潇嘿嘿一笑,“我要让他像一个浑身长满了跳蚤的疯狗,痒得难受,抓又抓不到,只能拼命往前跑!每跑一步,身上的‘跳蚤’,也就是那些民壮,就会掉下来一些。等他身上的‘跳蚤’掉光,就是他命丧之时!” “妙啊!”张飞一拍大腿,猛地站起来,满脸的烦躁一扫而空“俺懂了!就是玩儿他!哈哈哈哈!这个俺老张在行!” 马超对着沈潇重重一抱拳:“子明先生,我明白了!此计,诛心!” 一九二年,八月十五日,黎明。 天色刚刚蒙蒙亮,荒凉的戈壁上,韩遂那庞大的队伍如同巨大的蠕虫,缓慢而绝望地向西挪动。 突然,地平线上烟尘大作! “嗷——!” 张飞那标志性的怪叫声,如同平地惊雷,从队伍的右翼炸响! 数千名骑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切入了队伍的尾部。他们没有冲向韩遂军的阵列,而是直扑那些被绳索捆绑的民壮。 “噗噗噗!” 锋利的马刀挥舞,斩断绳索。 “乡亲们!玄德公派我们来救你们了!往南跑!那边有我们的人接应!”骑兵们用最大的嗓门嘶吼着,声音传遍四野。 被驱赶的民壮们先是一愣,随即,麻木的眼神中爆发出求生的渴望。 他们挣脱绳索,呐喊着,哭嚎着,向着南方没命地奔逃。 “拦住他们!给我拦住他们!”韩遂军的后队校尉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但根本无济于事。 而就在他们手忙脚乱之时,另一侧,马超率领骑兵,悄无声息地从队伍左翼掠过。 马超一马当先,手中长枪舞动如龙,所过之处,那些挥舞着鞭子驱赶民壮的韩遂军士卒,纷纷被精准地刺穿喉咙。 “向北跑!郭淮将军在那边接应你们!”清晰的声音,给了另一批民壮逃生的方向。 一击得手,两支骑兵毫不恋战,在大队敌军反应过来之前,便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茫茫戈壁之中。 “啊啊啊——!” 中军的韩遂,看着两翼燃起的巨大混乱和瞬间便少了数千的“人质”,气得目眦欲裂,他一鞭子狠狠抽在身旁的亲兵脸上,鲜血淋漓。 “废物!都是废物!”他疯狂地咆哮着,“追!给我追上去,杀了他们!” “韩将军不可啊!”一旁的黄华连忙劝阻,“他们都是骑兵,我们追不上的!一旦分兵,主力空虚,张飞和马超要是杀个回马枪,我们就全完了!” 韩遂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他当然知道不能追,可这种无力感,这种被猫戏耍老鼠般的屈辱,快要将他逼疯! 短短一个上午,同样的袭扰发生了四五次。每一次,他们都会损失上千的民壮和大量的辎重。韩遂的队伍被骚扰得不得安宁,士卒们成了惊弓之鸟,听到马蹄声就两腿发软。 “走!加快速度!把那些笨重的粮食扔了!只要有贵重物品,粮食好买!”韩遂别无选择,只能下令加速。 …… 临时营地内,沈潇看着斥候不断送回来的战报和韩遂军新的行进路线,眉头渐渐锁紧。 他在沙盘上,将代表韩遂的石子,坚定地向着敦煌郡的方向推去。 “我靠,这老小子真打算润到西域去当土皇帝啊!”沈潇心里吐槽。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 “来人!备最快的马!去通知令明将军!”沈潇的声音斩钉截铁,“让他放弃赤金峡,不必再设伏!全军用最快的速度,奔赴敦煌!我需要他抢在韩遂之前,进驻敦煌城,协助太守,守住城门!无论如何,不能让韩遂这头疯狗冲进敦煌!” 几名传令兵领命,飞身上马,向北疾驰而去。 做完一切,沈潇却并没有放松。庞德赶到敦煌需要时间,而韩遂这头被逼急的疯狗,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万一被他抢先一步,用张掖的故技重施,里应外合夺了城,那敦煌的百姓和财富,就全完了。 必须上最后一道保险。 一道能从内部,将这头疯狗彻底杀死的保险。 他的目光,幽幽地转向了沙盘上,代表黄华、黄昂兄弟的那两枚不起眼的石子。 疯狗的身边,往往跟着贪婪的鬣狗。而鬣狗,在足够的利益面前,是不介意对疯狗,露出獠牙的。 沈潇叫来一名样貌普通,但眼神极为机灵的斥候。 “你,附耳过来。” 斥候凑上前,沈潇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交代着。 “……你去找黄华,告诉他,他的名字,已经在玄德公的必杀名单上了。等我们大军一到,他和他弟弟黄昂,以及整个黄氏家族,都将作为韩遂的叛逆同党,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斥侯的身体微微一颤。 “但是,”沈潇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诱惑,“玄德公有好生之德,不愿赶尽杀绝。我,沈子明,可以给他和他弟弟一条生路,甚至,给他们一场泼天的造化!” “你要他,提着韩遂的人头来见我。” “事成之后,黄氏兄弟勾结羌人、作乱酒泉之罪,可既往不咎。还会送他一份造化,能当土皇帝的造化。” “记住了吗?”沈潇看着他,“把我的原话,一字不漏地告诉黄华。去吧,悄悄地去,打枪的不要,哦是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喏!”斥侯躬身一拜,悄无声息地退入夜色之中。 黄舞蝶走上前来,将一件披风轻轻搭在沈潇的肩上,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担忧:“子明哥哥,那黄华……会信吗?他们是贪婪的豺狼,靠不住的。” 沈潇回头,对着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复杂。 “舞蝶,你放心。”他轻轻拍了拍黄舞蝶的手,“对付贪婪的鬣狗,不需要信任,只需要给它们一块足够大的,带着血的肉就够了。” 黄舞蝶脸色绯红,胸口剧烈起伏,虽然是小荷才露尖尖角,但是也让沈潇这个两世的老处男,不得不弓了弓身,让不适的地方不那么明显。 看到沈潇的窘境,黄舞蝶不由的低下头,双腿闭紧。 一时间大帐中陷入安静之中。 第160章 鬣狗的獠牙2 一九二年,八月十七日,深夜。 韩遂的大军,数万民壮被绳索粗暴地连在一起,在冰冷的戈壁上,绝望的哭泣和压抑的呻吟在寒风中交织,混合着牲畜的粪便味和死亡的腐臭。 黄华烦躁地在他的营帐里来回踱步,每当远处传来张飞或马超骑兵的骚扰声,他的心脏都会抽紧。 就在这时,帐帘被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掀开,一个穿着韩遂军服色,长相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了的斥候闪身进入帐中。 “你是谁?”黄华警惕地按住腰间的刀柄。 斥侯没有丝毫慌张,他对着黄华躬身一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我家先生,沈子明,托我给黄将军带几句话。” 黄华的瞳孔收缩。 斥候的声音钻进黄华的耳朵:“沈先生说,黄将军的名字,已经写在了玄德公的必杀名单之上。等大军合围,将军与令弟黄昂,以及整个黄氏家族,都将作为韩遂的叛逆同党,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嗡——”的一声,黄华只觉得脑袋里像是被灌了铅。 斥候没有看黄华煞白的脸色,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诱惑:“但是,玄德公有好生之德,不愿赶尽杀绝。我家先生,沈子明,可以给将军和令弟一条生路,甚至……给你们一场泼天的造化!” 黄华死死盯着斥候,像一个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你要我做什么?” 斥侯的嘴角勾起弧度:“先生要你,提着韩遂的人头去见他。” “事成之后,”斥候的声音充满了魔力,“黄氏兄弟勾结羌人、作乱酒泉之罪,可既往不咎。至于那份泼天的造化,先生说,能让你们当上真正的……土皇帝。” 说完,斥候再次一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营帐,消失在混乱的夜色里。 黄华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油灯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贪婪与恐惧在他眼中疯狂交战。良久,他猛地一咬牙,转身冲出了自己的营帐,直奔不远处的弟弟黄昂的帐篷。 “哥?你怎么来了?”黄昂正在擦拭自己的佩刀,看到兄长一脸凝重地闯进来,不由得一愣。 黄华屏退左右,将刚才斥候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什么?!”黄昂手里的佩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连连摇头,“哥!你疯了?这……这有违道义啊!再说了,那沈潇诡计多端,万一这是他的圈套,想让我们和韩遂自相残杀,他好坐收渔翁之利,我们岂不是死得更惨?” “道义?”黄华冷笑,一把抓住黄昂的肩膀,双眼赤红,“我的好弟弟,你跟我讲道义?我们勾结羌人,屠戮乡里,夺下酒泉的时候,道义在哪里?我们跟着韩遂这条疯狗,劫掠百姓,把刀砍向自己人的时候,道义又在哪里?” 一连串的质问,让黄昂哑口无言,脸色由白转青。 黄华松开手,语气缓和,但其中的决绝却更加冰冷:“我们早就没有回头路!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不是讲不讲道义,而是怎么活下去!” 他盯着弟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再想想,那斥候的话,可不可信?信与不信,看的不是那个叫沈潇的军师,而是他的主公,刘备,刘玄德!玄德公仁德之名天下皆知,他是汉室宗亲,打的是匡扶汉室的旗号!你觉得,他会为了除掉我们这两个无名小卒,而败坏自己的名声吗?他犯不着!” “可……可我们跟韩遂……” “我们跟韩遂有什么交情?”黄华不屑地打断他,“我们不过是两条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跟着他这头疯狗捡点骨头吃罢!你真以为他会把我们当兄弟?你信不信,等他逃出生天,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我们这两个知道他所有底细的本地人!” 黄华蛊惑:“弟弟,这是一场赌博!赌输了,我们跟着韩遂一起死,全家老小都要陪葬!赌赢了,我们不但能活,还能洗白身份,甚至……得到那场泼天的造化!你说,我们该怎么选?” 黄昂的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兄长的话,狠狠地敲碎他心中的侥幸。 是啊,贪婪和恐惧,他们选择前者,就已经没有资格再谈道义。 他捡起地上的刀,重新握在手里。 “哥,我听你的!干了!” 当天深夜,兄弟二人各自挑选了三十名最心腹的亲兵,又安排了五百人手,在营地外围随时准备接应。随后,他们二人整理好衣甲,大步流星地走向了中军大帐。 “启禀将军,黄华、黄昂两位将军求见,说有要事商议。” 韩遂此刻正对着一张简陋的西域地图,眼中闪烁着病态的狂热,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称王称霸的景象。听到通报,他不耐烦地挥挥手。 “让他们进来。” 黄华与黄昂走进大帐,对着韩遂躬身行礼:“我等深夜打扰,还望将军恕罪。” “二位贤弟不必多礼,”韩遂头也不抬,依旧盯着地图,随口问道,“这么晚了,有何要事?” 黄华上前一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将军,我兄弟二人思来想去,心中不安。如今我等被刘备大军追击,前途未卜,就算真能逃到西域,人生地不熟,日后该何去何从,还请将军给个明示,也好让我等兄弟心里有个底。”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正中韩遂下怀。 韩遂从地图上抬起头,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居高临下的傲慢。他走到两人面前,亲热地拍拍他们的肩膀。 “二位贤弟,你们的忠心,我韩文约都看在眼里!你们放心!” 他大手一挥,指着那张地图,意气风发地说道:“等到了西域,那便是天高皇帝远!我招兵买马,重建大军,建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王国!届时,我为国王,你们二人,便是我座下最尊贵的王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金钱、美女,享之不尽!” 他看着两人,脸上带着施舍般的笑容:“到时候,你们就是我的左膀右臂,还担心什么前途?” 黄华与黄昂深深地低下头,掩饰住眼中冰冷杀机。 王侯?左膀右臂? 两人心里同时冒出念头,说得真好听!到头来,还不是得给你当两条摇尾乞怜的狗!等我们没了利用价值,恐怕连狗都做不成,直接就变成两具尸体了! 看来,那个沈子明说得没错。 把你干掉,果然是唯一的活路! 两人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上了感激涕零的狂热表情,异口同声地再次拜倒:“将军雄才大略!我等兄弟,愿为将军效死!” 第161章 鬣狗的獠牙3 就在韩遂被恭维捧得飘飘然,正要再说几句宏图伟业时,他忽然感觉到不对劲。 太安静了。 大帐里,除了他自己的声音和粗重的呼吸声,连杂音都没有。他自己的几个亲兵,此刻都像木雕泥塑,一动不动。 他环视一周,心脏猛地一突。 他看到,黄华与黄昂带来的那三十名亲兵,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散开。他们有的看似随意地靠在帐篷的立柱上,有的在整理甲胄,但每几个人的位置,都恰好站在了他一名亲兵的身旁,隐隐形成了几对一的钳制。 而黄华、黄昂兄弟二人,连同几个气息最彪悍的亲兵,正站在离他不到五步的地方,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封死。 黄华的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黄昂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贪婪和畏惧,而是冰冷看待死物的漠然。 不好! 这两个狗东西要背叛我! 这个念头刚入韩遂的脑海,他刚想张口呼救,刚想拔刀反抗…… 晚了。 “动手!” 黄华的声音低沉而果决,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帐之内,杀机暴起! “噗嗤!”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黄华与黄昂兄弟二人和几个彪悍的亲兵同时发难,手中的环首刀化作几道寒光,从几个不同的角度,狠狠捅进韩遂的胸膛和腹部。 韩遂没来得及发出惨叫,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身体的刀锋,鲜血汩汩而出,染红他华丽的袍服,喉头上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与此同时,帐内各处,寒光迭闪。 十余名还沉浸在“开国功臣”美梦中的韩遂亲兵,几乎在同一时间,被身旁的黄氏亲兵用数把刀捅个对穿。他们带着满脸的错愕与不甘,软软地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只有刀锋切割血肉的闷响。 韩遂仰面倒下,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眼睛死死地瞪着黄华,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怨毒与悔恨。 黄华抽出带血的刀,一脚踢开韩遂的尸体,他抹了一把脸,显得无比狰狞。 “哥,干……干成了!”黄昂的声音带着兴奋,也是后怕。 “处理干净。”黄华恢复冷静,他走到一旁,用布擦拭刀上的血迹,又简单整理被血污弄乱的衣甲,“派人,立刻去通知沈军师!就说,疯狗已死,鬣狗,等着主人下令!” …… 一九二年,八月十八日,凌晨。 刘备军营地,沈潇的帐篷里依旧亮着灯。他正对着沙盘,手指在粗糙的沙土上划过来,推过去,绞尽脑汁地推演着收复敦煌后的种种可能。一旁的黄舞蝶抱着长剑,安静地陪着他,清澈的眸子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夜深风冷,帐外的寒风卷着沙砾,发出呜呜的声响。黄舞蝶见沈潇穿着单衣,眉头蹙起。她悄然起身,取过一件厚实的羊皮披风,脚步轻盈地走到他身后,轻轻为他披上。 披风带来的暖意,以及一股淡淡的、只属于少女的馨香,让沈潇全神贯注的思绪猛地一顿。他手里的推演小旗“啪嗒”一声掉在沙盘上。那温暖的感觉从肩头传来,瞬间流遍全身,让他这个两世为人的宅男心头猛地一跳。 他有些僵硬地回过头,正对上黄舞蝶那双满是关切的眼眸。灯火下,她的脸颊被映得微红,更添了几分娇憨。沈潇的心跳漏了一拍,原本想好的战术推演瞬间忘得一干二净,张了张嘴,才有些笨拙地说道:“夜……夜深了,你也早些歇息吧。” 黄舞蝶摇摇头,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又上前一步,仔细地为他系好披风的带子,指尖无意间划过他的脖颈,带来一阵让他心头发麻的痒意。她重新站回原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子明哥哥不睡,我便陪着。” 这句简单的话,砸在沈潇最柔软的心房上。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比自己小,却总想着照顾自己的女孩,。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屏幕前敲键盘的宅男,而她,也不仅仅是史书上一个冰冷的名字。 鬼使神差地,沈潇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那只因为常年练剑而带着薄茧的手。黄舞蝶的身子微微一颤,像是受惊的小鹿,但却没有抽回,只是任由他握着,原本白皙的脸颊瞬间红得像天边的晚霞。 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如初夏骤雨般的心跳声,和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良久,沈潇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紧了紧握着的手,像是要汲取力量,又像是在做出某种承诺,声音沙哑却无比认真:“舞蝶……有你在,真好。” 黄舞蝶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回握一下,将头垂得更低了。灯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帐篷的内壁上,紧紧地依偎在了一起,再也分不清楚彼此。 突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先生!成了!黄华派人来报,他与黄昂已于半个时辰前,成功刺杀韩遂!” “啪嗒。” 沈潇手中的一枚小旗子掉落在沙盘上。他忙从黄舞蝶身边走回沙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好一条懂事的鬣狗!”沈潇的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击鼓!集结!让孟起和张三哥立刻来开会!” 片刻之后,马超和张飞便披甲赶到。 “军师!啥事啊?俺刚梦到把那韩遂老贼的脑袋当球踢呢!”张飞的大嗓门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张三哥,你的梦,马上就要实现了。”沈潇指着沙盘:“韩遂已死,其军大乱!现在,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传我将令!”沈潇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肃杀之气。 “张三哥,你率本部一万精骑,自左翼包抄,给我把他们的退路彻底堵死!” “孟起,你率本部六千凉州铁骑,自右翼突进!你的目标,是那些韩遂的老兵和从张掖就跟着韩遂的张氏叛贼!” “郭淮、呼延豹、阿古拉,你三人率一万五千中军,正面压上!此战,不求俘虏,只求全歼!务必将韩遂余孽,连根拔起!” “喏!”三路将领齐声应喝,声震四野。 凌晨的戈壁,天边泛起鱼肚白,寒风如刀。 韩遂的营地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主帅被杀的消息,在黄华兄弟的刻意散播下,传遍全军。士兵们茫然四顾,不知所措,建制完全崩溃。 就在此时,大地开始颤抖。 “嗷——!燕人张翼德在此!韩遂已死,尔等还不受死!” 张飞咆哮,从营地的左侧传来。一万名骑兵狠狠地插入韩遂军中。张飞一马当先,丈八蛇矛上下翻飞,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韩遂军的士兵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在马蹄与长矛面前,如同被镰刀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张氏叛贼,纳命来!” 另一侧,马超一身银甲,胯下白马,手中长枪化作一道银龙,精准而致命地冲向了营地中另一群惊慌失措的军队——在张掖郡投靠韩遂的张氏族兵。 马超的的枪法快、准、狠,每一枪都直奔敌将咽喉。曾经在张掖城头耀武扬威的张氏子弟,在马超面前,如同羔羊。 一声怒吼,长枪透体而过,将张氏为首的一名校尉高高挑起,鲜血洒满戈壁。 与此同时,黄华与黄昂兄弟二人,率领着他们的五千兵马,从营地内部发起了攻击。这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内外交困,腹背受敌。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联合绞杀。 刘备军的将士们憋了太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尽情地释放。他们对这些屠戮百姓、裹挟平民的叛军,没有任何同情。 这是一场赶尽杀绝的复仇之战。 当太阳完全升起,将金色的光芒洒向这片修罗场时,战斗已经结束。 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遍地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和折断的兵刃。 郭淮策马来到沈潇身边:“先生,已清点完毕。韩遂麾下八千亲兵,及张氏等附逆者,此战过后,生还者不足四百。” 八千人,只剩下不到四百。 沈潇默然。他看着不远处,马超正用一块布,仔细擦拭着他那杆依旧在滴血的长枪,那双眼睛里,复仇的火焰渐渐熄灭。 疯狗,已经死了。 第162章 敦煌郡 一九二年,八月十九日,晨。 黄华与黄昂兄弟二人,再次来到沈潇的帐前。 “沈军师。”黄华大步上前,对着正在看地图的沈潇,纳头便拜,姿态比昨夜更加恭敬。他身后的黄昂也学着兄长的样子。 沈潇放下手中的木炭,故作不解地问:“二位这是何意?大功告成,正该庆贺,何必行此大礼?” 黄华抬起头,脸上满是真诚:“军师再造之恩,我兄弟二人没齿难忘!只是……只是我麾下那五千弟兄,都是些粗鄙之人,一群乌合之众,根本不会打仗。” “我兄弟二人想,能否让我等麾下兵马,随玄德公大军操练几日,学些军阵章法,也好在西域快速立足!” 沈潇心里乐开了花,这送上门的思想改造机会,不要白不要啊。 他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沉吟片刻:“二位有此心,自是好的。只是我军军法森严,操练之法,从不外传……” 见黄华、黄昂脸色一紧,沈潇话锋一转,笑道:“但二位并非外人,既然有此请求,我岂能不允?这样吧,我派伯济去负责此事。” “伯济?”黄华一愣。 “郭淮,郭伯济。”沈潇解释道,“伯济将军乃我军中一部骑兵统帅,练兵之法,独树一帜。由他来训练你们的兵马,最合适不过。” 黄华与黄昂大喜过望,连声道谢:“多谢军师!多谢军师!” 待二人千恩万谢地离开,沈潇立刻叫来了郭淮。 “伯济,此事便交给你了。”沈潇指着远处黄氏兄弟的营地,“那五千人,你给我往死里练!” 郭淮抱拳应诺:“喏!不知先生有何要求?” “要求有三。”沈潇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伙食、军械,按我军标准供给,让他们知道,当兵,也能吃饱穿暖,有尊严地活着。” 郭淮点头,这他懂,收买人心。 “第二,操练之时,要反复给他们灌输一句话。”沈潇的声音压低了些,“‘先为汉民,再为黄家兵!忠于玄德公,方能保家国!’我要让他们明白,他们的根在哪里,他们的最高长官,不是黄华、黄昂,而是我主公,刘备!” 郭淮的眼神亮了,这招釜底抽薪,高! “第三……”沈潇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递给郭淮,“这是我让斥候连夜摸排出来的,上面这些人,大多是酒泉、张掖的良家子,被黄华等人裹挟,并非真心从贼。你把他们单独挑出来,秘密接见。” 郭淮接过名单,面露不解。 沈潇的嘴角勾起狐狸般的笑容:“你去告诉他们,主公感念其忠义,不忍他们永远背井离乡,远赴西域。现在给他们一个机会,继续跟着黄氏兄弟,但他们的身份,是我军埋在西域的眼睛和耳朵。” “然后,你立刻安排人,从被解救的民女中,为他们寻觅合适的妻子,立刻成婚,造娃,等他们成功留后以后,他们的妻儿,将由我们供养,他们的孩子,将来可以入学堂,甚至入仕为官。” “他们此去西域,要暗中掌握军队,他们打下的地盘,就是暗地里为大汉开疆拓土,是为子孙后代挣一个锦绣前程!待功成之日,主公必不吝封赏!” 郭淮听得心头剧震。 先用大义和尊严收其心,再用思想教育夺其魂,最后,用妻儿后代断其路,用泼天富贵锁其命!这一环扣一环,那些被选中的人,从此以后,哪里还会听黄华兄弟的?他们只会变成玄德公最忠诚的暗棋! “先生之谋,鬼神莫测,淮,拜服!”郭淮对着沈潇,真心实意地躬身一拜。 安排好这一切,沈潇立刻提笔,给远在后方的刘备写了一封信。信中简要说明了尽诛韩遂余孽的战果,并请求刘备亲率两千精锐骑兵,火速前来敦煌会师,以镇西凉人心。 一九二年,八月二十五日。 敦煌郡城外十里,一支旌旗招展的大军在此驻扎。关羽、张飞、马超、庞德等一众将领,早已按照沈潇信中的指示,在此等候。 午后,地平线上烟尘大起,两千名骑兵卷着狂风而来,当先一人,正是刘备。 “大哥!” “主公!” 张飞和马超等人兴奋地迎了上去。 刘备翻身下马,与众人一一见礼,最后目光落在了沈潇身上,他哈哈大笑,上前一把抓住沈潇的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子明,辛苦你了!此番西征,你当居首功!” 沈潇被拍得龇牙咧嘴,连忙谦虚道:“皆是主公洪福,将士用命,潇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罢了。” 刘备的目光又转向他身旁亭亭玉立的黄舞蝶,眼神里多了几分促狭的笑意:“舞蝶侄女也辛苦了,一路上要照顾子明这个书呆子,不容易吧?” 黄舞蝶俏脸一红,微微低下头,看得刘备更是开怀大笑。 大军汇合,浩浩荡荡开赴敦煌。 一九二年,八月二十六日,清晨。 敦煌郡城门大开,城头之上,“汉”字大旗迎风飘扬。 城门下,三位衣冠整肃的官员,带着城中大小吏民,早已在此恭候。为首的两人,一人是原张掖太守李恂,另一人是原酒泉太守徐揖,他们二人虽然伤势未愈,脸色苍白,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与感激。 站在他们身旁的,是一位面容恭谨的中年文士,正是敦煌郡的代理太守张恭。前任太守马艾不久前病逝,城中无主,正是他与李恂、徐揖二人合力,才勉强维持住城中秩序。 远处,刘备率领着关羽、张飞、马超、庞德等一众虎将,在两万余大军的簇拥下,缓缓而来。那股席卷天地的肃杀之气,让所有前来迎接的敦煌官民,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安心。 当刘备出现在视野中时,李恂、徐揖、张恭三人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快步上前,在刘备马前五步处,齐齐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罪官张掖李恂!” “罪官酒泉徐揖!” “敦煌张恭!” “恭迎玄德公!我等无能,致使西凉三郡沦于贼手,百姓遭难,万死莫赎!今幸得玄德公天兵降临,扫平叛逆,光复河山!我等,愿世代为主公效死,重振西凉,拱卫西陲!” 三人的声音哽咽,却响彻云霄。他们身后,官吏、黑压压的百姓,也全都跪了下去,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 “恭迎玄德公!” 刘备连忙翻身下马,亲自上前,将李恂、徐揖、张恭三人一一扶起,眼眶微红,动容道:“三位忠肝义胆,为国守土,何罪之有?备受陛下之命,讨伐不臣,救万民于水火,乃分内之事!今日得见三位,实乃我大汉之幸!” 他紧紧握着三人的手,目光扫过城下跪倒的万千百姓,前所未有的豪情与责任感,在他胸中激荡。 沈潇站在刘备身后,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从武威城下定计,到如今兵临敦煌,不过短短二十余日。韩遂这条疯狗,不仅帮他们扫清了盘踞西凉百年的士族豪强,还顺道将三郡太守的人心,彻底归向了主公。 借刀杀人,一石三鸟,大获全胜。 第163章 一份打工合同 一九二年,八月十八日,晚。 临时搭建的中军帐前,沈潇正拿着一个水囊,慢条斯理地冲洗着手上的血污。 就在这时,两个浑身浴血、甲胄上还挂着肉末的身影,快步走过来。正是黄华、黄昂兄弟二人。 他们身后跟着几十名同样煞气的亲兵,但一靠近中军帐,便自觉地停在远处,不敢再上前一步。 黄华与黄昂躬身走到沈潇面前,有杀了主帅的后怕,有大功告成的兴奋,但更多的,是对自己未来命运的忐忑与不安。 “沈……沈军师。”黄华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沙哑。他小心翼翼地再次躬身行礼,他弟弟黄昂也赶紧跟着照做。 沈潇依旧专注地洗着手,直到将每一根手指都冲洗干净,才接过黄舞蝶递来的麻布,细细擦干。 他这才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两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哦,是黄将军和黄都尉啊。辛苦了。” 这平淡如水的反应,让黄华、黄昂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不应该是这样啊!他们杀了韩遂,这是天大的功劳!就算不被大加封赏,也该受到礼遇吧? 黄华心中一横,知道再拖下去不是办法,他深吸一口气,再再次躬身,姿态放得更低:“军师,韩遂老贼已经授首,我兄弟二人……不知玄德公将来如何发落?我等……愿为玄德公效犬马之劳!” “发落?”沈潇终于笑了,他绕过两人,走到沙盘前,随手拿起一枚代表“敦煌”的石子,在手里掂了掂。 “你们杀了韩遂,是大功一件。我家主公赏罚分明,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听到这话,黄华兄弟二人心中稍安,刚想说些感激的话,却被沈潇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不过,”沈潇转过身,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你们勾结羌人,屠戮乡里,祸乱酒泉,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嗡——” 黄华和黄昂只觉得脑袋里一声巨响,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被冰水浇灭,他们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看着两人煞白的脸色和惊恐的眼神,沈潇心中暗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把他们打入地狱,他们怎么会把自己接下来的话当成天堂的福音? “当然了,”沈潇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和缓,“我家主公有好生之德,我沈子明也不是什么嗜杀之人。冤有头,债有主,韩遂是主犯,你们顶多算个从犯。现在主犯已死,从犯嘛……也不是不能网开一面。” 黄华的眼睛猛地亮了:“还请军师明示!我兄弟二人,愿为玄德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就不必了。”沈潇摆了摆手,用那枚代表敦煌的石子,在沙盘上,朝着更西边的方向,轻轻一划。 “这里,你们守不住了。敦煌,是朝廷的敦煌,是玄德公的敦煌,容不下你们这两尊大佛。” “你们带着你们的人,还有你们这一次自己抢来的东西,韩遂抢的留下,继续向西走。” “去西域。” 黄华和黄昂愣住。去西域?那不就是流放吗? 沈潇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嘴角勾起弧度。 “到了西域,天高皇帝远。你们可以自己招兵买马,占山为王。我允许你们,在那片土地上,建立属于你们自己的王国。” “什么?!”黄昂失声叫了出来,满脸的不敢置信。 建立王国?当国王?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黄华比他弟弟要冷静,他强压下心中的狂跳,颤声问道:“军师……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沈潇淡淡道,“不过,有几个条件。” “军师请讲!”黄华连忙道,别说几个,就是几百个他也认了! “第一,”沈潇伸出一根手指,“你们可以自称国王、大王,随便什么王都行。但是,绝不可称帝。皇帝,天下只能有一个。谁敢称帝,谁就是我主公的死敌,到时天涯海角,必诛之!” “不敢!绝对不敢!”黄华冷汗都下来了,连连摆手。开玩笑,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跟刘备叫板啊。 “第二,”沈潇伸出第二根手指,“你们在西域,想抢谁,想打谁,都随你们的便。但有一条,不许再打着我大汉的任何旗号,更不许对任何人提及与玄德公有半分关系。出了玉门关,你们的身份,就是西域的某个部落,某个军阀。你们做的事,与我大汉,与玄德公,毫无瓜葛。明白吗?” 黄华脑子飞速转动,瞬间明白了。这是要他们当黑手套,撇清关系!他毫不犹豫地点头:“明白!我们兄弟,从今往后就是西域人!” “很好。”沈潇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伸出第三根手指,这根手指上的话,却充满了魔鬼般的诱惑。 “你们在那边抢到的金银珠宝、奇珍异货,自己留着花也行,但如果你们想换东西,可以派人悄悄回来找我。” 黄昂的呼吸都急促了:“换……换什么?” “换我们百炼的钢刀,换我们坚固的铠甲,换你们永远也吃不完的粮食!”沈潇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只要你们出得起价,要什么,我给你们什么。” 这……这不就是官方倒爷吗?!黄华和黄昂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压抑不住的狂喜。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还是纯肉的! 然而,沈潇的下一句话,更是让他们感觉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如果,”沈潇顿了顿,慢悠悠地说道,“你们在西域碰到了硬茬子,打不过了,怎么办?” “这……”黄华一愣,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沈潇嘿嘿一笑,笑容里透着几分奸商的味道:“打不过,也可以派人回来求援嘛。我们出兵,帮你们打。” “还能这样?!”黄昂激动得脸都红了。 “当然,”沈潇拖长了音调,“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们出兵,你们得出军费。我们的士兵吃饭,你们的粮草得管够。我们的人要是受伤了、牺牲了,抚恤金也得你们来掏。简单来说,就是你们出钱,我们出人,帮你们平事。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沈潇最后补充道:“记住,这一切,都必须是暗中进行。你知,我知。若是传出去半个字,后果……你们自己掂量。” 黄华和黄昂兄弟二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张着嘴,大脑已经完全宕机。 他们原本以为,最好的结局就是戴罪立功,能在刘备手下当个小校,苟活一命。 可现在呢? 不但罪责一笔勾销,还能去西域当土皇帝!抢来的东西能换成精良的装备和粮食!打不过了,还能花钱请天下最能打的刘备军当雇佣兵! 这……这是什么泼天的造化?! 这是什么神仙般的待遇?! 黄华只觉得热血直冲脑门,他猛地跪倒在地,对着沈潇“砰砰砰”就是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破了。 “军师大恩!军师大恩大德!我黄华……不,我黄王……不不,小人黄华,愿为军师世代结草衔环,以报万一!” 沈潇看着他们这副感恩戴德、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的样子,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 一份“殖民地代理人”兼“劳务派遣”的合同罢了,瞧把这俩孩子给激动的。 第164章 一场名为“大汉”的军演 一九二年,九月初一,敦煌郡城郊。 天高云淡,秋风飒爽。 敦煌城外一片广袤的戈壁平原上,此刻却被无尽的肃杀之气所笼罩。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每一次敲响,都让前来观礼的各族头人、豪帅们心头一颤。 平原之上,五万名刘备军的精锐将士,结成了数个巨大的方阵。 在高处搭建的观礼台上,刘备居中而坐,身旁是沈潇、贾诩、关羽、张飞、马超等一众核心将领。 台下,则是被“邀请”前来的数十个大小羌族部落的酋长,以及凉州各地残存的、尚未被韩遂清洗的豪强代表。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眼神中的惊惧与不安,怎么也掩饰不住。 黄华与黄昂兄弟二人也在其中。他们看着眼前这片钢铁森林,只觉得口干舌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这几日,郭淮对他们那五千兵马的“训练”,已经让他们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军队。可直到今天,站在这里,亲眼目睹刘备军的全貌,他们才明白,之前的认知是多么可笑。 他们那五千人,和眼前的这支大军比起来,简直就是一群拿着木棍的顽童,而对方,是手持开山斧的巨人。 “主公,可以开始了。”沈潇轻声说道。 刘备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噤若寒蝉的羌人头领,缓缓抬起右手。 一名传令兵见状,立刻挥动了手中的令旗。 “咚——!” 一声悠长的号角声响彻云霄。 紧接着,平原之上,那五万人的钢铁洪流,动了! “踏!踏!踏!”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汇成一股滚雷,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左侧的步兵方阵开始缓缓向前推进,盾牌如山,长戈如林,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鼓点上。 右侧的方阵则开始演练变阵,时而成锥形,时而成雁形,时而又化作一个巨大的圆形。数万人的调度,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凝滞与混乱。 台下的羌人头领们看得眼都直了。他们自诩善战,但他们的战斗,更多是依靠个人的勇武和一窝蜂的冲锋。何曾见过如此纪律严明、令行禁止的可怕军队? “放箭!” 随着又一声令下,位于中军的弓弩手方阵动了。 一万名弓箭手同时张弓搭箭,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一个人。 “嗡——!” 弓弦的震动声汇成一片巨大的蜂鸣。 下一刻,万箭齐发! 密密麻麻的箭矢腾空而起,遮蔽半边天空,在空中划过弧线,随即倾泻在百五十步之外的靶区。 “噗噗噗噗!” 箭矢刺入草人的闷响连成一片,那片靶区瞬间被箭雨覆盖,没有留下任何空隙。 台下一名穿着华丽皮裘的羌人酋长,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身,他却毫无察觉,只是张着嘴,喃喃自语:“天神……这是天神的军队吗……” 黄华的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他敢肯定,如果他那五千人站在这片箭雨之下,只需要一轮齐射,就会彻底崩溃,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这还没完。 “骑兵!突击!” “嗷——!!” “杀——!!” 张飞与马超,一左一右,各自率领着一万名精锐骑兵,从大阵的两翼呼啸而出。 两万匹战马同时发力狂奔,气势如宏。 两股骑兵洪流在平原中心交错而过,演练着穿插、分割、包抄的战术。马蹄翻飞,卷起漫天烟尘,长矛与马刀在空中划出致命的轨迹,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让观礼台上的众人几乎无法呼吸。 黄昂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一样,他看着场中那两道如同神魔般的身影,心中侥幸与野心,被这滚滚铁流碾得粉碎。 背叛?拿什么背叛?拿自己的命吗? 他现在终于明白,沈军师给他们的那份“合同”,是唯一的活路。 军演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的鼓声落下,五万大军重新集结成阵,鸦雀无声,但那片被马蹄践踏得不成样子的土地,和远处插满箭矢的靶区,无声地诉说着刚才演练的恐怖。 刘备缓缓起身,走到台前,声音洪亮地说道:“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备奉天子诏,讨伐叛逆,还西凉以安宁。今日演武,非为炫耀武力,只为告知诸位,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今后,只要诸位安分守己,与我汉民和睦相处,便是我刘备的朋友。若有外敌侵扰,我刘备的大军,就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但若有人心怀不轨,妄图再生事端……” 场中,所有羌人头领和豪强代表,全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声音颤抖而恭敬:“我等愿尊玄德公号令!永不侵犯大汉天威!” 沈潇看着这一幕,嘴角上扬。 杀鸡儆猴,成了。 …… 三日后,敦煌城外。 黄华与黄昂兄弟,率领着他们那支经过郭淮“魔鬼训练”后,已经初具军人模样、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的五千兵马,准备出发。 他们身后,是满载着兵器、铠甲和粮食的大车。这些,都是他们用抢来的金银财宝换的。 “沈军师。”黄华走到沈潇面前,深深一揖到底,态度无比虔诚,“大恩不言谢。从此以后,我兄弟二人的命,就是军师的。西域那边,但有军师一言,我兄弟二人,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 沈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去吧。记住我跟你们说的话,在那边,你们就是王。但要记住,你们的王冠,是谁给的。” “小人明白!”黄华重重点头。 目送着黄氏兄弟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向西,消失在玉门关外的漫漫黄沙之中,一颗重要的棋子,已经落下。 当晚,敦煌太守府。 刘备心情极好,与沈潇对坐饮茶。 “子明,此番‘军演’,胜过十万大军啊!”刘备感慨道,“如今西凉已定,各族归心,接下来,我们是否该休养生息,固本培元了?” “主公,固本培元是必须的。但如今我们得了地,却缺人。”沈潇放下茶杯,眼神明亮,“凉州之地,藏龙卧虎。韩遂这条疯狗虽然咬死了不少士族豺狼,但也让很多真正的人才明珠蒙尘。现在,正是我们将他们一一请出山的时候了。” “哦?子明又有高见了?”刘备顿时来了兴致。 沈潇微微一笑,开始了他的“人才大采购”计划。 “主公可知安定郡的胡班?” 刘备想了想,摇摇头:“未曾听闻。” “此人乃安定名士,其家族更是一门俊杰!”沈潇的声音带着蛊惑,“未来其子胡华,孙辈的胡遵、胡奋、胡烈,乃至曾孙辈,个个都是能臣良将!主公,这可不是招揽一人,这是招揽一个能兴旺我军数代人的将相之家啊!这简直是买一送全家的豪华套餐!” “子明,你快说说,这胡家当真如此厉害?买一送全家,这……这简直是天赐我也!”刘备搓着手,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沈潇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慢悠悠地说道:“主公,这还只是开胃菜。胡氏一门,主在‘将相’,可稳固一方,传承数代。” “还有金城郡的阎行,”沈潇继续说道,“此人虽然现在才十二三岁,勇猛无双,未来可与孟起交手,亦不落下风。若能得他,我军再添一员虎将!” “武威郡尚有一将,名为成宜,虽非顶尖,却也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将才。” 第165章 点亮科技树的男人 刘备听得双眼放光,激动地一拍大腿,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招揽人才,而是在开盲盒。 沈潇接着对刘备说:“接下来要说的,才是真正能为主公霸业添砖加瓦的基石。” “哦?”刘备的兴致更高,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还有谁?” “我们这次平定西凉,最大的功臣之一,便是孟起。马家一门忠烈,马寿成公(马腾)更是对主公倾心相投。我们得了孟起,便等于得了整个马氏家族的支持。”沈潇话锋一转,引到了另一个大家族身上。 “孟起勇冠三军,其弟庞德亦是万人敌。有此二人在,我军锋芒,天下何人能挡?”刘备对马超和庞德赞不绝口。 “主公说的是。但马家,可不止孟起和令明(庞德字)啊。”沈潇神秘一笑,“孟起尚有三位弟弟,马休、马铁,虽年岁尚幼,但将门虎子,未来成就不可限量。更有一位堂弟,名为马岱,此子沉稳冷静,颇有谋略,日后必是我军中一员不可或缺的宿将,正好能与孟起刚烈的性子互补。” 刘备连连点头,心中已在盘算如何培养这几个马家的小子。一个家族,能出这么多员猛将,这简直是上天对他的眷顾。 “除了这几位公子,”沈潇顿了顿,似乎是不经意地提起,“我听说,马寿成公还有一位掌上明珠,名为马云禄,年方及笄,性情刚烈,一手枪法,不在其兄长之下,在西凉也是艳名远播的女中豪杰。” “哦?竟有如此奇女子?”刘备的八卦之魂瞬间被点燃了。他现在最喜欢听的就是这些青年才俊、英雄美女的故事,尤其是自家阵营里的。 沈潇故作沉吟“我似乎听过一些民间传闻,只是不知真假……” “什么传闻?子明快说来听听!”刘备催促道。 “传闻说……这位马家小姐,与未来我军中的子龙将军,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有好事者曾言,‘锦马超,银赵云,白马银枪两将军,天生一对俏佳人’,这佳人,指的便是马云禄小姐。”沈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把后世网络小说里的段子给搬出来。 “啪!”刘备猛地一拍桌子,双眼冒出比刚才听到将相之才时还要亮的光芒,“子龙!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子龙至今尚未婚配,还在公孙兄那里,我都替他着急!这马家小姐,文武双全,又是我军功臣之妹,与子龙简直是天作之合!” 看着刘备那副“首席月老”的兴奋劲儿,沈潇心里差点笑出声,自己这把火算是点对了。刘备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个爱给人保媒拉纤的癖好,尤其是对自己看重的下属,简直是操碎了心。 “主公,此事只是民间流言……”沈潇连忙“劝阻”。 “流言怕什么?那都是未来的事?”刘备大手一挥,已经开始盘算,“不行,我得赶紧写信给子龙,让他没事多往凉州跑跑,增进一下与马家的感情!对,就说让他来指导一下马家几位公子的枪法!公事公办嘛!” 沈潇看着刘备那副“我真是个小机灵鬼”的表情,彻底无语。主公,您这借口找得也太刻意了吧。 不过,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联姻,是巩固关系最好的方式。 刘备兴奋好一阵,才渐渐平复下来说道:“子明啊,你今日为我点出的这些人,胡家、阎行、成宜,还有马家满门,个个都是宝贝。得此众人,我军未来无忧矣!” 他以为,沈潇的人才宝库,到这里就该见底了。 谁知,沈潇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主公,刚才说的那些,都是‘术’的层面,是利剑,是坚盾。而我接下来要说的这个人,他关乎的是‘道’,是能为我们锻造出无穷无尽神兵利器的根基。” “道?”刘备愣住了,他有些不解。在他看来,领兵打仗的将军,治理地方的文臣,就是最重要的。还有什么人,能比他们更重要? “主公,我问您一个问题。”沈潇放下水杯,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决定一场战争胜负的,除了兵力多寡、将士勇猛、计谋高低之外,还有什么?” 刘备思索片刻,答道:“粮草、军械。” “正是!”沈潇打了个响指,“那如何能让粮草更多?如何能让军械更精良?” “开垦良田,招募良匠。”刘备的回答中规中矩。 “那如果,有一个人,他能让一块地,产出两块地的粮食;能让一个工匠,打造出十个工匠才能打造的精良兵器呢?并且还能改进工具,那这个人,价值几何?” 刘备的呼吸一滞。他被沈潇描绘的场景震惊了,这……这是神仙手段吗? “子明,世间……真有此等奇人?”刘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有!”沈潇斩钉截铁地说道,“此人,名为马钧,字德衡,乃是扶风人士。他或许不通战阵,不晓权谋,但他的一颗脑袋,在我看来,胜过十万大军!” 沈潇站起身,在灯火下踱步,他的声音充满了激情与向往,仿佛在描绘一个全新的世界。 “主公,您能想象吗?一种名为‘翻车’的器械,只需一人踩踏,便可将河中之水,连绵不绝地引上高坡,灌溉万亩良田!有了它,我军何愁缺粮?” “您能想象吗?一种名为‘指南车’的座驾,车上立一木人,无论车子如何转向,木人的手臂,永远指向南方!大军在沙漠、在浓雾、在黑夜中行军,再也不会迷失方向!” “您能想象吗?一种名为‘记里鼓车’的马车,每行进一里,车上的木人便会自动敲响一次鼓!有了它,我军便能绘制出最精确的地图,我军的后勤补给,能精确到每一个时辰!” “他还改进了织绫机,能让丝绸的产量和效率提升数倍!他还制造出一种水转百戏,能利用水流的力量,驱动巨大的机械组,可以用来舂米、磨面、甚至锻铁!那将是何等伟大的力量!能解放出多少劳动力!” “这些都是历史上,马钧曾经造过的,如今加上我们的科技部,再加上我提供一点思路。马钧肯定能造出更多的好东西。” 沈潇每说一句,刘备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翻车、指南车、记里鼓车、水力锻铁…… “这……这马德衡,是……是墨家传人?还是……上古神匠转世?”刘备的声音已经彻底沙哑。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神匠转世,”沈潇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刘备,“但我知道,他是一个能为我们点亮科技树的男人!” “主公,这个马钧,他是能改变这个时代的男人!他是我们建立一个前所未有之强汉的根基!是驱动我们这架战车滚滚向前的那个最核心、最强大的引擎!” “人才!不!是神才!此乃神人也!”刘备猛地站了起来,激动地在屋内来回踱步,胸膛剧烈地起伏,“子明!此人现在何处?无论如何,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将他请来!不,是我亲自去请!” 看着刘备这副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去扶风的样子,沈潇笑了。 一颗名为“科技”的种子,已经深深地埋入了刘备的心里。 “主公莫急,”沈潇安抚道,“据我所知,马钧先生如今还未出仕,应是在家乡潜心研究。此事不宜张扬,我们回返路上带上重礼,备上诚意,悄然前往。” 第166章 四将 夜色已深,府内灯火通明。 刘备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过去,他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德衡……马德衡……子明,你说此人,真能胜过十万大军?” “主公,有过之而无不及。”沈潇笃定地说。 自己在刘备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一旦种子发芽,未来刘备集团的画风,恐怕就要从“匡扶汉室”朝着“科技大海”一路狂奔。 “好!好!”刘备停下脚步,重重一拍手,眼中狂热渐渐被身为君主的沉稳所取代,“此事急不得,等我们回返之时,我必亲自登门拜访!现在,还是先处理眼下之事。” 他坐回主位,整个大堂的气氛变得庄重起来。 “传我将令!” “命,李恂为敦煌太守,张?为酒泉太守,徐揖为张掖太守!此三位皆是忠义之士,望其勤勉政事,安抚百姓,重开商路,使西凉三郡再现繁华!” “命,庞德为征西都尉,为主将!郭淮、杨秋为副将!统领一万骑兵,一万步卒,共计两万大军,镇守敦煌郡!” 听到杨秋的名字,沈潇一怔。此人乃是韩遂旧部,也算是韩遂麾下一员悍将了。主公用他,既是收拢降将之心,也是用熟知凉州情况的本地人。 刘备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令明(庞德字),敦煌是我大汉西陲门户,更是我军西征的根基,绝不容有失!西域之事,可与黄华兄弟暗通消息,互为犄角,但切记,一切以稳固敦煌为先!” “末将领命!”庞德起身,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刘备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了堂下肃立的关羽和张飞。 “二弟,三弟!” “大哥!” 关羽和张飞齐齐出列,抱拳躬身。 “凉州虽定,但流寇四起,盗匪横行。韩遂旧部亦有不服者,啸聚山林,为祸乡里。”刘备的目光变得锐利,“我命你二人,各率本部兵马,关羽所部取道北线,张飞所部取道南线,对凉州全境进行清剿!” “凉州下辖武威、金城、安定、北地、陇西、汉阳六郡,这些地方,我要你们一寸一寸地犁过去!凡有匪寨,尽数拔除!凡有恶霸,一体严办!我要让这片土地上,再也听不到百姓的哭声!” “是!大哥!”关羽丹凤眼一眯,杀气凛然。 “哈哈哈,俺老张早就手痒了!大哥放心,俺保证把那些兔崽子们杀个干干净净!”张飞兴奋地大吼。 一道道将令颁布下去,整个刘备集团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高效地运转起来。 …… 一九二年,九月十日。 敦煌通往武威的官道上,一支五百余人的队伍正在向东行进。 队伍没有大张旗鼓,只有一面小小的“刘”字旗,表明了主人的身份。刘备、沈潇、贾诩、黄舞蝶、许褚以及五百名最精锐的亲卫,轻装简从,踏上了返回长安的路。 不过,他们此行的第一站,是武威郡。 “子明,你说的那个成宜,真的有那么厉害?”马车里,刘备还是忍不住问道。 经过几天的发酵,“人才大采购”计划已经在他心里扎了根,现在看谁都像未来的栋梁之才。 “主公,成宜此人,虽非帅才,却也是一员勇将了。” 刘备听得有趣:“哦?那更要去见识见识了。” 一行人晓行夜宿,数日后,终于抵达武威郡治所。 经过多方打听,他们很快便锁定目标。 “主公,打听清楚了,那成宜家住氐县,在当地颇有侠名,家境殷实,时常接济乡里。”一名亲卫前来禀报。 “好!目标,氐县!” 一九二年,九月十五日,午后。 氐县县城外的一处大庄园前。 还未靠近,一阵阵喧天的喝彩声和兵器碰撞的“叮当”声,便远远地传了过来。 “好!成宜大哥威武!” “张横的刀法又精进了!” 刘备一行人勒马停下,面面相觑。 “主公,这……好像很热闹啊。”许褚说道,眼神里透着好奇。 “走,我们去看看!”刘备兴致盎然,翻身下马。 “主公,不可声张。”贾诩连忙提醒,“我等身份,不宜暴露。” 刘备心领神会,点点头,对身后的亲卫吩咐道:“仲康带几个人随我进去,其余人等,在庄园外等候,切勿惊扰百姓。” “喏!” 刘备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锦袍,带着沈潇、贾诩、黄舞蝶、许褚和五六名亲卫,朝着庄园大门走去。 只见庄园大门敞开,里面人头攒动,将一个巨大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刘备几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挤进人群,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眼前一亮。 院子中央,被人为地清出了一块空地,两名壮汉正在场中捉对厮杀。 一人手持长枪,枪出如龙,势大力沉,每一招都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另一人手持环首大刀,刀法沉稳,守得滴水不漏,偶尔的反击却又刁钻狠辣。 两人打得尘土飞扬,兵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引得周围的乡亲们阵阵叫好。 “那应该就是成宜。”沈潇压低声音,指着那个使枪的壮汉对刘备说。 刘备的目光早已被场中的比武吸引。他也是识货之人,看得出这两人武艺不俗,绝非寻常乡勇可比。 “不错,枪法大开大合,勇猛有余,但变化稍显不足。”刘备点评道,“那使刀的,叫什么名字?” “应该是张横。”沈潇答道。 而在场边,还有两名同样身材魁梧的汉子正在观战,一人手持大斧,另一人腰悬铁鞭,显然也不是凡俗之辈。 “那两位,应该就是李堪和侯选。”沈潇继续充当着解说员。 “啧啧,这可真是个悍匪窝点啊……”沈潇在心里默默吐槽,“关中悍匪天团,提前在这儿搞起团建来了。” 场中,成宜久攻不下,似乎有些急了,大喝一声,手中长枪猛然加速,化作数道寒芒,直刺张横周身要害。 张横眼神一凝,不退反进,手中大刀猛地向上格挡,只听“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借着格挡的反震之力,张横顺势一个旋身,环首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削成宜的腰肋! 这一招变招极快,出乎所有人意料! “好!” 人群中,许褚忍不住低喝一声,眼中精光一闪。这一刀,已经有了几分名将的风采。 成宜也是吃了一惊,眼看刀锋及体,他急忙收枪回防,枪杆横在腰间,险之又险地架住了这一刀。 “铛!” 又是一声巨响,成宜被这一刀巨大的力道震得连退三步,这才稳住身形,脸色已是涨得通红。 “哈哈哈!成宜,你输了!”张横收刀而立,得意地大笑。 “放屁!再来!”成宜显然不服,挺枪便要再上。 “好了好了,二位点到为止,今天就到这吧。”场边那个手持大斧的汉子,也就是李堪,上前拉住了二人。 一场精彩的比武就此落幕,周围的乡亲们意犹未尽地议论着。 而成宜的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人群。 他看到了几个与周围乡民格格不入的身影。 为首那人,虽然穿着普通锦袍,但面容温和,双耳垂肩,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度。他身旁的书生,一个眼神深邃,一个气质洒脱。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身后的那个铁塔般的巨汉,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 还有那个身姿挺拔的女子,英气勃勃,腰间佩剑,目光清冷,绝非寻常人家的女子。 这……是什么人? 成宜心中一凛,和身边的李堪、侯选、张横对视一眼,四人缓缓地朝着刘备的方向走了过来。 第167章 撞大运的关中悍匪 成宜、李堪、侯选、张横四人,缓缓朝着刘备一行人走来。 刚才还喧闹的庄园,此刻竟有些安静,所有乡亲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拨人身上。 “在下成宜,不知几位贵客从何而来,到我这庄子有何贵干?”成宜率先开口,抱拳一礼。 他身后的李堪、侯选、张横三人,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兵器上,呈一个半包围的阵势。 刘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抚掌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好武艺!好身手!” 他这一笑,气势温和,带着发自内心的欣赏,让成宜四人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 “壮士的枪法,大开大合,势沉力猛,有万夫不当之勇,是真正的沙场枪术!”刘备的目光转向张横,“这位壮士的刀法,沉稳老练,守中带攻,刚才那记变招,更是神来之笔,已有名家风范。能在此地见到四位英雄,实乃备之幸事!” 刘备的点评精准到位,一语就道破了他们武艺的核心。 成宜四人对视一眼,心中的警惕化作惊异。 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沈潇在一旁看得暗自点头,自家主公这套“商业互吹+精准点评”的连招,用的是越来越熟练了。 “这位先生过奖了。”成宜再次抱拳,态度比刚才恭敬不少,“不过是些乡野鄙夫的粗浅把式,当不得英雄二字。” “四位太过自谦了。”沈潇也笑着插话道,“以四位的身手,放在任何一支军队里,都足以担任校尉之职。如今四位豪杰聚于一处,当真是龙盘虎踞,让人佩服。” 他们四人正是在商议大事,这人开口就说他们“聚于一处”,莫非是看穿他们的心思? “不知……阁下是?”张横性子更直,忍不住开口问道。 刘备微微一笑,环顾四周,见乡亲们都伸长脖子在听,便说道:“此处人多口杂,不是说话的地方。不知成宜壮士,可否愿意请我等入内,喝一杯水酒?” “贵客临门,岂能怠慢!请!”成宜反应过来,连忙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进入庄园的厅堂,自有下人奉上酒肉。 亲卫们守在门外,许褚则像一座铁塔,站在刘备身后。 酒过三巡。 成宜终于按捺不住,起身举杯道:“还未请教先生高姓大名。今日先生一番话,让我等茅塞顿开。若不嫌弃,我成宜愿与先生交个朋友!” “对!我等也愿与先生结交!”李堪、侯选、张横也纷纷起身。 他们看出来,这几个人绝非池中之物。为首之人气度雍容,身后的文士眼神深邃,身后的铁塔巨汉更是煞气逼人。能结交这等人物,对他们未来的前途大有裨益。 刘备放下酒杯,站起身来,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衣袍。 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印信,放在桌上。 青铜印信,上面古朴的篆文刻着两个字——刘备。 成宜、李堪、侯选、张横四人,死死地盯着那枚印信,又猛地抬头看向刘备,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不敢置信,最后化作了狂热的激动! “您……您是……”成宜的声音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却怎么也说不全话。 刘备温和地看着他们,缓缓说道:“中山靖王之后,刘备,刘玄德。” “轰!” 这几个字,在四人脑海中炸响! 他们刚才还在议论的当世英雄,以雷霆之势平定西凉,将韩遂老贼打得灰飞烟灭的玄德公,竟然就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 “扑通!” 张横第一个反应过来,双腿一软,当场就跪了下去,激动得满脸通红。 “玄德公在上!小人张横,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贵人,还请玄德公恕罪!” “扑通!扑通!扑通!” 成宜、李堪、侯选三人也紧跟着跪倒在地,一个个脑门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身体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这是什么天大的运气!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正商量着怎么去投靠人家,人家竟然亲自找上门来! 看着这四个平均武力七十多的关中悍匪,此刻跟见了偶像的粉丝一样激动得快要昏厥,沈潇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 “主公这王霸之气,简直是降维打击。看来我的人才大采购计划,第一站就开了个王炸。” “四位壮士,快快请起!”刘备连忙上前,亲手去扶他们,“备今日只是微服路过,被几位武艺吸引,心生结交之意,何罪之有?” 可四人哪里肯起,成宜更是抬起头,眼中含泪,声音哽咽。 “玄德公有所不知!我等四人,今日聚在此处,正是在商议……商议如何凑齐人马,前往敦煌,投奔于您啊!” “哦?”刘备闻言,也是一愣,随即大喜,“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李堪抢着说道,“韩遂祸乱凉州,民不聊生!我等虽有些武勇,却如无根浮萍,不知何去何从。” “唯有玄德公您,才是真正的汉室宗亲,天下英雄!我等早就商议好了,与其在这乱世中苟活,不如追随明主,博一个封妻荫子,也不枉为七尺男儿!” 侯选也激动地补充道:“我等本想,等凑齐乡中子弟千余人,再去投奔,也好让玄德公高看一眼。万万没想到,我等还没动身,您……您竟然亲自来了!玄德公如此礼贤下士,不弃我等鄙夫,我等……我等便是肝脑涂地,也无以为报啊!” 说到最后,四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竟然都有些泣不成声。 这是一种被认可、被尊重的巨大感动! 他们是什么身份?不过是凉州地界上,有点名气的豪强游侠罢了。 而刘备是什么身份?是威震天下的大将军,是西凉三郡实际的主人! 这样的人物,竟然会为了招揽他们,亲自来到这小小的氐县,亲自来到他们的庄园里! 这份知遇之恩,比给他们一万金,比封他们当将军,还要让他们感到热血沸腾! 沈潇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历史上那么多人愿意死心塌地地跟着刘备。 这份放下身段,亲身相交的诚意,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就是最强大的核武器! 刘备也被他们的话深深打动,他用力将四人一一扶起,眼眶也有些湿润。 “得四位壮士,是备之幸!汉室之幸也!” 他紧紧握着成宜的手,郑重地说道:“备此来,正是求贤若渴!今后,你我便是兄弟!共扶汉室,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我等,愿为玄德公效死!” 成宜四人齐齐躬身,声音里有冲天的豪情与坚定不移的决心! 接下来的宴席,气氛变得无比热烈。 成宜四人将自己手下能召集的人马,以及对武威郡各处山贼流寇的了解,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刘备。 刘备当即拍板,任命成宜为讨寇校尉,李堪、侯选、张横为军侯,命他们即刻召集部曲,不必再等,直接编入自己麾下,同时派遣他们随关羽、张飞的清剿大军,一同扫荡凉州! 四人得了名分,更是感激涕零,恨不得立刻就为刘备上阵杀敌。 酒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看着已经和许褚勾肩搭背,拼起酒来的成宜四人,刘备带着微醺的笑意,对身旁的沈潇低声说道:“子明,你这识人之明,真是神鬼莫测!此四人,皆是良将之材!得之,我军实力又壮大一分!” 沈潇也笑了笑:“主公,这还只是个开始。” 就在此时,一名亲卫匆匆从门外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他快步走到刘备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刘备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沈潇心中一动,知道肯定是有什么变故。 只见刘备挥了挥手,让那亲卫退下,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子明,看来我们下一站的目的地,要加快了。” 第168章 司马懿引狼入室 夜深人静,酒宴的喧嚣被隔绝在厚重的门外。 内堂里,只剩下三道身影。 刘备的脸上,早已没了半分醉意和喜悦,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来前的凝重。 沈潇和贾诩分坐两侧,默然不语。能让刘备在招揽到四员良将的当晚,还露出这般神情,必然是发生了大事。 “子明,文和。”刘备终于开口,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放在桌上,“刚刚收到河东送来的急报。” 他顿了顿,先说了一个好消息,似乎想缓和一下气氛。 “子龙……来了。” “子龙?”沈潇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是赵云赵子龙?他终于来了?” “嗯。”刘备看着沈潇激动的样子,紧绷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意,“子龙已至河东,与我军前哨汇合。他带来了五百白马义从的旧部,皆是百战精锐。” “太好了!太好了!”沈潇激动地搓着手,在原地走了两圈。 赵云!常山赵子龙!这可是他从一开始就为刘备预定的上将!有了赵云,再加上马超、庞德、黄忠、魏延、徐晃、许禇,还有关张二位兄长,自家这边的顶级战力,简直豪华得不像话! “主公,您看,我就说子龙将军是信义无双的英雄,他一定会来投奔您的!”沈潇兴奋地说道。 刘备点了点头:“是啊,你那‘天造地设’的说法,或许我也该跟子龙提一提,让他早做准备。” 沈潇闻言,老脸一红,连忙摆手。 刘备的笑意迅速敛去,指了指桌上的密信,语气重新变得沉重。 “子龙来了是个好消息,带来了一个……足以改变北方战局的坏消息。” 沈潇和贾诩对视一眼。 “主公请讲。”贾诩沉声道。 刘备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出信中的内容。 “幽州,出大事了。” “当初从河东逃脱的司马懿,你们还记得吗?” “此人先是投奔曹操,但并未得到重用。后面,他又弃曹操,转投河北的袁绍。” 贾诩的眼角微微抽动,浑浊的眼眸闪过精光:“弃曹投袁……此人,好深的心机。” 沈潇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来了!” 司马懿这步棋走得有多毒。曹操生性多疑,麾下谋士如云,司马懿一个毫无根基的外人,很难出头。但袁绍不一样,袁绍好大喜功,爱慕虚名。一个能看穿曹操“无能”,转而投奔他这位“明主”的人才,对袁绍而言,简直是天大的面子,是对他个人魅力的最佳肯定。 果不其然,刘备接下来的话道出他的猜想。 “袁绍对司马懿的到来大喜过望,认为天下聪明人,终究是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英雄。司马懿很快便在袁绍军中站稳脚跟,甚至……已经开始影响袁绍的决策。” “袁绍与公孙瓒在界桥,双方僵持不下,互有胜负。于是,性情变得急躁,耐心早已被消磨殆尽。” “他麾下的田丰、沮授等人,都劝他稳扎稳打,以河北之富庶,慢慢拖垮根基薄弱的公孙瓒,此乃万全之策。” “可袁绍等不及。” “他向司马懿问计。” 刘备的声音变得冰冷,带着寒意:“司马懿献计,联络北方的乌桓人,许以重利,让乌桓骑兵,从背后突袭公孙瓒的幽州!” “引狼入室!” 贾诩一拍桌案,浮现出怒意! “此计太过阴毒!幽州乃大汉北疆门户,公孙瓒镇守边疆,抵御外族,乃是汉家屏障!引乌桓人入关,无论胜败,遭殃的都是幽州的百姓!边疆一破,后患无穷!这司马懿,心如蛇蝎,其心可诛!” 沈潇的心脏狂跳。贾诩都说是“阴毒”,看来司马懿家族的毒是遗传的啊。 “田丰和沮授当庭痛骂司马懿狼子野心,说此举是开门揖盗,必将祸乱百年。”刘备叹了口气,“可结果,却是惹得袁绍勃然大怒,认为他们是嫉贤妒能,故意与他作对。如今,田丰、沮授二人,已被袁绍彻底冷落。” “那郭图、逢纪之流呢?”沈潇忍不住问道。 “据子龙所言,郭图对司马懿的计策大加赞赏,称其为‘神来之笔’,两人引为知己。” “蠢货!一群蠢货!”沈潇在心里破口大骂。 袁绍这cEo,简直是企业管理的反面教材。忠心耿耿,能力出众的老员工(田丰、沮授)的肺腑之言当耳旁风,新来的空降兵(司马懿)随便画个大饼就深信不疑,旁边还有一群只会拍马屁的马屁精(郭图)煽风点火。这公司,迟早出问题! 刘备将那封密信在桌上推了推,语气中的沉重几乎要凝成实质。 “司马懿向袁绍献计之后,并未自己去联络乌桓人。” “他将这件泼天大功,转手送给了郭图。” 贾诩半眯着的眼睛陡然睁开。 “好手段!”他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一股凉气,“郭图此人,心胸狭隘,贪功好利。司马懿此举,既将自己从引狼入室的骂名中摘了出去,又让郭图对他感恩戴德,从此引为心腹。一石二鸟,滴水不漏!” 沈潇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果然是历史五胡乱华的开创牛人。 这特么才十三岁啊! “不仅如此,”刘备的声音愈发冰冷,“司马懿在袁绍面前,处处表现出对田丰、沮授二位的尊敬,言必称‘二位先生乃国之栋梁,懿之所见,不过拾人牙慧’。可背地里,他却利用郭图等人的口,不断向袁绍吹风,说田丰、沮授二人刚愎自用,轻视主公,甚至暗中与公孙瓒有旧。” “噗!”沈潇差点一口老血喷出。 顶级茶艺大师!绿茶中的王者! 这套操作,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办公室权斗。明面上把你捧得高高的,暗地里给你挖坑下绊子,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袁绍本就对田丰二人的直谏心生不满,”刘备的拳头在桌案下悄然握紧,“经此挑拨,更是将他们视作眼中钉。而司马懿,则彻底赢得袁绍的信任。” “他恨上了田丰和沮授。”沈潇喃喃道,“这两个人太聪明,看得穿他的计谋,早晚会坏他的大事。” 第169章 公孙赞的悲歌 “不错。”贾诩的眼神幽深如潭,“此子,是在为他自己……扫清障碍。” 三人之间的气氛压抑到极点。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不动声色地,就将爪牙伸向整个河北的未来。 刘备接着说:“袁绍采纳了司马懿的计策,郭图出使乌桓。乌桓人狮子大开口,他们不要金银财宝,他们要地!” “他们要辽西郡、右北平郡、还有辽东郡的实际统治权!” “袁绍答应了。” “什么?”沈潇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疯了?这是大汉的疆土!他凭什么答应?” “袁绍说,只要名义上乌桓三郡之地,仍归他号令便可。他还说……”刘备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神情,“他说,只要不是汉人豪强盘踞在他身后,他就不会有被人捅刀子的风险。外族人,反而更可靠些。” 沈潇和贾诩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四个大字。 ——脑子有病! 这是什么奇葩的脑回路?宁赠友邦,不予家奴?为了防备自己人,宁可把国土送给外族? 这已经不是蠢了,这是坏!是从根子上烂掉了! 沈潇在心里疯狂吐槽,袁本初啊袁本初,你这公司cEo当的,真是古今中外独一份!怪不得你最后被曹老板打得裤衩子都不剩! “一九二年八月,协议达成。”刘备的声音变得沙哑,仿佛在诉说着一场早已注定的悲剧。 “乌桓骑兵,超过五万之众,自北向南,潮水般涌入幽州。而袁绍亲率八万大军,自南向北,发动猛攻。” “公孙瓒腹背受敌,节节败退。” “他麾下最精锐的白马义从,在平原上遭遇了乌桓骑兵的围猎,死伤惨重。昔日令胡人闻风丧胆的白色闪电,在绝对的数量优势和南北夹击之下,被生生折断了羽翼。” “他退守蓟县,蓟县破。退守渔阳,渔阳破。” “最终,他带着仅剩的不足五千兵马,退回了他的老巢,易京。” “子龙就是在那个时候,向他建议,放弃易京,保存实力,向西突围,与我等汇合。” 沈潇的心揪紧了。 那个骄傲了一辈子的白马将军,要做出他最后的选择了。 “公孙瓒拒绝了。” 刘备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敬意,和无尽的惋惜。 “子龙在信中说,公孙瓒当时拍着城墙,对他讲:‘子龙,不必再劝!我公孙瓒起于辽西,一生都在与胡虏厮杀!我若退了,这幽州百万百姓何辜?’” “‘他们尊我为将,我便要死为将魂!我,不能退!也不屑退!’” “‘今日,我便在此,为大汉,守最后一次国门!’” 这位一生刚愎好斗的幽州之主,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没有选择苟活。 他或许辜负过刘虞,或许做过很多错事,但他从未辜负过“镇北将军”这个名号。 他,无愧于幽州百姓。 “九月初,易京被围得水泄不通。城内粮草断绝,箭矢告罄。” “袁绍军在城外筑起高台,日夜喊话劝降。乌桓人则在阵前夸耀他们劫掠来的汉家女子和财物,以此动摇军心。” “城中,一片死寂。” “九月初五,深夜。公孙瓒召集了所有人。” 刘备的声音在安静的厅堂内回响。 “九月初五,深夜。易京城,公孙瓒召集了他身边所有的人。” “他的儿子公孙续,他的堂弟公孙范、公孙越,还有追随他一生,与异族血战沙场的赵云、田豫、邹丹、单经、田楷、王门……” 这些,都是幽州的精华,是大汉北疆的壁垒。 “公孙瓒的甲胄上满是血污和破损,他看着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兄弟、子侄,脸上没有绝望,只有一种燃烧殆尽的平静。” “他对他们说,易京守不住。” “他让赵云,带着田豫、邹丹、单经、田楷、王门,带着公孙范、公孙越,带着他唯一的儿子公孙续,突围。” “去哪里?”刘备的声音低沉下去,“他说,去投奔刘玄德。去告诉玄德公,我公孙伯珪,对不住他这位同窗,没能守好幽州。让他……将来为我报仇!” “特别是,杀了引狼入室的司马懿,杀了那些南下劫掠的乌桓头领!” 厅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沈潇仿佛能看到那个画面。 孤城之内,一个骄傲的将军,在生命的尽头,为他最信任的部下们,安排最后生路。 “他手下的将领,没有一个人愿意走。”刘备继续说着信中的内容,眼眶已经红了,“他们跪在地上,哭着请求与主公、与易京共存亡。” “公孙瓒笑了。他拔出佩剑,横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对所有人说,‘我公孙瓒的命令,你们也敢不听了吗?’” “‘你们走了,我公孙氏的血脉才不会断!我白马义从的魂,才不会散!你们活着,就是我公孙瓒活着!’” “‘你们若不走,我今日,便自刎于此!让你们看着我死!’” 以死相逼。 这是白马将军,最后的、也是最决绝的命令。 “最后,他们商量好了突围的计划。” “公孙瓒,和他麾下所有自愿留下、抱有死志的三千老兵,作为突围的先锋。” “他们的任务,不是杀敌,不是活下来,而是在袁绍和乌桓人的铁桶合围上,用命,撕开一道口子!” “让赵云、田豫他们,从这道用血肉铺成的口子里,冲出去!” …… 一九二年,九月初五,子时。 死寂的易京城,南门在吱呀声中轰然大开。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 只有三千道沉默的身影,跟在一个白马银甲、身形却已显佝偻的将军身后,冲进无边的黑暗。 为首的公孙瓒,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咆哮! “杀!” 他一马当先,手中长槊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刺穿三名还在愣神的袁军士卒! 他身后的三千死士,没有防御,没有阵型,只有一往无前的疯狂劈砍! 这是一种不要命的打法! 长枪捅进腹部,他们不退,反而迎着枪刃向前,用环首刀砍下敌人的头颅! 手臂被砍断,他们就用另一只手,用牙齿,用身体,撞向敌人,与敌人同归于尽! 他们悍不畏死地冲进袁绍的大营。 袁绍军的士兵被打懵了! 乌桓的骑兵也被吓怕了! 前排的士兵开始溃退,他们宁愿被督战队砍死,也不愿面对这群来自地狱的疯子! “顶住!给老子顶住!”袁绍麾下大将淳于琼在后方声嘶力竭地怒吼。 公孙瓒浑身浴血,不知受了多少处伤,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看到,前方的敌人,怕了! 他看到,铁桶一样的包围圈,出现了松动! “就是现在!冲!”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杀啊!” 他身后的死士们发出震天的呐喊,用生命中最后的光和热,将那道口子,撕得更大! 就在此时,城门处,马蹄声如雷! 一道白色的洪流,以无与伦比的速度,紧随在公孙瓒撕开的血路之后,冲了出来! 为首一人,白袍银甲,手持一杆亮银枪,正是赵云! 他身边,是田豫、邹丹、单经、田楷,还有公孙瓒的子侄,公孙续、公孙范! 他们眼含热泪,却不敢有丝毫停留,只是疯狂地催动战马,沿着主公用命换来的生路,向前,向前!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反应过来的袁军将领终于看穿公孙瓒的意图,急忙调集弓箭手和骑兵进行拦截。 箭如雨下! “噗!” 一名将领为保护身后的公孙续,被数支狼牙箭射中后心,惨叫一声,跌落马下。 “王门将军!”赵云悲呼一声,却不能回头。 混战之中,一名乌桓的百夫长狞笑着,挥舞着弯刀,从侧翼冲向了同样在奋力搏杀的公孙范兄弟。 “小心!” 公孙范一枪荡开正面的敌人,却已经来不及回防。 “噗嗤!” 锋利的弯刀,划过了他堂弟公孙越的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 公孙越身体晃了晃,从战马上无力地摔了下去,瞬间被混乱的马蹄踩踏成泥。 “二弟!”公孙范目眦欲裂,状若疯魔,一枪将那乌桓百夫长挑于马下! “走!快走!” 田豫双目赤红,一把拉住公孙范的缰绳,拖着他向前狂奔。 第170章 为大汉,守最后一次国门 “快!跟上!”田豫嘶声大吼,他手中的长刀已经卷刃,身上甲胄更是被鲜血浸透。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包围之时,前方一阵骚动。 一队人马,浴血而立,在他们的去路上。 赵云等人心中一沉,以为是敌军的伏兵,下意识地勒紧缰绳,握紧兵器。 只见为首那人白马银甲,甲胄上布满了狰狞的破口,数支箭矢还插在肩头和腿上,鲜血将身下的白马染得斑驳陆离。他身形佝偻,脸上满是疲惫与死气,那双眼睛,却是幽州百姓的星辰,他说是白马将军公孙瓒! 在他身后,是仅剩的八百余名士卒。他们没有马,许多人身上带着致命的伤,拄着断裂的兵器,却依旧站得笔直。 他们,没有直接突围而出,而是在这里等着他们。 “主公!”赵云翻身下马,声音颤抖地冲过去。 “父亲!”公孙续也滚落下马,连滚带爬地扑到公孙瓒马前。 田豫、邹丹、单经、田楷、公孙范……所有幸存的将领,全都围了上来,泪水混合着血水,从他们刚毅的脸庞滑落。 “主公!您为何不走!”赵云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伯珪兄!”田豫泣不成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您活着,我们早晚能杀回来!” “父亲!孩儿求您了!跟我们一起走吧!”公孙续死死抱着公孙瓒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公孙瓒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越过这些追随他一生的心腹,望向南方,那是大汉疆土的方向。他又转过头,看向北方,那里,乌桓人的狼旗正在黑暗中重新集结,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走?”公孙瓒低沉地笑了,笑声沙哑而苍凉,“我身后,是幽州,是大汉的北疆。我若走了,谁来守?” 他低下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众人,眼中没有了往日的严厉,只有一种托付的温和。 “子龙,田豫,你们都是我最信得过的兄弟。” “续儿,范儿,你们是我公孙家的血脉。” “你们听好。”公孙瓒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们,带着这三百名还能骑马的白马义从,立刻走!” “主公!”众人齐声悲呼。 “这是命令!”公孙瓒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自己的咽喉,再次以死相逼。 “我公孙瓒,一生都在和胡虏厮杀。我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死在这片我守了一辈子的土地上!”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八百名同样抱有死志的士卒。 “我一生刚愎,做错过很多事,也辜负过很多人。可唯独一件事,我没做错。”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此生最后的骄傲与豪情。 “我,守住了大汉的北门!” “今日,袁绍小儿引狼入室,乌桓杂碎践踏我疆土!我公孙伯珪,便在此,为大汉,再战一次!” “为大汉,守这最后一次国门!” 赵云等人怔怔地看着他,他们终于明白,主公的意志,已经无人可以动摇。 这不是赴死,这是一个将军,对他脚下土地最深沉的告白! “走!”公孙瓒再次厉声喝道,“带着我的儿子,带着白马义从最后的种子,去投玄德公!告诉他,让他为我报仇!杀了司马懿!杀了乌桓的杂种!” “你们若是不走,我现在就死在你们面前!” “锵!” 冰冷的剑锋,在他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父亲!” “主公!” 赵云闭上了眼,两行清泪滚落。 他猛地起身,对着公孙瓒,行了最后一个标准的军礼,每一个动作,都重如千钧。 “末将……赵云,领命!” 田豫、邹丹、单经、田楷等人,也纷纷起身,含泪拜别。 “主公保重!” 公孙续被田豫和公孙范架着,拖上了战马,他哭喊着,挣扎着,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 三百名白马义从,调转马头,向着南方,绝尘而去。 赵云在马上回望。 他看到,在袁军和乌桓人重新合拢的包围圈前,公孙瓒调转马头,面向北方那黑压压的乌桓骑兵。 他身后,那八百名步卒,默默地整理着残破的兵刃,站成一道单薄却决绝的阵线。 公孙瓒缓缓举起了他那杆染血的长槊,槊锋直指长天! “大汉!北疆!公孙瓒!” 他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咆哮,声音穿透了整个战场! “儿郎们!” “在!”八百死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随我,杀胡!” “杀!杀!杀!” 公孙瓒双腿一夹马腹,那匹同样伤痕累累的白马,发出一声悲鸣,竟再次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数倍于己的乌桓大军! 八百报有死志的汉家儿郎,紧随其后,迈开双腿,发起他们人生中最后一次冲锋! 这是一幅何其悲壮的画面! 一道孤独的白色闪电,引领着八百道微弱的星火,主动撞向了那片遮天蔽日的黑暗! “噗!” 公孙瓒的长槊,轻易地洞穿了一名乌桓千夫长的胸膛,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都挑飞出去! 他如虎入羊群,长槊翻飞,每一击都带走一条性命! 乌桓人被这股悍不畏死的气势惊呆了,前排的骑兵竟然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但他们的人,太多了。 无数的弯刀,长矛,从四面八方捅向公孙瓒。 “噗嗤!” 一杆长矛刺穿了他的小腹,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槊,将那名乌桓兵的脑袋砸得粉碎! 又一柄弯刀,砍中了他的臂膀,深可见骨!他左手脱力,长槊险些握不住,便用身体死死抵住,右手拔出佩剑,继续劈砍! 他的身后,那八百名死士,已经和乌桓人撞在了一起。 他们没有任何防御,没有任何闪避。 他们的战法,只有一种——以命换命! 一名汉军士卒的胸膛被弯刀划开,他却在倒下前,死死抱住敌人的马腿,让身后的同袍,一刀砍下那名乌桓兵的头颅! 一名汉军士卒被数杆长矛刺穿,他临死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环首刀,掷向了敌群! 他们用牙齿去咬,用身体去撞,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宣泄着对侵略者的无尽怒火! 他们的人在不断倒下,但乌桓人的包围圈,竟被他们这区区八百人,杀得步步后退! 公孙瓒已经杀疯了,他的身上,已经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只能凭借本能,冲向敌人最密集的地方。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在飞速流逝。 他看到了刘虞那张对异族笑颜的脸,看到了同窗刘备温和的笑容,看到了幽州百姓安居乐业的场景…… “我公孙伯珪……无愧于……大汉……” 他喃喃自语。 三名乌桓将领,看准时机,从三个方向同时挥刀砍来! 公孙瓒再也无力抵挡。 “噗!噗!噗!” 三柄弯刀,同时砍中他的身体。 他魁梧的身躯,在马上剧烈地晃动,最终,无力地垂下了头颅。 但,他没有倒下。 即便已经死去,他的身躯,依旧挺立在马背上,手中紧紧握着那杆残破的长槊,面朝北方,怒目圆睁! 白马将军,死,亦为将魂! 远方,正在疾驰的赵云,心头猛地一痛,他豁然回首,只看到那片黑暗中,那一点最后的白光,被无穷无尽的潮水,彻底吞没。 …… 氐县,庄园内堂。 刘备拿着密信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读着赵云信中的每一个字,厅堂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和沈潇、贾诩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引狼入室……” “为大汉,守最后一次国门……” 刘备将信纸缓缓放下,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良久无言。 沈潇和贾诩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与悲愤。 许久,刘备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泪,但那双仁厚的眼眸里,却燃起前所未有的火焰。 那火焰,是悲伤,是愤怒,更是滔天的杀意! 他走到地图前,伸出手指,重重地按在了河北的位置上,指尖之下,正是袁绍所在的冀州! “伯珪兄,你看着吧。” “这个仇,我刘备,替你报!” “司马家,袁本初,还有那些该死的乌桓杂碎……” “一个,都跑不掉!” 第171章 阎行,成公英 “以英雄之身,行烈士之举,却亡于竖子之手。”贾诩浑浊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如此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惋惜。 “可悲,可叹!” 这位玩弄阴谋的毒士,此刻却为死在阴谋下的英雄,而由衷的感到悲愤。 沈潇仿佛能看见,在历史的长河中,司马懿正对着自己露出冰冷的微笑。 公孙瓒的死,就是血淋淋的警告。 警告他,这个时代最可怕的武器,从来不只是刀枪剑戟,还有人心。 “主公,”沈潇的声音有些干涩,“司马懿此人,其心智城府,远超其年龄。公孙将军的悲剧,绝不能在我等身上重演。” 刘备依旧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那是幽州的方向。 “伯珪兄,不是死在袁绍的刀下,也不是死在乌桓人的箭下。”刘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金石般的重量,“他是死在自己人……不,是死在汉人的算计之下。” 他缓缓转过身,眼中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和前所未有的坚定。 “悲愤无用,空谈无益。”刘备的目光扫过沈潇和贾诩,“唯有实力!唯有掌握雷霆万钧的力量,才能为伯珪兄雪恨!才能将那些引狼入室的国贼、残害同胞的杂碎,一一碾碎!” “才能让这天下,不再有英雄悲歌!” 这番话,让沈潇和贾诩心头同时一震。 他们看到,公孙瓒的死,如最锋利的刻刀,将刘备心中最后对世家大族的幻想,彻底剔除。 这位仁德之主,终于亮出了他枭雄的獠牙! “子明,文和,”刘备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在凉州西部的金城郡上,“时不我待!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 翌日,天色微明。 告别了将派去关羽,张飞手下的的成宜四将,刘备一行五百余人的队伍,没有丝毫停留,快马加鞭,直奔金城郡而去。 公孙瓒的悲歌,化作了催动他们前行的滚滚惊雷。 一九二年九月中旬,刘备一行抵达金城郡郡治,允吾县。 “主公,金城郡乃韩遂旧部曾经盘踞之地,人心复杂。我已派出探马,四处查探本地可堪一用的豪杰。”贾诩向刘备汇报道。 刘备点点头,目光转向沈潇:“子明,你可还有什么人选?” 沈潇正是在等这句话。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主公,我曾听闻,金城本地有两位俊杰。一人姓阎,名行,字彦明。据说此子年少,却天生神力,武艺超群,在本地少年游侠中颇有威名。” 沈潇在心里补充了一句:这位可是差点一矛戳死马超的猛人,虽然现在还是个少年,但潜力股才是最值得投资的! “哦?年少英才?”刘备来了兴趣。 “还有一人,”沈潇接着说道,“姓成公,名英,字子隽。此人原是韩遂麾下的心腹谋士,据说有勇有谋,忠义过人。韩遂大杀平民时,此人便销声匿迹。若能得此人,我军便又多一人材。” “好!”刘备当即拍板,“立刻派人,详查此二人居所!我要亲自去请!” 因为阎行和成公英在本地都小有名气,一人以武勇着称,一人曾是韩遂的智囊,亲卫们只用了半天时间,就打探到了两人的住处。 刘备决定,先去拜访那位少年英才,阎行。 阎行的家,在允吾县城外的一处普通村落里,是一座半新不旧的农家院落。 当刘备带着沈潇、贾诩、许褚等十余人,出现在院门口时,一个身高体壮,面容虽显稚嫩,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少年,正在院中挥舞着一杆长矛。 矛法虽然还很青涩,但一招一式,虎虎生风,力道十足,显然是下过苦功。 少年正是阎行。 看到门口突然出现的这群人,尤其是为首那人,气度雍容,不似凡俗,阎行停下了动作,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请问几位是?” 刘备翻身下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径直走了过去。 “你可是阎行,阎彦明?” 听到对方准确地叫出自己的名和字,阎行一愣,随即点点头。 刘备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长矛上,赞许道:“好根骨,好气力!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根基,将来必成大器!” 这句发自内心的夸赞,让少年阎行的脸微微一红,心中的警惕也消散不少。 “不知阁下是?” 刘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少年,微微躬身一礼。 “中山靖王之后,汉室宗亲,刘备刘玄德,特来拜访阎小英雄!” “轰!” 刘备!刘玄德! 阎行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手中的长矛,“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少年人最崇拜的是什么?就是英雄! 而此刻,他心中最大的英雄,竟然亲自来到他这个无名小卒的家门口,还称呼他为“小英雄”,对他行礼! 这是何等的礼遇!何等的荣耀! “扑通!” 十三岁的少年阎行,双腿一软,激动地跪倒在地,脸涨得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小……小人阎行,拜见玄德公!玄德公亲临,小人……小人……”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只是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 “快快请起!”刘备连忙上前,亲手将他扶起,“我听闻彦明少年英武,心生爱才,故而冒昧来访。备如今正欲重整河山,匡扶汉室,正是需要你这样的少年英雄,共襄盛举!不知彦明,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阎行抬起头,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和感动的泪水。 “行,愿为玄德公效死!” 少年人没有丝毫犹豫。 看着这一幕,沈潇在心里默默感慨。 主公这招“屈尊拜访”,对这些心怀大志,却又出身草莽的少年英才来说,简直是核弹级别的必杀技。 成功招揽了未来的猛将阎行,刘备心情大好,一行人马不停蹄,又赶往成公英的住处。 成公英的家,在城南的一处小庄园,比阎行家要气派不少。 然而,当他们抵达庄园门口时,却看到了一幕意料之外的景象。 只见庄园门口,一个三十岁左右,面容儒雅,眼神深邃的文士,正指挥着几个仆人,将一些书卷行囊,往一辆马车上搬。 那文士,正是成公英。 他似乎正要远行。 看到刘备一行人前来,成公英也是一愣,随即目光落在了为首的刘备身上。 四目相对。 成公英的脸上,先是惊愕,随即化作了然。 他竟主动迎了上来,对着刘备,深深一揖。 “草民成公英,拜见玄德公!” 这一声,让刘备也愣住了。 他还没自报家门,对方竟然就认出了自己? 沈潇也是心中一动,有戏! “壮士认识我?”刘备扶起他,好奇地问道。 成公英苦笑着摇了摇头:“玄德公仁德之名,威武之姿,早已传遍凉州。英虽是乡野鄙夫,却也曾远远见过玄德公入主金城时的风采。” 他顿了顿,指了指身后的马车,脸上带着惭愧。 “实不相瞒,在下正欲收拾行囊,抛家舍业,前往长安,投效于玄德公麾下。万万没想到,英还未动身,竟劳动玄德公大驾亲至!英,惶恐之至,愧不敢当啊!” 此言一出,刘备和沈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狂喜。 第172章 胡班 又是一个“双向奔赴”! “子隽先生,何出此言!”刘备大喜过望,用力握住成公英的手,“备此来,正是求贤若渴!你能不弃备之鄙陋,前来相投,实乃备之大幸!何愧之有?” 成公英被刘备的热情所感染,眼眶也有些发热。 “韩遂无道,祸乱凉州!英昔日不明,误随匪人,已是追悔莫及!今幸遇玄德公这等当世明主,若能为主公帐下一小吏,出谋划策,冲锋陷阵,涤荡旧耻,此生无憾矣!” 好! 又得一员有勇有谋的干才! 公孙瓒之死带来的阴霾,被接连招揽人才的喜悦冲淡不少。 刘备的队伍,再次壮大。 他当即任命阎行为帐前亲卫,随侍左右,由许褚亲自教导。任命成公英为随军参谋,与贾诩共掌谋划。 一连拿下四员关中悍将,两位金城俊杰,刘备的信心和底气更足。 他站在地图前,目光灼灼,手指从金城郡,缓缓移向了东边的另一个郡。 “子明,我们下一站,去安定郡!” 九月下旬,刘备一行五百余人抵达安定郡郡治,临泾。 队伍里,新加入的阎行和成公英迅速融入刘备的团队。 安定郡,曾是董卓西凉军的腹地,后又经李傕、郭汜之乱,城中萧条,百姓脸上多有菜色。 贾诩的效率极高,队伍刚在驿馆安顿下来,他便已将情报送至刘备案前。 “主公,您要找的胡班,找到了。” “此人乃是本地人,在郡府担任门下小吏,为人正直,颇有清名,只是不善钻营,故而一直未得升迁。” 刘备看完情报,立刻起身整理衣冠。 “备马,我亲自去请。” 沈潇在一旁看得直乐,主公这套“屈尊拜访”的连招,现在是越用越顺手了。 胡班的家,在临泾城内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 当刘备带着沈潇、许褚等寥寥数人,出现在小小的院门前时,胡班正在院中劈柴。 他约莫三十多岁,身材不高,但筋骨结实,见到刘备一行人气质不凡,立刻停下手中的斧头,警惕地走过来。 “敢问诸位是?” 刘备翻身下马,脸上带着标志性的温和笑容,主动上前。 “在下刘备,刘玄德,听闻胡君高义,特来拜会。” 胡班瞳孔猛地一缩。 他怎么会找到自己这个小吏的家里来? 不等他反应过来,刘备已经郑重地对他行了一礼。 这一下,彻底击溃了胡班的心理防线。 他丢下斧头,“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声音激动得发颤:“小吏胡班,拜见玄德公!玄德公亲临,班……班何德何能!” “胡君快快请起!”刘备连忙上前,亲手将他扶起。 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谈下来,结果毫无悬念。 胡班当即表示,愿追随玄德公,万死不辞! 更让刘备惊喜的是,胡班不仅自己要走,还叫出了自己的妻子和年仅十岁的儿子胡遵,当场拜见主公,表示全家都将追随刘备,前往长安。 沈潇在旁边看着那个一脸懵懂,却学着父亲跪拜的少年胡遵,心里乐开花。 好家伙,这波不亏!买一送一,送了个潜力股!还是未来几个潜力股的爹,现在就成咱家的娃了! 招揽到胡班,刘备没有在安定郡多做停留,队伍再次启程,直奔下一站——扶风郡。 扶风,三辅之一,曾是汉室旧都所在,文化底蕴深厚,可他们此行的目标,却是一个与“文化”二字格格不入的人。 马钧,真正的技术大牛! 抵达扶风郡治槐里县后,他们稍作打听,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马钧。 “马钧?哦,你们找那个‘马痴’啊!”一个卖饼的大爷咧嘴笑道,“就住城东头,家里堆满破铜烂铁的那个就是!可惜了,好好的一个富家子,天天鼓捣那些没用的玩意儿,都快把家底败光了!” “可不是嘛,前两天还说要造个会飞的木头鸟去抓麻雀,我看他是真疯了!” 众人顺着指引找去,果然看到一座颇为落魄的庄园。 院墙塌了半边,院子里更是杂乱无章,到处都是木料、铁器、齿轮和一些看不出名堂的零件。 一个身影正蹲在院子中央,对着一堆零件冥思苦想。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衣服也沾满油污,对刘备这一大群人的到来,竟是毫无察觉,眼中只有他面前那个初具雏形的木鸟。 这就是马钧? 刘备看着这场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 他走上前,学着之前一样,客气地开口:“可是马钧,马德衡当面?” 马钧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拿起一个零件,又比划了一下,似乎在计算角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 许褚的脸已经开始发黑,在他看来,这小子对主公太无礼了。 刘备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声音里充满了诚恳:“备听闻先生有惊天纬地之才,特来相请,望先生能出山,助我匡扶汉室,解救万民于水火!”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要是换成阎行,这会儿已经纳头便拜了。 可马钧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他终于抬起头,茫然地看了刘备一眼,眼神清澈,却又像是没睡醒。 “匡扶汉室?”他挠了挠头,耿直地说道,“我不会打仗,也不会治理地方,我只会做这些……古怪的东西。” 他指了指地上的木鸟和一堆零件,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 “这些东西派不上什么用场,怕是帮不了玄德公的忙。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说完,他竟又低下头,准备继续研究他的木鸟,完全没有要投靠的意思。 刘备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这剧本不对啊! 说好的王霸之气一放,天下英才哭着喊着来投呢? 怎么到这儿就卡壳了? 沈潇在旁边看得差点笑出声。 主公,你这套pUA,哦不,是人格魅力感化大法,遇到技术宅,失灵了吧? 眼看气氛就要彻底冷掉,沈潇连忙上前一步,打个圆场。 他心里暗道:跟理工男谈理想谈抱负,那不是对牛弹琴吗?得跟他说他听得懂的语言! “马先生!” 沈潇清了清嗓子,吸引了马钧的注意。 他没有提什么匡扶汉室,而是径直走到那只半成品的木鸟前,蹲下身,仔细端详起来。 “齿轮传动,连杆结构……啧啧,设计精巧,巧夺天工!”沈潇由衷地赞叹道。 这话,显然说到了马钧的心坎里。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第一次正眼看向沈潇:“你……你看得懂?” “略懂,略懂。”沈潇摆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我看先生这飞鸟,结构已经基本完成,想必动力来源也已想好。” “但是……” 沈潇指着那木鸟的翅膀,缓缓说道: “你就算造好了这飞鸟,想好怎么让它飞了吗?” 第173章 想为科学献身的技术宅 “飞?” 沈潇此话一出,院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半成品的木鸟身上。 刘备和贾诩不懂其中门道,但看沈潇的神情,便知他已抓住关键。 马钧的眼睛却骤然亮起,第一次将沈潇当成同类人。 “当然能飞!”马钧拍着胸脯,脸上满是技术宅的骄傲与自信,“我已算过,只要内部的齿轮以这个速度转动,带动这两片翅膀,就能产生足够的升力!到时候……” 他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我亲自坐上去,飞到天上去给你们看!”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你要亲自上去?”沈潇追问,确认自己没听错。 “那是自然!”马钧理所当然地说道,“我造出来的东西,自然由我第一个来驾驭!我要做这世上第一个飞上天的人!” 看着他那副为科学献身、视死如归的模样,沈潇心中警铃大作。 他没有再纠结飞鸟的动力问题,而是抛出了那个真正致命的疑问。 “好,就算你能飞上天。” “那我问你,你上天之后,怎么下来?” “啊?” 马钧脸上的狂热和自信,瞬间被打破,整个人僵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茫然和……后知后觉的恐惧。 怎么下来? 他光想着怎么飞上去,怎么克服风阻,怎么保持平衡……他压根就没想过降落的问题! 难道不是飞累了,自己就掉下来了? 一想到那个画面,马钧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看着他那副魂都快吓飞了的表情,沈潇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得,还好来得早! 不然这位三国时期的顶级发明家、科学家,怕不是就要成为人类航空史上第一个,也是死得最憋屈的一个先驱了——自己把自己给摔死! 到那时候,自己上哪儿再去找一个能点亮科技树的男人? “看先生的样子,似乎还没考虑好退路?”沈潇故作轻松地调侃道。 马钧是个聪明人,沈潇能问出这个问题,就说明他有答案! “你……你有办法?”马钧带着颤音问道。 刘备和贾诩也反应过来了,看向沈潇的眼神充满惊奇。 子明不光懂行军打仗,拉拢人才,连这种神神叨叨的奇技淫巧也懂? 沈潇微微一笑,图穷匕见。 “办法,我自然是有的。不仅能让你飞上天,还能让你安安全全地落回地面。” “什么办法?快告诉我!”马钧一个箭步冲上来,激动地就想去抓沈潇的胳膊。 许褚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沈潇面前。 沈潇摆摆手,示意许褚不必紧张,然后对着满眼渴求的马钧,慢悠悠地开出自己的条件。 “我可以告诉你,甚至可以和你一起造出来。”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别说一个,一百个都行!”马钧急切地说道,现在的他,脑子里只有“安全落地”四个字。 “我的条件很简单,”沈潇一字一顿地说道,“从今往后,你,马德衡,投效于我家主公麾下。你的所有发明创造,你这颗胜过十万大军的脑袋,都得听从我家主公的指挥。” 没有大道理,没有匡扶汉室。 就是用你梦寐以求的知识,换取你的忠诚和未来。 “好!好!好!” 马钧连想都没想,一口气说了三个好字,生怕沈潇反悔。 “我马钧对天发誓!只要你能让我飞天,我这条命,这身本事,以后就都是玄德公的!” 说完,他直接“扑通”一声,对着刘备就跪了下去,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响头。 “草民马钧,拜见主公!” 刘备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这就……成了? 自己说了半天匡扶汉室,人家爱搭不理。子明上来几句话,就把人给搞定了? 他连忙上前扶起马钧,心中对沈潇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德衡快快请起!有你相助,实乃备之大幸!” 搞定了契约,马钧立刻猴急地凑到沈潇面前,搓着手,满脸期待。 “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是什么神仙法子?” 沈潇开始了他的科普。 “德衡,你可知,为何篝火的浓烟,总是往天上飘,而不是往地上钻?” “这……因为烟气轻?”马钧迟疑地回答,这是常识。 “不完全对。”沈潇摇头,“是因为被火加热过的空气,会变轻,比周围的冷空气要轻,所以它会上升。这叫,热升冷降。” “热升冷降……”马钧喃喃自语,眼中思索的光芒越来越盛。 刘备、贾诩等人则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这和飞天有什么关系。 “所以,我们只要用一个巨大的、不漏气的囊,把它下面的空气烧热,当它内部的热空气足够多,产生的浮力,大过了这个囊和它下面吊着的东西的重量时……” 沈潇张开双手,做了一个向上升的动作。 “它,就能自己飞上天!” “我们再控制火焰的大小,就能控制它是上升还是下降。想下来的时候,只要让火焰变小,甚至熄灭,里面的空气变冷,它自然就缓缓落下来了!还能连接一根长长的绳拉着就不能到处飞了。” “这……这……” 马钧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看到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眼前轰然打开! 利用空气的浮力! 这个思路,简直是鬼斧神工!比他那个靠翅膀扇动的木鸟,高明了不知多少倍! “此物,我称之为‘热气球’!”沈潇最后总结道。 “热气球……热气球!”马钧激动得浑身发抖,“有道理!太有道理了!主公!沈先生!我们快造一个!现在就造!” 看着他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刘备虽然还是没太听懂,但他选择相信沈潇。 “好!”刘备大手一挥,“许褚听令!” “末将在!” “你立刻带人,去城中采买最好的丝绸或韧布,越多越好!再找最好的工匠,缝制一个巨大的球囊!另外,准备坚固的藤条,编一个大篮子,还有结实的麻绳,以及一个可以生火的铜盆!” 刘备的命令清晰而果断,他虽然不懂技术,但他懂得如何调动资源。 “喏!”许褚领命而去。 一行五百余人的队伍,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执行力。 不到一天的时间。 一九二年九月下旬的某个午后,在槐里县城外的一片空地上。 一个由无数块彩色丝绸缝合而成的的巨大球体,出现在众人面前。 刘备、贾诩、成公英、阎行、胡班,以及数百名亲卫,全都仰着头,看着这个前所未见的东西,脸上写满震撼和好奇。 马钧则指挥着几名亲卫,将一个巨大的藤筐用粗壮的麻绳固定在球囊下方,藤筐里,安放着一个装着木炭的铜制火盆。 “点火!” 随着马钧一声令下,亲卫用火把点燃了火盆。 熊熊的火焰升腾而起,灼热的气浪灌入上方巨大的球囊之中。 原本软塌塌的球囊,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 “它……它动了!”一名亲卫发出了惊呼。 拉着绳索的十几名壮汉,感觉手中的力道越来越大,那巨大的球体,正拼命地想要挣脱束缚,缓缓的飞向天空! 刘备紧紧握着拳,一旁的贾诩,也满是不可思议。 “成功了!成功了!”马钧状若疯魔,他跳进藤筐,对着外面大喊,“放开我!让我上去!” “德衡,危险!”刘备急忙劝阻。 第174章 曹操的计 “主公!”沈潇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让他去吧,有我在,保管万无一失。” 说着,他也跳进了藤筐。 “放绳!”沈潇下令。 十几名亲卫缓缓松开绳索。 在数百道震撼的目光中,那个巨大的彩色气球,吊着藤筐,带着沈潇和马钧,平稳而优雅地,缓缓升空! “飞……飞起来了!” “神迹!这真是神迹啊!” 地面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叹! 刘备仰着头,看着那越飞越高的热气球,看着藤筐里正兴奋地向下挥手的沈潇和马钧,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仿佛看到,在不久的将来,无数这样的“热气球”升上天空,为他的大军侦查敌情,传递消息…… 一九二年十月初,秋风萧瑟,长安城外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一支五百余人的队伍,正向着巍峨的城门行进。 为首的刘备,身形愈发沉稳,他身旁,沈潇骑在马上,时不时回头看看队伍里的“新收藏”,心里美滋滋。 刚满十三岁的阎行,一身劲装,紧紧跟在许褚身后。 成公英则与贾诩并肩而行,两人时而低声交谈,在见识了贾诩的毒辣与深远后,彻底收起所有傲气,以学生之礼相待。 胡班带着妻儿,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他的儿子胡遵,正瞪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而队伍最后面,马钧正骑在一匹马上,手里拿着一块木炭,在一木板上写写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如果用杠杆原理放大扭矩,再配合连续的齿轮组……嘶,投石车的射程和威力,至少能翻一倍!” 整支队伍,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野蛮生长之气。 “主公,子明!” 城门下,郭嘉早已等候多时,往日玩世不恭的笑容,此刻却被凝重所取代。 “奉孝,何事如此严肃?”刘备翻身下马。 郭嘉对着众人深深一揖:“主公,诸位,一路辛苦。先进城,回府再说,有大事发生。” …… 长安,临时搭建的议事厅内。 众人刚刚落座,郭嘉便抛出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一九二年七月底,曹操之父曹嵩,在返回兖州的途中,于徐州境内,被护送他的陶谦部将张闿,谋财害命,全家一百余口,尽数被屠!” 沈潇手里的茶杯一抖,滚烫的茶水洒在手上,他却浑然不觉。 来了!历史的车轮,终究还是碾了过去! 贾诩放下茶杯,缓缓开口:“曹操发兵了?” “发兵了。”郭嘉点了点头,脸色更加凝重,“但他开始没有自己去。”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让所有人都想听的后续。 “曹操接到天子之后,一直对李傕、郭汜二人百般忍让。甚至在名士边让想要投奔那两个蠢货时,曹操还亲自设宴相送,姿态做得十足。” “父亲被杀的消息传来,曹操在天子面前痛哭流涕,声言报仇。而后,他竟找到了李傕和郭汜!” 郭嘉的声音继续:“他对那两个蠢货说,自己兵少将寡,又要拱卫天子,无力为父报仇。只要二位将军能替他出兵,讨伐徐州,事成之后,整个徐州,双手奉上!” “什么?!”新加入的成公英,忍不住失声惊呼。 阎行更是气得一拳砸在桌案上:“无耻!竟与国贼联手!” “那两个蠢货……答应了?”贾诩的嘴角,撇了撇,那是顶级谋士对低级蠢货发自内心的鄙视。 “大喜过望。”郭嘉吐出四个字,“他们本就嫌在许都受曹操掣肘,又垂涎徐州的富庶。曹操此计,正中他们下怀。八月初,李傕、郭汜尽起麾下六万骄兵,号称十万,以替曹将军报父仇为名,杀向徐州!” “嘶——” 厅堂内,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就连沈潇,这个早已知道结果的人,依旧感到曹操的可怕。 好一招驱虎吞狼! 不,这比驱虎吞狼狠毒百倍!这是借刀杀人,嫁祸于人,清除内患,一石三鸟的绝户计! “他把我们送过去的瘟神,当成了自己的刀!”沈潇喃喃自语。 贾诩缓缓闭上眼,将整件事在脑中过了一遍,再睁开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流露出棋逢对手的兴奋与赞叹。 “好个曹孟德!好毒的计策!” “此计一出,他至少得利四成。” 贾诩伸出一根手指:“其一,李傕、郭汜六万大军离了许都,他在朝中便再无掣肘,天子,才算真正落入他手。”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借李、郭二人之手,为父报仇,师出有名,天下人只会赞他孝义,谁会指责他?” “其三,”贾诩的声音变得冰冷,“李傕、郭汜是何等样人?所过之处,必是屠戮劫掠!他们杀得越狠,徐州百姓对陶谦的怨恨就越深。这把刀,不仅杀了陶谦的兵,更在诛陶谦的心!” “其四,”贾诩看向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待徐州被搅得天翻地覆,民不聊生,李、郭二人也成了过街老鼠之后。他曹孟德,再以‘解救万民’的姿态,挥师进入徐州……到那时,谁是恶人,谁又是救星?” “徐州军民,恐怕会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啊!” 一番话,说得在场众人,如坠冰窟。 新来的成公英和胡班,他们见识过韩遂的残暴,却从未想过,人心算计,竟能歹毒到如此地步! “最新的消息,”郭嘉补充道,“李、郭二人进入徐州,应曹操之‘请’,连下两城,尽皆屠城!如今,整个徐州军民同仇敌忾,拼死抵抗,他们的攻势,才算被暂时遏制。” “畜生!” 刘备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为一己之私,竟纵兵屠戮无辜百姓!这与当年的董卓,有何区别!” “伯珪兄为守幽州百姓而死,他曹孟德,却拿徐州百姓的命,当自己复仇的棋子!” 一股滔天的怒火,在刘备心中燃烧。那不是对曹操个人的愤怒,而是对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行径,最彻底的憎恶! 公孙瓒的死,将他心中最后对世家、对所谓规则的幻想,彻底击碎。 而曹操的这一手,则让他彻底看清,在这乱世之中,所谓的“大义”,在某些人眼中,不过是件可以随意利用和丢弃的外衣! “主公,息怒。”贾诩开口了“曹操此举,虽不仁,却极有效” 第175章 刘备的计 “李傕、郭汜二人已成其刀,徐州陷入战火,曹操如今在许都,再无人能掣肘。” 刘备紧握的双拳颓然坐下,是啊,愤怒又有什么用? “不,”郭嘉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奇异的、混杂着幸灾乐祸的笑意,“文和先生,您只说对了一半,曹操的计策的确狠毒,但还有后续。” “奉孝,此话何意?”刘备精神一振。 郭嘉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这才慢悠悠地说道:“曹操将李傕、郭汜调离许都,杀向徐州,只打下两城,就打不动了。于是他自己,也于一九二年八月中,尽起兖州留守主力,号称五万,以为父报仇为名,兵锋直指徐州。一时间,徐州被三路大军围攻,岌岌可危。” “这对他来说,本是天衣无缝的计划。但他忽略了一件事。”郭嘉的嘴角咧开,“他一走,兖州,空了!” 此言一出,沈潇和贾诩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什么。 郭嘉继续道:“曹操兖州空了后,我们这出围困长安的大戏,自然没了继续演下去的必要。” “一九二年九月初,就在公孙瓒将军战死易京的消息传来之时,我们便开始行动了。” “奉先将军尽起麾下张辽、高顺等将,并一万并州狼骑。李儒先生与徐荣将军,也整合了麾下最精锐的一万西凉兵。两万大军,撤离长安城,扮着被我们打败的样子。” “他们一路东行,畅通无阻。驻守虎牢关的黄忠将军,早已接到主公密令,直接放行。” 刘备的心跳开始加速。 “奉孝,他们……去了何处?” “兖州!”郭嘉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 釜底抽薪! 曹操在前面用毒计图谋徐州,刘备、沈潇他们却在背后,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背刺! “曹操攻徐州,陈留太守张邈,素来与曹操不睦。而他帐下的名士陈宫,刚直忠烈,因不满曹操为泄私愤而枉杀名士边让,早已心生去意。” “当奉先将军的大军抵达兖州边境时,陈宫便主动找上了门!”郭嘉赞叹,“有李儒先生这等智谋之士在,双方一拍即合!” “九月中旬,趁着曹操主力尽在徐州,兖州内部空虚。陈宫、张邈于内部响应,吕布、张辽、高顺、徐荣则率两万精锐,自外部猛攻!” 郭嘉站起身,在厅中踱步,声音也变得激昂起来。 “奉先将军骁勇无双,当世无敌!高顺将军的陷阵营,攻无不克!张辽、徐荣,皆是沙场宿将!更有李儒先生居中调度,谋划全局!” “留守兖州的荀彧、荀攸等人,虽有智谋,奈何兵力空虚,将领不足,又如何抵挡这等雷霆一击?” “短短十日,濮阳、东郡等地,尽数陷落!吕布大军,势如破竹。” “曹操家没了?”成公英的声音都在颤抖。 前一刻,他们还在为曹操那狠毒的计策心惊。下一刻,就听到曹操的老家,被人整个端了! 这局势变化之快,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 “败了,败得比想象中……更惨。”郭嘉的脸上,再也掩饰不住那股笑意。 他看着众人,抛出了一个比“吕布偷家”更具爆炸性的消息。 “荀彧、荀攸叔侄等人,是何等聪明的人物?他们眼看兖州不保,曹操又远在徐州,回天无力。同时,他们也收到了消息,知道当初从我们这里逃走的司马懿,如今正在袁绍帐下,大放异彩,甚至占有很高的地位。” “司马懿也派人秘密联络,荀彧,荀攸等人愿以袁绍地盘为整个士族之基,请士族去帮他,他愿意放权给士族。” “荀彧,荀攸等士族商量曹操已没有地盘不能给他们带来利益。” 荀彧对所有在场的士族说道。 “兖州已失,曹操自身难保。天下诸侯,能与袁绍抗衡者,唯有我们。但我们……在他们眼中,与西凉董卓旧部无异。” “所以,荀彧做出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决定。” 郭嘉一字一顿地说道:“一九二年九月底,荀彧、荀攸,联合留守的士族,说服了天子!他们……他们带着天子刘协,以及朝中百官,放弃了曹操,北上渡河,去投奔袁绍了!” 什么?! 满座皆惊! 就连一向沉稳的贾诩,握着茶杯的手,都猛地一抖。 沈潇更是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整个人都傻了。 卧槽?! 这剧本不对啊! 荀彧带着天子去投袁绍了? 这叫什么?神级背刺?曹老板怕不是要当场心肌梗死? 他本来以为,自己送给曹操的“瘟神二人组”和“战神吕布”大礼包,已经够狠了。 没想到,曹操自己家里的首席谋士,直接来了个王炸!釜底抽薪都算不上,这他娘的是把整个锅都给端走了,连带着锅里的皇帝一起送给了最大的竞争对手! “那……那曹操的家人呢?”刘备急忙问道。 “荀彧他们走得匆忙,只带走了天子和朝臣。曹操的族亲,曹洪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看吕布大军将占领整个兖州,他们只得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护着曹操的家眷,一路向南,逃往徐州,去寻曹操去了。”郭嘉说完,整个议事厅内,再无一丝声响。 曹操…… 那个不久前还意气风发,布下毒计,三路大军围攻徐州的一代枭雄。 转眼之间,老家被人抄了。 忠心耿耿的首席谋士,带着他最大的政治资本——天子,投奔了死对头。 手下最亲信的族中大将,带着他的老婆孩子,逃走。 惨! 太惨了! 沈潇甚至能想象出,当曹操在徐州前线,接到这个“三喜临门”的消息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曹孟德……机关算尽,却不想……”贾诩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双浑浊的眼眸中,竟带着同情。 “天道好轮回啊!”郭嘉灌了一大口酒,畅快地大笑起来,“他算计徐州百姓,算计陶谦,。到头来,却被自己人,捅了最狠的一刀!” 刘备怔怔地坐在那里,心中五味杂陈。 一个庞大的势力,在短短一个月内,连大本营都没有了。 而这一切的背后,有司马懿的阴毒,有吕布的骁勇,有李儒的智谋,有陈宫的背叛,有荀彧等士族的抉择…… 果然士族是真没能信啊,你想和他们共患难,他们却只想共你的富贵。 袁绍,得到了天子,声势将达到顶峰。但他内部,有心怀鬼胎的司马懿,有新加入的、未必真心的荀彧集团,还有袁绍本人那刚愎自用的性格…… 这简直是一个定时炸弹。 第176章 曹操还是那个打不败的曹操 “那……那曹孟德,岂不是……”新加入的成公英,实在想不出一个词来形容曹操此刻的处境。 是众叛亲离?还是穷途末路? “没错,”郭嘉的脸上,那幸灾乐祸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棋逢对手的凝重,“当曹操在徐州前线,接到曹洪带着家小狼狈逃来的消息时,他输得只剩下身上的衣服,和眼前的数万大军。” “曹洪见他时,他正在帐中看地图。听完曹洪哭诉兖州之变,荀彧北投之后,他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地图。” 郭嘉顿了顿,仿佛也在体会当时那份窒息的压抑。 “许久,他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刘备忍不住追问。 郭嘉看向刘备,眼神复杂:“他说,‘玄德公,有先见之明。士族,果然是喂不熟的狼!’” 刘备浑身一震,心中百感交集。 他厌恶士族,是因为他们把持土地,视百姓如草芥。而曹操,在被士族狠狠地背叛,输得一无所有之后,才得出了这个结论。 沈潇心里却咯噔一下。 完蛋!被逼到绝境,又看透了士族本质的曹操,那才是最可怕的完全体! “然后呢?”贾诩缓缓开口,浑浊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没有撤兵?” “撤兵?”郭嘉冷笑一声,“换做是你我,无家可归,身后是吕布的兵,面前是唾手可得的徐州,你会撤吗?” “不会,”贾诩平静地回答,“唯一的活路,就是拿下徐州!把它变成自己的新家!” “没错!”郭嘉一拍大腿,“曹操当时就疯了!他把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全都化作了对徐州的攻势!” “一九二年十月,曹操尽起大军,不计伤亡,对徐州发起了最疯狂的猛攻。夏侯惇、夏侯渊、曹洪等人,皆身先士卒,状若疯魔。徐州守军的压力,骤然增至极限。” “陶谦年迈,本就不是曹操对手。徐州城内的那些士族,比如下邳相曹豹,广陵太守陈珪等人,眼看城池将破,曹操势不可挡,他们怕了。” 郭嘉的嘴角,撇出不屑。 “这些人和荀彧一样,从不做亏本的买卖。眼看陶谦这条船要沉,他们立刻就想换条新船。于是,他们派人秘密联系曹操,表示愿意打开城门,献城投降。” “曹操答应了?”刘备皱眉。 “他当然答应。”郭嘉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可就在这时,那两个蠢货,李傕和郭汜,找上门了。” “他们见曹操即将拿下徐州,便急吼吼地跑来,拿着当初的‘约定’,要和曹操平分徐州。” 众人精神一振,知道最关键的地方来了。 “曹操在自己的大帐中,宴请了二人。”郭嘉慢悠悠地说道,仿佛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酒过三巡,李傕、郭汜二人醉醺醺地问,‘孟德,这徐州何时能分我兄弟一半?’” “曹操只是叹了口气,指着城池的方向,意有所指地说:‘二位将军有所不知,徐州之所以坚固,非因城墙,也非因陶谦。皆因此地士族,盘根错节,同气连枝。如今他们虽欲降我,但其心难测。若不能将这些地头蛇连根拔起,这徐州,就算拿下来了,也睡不安稳啊!’”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只是一个劲地劝酒。” 贾诩听到这里,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闭上了眼睛。 半晌,他才吐出两个字。 “够毒。” 沈潇也是一阵头皮发麻。 这话术,简直是pUA的顶级教科书! 他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李傕和郭汜那种脑子里只有肌肉和劫掠的蠢货,怎么可能听不出里面的“暗示”? “那两个蠢货,当场就拍着胸脯,大包大揽地说,‘区区几个士族,何足挂齿!孟德你等着,这脏活,兄弟替你干了!’” 郭嘉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于是,就在徐州士族打开城门,准备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那一天,他们等来的,不是曹操的安抚,而是李傕、郭汜那六万如狼似虎的西凉兵!” “李傕、郭汜得了曹操的‘暗示’,杀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他们冲进城中,直扑那些士族豪强的府邸。曹豹全家,被斩于府门之前!陈珪、陈登父子倒是机警,提前逃了,但整个陈家,也几乎被屠戮殆尽!” “一夜之间,徐州城内血流成河。那些刚刚还做着在新主子手下继续荣华富贵美梦的士族们,人头滚滚,家财被劫掠一空。” “嘶——” 厅内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手借刀杀人,嫁祸于人,玩得简直是炉火纯青! “干完了这一切,李傕、郭汜还兴冲冲地跑去找曹操邀功,准备平分徐州和那些抢来的无尽财富。” “然后呢?”阎行瞪大了眼睛追问。 “然后,”郭嘉的脸上,笑容彻底绽放,那是一种看好戏的极致快感,“曹操当着全军将士的面,拔剑怒指二人,声泪俱下地痛斥他们,‘尔等国贼!竟敢在徐州滥杀无辜,屠戮士人!天理不容!我曹操,今日便要替天行道,为徐州百姓除害!’” “噗——” 沈潇一口茶没忍住,全喷了出来。 卧槽! 这尼玛……奥斯卡都欠曹老板一个小金人啊! 这演技,这台词,这翻脸不认人的速度! 绝了! “李傕、郭汜当场就懵了。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夏侯惇、夏侯渊的大军,已经从两侧包抄而至!”郭嘉的声音陡然激昂,“李、郭二人麾下虽有六万大军,但刚刚劫掠完,军心涣散,毫无防备!而曹军,却是积攒了满腔怒火的哀兵、死士!” “一场大战,从清晨杀到日暮。六万西凉兵,被杀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最后,李傕、郭汜二人,只带着不到两万残兵,狼狈不堪地杀出重围,一路向南,逃去投奔了淮南的袁术。” “而曹操,”郭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为这个惊心动魄的故事画上句号,“他兵不血刃地拿下了徐州全境,还以‘保护’为名,顺理成章地接收了曹豹、陈家等所有被屠士族的万贯家财和土地。” “至此,一九二年十月底,曹操失了兖州,失了天子。却得了整个徐州,得了无数钱粮,更摆脱了士族的掣肘。” 郭嘉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整个议事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曹操这一连串堪称神来之笔的操作,震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男人,在跌入谷底之后,非但没有沉沦,反而以一种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方式,用更狠、更毒、更不择手段的方式,完成了绝地翻盘! 刘备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人……是一个不服输的英雄。” “我们,遇上大对手了。” 沈潇的心,则沉到谷底。 他看着地图上,那块代表徐州的区域,仿佛能看到一个身影,正站在尸山血海之上,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完了,曹老板这是提前进化成究极体了啊! 第177章 休养生息 “文和、奉孝,”刘备的目光扫过这位顶级谋士,“其他诸侯,可有异动?” 贾诩摇了摇头:“袁术在淮南,得了李傕、郭汜的残兵,兵力大增,但此人冢中枯骨,只知享乐,不足为虑。他手下的孙策,正在积蓄力量,似有图江东之意。” 郭嘉接过话头:“最大的变数,还是在袁绍。” 他指着地图上冀州的位置。 “袁绍得了天子,如今挟天子以令诸侯,名正言顺,天下士族纷纷归心,声势已达顶峰。” “但他内部,却是一个火药桶。”郭嘉的嘴角勾起冷笑,“新投的荀彧、荀攸、钟繇、陈群以及朝中等人,皆是人杰,未必真心臣服。袁绍本人刚愎自用,听不进良言。最关键的是,他帐下还藏着一条已有很大权力的毒蛇。” “司马懿。”沈潇低声吐出了这个名字。 “没错。”郭嘉继续说道“司马懿在公孙瓒一事上立下大功,又为袁绍引来了荀彧等大才,如今在袁绍帐下,权势日重。此人隐忍狠毒,所图甚大。” 听完这番分析,刘备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许。 曹操在徐州舔舐伤口,消化战果,短期内无力他顾。 袁绍看似强大,实则内部隐患重重。 天下,竟给了他们一个宝贵的喘息之机。 刘备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图前,目光扫过自己治下的凉州、司隶、并州大片土地。 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风云变幻,这里,是他的根基。 “传我将令!”刘备的声音,变得沉稳而坚定,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自今日起,我军行政中枢,由河东郡,迁往长安!” 河东虽好,但偏于一隅。而长安,是西汉故都,天下中心! “主公英明!” 贾诩、郭嘉等人齐齐起身,躬身行礼。 新加入的成公英、胡班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们抛家舍业追随刘备,赌的就是一个未来! “主公,”贾诩上前一步,递上一卷竹简,声音里也难得地带上了激动,“我们已对治下人口进行过粗略清点。” “哦?”刘备接过竹简,缓缓展开。 “因常年战乱,十室九空,关中司隶之地,流民无数。但加上我们从并州带来的百姓,以及收拢的凉州羌胡部众,如今我军治下,登记在册的,可堪一用的人口……” 贾诩顿了顿,吐出了一个让整个议事厅都为之失声的数字。 “约有,四百万!” 四百万! “嘶——” 成公英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没拿稳。 阎行更是瞪大了眼睛,这个数字,超出他一个十三岁少年的想象。 就连刘备,握着竹简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四百万人口! 这意味他拥有了与袁绍、曹操等诸侯叫板的真正底气!虽然是三个州但并州和凉州人口不多,现在三个州才勉强与一些富州人口差不多,以后还得大量的拉其他诸侯的人口! “好!好啊!”刘备连说两个好字,眼中精光四射,之前因曹操,袁绍,司马懿而带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看向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沈潇身上。 “子明,我们有地,有人。接下来,该怎么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沈潇身上。 沈潇定了定神,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知道,轮到自己表演了。 他没有说什么匡扶汉室的大道理,也没有分析什么天下大势。他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根木炭,在连接长安与各郡县的空白处,重重地画下了一条粗线。 “主公,诸位,”沈潇的声音响起,“我听过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子明但说无妨。” 沈潇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异常严肃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足以改变这个时代的话。 “要想富,先修路!” “嗯?” “什么?” 满厅皆是错愕。 就连贾诩和郭嘉,都面露不解之色。 修路? 这算什么计策? 看着众人迷茫的表情,沈潇就知道这句超前的口号威力有多大。 他笑着解释道:“主公,我们有四百万人,分散在广袤的凉州、并州和司隶。政令从长安发出,要多久才能传到边郡?边郡有事,我们的军队要多久才能抵达?各地的粮食、矿产,要如何才能高效地运到长安?” “路,就是血脉!血脉不通,人再强壮,也是个病秧子!” “而且我们科技部,研发的水泥也大有成效,这样一来修路的成本,速度,与路的质量都能得到很好的保证。” “虽然我们已经在并州,河东,河内开始修路了,但这还远远不够,现在有了休养生息时候。” “因此我们必须修建以长安为中心,贯通所有郡县的驰道!如此一来,商旅往来,货物通畅,百姓才能富裕。大军调动,才能变得快捷,天下何处不可去得?”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 贾诩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抚着胡须,连连点头:“原来如此!要想富,先修路……子明此言,一语道破天机!此乃强国之本!” 郭嘉更是拍案叫绝:“妙!实在是妙!我只想着如何打仗,却忘了,这路修好了,比十万大军更有用!” 成公英和胡班更是对沈潇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位沈先生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经天纬地之才? 刘备的眼中,也燃起了熊熊的火焰。他仿佛已经看到,一条条宽阔平坦的大道,在自己的土地上延伸,满载货物的商队和令行禁止的大军,在道路上川流不息。 “子明,说下去!” “是,主公!”沈潇心中大定,继续说道:“路是骨架,而肉,是民生。” “其一,农为国本。立刻颁布政令,鼓励开垦荒地,分发农具种子,为明年的春耕做准备。我们有马钧在,可以让他改良农具,提升效率。必须保证,我们的粮仓,永远是满的!” “其二,开矿。凉州、并州多矿山,铁矿、铜矿,皆是宝藏。铁可以打造兵器铠甲,铜可以铸钱。钱粮在手,我们才能招兵买马,赏赐功臣!” “其三,便是科技。”沈潇的目光,投向了队伍末尾,正拿着木炭写写画画,一脸痴迷的马钧。 “德衡,你听到了吗?” 马钧一个激灵,抬起头,茫然道:“啊?主公,沈先生,你们在说啥?我刚才想到一个法子,可以把投石机的扭力臂加长,再用一组省力滑轮……” 众人一阵莞尔。 刘备大笑道:“德衡,你的这些奇思妙想,以后,有你大展拳脚的地方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帐下文武,声音激昂,传遍了整个议事厅。 “传令!命成公英为京兆尹,总领长安民政!胡班辅之!” “命贾诩为军师,总领全局谋划!郭嘉为祭酒,参赞军机!” “命许褚、阎行为虎卫,拱卫中枢!” “命马钧为将作监,总领所有工坊、矿山,即刻开始改良农具,勘探矿脉,规划驰道!” ······ 第178章 娶媳妇1 议事厅内,众人的情绪沉浸在宏伟的建设计划中。 刘备含笑看着帐下的文武,心中豪情万丈。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沈潇的身上。 “咳,”刘备清了清嗓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诸位,强国之策,已有定论。但国有根基,人,也得有根基。” 他顿了顿,笑呵呵地看着沈潇:“子明啊,你为大汉立下不世之功,这我是知道的。但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这终身大事,总拖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贾诩端着茶杯,老神在在,眼角的余光瞥向沈潇,眸子里藏着看好戏的笑意。郭嘉更是直接,放下茶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潇。 而成公英、胡班这些新加入的,则是一脸的惊奇。 他们没想到,主公竟然当着所有核心文武的面,开始操心起沈先生的婚事! 沈潇只觉得头皮发麻,就知道躲不过去。 “主公,这……这不急吧?眼下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 “不急?”刘备眼睛一瞪,“怎么不急!你为大汉鞠躬尽瘁,我这个做主公的,要是连你的家都不能让你安,传出去,天下英雄谁还肯来投我?” 他这话说得义正言辞,一副“我全是为了你好”的架势。 “再说了,”刘备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暧昧起来,“有些事,我已经问过了。人家姑娘家,可都等着你一句话呢。” 他说着,眼神往门外飘了飘。 沈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议事厅的门廊下,几道倩影若隐若现。 蔡琰的温婉,董白的灵动,黄舞蝶的英气,还有吕玲绮那如火焰般的高傲,四道身影,四种绝色,此刻都带着几分羞怯,悄悄地往这边张望。 当她们的目光与沈潇对上时,又都像受惊的小鹿一样,齐刷刷地红了脸,低下了头。 那画面,美得让人窒息。 也让沈潇的心,漏跳一拍。 “主公……您……” “我怎么了?”刘备一脸的理所当然,“我前几日,分别问过文姬、董白、舞蝶和玲绮她们的意思了。她们嘛……女儿家脸皮薄,虽然没明说,但那羞答答的样子,我还能看不懂?” “哦——”郭嘉在一旁拖长了声音,笑得不怀好意,“原来主公早已暗中行事,我等佩服,佩服!” 贾诩也抚须微笑,不言不语,但那表情分明在说:主公干得漂亮。 刘备得意地哼了一声,继续道:“光问她们还不行,我还得尊重长辈。我亲自去拜访了蔡邕蔡大家,蔡大家说了,文姬的婚事,她自己中意便好。我又派了八百里加急,快马去虎牢关问了汉升(黄忠)。” 他学着黄忠的语气,粗声粗气地道:“汉升回信说,‘只要那小子敢对舞蝶不好,俺的箭可不认人!’。至于董白,她没什么亲人,自己就能做主。玲绮嘛,奉先将军早就把她托付给你了。” 刘备一口气说完,摊了摊手:“你看,万事俱备,就差你这个新郎官点头了。” 沈潇彻底没话说了。 主公这波操作,简直是无懈可击!把所有的路都给他铺平了,他要是再拒绝,那就是不识好歹,辜负所有人的心意。 看着门外那四双或期盼,或羞涩,或紧张的眼眸,沈潇的心,彻底软了。 他一个现代的社恐宅男,何德何能,能得到这四位乱世佳人的青睐? 他对着刘备,郑重地躬身一拜:“全凭主公做主!” “哈哈哈!好!”刘备抚掌大笑“这才是我刘玄德的好兄弟!” 议事厅内,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声。 “主公,”贾诩放下茶杯,提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子明愿意了,姑娘们也愿意了。只是……这名份,该如何定?四位姑娘,皆是人中龙凤,谁为正妻?” 此言一出,厅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沈潇身上。 门外,那四道身影也明显紧张了起来,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确实是个天大的难题。 蔡琰,出身名门,蔡邕之女,才情冠绝天下,当为正妻,理所应当。 可黄舞蝶,是第一个跟在沈潇身边,数次舍命相护,情深义重。 董白,虽是董卓之孙女,却冰雪聪明,为收服西凉军立下大功,又是主公亲自许诺。 吕玲绮,战神吕布之女,骁勇善战,代表的是并州狼骑的归心。 这四个人,无论将谁置于谁下,似乎都不太公平,也容易引起内部的不和。 刘备也皱起了眉头,这手心手背都是肉,确实难办。 “子明,你的意思呢?”刘备看向沈潇,把这个难题又抛了回来。 沈潇看着众人,又看了看门外那四个紧张得攥紧了衣角的女孩,他忽然笑了。 他走到刘备面前,再次躬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议…厅。 “主公,在我沈潇心中,她们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她们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珍宝。文姬的才,舞蝶的勇,董白的慧,玲绮的烈,少一个,我的人生都不完整。” “我不想,也不愿,用世俗的规矩去束缚她们,去给她们分个三六九等。那对她们任何一个人,都是一种伤害。” 沈潇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所以,我恳请主公恩准。” “她们四个,皆为平妻!不分大小,不分先后!” “从今往后,她们便以姐妹相称,按年龄序齿。我沈潇,会用一生,去敬她们,爱她们,护她们!” 一番话,掷地有声! 刘备、贾诩、郭嘉,所有人都被沈潇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震得目瞪口呆。 平妻? 四个都是平妻? 这……这不合礼法!自古以来,哪有这样的道理! 可是,看着沈潇那真挚无比的眼神,听着他那发自肺腑的话语,他们又觉得,这似乎……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门外,四个女孩更是直接傻住。 她们原本以为,自己中的一个会被选为正妻,其他人则要屈居人下。她们心中有过期待,有过失落,更有过对未来的忐忑。 可她们万万没想到,沈潇会给出一个这样的答案。 不分大小,不分先后。 皆为平妻。 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涌上心头,冲垮了所有的不安与矜持。 蔡琰的眼中,泛起了泪光。 黄舞蝶咬着嘴唇,肩膀微微颤抖。 董白捂住了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吕玲绮那张总是带着高傲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动人的红晕。 这个男人……他竟然…… “胡闹!”一声断喝,打破了寂静。 须发皆白的蔡邕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吹胡子瞪眼地指着沈潇:“子明!婚姻大事,岂能如此儿戏!不分嫡庶,成何体统!礼法何在!” 沈潇对着蔡邕恭敬地行了一礼:“老师息怒。学生知道此举不合礼法,但礼法,是为人服务的。若礼法会伤害到我心爱之人,那学生宁愿,不要这礼法!” “你!”蔡邕气得说不出话来。 “爹爹,”一声轻柔的呼唤,蔡琰走了进来,她对着蔡邕盈盈一拜,脸上带着泪痕,却也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女儿……女儿愿意。” 紧接着,黄舞蝶、董白、吕玲绮也走了进来,齐齐跪倒在地。 “我等,皆愿为沈郎平妻,不分彼此,情同姐妹!” 四位风华绝代的女子,并肩跪在一起,那场面,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人为之动容。 蔡邕看着自己的女儿,又看了看其他三个同样优秀的女孩,最后看着为了她们不惜对抗整个世俗礼法的年轻人,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最终化作一声苦笑。 “罢罢罢!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这把老骨头,不管了!玄德公,您看着办吧!” 说完,老头一甩袖子,气哼哼地走了。 刘备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终于放声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不分彼此,情同姐妹’!好一个‘宁愿不要这礼法’!” 他走到沈潇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 “子明,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传我将令!”刘备转身,声音洪亮地宣布。 “即刻开始筹备子明与四位夫人的大婚!所有花费,从我府库出!” 第179章 娶媳妇2 刘备一道将令,整个长安的行政中枢,瞬间从备战状态,切换到婚庆模式。 成公英刚接到京兆尹的任命,就接到了刘备的第一个指示:为沈潇沈子明,操办一场大婚! 贾诩和郭嘉对此心照不宣,对视一眼,各自露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主公这是生怕沈子明这只金凤凰飞了,要用四根最结实的金锁链,把他牢牢拴住。 沈潇本人,则彻底陷入了懵圈状态。 前一天还在规划强国百年大计,今天就被按在房里,任由几个仆妇在他身上量来量去,准备制作婚服。 他一个现代社恐宅男,连跟女生说话都会脸红,现在要一口气娶四个,而且还是四个风华绝代的历史名人。 这感觉,刺激。 “主公,这……是不是太铺张了?”沈潇看着刘备亲自审阅的礼单,眼皮直跳。 “铺张?”刘备把竹简往桌上一拍,眼睛一瞪,“子明,你为我,为这天下,立下大功!一场婚礼都办得寒酸,天下人会如何看我刘玄德?他们会说我刻薄寡恩,连肱股之臣的终身大事都如此轻慢!这,是礼!是我的脸面,也是你的脸面!” 刘备说得义正辞严,沈潇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场婚礼,不只是他的私事,更是刘备向天下宣告自己礼贤下士的一场政治秀。 他,沈潇,就是那个最耀眼的“贤”。 很快,议婚的流程便正式启动。 刘备亲自出马,从长安城里请来了一位最负盛名、口才最好的媒婆,王婆。 王婆年过五旬,精神矍铄,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据说长安城里一半的姻缘都是她撮合的。可即便是她,在听完刘备的要求后,也足足愣了一盏茶的功夫。 一婿四妻,皆为平妻? 王婆从业三十年,从未听过这等奇闻。 “玄德公,这……这不合礼法啊!” “王婆,”刘备笑呵呵地扶着她坐下,“礼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子明先生乃旷世奇才,当配此殊荣。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办,办好了,赏钱少不了你的。” 重赏之下,王婆那点对礼法的坚持瞬间烟消云散。她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这桩“旷古奇闻”办得风风光光。 可新的问题来了,媒婆该去谁家提亲? 四位新娘子,如今都住在刘备安排的府邸里。 刘备大手一挥,当场就给定了下来。 “文姬,自然是去拜访蔡邕蔡大家。舞蝶,汉升远在虎牢关,我已派人去请,这几日便能到长安。玲绮,奉先将军不在,我,刘玄德,便代他做这个主!至于董白……嗯,文和,你当初将她带来,便由你代为其长辈。” 贾诩端着茶杯,眼底深处带着笑意。让他这个“毒士”去做主嫁女,主公可真会安排。 于是,长安城里出现了极为滑稽的一幕。 王婆领着丰厚的礼品,在一天之内,敲响了四座府邸的大门。 在蔡府,须发皆白的蔡邕绷着一张脸,强装严肃,把沈潇从家世问到品行,又从品行问到俸禄,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学生”一样。王婆巧舌如簧,把沈潇夸得是天上有地下无,听得蔡邕最后也忍不住捋着胡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在黄忠的临时府邸,刚风尘仆仆赶到长安的黄忠,一身甲胄还未卸下。他虎目圆睁,声如洪钟:“那小子敢对我家舞蝶不好,俺的箭可不认人!” 王婆吓了一跳,连忙赔笑道:“黄将军放心,玄德公说了,以后沈先生要是敢欺负夫人,您尽管去军营里挑一万精兵,把他府邸给围了!” 黄忠听了,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最有趣的,当属王婆去拜访刘备自己。刘备坐在主位上,学着岳父的样子,板着脸,问着一些他自己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一旁的郭嘉和许褚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最后到了贾诩府上,贾诩全程只说了三个字:“此甚好。”便挥手让王婆自便了。 议婚走完,便是六礼。 纳采,问名。 刘备准备了四份一模一样的厚礼,以雁为贽。沈潇被换上新衣,跟在王婆身后,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一天之内拜访了四位“岳父”。 他明明知道四位姑娘的生辰八字,却还是要看着王婆装模作样地询问,然后郑重地记下,说要拿回去占卜吉凶。 沈潇心中疯狂吐槽:“走流程,全都是走流程!这比写项目报告还繁琐!” 纳吉。 刘备请来的道士在占卜之后,宣布结果为“龙凤呈祥,天作之合,大吉大利”。 郭嘉在一旁小声对贾诩说:“他要是敢说个‘凶’字,我猜他明天就见不到长安的太阳了。” 接下来,便是六礼中最隆重的纳征,也就是送聘礼。 又一天,整个长安城的百姓都涌上了街头。 只见一队长长的队伍,从刘备的府库出发,浩浩荡荡地穿过朱雀大街。 队伍的最前方,是高举着“刘”字大旗的甲士。其后,是整整数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黄金白银,再往后,是数十匹五彩斑斓的蜀锦,一卷卷如同流动的云霞。还有来自西域的和田美玉,东海的夜明珍珠,以及各种珍奇首饰、古玩字画,分装在几十个大红木箱中,由健壮的士兵抬着,延绵出数里之长! 四份聘礼,一模一样,其奢华程度,足以让任何一个世家大族都为之咋舌! “天啊!这是……沈先生给的聘礼?” “我的老天,玄德公这是把半个府库都搬出来了吧!” “沈先生真是好福气啊!能得玄德公如此看重!” 百姓们的议论声、惊叹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这是一场财富的展示,更是一次民心的凝聚。它让所有人都看到了,追随刘备,究竟能得到何等的回报! 沈潇站在高楼上,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送亲队伍,拉了拉刘备的衣袖,声音发干:“主公……这……这也太夸张了……” 刘备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开怀大笑:“子明,你值得!你为我挣下这片基业,我为你操办一场婚礼,天经地义!” 聘礼送到,婚期也定了下来。就在半个月后,一九二年十一月中旬的黄道吉日。 这半个月里,沈潇几乎是在梦游中度过的。而那四位准新娘,则被刘备安排住进了同一座专门为她们修缮一新的庭院——“四美苑”。 起初,四人之间还有些拘谨。 但很快,她们就找到了相处的方式。蔡琰温婉,常在院中抚琴,教众人读书写字;黄舞蝶英气,每日闻鸡起舞,拉着吕玲绮在院中切磋武艺,枪来戟往,引得下人们阵阵喝彩;董白则最是活泼,拉着大家玩些宫中流行的游戏,讲些西凉的趣闻。 四个原本毫无交集的女子,因为同一个男人,命运交织在了一起。她们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好奇、尊重,以及一丝共同的、对未来的期许。 当那四份一模一样的、堆积如山的聘礼被送到“四美苑”时,所有的矜持与不安,都化作了巨大的感动和暖流。 她们知道,那个男人“平妻”的承诺,不是一句空话。 他,和他的主公,正在用最隆重的礼节,告诉天下所有人,她们四个,在他心中,份量等同。 …… 半个月的时光,在整个长安城的忙碌与期待中,转瞬即逝。 婚期,终于到了。 天还未亮,沈潇就被从床上拖了起来,沐浴更衣,穿上了繁复的玄端礼服,头戴进贤冠。 他看着铜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只觉得一阵恍惚。镜中的人,面容是自己的,但那身古朴庄重的衣冠,以及即将要面对的一切,都让他感觉像是在做梦。 “子明,时辰到了!”许褚洪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沈潇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府门。 门外,鼓乐喧天,人声鼎沸。黑色的迎亲车驾早已备好,只等他这个新郎官,去迎接他的四位新娘。 第180章 一婿四凤,长安盛景 一九二年十一月十五,黄道吉日,宜嫁娶。 天色未亮,沈潇府邸的门便被擂得震天响。 “子明!时辰到了!快出来!” 许褚的大嗓门,比任何公鸡打鸣都管用。 沈潇被几个仆妇从被窝里拖出来,按在铜镜前,沐浴、熏香、更衣,一套流程下来,他看着镜中那个身穿玄黑镶红边婚服,头戴巍峨进贤冠的陌生男人。 “砰”的一声,房门被推开。 许褚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嗯,人靠衣装,子明你这么一穿,倒也像模像样!” 沈潇扯了扯嘴角。 “走吧,新郎官,主公和文武百官,可都在外面等着呢!”许褚不由分说,半推半拉地将他带出了府门。 门外,是另一个世界。 鼓乐喧天,人声鼎沸。 红色的灯笼从街头挂到巷尾,喜庆的红绸缠绕在每一棵树上。黑色的迎亲车驾早已备好,四辆一模一样,由八匹神骏的白马拉着,车身雕梁画栋,四周垂着流苏和玉佩,华贵而不失庄重。 车驾之后,是关羽、张飞、赵云、马超等一众大将,皆身着崭新甲胄,亲自为他压阵。再往后,是数千名虎卫军将士,组成的迎亲队伍,威武雄壮,绵延不绝。 整个长安城,都为他一人的婚礼而苏醒。 刘备站在队伍的最前方,见他出来,抚掌大笑:“好!我的子明,今日真是英武不凡!出发吧,去迎接你的四位新娘!” 沈潇脑子嗡的一声,被这阵仗彻底震傻了。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 “迎亲队伍,出发——!” 随着礼官一声高亢的唱喏,鼓乐齐鸣,队伍浩浩荡荡地向着“四美苑”而去。 当迎亲队伍抵达那座精致的庭院时,乐声暂歇。 庭院大门缓缓打开,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四道身着同款大红嫁衣的绝代佳人,在侍女的搀扶下,并肩而出。 凤冠霞帔,珠帘掩面。 最左边的蔡琰,步履从容,即便盖着红盖头,也难掩那份温婉的书卷气,如一首静美的诗。 她身旁的黄舞蝶,身姿挺拔,英气勃勃,嫁衣之下,仿佛还藏着弓与箭的锋芒。 再旁边的董白,则显得灵动娇俏,珠帘下的眼眸似乎正好奇地打量着一切,带着一丝少女的狡黠。 最右边的吕玲绮,身形最高挑,即便身着嫁衣,依旧站得如一杆标枪,高傲如雪山之巅的火焰。 四位新娘,四种绝色,如四支并蒂而开的绝世名花,瞬间夺走了天地间所有的光彩。 沈潇骑在马上,彻底看呆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忘了。这就是……我的妻子?四个都是? “咳咳!新郎官,该下马迎亲了!”一旁的王婆见他呆若木鸡,连忙小声提醒。 沈潇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翻身下马,手脚都有些不协调。他走到四位新娘面前,按照礼节,郑重地躬身作揖。 “请四位夫人,登车。” 四位新娘齐齐屈膝还礼,动作整齐划一,随后在侍女的搀扶下,分别登上了四辆一模一样的婚车。 车帘落下,迎亲队伍再次启程。 这一次,不再是直奔府邸,而是绕着长安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缓缓巡游。 刘备此举,就是要让全天下的都看看,他刘玄德是如何对待自己的肱股之臣的! 街道两侧,早已被闻讯而来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快看!是沈先生的迎亲队伍!” “天啊!四位新娘!听说都是天仙一般的人物!” “沈先生真是我们读书人的楷模啊!” 当队伍行至市中心时,沈潇接到了新的指示。 几大箱沉甸甸的铜钱被抬了上来。 “子明,”刘备骑马来到他身边,笑道,“与民同乐,今日,让全长安的百姓,都沾沾你的喜气!” 沈潇看着那几箱铜钱,嘴角抽了抽。这……现场撒币?太土豪了吧! 但他知道,这是必须走的流程。 他抓起一把铜钱,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向着人群用力撒去。 “哗啦啦——” 铜钱在空中划出金色的弧线,如一场钱雨落下。 “是赏钱!” “沈先生赏钱啦!” 人群瞬间沸腾了!百姓们欢呼着,争抢着,整个长安城都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孩童的笑声,大人的道贺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天而起。 沈潇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但看着那些百姓脸上洋溢的真挚笑容,他也渐渐被感染,一把又一把地将喜悦与财富,撒向这片他决心要守护的土地和人民。 绕城一圈,足足用了一个时辰。 当迎亲队伍最终回到沈府时,府中早已是高朋满座,胜友如云。 刘备势力的核心文武,只要不是身负紧急军务的,全都放下了手中的事务,交由副手处理,齐聚一堂。 沈潇刚刚下马,贾诩和郭嘉就联袂而来。 “恭喜子明,贺喜子明,”郭嘉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一举得四位佳人,羡煞我等啊!” 贾诩则只是抚着胡须,微微点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也难得地带上了几分笑意:“子明,大喜。” “文和先生,奉孝,你们就别取笑我了。”沈潇苦着脸道。 “这哪是取笑?”郭嘉凑过来,小声道,“我这是在提醒你。今晚的洞房,你打算先进哪个门?这可是个大学问,排兵布阵,可不能乱了章法啊!” “噗——”沈潇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时,黄忠也大步走了过来,他看着沈潇,虎目一瞪,瓮声瓮气地道:“小子!以后要是敢让我家舞蝶受半点委屈,俺的箭,可不长眼睛!” “岳父大人放心!”沈潇连忙躬身行礼,“小婿绝不敢!” 另一边,蔡邕也被一群大儒簇拥着,老头子绷着脸,努力维持着岳父的威严。 吉时已到。 四位新娘被从婚车上请下,引入正堂。 沈潇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走入张灯结彩,宾客满堂的正厅。 在司仪高亢的唱喏声中,繁复而庄重的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拜天地,拜高堂。 刘备和蔡邕,并肩坐在高堂之上,受了新人们的一拜。刘备笑得合不拢嘴,蔡邕则捋着胡须,连连点头。 夫妻对拜。 沈潇站在中央,他的四位新娘,分列两旁,向他盈盈拜下。 当四双隔着珠帘,却依旧能感受到灼热的目光同时望向他时,沈潇的心,彻底被一种名为幸福和责任的东西填满了。 他看着她们,脑中闪过与她们相识相知的一幕幕。 蔡琰的温柔与才情,黄舞蝶的守护与英姿,董白的聪慧与灵动,吕玲绮的骄傲与炙热…… 他郑重地,向着她们每一个人,深深地回了一拜。 从今天起,她们是他的妻,是他的家人,是他要用一生去守护的珍宝。 “礼成——!送入洞房——!” 随着司仪最后一声高喊,整个大厅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道贺声。 四位新娘被喜娘和侍女们簇拥着,送往后院的四间新房。 而沈潇,则瞬间被一群如狼似虎的武将给围住了。 “子明,恭喜恭喜!” “来来来,喝了这杯!” “不醉不归!” 许褚、阎行等人,端着比碗还大的酒杯,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沈潇看着那一张张热情洋溢的脸,只觉得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郭嘉端着一个酒壶,笑嘻嘻地挤了进来,将所有人拦下。 “诸位将军,莫急,莫急。” 他给沈潇倒了一满杯酒,递到他面前,眼神玩味,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诱惑。 “子明,春宵一刻值千金。不过,在去享受你的温柔乡之前,得先过了我们这关。” “喝完这杯,今晚,我们便放过你。如何?” 第181章 洞房花烛夜, 沈潇看着那杯酒,又看了看郭嘉那张“我信你个鬼”的笑脸,心中警铃大作。 这绝对是浓缩的精华! 沈潇心一横,眼一闭,端起酒杯,仰头便灌下去! “好!” “痛快!” 众人轰然叫好。 沈潇只觉得浑身发热,全身躁动不已。 他强撑着清明,对着众人拱了拱手,摇摇晃晃地说道:“诸位……我……我先走一步……” 说完,在众人善意的哄笑声中,他脚底抹油,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向后院。 …… 后院。 按照蔡邕老师和刘备商议的结果,为了合乎“礼法”,四位平妻,以年龄为序。 今夜,是蔡琰的洞房。 沈潇推开那扇贴着大红喜字的房门,一股混杂着书卷与淡淡兰花香气的暖风扑面而来。 房内,红烛高照,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 与寻常新房的奢华不同,这里处处透着雅致。墙上挂着字画,案几上摆着笔墨纸砚,角落里,还静静地立着一架古琴。 喜床上,一道凤冠霞帔的纤细身影,正襟危坐。 沈潇的酒意,瞬间醒了三分。 他走上前,心跳如鼓。 听到脚步声,那道身影微微一颤。 沈潇拿起桌上的喜秤,轻轻挑开了那方红盖头。 一张温婉绝美,略施粉黛的脸,出现在烛光下。肌肤胜雪,眉如远山,眸若秋水,那双眼睛里,带着七分羞涩,三分好奇,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欣喜。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文姬……”沈潇的声音有些干涩。 蔡琰脸颊飞上两抹红霞,声如蚊蚋:“夫君。” 两人依着礼节,喝了合卺酒。 放下酒杯,沈潇看着眼前这位才情冠绝天下的女子,她此刻褪去了所有的光环,只是一个等待着自己夫君的新娘。 蔡琰看着诗句,眼眶微微泛红。她懂这诗里的承诺,懂这“不叫人间有别离”背后,那份想要抹去她前半生所有苦难的决心。 “夫君……” 她轻轻靠入他的怀中。 沈潇只觉得温香软玉在怀,心中最后那点紧张也烟消云海外。他拦腰将她抱起,走向那张铺着鸳鸯锦被的喜床。 红烛爆开一朵灯花,将两道交织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真个是有诗云: “戏调初微拒,柔情已暗通。 低鬟蝉影动,回步玉尘蒙。 转面流花雪,登床抱绮丛。 鸳鸯交颈舞,翡翠合欢笼。 眉黛羞频聚,朱唇暖更融。 气清兰蕊馥,肤润玉肌丰。 无力慵移腕,多娇爱敛躬。 汗光珠点点,发乱绿松松。 方喜千年会,俄闻五夜穷。 留连时有限,缱绻意难终。 慢脸含愁态,芳词誓素衷。 赠环明运合,留结表心同。 啼粉流清镜,残灯绕暗虫。 华光犹冉冉,旭日渐曈曈。 一夜无话。 …… 第二夜,轮到董白。 沈潇走进董白的房间,感觉画风突变。 这里依旧喜庆,却多了几分灵动与俏皮。桌上摆着一些精巧的西凉小玩意儿,墙上甚至还挂着一张小巧的弹弓。 喜床上空无一人。 “嗯?”沈潇一愣。 “夫君,我在这儿呢!” 一声娇俏的呼唤从屏风后传来。 沈潇绕过屏风,只见董白正坐在梳妆台前,自己摘下了凤冠,正对着镜子,好奇地摆弄着一支珠钗。 见他进来,她回头嫣然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你可算来啦,我都等得快睡着了。” 她身上那股天真烂漫的少女气息,让沈潇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你呀,胆子真大。”沈潇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 董白嬉笑着躲开,拉着他坐下,献宝似的捧出一个小盒子:“你瞧,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沈潇打开一看,竟是一枚用白玉雕刻的,栩栩如生的小老虎。 “你属虎,送你这个,以后出门,它就像我一样陪着你。” 沈潇心中一暖,将玉虎小心收好。他看着眼前这个慧黠灵动的少女,她虽出身董氏,却有着一颗最剔透的心。 她忽然凑到沈潇耳边,吐气如兰:“夫君,咱们……咱们来玩个游戏吧?我浪点,你慢点,好不好?” 沈潇脑子“嗡”的一声,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这谁顶得住啊! 有诗曰: “玉楼冰簟鸳鸯锦,粉融香汗流山枕。 帘外辘轳声,敛眉含笑惊。 柳阴烟漠漠,低鬓蝉钗落。 须作一生拚,尽君今日欢。” …… 第三夜,吕玲绮。 沈潇推开门,一股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内的布置,如她的人一般,张扬而热烈。大红与鎏金交织,墙角甚至还靠着一杆擦得锃亮的方天画戟! 吕玲绮没有坐着,而是站着。 她已经自己揭了盖头,一身火红的嫁衣,衬得她雪肤红唇,英姿飒爽中,又带着一股惊心动魄的艳丽。 她的目光,如火焰,如刀锋,直直地射向沈潇。 “你来了。”她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来了。”沈潇迎着她的目光,一步步走上前。 在这个女人面前,任何的怯懦,都是对她的不尊重。 他走到她面前,两人身高相差无几。他能清晰地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和那双如黑曜石般明亮的眸子。 “我爹,把你托付给我。”她忽然说道,“你,可能打得过我?” 沈潇苦笑:“打不过。” “那你凭什么娶我?”她追问,目光灼灼。 沈潇笑了。 他伸手,轻轻握住墙角那冰冷的方天画戟,另一只手,则牵起了她温热的手。 “凭这个,能为你平定天下。” “也凭这个,能为你画一辈子眉。”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念出为她而作的诗。 “画戟银枪不沾尘,红妆之下是战神。 今宵与君同枕戈,一树梨花压海棠!” “噗嗤……” 吕玲绮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最后一句的典故和那点不正经的意味,那张总是带着高傲的俏脸,瞬间红了个通透,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一笑,如冰山消融,百花盛开。 她眼中那如刀锋般的锐利,化作了绕指的柔情。 她反手握住沈潇的手,用力一拉,将他拽向自己。 “那便让我看看,你的‘梨花’,如何压得住我这‘海棠’!” 这一夜,战况激烈。 …… 第182章 逃离盘丝洞 第四夜,黄舞蝶。 当沈潇走进黄舞蝶的房间时,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淡淡的青草香。 房间的布置,简洁,温暖,踏实。 墙上,挂着她那张心爱的长弓。 黄舞蝶安静地坐在床边,盖头也已自己揭下。看到沈潇进来,她那张英气勃勃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让人安心的笑容。 “你来了。” 没有客套,没有试探,就像是等一个晚归的家人。 沈潇走过去,坐在她身边,一路走来积攒的疲惫,都在这一刻消散了。 “累了吧?”黄舞蝶伸手,很自然地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 “不累。”沈潇柔声道。 他和她之间,有着最深的羁绊。是她,在他最弱小的时候,一次次挽弓相护,用自己的后背,为他挡住了无数的危险。 千言万语,都抵不过一个眼神。 他握住她的手,看着她指腹上因常年练箭而生出的薄茧,心中满是疼惜。 黄舞蝶的眼圈,红了。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主动靠了过来,将头埋在他的胸口。 箭,终于归入了鞘中。 这一夜,最是温柔。 诗曰: “花底忽闻敲两桨, 逡巡女伴来寻访。 酒盏旋将荷叶当。 莲舟荡, 时时盏里生红浪。 花气酒香清厮酿, 花腮酒面红相向。 醉倚绿阴眠一饷。 惊起望, 船头搁在沙滩上。” …… 两个月后,一九三年初。 长安,议事厅。 刘备正在和贾诩、郭嘉、沈潇商议着开春后的屯田事宜。 “……此事,就这么定了。子明,你的意见呢?”刘备说完,看向了沈潇。 却发现沈潇双眼无神,眼下一片乌青,整个人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瘦了一大圈,一阵风都能吹倒。 刘备一愣:“子明?子明!” “啊?哦!主公!”沈潇一个激灵,猛地站了起来,“属下……属下以为,主公英明!” “噗……” 郭嘉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沈潇,笑得肩膀直抖。 “子明啊,”郭嘉凑了过来,一脸关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你这面色,想必是近日操劳过度,家中的田,不好耕吧?” 贾诩端着茶杯,嘴角微微上扬。 沈潇一张脸涨得通红,迎着刘备和众人那“我们都懂”的目光,他欲哭无泪,对着刘备拱手一拜,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主公……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耕耘啊!” 这帮没义气的家伙! 尤其是你郭奉孝!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 刘备坐在主位上,起初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看着自己这位心腹谋士那憔悴的模样,眼下的乌青都快赶上张飞的脸黑,心中的那点笑意,瞬间化为了浓浓的关切。 是不是……给得太多了? 金锁链,好像有点太粗了。 “咳咳!”刘备重重地咳嗽两声,强行压下众人的笑声,一脸严肃地看向沈潇。 “子明,身体要紧。你若有恙,我给你放假,好生休养便是。” 沈潇心中哀嚎,放假? 放假我能去哪?还不是在那“四美”里?那不是休养,那是放假继续“耕耘”! 不行,必须跑!跑得越远越好!先练下身体再说! 他对着刘备郑重一拜,脸上露出“为国为民,鞠躬尽瘁”的悲壮表情。 “主公!属下身体无碍,只是……” “只是属下夜观天象,辗转反侧,深感我军虽据有关中,兵强马壮,但顶尖人才依旧匮乏。袁绍虎踞河北,帐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曹操虽失兖州,却得徐州,其志不灭,亦在网罗天下英豪。我等若安于现状,恐被他人赶超!” 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厅内众人也渐渐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刘备点点头:“子明所言甚是,那你……” 沈潇顺势接道:“故而,属下恳请主公,允我出去一番,游历四方,为我军再寻访几位栋梁之才!” “不行!” 刘备想都没想,一拍桌子,断然拒绝。 “绝对不行!子明,你是我之左膀右臂,整个大军的中枢所在,怎可轻易以身涉险?如今这天下,长安之外,处处皆是战乱,刀兵四起,你一介文士,手无缚鸡之力,若有半点差池,叫我如何是好!” 这反应,在沈潇的意料之中。 他早就想好了说辞。 “主公,属下经过五禽戏的锻炼,已经不下于五流武将了,为了主公大业,必要出去历练一番!”沈潇的声音充满渴望,“属下斗胆,想请子龙、孟起、彦明三位将军随我同行!” 他目光转向分列两旁的赵云、马超和阎行。 “一来,有三位将军护卫,天下何处去不得?安全无虞。二来,属下也想在路途中,向三位将军请教些强身健体的武艺,不说上阵杀敌,起码能强健体魄,日后更好地为主公效力!” 马超闻言,第一个站出来,他本就是坐不住的性子,闻言大喜,拍着胸脯道:“主公放心!有我马孟起在,谁敢伤子明先生一根汗毛!我教子明先生马家枪法,保管他一月之后,身强体壮,夜夜笙歌!” “噗——” 沈潇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你这什么虎狼之词! 赵云则是对着刘备一抱拳,沉声道:“主公,子明先生所言亦有理。固步自封,非取胜之道。云,愿随先生同往,护其周全,必不负主公所托!” 赵云的声音,冷静而可靠,让人信服。 阎行也跟着出列:“某,亦愿往!” 刘备看着沈潇那坚决的眼神,又看了看三员大将那跃跃欲试的模样,陷入沉思。 沈潇的话,确实打动了他。 人才,永远不嫌多。 而沈潇的身体……也确实需要调理一下。 让他出去走走,换换环境,或许真有好处。 最关键的是,有赵云、马超、阎行这三大杀神跟着,安全系数简直拉满。这阵容,别说寻访人才,就是去袁绍大营里洗个澡,估计都没人敢拦。 “罢了,罢了!”刘备终于松口,长叹一声,“依你便是。但你必须答应我,万事以自身安危为重!招不到人无所谓,你,必须给我完完整整地回来!” “多谢主公!”沈潇心中狂喜。 “子龙、孟起、彦明!”刘备厉声喝道。 “在!”三人齐声应答。 “我将子明的安危,就托付给你们三人了!他若少一根头发,我唯你们是问!” “末将领命!”三人齐齐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沈潇走出议事厅,抬头看着长安城湛蓝的天空,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舒畅。 自由的空气,真香! 再见了,我的温柔乡! 再见了,我那耕不完的田! 我,沈子明,要出差了! 他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往自己的府邸走去。 然而,当他走到庭院门口时,他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院墙之内,欢声笑语,春意盎然。 院墙之外,他这个准备“跑路”的夫君,却感到了一股莫大的压力。 搞定主公和满朝文武,靠的是大义和逻辑。 可要搞定这四位新婚燕尔的夫人…… 那可比千军万马还要难对付啊! 沈潇在门口徘徊了许久,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这才硬着头皮,推开院门。 庭院中,一派祥和。 蔡琰正在树下抚琴,琴音悠扬;黄舞蝶坐在一旁,仔细擦拭着她心爱的长弓;吕玲绮则靠着一棵梅树,闭目养神,身旁立着那杆标志性的方天画戟;最活泼的董白,正追着一只五彩的蝴蝶,在花丛中嬉戏。 四个绝色女子,四幅绝美的画卷。 听到推门声,四双美丽的眼睛,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琴声,停了。 擦拭的动作,顿住了。 闭着的双眼,睁开了。 追逐的脚步,也停下了。 整个庭院,瞬间安静下来。 沈潇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还是最温柔知性的蔡琰先开了口,她站起身,迎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 “夫君,你回来了。看你面带喜色,可是朝堂上有什么好事发生?”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像一根小羽毛,挠得沈潇心里直发慌。 他能说吗? 他能说“老婆们,天大的好消息,我要出差了,你们自己在家好好玩”吗? 他要是敢这么说,恐怕下一秒,吕玲绮的方天画戟和黄舞蝶的箭,就要对准自己了。 看着四位夫人那充满了好奇与期待的眼神,沈潇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突然觉得,刚才在议事厅里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 第183章 临行前的科技发展前路 一九三年初春,长安城外官道上,积雪初融,泥土的气息混着料峭的春寒,扑面而来。 沈潇站在车队旁,感觉眼下的乌青都淡了几分。 总算,要逃出“盘丝洞”了! 赵云、马超、阎行三员大将,带着几十精锐,装扮成商人,早已整装待发。 “子明,不与四位弟妹,再告个别?”刘备站在沈潇身旁,脸上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 沈潇一个哆嗦,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了!主公,离别的场面,属下看不得,伤感!咱们还是……谈点正事吧!” 看着他这副模样,刘备哈哈大笑,也不再逗他,神色一正。 “走,上车,出发前,随我再去个地方。” “啊?还去?”沈潇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刘备又搞什么幺蛾子。 “放心,不是回你府上。”刘备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科技部,你临走前,总得给子扬和德衡他们,留点东西吧?” 沈潇一听,这才松了口气。 科技部,如今刘备势力下最核心的部门之一,现改为马钧担任将作大匠,刘晔从旁协助,几乎汇集了整个势力中最顶尖的工匠和技术人才。 马车在科技部的巨大院落前停下,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各种机械的运转声。 刘晔和马钧早已接到通知,在门口等候。 “主公!子明先生!” 见到二人,刘晔当即行礼。而马钧,这位科技狂人,则显得有些木讷,只是拱了拱手,一双眼睛却放着光,死死盯着沈潇。 “不必多礼。”刘备摆摆手,直接开门见山,“子明即将远行,为我军寻访贤才。临走前,他有些新的想法,想与二位探讨一番。” 一听“新的想法”,刘晔和马钧的呼吸都急促了三分。 这位沈先生,每次的新想法,都能让整个科技部的技术水平,往前迈一大步! 一行人走进一间宽敞的工坊,里面摆满了各种图纸、模型和半成品的器械。 沈潇也不客气,直接走到一张巨大的沙盘前,这是长安及周边的地形图。 他拿起一根木棍,指向了流经长安的渭水。 “德衡,子扬,二位请看。” “我军如今人口日增,马上又要开春屯田,粮食的加工,是个大问题。单靠人力畜力磨面,效率太低,耗费民力。” 马钧点点头,这是事实,他一直在琢磨怎么改良磨盘,但进展不大。 沈潇用木棍在渭水边上画了个圈:“水,日夜不息地流动,这里面蕴含着巨大的力量。我们为何不利用这股力量呢?” “利用水力?”刘晔眼神一动,他想到了水车,但那只是用来灌溉的。 “对!”沈潇加重了语气,“我们可以建造一个巨大的木轮,让水流冲击它的叶片,带动它旋转。这个旋转的轮子,就是动力的来源!” 他越说越兴奋,在地上画起了草图。 “我们可以用齿轮将这股力传导出去,带动石磨,日夜不停地磨面、磨豆。一个水力磨坊,足以顶得上百人力!我们称之为,水力磨房!” “而且豆子磨出来,有很多吃法。”沈潇又说了很多豆浆,豆粉的吃法。 “不止如此!”沈-潇又画了一个锤子的形状,“我们锻造兵甲,需要力气大的工匠反复捶打,费时费力。如果,我们用水轮的力量,去带动一个几百斤重的大铁锤,让它自动抬起,落下,抬起,落下……那锻造钢铁的速度,会快上多少倍?” “轰!” 沈潇的话,如同惊雷,在刘晔和马钧的脑中炸开! 水力磨房……水力锻锤…… 他们不是没想过利用水力,但思路一直局限在提水灌溉上。而沈潇,却直接将水力定义为一种可以替代人力的“动力源”! 马钧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沈潇,也没有刘备。他死死地盯着地上的草图,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空中不断比划着,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疯魔般的状态。 “齿轮……传动……可行!完全可行!天啊!我怎么就没想到!” 刘晔更是浑身巨震,他想得更远! 粮食加工效率提升,意味着能养活更多的人口和军队!兵甲锻造速度加快,意味着能更快地武装部队! 这不仅仅是技术的革新,这是足以改变战争格局的国之重器啊! 沈潇看着两人的反应,微微一笑,知道这第一颗炸弹效果不错。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扔下第二颗。 “二位,除了动力,我还有一个想法。”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东西,这是他费了好大劲,让工匠按照他的要求,用最纯净的水晶打磨出来的,只是为了做个样品。 “主公,二位请看,此物名为‘玻璃’,是我给它取的名字。” 刘备和刘晔、马钧好奇地凑了过来。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透明晶体,透过它,可以清晰地看到另一边的景象。 “这是水晶?”刘晔问道。 “是,也不是。”沈潇解释道,“这是天然的水晶,稀有而昂贵。但我想说的是,我们可以用最常见的东西,人为地制造出它来!” “什么?!”这次,连刘备都惊得站直身子。 人造水晶?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主公,子扬,德衡,其实原理很简单。”沈潇开始了他的科普,“我们脚下的沙子,尤其是那种洁白的石英砂,再加上一些纯碱、石灰石,将它们以特定的比例混合,用超高的温度将其熔化,冷却后,得到的就是这东西。” 他晃了晃手里的“玻璃”:“我们可以让它变得透明,也可以在熔化时加入不同的矿物,让它呈现出五颜六色。我们可以把它做成杯子、器皿,那将是比玉器还要珍贵的奢侈品!我们更可以把它做成大块的平板,镶嵌在窗户上!” “想象一下,寒冷的冬天,不用再糊着密不透风的麻纸,百姓的屋里能照进温暖的阳光,那该是何等景象?我们的书房,我们的工坊,如果都换上玻璃窗,将变得何等明亮?” 刘晔看到了无数的金钱在向自己招手!这东西一旦造出来,卖给天下的士族豪强,能换回多少钱粮? 而马钧,则喃喃自语:“沙子……碱……石灰石……高温……到底要多高的温度?怎么才能保证它透明无暇?”他的工匠之魂,再次被点燃了。 刘备握紧了拳头,他想到的,是民生!是国力! 是千家万户在冬日里的那一抹阳光! 看着三人已经被震得外焦里嫩,沈潇决定,是时候给他们留下那个终极“作业”了。 他走到工坊角落,那里正有一个炉子在烧水,准备给工匠们饮用。 “刺啦——” 水壶发出了尖锐的鸣叫,白色的水蒸气从壶嘴喷涌而出。 “二位请看。”沈潇指着那股蒸汽。 “我们都知道,水烧开了,会有气。这个气,很有力量。” 他说着,让一名工匠用湿布堵住了壶嘴。 没过多久,只听“哐当”一声,茶壶的盖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顶开,跳了起来! 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沈潇的表情却无比严肃,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德衡,子扬,这就是我留给你们的最后一个问题。” “水烧开产生的这股气,能顶开壶盖。那如果我们用一个巨大、坚固的铁炉子,烧更多的水,产生的气,力量会有多大?我们又该如何把这股力量,像利用水力一样,把它收集起来,让它为我们做事?” “这,是你们未来的方向。” 说完,他不再言语,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整个工坊,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刘晔和马钧,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他们的脑子,已经彻底宕机了。 水力,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力量。 玻璃,是匪夷所思的造物。 而这个……这个看不见的“气”的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这已经不是技术,这是……道!是天地至理! 许久,马钧“扑通”一声,对着沈潇跪了下去,这位不善言辞的科技大牛,此刻竟是热泪盈眶,声音颤抖: “先生……先生真乃神人也!钧,此生愿为先生门下走狗,虽死无憾!” 刘晔也对着沈潇,深深一揖,长躬不起。 他终于明白,主公为何对沈潇如此看重,甚至不惜让他“胡闹”般地娶四位平妻。 因为这个男人的脑子里,装着一个他们无法想象的,全新的世界! 刘备走上前,亲手扶起二人,他的心中,同样是惊涛骇浪。 他看着沈潇那因为熬夜而略显憔悴,此刻却因兴奋而双眼放光的脸,心中默默想道: “一千多年后的知识,果然厉害!有子明在,何愁大业不成!” 做完这一切,沈潇感觉浑身轻松,卸下千斤重担。 他随着刘备走出科技部,翻身上马。 终于,可以上路了! 第184章 中山国 一九三年,初春。 冀州,中山国官道。 积雪消融,道路泥泞,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刺骨的寒意。 一队由数十人组成的商旅,正缓缓行进。 车队中央,一辆还算宽敞的马车里,沈潇掀开车帘,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离开了长安人“盘丝洞”,他感觉自己眼下的乌青很快就淡了三分,连腰杆都挺直不少。 “子明先生,春寒料峭,还是当心身子。” 马车外,一骑白马与车舆并行,马上之人罩着一件普通的外袍,但那股英武之气却怎么也藏不住。 正是赵云,赵子龙。 “多谢子龙关心。”沈潇笑了笑,放下车帘。 他现在心情极好。 车外,有赵云、马超、阎行三大顶级战将护卫,还有几十名从虎卫军中精挑细选的锐士。 这阵容,别说扮成商旅,就是去袁绍大营门口摆摊卖烧烤,他都觉得问题不大。 “子明,前面好像有动静。” 另一侧,马超的声音传了进来,带着几分兴奋。 沈潇赶紧掀开车帘。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官道拐角,隐隐有兵器碰撞的声响和人的惨叫声传来。 赵云和马超对视一眼,默契地打出手势,整个车队瞬间停下,几十名护卫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藏在货箱和身上的兵刃,原本松散的商旅队伍,刹那间变成了一座蓄势待发的杀阵。 “过去看看。”沈潇压低声音。 几人催马向前,绕过拐角,眼前的景象让沈潇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场屠杀正在上演。 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此刻正被一群头裹黄巾、身穿杂色皮甲的匪徒围攻。地上已经躺了十几具护卫的尸体,鲜血将泥泞的土地染成一片暗红。 剩下的护卫们还在结阵苦苦支撑,但显然已经到了极限,阵型摇摇欲坠。 而那群匪徒,与其说是匪徒,不如说是一支军队。 他们行动间颇有章法,进退有据,手里的兵器虽不统一,却远比寻常流寇要精良。 “他娘的,是一帮黄巾余孽?”马超眉头一皱,拿出虎头湛金枪,就准备冲上去。 “孟起,等等!”沈潇一把拉住他。 不对劲。 这些匪徒的目标性极强,只围着那支商队猛攻,对于周围的环境,似乎早有布置。 就在这时,匪徒中一个看似小头目的人,也注意到沈潇他们这支不速之客。 那小头目骑着一匹瘦马,提着一把环首刀,带着十几个人策马而来,在距离沈潇车队五十步外停下。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潇这支“商队”,眼神里没有多少贪婪,反而带着一丝不耐烦。 “哪来的?”那小头-目扬起下巴,声音粗野,“此路不通,速速退去!” 马超当即就要发作,却被赵云用眼神制止了。 沈潇心中愈发奇怪,这伙人,居然不是见人就抢? 他从马车上探出半个身子,学着商人的语气拱了拱手:“这位好汉,我们是南边来的客商,准备去无极县做点生意,不知……” “无极县?” 听到这三个字,那小头目的脸色瞬间一变,眼神也锐利了几分。 “说了此路不通!无极县,你们也别想去了!” 他似乎懒得再废话,用刀指着沈潇车队里的货物:“看你们也是赶路的,不容易。这样,留下一半的财货,然后马上掉头滚蛋!否则,他们的下场,就是你们的榜样!” 这下,连赵云都察觉出不对了。 这伙人,不是单纯的劫匪,更像是在执行封锁任务。 他们打劫前面那支商队,凶狠无比,招招致命。 但对自己这边,却只是勒索财物,甚至还给出了“破财消灾”的选项。 而且,明确点出“不能去往无极县”。 这里面有事! 沈潇的脑子飞速转动。 无极县……甄家! 难道前面那支商队,是甄家的人?而这伙匪徒,是张燕派来对付甄家的? 很有可能! 想到这里,沈潇心里有了底。 既然对方不是冲着自己来的,那就好办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跃跃欲试的阎行,这位年仅十四岁的少年将军,一双眼睛里满是战意。 “彦明,”沈潇压低声音,“去试试成色。” “好嘞!”阎行早就等不及了。 “记住,”沈潇补充道,“别下死手,我要活的。” “明白!” 阎行催动战马,如一道离弦之箭,直冲那匪徒小头目而去。 那小头目见一个半大孩子冲过来,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举刀便要迎击。 “不知死活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眼前就是一花! 阎行的身影仿佛在他眼前消失了! 下一刻,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他持刀的手腕上传来,剧痛让他惨叫一声,环首刀脱手飞出。 紧接着,一只铁钳般的手掐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快到极致! 那十几名匪徒亲卫,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们的头儿,就已经落入了敌手! “砰!” 阎行随手将那小头目扔在沈潇的马车前,动作干脆利落。 他自己则勒马而立,手中长枪斜指,冷冷地看着那群目瞪口呆的匪徒。 沈潇从马车上走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不断挣扎的小头目。 妈呀,这就是顶级武将的实力吗?一个回合?连一个回合都算不上吧! 彦明都这么猛了,那子龙和孟起出手,还不得天崩地裂? 那小头目此刻也懵了,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煞神般的少年,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铁板!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沈潇没理他,而是对阎行吩咐道:“彦明,去把那边也解决了,打跑他们不要杀人。” “是!” 阎行领命,调转马头,长枪一挺,如猛虎下山,直接杀入了那边的战团! 有了阎行的加入,战局瞬间逆转。 原本苦苦支撑的商队护卫们压力骤减,士气大振,而那群匪徒则彻底乱了阵脚,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沈潇这才蹲下身,拍了拍那小头目的脸。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为什么不让我们去无极县?” “还有,前面那支商队,又是谁家的人?” 沈潇一连串的问题,问得那小头目脸色发白,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沈潇也不着急,他笑了笑。 “不说也没关系。” “反正,等彦明把你的那些同伙抓几个回来,总会有人说的。” 第185章 甄家的阳谋 那匪徒小头目被沈潇的气势所慑,正要嘴硬,却听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阎行已经解决战斗,他长枪横扫竖劈,只用枪杆,就把那群乌合之众打得哭爹喊娘,丢盔弃甲,,留下几个跑得慢的,被虎卫军的锐士们轻松拿下。 而被解救的商队,终于缓过神来。 一个身穿锦袍,头戴纶巾的青年走了过来。他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俊朗,气质沉稳,虽然刚刚经历一场血战,衣角还沾着血迹,但眼神中却不见丝毫慌乱,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凝重。 青年快步走到沈潇面前,郑重地一揖到底。 “在下甄俨,乃无极甄氏之人。多谢壮士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若非诸位,我甄家这百十号人,今日恐怕就要尽丧于此!” 沈潇心中了然。 果然是甄家的人。 他侧身避开半礼,笑着将甄俨扶起:“甄公子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分内之事。我等亦是商旅,见同道有难,岂能坐视不理?”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赵云、马超和阎行三人往那一站,冲天的杀气,怎么看也不像普通商人。 甄俨何等人物,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他目光扫过气度沉稳的赵云,桀骜不驯的马超,还有那个煞神般的少年阎行,心中更是震惊。 这位为首的年轻人,绝非凡俗。 甄俨心中念头飞转,起了结交之心,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真诚:“不知几位壮士高姓大名?欲往何处去?今日天色已晚,若不嫌弃,不如随我等回无极县的寒舍暂歇一晚,也好让我甄家聊尽地主之谊,报答诸位的救命之恩。” 这正中沈潇下怀。 “如此,便叨扰了。”沈潇拱手道,“在下刘潇,这几位是我的护卫。” 他报了个假名,也没有介绍赵云三人的身份,甄俨也识趣地没有追问。 “原来是刘先生!”甄俨态度恭敬,“先生,请!” 于是,两支商队合为一处,浩浩荡荡地向无极县城而去。而那个被俘的黄巾小头目和他的几个手下,则被五花大绑地扔在了一辆货车上。 一路上,沈潇看着那匪首,心中还在盘算着到了甄家,该怎么撬开他的嘴。 …… 一个时辰后,车队抵达无极县。 甄家不愧是冀州首富,其府邸占据了县城最好的地段,高墙大院,朱门铜环,气派非凡。 进了府门,自有管家仆役上前安置车马货物。甄俨则亲自引着沈潇、赵云、马超、阎行四人,直入府中正厅。 府内早就备下一场丰盛的宴席。 “刘先生,三位壮士,请上座!”甄俨热情地招呼着。 沈潇等人也不客气,分宾主落座。马超看着满桌的佳肴,早已食欲大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甄俨放下酒杯,拍了拍手。 两名家丁走了进来。 沈潇以为是要上什么新奇的菜色,谁知,那两名家丁,竟将那个被俘的黄巾小头目给带了进来。 “给他松绑。”甄俨淡淡地吩咐道。 家丁依言解开了绳索。 那小头目活动着发麻的手腕,一脸戒备地看着甄俨和沈潇,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马超和阎行也是一愣,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 赵云则目光微动,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甄俨。 沈潇也懵了。 这是要干嘛?当堂审讯?还是杀鸡儆猴? 可接下来甄俨的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只见甄俨站起身,竟亲自端起一个食案,走到那小头目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这位好汉,想必也饿了。来,坐下,一起吃点吧。” “……”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马超差点把嘴里的肉喷出来,阎行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请绑匪吃饭?还是在主厅里? 这甄家人的脑回路,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那小头目也彻底傻了,他看着眼前的酒肉,又看了看甄俨那张真诚的脸,一时间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甄俨将食案放在他面前的席位上,“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来,先吃,吃饱了,我们再说。” 他又对门外吩咐道:“去,把外面那几位好汉也都请去,好酒好肉招待着,别怠慢了客人。” 沈潇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鸿门宴,也不是什么计谋。 这是阳谋!是甄家作为天下顶级商贾,独有的处事之道! 果然,那小头目在犹豫了片刻后,看着满桌的酒肉,终究是没抵挡住诱惑。他也是一天没吃东西,此刻咕咚咕咚灌下几杯酒,抓起一只烧鸡就狼吞虎咽起来。 看着他吃得差不多了,甄俨才重新坐回主位,叹了口气,对着沈潇,也对着那小头目,缓缓开口。 “刘先生,实不相瞒,今日之事,皆因我甄家而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甄俨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我甄家世代经商,与太行山的黑山军,素有往来。张燕大帅虽出身草莽,却也是位信人。以往,我甄家每月都会向黑山提供一批粮食,而黑山军则会为我家的商路提供庇护,大家相安无事,也算是一种默契。” 那正在啃鸡腿的小头目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甄俨。 甄俨继续说道:“但是,自从去年袁本初战胜公孙瓒,占据冀州、幽州之后,一切都变了。” “袁绍大军连年征战,钱粮消耗甚巨。他……他便将主意打到了我们这些商贾身上。”甄俨的声音低沉下去,“他命我甄家,每月必须提供巨量的粮草军资,数额是我等供给黑山军的十倍不止。同时,他还下达了严令,警告我们,绝不可再与黑山军有任何往来,更不能将一粒粮食卖给他们。否则……否则便要让我甄家,在冀州不复存在。” 说到最后,甄俨的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与无奈。 “一边是袁绍的屠刀,一边是与黑山军多年的交情。我甄家,也是左右为难,身不由己啊!断了黑山的粮,非我所愿,实乃无奈之举!” 话音落下,大厅内一片死寂。 那小头目手里的鸡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呆呆地看着甄俨,脸上的戾气和戒备,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和愧疚。 “原……原来是这样……”他喃喃自语。 他们只知道甄家突然断了粮,以为是甄家背信弃义,投靠了袁绍。张燕大帅震怒之下,才派他们下山,封锁甄家的商路,给他们一个教训。却没想到,这背后,竟有如此隐情! 沈潇心中一片清明。 这甄俨,好手段! 他没有一上来就解释,而是先礼后兵,用一顿酒肉,化解了对方的敌意。然后再道出苦衷,将所有的矛盾,都引向了袁绍。 这样一来,非但没有加深与黑山军的仇恨,反而让对方生出了同仇敌忾之心。 高!实在是高! “甄二公子,”那小头目站起身,对着甄俨重重一抱拳,“此事,是在下鲁莽了!我不知道你们有这等难处,错怪了你们!我这就回去,将此事原原本本地禀报给大帅!” “有劳好汉了。”甄俨起身还礼。 “不过,”那小头目话锋一转,看向沈潇,眼神里带着敬畏,“今日,也多亏了这位刘先生和几位将军手下留情,否则,我等兄弟怕是性命不保。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沈潇笑了笑,没说话。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甄家同意放他们离开,而那小头目也保证,会立刻回报张燕,解除对甄家商路的封锁。 一场足以引发两方血战的冲突,就在这一顿饭的功夫里,烟消云散。 沈潇看着谈笑风生的甄俨,心中暗暗感慨。 刘备身边,缺的就是这样的人才啊! 第186章 破局之策 酒宴散去,那群黑山俘虏也被甄俨客客气气地送走。 马超、赵云、阎行早就被安排去客房休息,大厅内,只剩下沈潇,以及亲自作陪的甄俨。 甄俨亲自为沈潇斟满一杯热茶,驱散夜里的寒意,脸上温和的笑容却带上挥之不去的疲惫。 “刘先生,今日之事,让您见笑了。” 沈潇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滴水不漏的男人,突然开口问道:“甄公子,今日之事,算是暂时了结了。可之后呢?” 甄俨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沈潇的声音不大,打破了他精心维持的平静。 “袁绍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今日,他要你们断绝与黑山的往来,明日,他就要吞并你们的家产,后日,他便要将整个甄家,都变成他袁家的钱袋子。到时候,你们又该如何?” 一番话,字字诛心。 甄俨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与苦涩。他放下茶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席位上。 “刘先生,我又何尝不知呢?” 他的声音满是压抑的痛苦。 “我甄家,看似家财万贯,富甲一方,实则早已是风中残烛,危如累卵。” “家父去年便一病不起,如今缠绵病榻,已不能理事。大哥早亡,只留下我一个撑着。我还有一个不成器的小弟,整日只知斗鸡走狗,不务正业。下面,还有几个尚未出阁的妹妹……” 他说到这里,眼圈竟有些泛红,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却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 “我能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 “袁绍势大,雄踞二州之地,帐下猛将如云,谋臣如雨。我甄家不过是一介商贾,在他眼中,与待宰的羔羊何异?反抗?拿什么反抗?拿我这百十口家仆的性命,还是拿我甄家百年积攒的财富去填他的无底洞?” “我真不知道,我们甄家的出路,到底在何方……”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这番话,听得沈潇心中也是一阵唏嘘。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悲哀。士族门阀之下,再富有的商贾,也只是他们随意拿捏的玩物。没有权力,没有兵马,财富越多,死得越快。 沈潇沉默了片刻,突然道:“既然袁绍是虎,黑山军是狼,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那为何不试着……让狼去咬虎?” 甄俨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刘先生,你这是何意?” 沈潇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 “甄公子,你今日之举,虽暂时化解了与黑山军的误会,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黑山军断了粮,日子不好过,迟早还会找你们的麻烦。而袁绍那边,更是饮鸩止渴。” “你有没有想过,黑山军为何要劫掠?因为他们缺粮,缺铁,缺盐,缺布!他们几十万张嘴要吃饭,数万兵马要装备!这些东西,谁最多?” 甄俨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沈潇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你,甄家!” “而张燕,他缺粮,但他有人,有地盘,有反抗袁绍的胆气!你缺兵,缺靠山,但你有钱,有粮,有遍布天下的商路!你们之间,并非只有敌对!” “坐下来,和黑山军的张燕,好好谈一谈!” “轰!” 沈潇的话,在甄俨的脑海里炸响! 和张燕谈? 他不是没想过,但那也只是维持过去那种“交保护费”的关系。而听这位刘先生的意思,这根本不是谈合作,这是要……结盟! 与天下最大的“贼寇”结盟! 这个想法太过疯狂,太过大胆! “这……这怎么可能?”甄俨下意识地反驳,“我等乃是朝廷治下的良民,而黑山军……他们是反贼啊!与反贼为伍,岂不是自寻死路?” “良民?”沈潇嗤笑一声,“甄公子,你别自欺欺人了。在袁绍眼里,你们甄家和他治下的猪羊,有区别吗?他想什么时候宰,就什么时候宰。所谓的良民身份,能保住你妹妹的清白,还是能保住你甄家的祖产?” 一句话,让甄俨面如死灰。 沈潇继续加码:“破局,方能求生!不破不立!若不打破这个僵局,你甄家就只能在袁绍的屠刀下,等着慢性死亡!是与虎谋皮,最终被吞得尸骨无存,还是联狼御虎,杀出一条血路,你自己选!”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在“噼啪”作响。 甄俨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脑子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一边是九死一生的险途。 许久,他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好!”他咬着牙,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芒,“刘先生说得对!如果不破局,我甄家就只有等死!我甄俨,赌了!” 沈潇终于笑了。 鱼儿,上钩了。 “既然甄公子下了决心,事不宜迟。”沈潇道,“你立刻派最信得过的人,去联络张燕。就说,冀州甄氏之主甄俨,与一位‘南来的大客商’,想与他当面一谈,共商大事。” 甄俨重重点头:“我这就去办!” 他又有些迟疑:“只是,与张燕这等人物会面,若带的人多了,恐引起误会。若带的人少了,又怕……” “这个你放心。”沈潇摆了摆手,显得云淡风轻,“为了表示诚意,也为了不引起误会。你,就带三个家仆。我,就带我这三位护卫。” “我们找个地方,双方人马都不多,开诚布公地谈。” 甄俨看着气定神闲的沈潇,还有他想象中另外三位煞神般的护卫,心中顿时安定下来。 是啊,有这几位猛人在,还怕什么? “好!就依先生所言!”甄俨当即拍板,“我这就派人去联络黑山,约定三日之后,在黑山地界外十里的破风口见面!” …… 一九三年,初春三月五日。 冀州,常山国与中山国交界处,破风口。 此地是一处狭长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石壁,终年狂风呼啸,故而得名。谷中有一座早已废弃多年的山神庙,断壁残垣,蛛网遍布。 沈潇一行四人,与甄俨和他带来的三名精干家仆,早早便在此等候。 春寒刺骨,冷风如刀。 马超有些不耐烦地踱着步。 “子明先生,那什么黑山大帅,架子也太大了吧?让我们等这么久!” “孟起,稍安勿躁。”赵云在一旁闭目养神,淡淡地开口。 阎行则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地形,一双眼睛里警惕着四周。 沈潇裹紧了身上的大氅,心里也有点打鼓。 妈的,不会被放鸽子了吧?或者,这张燕不讲武德,直接带几千人马过来把我们一锅端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赵云、马超和阎行。 嗯,三个顶级战斗力,安全感还是满满的。就算打不过,跑路应该没问题。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一阵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从山谷的另一头传来。 众人精神一振,齐齐望去。 只见一队人马,出现在谷口。 为首一人,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身材魁梧,面容黝黑,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边眉角一直延伸到下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充满了悍勇之气。他身穿一套陈旧却擦拭得锃亮的铁甲,腰间挎着一把环首刀,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正死死地盯着这边。 在他身后,跟着六名同样彪悍的骑士,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显然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 来人,正是黑山军大帅,张燕! 两拨人马,在相隔三十步的距离停下。 张燕的目光扫过甄俨,最后落在了沈潇的身上。他似乎有些意外,没想到所谓的“南来大客商”,竟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文弱的年轻人。 一道粗犷而又充满压迫感的声音,穿透风声,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甄俨,还有这位……朋友。你们,胆子不小啊!” 第187章 不可能的迁徙 张燕那句话,与其说是问候,不如说是质问。 甄俨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他强作镇定,对着张燕拱了拱手:“张大帅,这位是……” “甄俨。” 张燕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翻身下马,魁梧的身躯带着强大的压迫感,一步步走来。 他身后的六名亲卫也随之下马,手按刀柄,眼神不善地盯着赵云、马超和阎行三人。 “我收到你的信,是来和你谈事的。”张燕的目光越过甄俨,看向沈潇的方向,“可你却带了一个外人,一个细皮嫩肉的南方客商?怎么,甄二公子,你是觉得我张燕的刀不够快?” 他怀疑甄俨给他设下了圈套! 甄俨额头冷汗直冒,连忙解释:“大帅误会了!这位刘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绝非外人!” “救命恩人?”张燕冷笑一声,他那道狰狞的刀疤随着肌肉的抽动,更显恐怖,“这年头,我只信死人!说,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眼看气氛就要彻底崩裂,马超已经将手按在了虎头湛金枪上。 就在这时,沈潇从甄俨身后走了出来,迎着张燕那锐利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张大帅,‘南来客商’,只是一个身份罢了。” 沈潇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在下沈潇,表字子明。现为我家主公,刘玄德帐下,主薄。”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破风口,陷入死寂。 只有风声依旧。 甄俨猛地回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沈潇。 刘……刘潇?沈潇!沈子明?! 那个以一己之力,助刘备壮大的谋士,沈子明?! 他竟然就是沈子明! 甄俨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终于明白,为何这位“刘先生”有如此胆魄和见识,敢谋划联络黑山军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他终于明白,为何他身边的护卫,一个个都猛得不像凡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而对面的张燕,反应更是剧烈。 他那张凶悍的脸上,先是错愕,随即是震惊,最后化为了深深的难以置信。 “你……你说你是谁?” “沈潇,沈子明。”沈潇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 张燕的目光在沈潇身上来回扫视,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三尊杀神。那个白袍银枪,气度沉稳的,还有那个锦袍金枪,桀骜不驯的,以及那个一招就制服了他手下得力干将的少年…… 一切,都对上了! 除了刘备麾下,天下还有哪家势力,能随随便便派出这等人物,给一个文士当护卫? 张燕眼中的敌意和杀气,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至极的情绪。有敬佩,有好奇,更有……一丝期待。 “原来是沈先生当面,张燕失敬了。” 他对着沈潇,竟是郑重地抱了抱拳。 这一举动,让他身后的亲卫和远处的甄俨,全都看傻了眼。 堂堂黑山大帅,拥兵数十万,连袁绍都头疼不已的一方豪强,竟然对一个年轻人如此客气? 只有张燕自己心里清楚,沈潇这个名字,对他,对整个黑山军意味着什么。 “我听我那些投奔了玄德公的旧子兄弟说起过。”张燕的声音变得低沉,不再那么充满压迫感,“玄德公之所以肯接纳我们这些‘黄巾余孽’,不问出身,委以重任,全都是因为沈先生您的一力主张。” 他提到了,何仪,何曼,周仓,龚都等等这些人的名字。 “他们来信说,在玄德公麾下,他们终于活得像个人样了。有饱饭吃,有军功拿,没人再骂他们是贼。他们……终于找到了归宿。” 张燕的眼中,闪过羡慕,向往,还有身为首领的沉重。 “说实话,若不是我这身后,还有几十万张嘴要吃饭,有几十万条命要我负责,我张燕,早就去投奔玄德公了!” 他的话,发自肺腑。 天下诸侯,都视他们黄巾如猪狗,只有刘备,愿意给他们一条活路。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年轻人。 沈潇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没想到,自己当初一个为了收拢人心的建议,竟然在黑山军中,产生了如此深远的影响。 “张大帅言重了。”沈潇道,“我家主公素有仁德之名,爱民如子,有教无类。英雄,不问出处。” “好一个‘英雄不问出处’!”张燕重重地拍了下手掌,看向沈潇的眼神,愈发灼热。 他今天来,本是抱着和甄家谈判,解决粮道问题的心思。 可现在,沈潇的出现,让他看到了一个更大的,一劳永逸解决所有问题的机会! 一个能让他身后几十万军民,彻底摆脱“贼寇”身份,堂堂正正活下去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沈先生!”张燕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炯炯地盯着沈潇,语气无比郑重,“你我今日在此相见,便是天意!我也不与你绕圈子了!” “袁绍步步紧逼,我黑山军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与其在这太行山中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只要玄德公点头,愿意接纳我黑山军这数十万军民!” “我,张燕,愿率黑山上下,尽数归降!从此,为玄德公效死命,绝无二话!” “轰!” 张燕的话,在山谷中炸响! 甄俨直接被震得呆立当场,张大了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投降? 整个黑山军,几十万兵马百姓,全部投降刘备?! 连一向沉稳的赵云,都忍不住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惊色。马超和阎行更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撼。 沈潇也被张燕这突如其来的“王炸”给搞懵了。 我靠!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我就是想来忽悠你当个打手,去给袁绍捣捣乱,你怎么上来就直接“全体起立,加入光荣的进化”了? 几十万黑山军民啊!这要是能全部接收,刘备军的实力,将又会扩大一分。 狂喜,瞬间涌上沈潇的心头。 但仅仅一秒钟后,一个残酷的现实,让他瞬间清醒。 他看着张燕那张充满了期盼和决绝的脸,心中的狂喜,化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张大帅,你的这份心意,潇,代我主心领了。” 沈潇的脸上,露出苦笑。 “我家主公若是知道,能得大帅这等豪杰倾心来投,定会扫榻相迎,倒履相待。” “但是……” 沈潇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去。 “但是,有一个问题,一个我们都无法回避的问题。” 他伸手指了指西边,又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我家主公,如今虽然坐拥并,司,凉三州。而大帅你的黑山基业,远在太行山脉。” “我们之间,隔着袁绍的地盘。” “你要如何,带着你那几十万嗷嗷待哺的军民,横跨千里,穿过袁绍的重重防线,从太行山,走到主公的地盘。” “这,是一条根本走不通的,死路啊。” 第188章 乾坤大挪移1 沈潇的话,浇灭了张燕和甄俨心中刚刚燃起的熊熊烈火。 死路。 是啊,几十万军民, 这么庞大的队伍,怎么可能在袁绍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走过袁绍的地盘? 袁绍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 张燕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的希望之色,一点点褪去,重新被绝望和不甘所占据。他魁梧的身躯,在这一刻,竟显得有些佝偻。 “是啊……是死路……”他喃喃自语,充满了无力的苦涩。 他想过投降,却没想过,连投降的路,都被堵死了。 旁边的甄俨,也是面如死灰。他本以为自己抱上一条金大腿,可这条大腿远在天边,根本救不了近火。黑山军一旦被袁绍撕碎的,就是他甄家。 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赵云和马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就在压抑的气氛中,沈潇却突然一笑。 “谁说,一定要走了?”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 张燕抬起头,黝黑的脸上写满不解:“沈先生,你这是何意?不走,留在这里等死吗?” “走,当然要走。”沈潇的目光转向甄俨“但不是黑山军走,而是你,甄公子走。” “我?”甄俨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更懵了。 沈潇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他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甄公子,我家主公,玄德公,至今尚未娶妻,你可知此事?” 甄俨下意识地点点头:“确有耳闻,玄德公为国事操劳,婚姻大事似乎……耽搁了。” 他说完才反应过来,沈先生,怎么突然关心起刘备的私生活了? 沈潇的嘴角,终于勾起弧度。 “我听闻,甄公子有几位妹妹,皆是貌美贤淑,名动冀州。” “我斗胆,想为我家主公,与甄家,牵一条红线。” “不知甄公子,可愿将一令妹,嫁与我家主公?” 轰! 此言一出,甄俨整个人都傻。 联姻! 和刘备联姻! 他甄家,一个商贾世家,竟然有机会和当今天下最强势的诸侯之一,雄踞三州的刘备联姻?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甄家将一跃成为皇亲国戚!从一个任人宰割的钱袋子,摇身一变,成为谁也不敢轻易触碰的顶级外戚! 这……这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吧! 甄俨的脑子“嗡嗡”作响,巨大的惊喜让他几乎要晕过去。 他身后的三名家仆,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满脸涨红,仿佛看到了甄家一步登天的景象。 就连一旁的张燕,也被沈潇这神来之笔给震住了。他看看沈潇,又看看已经傻掉的甄俨,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还能这么玩?! “如此一来,”沈潇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继续在甄俨耳边回响,“你甄家,便不再是无根的浮萍。你大可以只带着族中核心的亲眷和一小部分细软家产,前往长安。” “至于官位,你也不必担心。我主公帐下,正缺一位能总揽钱粮,规划商贸的大才。以甄公子之能,一定能够胜任。” 甄俨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粗重! 商人的地位,在这个时代低贱无比。他纵有万贯家财,也换不来丝毫的尊重和权力。而现在,沈潇都许诺他了。 “我……我……”甄俨激动得语无伦次,他看着沈潇,声音都在颤抖,“沈先生此言……当真?” “我沈潇,一言九鼎。”沈潇淡淡地说道。 甄俨猛地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他甄家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对着沈潇,郑重无比地一揖到底! “甄家上下,愿奉玄德公为主!小妹的婚事,我……我这个做兄长的,便替她应下了!” 他想得很明白。刘备虽然对士族不友好,可他们甄家不是士族啊!他们是商人!而且,刘备已经占据三州之地,手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前途不可限量。把妹妹嫁过去,再把家族迁过去,从此背靠大树,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这笔买卖,血赚! 看到甄俨点头,沈潇满意地笑了。 他又转过头,看向从头到尾都处于震惊状态的张燕。 “张大帅,现在,该谈谈你的事了。” 张燕回过神来,脸上带着迷茫:“我的事?” “对。”沈潇指了指甄俨,“甄家走了,但他们百年的积累,那些数不尽的钱帛、粮食、布匹、盐铁……这些东西,由主公派人管理,用在黑山军身上。” 张燕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沈先生的意思是……” “这些东西,全都留给你。” 沈潇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砸在张燕的心坎上。 “甄家留下的海量资财,足以让你黑山军撑过未来几年!让你麾下数十万军民,都能吃饱饭,穿暖衣!” 张燕的呼吸,粗重如同风箱。 “但这,不是白给你的。”沈潇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也不是投降,而是合作!” “从今天起,你黑山军,就是我主公布在袁绍背后的一把尖刀!我需要你,用甄家留下的钱粮,整顿兵马,操练士卒!” “同时,”沈潇的语速越来越快,“我主公会派人来!派将领、农稷官,帮你们练兵,教你们在山中开垦梯田,种植农作物,让你们自给自足!派真正的工匠官员,帮你们修缮兵甲,打造利器!派真正的文人学士,教化军民,设立学堂,让你们的后代,不再是只会打家劫舍的贼寇,而是知书达理的汉家儿郎!” “张燕!我主公给你的,不是一时的钱粮,而是一个未来!一个让你黑山军,彻底洗去‘贼寇’之名,堂堂正正立于天地之间的未来!” 沈潇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张燕彻底被镇住了,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沈潇的话。 有人来帮他管这几十万人的烂摊子? 有人来教他们种地? 有人来教他的孩子们读书? 他张燕,将不再是人人喊打的贼首,而是刘备阵营插在敌人心脏的一把利刃? 这个年轻人,简直是魔鬼! 他不但解决了黑山军的生存问题,解决了甄家的前途问题,还顺手给袁绍埋下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巨雷! 一石三鸟!不,这是一石万鸟的通天之策! “扑通!”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位拥兵数十万,纵横太行十余年,连袁绍都无可奈何的黑山大帅,竟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对着沈潇的方向,对着长安的方向,一个头,重重地磕了下去! “我张燕,愿代黑山数十万军民,谢玄德公!谢沈先生!” “从此,我黑山军,便是玄德公手中最锋利的刀!刀锋所指,万死不辞!” 他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的悍勇与霸道,只剩下无尽的感激与狂热。 成了! 沈潇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好!好!好!”沈潇连说三个好字,上前亲自将张燕和甄俨扶起。 “既然如此,此事便这么定了!”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甄俨和张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与释然。他们伸出手,三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第189章 乾坤大挪移2 三只手,代表着三股截然不同的势力,紧紧相握。 张燕看着沈潇,粗犷的脸上带着茫然:“沈先生,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是啊,口号喊得震天响,可几十万人的生计,与袁绍的对抗,每一步都是走在刀尖上。 “不急。”沈潇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光映着他平静的脸,“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是向主公禀明此事,取得他的支持。” 他看向甄俨:“甄公子,借你的文房四宝一用。” 甄俨连忙让家仆取来早已备好的笔墨纸砚。 沈潇沉吟片刻,提笔便写。他用最直白,最恳切的语言,将整个计划的全盘托出。 首先,他把甄俨夸成了一朵花。说他不仅是商业奇才,更是能总揽钱粮,规划商贸的国之栋梁,。有了他,主公的大后方就等于装上了一个永动机,再也不用为钱粮发愁。 沈潇心想,主公你不是老担心我跑吗?我给你找个财神爷绑在这,你总该放心了吧! 接着,他谈到了张燕和黑山军。他没有说“收降”,而是用了“合作”与“结盟”。 他将黑山军形容为一把插在袁绍心腹之地的尖刀,一把不需要刘备军提供粮草,甚至能自我造血的尖刀。他强调,只要派去合适的将领、农稷官、工匠和教书先生,黑山军就能从一个巨大的包袱,变成一股让袁绍夜不能寐的恐怖力量。 这叫什么?这就叫敌后根据地!用袁绍的地,养我们的兵,打袁绍的人! 最后,也是最骚的操作,沈潇话锋一转,开始谈起了私事。 “主公,潇闻主公为国事操劳,至今尚未婚配,臣下等无不忧心。今有冀州甄氏之主甄俨,感念主公仁德,愿将其妹甄姜许配主公。甄姜年方十七,貌美贤淑,闻名遐迩。若能成就此段姻缘,则甄氏百年之积累,用在黑山军身上,到最后黑山军也尽为主公所有,亦可安主公之心,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写到这,沈潇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 主公啊主公,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事业爱情两手抓,这才是完美的人生!顺便还能把甄家彻底绑死在咱们的战车上。 信的末尾,他才提了请求:希望主公能派遣一批可靠的文武官员前来主持大局,同时,拨付一部分钱粮,作为甄家“远嫁”的彩礼和搬迁后的补偿。 “好了。”沈潇放下笔,将墨迹吹干,小心翼翼地折好。 他让阎行去唤几名假扮商仆的精锐士卒,郑重地将信交到他们手中:“此信万分紧急,十万火急!你们带上好马,日夜兼程,务必快速,送到主公手中!” “诺!”那几名锐士将信贴身藏好,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 一九三年三月初六。 整个无极县的甄家府邸,开始疯狂的运转。 一场史无前例的“乾坤大挪移”正式拉开序幕。 张燕亲自挑选了三千最精锐、最可靠的黑山军士卒,脱下破烂的军服,换上甄家商队的衣服,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甄府。 甄俨则展现了他作为商业巨子的恐怖组织能力。他将甄家百年的积累分门别类,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等细软之物,由家人亲信打包。而那些笨重的粮草、布匹、盐铁,则被分装上一辆辆不起眼的货车。 没有喧哗,没有骚动。 一支支“商队”在夜色的掩护下,源源不断地从甄府的各个侧门、后门驶出,汇入通往太行山的小路。 赵云、马超、阎行三人也没闲着。他们带着虎卫军,化整为零,分布在各条要道上,警惕着一切可疑的动静。有这三尊杀神坐镇,寻常的宵小和探子,根本无法靠近。 整个搬迁行动,无声而高效地运转着。 整整十天。 甄家的财富,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太行山中。 当最后一车货物运走,昔日富丽堂皇的甄家府邸,已经变成了一个空壳。 甄俨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看着熟悉的亭台楼阁,眼中满是复杂。这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承载了他所有的记忆。 “二哥,我们真的要走了吗?”一个清脆如黄莺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甄俨回头,只见一个身穿素雅长裙的少女,正怯生生地看着他。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明眸皓齿,肌肤胜雪,虽未施粉黛,却已是绝代风华。 正是他的妹妹,甄姜。 甄俨走上前,温柔地摸了摸妹妹的头,眼中满是疼爱与愧疚:“姜儿,委屈你了。兄长……替你定下了一门亲事。” 他将沈潇的提议,以及那位远在长安的英雄,刘备,都告诉了妹妹。 甄姜听完,绝美的脸颊上泛起两朵红云,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但凭兄长做主。” 甄俨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知道,妹妹的未来,甄家的未来,全都赌在了这一局上! …… 一九三年三月十六日。 就在甄家全族悄然撤入太行山的同一天,长安的信使,也终于赶回破风口。 信使带来了刘备的亲笔回信。 沈潇迫不及待地展开信,信上的内容让他长舒了一口气。 刘备的回复,只有四个字:“子明,放手去做!” 信中,刘备对沈潇的计划赞不绝口,尤其是“联姻”和“敌后根据地”这两条,更是让他拍案叫绝。对于甄俨这位“商业奇才”,刘备表示会立刻在长安为他预留商业部长的位置,总揽钱粮商贸。 同时,刘备已经点将。 由虎牢关大将黄忠,率领廖化、陈到二将,并五百白毦兵,扮成商人,即刻出发,前往太行山。随行的,还有数十名精通农桑、水利、民政、教化的文官。 “太好了!”甄俨激动地看着信。 张燕更是虎目含泪,他抓着沈潇的胳膊,:“沈先生!玄德公他……他真的派人来了!派黄忠将军来了!” 黄忠是谁?那是长安大战吕布,威震天下的猛将!刘备竟然舍得把这样的心腹大将派来,足见其诚意! “主公的诚意,你们看到了。”沈潇笑着揉了揉被捏痛的胳膊,“现在,该轮到我们,拿出我们的诚意了。” “传令下去,行动开始!” 当天深夜,无极县城中,火光冲天! 已经人去楼空的甄家府邸,燃起了熊熊大火,火舌吞噬了雕梁画栋,将一切化为灰烬。 同时,一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冀州。 “黑山军悍然下山,攻破无极县,冀州首富甄家惨遭灭门,百年家产被洗劫一空,府邸被付之一炬,无一活口!” 消息传到邺城,袁绍当场气得砸碎了心爱的玉杯。 “废物!一群废物!”他在大堂之上咆哮,“甄家!我的钱袋子!张燕这该死的贼寇,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他立刻下令,命大将麹义出兵,定要剿灭黑山,踏平太行! 第190章 潜入邺城 太行山深处的隐秘山谷中,篝火驱散了夜的寒意。 一九三年,三月下旬。 麹义的大军在太行山脉外围转了半个月,连黑山军的影子都没摸到。太行山地势险要,山路崎岖,几十万黑山军往深山里一钻,如泥牛入海,根本无从找起。 麹义的大军在太行山外围徒劳地又转了十几天后,终于在袁绍的怒骂声中悻悻然撤回了邺城。 最终,袁绍只能无能狂怒,咽下这个哑巴亏。 山谷中的气氛,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沈潇、张燕、甄俨三人,正陪着一位身材魁梧,眼神锐利如鹰的壮年将军。 来人,正是奉刘备之命,星夜兼程赶来的虎牢关大将,黄忠,黄汉升! 在他身后,站着面容坚毅的廖化与陈到,以及他们带来商人装扮的五百名气息精悍的白毦兵。 “子明,你的信,我也看过了。”黄忠的声音洪亮如钟,眼中满是敬佩,“此等偷天换日之策,黄忠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先生之才,实乃经天纬地!” 沈潇连忙摆手:“岳父谬赞了,不过是些投机取巧的伎俩,上不得台面。接下来的事情,才是重中之重,要全仰仗岳父了。” 他看向一旁的甄俨:“甄公子,袁绍的耳目已经撤走,现在,是你们动身的最佳时机。” 甄俨对着黄忠,深深一揖:“将军,我甄家上下数百口人的性命,便托付给您了!” 黄忠一把扶住他,郑重道:“甄公子放心!主公有令,黄忠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必将诸位安然送到长安!” 计划很快敲定。 甄俨全族,连同那些先行撤入山中的家仆,将扮作几支商队。由黄忠亲自坐镇,陈到、廖化率领五百白毦兵化作商队护卫,一路向西,穿过袁绍地盘,进入并州,在进入司隶地区,最终抵达长安。 而张燕的黑山军,则彻底沉寂下来,消化着甄家留下的海量物资,在黄忠留下的部分农稷官和工匠的指导下,开始在深山中屯田、造家具,兵甲,等待黄忠等人回来练兵,也等待着尖刀再次出鞘的时机。 一切安排妥当,离别的时刻终于到来。 “子明先生,你不与我们一同回长安吗?”甄俨有些不解地问道。 黄忠和张燕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沈潇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笑容。 “长安有主公坐镇,稳如泰山,不缺我一个。我还得到处走走看看。” “孟起,子龙,阎行,我们走。”沈潇翻身上马,“我们去邺城逛逛。” 甄俨和张燕倒吸一口凉气。 这胆子也太大了吧!刚刚才把袁绍的钱袋子给整个搬空,现在居然还要跑到人家的老巢里去?这不是茅房里打灯笼——找死吗?! “先生,万万不可啊!”张燕急忙劝阻,“邺城如今戒备森严,如同龙潭虎穴,您……” “放心。”沈潇对着他们挥了挥手,显得轻松惬意,“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去也。” 说罢,他一夹马腹,带着赵云、马超、阎行三人,及手下的五十多扮成商人的精锐,绝尘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山道的尽头。 …… 一九三年,四月初。 冀州,邺城。 作为袁绍势力的核心,四世三公的门楣所在,邺城远比无极县要繁华雄伟得多。 城墙高大坚固,街道宽阔整洁,往来的车马行人络绎不绝。 一支由几十人组成的“商队”,在缴纳了入城税后,不急不缓地汇入人流。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锦袍,看起来颇为富态的年轻“商人”,正是精心伪装过的沈潇。 他身后跟着两个“护卫”,一个身材高大,面如冠玉,却故意穿了一身粗布衣衫,背着一把用布包裹的长枪,正是赵云。 另一个则是西凉大汉的模样,同样体格雄壮,眼神中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悍气,自然是马超。 中间跟着马车及装扮的货物。 而那个跟在最后,牵着马匹,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一脸机灵相的“伙计”,则是少年阎行。 所有人皆是换了行头,收敛了气息,混在人群中,倒也并不起眼。 沈潇第一次来到敌人的心脏地带,说不紧张是假的。 街道两旁,随处可见巡逻的甲士,城头之上,袁军的旗帜迎风招展,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妈的,压力有点大啊。”沈潇心里嘀咕着。 按照事先的约定,他们来到城西一处名为“四海客栈”的地方。 沈潇走到柜台前,故作熟络地对掌柜说道:“掌柜的,老规矩,一间上房,再烫一壶‘关外雪’。” 那掌柜的眼皮抬了抬,不动声色地打量沈潇,点点头:“客官里边请,小的这就去安排。” 片刻后,一个伙计打扮的人将他们引到后院一处僻静的客房。 关上房门后,那伙计立刻对着沈潇躬身一揖,声音压得极低:“属下陈平安,见过沈先生!” 此人,正是刘备安插在邺城的探子头目。 “不必多礼。”沈潇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我让你打探的事情,如何了?” 陈平安的神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先生,如您所料。田丰、沮授二位先生,如今的日子,很不好过。” “说具体点。” “自从去年公孙赞一战后,袁公……便对二位先生疏远了许多。尤其是最近几个月,深得袁公赏识的司马懿。此人,时常在袁公面前,说一些对田、沮二位先生不利的话。” 陈平安继续说道:“那司马懿手段极其阴险,他从不直接说田、沮二位的坏话,而是旁敲侧击,暗中下套。比如,前几日麹义将军出兵太行无功而返,袁公大发雷霆。司马懿便‘无意’中提起,说当初若听了田先生之言,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或许黑山贼寇早已被剿灭。” “这话表面上是在夸田先生,实则是在袁公的伤口上撒盐!袁公本就因决策失误而恼怒,听了这话,更是觉得田先生是在看他的笑话,心中愈发厌恶。” 沈潇听得背后发凉。 好家伙! 杀人诛心啊! 这司马懿,简直就是个天生的绿茶大师,pUA高手!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袁绍刚愎自用、死要面子的痛点上。 田丰刚直,沮授沉稳,这两个人怎么可能玩得过这种背后捅刀子的阴险小人? “那现在,他们二人情况如何?”沈潇沉声问道。 陈平安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不忍。 “还能如何?二位先生如今虽官职尚在,却已被完全架空,昔日门庭若市,如今却是门可罗雀,连旧日的同僚故友,都唯恐避之不及。” “田先生性情刚烈,在家中以头抢地,痛骂袁公‘竖子不足与谋’!” “沮授先生则终日闭门不出,唉声叹气,心灰意冷。” 说到这里,陈平安的脸上浮现出恐惧。 “而且,先生,属下还打探到一个消息……”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那司马懿,昨日又向袁公进言。他说,田、沮二人,名望太高,留之无用,反是祸患。不如寻个由头……” 陈平安做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将二人……除去!” 第191章 见田丰,沮授 “咔嚓!” 沈潇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快被那手势给隔空斩断了。 司马懿! 这个老阴b,这么年轻就已经这么毒。 田丰、沮授,那可是袁绍麾下最顶尖的两个谋士,一个刚正,一个持重,都是国之栋梁。就因为挡了你的路,你就要把人往死里整? “先生,此事千真万确!”陈平安的脸上满是焦急,“属下安插在许攸府上的一个远亲听到的,司马懿昨日与许攸密谈,言语间便是此意。许攸此人贪财好利,与田、沮二位先生素来不合,怕是会推波助澜!” 沈潇知道,袁绍现在或许还顾及“四世三公”的名声,不愿背上残害忠良的骂名。 但架不住身边有人天天吹枕边风啊! 袁绍那人,耳根子软,还好大喜功,刚愎自用。司马懿这种人,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毒药! …… 与此同时,邺城,袁绍府邸。 袁绍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要不是司马懿在边上为麹义求情,袁绍早就斩了麹义了。 而低下头的麹义怀着对袁绍的恨,对司马懿的感激退了出去。  甄家被灭,钱粮被劫,这口恶气堵在袁绍胸口,让他对手下都很看不顺眼,除了非常懂他的司马懿。 “主公息怒。”司马懿再次说道。 他如今十五岁,却已在袁绍帐下,深得信赖。 “息怒?如何息怒!”袁绍一拍桌案,“我冀州首富,我的钱袋子,就这么被张燕那贼寇给抄了!麹义那个废物,在太行山外转了一个月,连根毛都没捞到!丢尽了我袁本初的脸!” 众将谋士噤若寒蝉。 司马懿却微微一笑,不急不躁:“主公,黑山贼寇盘踞太行百年,地势险要,非一朝一夕可平。此事,不妨暂缓。如今当务之急,是扩张我军之势。青州黄巾未平,孔融等人亦是自顾不暇,正是我等取之的大好时机!” 听到“扩张”二字,袁绍的脸色果然好看了几分。 他沉吟道:“话虽如此,可师出无名,恐天下人非议。” 司马懿眼中精光一闪,这正是他等着的话。 他上前一步,声音清晰有力:“主公,天子在您手中,何愁师出无名?您只需上表天子,请封一位心腹大将为青州牧。届时,孔融等人若是不从,便是不尊汉室,不敬天子!我军再出兵讨伐,便是匡扶汉室,名正言顺!” “妙!妙啊!”袁绍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转为大喜。 “此计甚妙!让天子下诏,我便师出有名!”他看着司马懿,满眼都是欣赏,“想当初,若非仲达你劝说文若他们,将天子迎奉至此,何来今日之便?仲达,你果然是我的子房啊!” 司马懿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深深一揖:“为主公分忧,乃懿之本分。” 他眼角的余光,瞥向角落里默不作声的几位老臣,心中冷笑。 田丰?沮授? 不过是两个守着规矩,不知变通的老顽固罢了。这天下,终究是他们这些懂得利用规则的人的! …… 当夜,月黑风高。 两条黑影,在陈平安的引领下,悄无声息地穿过邺城的小巷。 为首的正是换了一身夜行衣的沈潇,他身后,则是气息沉稳,如影随形的赵云。 沈潇的心脏“怦怦”直跳。 这可是敌人的首都啊!街上巡逻的兵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这要是被抓住,都不用审,直接就是菜市口一日游。 “妈的,太刺激了。”他心里吐槽,脚下却不敢有半分停留。 很快,他们来到一处府邸前。 曾经门庭若市的田府,此刻却大门紧闭,门口连个灯笼都没挂,黑漆漆的,透着一股萧索与死寂。 陈平安上前,用一种特定的节奏敲了三下门。 许久,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一个老仆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他们。 “故人来访,求见元皓先生。”陈平安低声道。 老仆犹豫片刻,还是侧身让他们进去。 穿过寂静的庭院,来到书房。 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只见一个面容清癯,双目赤红的中年文士,正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面前摆着几个空酒坛。 正是田丰,田元皓。 “谁?滚出去!我谁也不见!”田丰头也不抬,声音沙哑。 “元皓先生,别来无恙。”沈潇走了进去,声音不大,却让田丰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醉眼惺忪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赵云。 “你是何人?” “长安,沈潇,沈子明。” “轰!” 田丰的脑子,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沈潇:“沈子明?那个助刘玄德夺下三州之地的沈子明?!” “正是在下。” 田丰眼中的震惊,慢慢变成了复杂。有审视,有戒备,更多的,却是一种难言的悲凉。 “你来做什么?”他坐了回去,语气冰冷,“来看我田丰的笑话吗?” “先生说笑了。”沈潇摇了摇头,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潇,是来为先生感到惋惜的。” “惋惜?” “是。”沈潇直视着他的眼睛,“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有匡扶社稷之志,却遇上一个刚愎自用、不纳忠言之主。空耗光阴于此,为宵小之辈所嫉恨,潇,为先生不值!”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戳在了田丰的心窝上。 他浑身一颤,抓着酒坛。 “住口!”他厉声喝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袁公虽有不是,我田丰岂能做背主之贼!” “忠君之事?”沈潇笑了,“恕潇直言,先生所忠,是袁公,还是袁公背后那‘四世三公’的门楣?是汉室天下,还是袁氏一家之私?” 他站起身,在书房中踱步。 “我家主公,玄德公,出身微末,却心怀天下。他麾下,不问出身,唯才是举。黄巾余部,可为将军;西凉悍将,亦是同袍。凡有才者,皆能一展抱负。更是要让所有人都能读书。” “先生之才,若至长安,主公必扫榻相迎,奉为国士!何至于在此借酒消愁,痛骂‘竖子不足与谋’?” 田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良久,他颓然地垂下头,声音里满是苦涩:“你走吧……我田丰,生是袁公之臣,死是袁公之鬼。绝不做那贰臣贼子。” 沈潇心中叹了口气。 他知道,田丰这种性格的人,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动的。 “既然先生心意已决,潇,也不强求。”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田丰。 “临走前,送先生一句话。”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袁公或许念旧情,但司马懿此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视先生与沮授先生为眼中钉,必欲除之而后快。潇言尽于此,还请先生务必为自己,为家人,留一条后路!” 说完,沈潇不再停留,带着赵云转身离去。 书房内,田丰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司马懿……留一条后路……”他喃喃自语,手中的酒坛,无声地滑落在地。 离开田府,沈潇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沮授的府邸。 与田府的死寂不同,沮授府上虽然同样冷清,却还算整洁。 见到沈潇,沮授的反应没有田丰那么激烈,只是眼中闪过惊讶,便将他们请入内室。 这位在历史上同样以远见卓识着称的谋士,此刻面容憔悴,鬓角已有了白发。 沈潇将同样的话说了一遍。 沮授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沈潇说完,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沈先生的好意,授,心领了。”他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无奈,“我与元皓,受袁公知遇之恩,岂能轻易背离?我等如今只求闭门自省,不问世事,或可得一个善终。” “善终?”沈潇摇了摇头,“先生太小看司马懿了。此人如毒蛇,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是雷霆万钧,绝不给二位先生留下任何翻身的机会。” “如今袁公大胜公孙瓒,又迎天子在手,志得意满,正是最听不进逆耳忠言的时候。而司马懿,最擅长的就是顺着他的心意,将你们这些绊脚石,一块一块地搬开!” 沮授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比田丰更沉稳,也想得更深。沈潇的话,让他心中的侥幸,也荡然无存。 “多谢先生提醒。”沮授站起身,对着沈潇郑重一揖,“先生今日之言,授,没齿难忘。我二人,定会小心提防,为自己……留好后路。” 沈潇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了。 种子已经种下,能不能发芽,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告辞。” 沈潇带着赵云,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四海客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一旁的赵云,一直沉默不语,此刻却开口道:“主簿此行,虽未成功,却已在他们心中种下了一根刺。来日方长,或有转机。” 沈潇苦笑:“但愿吧。子龙,今晚辛苦你了。” 赵云摇摇头,目光扫向窗外,手始终按在剑柄上,警惕着四周。 沈潇端起茶杯,刚想喝一口压压惊。 突然,客栈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以及甲胄碰撞的清脆声响! “官兵!” 沈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楼下响起,嚣张而尖利。 “给老子搜!一间一间地搜!城中混入了奸细,今晚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揪出来!” 是许攸的声音! 第192章 破财消灾 许攸? 听到这个名字,沈潇的头皮“嗡”的一声。 怎么会是他! 袁绍麾下那么多将领官员,怎么偏偏就撞上以贪婪闻名的许子远! 这他妈不是黄鼠狼进鸡圈,老鸨逛窑子——来活儿了吗?! “砰!” 房门被粗暴的一脚踹开。 十几个身披甲胄的袁军士卒如狼似虎地涌了进来,手中的长戈“哐”地一声顿在地上,瞬间将不大的客房挤得水泄不通。 赵云和马超在门被踹开的瞬间,一左一右,不动声色地护在沈潇身前,将他和阎行挡在后面。 “都给老子老实点!” 一个倨傲的声音响起,士卒们分开一条道路。 一个身穿华服,面容精瘦,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文士,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他背着手,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屋内的众人,眼里满是轻蔑与贪婪。 正是许攸,许子远。 “大人!大人息怒!” 沈潇心里把许攸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脸上却瞬间堆满了谄媚到极致的笑容。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赵云和马超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点头哈腰的在了许攸面前鞠躬,动作行云流水。 “小人刘潇,乃是一介行商,不知是大人驾到,有失远迎,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沈潇一边说,一边连连鞠躬,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别说许攸,就连他身后的赵云和马超都看傻了。 主簿……还会这招? 许攸显然也被沈潇这套操作给弄得愣了一下,他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威胁之词,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他低头看着躬身在自己面前的人,嘴角撇了撇,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愈发浓郁。 “你就是这支商队的管事?”许攸的声音拖得很长。 “是是是!小人正是!”沈潇抬起头,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活脱脱一个见了官就腿软的奸商模样,“小人自幽州而来,听闻邺城在袁公治下,繁华鼎盛,百姓安居,路过此地,想做做生意。” “哼,谋生意?”许攸冷笑一声,目光在赵云和马超身上扫过,眼神里闪过狐疑,“你这护卫,看起来倒是挺扎手的嘛。” 赵云和马超被他看得心中火起,尤其是马超,要不是沈潇来之前三令五申,他现在已经一枪把这个山羊胡子戳个对穿。 沈潇的心猛地一紧,连忙解释道:“大人明鉴!如今这世道不太平,路上盗匪横行,小人也是没办法,才花大价钱请了两位护卫。他们都是粗人,不懂规矩,若有冲撞大人之处,小人替他们给您赔罪!” “行了行了。”许攸不耐烦地摆摆手,他的注意力,落在墙角几个沉甸甸的货箱上。 “箱子里,装的什么?” 来了! 沈潇心中警铃大作,知道正戏开始了。 他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支支吾吾地说道:“大人,这……这都是些不值钱的布匹绸缎,准备运到城中售卖的……” “不值钱?”许攸的眼睛眯了起来,声音陡然转冷,“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给我劈开!” “别!别!大人手下留情!” 沈潇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护住箱子,满脸肉痛,仿佛那是他的心肝宝贝。 “小人开!小人自己开!” 他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钥匙,哆哆嗦嗦地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 箱盖掀开,一匹匹色泽鲜亮的蜀锦,在烛光的映照下,流淌着华美的光泽。 许攸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虽然不识货,但也看得出这绝对是顶级的货色!在冀州,这玩意儿可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这……这就是你说的,不值钱的玩意儿?”许攸的语气里,充满讥讽和贪婪。 “大人息怒!小人知错了!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沈潇哭丧着脸,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咬牙,一跺脚,猛地站起身。 他凑到许攸身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肉痛到极点的语气说道:“大人,您明察秋毫,小人不敢再有隐瞒!您看……您公务繁忙,日夜为袁公分忧,实在是辛苦。小人这里一点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大人……给我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行个方便。” 他伸出了一只手,比了个“五”的手势。 “这些货物,小人愿意……愿意献出五成,孝敬大人!” 这话一出,许攸身后的亲兵都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 这张口就是一半啊! 这商人也太懂事了吧! 许攸的眉毛挑了挑,脸上却故作矜持,冷哼一声:“你当本官是什么人了?朝廷命官,岂能与你这等商贾同流合污?” 沈潇心里大骂:“你他妈装你妈呢!搁这儿又当又立的!” 嘴上却愈发恭敬,腰弯得更低。 “大人误会了!这哪里是同流合污?这是小人对大人的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啊!”沈潇声情并茂,“小人听闻,大人乃是袁公帐下第一谋主,智计无双!能见上大人一面,已是小人三生有幸!这点东西,只是小人的一片心意,您若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刘潇!” 这一通马屁,拍得许攸浑身舒坦,从头爽到脚。 他看着沈潇写满了“崇拜”和“敬畏”的脸,心中疑虑早就飞到九霄云外。 在他看来,这不过又是一个被自己的威名吓破了胆,想要巴结自己的蠢商人。 “嗯……”许攸装模作样地沉吟片刻,才缓缓说道:“既然你如此有诚意,本官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也罢,念你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这次,就暂且饶了你。” “谢大人!谢大人天高地厚之恩!” 沈潇激动得热泪盈眶,连忙指挥着阎行和几个“伙计”,手脚麻利地将一半的货箱搬了出来,恭恭敬敬地堆在了许攸的面前。 许攸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让手下人将东西抬走。 临走前,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你叫刘潇是吧?” “是是是,小人刘潇。” “嗯。”许攸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好好在邺城做生意,你的买卖……以后会很顺畅的。” 说完,他便带着人,在一片甲胄碰撞声中,扬长而去。 直到那杂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沈潇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内衫,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主簿!” 赵云和马超立刻上前将他扶起。 “我没事……”沈潇摆了摆手,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还在“怦怦”狂跳。 妈的,太他妈刺激了! “这许攸,真是个喂不饱的豺狼!”马超恨恨地骂了一句,脸上满是鄙夷。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沈潇苦笑着,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总算是……过关了。” 第193章 北海遇故人 “主簿,此地不宜久留。”赵云沉声说道。 “子龙说得对。”沈潇点点头,心有余悸。 许攸这种人,贪婪成性,今天能被财货收买,明天就能为了更大的利益把你卖了。谁知道他回去后会不会越想越不对劲,又杀个回马枪。 “收拾东西,我们马上走!”沈潇当机立断。 “走?主簿,现在城门怕是已经关了。”阎行提醒道。 “不,还没。”沈潇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城门不到规定时辰不会关闭,许攸刚从我们这得了好处,心情正好,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找麻烦。我们现在走,正是最佳时机!” “听主簿的!”马超闻言立刻开始收拾行装。 剩下的半箱蜀锦,还有一些伪装用的货物,草草打包带走。 一行五十多人,牵着马匹,装作生意失败、提前离场的商人,匆匆结账,便直奔城门而去。 守城的士卒见他们这副模样,又看到天色尚早,只是草草盘问了几句,便挥手放行。 直到将邺城高大的城墙远远甩在身后,沈潇的心才算彻底放回肚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雄城,心里暗骂:“袁本初,许子远,你们给老子等着!今天老子破财消灾,来日定要你们加倍奉还!” “主,主簿,我们现在去哪?”阎行凑过来问道。 “去青州,北海国。”沈潇勒住马缰,望向东方,“去见见那位大名鼎鼎的孔北海。” …… 一九三年,四月下旬。 从邺城到青州,一路之上,尽是残破景象。 黄巾之乱虽已过去多年,但其留下的创伤,却未愈合。 官道两旁,随处可见荒芜的田地和废弃的村庄。偶尔遇到几个面黄肌瘦的百姓,看到沈潇他们这一队人马,便如同惊弓之鸟,慌忙躲进路边的树林里。 这让沈潇的心情愈发沉重。 经过十多天的跋涉,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青州北海国的地界。 与冀州的萧条不同,北海国境内,明显要安稳许多。田间有农夫在耕作,路上也能看到往来的行商。 孔融,孔子二十世孙,建安七子之一。此人名满天下,乃是当世大儒,极重名声和礼法。 沈潇让手下五十名精锐在城外寻一处隐蔽地方安顿,自己则带着赵云、马超、阎行三人,换上干净的儒衫,整理好仪容,前往都昌城求见孔融。 在太守府门前递上拜帖,言明是长安刘备麾下主簿沈潇前来拜会。 门房听闻是刘备的人,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中年文士快步走出,对着沈潇拱手道:“可是长安来的沈子明先生?我家府君有请。” 进入府内,只见正堂之上,端坐着一位面容清瘦,留着长须,神态倨傲的中年人,想必就是孔融。 “在下沈潇,见过孔北海。”沈潇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 孔融打量着沈潇,语气平淡:“你便是助刘玄德占据关中之人?” “不敢,皆是主公仁德,将士用命,潇不过是拾遗补缺罢了。”沈潇谦虚道。 孔融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态度依旧疏离。 沈潇知道,孔融这种人,出身高贵,名满天下,骨子里是瞧不上刘备这种“织席贩履之辈”的。 想要获得他的好感,必须投其所好。 沈潇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崇敬之色:“潇自幼拜读圣人文章,对圣人‘克己复礼’、‘有教无类’之说,感佩至深。今日得见圣人之后,实乃三生有幸!” 果然,听到沈潇吹捧他的老祖宗,孔融的脸色瞬间缓和下来,嘴角露出笑意。 “呵呵,不想子明也是同道中人。”孔融抚着长须,态度亲切不少,“玄德公身在长安,心系汉室,实乃国之栋梁。子明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不妨在城中住下,也好让融一尽地主之谊。” “那便叨扰了。”沈潇心中一喜,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孔融当即命人安排馆驿,好生招待。 接下来的几日,沈潇便以养精蓄锐为名,带着赵云三人在都昌城里闲逛起来,实则是在暗中探查名人。 这一日,四人行至一处偏僻的巷口,忽然听到一阵喧哗。 只见几个泼皮无赖,正围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独臂大汉,推推搡搡,嘴里不干不净地叫骂着。 “武安国!你个废物!还当自己是以前的都尉吗?” “断了一只手,连个婆娘都护不住,活该被戴绿帽子!” “识相的,赶紧把钱拿出来!不然今天打断你一条腿!” 那独臂大汉气得满脸通红,浑身发抖,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拳头,却始终没有还手。 “住手!” 沈潇看不下去,出声喝止。 那几个泼皮回头,看到沈潇四人衣着不凡,气度沉稳,尤其是他身后的赵云和马超,一个眼神冰冷,一个满脸煞气,一看就不好惹。 “你……你们是什么人?想多管闲事?”为首的泼皮有些色厉内荏。 “滚!” 马超往前踏出一步,虎目一瞪,一股骇人的杀气瞬间笼罩过去。 那几个泼皮只觉得一股寒气,双腿一软,屁滚尿流地跑了。 “多谢几位义士出手相助。”那独臂大汉喘着粗气,对着沈潇等人抱拳行礼,声音嘶哑。 沈潇看着他,心中猛地一动。 武安国? 这个人!不就是当初在虎牢关前,被吕布一戟斩断手腕的那个孔融部将吗? 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遇到他。 “阁下可是武安国将军?”沈潇试探着问道。 武安国,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和落寞:“将军?呵呵……在下早已不是什么将军了,不过一介废人罢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袖管,脸上满是苦涩。 沈潇邀请他去旁边的酒肆小坐。 几杯酒下肚,武安国的话也多了起来。 原来,自从虎牢关断腕之后,他虽然捡回一条命,却也成了废人。回到北海,孔融见他再无利用价值,便将他都尉的职位免了,只是随意给了些钱财便打发了。 这几年,他受尽白眼和屈辱,昔日的同袍对他避之不及,连家中的妻子也嫌他是个废物,跟人跑了。 英雄末路,不过如此。 沈潇听着,心中唏嘘不已。 孔融此人,看似仁义,实则凉薄。对有功之臣,竟是如此对待,实在令人心寒。 “武将军,”沈潇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他,“断了一只手,难道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吗?” 武安国一愣,苦笑道:“手都没了,还能做什么?上阵杀敌吗?” “为何不能?”沈潇反问,“将军虽断一臂,但这一身的武艺和带兵的经验,难道也跟着手臂一起没了吗?” “我……”武安国被问得哑口无言。 沈潇趁热打铁:“将军可愿前往长安,去投奔我家主公,刘备,刘玄德?” “刘玄德?”武安国眼中闪过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玄德公乃是当世英雄,他……他会要我这么一个废人吗?” “为何不要?”沈潇笑了,“我家主公,最看重的便是情义与才能!将军为国征战而负伤,乃是英雄!单凭这一点,主公就绝不会轻视将军!” “将军,上阵杀敌,匹夫之勇耳。你这一身的经验,用来训练新兵,指点将校,难道不比你自己上阵杀敌更有价值吗?一支精锐之师,能杀多少敌人?能救多少百姓?这,才是你真正的用武之地!” 一番话,说得武安国热血沸腾,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是啊!我虽然不能再冲锋陷阵,但我可以练兵!我可以将我毕生所学,传授给更多的人! 他看着沈潇,猛地站起身,单膝跪倒在地! “先生若不嫌弃,我武安国,愿追随玄德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潇连忙将他扶起,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此行青州,值了! 第194章 黄巾围城 沈潇刚把武安国忽悠瘸,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都昌城午后的宁静。 “黄巾贼寇来袭——!黄巾贼寇围城了——!” 一个传令兵骑着快马,在石板街道上疯狂奔驰,骑士声音里的恐惧,点燃整座城市。 原本安宁的景象荡然无存。行人的脸上血色尽褪,发出惊恐的尖叫,四处乱撞。商贩们手忙脚乱地,找地方躲起来。 孩子的哭喊声,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叫骂声,东西翻倒的哐当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整座都昌城,彻底乱成一团。 “黄巾贼?”沈潇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吧?青州黄巾不是还有几年才会攻打北海国吗? 这剧本不对啊! “先生!”武安国用仅存的左手一把抓住沈潇的胳膊,“城中要大乱,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回馆驿!” 赵云和马超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一左一右将沈潇和阎行严密地护在中间。 “走!”沈潇当机立断。 一行人逆着混乱的人流,迅速赶回馆驿。 与此同时,北海太守府内,孔融正在和几个幕僚谈论经义,听到府外传来的消息,那张为引经据典而挂着矜持笑容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快!快关闭城门!全军上城墙戒备!快!”孔融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孔融在亲兵的护卫下,跌跌撞撞地登上城墙,他扶着冰冷的墙垛,探头向城外望去。 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天旋地转。 城外的原野上,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头裹黄巾的乱兵。那黄色的人潮漫无边际,旌旗杂乱,人头攒动,一眼望不到边。 由数万人汇集而成的冲天煞气和喧嚣,隔着老远,让城墙上的守军个个面如土色,两腿发软。 粗略估计,至少有三四万之众! “这……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孔融喃喃自语,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他六神无主之际,身边一名身材魁梧,声如洪钟的武将出列,对着他一抱拳,瓮声瓮气地说道:“府君勿忧!区区黄巾乱匪,一群乌合之众,何足挂齿!末将宗宝,愿领五百精兵出城,为其冲锋陷阵,斩其将,夺其旗,为府君分忧!” 孔融看着一脸自信爆棚的宗宝,心里更没底了。 五百人? 就你这五百人,够城外那黑压压的人海塞牙缝吗? 可眼下,似乎也只有宗宝了。除了硬着头皮打,他也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直接开城投降吧?他孔北海还要不要“圣人之后”的名声了? “……宗将军,务必……务必小心。”孔融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府君放心,看末将破敌!”宗宝大喜过望,抱拳领命,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城墙,生怕孔融反悔。 很快,沉重的吊桥缓缓放下,城门在“吱呀”的刺耳声中打开一道缝隙。 宗宝手持一柄开山大刀,带着五百名嗷嗷叫的北海郡兵,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 城外黄巾军阵中,一骑快马缓缓奔出。马上之人身形极为高大,他肩上扛着一柄长柄大斧。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我管亥斧下不斩无名之鬼!”黄巾将领声如洪钟。 “我乃北海都尉宗宝!尔等黄巾贼寇,死到临头尚不自知,还不速速下马受死!”宗宝催马上前,大刀直指对方,气势上倒也不弱。 “哈哈哈!原来是个无名之辈!我乃大贤良师座下,管亥是也!”那自称管亥的黄巾将领狂笑,眼中满是轻蔑,“记住了,到了阴曹地府,别说死得不明不白!” 话音未落,管亥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箭般爆射而出! 他手中的宣花斧在空中划出一道夺目的寒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声,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劈宗宝面门! 宗宝大惊失色,他完全没想到对方说打就打,速度快到如此地步!仓促之间,他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横刀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 宗宝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从刀柄上传来,手臂瞬间发麻,虎口当场被震裂,鲜血直流,手中的大刀差点脱手飞出。 他心中骇然,这贼将好大的力气! 管亥一击得手,攻势更猛,手中的宣花斧舞得虎虎生风,一招快过一招,一招重过一招,招招不离宗宝周身要害,斧影重重,压得宗宝喘不过气来。 宗宝被逼得手忙脚乱,只能狼狈地挥刀招架,毫无还手之力,胯下战马被逼得连连后退。 城墙上的孔融看得心惊肉跳,死死地抓住墙垛。 两人交战不到十个回合! 管亥瞅准宗宝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一个破绽,口中暴喝一声,手中的宣花斧猛地变招,化劈为扫,一道寒光如同闪电般横扫而出,正中宗宝的腰腹! “噗嗤!” 血光迸溅! 宗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直接拦腰斩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数米外的地上,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将军!” 跟随宗宝出城的五百郡兵,亲眼目睹主将被一斧两断的血腥场面,最后的勇气瞬间崩溃,吓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地掉头就往城里跑。 “杀!”管亥大斧向前一挥,身后数万黄巾军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发出震天的喊杀声,掩杀过来。 那五百郡兵,最终,连滚带爬逃回城中的,连二百人都不到。 吊桥被急忙拉起,城门重重关闭。 城墙之上。 孔融看着城外被斩杀的宗宝和被屠戮的士兵,脸色惨白如纸,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管亥纵马来到护城河边,用还在滴血的宣花斧指着城墙上的孔融,大声喊道:“城上的人听着!念你孔融是圣人之后,我也不为难你!十日之内,送出粮食十万石,布匹五万匹!否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十万石粮食?五万匹布? 孔融听到这个数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死过去。 他一个靠名声和嘴皮子吃饭的清流文官,府库里哪有这么多存粮?就算把整个北海国搜刮个底朝天,也凑不齐这个天文数字啊! 这不等于明着逼他去死吗? “贼寇……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孔融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最终只能下令全军死守。 管亥见城上没有回应,冷笑一声,便指挥大军后退,在城外安营扎寨,黑压压的营帐连绵不绝,将都昌城围得水泄不通。 城中人心惶惶,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 太守府内,孔融急得团团乱转。他将手下所有的文武官员全都召集起来,商议对策,这群人除了摇头叹气,就是说些“坚守待援”的废话,根本商议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就在这绝望的氛围中,一个身材高大,面容英武,眉宇间带着一股锐气的年轻人越众而出,对着孔融一拜。 “府君!家母常年受府君之恩,今府君有难,慈,愿为府君分忧解难!” 孔融定睛一看,认出来人,正是之前因其母亲之请,前来北海帮忙的东莱人,太史慈。 “子义……子义有何良策?”孔融此刻病急乱投医。 太史慈声若洪钟,充满了年轻人特有的自信与锐气:“府君,贼寇虽众,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慈愿请精兵三千,出城迎战,必能大破贼军,解都昌之围!” 三千人? 孔融刚刚才目睹了宗宝带着五百人被砍瓜切菜的惨状,现在听到太史慈要用三千人去硬撼数万黄巾,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他知道太史慈箭术高超,勇武过人,可毕竟太年轻,没什么实战统兵的经验。连宗宝都一招落败,你一个毛头小子上去,不是白白葬送我三千兵马吗? “子义之勇,融,深为钦佩。”孔融定了定神,委婉地拒绝,“贼势浩大,锐气正盛,不可轻敌。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啊……” 太史慈见孔融根本不信自己,脸上满是失望和焦急,还想再争辩几句,却被孔融不耐烦地挥手打断。 第195章 玄德公的大腿 方才慷慨陈词,请求出战的太史慈,此刻面色铁青地站在原地,双拳紧握。 赤裸裸的不信任! 孔融根本不信他能击败管亥,解都昌之围! 堂上,孔融坐立不安,一向自视甚高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惊惶与无助。他目光扫过堂下的一众文武,看到的却是一张张垂头丧气的脸。 完了…… 难道我孔融一世英名,今日就要断送在这群黄巾贼寇之手? 就在绝望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的时候,角落里一个负责接待的文官,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连忙出列,颤声说道:“府君!府君!属下……属下想起一人!” “何人?”孔融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问道。 “长安来的沈潇,沈子明先生啊!”文官激动地说道,“他可是刘玄德公麾下的主簿,传闻中,刘玄德公能得关中三州之地,皆是此人运筹帷幄之功!他乃是当世顶尖的智谋之士,或许……或许他有办法!” “对啊!” 孔融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都从席位上弹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涌起一抹病态的红晕。 “我怎么把他给忘了!沈子明!刘玄德的头号智囊就在我这都昌城中!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大儒的矜持和傲慢,急得在堂上团团转,连声催促:“快!快去请!用最快的速度,把子明先生给我请过来!” 一刻钟后。 当沈潇在赵云的陪同下,不紧不慢地踏入太守府正堂时,看到的就是一副大难来临的景象。 孔融和一众属官,一个个面如死灰,唉声叹气。 “子明先生!” 孔融小跑着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沈潇的胳膊。 “子明先生,救我!救我北海啊!” 沈潇心里直乐。 刚才还一口一个“刘玄德”,现在直接喊“玄德公”,连敬称用上了。刚才还对我爱搭不理,现在就差抱着我大腿喊救命了。 这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沈潇脸上一副郑重而沉稳的表情,反手扶住孔融,用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说:“孔北海稍安勿躁,潇已听闻城外之事。” “先生有何良策可退敌?”孔融急切地问。 沈潇没有故弄玄虚,他知道对付孔融这种人,给他画大饼讲长远战略都没用,必须给他一剂见效最快的猛药,让他先安心下来。 他微微侧身,将身后一直沉默不语,却如渊渟岳峙般的赵云,介绍给孔融。 “孔北海,我来为你介绍。” “这位,乃是我兄弟,常山赵云,赵子龙。”沈潇的语气带着骄傲,“有万夫不当之勇。” 他又补充道:“而在馆驿之中,还有我另一位兄弟,西凉马超,马孟起,其勇武亦不在子龙之下。” 赵云闻言,对着孔融微微颔首,目光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势。 孔融的目光落在赵云身上,只觉得此人身形挺拔,气度沉稳,那双眼睛里仿佛藏着星辰,与自己麾下那些武将截然不同。 “城外那黄巾将领管亥,不过一勇之夫罢了。”沈潇的声音斩钉截铁,“明日一早,潇便让子龙或孟起出城挑战,午时之前,必将解决危局!” 这番话,掷地有声! 孔融听得是热血沸腾,眼中的惊慌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这才是他想听到的! 简单!直接!有效! “好!好啊!”孔融激动地连连拍手,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有子明先生此言,融,便可高枕无忧了!” 他大手一挥,对着堂下所有人宣布道:“从此刻起,都昌城防务,全权交由子明先生统筹!我与诸位,明日就在这府中,静候先生佳音!” 说完,他竟真的就拉着一群幕僚,准备回后堂喝茶压惊去了。 沈潇看得目瞪口呆。 我靠! 大哥你认真的? 这就直接把指挥权给我了?你就不怕我直接把你城给卖了? 这甩锅的本事,真是清新脱俗,让人叹为观止啊! 不过,沈潇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孔融退场,沈潇便当仁不让地成了现场的指挥官。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墙角那个身影落寞的年轻武将身上。 “太史慈将军。”沈潇开口道。 一直被晾在一边的太史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讶。 “府君不信你,我信。”沈潇走到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明日,我需一员大将,在城上为子龙掠阵,以防黄巾贼寇耍诈。此事,非你莫属。” 太史慈浑身一震。 他看着沈潇真诚的眼神,心中的郁结与不甘,瞬间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 他抱拳,郑重一揖:“慈,愿听先生调遣!” “好!” 沈潇点点头,随即又对赵云和太史慈交代了明日出战的一些细节,比如出城时机,如何接应,如何应对敌军变阵等等。 条理清晰,安排妥当,让一旁旁听的武安国和北海国众将,无不心生敬佩。 商议完毕,众人陆续散去。 太史慈心中激荡,正准备出府回营,身后却传来了沈潇的声音。 “子义将军,请留步。” 太史慈停下脚步,回头不解地看着沈潇。 沈潇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子义将军,可知今日孔北海为何不允你出战?”沈潇看似随意地问道。 太史慈沉默片刻,声音里带着不忿:“无非是嫌我年轻,信不过我罢了。” “这只是其一。”沈潇摇了摇头,“更重要的,是孔融根本看不起武人。” “看不起武人?”太史慈皱起了眉。 “是。”沈潇笑了笑,“你为报母恩而来,于孔融而言,你只是一个帮手,一个随时可以离开的外人。他既不了解你的真正实力,也不想在你身上投入太多,更怕你万一战败,折损了他本就不多的兵马。” “所以,他宁可用宗宝那种废物,也不敢用你。” 这番话,一针见血,说得太史慈哑口无言。 “孔融此人,重名而轻实,爱惜羽毛胜过一切。今日黄巾围城,他想的不是如何破敌,而是如何保全自己的名声。此等人物,可为座上宾,却绝非可托付终身之主公。” 沈潇的语气,充满了诱惑力。 “子义将军,你是一头雄鹰,北海这小小的池塘,留不住你。你可曾想过,去更广阔的天空,一展抱负?” 第196章 太史慈 沈潇的话,正说中太史慈的心上。 “先生所言,一针见血。”太史慈苦笑,声音里满是落寞,“慈自认有万夫不当之勇,弓马娴熟,却不被孔北海所用。此等憋屈,实在难熬。”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希冀:“等此间事了,慈打算前往扬州,投奔刘繇,刘正礼。听闻他亦是汉室宗亲,为人清廉正直,或能有一番作为。” 刘繇? 沈潇听到这个名字,差点没绷住。 哥们,你这眼光……属实是有点感人啊。从一个坑跳到另一个坑,而且还是个更大的坑。 刘繇这人,名声是不错,清正刚直,但性格上……那就是个究极加强版的孔融。优柔寡断,刚愎自用,更要命的是,他对武人的提防和轻视,比孔融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去投他,下场比在北海好不了多少,最后还不是被小霸王孙策按在地上,连裤衩子都给扒了。 沈潇心中疯狂吐槽,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子明为何摇头?”太史慈不解。 “子义可知,刘正礼与孔北海,乃是一类人。”沈潇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字字诛心。 “刘繇清廉刚直不假,但此人,优柔寡断,毫无争霸之心。更重要的是,他对武人的看重,并不比孔北海高多少。你今日在北海受的委屈,他日到了扬州,只会再受一遍。” 太史慈的脸色变了变。 “一个只知空谈名望,不知变通,更不懂得如何用人的主公,在这乱世之中,如何能立足?子义一身本领,若是投了他,不过是明珠暗投,最终埋没于尘土之中,岂不可惜?” 一番话,说在了太史慈的心上。 他不是蠢人,沈潇点到即止,孔融今天的态度,已经让他心寒。如果刘繇也是如此,那他去扬州,还有什么意义? 太史慈的眼神黯淡下去,前路,似乎又变得一片迷茫。 看着他失落的样子,沈潇知道,火候到了。 “子义,你是一头翱翔九天的雄鹰,何必总盯着池塘里的几条小鱼?”沈潇的声音。 “我且问你,你从军所为何事?” 太史慈一愣,下意识地答道:“大丈夫生于乱世,自当带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说得好!”沈潇重重一点头,“封妻荫子,光宗耀祖!这没错!但你想过没有,在谁的麾下,才能实现这个抱负?” “是孔融这样,视你为草芥,大难临头才想起你的清流名士?” “还是刘繇那样,将你视作随时可以抛弃的鹰犬,根本不予信任的汉室宗亲?” 沈潇步步紧逼,声音愈发高昂。 “不!都不是!” “能让你一展抱负的,唯有真正懂得你,信任你,敢于放手让你去搏的人!” 沈潇猛地一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太史慈:“我家主公,刘备,刘玄德!出身织席贩履,他最懂底层百姓之苦,最敬为国征战之士!” “关云长,张翼德,皆是与主公情同手足的兄弟!我沈潇,一介白身,主公亦委以重任!我兄弟赵子龙,马孟起,更是为主公之仁德所感,千里来投!” “我家主公,或许没有孔北海那般显赫的家世,但他有一颗爱民之心,有一双识人之眼,有一副能容纳天下英雄的胸襟!” “更重要的是!”沈潇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主公的目标,并非是匡扶那个早已腐朽不堪的旧汉,而是要扫清寰宇,打破士族门阀的垄断,给天下所有百姓,所有像你我一样没有家世背景的人,一个公平!一个希望!一个能靠自己的双手和才能出人头地的机会!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崭新的强汉!” 这番话,在太史慈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建立新汉! 打破士族垄断! 给天下人一个公平! 他从未听过如此离经叛道,却又如此激动人心的言论!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追随的霸业!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主公! 太史慈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心中涌出激动情绪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猛地后退一步,对着沈潇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如洪钟! “先生之言,振聋发聩!慈,茅塞顿开!若玄德公不弃,此间事了,慈愿往长安,追随主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潇心中大定,连忙将他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子义相助,主公大业必成!” …… 一九三年,四月二十一日,清晨。 都昌城墙之上,气氛肃杀。 沈潇、马超、太史慈、阎行等人并肩而立,目光投向城下。 城外,是黑压压的黄巾军营,如同蛰伏的凶兽。 “吱呀——”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吊桥落下。 一骑白马,率先冲出。 马上之人,白袍银甲,手持一杆龙胆亮银枪,英武不凡,气势如虹。 正是赵云,赵子龙! 在他身后,一千名经过挑选的北海郡兵紧随其后,虽然不如白毦兵那般精锐,但在赵云的带领下,阵型严整,杀气腾腾,与城外乱哄哄的黄巾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哈哈哈!孔文举是真没人了吗?昨日刚死一个,今日又派个小白脸来送死!” 黄巾军阵中,管亥催马而出,看到赵云这副俊朗模样,不由得放声狂笑,眼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赵云面沉如水,没有一句废话,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枪,枪尖直指管亥。 “常山赵子龙,前来取你性命!” “好大的口气!”管亥笑容一收,脸上浮现出狰狞的杀意,“既然你急着去见阎王,我管亥,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管亥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战马旋风般冲出! 他手中的长柄宣花斧,在空中抡出一个巨大的圆弧,卷起一阵恶风,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劈赵云面门! 这一斧,势大力沉,快如闪电! 城墙上的孔融等人,吓得惊呼出声,不少人甚至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赵云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 就在大斧即将及身的瞬间,他动了! 只见赵云身形微微一晃,不退反进,手腕一抖,那杆龙胆亮银枪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后发先至! 第197章 生擒管亥 城墙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唯有沈潇,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身旁的马超,嘴角甚至撇出一丝不屑,仿佛城下的一切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而太史慈,双眼死死地盯着城下的战局,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习武多年,自负弓马冠绝天下,一眼便看出管亥这一斧,凝聚了全身的精气神,势大力沉,开碑裂石! 寻常武将,只怕一合便要被这夺命的凶器劈成两半! 然而,就在那柄宣花斧即将触及赵云面门的刹那,异变陡生!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赵云不闪不避,身形甚至不退反进! 他手腕猛地一振。 嗡—— 手中的龙胆亮银枪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枪出如龙! “叮!” 一声清脆至极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战场。 那声音,并非沉闷的硬撼,而是灵巧至极的点刺! 赵云的枪尖,不偏不倚,正好点在了宣花斧力道最弱、变化最滞涩的斧身之上。 管亥只觉得一股巧妙无匹的震力,沿着斧柄疯狂窜入手臂,他那雷霆万钧的力道,竟仿佛泥牛入海,瞬间被卸去了七八成! 不等他变招,赵云的攻势已如狂风暴雨般展开! 百鸟朝凤枪! 只见一道道银色的枪影,如同百鸟归林,从四面八方笼罩向管亥周身要害! 每一枪都快如闪电! 每一枪都角度刁钻! 每一枪都直指命门! 管亥瞬间大惊失色,他空有一身蛮力,此刻却感觉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给死死罩住,有力也使不出。 赵云的枪法太过精妙,太过迅捷,他只能狼狈地挥舞着大斧,将自己护得风雨不透。 “铛!铛!铛!铛!铛!” 密集的兵器碰撞声连成一片,火星在两人之间疯狂四溅。 前十个回合,管亥尚能勉强招架,凭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偶尔还能寻机反击。 可他的反击,在赵云那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身法面前,显得笨拙而可笑。 他甚至连赵云的衣角都碰不到。 城墙之上,太史慈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白袍小将的武艺,根本不是凡俗的层次! 管亥的武艺,已经算是当世悍将,可在这赵子龙面前,却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童,被戏耍于股掌之间! 那是什么枪法? 为何能如此灵动,如此致命? 太史慈下意识地将自己代入管亥的位置,心头瞬间涌上一阵冰凉。 他惊骇地发现,若是自己对上赵云,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之前沈潇说赵云有万夫不当之勇,他只当是客套之词。 此刻亲眼所见,方知此言非虚,甚至还有所保留! “玄德公麾下,竟有如此神将!” 太史慈心中翻江倒海,再看向沈潇的眼神,已然充满了敬畏。 能让这等人物心甘情愿地辅佐,那位素未谋面的刘玄德,究竟是何等英雄? 而他沈子明,又能一眼看出自己的潜力,将自己与这等人物相提并论,这是何等的眼光与气魄! 一时间,太史慈心中那最后的犹豫,也烟消云散。 去长安! 一定要去长安! 战场之上,过了十个回合,局势已然彻底一边倒。 管亥完全失去还手之力。 赵云的枪势越来越快,越来越猛,一杆亮银枪在他手中,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狠辣;时而如蛟龙出海,势不可挡! 管亥的额头开始渗出豆大的冷汗,呼吸也变得粗重如牛。 他手中的宣花斧越来越沉重。 赵云的每一枪,都精准无比地点在他防御的薄弱点,震得他虎口发麻,双臂酸软欲折。 第二十五回合,赵云长枪一抖,一道森然寒光擦着管亥的脖颈而过,削断了他几根发丝! 冰冷的杀意,让管亥浑身一个激灵! 第三十回合,赵云一枪刺出,管亥急忙横斧格挡,却不料赵云手腕一翻,枪杆顺着斧面滑下,重重地抽在了他的手腕上! “啪!” 一声脆响。 管亥吃痛,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险些握不住兵器。 城外的黄巾军阵脚已经开始骚动,他们引以为傲的渠帅,此刻正被人按在地上摩擦,那股无敌的气势,早已荡然无存。 “杀!杀啊!” 管亥双目赤红,状若疯狂。 他知道再防守下去,必败无疑,索性心一横,放弃了所有防御,将全身力气灌注于双臂,抡起宣花斧,不管不顾地朝着赵云拦腰扫去!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然而,赵云等的就是这一刻。 面对管亥赌上一切的亡命一击,赵云脸上古井无波,身子在马背上猛地向后一仰! 一个不可思议的铁板桥! 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夺命的一斧! 凌厉的斧风,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呼啸扫过! 就是现在! 管亥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中门大开,破绽毕露! 第三十七回合! 赵云腰部发力,身形如弹簧般回正,手中的龙胆亮银枪没有任何花哨,化作一道笔直的银线,闪电般刺出! “铛!” 这一枪,没有刺向管亥的身体。 而是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他紧握着宣花斧的指节上! 剧痛传来! 管亥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兵器,那柄沉重的宣花斧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尘埃里。 完了! 管亥心中一片冰凉,满是绝望。 不等他有任何反应,一道白色的影子已经掠至身前。 赵云弃了长枪,探出猿臂,一把揪住管亥的衣甲,巨力涌出! 他竟是硬生生地,将这个魁梧大汉从马背上直接提了起来,如同老鹰抓小鸡! 整个战场,数万人的呼吸,仿佛在这一刻被掐断。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数万黄巾贼寇,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精神支柱,他们的不败渠帅,在三十七回合之内,被人生擒活捉! 城墙之上,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赢了!赢了!” “赵将军神威!赵将军神威!!” 北海的守军们激动得又蹦又跳,将手中的兵器敲得震天响,之前的恐惧和绝望,一扫而空。 城下,赵云单手提着管亥,轻松地拨转马头,不紧不慢地向城门行来。 他身后的那一千北海郡兵,此刻看向赵云的眼神,只剩下狂热的崇拜。 他们挺直了胸膛,跟随着自己的主将,仿佛自己也参与了这场神迹般的胜利。 沈潇的目光,越过凯旋的赵云,投向了城外那片陷入混乱和呆滞的黄巾大军。 数万人,群龙无首。 如同一盘散沙。 第198章 天上掉下个大馅饼 当赵云那匹神骏的白马,踏着从容的步点,载着那个单手提着管亥的白袍身影,缓缓靠近城门时,死寂的都昌城,瞬间被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所引爆。 “赢了!我们赢了!!” “赵将军神威!!!” 城墙之上,孔融带着一群属官,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太守府内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仪态尽失。 他扒在墙垛上,看着城下那道白袍身影,肥胖的脸上满是混杂着泪水与狂喜的扭曲表情。 “子龙将军!真乃天神下凡!” 眼看赵云近了,孔融又一把抓住旁边沈潇的袖子,激动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先生!先生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融……融对先生,佩服!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他身后那群方才还在堂上如丧考妣的属官们,此刻也纷纷变了嘴脸,围拢上来,各种华丽的赞美之词,滔滔不绝。 沈潇看着这群人的表演,心中只觉得一阵反胃。 他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衣袖从孔融的胖手中抽回,对着城下的赵云微微颔首,随即转向孔融,声音平静无波。 “孔北海过誉了。” “此乃子龙将军奋勇,亦是北海将士用命的结果。” “如今贼首虽已擒获,但城外尚有数万贼寇盘踞,府君还是下令全军戒备,切不可在此刻掉以轻心,功亏一篑。” “对!对对对!先生说的是!先生所言极是!” 孔融此刻对沈潇已是奉若神明,言听计从,连忙大声下令:“来人!传我将令!全军戒备,刀出鞘弓上弦,有擅离职守者,斩!” 安排完毕,孔融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被赵云随手扔在地上,如同死狗般的管亥身上。 他的眼中,瞬间闪过浓浓的厌恶与一丝病态的得意。 “此等乱臣贼子,荼毒生灵,穷凶极恶!” 孔融义正言辞地一挥手。 “依融之见,当立刻将其斩首示众!悬于城头!再传首青州各县,以儆效尤,以安民心!” 斩了? 沈潇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我好不容易钓上来的鱼,你张嘴就要给我炖了? 这管亥可不是一个人,他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近百万青州黄巾人口宝库的钥匙! 这个超级大礼包,是主公刘备未来争霸天下,最坚实的一块基石! “孔北海,稍安勿躁。” 沈潇上前一步,看似随意,却恰好挡在了孔融和管亥之间,隔断了孔融那怨毒的视线。 “此人虽为贼首,但其为何聚众反叛,裹挟数十万流民,其中缘由,恐怕并非一句‘穷凶极恶’可以概括。” “况且,城外数万黄巾此刻群龙无首,已是惊弓之鸟。若将管亥斩首,激起其部众死志,狗急跳墙之下,不计伤亡地猛攻都昌,于我北海而言,亦是灭顶之灾。” 孔融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凝固,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是啊,城外还有几万人呢! 真把他们逼疯了,拿人命来填,都昌城这点兵力,怎么可能守得住! “那……那依先生之见,该当如何?”孔融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谄媚和敬畏。 “先押入大牢,严加看管。”沈潇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潇想亲自审一审,或许,能有兵不血刃,退去敌军之法。” “好!好!一切全听先生安排!一切都听先生的!” 孔融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 只要能保住他的官位和名声,怎么都行。 …… 太守府,一间偏僻幽深的静室。 管亥被两名士兵粗暴地推搡进来。 他踉跄几步,抬起头,用一双不屈的虎目,死死盯住了正堂上的年轻人。 就是他。 城墙之上,一言便决定了自己生死的,就是这个文弱书生。 静室内,除了沈潇,还有三人。 白袍银甲的赵云,一身西凉锦袍的马超,而另一位,身材高大,面容英武的年轻人,正是太史慈。 “都坐。”沈潇抬手示意,自己安然落座。 赵云与马超依言坐下。 太史慈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在末席坐了下来。他实在太想知道,这位神秘莫测的沈先生,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管亥。”沈潇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很好奇,青州黄巾沉寂两年,为何偏偏在此时,倾巢而出,围攻北海?” 管亥脖子一梗,冷哼一声,将头扭向一边,摆出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 沈潇见状,非但不怒,反而轻笑。 他悠然自得地为自己斟满一杯清茶,慢条斯理地说道:“不想说?也罢。” “反正你的头,明日就要被孔北海挂在城楼上风干。” “至于城外那几万跟你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是战死,是饿死,还是降了官军被编为奴隶,你也看不到了。” “你这条命,黄泉路上,想必会走得很孤单吧。” 管亥猛地转过头,双目赤红如血,一双虎目死死瞪着沈潇,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可以给他们一条活路。” 沈潇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双眸亮起慑人的精光。 “但,你必须告诉我,这一切的背后,到底是谁在捣鬼。” 管亥沉默了。 他看着沈潇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心中那道用鲜血和死亡筑起的防线,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半晌,他才用一种沙哑、嘶裂,充满了无尽血泪的声音,恨恨地咆哮道: “安分?!” “安分能他娘的当饭吃吗!” “自从袁绍那狗贼占了冀州,又染指幽州!他手底下养的那群乌桓狗,就没把我们当人看!在幽州抢不算,还三天两头跑到我们青州来‘打草谷’!” “我们辛辛苦苦开垦的田地,刚长出苗,就被他们的马蹄踩烂!好不容易有点收成,刚收到谷仓,就被那群畜生抢走!女人被他们拖走糟蹋!孩子被他们当做玩物杀死!村子被他们一把火烧成白地!” 管亥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虬结贲张。 “我们去报官!官府呢?官府说我们是贼!说我们活该!” “我们不出来抢你们这些达官贵人,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家里的老人孩子,一个个活活饿死吗?!” 他的咆哮,在静室中回荡,充满血与泪的控诉。 一旁的太史慈,听得是心头巨震,脸色煞白! 他本以为黄巾贼寇尽是穷凶极恶之徒,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却万万没想到,背后竟有这等惨绝人寰的隐情! 再联想到孔融只知空谈仁义道德,对治下百姓的死活却不闻不问,他心中对这位所谓的“圣人之后”,第一次生出了浓浓的鄙夷和失望。 沈潇静静地听完,心中早已了然。 袁绍,司马懿…… 又是你们。 为了给南下青州制造一个“替天行道”的完美借口,竟不惜纵容异族,屠戮汉家百姓! 好一招一石二鸟,好毒的一条计! 司马懿,你真是该死啊! 他看着已是声泪俱下的管亥,一字一句地问道:“这么说,你们只是为了……活下去?” “废话!”管亥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若能有一口安稳饭吃,谁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我给你一个机会。” 沈潇的声音,此刻仿佛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魔力。 “降,或者死。” 管亥愣住了,随即发出一阵悲凉而自嘲的大笑:“哈哈哈……降?我降!我管亥烂命一条,死不足惜!可我身后那几十万张等着吃饭的嘴怎么办?我那些嗷嗷待哺的兄弟姐妹,老人孩子怎么办?” 他猛地抬起头,用一双被泪水浸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潇,一字一顿,状若疯魔。 “你若是能给他们一口饭吃!让他们活下去!我管亥,这条命当场就卖给你!别说投降,就是给你当牛做马,给你做狗,都行!” 他这话,说得光棍,说得坦荡,更是说得绝望。 然而,沈潇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要的,从来不只是一个管亥!而是管亥身后,那近百万嗷嗷待哺,却又蕴含着无穷潜力的青州黄巾! 曹操的霸业,就是从这百万青州兵开始的! 如今,这份足以奠定一个王朝基石的天大机缘,竟然阴差阳错地,掉到了自己的面前! 并州、凉州地广人稀,主公正愁无人开垦! 将这百万人迁徙过去,给他们土地,让他们屯田,筛选青壮,编练新军…… 主公刘备的大业,将进一步踏上通往巅峰的高速公路! 想到这里,沈潇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缓缓站起身,走到双膝跪地的管亥面前。 在管亥、赵云、马超,尤其是太史慈那震撼、不解、期待的目光中,他俯下身,一字一句,声若洪钟,掷地有声。 “好!我答应你!” “不止是一口饭!” “我给你们土地,给你们屋舍,给你们安稳的日子!我让你们的妻儿,不用再担惊受怕!我让你们的孩子,能读书识字,能堂堂正正地站着做人!” “但从今往后,你们的命,属于我家主公,玄德公!” “你们的刀,要为玄德公,开疆拓土!” 这番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静室之中轰然炸响!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管亥和太史慈的心脏之上! 管亥彻底呆住了。 土地? 屋舍? 安稳的日子? 让孩子读书识字?堂堂正正地做人? 这……这是他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景象!这是传说中上古圣王才能创造的盛世! 他的眼眶,瞬间血红。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七尺悍匪,这个杀人如麻的黄巾渠帅,此刻再也抑制不住,两行滚烫的热泪,决堤而下。 “先生……此言……当真?” “我沈潇,” 沈潇凝视着他的眼睛,用尽一生最为认真的语气,缓缓吐出四个字。 “一言九鼎!” “扑通!” 管亥再无任何一丝一毫的犹豫,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先生若不弃!我管亥,及我身后百万青州黄巾,愿为玄德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愿为先生,玄德公效死!” 成了! 沈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浑身一阵轻松。 第199章 迁移黄巾 管亥这一个响头,磕得沉重无比。 他再抬起头时,额上已是一片血肉模糊,可那双虎目之中,再无半分凶戾与挣扎,只剩下一种如释重负的清明。 这百万青州黄巾,连同他这员悍将,从此刻起,姓刘了! 沈潇握住了赵云腰间佩剑的剑柄,上前走到管亥身前。 “唰!” 剑光一闪,绑缚着管亥的绳索应声而断。 “你……” 管亥彻底懵了,他呆呆地看着散落在地的绳索。 “先生!不可!” 太史慈再也按捺不住,失声惊呼。 赵云和马超几乎在同一时间挺直了身躯,手掌死死按住了各自的兵器,肌肉紧绷,眼神锐利,死死锁定了地上的管亥。 这可是黄巾渠帅!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 前一刻刚说投降,先生后一刻就给他解绑? 万一他暴起发难,在这方寸之地,谁能保证先生万全! “子龙,孟起,子义,不必紧张。” 沈潇的声音平静,随手将那柄削铁如泥的佩剑“呛”的一声插回赵云的剑鞘。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目光温和地注视着依旧跪在地上的管亥。 “城外数万兄弟,群龙无首,此刻想必正人心惶惶。” 沈潇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现在便出城去,安抚他们。” “告诉他们,我沈潇承诺的一切,都会兑现。” “让他们原地休整,再派人清点妇孺老弱,等待我的下一步命令。”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管亥、太史慈、赵云、马超,在场有一个算一个,全被沈潇这番操作给震得魂飞天外。 放虎归山? 管亥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望着沈潇那双清澈、坦然,不含一丝一毫猜忌的眼睛。 这个在尸山血海里打滚的汉子,这个早已心硬如铁的男人,喉头猛地一阵哽咽,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信任。 这是一种足以压垮任何钢铁意志的,磅礴的信任! 他没有索要任何信物。 没有派遣一兵一卒监视。 甚至没有一句带有威胁的警告。 他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让自己走! 难道他就不怕,自己前脚迈出城门,后脚就翻脸不认人,重新聚拢兵马,与他拼个鱼死网破吗? 这一瞬间,管亥心中残存的最后的疑虑,那一点点江湖草莽的狡诈与提防,被这股泰山压顶般的信任,冲刷得干干净净! 士为知己者死! 古人这句话,原来竟是真的! “扑通!” 管亥再次跪倒,这一次,他没有磕头。 他挺直了腰杆,以一种无比庄严肃穆的姿态,对着沈潇,行了一个标准至极的军中大礼! “先生再造之恩,管亥万死难报!” “从今往后,我这条命,我身后百万兄弟的命,便是玄德公的!” “先生但有差遣,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话音落,他猛地起身,虎目之中,泪光闪烁。 他再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那背影,带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决绝,更带着一种获得新生的坚定。 看着管亥消失的背影,太史慈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再看向沈潇时,那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这已非智谋。 这是足以洞彻人心,而后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阳谋! 太史慈的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刘备,陡然生出了无穷的好奇与向往。 能得此等麒麟之才倾心辅佐,玄德公,究竟是何等英雄人物? …… 一九三年,四月二十一日,午后。 都昌太守府,后堂。 一声尖叫,撕裂了午后的宁静。 “什——么?!” 孔融一把将面前摆满精致点心的食案掀翻在地,满脸的肥肉疯狂颤抖,他伸出手指着沈潇的鼻子,气得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 “子明先生!你……你你……你把管亥给放了?!” “放虎归山!你这是放虎归山啊!”孔融急得在原地来回打转,捶胸顿足,痛心疾首,“那管亥是何等穷凶极恶的巨寇!你怎能轻信于他?他若一去不回,裹挟贼众再来攻城,我这都昌……不!我这整个北海,就全完了!” 看着孔融这副天塌下来的模样,沈潇心中暗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孔北海,稍安勿躁。” 沈潇伸手虚引,示意他坐下,而后亲自为他斟满一杯茶水。 “坐,坐下说。” 孔融哪里还坐得住,急得像是一只被扔进热锅里的蚂蚁。 沈潇也不催他,只是慢悠悠地将茶杯推到他面前,轻声道:“孔北海,我且问你,你想不想让你治下的北海之地,从此以后,再无黄巾之乱?” “此乃废话!融,日思夜想!”孔融想也不想地吼道。 沈潇微微一笑,又问:“那你想不想兵不血刃,干戈不起,便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 “做梦都想!” “好。”沈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你的面前。” 他看着孔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管亥已经答应我,率领他麾下所有青州黄巾,尽数……西迁。” “他们将前往并州、凉州,归顺我家主公,在那里屯田开荒,另谋生路。” 孔融端起茶杯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如铜铃一般,嘴巴越张越大,大到几乎能塞进一个拳头。 迁……迁走? 全部? 一个不留? 这……这是天上掉下来一个天大的馅饼,不偏不倚,正好砸进了自己嘴里? 孔融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剧痛传来,他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子明先生……此……此言当真?”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与狂喜,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千真万确。”沈潇笃定地点点头,“不过,此事尚有一个小小的难处。” “先生请讲!但凡融能办到,万死不辞!”孔融的态度瞬间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那副殷切的模样,仿佛沈潇才是他的亲爹。 沈潇搓了搓手指,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 “这数十万流民,嗷嗷待哺。长途迁徙数千里,沿途的粮草用度,是个天大的难题。” “所以,潇想向府君……借些粮食。” 借粮食? 孔融一听,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就这点事? 用他府库里的一些粮食,换他北海的长治久安!把这近百万尊瘟神毫发无伤地送出境外! 这笔买卖,简直是血赚!赚翻了天! “没问题!绝无问题!”孔融生怕沈潇反悔,猛地一拍大腿,把胸脯拍得邦邦响,“何言借?我送!我孔融,代表北海百万黎民,送给先生!先生需要多少,尽管开口,绝无二话!” “府君高义!”沈潇心中早已乐开了花,脸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对着孔融长长一揖。 “那潇,便斗胆为这数十万生民,向府君暂支三万石军粮,以解燃眉之急!” “三万……石?” 孔融脸上的笑容,极其细微地僵硬了那么一刹那。 但旋即,就被更加炽热的豪情所取代! “好!三万石就三万石!” “来人!”他朝门外大吼,“速去府库,调拨三万石粮草,不得有误!所有事宜,全权交由子明先生处置!” 只要能把这群瘟神送走,别说三万石,就是让他再去找那些士族豪强刮地皮,他也认了! 搞定了孔融,沈潇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立刻回到馆驿,奋笔疾书。 一封信,以八百里加急的最高规格,送往长安。信中详细阐述了收降青州黄巾的全过程,并以最郑重的语气,强调了这近百万人口对于刘备集团那无可估量的战略意义,恳请主公立刻调派最得力的官员,做好接收安置的万全准备。 另一封信,则派快马,径直送往兖州。 “岳父大人亲启……” 没错,这封信是写给吕布的。 沈潇在信中,先是极尽诚恳地问候了一番,随即笔锋一转,以不容置疑的口吻,点明了袁绍纵容乌桓劫掠青州,其真实意图乃是染指青、徐二州的险恶阴谋。 他请吕布务必加强兖州防务,尤其是东郡一带,必须严防死守,以防袁绍趁着青州黄巾大迁移的混乱时机,派兵南下,袭扰兖州腹地。 而另一边,孔融的积极性,简直超出了沈潇的想象。 他不仅爽快地拨付了粮草,更是生怕迁移之事出什么岔子,将自己麾下最得力的几名干吏,全都派了过来,听凭沈潇差遣。 “子明先生,我来为你介绍。”孔融指着面前几位气质各异的文士,满脸堆笑,热情得像一团火。 “这位是邴原,邴根矩。” “这位是孙邵,孙长绪。” “还有这位彭璆,这位王修,皆是我北海的国之栋梁!” 孔融一脸真诚地说道:“迁移黄巾一事,干系重大,绝不容有失!有他们几位辅佐先生,融,就彻底放心了!” 沈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邴原!孙邵!王修! 这他娘的,可都是在历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大才啊! 尤其是邴原,那可是和华歆、管宁并称为“一龙”的当世大儒,品行高洁,能力卓绝! 孔融这个“运输大队长”,当得是真他娘的称职啊! 沈潇心中狂喜,面上却愈发恭敬,对着几人深深一揖:“有劳诸位先生了,北海能有诸位,实乃百姓之福。” 邴原等人见沈潇虽然年轻,却毫无骄矜之色,言谈举止沉稳老练,对他平添了几分好感,纷纷还礼。 人员就位,事情便好办了。 沈潇当即拍板,以太守府之名下令,命管亥、武安国,从黄巾军中挑选出五万名最精锐的青壮,剔除所有老弱病残,暂时编为“护民军”,负责保护数十万百姓在迁徙沿途的安全。 而太史慈,则被他任命为护民军都督,总领这五万兵马。 这个安排,既是对太史慈能力的绝对信任,也是一种不言而喻的制衡。 第200章 打包,全都打包带走! 一九三年,四月二十五日。 都昌城外,黄巾军曾经的营地,此刻已是另一番景象。 数十万流民被重新规划,按照男女老幼,家庭分入不同区域。 他们依旧衣衫褴褛,面带菜色,但眼中那股死寂般的绝望,已被一缕名为“希望”的微光所取代。 临时的指挥大帐内,油灯的光晕下,沈潇盯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竹简,只觉得一个头变成了两个大。 人口清点,粮草调配,路线规划,防疫防病…… 幸好,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子明先生,这是最新清点出的名册,共计九十一万三千余人。” 邴原,邴根矩,这位历史上声名显赫的大儒,此刻却像个最资深的户籍官,将一份墨迹未干的竹简递了过来,神情一丝不苟,没有丝毫差池。 “有劳根矩先生了。”沈潇接过竹简,只扫了一眼,就感觉一阵眼晕。 “先生,此为粮草调配方案。” 孙邵,孙长绪,这位未来的东吴首任丞相,正淋漓尽致地发挥着他卓越的内政才能,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已按您的吩咐,优先保证了孩童与老人的用度。” 另一边,王修与彭璆也各自捧着文书,汇报着“护民军”的整编进度和沿途路线的勘探情况。 看着这几位大才各司其职、忙碌有序的身影,沈潇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孔融这个“运输大队长”,送来的快递实在是太顶级了! 这几个人,随便拎一个出去,都是能独当一面的郡守之才。 现在,却全都在这给自己打白工。 爽! 简直爽翻了! “诸位先生,这几日,辛苦了。” 沈潇缓缓站起身,对着几人郑重无比地行了一礼。 “迁移之事,千头万绪,若非有诸位坐镇,潇早已焦头烂额,不知所措。” 他将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至极。 邴原等人连忙还礼,他们对沈潇也愈发佩服。 这位子明先生,年纪轻轻,却有如此魄力与手腕,不仅兵不血刃化解都昌之围,更难得的是,他一心为这数十万生民谋划出路。 此等胸襟气度,远非孔融那种只知空谈高论的酸腐文人可比。 “先生言重了,此乃我等分内之事。”邴原抚着长须,正色道,“能为这数十万黎民奔走,亦是我辈读书人的幸事。” 听到这话,沈潇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忧虑,随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唉……” 一声叹息,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子明先生何故叹息?”孙邵最先关切地问道。 沈潇紧锁眉头,指着地图上那条从青州蜿蜒向西,几乎横跨整个中原的漫长路线,满面愁容。 “诸位请看。” “此去长安,路途遥遥数千里,中间要穿过兖州、司隶,不知要经过多少郡县。” 他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数十万百姓,虽有五万护民军护卫,可终究只是乌合之众。沿途若是遇到一些心怀叵测的地方官吏,或是被哪路山匪贼寇盯上,稍有差池,便可能引发滔天大乱!” “我最怕的,不是别的。” “我怕我这一番心血,最终却成了他们的催命符!我怕他们还没走出青州,就饿死、病死、被人害死在半路上啊!” 这番话,情真意切,字字泣血,将一个为民请命者的担忧与自责,表现得淋漓尽致。 邴原、孙邵几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地图,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干吏,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风险有多大。 这是一次史无前例的人口大转移,任何一个微小的环节出错,后果都将是毁灭性的。 “先生的担忧,不无道理。”王修沉声道,“此事,确实容不得半点疏忽。” 沈潇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中带着无比的恳求与期盼。 “潇,有一不情之请。” 他再次对着几人深深一揖,这一次,弯下的腰,久久没有直起。 “潇,恳请诸位先生,能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恳请诸位,能亲自出马,护送这数十万百姓,平安抵达目地地!” “有诸位先生的大名与德望在,沿途州郡,谁敢为难?有诸位的经天纬地之才,一路上的大小事务,何愁不能迎刃而解!” “此事若成,诸位救下的,将是近百万生民!” “此等功德,足以名垂青史,流芳百世!” 一番话,掷地有声,又说在四位大才的心坎上! 既是恳求,又是恭维,更是用“名垂青史”这四个文人最无法抗拒的字眼,来撬动他们心中最后的天平! 邴原、孙邵、王修、彭璆四人,面面相觑,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这可不是出差十天半个月,这一来一回,没有大半年根本下不来! 可是…… 可是,若是因为他们的缺席,导致这百万生民的迁徙大计功亏一篑,血流成河,那他们这辈子,良心何安! “好!” 邴原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性格刚直,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一拍桌案! “子明先生有此活百万人的仁心,我邴原岂能袖手旁观!这趟浑水,我陪先生一起蹚了!” “算我孙邵一个!”孙邵也毅然决然地说道,“不将他们安然送到地方,我心难安!” “附议!” “同去!” 王修和彭璆也齐声应道,再无半分犹豫。 成了! 沈潇心中狂喜,差点当场蹦起来,脸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喜极而泣的模样,激动地握住邴原的手。 “有诸位先生相助,大事可成!大事可成啊!” 他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吐槽了。 等你们把人送到长安,见过我家主公的王霸之气,再看看我家主公治下百姓安居乐业的盛景,你们还舍得回来给孔融那胖子打工? 更何况……等你们回来,这青州姓什么,都两说了! 袁绍、曹操可都盯着这块肥肉呢!到时候,你们想回都回不来! 嘿嘿,打包,全都打包带走!一个都不能少! …… 送走了满心壮志、准备为名垂青史而奋斗的四位大才,沈潇立刻回到馆驿,将一名心腹亲卫叫到身前。 “拿着我的令牌和亲笔信,立刻带人,去办一件事。” 沈潇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狐狸般的狡黠。 “你即刻前往邴原、孙邵、王修、彭璆四位先生的府上。” “记住,姿态要客气,言辞要恳切,要表现出十万分的火急和诚意!” 亲卫躬身肃立:“请先生吩咐!” “你就对他们的家人说,我刚刚收到长安发来的绝密军情,袁绍与曹操即将挥师南下,合攻青州!北海郡首当其冲,不日将化为一片血火战场!” “为了报答四位先生辅佐我的高义,也为了保护国之栋梁的家眷,我沈潇,斗胆做主,已经安排好了最好的车马船只,护送诸位家眷,立刻启程,先行一步,前往长安暂避风头!” “你务必告诉他们,到了长安,一切用度,皆由我家主公承担!要让他们感觉到,这是天大的恩情,是我们不顾一切在危难关头雪中送炭!” 亲卫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先生,这说得这么好听,不就是绑票吗? 看着亲卫那呆滞的表情,沈潇没好气地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蠢货!这叫‘先斩后奏’!这叫‘战略性转移’!” “你想想,等几位先生在前线收到消息,知道我把他们的家人都从即将到来的火坑里救了出来,他们不得感激得痛哭流涕,对我们纳头便拜?” “把他们的后路一断,他们就只能死心塌地跟着主公干了!懂吗!” 亲卫恍然大悟,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呆滞化为了狂热的崇拜,用力点头:“属下明白了!保证办得妥妥当当,让他们感恩戴德!” 看着亲卫领命离去的背影,沈潇满意地搓了搓手。 斩草除根……啊呸,是斩断后顾之忧,这一手,玩得漂亮! 忙完了这一切,沈潇伸了个懒腰,只感觉浑身舒坦。 是时候,去见一见那位真正的大神了。 “孟起,子龙。” 沈潇走出房门,对着院中正在切磋武艺的马超和赵云喊道。 “备车,再备上一份厚礼。” “咱们去拜访一位真正的大人物。” 马超收起长枪,甩了甩额前的汗珠,好奇地问道:“先生,去见谁啊?比那孔北海的官还大?” 沈潇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官不大。” “但他的名字,有时候,比当今天子的分量,还要重。” 马车在乡间的小道上缓缓行驶,远离了都昌城的喧嚣。 一九三年,四月二十七日,清晨。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处极为朴素的庄院门前。 这里没有高墙大院,没有披甲护卫,只有几排篱笆,一方菜圃,宛如寻常的农家小院。 第201章 康成公,时代变了! “先生,咱们要拜访的大人物,就住这儿?” 马超从车窗探出头,满脸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有些简陋的院子。 “这地方,还没我西凉一个百夫长的家气派。” 沈潇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 他示意一名亲卫上前叫门。 亲卫的态度恭谨,只说是长安刘玄德主簿沈潇,前来拜会郑公。 片刻后,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麻布短衫,手上、裤脚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刚刚还在田里劳作。 来人,正是当世大儒,郑玄,郑康成。 “可是长安来的沈子明先生?” 郑玄的目光落在沈潇身上,那眼神初看浑浊,再看却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听过这个名字。 北海太守孔融的信使,已经将都昌城发生的一切,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青州。 那个以雷霆手段生擒管亥,又以怀柔之心收服数十万黄巾的年轻人。 更是那个传闻中,要挖士族根基,要让天下人人有书读的,刘备身后的“妖人”。 “晚辈沈潇,见过康成公。” 沈潇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大礼。 “不必多礼,请进吧。” 郑玄侧身让开道路,态度不冷不热,既无热情,也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慢。 沈潇迈步而入,赵云和马超紧随其后。 院内陈设简单至极,几间茅草屋舍,一架晾晒着草药的竹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卷墨香和草木清气。 堂屋内,更是简朴到了极点。 除了几张坐席和一张堆满了竹简的木案,再无他物。 分宾主落座后,郑玄亲自为几人倒上粗茶,这才缓缓开口: “子明先生于都昌之义举,老朽已有所耳闻。” “以仁心解兵戈之危,救万民于水火,实乃大功德。” “康成公谬赞了。”沈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过是顺势而为,为我家主公分忧罢了。” “玄德公?” 郑玄浑浊的眼中陡然闪过精光。 “老朽也曾听闻,玄德公有仁德之名。只是,老朽有一事不明,还望子明先生解惑。” 来了! 沈潇心中一定,知道真正的交锋,开始了。 “康成公请讲,晚辈知无不言。” 郑玄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一双苍老的眼睛死死锁住沈潇的脸。 “老朽听闻,先生与玄德公有教化天下之心,欲要打破士族垄断,让天下人人皆可读书识字?” “确有此事。”沈潇坦然承认,没有丝毫回避。 “好志向!” 郑玄先是赞了一句,话锋却猛地一转,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可先生可知,一卷竹简,需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寻常百姓,一年劳作,尚不能果腹,何来余钱购买书籍?” “一套《论语》,便足以令一户中人之家倾家荡产!” “先生欲教化天下,莫非是空中楼阁,痴人说梦?!”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震耳欲聋。 一旁的马超听得云里雾里,赵云却是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沈潇闻言,非但不窘迫,反而笑了。 他悠然地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说道:“康成公所言,一针见血。若依古法,此事确是缘木求鱼,难如登天。” “但……”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在郑玄愈发疑惑的目光中,缓缓从怀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了面前的木案上。 那是一张纸。 一张洁白、轻薄,与这个时代昂贵粗糙的纸、和丝帛截然不同的纸。 “但若,书,不再是奢侈之物呢?” 沈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魔力。 郑玄的目光瞬间被那张纸吸住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苍老干枯的指尖,在那光滑如玉的纸面上轻轻抚过。 轻! 薄! 韧! 这手感……这质地…… “这是……蔡侯纸的改良之物?” 郑玄的声音里,带上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乃当世大儒,一生与经卷为伴,是真正的识货之人,一眼就看出了此纸的不凡。 “不止是改良。” 沈潇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他抛出了第一个足以让山河变色的重磅炸弹。 “此纸,以树皮、草木为料,工艺简便。” “其成本,不及麻纸什一,不及竹简百分之一!” 成本……不及竹简百分之一?! 这六个字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知识传承的代价,被瞬间拉低到了一个凡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境地! 他那双苍老的手,猛地握住了那张薄薄的纸,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此……此言当真?!” 然而,沈潇接下来的话,才让他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颠覆! “康成公,这只是其一。” 沈潇看着郑玄已然被震动的神情,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吐出了足以改变整个时代走向的四个字。 “活字印刷。” “活……字……印刷?” 郑玄茫然地重复着这个无比陌生的词汇,眼中满是困惑与不解。 沈潇没有解释繁复的原理,而是用最简单、最直白的方式,为他描述了一幅足以载入史册的画面。 “将常用汉字,刻成一个个独立的,可以移动的字模。” “印刷时,只需按照文章,将字模排列在铁板之上,涂上墨,覆上纸,轻轻一压……” “一页书,便成了。” “印完一页,字模可以拆下,重新排列,印下一页。” “一套字模,可以反复使用,印刷成千上万,乃至数十万册不同的书籍!” 沈潇的声音渐渐高昂,带着一股穿透屋舍、席卷天地的力量! “康成公,您想一想!” “当一个熟练的工匠,一日便可印刷出上千页书籍时,书的价格,会变成什么样?” “当一本《论语》,只需要几十文钱,一个寻常农夫辛苦一天便能买得起时……” “这天下,又会变成什么样?!”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郑玄彻底僵住了。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泥塑雕像。 手中的那张纸,不知何时已经飘落在地。 他的脑海中,再无他物,只剩下那四个字掀起的滔天巨浪! 活字印刷! 一日,印千页! 一本《论语》,几十文钱! 这不是什么技巧的革新! 这是神迹! 这是足以将延续了千年的士族门阀,连根拔起的神迹啊! 士族为何能高高在上,垄断天下? 不就是因为他们垄断了知识的传承吗! 当书籍变得和路边的石头一样廉价,当知识变得和井里的水一样人人可取的时候……那高高在上的门第之见,那根深蒂固的阶级壁垒,将在顷刻之间,土崩瓦解! “噗通!” 一声闷响。 郑玄这位年过六旬,名满天下,受万千学子敬仰的大儒,竟是再也坐不住,双膝一软,直接从坐席上滑落,跪坐在了冰冷的土地上。 他不是在拜沈潇。 他是在拜一个他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知识大兴的煌煌大世!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老者再也抑制不住,涕泪横流,放声痛哭,声嘶力竭。 一旁的马超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什么情况? 先生就说了几句话,怎么就把这位看起来比孔北海还牛的老爷子,给说哭了?还说跪了? 赵云的心中同样是惊涛骇浪! 沈潇缓缓起身,走到郑玄面前,用双手将他搀扶起来。 “康成公,晚辈有一不情之请。” “先生请讲!”此刻的郑玄,看沈潇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降世的圣人,“莫说一件,便是万件,老朽也无不应允!” 沈潇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那狐狸般的,计谋得逞的笑容。 “潇,恳请康成公,能移驾长安!” “亲眼去看看这新纸,这活字印刷!去亲自主持这教化天下,开启民智的千古大业!” “此事若成,康成公之名,将与日月同辉,与天地共存!” 郑玄想都未想,便用力点头,激动得满脸通红,胡须乱颤。 “去!老朽这就去!老朽要亲眼看看!亲手摸摸!” “太好了!”沈潇心中狂喜,连忙趁热打铁,“只是,迁移黄巾之事,千头万绪。潇斗胆,想请康成公的弟子们,能出手相助,一同参与组织,以安抚民心。” “应该的!应该的!”郑玄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老朽这就让他们去!能为这百万生民出一份力,是他们的福分!” 说罢,他便迫不及待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冲着屋外大喊。 “来人!来人啊!” “把我所有的书!所有的竹简!全都给我装箱!一卷都不能少!” “咱们……去长安!” 成了! 沈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拐带了邴原、孙邵等四个内政大才。 现在,连当世儒宗郑玄,连同他那堪称天下第一的私人藏书馆,都被自己打包带走了! 第202章 下一站,徐州的边上 一九三年,五月初。 青州与兖州的交界处。 一支望不见首尾的队伍,如同一条土黄色的巨龙,正缓慢而坚定地向西蠕动。 半个月了。 沈潇站在一座光秃秃的山丘上,任凭带着沙尘的风,猎猎吹拂着他的衣袍。 放眼望去,天地间,尽是人。 扶老携幼的百姓,推着独轮车的青壮,还有那些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的妇人。 九十余万张嗷嗷待哺的嘴。 九十余万个活生生的人。 这股足以倾覆天下的洪流,此刻,正随着他的意志,离开那片绝望的焦土。 队伍之中,邴原、孙邵等人正嘶哑着喉咙,带着一批书佐来回奔走,竭力维持着秩序。 不远处,一辆简陋的牛车上,大儒郑玄被弟子们簇拥着。 这位年过花甲的老人,怀里死死抱着一卷竹简,仿佛抱着整个天下的未来,目光灼灼地望着西边。 那是长安的方向。 那是煌煌大世开启的方向。 队伍的两翼,太史慈、管亥、武安国一身戎装,胯下骑着高头大马,正率领着五万名由黄巾精锐改编而成的“护民军”,如鹰隼般警惕地巡弋。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沈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中那块悬了半个多月的大石,总算缓缓落地。 只要进入司隶地界,就等于回了家。 袁绍和曹操,就算得到消息,也只能隔着黄河捶胸顿足,无能狂怒。 “恐怕那两位,现在正跳着脚骂娘吧。” 沈潇的嘴角,勾起快意。 割了他们即将到嘴的肥肉,还顺手打包了整个青州的人才库。 这梁子,结得不亏。 “先生,风大。” 赵云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沉稳的声音。 不远处,马超和阎行也牵着马,静静等候。 半个月的奔波,让十四岁的阎行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脸上多了几分坚毅。他看向沈潇的眼神,除了崇拜,更多了几分深入骨髓的信服。 “是啊,风大。” 沈潇紧了紧披风,目光从那条人龙上收回,望向了遥远的东南。 “我们,也该走了。” 马超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迫不及待地问:“先生,去哪?回长安跟主公汇合吗?” “不。” 沈潇摇了摇头,嘴角咧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们去……捡宝。” “捡宝?”马超满脸茫然。 沈潇没有解释,只是利落地翻身上马。 “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 数日后,泰山郡,奉高城外。 一支由十几辆马车组成的小型商队,缓缓驶入城门。 商队的主人,正是沈潇。他换上了一身锦袍,扮作一个不谙世事的富家公子,眉宇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怯懦与好奇。 赵云一身短打,扮作护卫统领,神情冷峻。 马超则成了那位锦袍公子的嚣张“表弟”,一身华服,骑着高头大马,下巴高抬,鼻孔看人,将一个跋扈的纨绔子弟演得入木三分。 而阎行,则像个最不起眼的小厮,跟在沈潇的马车旁,沉默寡言,却用眼角的余光,时刻警惕着四周。 他们的目的地,是徐州。 更准确地说,是徐州的边境。 沈潇心里门儿清,曹操此刻的徐州,对任何外来者都充满了警惕。 唯有扮作商人,在边境的鱼龙混杂之地,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沈潇坐在颠簸的马车里,心中一片火热。 那里,人杰地灵。 那里,有他此行的“宝物”。 徐盛、潘璋、鲁肃…… 还有那个让他想一想,心跳都会加速的家族。 诸葛家! 他知道,历史上的诸葛家此时或许已经南迁。 但万一呢? 万一自己这只小小的蝴蝶,已经扇动了翅膀,让历史出现了一丝丝的偏差呢? 只要能把那条“卧龙”提前拐到手,别说一个徐州,就是让他去硬闯曹操的大营,他也敢试上一试! “先生,你在笑什么?”车窗外,阎行好奇地探过头来。 “咳咳!”沈潇立刻收敛心神,正襟危坐,“没什么,想到即将为我主公寻得栋梁之才,心中欢喜罢了。” 阎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一行人不敢在奉高久留,稍作补给,便立刻动身,径直朝着琅琊郡的方向而去。 …… 一九三年,五月下旬。 琅琊郡,莒县。 沈潇一行人寻了处僻静的客栈住下,带来的三十名亲卫,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这座县城。 他们或扮作货郎,或扮作旅人,或混入酒肆茶馆,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 任务只有一个——打探消息。 等待,是世上最磨人的东西。 沈潇这几日坐立不安,连饭都吃不香。 他怕来晚了,怕宝贝被别人抢了,更怕行踪暴露,被曹老板的人当成奸细给一锅端了。 “先生,喝茶。” 赵云将一杯热茶递到他面前,声音沉稳。 “不必心急,网已撒下,静待鱼儿上钩便是。” 马超在一旁擦拭着他的长枪,哼了一声:“要我说,直接杀进曹操的太守府,问他交不交人!磨磨唧唧!” 沈潇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会这个暴力狂。 就在这时。 “叩叩叩。” 房门被有节奏地敲响了。 沈潇精神一振,猛地站了起来! 一名扮作货郎的亲卫闪身而入,关上房门,脸上带着风尘与焦急。 “先生!” “说!”沈潇的声音有些发紧。 那亲卫喘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先生要找的诸葛家……问到了。他们家在琅琊颇有名望,只是……已于去年冬,举家南迁,据说是去了荆州,投奔刘表。” 果然! 沈潇心中一沉,巨大的失落感涌了上来。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去了荆州,总好过落在曹操手里。 以后,总会有机会的! 他稳住心神:“其他的呢?” 亲卫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先生要找的另外几人,也有了消息!” “东海郡的鲁肃,鲁子敬!此人乃是当地豪富,却仗义疏财,前些时日,竟散尽家财,资助乡人南下江东避难!如今,他正准备变卖祖宅,听闻手头也颇为拮据!”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沈潇的眼睛瞬间亮了! “还有一个呢?”沈潇追问道。 “潘璋!东海郡人!此人如今正在莒县东边的山里落草为寇,手下有百十号兄弟,专劫那些为富不仁的豪强,在当地竟有几分侠名!” 土匪头子? 这个更好办! 江湖儿女,义气为先,给足了尊重和前程,不怕他不纳头便拜! 连续两个好消息,让沈潇心情大好,一扫之前的失落,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他脸上已经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无数人才和金钱,正向自己招手。 “徐盛呢?” 然而,听到这个问题,那亲卫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变得凝重无比。 “先生……这个徐盛,出事了。” 沈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曾是莒县县尉手下的小吏,为人刚直,半月前,因不堪县尉鱼肉乡里,怒而杀之!” 亲卫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 “如今,官府正悬赏通缉他!”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那个被杀的县尉,是泰山贼寇臧霸手下一名校尉的亲戚!” “臧霸已经放出话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此刻,臧霸手下数千人马,已经将莒县东部的沿海沼泽,围得水泄不通!” 第203章 一锅端了 沈潇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向下一沉。 徐盛,出事了。 官府悬赏,贼寇索命。 数千人马,围困绝地。 这几乎是一张由官匪联手织就的天罗地网,十死无生! 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将星,还没等他发出邀请,就要提前陨落了吗? 诸葛亮去了荆州,已经是剜心之痛,若是徐盛再折在这里,他此行徐州,便等于彻底失败! 沈潇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糜家呢?” 亲卫不敢抬头,声音愈发低微:“先生,东海糜家……已彻底倒向曹操。据传,糜家家主糜竺,已将族中小妹许给了曹操。” 沈潇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破灭。 糜家这艘富可敌国的商业航母,终究还是选择了停靠在曹操那座当时看起来最坚固的港湾。 罢了。 丢了卧龙,没了糜竺,总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徐盛、鲁肃也从指缝中溜走! 沈潇缓缓挥了挥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知道了,你先下去。” “继续给我盯死莒县的动向,尤其是东边那片沼泽,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喏!” 亲卫如蒙大赦,躬身领命,迅速退下。 “砰!!” 马超再也按捺不住,双目喷火,满脸暴躁:“先生!俺早就说了,磨磨唧唧的干什么!现在好了!” “管他什么臧霸,什么狗屁县尉,直接杀过去,一枪一个,全都挑了!那徐盛不就救出来了?!” 沈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然后呢?” “我们十几个人,杀穿臧霸的几千人马,再被闻讯而来的曹操几万大军当成奸细围剿在徐州?” “孟起,你能不能动动你那除了肌肉还剩下什么的脑子?” “俺……” 马超被一句话噎得满脸通红,憋了半天,只能悻悻地坐下。 赵云一直沉默不语,此刻才沉稳开口:“先生,孟起也是心急。但此事,确需从长计议。臧霸盘踞泰山郡多年,人多势众,硬闯绝非上策。” 沈潇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无数念头电转。 救徐盛,必须救! 但不能急。 饭要一口一口吃,人,也要一个一个地拐。 忽然,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决然。 “先办简单的!” 沈潇的目光,落在了亲卫统领的身上。 “把潘璋和鲁肃,先给我弄到手!” “你!带上我的名帖,再挑两名最精干的弟兄,去莒县东山!” “找到潘璋,告诉他,长安刘玄德,久闻其侠名,特遣我沈潇前来,请他出山,共谋匡扶汉室之大事!” “记住!”沈潇加重语气,“别跟他拐弯抹角,就这么直接说!态度要客气,但气势要足!要让他知道,我们是真心实意,不是在施舍!” 统领闻言一愣,有些迟疑:“先生,对方毕竟是……山匪,如此直接,会不会……” “匪?” 沈潇一笑。 “劫富济贫,不伤无辜,这叫侠!对付这种江湖好汉,你跟他弯弯绕绕,他反而看不起你。” “把玄德公‘汉室宗亲,仁德布于天下’的大旗扯起来,比什么花言巧语都管用!” “属下,明白了!” 统领当即领命而去。 …… 两天后,客栈后院。 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面容黝黑,眼神却异常锐利的汉子,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三十名同样精悍的汉子,人人按刀,目光如狼,身上都带着血与火淬炼出的凶悍气息。 来人,正是潘璋。 他一进院,目光便如鹰隼般,瞬间锁定了站在台阶之上,神情淡然的沈潇。 潘璋抱拳。 “你,就是玄德公派来的沈潇?” 沈潇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回了一礼。 “在下沈潇,刘玄德主簿。潘壮士,久仰大名。” 潘璋锐利的目光扫过沈潇,又落在他身旁渊渟岳峙的赵云,和那个浑身散发着桀骜气息、抱着长枪的马超身上。 只一眼,他心中便信七八分。 那种气度,那种眼神,绝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俺听你的手下说,玄德公看得起俺潘璋?”潘璋沉声问道。 “非是看得起。” 沈潇摇了摇头。 此言一出,潘璋眉头瞬间紧锁,他身后的三十名汉子更是齐齐踏前一步,手已经握紧了刀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沈潇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诚恳。 “是需要!” “我家主公常言,天下大乱,奸臣当道,正是英雄豪杰用武之时!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山林,与草木同朽?” “潘壮士有万夫不当之勇,更胸怀劫富济贫之仁义,正是我家主公扫清寰宇,重立强汉所倚仗的国之栋梁!” 栋梁! 国之栋梁! 他这辈子,打家劫舍,快意恩仇,被人称作匪,称作寇,称作好汉,却从未有人,如此郑重地称他为“栋梁”! “好!” 潘璋虎目圆睁,爆喝一声,随手将腰间那口沉重的大刀“哐啷”一声插入地面! “俺在山里就听说了,玄德公在长安,减租免息,兴修水利,是真正为咱老百姓做主的好官!” “既然玄德公不嫌弃俺潘璋是个粗人!” “俺这条命,今天就卖给主公了!” 说罢,他竟毫不犹豫,单膝重重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中大礼! “潘璋,拜见主簿大人!” 他身后那三十名心腹,见状亦是齐刷刷单膝跪地,声震云霄。 “我等,愿随潘大哥,为主公效死!” 成了! 沈潇心中狂喜,面上却丝毫不显,连忙快步上前,双手用力扶起潘璋,重重拍着他的肩膀。 “好!有文珪(潘璋表字)相助,何愁大事不成!从今日起,你我便是兄弟!” 推心置腹,给足尊重! 潘璋这种江湖草莽,最吃这一套!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眶竟有些发热。 士为知己者死! 值了! 安顿好潘璋这支意外之喜,沈潇心情大好,立刻将目光投向了下一个目标——鲁肃。 对付潘璋,用的是“义”。 对付鲁肃这种饱读诗书的君子,则要用“道”。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沈潇眼珠一转,一条计已上心头。 他让赵云带人,客客气气地将鲁肃“请”到客栈。 雅间内,茶香袅袅。 “子敬先生,请坐。”沈潇亲自为鲁肃沏上一杯热茶,姿态放得极低。 鲁肃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又看了看门口如同门神般的赵云,眉头微蹙,开门见山:“沈先生将肃‘请’来此地,所为何事?” “想请子敬先生,去一趟长安。”沈潇微笑着回道。 “肃已变卖家产,正准备举家南迁江东,恕难从命。”鲁肃语气平淡,却是在委婉地拒绝。 沈潇笑了。 他将一杯茶,缓缓推到鲁肃面前。 “子敬先生仗义疏财,散尽万贯家财资助乡人避难,此等仁义之举,潇,万分敬佩。” “只是,潇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先生。” “先生可知,如今的江东,是何等光景?” 鲁肃闻言一愣。 沈潇慢条斯理地说道:“江东如今,袁术、刘繇、严白虎、王朗……各路诸侯混战不休,今日你夺我一城,明日我占你一郡,百姓流离失所,处境比之徐州,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先生以为,去了江东,便能独善其身?” 沈潇的目光变得锐利。 “先生以为,江东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还是……催命的符咒?!” “你!”鲁肃脸色骤变,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 沈潇的话,正说中了他心中的忧虑。 “子敬先生是聪明人。”沈潇的声音充满蛊惑的力量,“与其去一处虎狼环伺之地,将全族身家性命寄托于未知的命运,何不选择一条更安稳,也更有作为的光明大道?” “你的意思是……”鲁肃的呼吸,已然有些急促。 “去长安!” 沈潇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家主公,汉室宗亲,仁义无双!如今坐拥关中、并、凉三州之地,兵精粮足,猛将如云!更有新纸、活字印刷之术,欲教化万民,开万世之太平!” “先生之才,若用于商贾,不过是富甲一方的豪绅。若用于治世,却足以安邦定国,福泽万民!” “主公帐下,缺先生这般有大才干,大格局的内政之臣!” “潇,在此斗胆,替我家主公,请先生出山,助我主公,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话音落下,沈潇猛然起身,对着鲁肃,深深一揖,长躬到地! 鲁肃,彻底呆住。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以为对方是想图谋他那点祖宅的钱财,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的目标,竟然是自己! 去长安? 辅佐有仁德之名的刘备? 他的心,彻底乱了。 去江东,前途未卜,如投怒海。 留徐州,曹操手下家族人才太多,投他怕是也难有出头之日。 而刘备…… 坐拥三州,名将云集,更有大儒郑玄倾心相投,这股势力,已然是天下间不可忽视的一方霸主! 最关键的是,那句“为万民开太平”的宏愿,对他这种心怀良善的士人君子,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良久,良久。 鲁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苦笑着站起身,对着沈潇,郑重地回了一礼。 “沈先生……君子可欺之以方。肃,受教了。” 他这是……答应了! 沈潇心中狂喜,脸上却是一片肃然,郑重回道。 “子敬先生,你我此去,不为个人富贵,只为这天下苍生!” 搞定了潘璋,又“骗”来了鲁肃,沈潇只觉得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浑身舒坦。 他走到墙上悬挂的地图前,目光如炬,重新落在了莒县东部,那片被红圈标记出来的沿海沼泽地。 马超和刚刚领命进来的潘璋都凑了过来。 “先生,现在该去救那个徐盛了吧?”马超手握长枪,早已迫不及待。 第204章 咱们,讲点科学 “救!” 沈潇一指,重重地敲在地图上的沼泽地上。 “必须救!” 马超一听这话,浑身的热血瞬间涌上头颅,手中长枪往地上一顿,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先生说得对!管他娘的什么臧霸官兵!” “咱们这就杀进去,把他们连老巢都给掀了!” 潘璋亦是虎目放光,他刚刚投诚,正是急于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当即抱拳请命:“主簿大人,末将愿为先锋!” 看着眼前这两个满脑子都是“全军冲锋”的肌肉猛男,沈潇只觉得太阳穴一阵抽痛。 就在他准备给这二位好好上一堂《论敌我兵力悬殊时如何优雅地保存自己》的军事理论课时,房门被“砰”的一声,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先……先生!出大事了!” “徐州的曹操……出兵青州了!” 一语惊雷! 历史的走向,因为自己的到来,已然彻底脱缰,变成了一匹谁也无法预料的狂野烈马。 曹操大军压向青州,那么与青州接壤的整个徐州北境,必然全线戒严! 臧霸为了自保,投靠曹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先生!” 赵云一步上前,抱拳对沈潇说。 “必须立刻决断!” “决断个屁!” 马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曹操的大军都开过来了,这还救个锤子?现在不跑,等着被包饺子吗!” “跑?” 沈潇的眼神,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一点点地沉静下来。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地图上,目光在那片代表着死亡和绝望的沼泽地上,疯狂地来回移动。 一条近乎异想天开的计策,在他脑海中闪电般成型。 “不跑。” 沈潇缓缓开口。 “我们不仅不跑,还要抓紧时间,在曹军的包围圈形成之前,把人救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过赵云、马超、潘璋、阎行。 “子龙、孟起、文珪、彦明,你们四个,跟我来!” …… 客栈僻静的一间厢房内。 “先生,有何妙计,您就直说吧!俺老马的耐心都快磨没了!”马超是个直肠子,率先开口。 沈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孟起,我问你,一个人,能否在沼泽之上行走?” “那不是废话么!”马超翻了个白眼,“人又不是水鸟,一脚踩上去,不就陷进去了?这三岁小孩都知道!” “那如果,”沈潇的嘴角,勾起高深莫测的弧度,“脚下踩的不是泥,而是一块足够大的木板呢?” “木板?”马超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木板是轻,能浮在水上。可沼泽是烂泥,不是水,木板压上去,一样得陷进去!” “不,你错了。” 沈潇摇了摇头,伸出手指,在桌上沾了点茶水。 “今日,我教你们一个‘格物’的道理。” 他先用指尖点了一个小小的水点。 “人为何会陷进去?因为千钧的重量,都压在了你们区区一双脚上,力道过于集中,这叫‘力聚于点’。烂泥自然撑不住。” 说着,他又用整个手掌,在桌上抹出了一大片水渍。 “可如果,我们躺在一块足够大的木板上,将全身的重量,均匀地分摊开来。这叫‘力散于面’。如此,每一寸烂泥所承受的力,就会变得微乎其微,小到它完全可以撑住我们!” 赵云、潘璋、阎行三人听得若有所思,眼神中渐渐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这番道理,闻所未闻,却又仿佛直指天地至理! 沈潇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进入沼泽,不是用‘走’的,而是用‘爬’的!” “更准确地说,是用‘铺路’的方式,一点点往前挪!” 他拿起桌上的两只筷子,当作木板,开始为众人演示。 “每个人,带两到三块特制的木板。将第一块板,平铺在身前的沼泽上。人,跪着或者趴在板上。” “然后,将第二块板,递到第一块板的前方,铺好。人,再小心地从第一块板,挪到第二块板上。” “等身体完全到了第二块板上,再回过身,将身后的第一块板抽出来,再递到最前面去……如此循环往复,我们就如同一条履带,可以在沼泽上安然行进!” 为了方便他们记忆,沈潇背起手,缓缓念道: “我为此法,编了一句口诀。” “板贴泥,人贴板;先探再铺,循环回收。” 房间里,针落可闻。 赵云、潘璋、阎行三人,看向沈潇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马超也半天都合不拢,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字: “这……这……这他娘的也行?!” “行不行,明日一早,试试便知。”沈潇的语气里,是绝对的自信。 “子龙,你心思最细,你负责在最前面探路和铺设第一块木板。” “孟起,你在中间,负责传递木板,稳住阵型。” “文珪,你殿后,负责回收走过的木板。” “你们三人将形成一个整体,像搭桥一样,在沼泽之上,搭出一座移动的‘踏板桥’!” “我们则在边上接应你们!” 沈潇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 “臧霸的人想不到,天王老子也想不到,我们会从他们认为最安全、最不可能的地方,杀进去!” …… 一九三年,五月二十九日,卯时。 天色未明,晨雾弥漫如纱。 莒县东部,广袤的沿海沼泽地边缘,死一般寂静,只有水洼里偶尔传来几声蛙鸣。 臧霸的大部分人马,都部署在通往沼泽的几条陆路要道上,严防死守。 而沼泽正面,这片被所有人视为天然绝路的屏障,只稀稀拉拉地安排了几个哨兵,此刻大多靠着树干,在冰冷的晨雾中昏昏欲睡。 在他们看来,这纯粹是多此一举。 谁会蠢到从这片能吞噬一切的烂泥地里进攻? “噗!” 一声轻微破肉声响起。 一个正打瞌睡的哨兵,喉咙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 赵云的身影,如鬼魅般从他身后显现,缓缓收回手中的短刃。 不远处,另外两名哨兵,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被马超和阎行干净利落地拧断脖子。 五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汇合在沼泽边缘,身后,还跟着十几名精锐亲卫。 潘璋对着赵云,重重地点点头,眼中满是决绝。 赵云深吸一口冰冷而潮湿的空气,接过第一块木板。 这木板长约五尺,宽近一尺,板头被特意削成了斜口,以便于插入淤泥,增加稳定性。 他按照沈潇昨日的吩咐,双膝微蹲,将木板轻轻地,平稳地,放在了身前那片墨绿色、散发着腐烂气息的沼泽表面。 木板与烂泥接触,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微微下沉了一寸,但很快就被下方盘根错节的水草和稍硬的泥层给托住了。 成了! 赵云眼神一凝,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单膝跪上木板,将身体的重心,如同羽毛般,极其缓慢地压了上去。 第205章 找到徐盛 木板又下沉了少许,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微呻吟,但终究还是坚固地承载住了他全身的重量。 马超在后面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赵云稳住身形后,向后伸出手。 马超立刻将第二块木板递了过去。 赵云接过,小心翼翼地将其铺在前方,与第一块板严丝合缝地搭接了约莫半尺。 然后,他像一条灵巧的壁虎,身体紧贴木板,前移,从第一块板,顺利地挪到了第二块板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悄无声息。 “板贴泥,人贴板;先探再铺,循环回收。” 沈潇的口诀,在每个人的脑海中清晰地回响。 很快,这支小队,就如同一个配合默契到极致的整体,开始在这片死亡之地上,上演了一出堪称神迹的表演。 赵云在最前,如同一只精准的工蚁,不断将递来的新木板铺向未知的黑暗前方。 马超紧随其后,稳步前行,将后方的木板接力传递。 潘璋则在队尾,像一个沉默的清道夫,负责将身后空出来的木板,迅速回收,再传递到最前方。 一座由三人组成的“踏板桥”,就这样,如同一条奇异的木甲蜈蚣,以一种缓慢却坚定得令人心悸的速度,不断向着沼泽深处。 一九三年,五月二十九日,申时。 莒县东部的沿海沼泽。 “啵……” 一块木板被从粘稠的泥浆中抽出,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马超咬着牙关,将回收的木板从身后递到前方。 长时间重复的动作,让他的肌肉群已经开始僵硬抗议。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无声滑落,滴入下方墨绿色的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便被彻底吞没。 从天未亮的卯时,到日已偏西的申时。 整整大半天,他们就像三只最卑微的蝼蚁,在这片死亡绝地里,一寸,一寸地挪。 他堂堂西凉锦马超,伏尸数万的战场都没让他皱过一下眉头,此刻却在这无声的烂泥地里,被憋出了一身的邪火。 若非沈潇那套“力散于面”的古怪道理,实实在在地让他们浮于泥沼之上;若非身前那道白袍身影,始终稳得如同一块嵌入大地的磐石…… 他早就一枪戳进这烂泥地里,管他娘的什么下陷不下陷! 跪在最前端木板上的赵云,身形压得极低,耳朵微微耸动。 他像一只潜伏的猎豹,捕捉着这片沼泽中的每一处异响。 他的每一次铺板,每一次前移,都精准得如同刻尺丈量,分毫不差。正是他的这份极致的冷静与沉稳,才将马超这头濒临暴走的猛虎,和潘璋那颗急于立功的雄心,死死地维系在这座移动的“踏板桥”上。 殿后的潘璋,黝黑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只是沉默地,一次又一次地将走过的木板回收,传递。 这种匪夷所思的行军方式,已经超出了他过去对战争的所有认知。 这不是计谋。 这是妖法! 就在马超的耐心即将被腐臭气息彻底燃尽之时,最前方的赵云,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缓缓抬起手,向后打了个噤声的手势。 马超和潘璋瞬间噤声,身体紧绷,让呼吸都刻意放缓到几不可闻。 顺着赵云的目光望去。 几百步之外,一片芦苇荡的边缘,影影绰绰地出现了几十上百道人影。 那些人手持刀枪,站位分散,一个个探头探脑,满脸紧张,对脚下的土地充满原始的畏惧。 是臧霸的人! 三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精神为之一振。 找对地方了! 那些人并未发现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锁在一百步外,前方一片长得异常茂盛的草丛上。 那片草丛足有半人高,在沼泽中像一座孤岛,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可疑。 一个看似头目的人,正对着手下骂骂咧咧,言语中满是焦躁。 “都他娘的给老子机灵点!臧将军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谁能把他逼出来,赏钱十千!” 重赏之下,陆续有被推出来的士卒,哆哆嗦嗦地站了出来。 他手里攥着一根长长的竹竿,一步三探,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片草丛挪动。每一步落下前,都要用竹竿在身前的泥地上用力戳刺好几下,确认是实地,才敢战战兢兢地落脚。 赵云、马超、潘璋三人趴在木板上,一动不动,气息与周围的腐败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那士卒走得极慢,额头上全是冷汗。 四十步。 三十五步。 就在他即将踏入三十步范围的瞬间! “咻!” 一道撕裂死寂的尖啸,从那片草丛中骤然爆起! 一支羽箭,化作一道致命的黑线,擦着那士卒的耳廓悍然飞过! “妈呀!” 那士卒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吓得魂飞魄散,想也不想就往旁边一让。 他躲开了想象中后续的箭矢,却忘了自己脚下是什么地方。 这一让,恰好让出了一小步,让到他之前没有探查过的区域。 “噗!” 一声轻响。 他的半个身子,毫无征兆地陷了下去。 “救……救命!” 那士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他疯狂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抓住什么,可周围除了冰冷滑腻的烂泥,什么都没有。 淤泥如同最贪婪的恶鬼,死死拉扯着他的身体,一寸寸向下拖拽。 “救我!头儿!救我啊!” 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然而,芦苇荡边的那些同伴,包括那个刚刚还在许诺重赏的头目,都只是远远地看着,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在沼泽面前,任何袍泽之情,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废物!” 那头目啐了一口,眼睁睁看着那士卒的哀嚎声越来越弱,直到整个头顶都消失在泥潭之中,再无声息。 “好箭法。”潘璋在后面压低声音,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身陷绝境,心神未乱,依旧能保持如此精准狠辣的箭术,草丛里的人,绝对是个狠角色! 那头目显然也被激怒了,再次吼道:“再上一个!给老子用盾牌护住!慢慢往前压!我就不信他有射不完的箭!” 又一个倒霉鬼被推了出来。 他浑身哆嗦,脸色惨白。 他举着一面破旧的木盾,双腿打着颤,一步,一步,往前挪。 这一次,还没走出十步。 “啊!” 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惨叫。 那士卒脚下一空,整个人连带着盾牌,瞬间掉进了一个被水草完美掩盖的泥坑里,转眼就没了踪影。 显然,草丛里的人,不仅箭法好,选的躲避的地方,也是沼泽很密的位置。 “狗娘养的!” 第206章 他,对准了赵云 那个头目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枯树上,破口大骂。 这鬼地方,邪门得厉害! 草丛里那个缩头乌龟,只知道躲在暗处放冷箭,偏偏每一箭都毒辣刁钻得很。 而脚下这片烂泥地,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无声怪物。 一天下来,他手下就得折损快三十号弟兄,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能摸到。 可笑的是,其中大半,甚至不是死在箭下。 他们只是脚下一滑,或是在不小心踩进一个被水草掩盖的深坑,慢慢的或快速的消失。 这叫什么事? 回去之后,拿什么跟臧将军交代?已经死了几百人了却连对方衣角都没摸到。 他剧烈地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在午后的草丛,眼神里满是暴躁。 “原地歇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继续给老子上!” 他对着身后早已面带惧色的手下嘶声咆哮。 “老子就不信了,他娘的箭多到用不完?他一个人,能熬得过我们这么多号人?” 至于那些掉进沼泽,连一支冷箭都没替弟兄们骗出来的倒霉鬼…… 他心里冷哼一声,抚恤钱?做梦去吧! …… 时间,就在这种绝望而无意义的消磨中,一寸寸流逝。 一个又一个士卒,被同伴推出来,深一脚,浅一脚,走向那片象征着死亡的草丛。 他们的结局,也毫无任何新意。 “咻!” 又是一道凄厉的破空声,一支冷箭精准无误地扎进一个举盾士卒暴露出的脖颈。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一头栽倒,身体在泥浆里剧烈抽搐了两下,便被黑暗缓缓吞噬。 “啊——!” 另一个士卒在躲避想象中的箭矢时,脚下猛然踩空,惊恐的叫声戛然而止。 一串细密的气泡,咕嘟咕嘟地从泥水面冒出,然后,彻底归于死寂。 太阳,终于彻底沉下了山脊。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来,夜雾从沼泽深处无声地升腾而起,带着腐烂水草的腥臭,笼罩一切。 那头目也耗尽了一天的耐心。 “收队!他娘的,收队!” 他烦躁地挥舞着手臂,再这么待下去,弟兄们没被射死,也得被这鬼地方的阴寒给活活吓死。 他留下了十几个最机灵的斥候,如钉子般楔入边缘的几个关键位置。 “给老子把眼睛瞪大了!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来!” 在他看来,草丛里那家伙已经是瓮中之鳖。 这片广袤的沼泽,就是一座天然的囚笼,对方插翅难飞。 只要死死守住这唯一的出口,等总有一天能抓住他,然后有的是法子炮制他。 很快,大队人马撤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沼泽地,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十几个留下的哨兵,一个个缩着脖子,抱着冰冷的兵器,在夜风中瑟瑟发抖,警惕地盯着前方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 夜,彻底深了。 一弯残月从厚重的云层后探出头,清冷的月光洒在墨绿色的沼泽上,反射出粼粼的、如同鬼火般的碎光。 “啵……” 一声极其轻微,几不可闻的声响,在万籁俱寂中响起。 赵云、马超、潘璋三人,如同三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型爬虫,正在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缓缓向沼泽深处靠近。 白天还憋着一肚子火的马超,此刻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夜晚的沼泽,比白天恐怖十倍。 脚下是深不见底,随时可能吞噬一切的烂泥。 耳边是各种不知名虫豸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鸣叫。 每传递一次木板,每一次身体的挪动,都像是在死神的刀尖上跳舞,需要将全部心神都灌注进去。 他现在终于深刻地明白,沈潇那句“力散于面”的道理,是何等救命的真理。 没有这几块看似不起眼的破木板,他们三个,有一个算一个,早成了这烂泥地里冰冷的肥料。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他们挪动的速度,比最慢的蜗牛快不了多少。 但他们的方向,始终坚定不移,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指那片在月光下轮廓分明的芦苇荡。 草丛之中。 徐盛靠坐在一块被水草紧紧包裹的、相对坚实的土包上,胸膛剧烈地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他又一整天没有合眼,所带的水和食物也快被吃光了。 疲惫,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疯狂侵袭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还不敢睡。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有等对方的人睡着,他才敢小睡片刻。 白天那群烦人的苍蝇虽然退了,但外面,还留着眼睛,他怕对面趁夜进攻。 他握紧手中的长弓,弓身冰冷的触感,是他此刻唯一的依靠。 在他的身边,只剩下最后不到五十支羽箭。最多还能坚持两天。 弹尽,粮绝。 这四个字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他本是东城县尉手下的一名小吏,只因看不惯那县尉鱼肉乡里,视人命如草芥,一怒之下,血溅公堂。 他不后悔。 大丈夫生于乱世,有所为,有所不为。 只是,连累了家中的妻儿老小…… 想到此处,徐盛这个七尺高的铁血汉子,虎目之中,竟控制不住地泛起湿润的水光。 他猛地甩了甩头,强行将所有杂念驱散出脑海,耳朵如同最警觉的野兽,捕捉着周围任何一丝异动。 忽然!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听到了! 那不是风声,不是蛙鸣,更不是白天那些蠢货踩进泥坑的噗通声。 而是一种……极有节奏的,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啵……嘶……” 一下,又一下。 声音很轻,很慢,却无比坚定地从他后方的黑暗中传来! 有人! 徐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第一反应是,臧霸的人,换了新的法子,竟然从后面摸过来了! 他无声无息地翻过身,悄无声息地拨开身后的芦苇,顺着那诡异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月光下。 他看到了让他头皮瞬间炸裂的一幕。 三道黑影,正死死地贴在沼泽的表面,以一种完全超乎他想象的诡异姿势,在滑腻的烂泥上“爬”行! 他们的身下,似乎垫着某种长条状的物事。 最前面的人负责铺设,中间的人负责传递,最后面的人负责回收……三个人,如同一条分工明确、行动默契的巨大蜈蚣,正一点点地,朝着自己所在的这座“孤岛”爬来! 这是什么妖法?! 徐盛的瞳孔,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 但无论对方用的是什么鬼魅伎俩,此刻,他们是敌人! 是想要他命的敌人! 没有丝毫犹豫,徐盛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弓。 这是他最后的武器。 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冰冷刺骨的杀意,在他眼中凝聚成实质。 他缓缓拉开弓弦,陈旧的弓身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嗡……” 他将身体里最后力气,全部灌注在稳如磐石的手臂上,死死地瞄准了最前方那道身影。 那道身影,正单膝跪在木板上,准备铺设下一块“路”。 月光下,依稀能看见那人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白色的袍子,在这黑暗中格外显眼。 但徐盛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的手指,已经开始缓缓松开冰冷的弓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道白袍身影,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似乎察觉到了这股凝如实质的杀气,猛地抬起了头! 两道目光,在相隔不足五十步的黑暗中,骤然相撞! 徐盛的心,猛地一跳!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清亮,沉静,宛如深冬的寒潭,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意,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急切和……善意? 还没等他从这惊愕中反应过来。 那道白袍身影,竟然对着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木板。 然后,在徐盛极致戒备的目光中,举起自己的一只手! 这是一个……表示自己毫无敌意的动作! 徐盛拉着弓弦的手,猛地一僵。 这是什么情况? 就在他惊疑不定,大脑一片混乱之时,那白袍身影身后,一个身材更为魁梧的黑影似乎已经按捺不住,压低了声音,发出最多只能传到他耳朵的声音! “前面的兄弟!莫放箭!自己人!” “吾等,特来相救!” 第207章 我,潘璋,来救你了! 自己人? 在这片能吞噬一切的绝地里,除了臧霸那些不死不休的爪牙,哪里还有什么自己人? 是陷阱! 这一定是臧霸想出来的,更加阴险歹毒的新花招! 冰冷的杀意,再一次在他眼中凝聚如霜。 就在这时,那白袍身影之后,第三道黑影,那个从始至终负责回收木板的魁梧汉子,忽然艰难地抬起了头。 清冷的月光,恰好照亮了他那张黝黑而粗犷的面庞。 “徐盛兄弟!” 那汉子拼命压着嗓子,可那熟悉的声线,依旧如同攻城巨锤,狠狠砸在了徐盛的心脏上。 “是我啊!潘璋!” “东城县外!你忘了?那次你追贼,老子帮你拦住的!咱们还一起喝过大碗酒!” 潘璋! 轰——! 这两个字,在徐盛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却又无比熟悉的脸。 是他! 真的是他! 同样出身东海郡,性格豪爽仗义,一手大刀使得出神入化的潘璋!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在莒县东山落草为寇,专劫那些为富不仁的豪强吗?怎么会跟这群用着“妖法”的人混在一起?! “潘……潘大哥?” 徐盛的声音,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剧烈颤抖。 拉满弓弦的手臂,无意识间,缓缓松弛下来。 “没错!是我!” 潘璋见他放下弓,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脸上挤出憨厚而急切的笑意。 “兄弟,快收了家伙!自己人!我们是奉命来救你的!” …… 约莫一刻钟后。 当赵云、马超、潘璋三人,踩着最后一块木板,终于踏上徐盛藏身的这片坚实草地时,三个人几乎是同时瘫软。 长时间在湿滑的木板上保持跪姿和爬行,对腰腹和腿部的肌肉,是堪称酷刑的折磨。 马超第一个忍不住,直接躺在徐盛探好的草上,胸膛剧烈起伏,嘴里含混不清地骂着。 “他娘的……这鬼地方……比跟人拼命还累……” 赵云的情况稍好一些,但也靠着徐盛指出一个草跺坐下,闭目调匀着呼吸。 徐盛呆呆地看着这三位从天而降的“神兵”,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连忙上前扶起潘璋,声音依旧有些干涩:“潘大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潘璋用力捶了捶自己早已僵硬的大腿,咧嘴一笑,指着身边二人,语气中是压抑不住的自豪。 “来,兄弟,我给你介绍!” “这位,常山赵子龙,赵将军!” “这位,西凉马孟起,马将军!” 赵云对着徐盛,沉稳地点点头,算是致意。 马超则只是从喉咙里“嗯”了一声,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欠奉。 赵子龙! 马孟起! 徐盛的心,再一次被巨浪掀起,疯狂跳动! 这可都是早已名震天下的人物!尤其是白马银枪赵子龙,万军丛中救公孙瓒,那早已是天下游侠口中神话般的传奇! 他们怎么会…… “我们现在,”潘璋的脸上,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骄傲与荣光,“都是在为玄德公效力!” 玄德公?刘备?! 徐盛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我们是奉了主簿大人,沈潇先生的将令,特来救你!” 潘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明扼要地飞速说了一遍。 从沈潇率青州黄巾众西迁,到路过徐州慧眼识珠,再到得知他徐盛被困沼泽,最后,那位沈先生想出了这个匪夷所思,却又真实有效的“沼泽铺路”之法。 潘璋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沈先生说了,你徐盛为民除害,怒杀酷吏,是真正的侠义好汉,是顶天立地的七尺男儿!” “先生说,这样的人物,绝不能就这么白白折在这片烂泥地里!” “所以,哪怕明知曹操大军即将压境,先生也执意要先把你救出来!” 潘璋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股滚烫的暖流,冲刷着徐盛连日来早已冰冷、麻木、绝望的心。 他本以为,自己只是一个被官府通缉,被贼寇追杀,即将无声无息死在这片沼泽里的孤魂野鬼。 他不怕死。 他只是不甘。 不甘自己的一腔热血,一身武艺,就这么埋没于污泥。 不甘家中的妻儿,从此要背上“杀官反贼”的污名,受尽世人白眼。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在他以为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时候。 竟然会有人,不惜冒着天大的风险,动用名满天下的神将,用这种近乎神迹的方式,来救他! 救他这个素未谋面,身份卑微的“杀官小吏”! 士为知己者死! 这一刻,徐盛这个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气直冲眼眶,眼前瞬间一片模糊。 他猛地单膝跪地,对着潘璋,对着赵云,对着依旧躺在草上的马超,重重抱拳! “潘大哥!赵将军!马将军!” “大恩不言谢!” 他声音哽咽,却字字铿锵。 “我徐盛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玄德公的了!”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成了! 赵云沉稳的脸上,终于露出发自内心的欣慰笑意。 马超也从草上撑起来,看着徐盛,难得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算你小子有眼光!跟着俺们主公和沈先生,保你以后有打不完的仗,杀不完的贼!” 潘璋更是高兴,一把将徐盛从地上拽起,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着他的肩膀:“好兄弟!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弟兄了!” 劫后余生的喜悦,和找到归宿的激动,让这片死亡孤岛上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徐盛连忙将自己藏匿的最后一点干粮和一皮袋水拿了出来。 “来,三位哥哥,奔波一夜,先吃点东西垫垫!” 那干粮又干又硬,水也带着一股土腥味。 但赵云和马超却毫不嫌弃地接了过来,默默啃着。 四个人,就着清冷的月光,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沼泽孤岛上,分食着最简陋的食物,分享着同一皮袋里的水。 没有山珍海味,没有佳酿美酒。 但这一刻,在他们心中,却比任何一场盛大的宴席,都更加温暖。 …… 一个时辰后,子时末。 四人的体力都恢复了些许。 赵云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四周,沉声道:“不能再耽搁了,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回沼泽边缘与先生汇合。” 众人皆无异议。 回去的路,比来时多了一个人,速度却并未慢上多少。 徐盛本就是个机敏矫健之辈,很快就掌握了在木板上移动的诀窍,接替了潘璋殿后的位置。 黑暗,再次笼罩他们。 脚下是无声的死亡陷阱,耳边是凄厉的夜风呼啸。 但此刻,四个人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安定。 他们知道,自己不再是孤军奋战。 在黑暗的尽头,有同伴,有希望,在等待着他们。 …… 一九三年,五月三十日,寅时末。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沼泽边缘,沈潇负手而立,青衫被露水打湿,他已在此站了一夜。 他的身后,阎行和十几名亲卫,人人手按刀柄,神情肃穆,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灰白色的雾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对沈潇而言,都是一种煎熬。 就在他心中焦虑升到顶点之时。 “先生!快看!” 阎行忽然低喝一声,指向前方。 沈潇猛地抬头。 只见晨曦的微光与薄雾之中,四个满身泥泞的身影,正爬行着从绝望的沼泽里,慢慢的爬了出来! 最前面的,正是那道他无比熟悉的白袍身影! 回来了! 他们都回来了! 一个都不少! 沈潇只觉得胸中积郁了一夜的浊气长长吐出,一颗高悬的心,终于轰然落地。 他快步迎了上去,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子龙!” 赵云、马超、潘璋、徐盛四人,在踏上坚实土地的瞬间,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彻底松懈,几乎是同时软倒在地。 他们,真的已经到了极限。 第208章 主簿大人,神人也! 沈潇一声令下,阎行和他身后的十几名亲卫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冲了上去。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过那几个几乎虚脱的人,将他们或搀或抬,用最快的速度拖离了沼泽的边缘。 坚实的土地。 青草的芬芳。 清晨林间带着露水微凉的清风。 当这些久违的感觉重新包裹住身体时,赵云、马超、潘璋三人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娘的……总算活过来了……” 马超第一个躺倒在地,摆出一个“大”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 他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指甲,无一处不沾满了漆黑腥臭的淤泥,肌肉的酸痛与僵硬,这滋味,比在沙场上连战三天三夜还要折磨。 赵云和潘璋也在亲卫的搀扶,才能勉强坐稳,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地喘着粗气。 唯有徐盛。 在被亲卫扶住的后,他的目光就死死锁定在那个青衫依旧挺立的身影上。 那就是沈潇,沈先生! 不惜冒着被曹操大军围堵的风险,也要将自己从必死之局中捞出来的人! 他想出了“沼泽铺路”这等神鬼莫测之法! 徐盛挣脱亲卫的搀扶,膝盖一软,直直地朝着沈潇跪了下去! “先生!” 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剧烈颤抖。 “徐盛,贱命一条,蒙先生不弃,冒死相救!此恩此德,徐盛……” 一个七尺高的铁血汉子,此刻竟有些语无伦次,说到最后,只是重重地将头颅磕在地上。 “砰!” 额头与坚实的土地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溅起尘土。 “哎!文向,快起来!” 沈潇连忙上前两步,亲自伸手去扶。 徐盛心中猛地一热,眼眶瞬间通红,他被沈潇扶着站起,却依旧死死躬着身子。 “先生,大恩不言谢!只是……只是我家中尚有妻儿老母,如今我得罪了臧霸,他们……” 这才是他此刻心中最深沉的恐惧,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座大山。 自己活下来了,可家人怎么办?臧霸抓不到自己,必然会拿他的家人泄愤! 一想到妻儿老母可能遭受的折磨,徐盛的心就痛得无法呼吸。他刚想再次跪下,恳求沈潇发发慈悲,哪怕只是派人去送个信也好。 “文向,莫要如此。” 沈潇按住了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语气平静说。 “我既要救你,又岂会忘了你的后顾之忧?” 他看着徐盛那双写满焦虑和乞求的眼睛,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 “早在五天前,我得知你出事的消息后,便已派了一队精锐,扮作商旅,前往东城县。” “你的家人,如今,早已在去往长安的路上了。” 轰——! 徐盛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五天前? 在自己刚如一条丧家之犬,被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时候? 这位沈先生,就已经算到了一切,把自己最大的担忧,最深的恐惧,都给提前抹平了? 这又是何等的体恤入微! 他以为自己只是沈潇顺手捡回来的一把刀,只要足够锋利好用就行。 可他万万没想到,沈潇不仅看重他这把刀,还把他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有血有肉、有家有牵挂的人! “扑通!” 徐盛的双膝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比上一次更重,更决绝地跪了下去。 士为知己者死! 古人,诚不我欺! 旁边的潘璋也是震撼,他看向沈潇的眼神,已经从敬佩,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主簿大人,真乃神人也! 就连躺在地上装死的马超,都忍不住侧过头,瞥了沈潇一眼,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家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好了,都别愣着了。”沈潇拍了拍徐盛的后背,声音将众人从震撼中拉回,“此地不宜久留,臧霸的探子随时可能摸过来,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众人心中一凛,不敢怠慢,立刻行动起来。 亲卫们抬着几乎脱力的马超,搀扶着赵云、潘璋和依旧有些失魂落魄的徐盛,迅速钻进不远处的一片密林。 林中光线幽暗,空气清新。 穿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林中空地上,赫然停着几辆早已整备好的马车,旁边还有数十匹膘肥体壮的战马。 马车上,装满了货物,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俨然一支准备远行的商队。 一个身穿锦袍,面容儒雅,气质沉稳的中年人,正站在车队前,看到沈潇一行人出现,他立刻迎了上来。 他的目光扫过赵云等人满身的泥泞,眼中闪过惊叹,随后对着沈潇拱手一礼。 “先生,幸不辱命。” 此人,正是鲁肃。 “子敬,辛苦了。”沈潇点点头,随即转向徐盛和潘璋,“来,我为你们介绍,这位是东海鲁肃,鲁子敬先生,日后便是同僚了。” 潘璋和徐盛连忙行礼,心中又是惊涛骇浪。 鲁肃鲁子敬! 那可是散尽家财,救济乡里的当世豪杰!这等人物,也被沈先生说动了? “子敬,”沈潇看向鲁肃,脸上带着同样的笑意,“你的家眷,我也已一并安排妥当,正与文向的家人同路,共赴长安。” “此去,你可安心为玄德公谋划天下,再无后顾之忧。” 鲁肃闻言,身形猛地一震。 他投效刘备,固然是为天下苍生,但心中何尝没有对家人的牵挂?江东局势混乱,袁术、刘繇等人混战不休,他一直担心家人的安危。 没想到,这位沈先生心思缜密至此,连他未曾说出口的担忧,都早已为他铺平了道路。 鲁肃沉默了片刻,随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一同吐出。 他对着沈潇,深深一揖。 “肃,谢过先生!” “好了,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如此。”沈潇摆摆手,“快,换上衣服,咱们要立刻出发!” 很快,几人便换上了干净的商贾服饰,洗去了满身的污泥。 赵云、马超、潘璋、徐盛、阎行,再加上那十几名亲卫,摇身一变,都成了商队的伙计和护卫。 沈潇和鲁肃,则扮作了商队的主人。 一切准备就绪。 沈潇翻身上马,目光扫过眼前这支焕然一新的队伍。 “徐州北境,已是曹操和臧霸的天下,我们从这里往西过豫州,到扬州。” “下一站,扬州,九江郡!” “走!” 一声令下,这支伪装成商队的特殊队伍,立刻启程。 车轮滚滚,马蹄声声,迅速消失在晨曦的密林之中。 第209章 汝南郡的少年1 离开莒县后,沈潇一行人伪装的商队,日夜兼程,一路向西。 徐州北境风声鹤唳,曹军的斥候如同狼群般四处游弋。 所幸沈潇规划的路线,总能躲过曹军斥候的探查。 再加上有赵云和阎行等当世顶尖的斥候在前开路,总能有惊无险地避开大股敌军。 即便如此,每个人的神经依旧紧绷,不敢有丝毫松懈。 穿过东平国,绕行山阳郡,直至进入梁国地界,那股如影随形的压迫感才稍稍散去。 “他娘的!” 马超骑在马上,狠狠伸了个懒腰。 “总算能喘口大气了!” “孟起,戒备。” 赵云的声音沉稳如山,他的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密林。 “知道知道,子龙你就是太紧张了。”马超浑不在意地撇撇嘴。 然而,他话音未落。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 一声嘶哑粗野的叫喊,如平地惊雷,从前方的林子里猛地炸响。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紧接着,二三十个衣衫褴褛,手持五花八门破烂兵器的“好汉”,一窝蜂地涌了出来,将道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独眼龙,肩上扛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环刀,满脸横肉,凶神恶煞地指着车队。 “看你们这车队,油水定然不少!识相的,钱财和马匹都留下,大爷我还能饶你们一条狗命!” 商队里的亲卫们握紧了刀柄,眼神冷冽,杀气内敛。 鲁肃坐在车辕上,眉头微蹙,对这等场面显然有些不适。 潘璋和徐盛却是对视一眼,嘴角咧开冷笑。 这种不入流的货色,他们见得多了,也杀得多了。 沈潇坐在马车里,纹丝不动,只是掀开了车帘一角。 “嗷——!” 一声压抑了太久,如同饿虎出闸的暴喝,陡然炸响! 马超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无名火,此刻见了这帮不开眼的劫匪,不等沈潇下令,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座下战马悍然冲出! “来得好!” 那独眼龙见马超单人匹马就敢冲阵,脸上狞笑更甚,双手举起大环刀,用尽全身力气,当头劈下!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一道银光,快到极致,后发先至。 噗嗤! 独眼龙脸上狞笑的表情,被永远定格。 他的上半身连同脑袋,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直接抽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着,血雨漫天! 而那无头的下半身,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在马上僵立了片刻,才轰然倒地。 鲜血如喷泉般,浇了周围几个劫匪一头一脸。 “啊——!是、是魔鬼啊!” 剩下的劫匪,哪里见过如此血腥恐怖的场面! 上一秒还耀武扬威的头领,下一秒就变成了一具被撕裂的尸体。 他们吓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连兵器都扔了,转身就屁滚尿流地往林子里钻。 “一群废物!哪里跑!” 马超杀得兴起,长枪一摆,还想纵马追杀。 “孟起,回来。” 沈潇淡然的声音从车里传来。 马超这才意犹未尽地勒住战马,长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枪尖的血珠被尽数甩落,不沾半点。 他骂骂咧咧地回到队伍里:“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还不够俺老马塞牙缝的!” 沈潇在车里无奈地摇了摇头。 低调,低调懂不懂? 让你出来是赶路的,不是让你在这炸鱼塘的啊,大哥! 经过这个小插曲,队伍继续前行。 沛国,汝南郡…… 一路上零星的毛贼,在这支堪称三国全明星级别的护卫阵容面前,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反而成了马超发泄过剩精力的玩具。 这日,商队缓缓驶入了汝南郡的治所。 沈潇掀开车帘,本以为会看到一派乱世中常见的萧条破败。 毕竟,汝南现在的主人,是黄巾余孽刘辟。在他想来,黄巾军除了破坏与劫掠,何曾懂得治理?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街道宽阔而整洁。 两侧的商铺鳞次栉比,行人往来如织,脸上虽带着乱世特有的疲惫,却并无多少饥荒之色。 街边甚至有孩童在嬉戏打闹。 巡逻的士卒军容虽算不上严整,但精神面貌尚可,未见有骚扰百姓的举动。 这…… 这绝不是一个黄巾贼寇能治理出来的景象。 甚至可以说,比许多汉室宗亲治理下的郡县,还要井然有序,隐隐透着一股生机。 “不对劲。” 沈潇放下车帘,眉头紧紧锁起。 刘辟此人,他有过了解。胸无大志,小富即安,能守住汝南这一亩三分地不被强敌吞并,已是侥幸。 指望他将汝南治理得欣欣向荣? 天方夜谭。 事出反常必有妖! “子敬,你怎么看?”沈潇看向一旁的鲁肃。 鲁肃神情凝重,早已在观察,沉吟道:“先生,此地确有几分气象,非庸碌之辈所能为。观其章法,隐有法家之风,却又不失儒家之仁。治理此地者,必是胸有丘壑的大才。” “去拜访一下此地的主人。”沈潇立刻做出决定。 “先生,拜访一个黄巾贼头?”马超在外面听见,粗声粗气地问,“咱们赶路要紧,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孟起,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东西,会骗人。” 沈潇的声音淡淡传来,“我想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能在这乱世之中,点石成金。” 刘辟的府邸,并不奢华,只是寻常的大户宅院。 当沈潇的名帖递上,言明是刘备麾下主簿沈潇前来拜访时,门房直接被吓到,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 不多时,一个身材中等,面相憨厚的汉子,便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快步迎了出来。 正是汝南黄巾渠帅,刘辟。 “哎呀!可是沈先生大驾光临?”刘辟脸上堆满了笑容,快步上前,对着沈潇拱手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刘渠帅,别来无恙。”沈潇微笑还礼,气度从容。 “不敢当,不敢当!先生叫我刘辟即可!”刘辟受宠若惊地连连摆手。 如今刘玄德是坐拥三州之地,手握数十万大军,之前沈潇派人来相招时他就想投靠。 要不是抱着小富即安的思想,还不想去拼搏,早就投靠刘备了。 如今这位传说中的沈先生自己亲自登门,他哪敢有半分怠慢? “沈先生快快请进!里面请!”刘辟无比热情地将沈潇往府里让。 沈潇一边与他客套,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刘辟的神态举止,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 此人,绝非那背后执棋之人。 就在沈潇迈入府门的那一刻,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刘辟的身后,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走出来。 那是一个少年。 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身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色儒衫,洗得有些发白,却异常干净整洁。 他身形尚未长开,略显单薄,面容却俊朗清秀,宛如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然而,让沈潇心神剧震的,是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完全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眼睛。 清澈,却又深邃如渊。 平静,却又仿佛洞悉一切。 当沈潇的目光扫过去时,那双眼睛没有孩童的懵懂或躲闪,反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探究,正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自己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固。 少年似乎也没料到沈潇的目光如此锐利,微微一怔,随即,他对着沈潇,不卑不亢地,轻轻颔首。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从容与礼度。 沈潇的脚步,猛然一顿。 轰——! 一道无声的惊雷,在他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他想起来了! 在诸葛亮写的人物小传里,那被一笔带过的一句话! 【诸葛玄携诸葛亮、诸葛均,避乱荆州,途中经汝南,为渠帅刘辟所留,“待为上宾”……】 待为上宾! 好一个“待为上宾”! 十二三岁的年纪…… 俊朗不凡的样貌…… 深邃如星海的眼眸…… 身在汝南刘辟府上…… 所有的线索,瞬间在沈潇的脑海中串联、汇聚、炸裂! 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漏跳一拍! 是他。 只能是他。 那个羽扇纶巾,算无遗策,火烧赤壁,骂死王朗,六出祁山,最终“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的千古一相! 卧龙! 诸葛亮! 自己竟真的……在这里,以这种方式,撞见了他? 一个……野生正太版的卧龙?! 第210章 汝南郡的少年2 尽管历史的车轮早已被自己踹得飞离了原有的轨道,可某些命中注定的相遇,依旧会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撞进你的怀里! 沈潇穿越至今,他见过吕布的无双神勇,见过赵云的白马银枪,见过关张的万夫不当。 可那些绝世猛将带来的所有震撼,都比不上眼前这一幕! 那可是卧龙! 那个未出茅庐,便知天下三分的千古妖孽! 那个凭一张嘴,就能把江东群儒说到怀疑人生的终极键盘侠! 那个一把火,差点把曹老板的百万大军直接送去烧烤的顶级纵火犯! 而现在,这个未来的蜀汉擎天之柱,正以一种“野生正太”的形态,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他甚至……还对自己点了点头! 沈潇的呼吸都停滞了半秒,他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狂喜,将所有情绪都死死按在心底最深处。 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人畜无害的从容微笑。 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 自己现在可是玄德公麾下的首席大忽悠,什么场面没见过? “沈先生?怎么不走了?” 刘辟见沈潇突然顿住脚步,有些疑惑地回头问道。 “哦,无事。” 沈潇的目光从那少年身上一扫而过,仿佛只是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随即又落回到刘辟身上,笑容温和。 “只是见刘渠帅府邸虽不奢华,却井然有序,想来渠帅治家与治军一般,皆是法度严明,令人佩服。” 一记恰到好处的马屁,拍得刘辟浑身舒坦,骨头都轻了三两。 “哪里哪里!沈先生过奖了!” 刘辟脸上笑开了花,搓着手,更加热情地引着沈潇往里走。 “都是些粗浅手段,上不得台面,比不得玄德公治下三州之地,那才是真正的太平盛世啊!” 众人鱼贯而入,分宾主落座。 赵云、马超等人侍立在沈潇身后,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身上那若有若无的煞气,让整个厅堂的温度都仿佛低了几分。 而那个青衫少年,则安静地站在了刘辟的侧后方,既不靠前,也不远离。 下人奉上茶水。 沈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看似随意地闲聊起来。 “刘渠帅谦虚了。潇方才入城,见汝南城中,街道整洁,商铺林立,百姓虽有疲色,却无饥馁之相,巡街士卒精神饱满,秋毫无犯。” “此等景象,莫说是在黄巾军中,便是放眼天下各路诸侯,能做到者,亦是寥寥无几。潇心中,实在是好奇得很呐。” 这番话,一半是真心赞叹,一半是投石问路。 果然,刘辟一听这话,脸上的得意之色再也藏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炫耀的神秘感。 “不瞒沈先生说,我刘辟就是个粗人,大字不识一箩筐,哪懂什么治理地方?” 他嘿嘿一笑,伸手指了指身后。 “能有今天这番光景,全靠我前些日子,运气好,‘请’回来了一家贵客!” 来了! 沈潇心中一动,表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好奇:“哦?竟有此事?” “那可不!” 刘辟一拍大腿,吹嘘的兴致彻底被点燃。 “去年冬天,我手下的人在路上,截了一家子往荆州逃难的读书人。好家伙,那排场,虽然落魄,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领头的是个叫诸葛玄的老头,说是以前当过什么豫章太守。他带着三个侄子,一个叫诸葛瑾,一个叫诸葛亮,一个叫诸葛均,说是要去荆州。” 刘辟说到这里,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幸亏我当时留了个心眼,没把他们当肥羊给宰了,而是客客气气地请回了府上。” “后来一打听,嘿,这家人不简单呐!琅琊诸葛氏,那以前可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大族!” 沈潇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心里却早已笑开了花。 好家伙,这哪是“请”回来的,分明就是绑回来的肉票! 不过,这绑得好,绑得妙,绑得呱呱叫! 刘辟这辈子干得最正确的一件事,恐怕就是这次“文明抢劫”了。 “我当时就想啊,这么有学问的人,可不能浪费了。就想让他们出来,帮我管管这汝南城。” 刘辟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无奈。 “可这帮读书人,一个个都犟得很,说什么不为黄巾做事,死活不肯。” “后来,还是他们自己家里商量了一下,推出了一个小子来。” 刘辟说着,终于侧过身,将身后那个始终沉默不语的少年,拉到了身前。 “喏,就是他,诸葛亮。” “他叔叔说,这小子愿意出来帮忙,有两个原因。一呢,是实在看不得城里百姓受苦。二呢,也是想借这个机会,练练手,积攒点经验。” 刘辟的话,彻底印证了沈潇心中的所有猜测。 这汝南城井然有序的背后,真的是这位年仅十二三岁的少年在操盘! 沈潇放下茶杯,目光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落在了这位未来的卧龙先生身上。 “原来如此。”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赞叹。 “小小年纪,便有‘为万民’之心,与‘济世’之才,实在令人钦佩。” 沈潇没有用太多华丽的辞藻,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仿佛一道惊雷,劈在了诸葛亮的心湖之上。 一直不卑不亢,眼神古井无波的诸葛亮,在听到“为万民”和“济世”这两个词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真正的波澜。 他抬起头,正视着眼前这个刘备麾下的主簿。 眼前之人,一身青衫,气质温和。 可他身后的那几人,却个个气息沉凝如山,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便是万人敌的绝世猛将。 尤其是那个白袍将军和那个眼神桀骜的锦衣将军,身上那种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根本无法掩饰。 文士统领猛将? 而且,此人一开口,没有像他见过的那些名士一样,空谈什么大义名分,而是直指他行为背后的核心动机! 这个人……不简单! 诸葛亮对着沈潇,不闪不避,微微躬身一礼。 “先生谬赞了。亮所为,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于乱世中,求一隅安宁罢了。” 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质感,但话语中的沉稳与条理,却远超他的年纪。 沈大忽悠潇,立刻开启了攻略模式。 他对着诸葛亮,缓缓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这个动作,在这个时代显得有些古怪,却充满了真诚的力量。 “不,你这不叫绵薄之力。” 沈潇摇了摇头,眼神灼灼地看着他,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我观汝南政令,有三点,非大才不能为。” “其一,清丈田亩,按人授田,使流民有其食,此为‘立生民之本’!” 沈潇每说一句,诸葛亮的眼神便亮上一分,呼吸都微微急促了一丝。 “其二,减省税赋,鼓励工商,使城池有其活,此为‘通经济之脉’!” 当第二句落下,诸葛亮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上涌,那是被完全说中心事的激动! “其三,严明军纪,划分巡区,使百姓有其安,此为‘固社稷之基’!” 轰! 当第三句话音落定,诸葛亮感觉自己的心防,被这三句话,这三柄重锤,砸得支离破碎! 这些是他辗转反侧,耗费无数心血才构想并推行的策略,是他从未与外人道也的抱负核心! 可今天,却被一个初次见面的人,一语道破,并且拔高到了“立本、通脉、固基”的经天纬地之高度! 这已经不是理解了。 这是……知己! 第211章 我教你点新东西 他自幼聪慧,读书过目不忘。 经史子集,兵法韬略,无一不通。 他自负有管仲、乐毅之才。 却困于年龄,困于时局,无人能识。 在汝南,他做的这一切,不过是牛刀小试,是他一生所学的冰山一角。 他将那份经天纬地的抱负,小心翼翼地藏在这些看似寻常的政令之下,等待着真正的知音。 可眼前这个男人,仅仅是入城走了一圈,便将他所有的心血,所有的谋划,剖析得淋漓尽致,分毫不差! 并且,用“立本、通脉、固基”这六个字,将其升华到了一个他自己都未曾触及的高度! 这不是理解。 这是洞彻! 是灵魂层面的绝对共鸣! 诸葛亮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中,波澜万丈,几乎要溢出眼眶。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被完完全全地“看透”了。 一旁的刘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啥玩意? 这俩读书人说的话,怎么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跟听天书一样? 沈潇放下茶杯,双眼灼灼地盯着未来的卧龙,缓缓开口。 “孔明(因为太小诸葛亮自己给自己取的字),你做的这一切,很好。” “但,也仅仅是让汝南一地,苟安于乱世罢了。” 沈潇的语气陡然一转。 “你想不想……亲眼看一看,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究竟是什么模样?” 不等诸葛亮回答,沈潇便自顾自地,为他描绘出了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 “在我主公治下,百姓分的,是无主荒地,是从不法豪强手中夺来的田地。每一亩,都清清楚楚地记录在册,官府以律法担保,神圣不可侵犯!此为‘耕者有其田’!” “在我主公治下,有一种新纸,成本低廉,薄如蝉翼。过去唯有世家大族才能拥有的书籍,如今寻常百姓家,也能买得起,看得懂。此为‘开万民之智’!” 轰! 第一个词,只是让诸葛亮激动。 而这第二个词,尤其是“开万民之智”五个字,像一道天雷,狠狠劈开他的认知! 知识的壁垒……要被打破了?! 沈潇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声音愈发激昂。 “在我主公治下,有一种新的印刷之法,名曰‘活字’!可将文字化为单个的铅块,任意组合!过去一本《论语》,大儒宿儒需数月雕琢,如今一日,便可印出千本!此为‘传大道于天下’!” 轰!!! 造纸术! 活字印刷术! 这两个东西合在一起,对一个立志“济世”的顶级学者而言,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传承千年的世家门阀对知识的垄断,将从根基处,被彻底砸得粉碎! 意味着天下万民,将真正拥有睁眼看世界的机会! 这不是简单的治理之术,这是在刨断这个腐朽时代的根,是在为天下,开辟一条全新的,光明的,前所未有的通天大道! 诸葛亮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在尖啸,他猛地站起身,因极致的激动,面庞涨得通红,身体在微微颤抖。 “先生所言……当真?!”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当真。” 沈潇的回答,平静,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他看着眼前这块绝世璞玉,继续加码,声音充满了蛊惑。 “我主公的志向,并非是修补这千疮百孔的旧房子。” “而是要,推倒这腐朽不堪的框架,用全新的工法,全新的材料,建立起一座能够真正为万民遮风挡雨的新大汉!” “孔明,你胸怀经天纬地之才,难道,就只想当一个修补匠,在这小小的汝南城里,缝缝补补,聊以此身吗?” “来吧,来长安!那里,才是你真正应该搅动风云的地方!” 大厅之内,针落可闻。 许久。 诸葛亮才从那巨大的震撼中,缓缓回过神。 他对着沈潇,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发自肺腑的敬佩,是学子对传道者的无上敬意。 “先生之宏论,振聋发聩,令亮茅塞顿开。” 他缓缓直起身,脸上的红潮,渐渐退去,重新恢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只是……”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与迟疑。 “亮年岁尚幼,学识浅薄,尚有许多典籍未曾读通,许多道理未曾悟透。此刻出仕,恐怕……有负先生与玄德公厚望。” 这是实话,也是他最后的,一层薄薄的防御。 他虽然自负,却不自大。他知道自己还需要沉淀。 沈潇闻言,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孔明,古人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书本上的道理,终究是死的。这天下的风云变幻,这百姓的疾苦哀乐,才是最生动的学问。” 他站起身,走到诸葛亮面前,目光温和而真诚,仿佛一位循循善诱的师长。 “你若觉得学识不够,那便更好办了。” “你可愿,随我一路行走?亲眼体会各处地方不同的事情。” “不仅如此,”沈潇看着他,抛出了他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杀手锏。 “当今天下第一的大儒,海内公认的文宗,郑玄郑康成公,如今便在长安” “你若愿往,潇,愿为你引荐。让你随侍康成公左右,日夜聆听圣贤教诲!” 郑!康!成! 这三个字,对任何一个大汉读书人来说,都意味着一座无法逾越的,活着的泰山! 那是……活着的圣人! 诸葛亮呼吸再一次停滞! 如果说,沈潇之前描绘的蓝图,是对他“理想”的感召。 那么“拜师郑玄”这个提议,就是对他“个人”的,最无法抗拒的终极诱惑! 他心潮澎湃,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答应下来。 可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叔父诸葛玄那张严肃而充满期盼的脸,还有兄长诸葛瑾、幼弟诸葛均的身影。 那股火热的心,又猛地沉了下去,变得冰冷。 沈潇将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暗叹一声,知道火候到了。 他没有直接点破,而是换了一种更温和,也更残忍的方式。 “孔明,你是在顾虑你的家人,对吗?” 诸葛亮点点头,嘴唇紧抿,没有隐瞒。 沈潇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轻声问道: “我来猜猜,你叔父诸葛玄,是否曾与你推演过天下大势?” “譬如,让你兄长诸葛瑾,前往江东,投效将来的江东之主,因其沉稳练达,必能立足。” “又让你,来投将来荆益州之主,因你有经天纬地之才,可谋一世富贵。” “至于你的幼弟诸葛均,则留守家中,或寻机北上,看看以后北方霸主。” “一门三杰,分投三主。无论日后这天下归于谁手,你琅琊诸葛氏,都能保证香火不绝,富贵不失。这,便是当世士族最顶尖的生存智慧,对也不对?” 沈潇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温柔的刀,没有丝毫杀气,却一刀一刀,将诸葛亮心中那点名为“家族”的骄傲与温情,剖析得血淋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诸葛亮脸色瞬间煞白,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没错! 沈潇所说,与他叔父在密室之中,对他的教诲,一字不差! 这,就是家族的宿命,是他们自以为傲的智慧。 “孔明啊孔明。”沈潇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悯,一丝引导,“你可知,这煌煌四百年大汉,为何会崩塌至此?” “非是宦官之祸,也非是黄巾之乱。” “根子,或许就藏在这所谓的‘生存智慧’之中。” “正是这无数‘保全家族’的私心,这无数‘狡兔三窟’的算计,将一个完整的国家,撕扯得四分五裂!你们将忠诚分给了不同的主公,将才华献给了不同的阵营,你们保全了小家,却……亲手毁掉了那个能庇护所有人的,‘大家’把资源弄进你们的小家,让大家中的多数人吃不饱,穿不暖,让社会不断的内卷。” 沈潇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刘辟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面无人色。 疯了!这个人疯了!他这是在指着天下所有士族的鼻子骂啊! 诸葛亮呆立当场,浑身冰凉。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家族的安排。他一直以为,这是智慧,是深谋远虑。 可今日被沈潇点破,他才发现,这所谓的智慧背后,是何等冷酷的自私!何等绝望的现实! 沈潇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走上前,重重地拍拍他的肩膀。 那力量,沉稳而温暖。 “孔明,抬起头来,看着我。” 诸葛亮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又饱含着无尽期许的眼睛。 “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 “你是愿意,继续在你家族那方小小的棋盘上,做一枚身不由己,为一家一姓之私谋划的棋子?” “还是愿意,随我一道,站到这天下的棋盘前,去做那为天下万民,执掌风云的下棋人?!” “孔明,来长安吧!” “你的棋盘,不该在汝南,更不该在诸葛家。” “你的棋盘,在天下!” 第212章 你的棋盘,在天下! 沈潇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内,在每个人的心头,反复回荡,经久不息。 “你是愿意,继续在你家族那方小小的棋盘上,做一枚身不由己,为一家一姓之私谋划的棋子?” “还是愿意,随我一道,站到这天下的棋盘前,去做那为天下万民,执掌风云的下棋人?!” 一字一句,都像无形的重锤,砸在诸葛亮的心脏上。 他引以为傲的智慧,深藏于心的家族谋略,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然后又被一种更宏大、更灼热的东西所重塑! 家族的棋盘……天下的棋盘…… 棋子……下棋人…… 诸葛亮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他一直以为叔父的安排是智慧,是保全家族的无上妙法。可被沈潇这么赤裸裸地剖开,他才惊觉,那所谓的智慧,不过是乱世中最无奈的妥协,最精致的利己! 保全了小家,却毁掉了大家! 良久。 厅堂内的死寂,被一声沉闷的声打破。 “扑通!” 诸葛亮双膝一软,对着沈潇,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这一拜,不是拜见上官,不是拜见恩主。 是学子,对传道授业解惑之师的,至高敬意! “学生诸葛亮……”他伏在地上,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受教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再无半分挣扎与迟疑,只剩下被烈火淬炼过的清明与炽热。 “亮,愿随先生,往长安,观天下棋局,为万民执子!” 成了! 沈潇心中狂喜,差点当场蹦起来! 卧龙!到手了! 这可是诸葛亮!是那个能让刘备从一个到处被人追着打的“织席贩履之辈”,一跃成为三分天下霸主之一的千古一相! 自己这波操作,简直血赚! 他强行按捺住内心的激动,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从容。他伸手,亲自将诸葛亮扶起。 “孔明,能得你相助,实乃我主公之幸,天下苍生之幸!” 而一旁,被这番惊世骇俗的对话吓得瘫软在地的刘辟,此刻终于回过神来。 他看看沈潇,又看看自己面前这个刚刚拜了新码头的少年,脑子里一片浆糊。 啥情况? 这就……投了? 我呢?我怎么办? 我这汝南城的主人还在这儿呢!你们俩当着我的面就把人才给挖走了?还谈什么天下棋盘?我连棋盘长啥样都不知道啊! 刘辟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见诸葛亮扶正了衣冠后,竟直接转过身,对着他,微微躬身。 “刘渠帅。” 诸葛亮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让刘辟心里莫名一突。 “啊?孔明……不,诸葛先生,您有何吩咐?”刘辟下意识地用上了敬称。 “吩咐不敢当。”诸葛亮摇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亮只是想问渠帅一句,如今亮将投效玄德公,不知渠帅,今后有何打算?” 刘辟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要摊牌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强笑道:“孔明乃大才,能得玄德公赏识,自是前程远大。我刘辟……我嘛,就在这汝南城,守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也挺好,挺好……” “挺好?” 诸葛亮嘴角勾起淡淡的,却让刘辟遍体生寒的笑意。 “渠帅,恕亮直言,汝南之地,看似安稳,实则四战之地,危如累卵。”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北方:“北面,是吕布。此人号称武力天下第一。渠帅以为,他会看得起你?” 刘辟的脸色,白了一分。 诸葛亮又伸出第二根手指,指向南方:“南面,是袁术。此人野心勃勃,残暴不仁,最是贪图钱粮,汝南富庶,在他眼中,就是一块随时可以吞下的肥肉。” 刘辟的额头,开始冒汗。 “西面,”诸葛亮的声音愈发平静,“是荆州刘表。此人虽名为汉室宗亲,实则外宽内忌,最重士族门第。渠帅黄巾出身,在他看来,与盗匪无异,一旦让他腾出手来,第一个要剿灭的,便是你这心腹之患。” “至于东面,那是利用李傕,郭汜两人的势力吞了整个徐州的狠人,更看不起黄巾出身的你吧!”诸葛亮接着分析道。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刘辟的头顶浇到脚底。 他之前只觉得小日子过得不错,被诸葛亮这么一分析,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是睡在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 四面八方,全是敌人!而且,没一个善茬! “那……那我该怎么办?”刘辟彻底慌了,他一把抓住诸葛亮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孔明,你得救我啊!” 沈潇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内心的弹幕已经刷疯了。 卧槽!这就开始了? 这变脸速度,这拿捏人心的本事!前一秒还是个为理想所动的热血少年,后一秒就成了运筹帷幄的腹黑军师! 这角色切换,比翻书还快啊! 这就是卧龙的实力吗?恐怖如斯! 诸葛亮轻轻挣开刘辟的手,神情依旧淡然。 “渠帅莫慌,死路之中,也未必没有生路。” 他侧过身,将身后的沈潇,让了出来。 “渠帅可曾听闻,玄德公麾下,多有黄巾旧部?如那周仓、何仪、何曼、龚都等人,有些曾经都和你一样是汝南的一方渠帅,如今皆为校尉、都尉,非但没有被清算,反而备受重用,屡立战功。” “玄德公,乃当世仁主。其志,非是剿灭黄巾,而是要让天下所有活不下去的百姓,都有一口饭吃,有一条活路。” “如今,玄德公的使者就在眼前。”诸…葛亮看着刘辟,缓缓说道,“是继续守着这火山口等死,还是投效仁主,搏一个光明前程,为自己,也为麾下数万兄弟寻一条生路。” “渠帅,可要想清楚了。” 一番话,有恐吓,有分析,有利诱,有拔高。 直接把所有的路都给刘辟堵死,只留下了“投降刘备”这一个金光闪闪的出口。 刘辟哪里还想得清楚? 他只知道,自己再不选,恐怕下一秒就要被曹操、袁术、刘表给撕成碎片了! 他再也没有丝毫犹豫,几步冲到沈潇面前,“噗通”一声,比刚才诸葛亮跪得还干脆! “沈……沈主簿!沈先生!” 刘辟抱着沈潇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起来:“我!刘辟!愿降!我愿带着汝南三万兵马,十万百姓,尽数归附玄德公!” “求先生收留!求玄德公给条活路啊!” 沈潇:“……” 他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哭得像个孩子的刘辟,又抬头看了看旁边那个神情淡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十二岁少年。 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涌上心头。 自己拐来一个少年。 结果这少年反手就送了自己三万兵,外加十万人口的大礼包? 这……这买一送一的力度也太大了吧! 这就是S级的待遇吗? “孔明……”沈潇在心中喃喃自语,“你这见面礼,未免也太厚重了……” 他看着一脸平静的诸葛亮,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什么“大忽悠”的手段,在这位天生的政治家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自己是靠着超越时代的见识和信息差在“骗”。 而人家,是靠着对人性和时局的精准洞察,在“控”! 境界,完全不一样! 沈潇定了定神,将刘辟扶起,温言安抚了几句,随即看向诸葛亮,眼神中充满了赞叹。 第213章 让后世的叛国者看看,什么是忠诚 “孔明……” 沈潇在心里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你这份见面礼,我怕主公他老人家收到的时候,手会抖啊……” 他费力地将已经彻底瘫软的刘辟,从自己的大腿上扒拉下来,刚想开口说几句场面话,安抚一下刘辟。 诸葛亮,却已经先他一步动了。 少年的目光径直转向了刚刚爬起来,还一脸茫然的刘辟。 “刘渠帅。” 刘辟浑身一个激灵,脸上那悲怆的表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恭敬和讨好。 “哎!诸葛先生!您有何吩咐,尽管说!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吩咐不敢当。” 诸葛亮声音清朗如玉。 “亮只是想问渠帅,投效玄德公,可有诚意?” “有!当然有!”刘辟把胸膛拍得砰砰作响“我刘辟对玄德公,对沈先生,对您!那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很好。” 诸葛亮点点头。 “既然有诚意,那便要拿出诚意来。” “如今,便有一个天大的功劳,摆在渠帅面前。” “不知渠帅,敢不敢取?” 刘辟一听“功劳”二字,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自己黄巾出身,投过去遭人白眼,若能先立下大功,那地位不就稳如泰山了? “敢!敢敢敢!先生请讲!别说一个,就是十个百个,我也敢取!” 诸葛亮缓缓伸出了一根手指,修长而白皙,与他十二岁的年龄并不相符。 “其一,献民。” “汝南,不能留了。此地四面受敌,乃必死之局。渠帅需即刻动员,将麾下三万兵马,连同城中愿意跟随的十万百姓,尽数迁往长安,并入主公治下。” 嘶——! 刘辟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后槽牙都在发酸。 迁徙十余万人? 这……这动静也太大了! “先生……此事……此事非同小可,仓促之间,恐怕……” “没有恐怕。” 诸葛亮直接打断了他,语气淡漠却决绝。 “此事,必须由你亲自坐镇,方能弹压军心,安抚百姓。” 同时诸葛亮心想:“没有你亲自坐镇,怎样才能在我叔父和兄弟那里体现出,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的境遇。至于安全护送百姓,还得须沈先生派人辅助。” 刘辟听得一愣一愣的。 明明是让他放弃经营多年的老巢,怎么从这少年嘴里说出来,反倒像是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恩赐和机会? 不等他想明白其中的关键,诸葛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而这一次,话语中的内容,让旁边的沈潇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其二。” “我叔父诸葛玄,兄长诸葛瑾,幼弟诸葛均,及家人亦在城中。” “此番迁移,还请渠帅派一队最信得过的亲兵,‘护送’他们全家,一同前往长安。” 他特意在“护送”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每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刘辟和沈潇的心上。 刘辟不是傻子,他瞬间就听懂了。 这哪里是护送! 这分明就是绑票!是挟为人质! 沈潇的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好家伙! 我真是好家伙! 这小子对自己家人,都这么狠?! 他原以为,诸葛亮是被自己那番理想蓝图所感召,却万万没想到,这少年一旦下定决心,做得比自己想象的,要决绝一万倍! 然而,更让沈潇感到头皮发麻,甚至脊背生寒的,还在后面。 “迁徙路上,渠帅要替亮办一件事。” 诸葛亮凝视着刘辟,嘴角勾起一抹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深沉笑意。 “你要大张旗鼓,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琅琊诸葛氏,深感玄德公乃旷世仁主,故而举族来投!” “不仅要说。” “还要做。” “路上,要时不时地,让我叔父、兄长和幼弟,在万千百姓面前露面,要让所有人亲眼看到,我诸葛家的人,确实在队伍里!” “要让他们相信,我诸葛氏,是心甘情愿,奔赴长安!” 轰!!! 沈潇的脑子里,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彻底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阴谋。 这是阳谋! 是摆在光天化日之下,斩断一切退路的阳谋! 一旦这个消息传遍天下,一旦诸葛玄、诸葛瑾等人的身影,在万众瞩目之下出现在前往长安的迁徙队伍里,“诸葛氏投效刘备”这件事,就成了铁板钉钉,再无更改的既成事实! 到那时,就算他们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去投靠其他诸侯,也会被当奸细抓起来吧。 这一手,直接将整个诸葛家族,和刘备的战车,用世上最坚固的焊条,给活活焊死在了一起! 沈潇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面容清秀,身形单薄的少年。 狠! 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站队和效忠。 这是在献祭! 是拿自己全家老小的名誉和未来,当成祭品,献上的一份血淋淋的投名状!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嘲讽那些士族“狡兔三窟”、“鸡蛋不放一个篮子”的生存智慧。 没想到,诸葛亮听进去了。 然后,用最极端,最彻底,最惨烈的方式,给了他一个回应。 ——你看不起那种做法? ——好,我便亲手,将所有的退路,付之一炬! ——从今往后,我诸葛家,食谁之禄,忠谁之事!再无二心! 沈潇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感慨与震撼。 他娘的,跟这些历史上的顶级妖孽比起来,自己那点穿越者的先知先觉,简直就是三岁小儿的把戏! 人家这才是真正的狠人,真正的政治家! 一旦选定君主,便会用尽一切手段,扫清所有障碍,哪怕这个障碍,是自己的至亲! 刘辟已经被诸葛亮这环环相扣、滴水不漏的毒计给吓傻了。 他看着诸葛亮的眼神,已经不是敬佩,而是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 连自己家人都算计得如此明明白白,这要是算计起敌人来…… 刘辟毫不怀疑,自己若是敢有半点异心,明天,脑袋就得被挂在城楼上风干! “先生……先生放心!” 刘辟的声音都在发颤,几乎是带着哭腔在保证。 “此事!我刘辟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绝不辜负先生的嘱托!” “很好。” 诸葛亮满意地点点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终于透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沈潇,对着他,深深一揖。 “先生,亮之薄礼,不成敬意。” “从今日起,亮,愿为主公谋,为先生忧。” 沈潇看着眼前这个躬身长揖的少年,心神剧震。 他脑海里闪过的,是史书上那寥寥数语,却重逾泰山的记载。 是诸葛亮自己,为了蜀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是他的儿子诸葛瞻,孙子诸葛尚,在绵竹关死战不降,满门忠烈,为国尽忠。 甚至,还有他那位远在江东的兄长,诸葛瑾。兄弟二人,分仕二主,终其一生,都未曾因私下的亲情,而泄露过半分机密,动摇过半分忠诚。 食谁之禄,忠谁之事。 这在后世听起来像是迂腐的口号,可在这个时代,在这些顶级的人杰身上,却是用鲜血和生命去践行的铁律! 沈潇想到了后世。 想到了那个受尽皇恩,却悍然反叛,让盛世大唐沦为炼狱的安禄山。 想到了那个跪在岳飞墓前,被万世唾骂的秦桧。 想到了那个“冲冠一怒为红颜”,引清兵入关,让神州陆沉的吴三桂。 更想到了近代,那些为了一己私利,出卖国家,甘为鹰犬的无耻之徒。 那些人,享受着国家的恩惠,享受着万民的供养,却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将屠刀挥向自己的同胞,将国家利益当成献媚的投名状。 两相对比,何其讽刺!何其悲凉! 眼前的少年,仅仅十二岁,却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向自己,向刘备,向这个天下,宣告了他的忠诚。 他斩断的,不仅仅是家族的退路。 他斩断的,是一种根植于人性深处的,精致的利己主义。 这哪里是什么薄礼? 这分明是一颗毫无保留,滚烫赤诚的,国士之心! 沈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万丈波涛,上前一步,双手扶起诸葛亮。 “你……很好。” 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这三个字。 一旁的刘辟,见这两位“真神”终于谈妥,连忙像条哈巴狗一样凑上来,满脸堆笑地问:“沈先生,诸葛先生,那……咱们何时动手?” 诸葛亮看了一眼沈潇,见他默许地点头,便当仁不让地接过了指挥权。 那一瞬间,他那张稚嫩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稳与威严。 “事不宜迟!” “刘渠帅,你立刻去召集麾下所有校尉、都尉级别的将官!” “一炷香后,府衙议事!” “另!” “即刻封锁全城,许进不许出!” “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城!” “违令者,斩!” 少年清朗的声音,在厅堂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金石般的决断与力量。 沈潇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个十二岁的少年,在投效的瞬间,便开始雷厉风行地调动数万人的命运,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荒谬而又无比真实的感觉。 历史的车轮,好像被自己踹了一脚之后……直接装上了一个叫“诸葛亮”的核动力引擎。 这速度,已经不是快了。 是起飞了! 而自己,好像从一个执棋的棋手,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一个……给棋手端茶倒水,顺便在旁边喊“卧槽,牛逼”的观众? 第214章 这才是真正的阳谋 一炷香后,汝南府衙。 属于刘辟的帅案,此刻,年仅十二岁的诸葛亮正襟危坐。 下方,是刘辟麾下十余名校尉、都尉。 此刻,他们却都屏息凝神,七分惊疑,三分敬畏,盯着帅案后稚气未脱的少年。 就在刚才,刘辟已经用最简单粗暴的语言,向他们宣布了两件事。 第一,他刘辟,连同整个汝南的黄巾军,降了! 投效当世仁主,大汉皇叔刘备! 第二,从现在起,这位年仅十二岁的诸葛亮先生,便是全军唯一的指挥者! 他的话,就是刘辟的话! 就是军令! 将官们面面相觑,这转变快得让他们根本反应不过来。 而沈潇,则与赵云、马超等人,安静地站在一旁,当起了彻头彻尾的看客。 “诸位将军。” 诸葛亮清朗的声音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亮今日召集各位,只为一事。” 他微微一顿,那双洞悉人心的眸子,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 “为主公麾下,再添十万户籍,三万兵!” 一言既出,满堂哗然!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校尉猛地站出来,瓮声瓮气地吼道:“诸葛先生,这是什么意思?俺们前脚刚投降,后脚就要被拉去当炮灰吗?!” 此话一出,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情绪,一片附和之声。 他们不怕打仗,但怕被当成外人,用完就扔的炮灰! 刘辟脸色剧变,正要张口呵斥,却被诸葛亮一个眼神制止。 少年看向那名校尉,没有半分怒意,反而微微一笑,如春风拂面。 “这位将军问得好,想必,这也是诸位心中共同的疑虑。” “亮可以明确地告诉各位。”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主玄德公,视百姓如子,视士卒如手足!麾下从不以出身论英雄,凡投效者,皆为兄弟!” “此次迁徙,非是让各位去送死!” “恰恰相反,是让大家,去过真正的好日子!”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 “其一,分田!主公治下,耕者有其田!只要去了长安,每一户,都能分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土地!再也不用挨饿受冻,为人奴仆!”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授功!主公麾下,论功行赏,法度严明!只要敢战,人人皆可凭军功封妻荫子,博一个封侯之志!” 第三根手指。 “其三,安家!汝南是四战之地,今日不知明日事。而主公刘备治下,有雄关天险,兵精粮足!你们的妻儿老小,将在那里得到最安稳的庇护,永世无忧!” 一番话,没有半句虚言,全是实打实的利益! 分田地! 给军功! 保安全!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从猜忌和抗拒,变得无比火热。 那络腮胡校尉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搓着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嘿嘿笑道:“先生,您……您说的都是真的?真给俺们分地?” “君无戏言。” 诸葛亮淡淡吐出四个字,却重若泰山。 “好!俺干了!” 校尉把胸膛拍得震天响,“别说迁徙,就是让俺现在去捅袁绍的屁股,俺也敢去!” “我等,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其余将官也纷纷起身,群情激昂,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到长安。 沈潇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 太厉害了! 三言两语,就将一群桀骜不驯的骄兵悍将,收拾得服服帖帖。 甚至让他们觉得,背井离乡去投降,反倒是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这手腕,这口才,这画大饼的艺术…… 自己这个首席大忽悠,怕是真的要失业了。 诸葛亮对这个结果似乎早有预料,他平静地压了压手,待众人安静下来,才继续下令。 “即刻起,全军整备,清点人口,打包物资!” “刘渠帅,你负责统筹全局,弹压军心!” “其余诸将,各司其职,安抚百姓,三日之内,必须完成所有准备工作!” “三日后,大军开拔,目标,长安!” “喏!” 众将轰然应诺,领命而去,整个府衙瞬间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待所有人都走后,刘辟才一脸谄媚地凑上来:“诸葛先生,您看……还有什么吩咐?”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刘渠帅,迁徙十余万人,声势浩大,路上恐有变故,你一人之力,怕是难以周全。” 刘辟一愣,如同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先生说的是!先生说的是!这……这可如何是好?” 沈潇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他上前一步,笑道:“此事,我已有安排。” 他从怀中掏出两封早已写好的信。 “我已命徐盛、阎行二位将军随行。有他们在,帮你指挥部队,足以保证迁徙队伍的安全。” 刘辟一听有大将陪同,顿时大喜过望,连声道谢。 沈潇心中却在暗忖,这哪里是帮忙,分明就是监军。刘辟这种人,必须要有自己人盯着,才能把这十几万人的身家性命,安安稳稳地送到长安。 他又拿出另一封信,递给一名亲卫。 “此信,八百里加急,送往兖州,亲手交给我岳父,吕布。请他看在我的面子上,在境内行个方便,护送一段。” 听到“吕布”两个字,刘辟的双腿又是一软,差点没站稳。 那可是闻名天下的杀神! 这位沈先生,竟然是吕布的女婿?! 这刘备集团,到底都是些什么怪物啊! 一个首席谋士,是杀神吕布的女婿。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军师,算计起自己家人眼都不眨一下。 这大腿,自己抱得太对了!太值了! 诸葛亮看着沈潇的安排,眼中闪过赞许。 这位沈先生,看似温和,实则心思缜密,手段老辣,将所有环节都考虑得滴水不漏。 “还有一事。” 诸葛亮转向刘辟,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我叔父及家人的‘护送’,你必须亲自负责,挑选最可靠的亲兵,日夜不离。” “路上,要大张旗鼓,务必让沿途所有人都知道,我琅琊诸葛氏,是感念玄德公仁德,举族来投!” 刘辟一个激灵,把胸膛拍得山响:“先生放心!此事我亲自去办!保证办得漂漂亮亮!就算绑,我也把诸葛太守他们绑到百姓面前,让他们亲口承认,是心甘情愿去长安的!” 沈潇听得眼皮直跳。 好家伙,这刘辟的觉悟,提升得也太快了。 一切安排妥当。 三日后,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了汝南城。 三万兵马护卫着十万百姓,扶老携幼,拉着全部家当,宛如一条无尽的长龙,朝着兖州方向缓缓移动。 队伍的最中间,几辆马车被一队精兵严密看守着。 车帘偶尔被风吹起,能看到里面端坐着几位衣冠楚楚的读书人,正是诸葛玄、诸葛瑾和年幼的诸葛均。 他们的脸上,带着三分无奈,三分茫然,还有四分被现实按在地上摩擦后的生无可恋。 每到一处人多的集镇,刘辟都会扯着嗓子,热情洋溢地向围观百姓宣传。 “看一看!瞧一瞧啊!这位是前豫章太守诸葛玄老先生!” “老先生深感玄德公乃旷世仁主,特地带着全家老小,举族投奔长安去啦!” “琅琊诸葛氏,忠义无双啊!” 诸葛玄气得胡子都在发抖,诸葛瑾面沉如水,只有诸葛均还小,好奇地探头探脑。 可任凭他们如何解释,在百姓眼中,在这数万黄巾军的“簇拥”下,这出“真心投效”的戏码,已是铁板钉钉。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快地传遍了中原大地。 …… 队伍行至兖州边境。 沈潇站在一处山坡上,看着那条望不到头的长龙,缓缓进入吕布的势力范围。 有徐盛、阎行压阵,有吕布的暗中关照,这十几万人的迁徙,基本稳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孔明,此去长安,路途遥远,你叔父他们,就交给刘辟了。” 诸葛亮遥望着远去的车队,眸光平静,轻轻点头。 “亮,信得过先生的安排。” 沈潇心中暗叹。 这小子,一旦下定决心,心是真的硬。 他收回目光,回到营帐,在一张崭新的白纸上,饱蘸浓墨,笔走龙蛇。 他要写一封信。 一封足以奠定诸葛亮未来地位的信。 “主公亲启:” “潇幸不辱命,于汝南说降黄巾渠帅刘辟。今刘辟已率麾下兵马三万,裹挟百姓十万,尽数归附。此十三万生民,可为我军新得之凉、并二州,充实户籍。” “然,潇此行最大之获,非兵马钱粮,而是一人!” “琅琊诸葛亮,字孔明。此子年方十二,然胸藏万卷,有鬼神不测之机,经天纬地之才!” “此人就是历史上,你未来的丞相,为你的蜀汉鞠躬尽瘁到死的那个人。” “此外还在徐州招得徐盛、潘璋都有大将之才,还有鲁肃也是历史上未来东吴第二任大谋主。” “此天赐主公,以成大业!望主公重之!爱之!信之!” 写完,沈潇轻轻吹干墨迹,将信纸小心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缄。 他唤来一名最精锐的亲卫。 “此信,交予主公。记住,八百里加急,人歇马不歇,星夜兼程!” “若信有失,提头来见!” “喏!” 亲卫接过信,揣入怀中,神情肃穆地离去。 第215章 江上的鬣狗 193年秋。 汝南之事告一段落,沈潇没有丝毫停留,带着诸葛亮、赵云、马超等人,轻车简从,直奔九江郡。 徐盛,则被他留了下来,协同阎行,负责“护送”刘辟那支庞大的迁徙队伍。 确保三万兵马与十万百姓,能安稳抵达长安。 九江郡,扬州要冲。 大江横贯,水网密布。 此地自古商贸繁华,亦是水匪草寇滋生的温床。 一行人抵达九江郡治所寿春城外的一处庄园时,一个身形富态,面容忠厚的青年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正是鲁肃,鲁子敬。 “子明,你可算来了!”鲁肃一见沈潇,便快步迎上,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 沈潇翻身下马,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子敬,何事如此行色匆匆?” 鲁肃将他们引入庄内,下人奉上茶水后,他屏退左右,这才压低声音。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他的脸色无比凝重。 “你让我来到九江郡后,我就动用家中关系,耗费重金,总算将九江郡内几条线都摸清了。” “周泰与蒋钦,确实是这大江之上有名的水匪渠帅,手下各有千把人马,战船几十艘,盘踞江上,劫掠过往商旅。” “但他们之间的争斗,并非简单的地盘之争。” 沈潇眼帘微抬,示意他继续。 “是袁术!” 鲁肃吐出这两个字。 “盘踞寿春的袁术,近来正在大肆扩军!他看上了江上的水匪,想要将他们收编,组建一支水师!” 沈潇心中咯噔一下。 从袁术的碗里抢食,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 鲁肃继续道:“袁术派人接触蒋钦,许诺只要他能吞并周泰的势力,便封他为水军校尉,统领江上兵马。蒋钦此人,虽有勇力,但无谋,当即便动了心。” “那周泰呢?”沈潇追问。 “周泰为人刚猛,性如烈火,最是重义。他打心底里瞧不上袁术,断然拒绝了招揽。” 鲁肃叹了口气。 “如此一来,他便成了蒋钦和袁术的眼中钉,肉中刺。” “近来,蒋钦得了袁术暗中资助的钱粮兵甲,攻势愈发猛烈,周泰的人马被他步步蚕食,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沈潇瞬间明白了。 这是虎口夺食,更是要从袁术的獠牙下,救人! 周泰不是不想择一明主,而是被蒋钦和袁术联手,逼入了绝境,根本无路可走。 旁边的马超听得热血上涌,捏得指节噼啪作响,冷哼一声:“主簿,这有何难?直接带兵杀过去,管他什么蒋钦、袁术的走狗,一并宰了便是!” “孟起,不可鲁莽。” 一道清朗的少年音,不疾不徐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静坐一旁的诸葛亮。 他一直安静地聆听,此刻才缓缓开口,深邃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我等此来,为的是收服猛将,而非与袁术开启战端。若大动干戈,只会暴露行踪,引来袁术大军围剿,届时莫说救人,我等自身亦难保全。” 沈潇赞许地点点头,心中却是一阵激荡。 好小子,一点就透,已经有几分后世卧龙的风采了! 他清了清嗓子,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沉稳开口:“孔明所言极是,我们人少,必须智取。” 他踱了两步,胸有成竹地抛出了自己的计划。 “我的计策,名为‘引蛇出洞’。” “子敬,去租一艘最大的福船,伪装成满载丝绸的大商船,大张旗鼓地从江上走。” “水匪逐利,见此肥羊,必然倾巢而出。” “只要他们敢上船,到时候,有子龙、孟起、文珪三位将军在,登船之匪,不过是瓮中之鳖,手到擒来!” 这个计划简单直接,却又霸道无比。 以自身为饵,何等的魄力! 赵云、马超、潘璋三人眼中皆是战意升腾,这正是他们最渴望的战场! 鲁肃也是连连点头,觉得此计甚妙。 然而,沈潇说完,将目光,落在了那个十二岁的少年身上。 他微微一笑,带着考校的意味。 “孔明,你觉得此计如何?” “可还有疏漏之处?” 诸葛亮迎着沈潇的目光,那是一种鼓励与期许的眼神。 他沉吟片刻,并未直接回答,反而提出了一个问题。 “先生曾与亮言,船行于水,稳在‘重心’。重心越低,则船越稳,如不倒之翁。” 沈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小子,当初在路上,自己为了给他启蒙,随口提了几句后世的物理常识,他竟记得如此牢固,还能举一反三! “不错,然后呢?” 诸葛亮缓缓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仿佛这里不是庄园客厅,而是运筹帷幄的帅帐。 “寻常商船,船身高耸,重心本就不稳。若百名水匪同时攀附一侧船舷,船只极易侧翻。届时,三位将军纵有万夫不当之勇,一旦落水,一身通天武艺,亦将十不存一。” 一句话,让原本战意盎然的赵云、马超、潘璋三人,齐齐一愣。 他们还真没细想过这个问题! 一时间,冷汗都下来了。 鲁肃更是面色一白,他只想着计策的大方向,却忽略了这足以致命的细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少年身上。 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诸葛亮不骄不躁,对着沈潇深深一揖。 “亮斗胆,为先生之计,补足二策,以保万全!” “其一,可在船舱底部,填充巨石铁块,作为压舱之物!将整艘船的重心降至最低。如此,任凭风浪来袭,贼寇登船,我船依旧稳如泰山!” “其二,”诸葛亮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眼中闪烁着骇人的精光,“可在甲板之下,巧设暗格!预伏五十精锐甲士于其中。待水匪登船,与三位将军缠斗之际,伏兵尽出,前后夹击,断其归路,方可一战而定,竟全功!” 一番话,掷地有声! 大厅之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一个坚不可摧的战场! 一个绝无生路的陷阱! 赵云、马超、潘璋三人,看着这个侃侃而谈的少年,眼神里满是震撼与敬畏。 鲁肃张大了嘴巴,看向诸葛亮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怪物。他自负智计,可在这少年天马行空却又滴水不漏的构想面前,竟感到了一点自愧不如。 沈潇心中狂喜! 他压抑住内心的激动,表面上却依旧平静,只是那双眼睛里,满是为人师者的骄傲与欣慰。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只是搬运了理论的火种,而这家伙,是能让火种瞬间燎原的绝世天才! 这他娘的哪里是学霸,分明是天生的战略家! “好!好!好!” 沈潇连说三个好字,上前一步,一把握住诸葛亮的手,激动得无以复加。 “孔明!你果然没让为师失望!” 他顿了顿,改口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期许: “你,真不愧是我主公的卧龙啊!” 计划,就此敲定。 鲁肃立即动用全部资源,去租赁、改造船只。 赵云、马超、潘璋则亲自挑选精锐,演练。 沈潇则拉着诸葛亮,亲自监督船只改造的每一个细节。看着诸葛亮画出剖面图,精准标注出重心位置和暗格结构,沈潇感觉自己捡到宝了。 第216章 请君入瓮 三日后,九江,大江之上。 江风吹拂,带着独有的水汽腥甜。 一艘巨大的福船鼓着满帆,在江面慢悠悠地滑行。 船头悬挂的“苏氏绸缎”旗号,在风中猎猎作响,无声地昭示着船上货物的贵重。 甲板上,沈潇一身锦袍,手持折扇,扮演着一个游山玩水的江南富商。 他身侧,鲁肃则是一副账房先生的打扮,抱着个算盘,眼神里透着三分精明七分怯懦,活脱脱一个常年跟在东家身后的小角色。 而另外两位“富商”,则画风迥异。 赵云同样身着华服,面如冠玉,气质卓然。 他努力学着沈潇那般做出风流倜傥的模样,可那双时刻警惕着四周的鹰目,却怎么也藏不住一身的英武锐气。 最难受的,当属马超。 西凉的雄狮,此刻被一身累赘的丝绸裹着,浑身都不自在。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压低声音对沈潇抱怨:“子明,穿这玩意儿比披甲还难受!咱们到底还要在这江上晃多久?直接杀过去不就完了!” 沈潇头也不回,用扇子轻轻敲击船舷,淡笑道:“孟起,稍安勿躁。” “钓鱼,最重要的是耐心。” “鱼儿不饿,饵再香也没用。” 潘璋扮作的护卫头领,此刻正带着几十名“家丁”,在甲板上装模作样地巡视。 他走到马超身边,瓮声瓮气地劝道:“马将军,主簿的计策,向来稳妥。您就再忍忍。” 马超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只是那双盯着江面的眼睛,已经燃起了熊熊战火。 他们这艘船,就是诱饵。 一个由诸葛亮亲手打造,最肥美,也最致命的诱饵。 船舱底部,沉重的铁块与巨石,让这艘船稳如泰山。 甲板之下,五十名精锐甲士,正握紧了手中的兵刃,静静等待着猎物上门。 “来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赵云,忽然开口。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江面,十几个小黑点悄然出现,分作两拨,不远不近地缀了上来。 一拨船只更新,船速更快,显然是得了袁术资助的蒋钦人马。 另一拨则显得破旧许多,船上水匪衣衫褴褛,但气势却更为悍不畏死,正是被逼入绝境的周泰部众。 两拨水匪,都没有立刻靠近。 他们围绕着沈潇这块肥肉,彼此对峙,眼中都闪烁着贪婪与警惕。 “子敬,按计划行事。”沈潇对鲁肃使了个眼色。 鲁肃心领神会,立刻扯着嗓子,用一种夸张到极致的惊恐声调大喊起来:“有……有水匪!快!快转向!快跑啊!” 他这一嗓子,将一个被吓破了胆的账房先生,演得入木三分。 潘璋也立刻“慌张”地指挥着护卫们,手忙脚乱地操作船帆,让大船笨拙地试图转向,像极了一头即将被宰杀的肥猪,在做着最后的徒劳挣扎。 这番表演,彻底点燃了蒋钦的贪欲。 “小的们!”蒋钦站在自己的旗舰船头,看着那艘“惊慌失措”的大商船,得意地大笑,“袁公路将军的许诺就在眼前!谁先拿下这艘船,谁就是头功!” “给我冲!把周泰那伙穷鬼,给老子赶下江去喂鱼!” 一声令下,蒋钦手下的十几艘战船,不再理会商船,而是直扑周泰的船队! “蒋钦小儿,欺人太甚!” 周泰的船队中,响起愤怒的咆哮。 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面容刚毅的汉子,手持大刀,立于船头。 正是周泰! “弟兄们!我们身后已无退路!”周泰声如洪钟,响彻江面,“今日,要么杀了这群袁术的走狗,要么,就死在这里!随我杀!” “杀!” 周泰手下的水匪们,发出了困兽般的嘶吼。 两股洪流,瞬间在江面上狠狠地撞在一起。 钩索横飞,箭矢如雨。 狭窄的战船上,瞬间变成了血肉磨盘。刀光剑影中,不断有人惨叫着跌入冰冷的江水,将江面染成一片浑浊的暗红。 蒋钦的人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占据上风。 而周泰的人,则全凭一股血勇之气在死撑。 周泰本人,更是悍勇无匹。 他手持大刀,在船头左右冲杀,每一刀劈出,都带起一片血雨,竟硬生生顶住了数倍于己的敌人的猛攻。 “好一条汉子!” 大船之上,马超看得双目放光,忍不住喝彩。 赵云也微微点头,眼神中透出欣赏:“此人勇烈,不在你我之下。若能为主公所用,必是一员虎将。” 沈潇看着远处那道浴血奋战的身影,心中同样震撼。 这就是周泰!那个演义里为了保护孙权,身中数十枪,如铁人一般的江东猛虎! 战场之上,局势却在朝着对周泰不利的方向发展。 他的人,一个个倒下。 他的船,一艘艘被凿沉。 蒋钦站在后方,冷笑着看着这一切,他就是要用人命,活活耗死周泰。 “周泰,你还不降?!”蒋钦高声喊道。 “我呸!”周泰一口血沫吐在江里,嘶吼道,“我周泰,顶天立地,岂能与袁术那等冢中枯骨为伍!” “找死!”蒋钦脸色一沉,眼中杀机毕露。 他挥了挥手。 又是几艘生力军,从后方压了上来,对着周泰仅剩的几艘船,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噗嗤!” 一支冷箭,射中了周泰的臂膀。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将军!” 身边的亲兵们,悲声呼喊,用身体组成人墙,护在他的身前。 败了。 大势已去。 周泰看着身边所剩无几,个个带伤的兄弟,虎目之中,流下了两行血泪。 他不是怕死,是恨!恨自己无能! 眼看周泰即将被彻底吞没,蒋钦的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狰狞的笑容。 他转过头,看向那艘一直停在不远处的巨大商船,眼中迸发出无比贪婪的光芒。 “留下一半人,解决掉周泰!” “其余的人,随我上船!” 蒋钦得意忘形,指着沈潇的大船。 “把船上的财货,都给老子搬空!”他发出一阵笑声。 “噢!” 水匪们发出了兴奋的嚎叫,调转船头,扑向看似毫无反抗之力的商船。 钩锁呼啸着飞出,“砰砰砰”地死死咬住了福船的船舷。 一个个水匪,狞笑着,顺着绳索,争先恐后地向上攀爬。 大船之上,鲁肃吓得“面无人色”,抱着算盘躲到了沈潇身后。 潘璋则带着一群“家丁”,拿着木棍长矛,“徒劳”地往下捅刺,却根本无法阻止如潮水般涌上的敌人。 第一个水匪,终于翻上了甲板。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着眼前几个穿着华服,吓得瑟瑟发抖的“富商”,狞笑道:“你们的死期……”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只手,一只穿着锦缎,修长而有力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马超那张写满了不耐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残忍而畅快的笑容。 他没用兵器。 只是单手,轻轻一拧。 “咔嚓!” 那名水匪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去。 马超随手将尸体扔下船。 他扭了扭手腕,对着身后同样换下了伪装,手持龙胆亮银枪的赵云笑道:“子龙,这回,该轮到我们了吧?” 赵云枪尖点地,白袍无风自动,对着满脸“惊恐”的沈潇,微微躬身。 “主簿,请下令。” 沈潇脸上的惊慌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蝼蚁的漠然。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甲板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动手。” 第217章 江上相斗 “动手。” 沈潇发出命令。 刚刚爬上船舷,准备大开杀戒的水匪们,齐齐一愣。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 一道白色的影子,如鬼魅般掠过。 赵云出手了。 他没有马超那种溢于言表的暴虐,手中的龙胆亮银枪,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影。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三名水匪的咽喉,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枪尖精准无误地点中。 血花溅出,人已无声倒下。 “杀!” 潘璋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所有人的耳边! “哗啦!” 甲板上,数十个伪装好的暗格猛然弹开! 五十名身披重甲、手持环首刀的悍卒,如地狱恶鬼般悄无声息地涌出! 他们沉默着,以三人为一组,迅速结成一个个小型的绞杀阵,对着蜂拥而上的水匪,展开了一场冰冷、高效,甚至堪称优雅的屠杀! 这哪里是什么商船? 这分明是一座精心布置在江面上的,钢铁屠宰场! “不!有埋伏!” “快退!快退回船上!” 蒋钦手下的水匪们瞬间崩溃了。 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家丁护卫,而是一群精兵! 前一刻,他们是猎人。 这一刻,他们是羔羊! 然而,想退,已经晚了。 就在蒋钦的后队陷入混乱,想要调转船头逃离这艘船时,另一股悍不畏死的洪流,却从侧翼狠狠地撞了上来! “蒋钦小儿!拿命来!” 是周泰! 他眼看蒋钦的人马攻上了“商船”,竟抱着玉石俱焚的念头,带着自己的几百名兄弟,拼死冲了过来! 他宁可战死在甲板上,也绝不愿看着自己的兄弟,被袁术的走狗在江上像撵兔子一样屠戮殆尽! “杀光他们!” 周泰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两伙水匪,一伙肝胆俱裂地想逃,一伙抱着必死之心想杀,竟在同一时间,将所有的力量都涌向了沈潇的这艘商船! 然而,当数百人踩上甲板,这艘船却只是微微一晃,稳如磐石! 不少水匪心中都闪过诡异的念头:这船……怎么这么稳? 但已经没人有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了。 “蒋钦!你给我死来!” 周泰提着大刀,在人群中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直奔蒋钦而去。 蒋钦此刻也是又惊又怒,万万没想到自己会一脚踩进鬼门关。 眼看周泰杀来,他只能咬牙迎上。 “找死的东西!” 可他还没来得及与周泰交手,一道比周泰更加狂暴的身影,已经拦在了他的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 马超长枪一横,枪尖直指蒋钦的眉心,脸上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滚开!”蒋钦怒吼一声,挥刀便砍。 马超冷笑,不闪不避,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后发而先至! “铛!” 一声巨响,蒋钦只觉得一股山洪般的巨力从刀柄上传来,虎口瞬间炸裂,鲜血淋漓! 长刀脱手飞出! 怎么可能?! 蒋钦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引以为傲的勇力,在这个年轻武将面前,如此可笑! 不等他回过神,那杆长枪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横扫而来。 “砰!” 沉重的枪以刚好能打倒蒋钦的力量,抽在蒋钦的胸口。 仅仅两合! 纵横江上的水匪渠帅蒋钦,败! 马超撇了撇嘴。 “无趣。” 随即,他将目光投向了另一处战团。 那里,才是真正的龙争虎斗。 白袍银枪的赵云,对上了浑身浴血的周泰。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我周泰不杀无名之辈!”周泰大刀挥舞,虎虎生风,将身前三名甲士逼退,嘶声喝道。 “常山,赵子龙!” 赵云声音清冷,手中长枪一抖,挽出数个碗大的枪花,如梨花暴雨,瞬间笼罩向周泰周身要害。 “好!杀!” 周泰的战意被彻底点燃! 他将所有的愤恨、不甘与绝望,都倾注在了手中的大刀之上! 铛!铛!铛!铛! 一时间,甲板之上,刀光与枪影疯狂碰撞,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火星四溅! 两人从船头战至船尾,转眼间,便已交手了三十余回合。 沈潇在后方看得心惊肉跳。 他知道周泰猛,却没想到猛到了这个地步! 此刻的周泰,身中数创,体力早已严重透支,完全是凭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战斗。 可即便如此,他手中的大刀依旧大开大合,威猛绝伦,竟与全盛状态下的赵云,杀得难解难分! 马超在一旁看得也是眼神发亮,战意升腾。 他自问,若是自己对上这个状态的周泰,想要拿下,也绝非易事。 “此人,真虎将也!”马超忍不住赞道。 又是四十回合过去。 激战已达七十回合! 周泰的刀,终于慢了下来。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挥刀,都仿佛要耗尽全身的最后一丝力气。 赵云的眼中,闪过发自内心的敬佩。 但他手上的枪,却更快了。 “着!” 赵云抓住周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丝空隙,长枪猛然加速! 如一道白色闪电,瞬间突破了层层刀网的封锁! 唰! 冰冷的枪尖,在距离周泰咽喉不足半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凌厉的枪风,刺得他皮肤生疼。 周泰的动作彻底僵住,浑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他剧烈地喘着粗气,看着身前那白袍依旧一尘不染的赵云,虎目之中,满是英雄末路的颓然。 他败了。 败得心服口服。 随着周泰和蒋钦的落败,这场江上之战,也落下了帷幕。 剩下的水匪,在潘璋率领的甲士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投降。 按照沈潇的命令,所有人都被缴了械。 周泰则拄着刀,昂然立着,即便成了阶下之囚,那股宁折不弯的傲气,也丝毫未减。 沈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在鲁肃和诸葛亮的陪同下,缓缓走上前。 视线,牢牢地落在了周泰的身上。 “周泰,周幼平?”沈潇开口。 周泰抬起头,那双赤红的虎目,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书生,声音沙哑。 “成王败寇!” “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杀你?”沈潇笑了,轻轻摇了摇头,“我若想杀你,又何必费这么大的周章?” 他伸手指了指江面上那些正在挣扎求生的水匪。 “我大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你和你手下的兄弟,连同蒋钦的人马,一并射杀在江上。” 周泰的瞳孔猛地一缩。 沈潇走到他的面前,与他对视,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之所以设下此局……” “不是为了杀人。” 他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无比清晰。 “是为了救人。” 周泰身躯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沈潇的目光,真诚而锐利,仿佛能看穿他的内心。 “救你,周幼平。” “也救你那些,愿意随你一同赴死的兄弟。” 第218章 乱世的出路 船舱之内,与甲板上的血腥和喧嚣恍若两个世界。 一盏油灯,光晕昏黄,将舱壁上悬挂的地图映照得明暗不定。 沈潇悠然地坐在主位上。 他手中捧着一杯温茶,袅袅升起的热气,模糊了他脸上那份运筹帷幄的平静。 在他身侧,年仅十二岁的诸葛亮垂手而立,神情一如既往的沉静,洞悉人心的眸子,在默默地观察着即将上演的一切。 “吱呀——” 沉重的舱门被推开,潘璋高大的身影堵住了门口,他亲自押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正是周泰和蒋钦。 两人身上的兵器早已被卸下,粗大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蒋钦面如死灰。 他一踏入这压抑的船舱,看见主位上那个气定神闲的书生,双腿便抑制不住地发软。 若不是潘璋在后面像提小鸡一样提着他的后领,他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他的眼神躲闪,充满了恐惧与悔恨,根本不敢与沈潇对视。 周泰则截然不同。 他身上血迹斑斑,臂膀上的箭伤只是用布条草草包扎,暗红的血水依旧在缓慢地往外渗,浸透了衣衫。 可他站得笔直。 一双因失血和鏖战而赤红的虎目,穿过昏黄的灯光,死死地看着在主位上的书生身上,充满不屈、审视,以及无法掩饰的困惑。 沈潇缓缓放下茶杯。 他的目光,率先落在了蒋钦身上,语气平淡,精准地剖开了他所有的伪装。 “蒋钦,你可知,与袁术为伍,无异于与虎谋皮?” 蒋钦猛地抬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潇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声音冷冽地继续道:“袁术此人,色厉内荏,野心大而无识人之明。” “他今日许你校尉之职,不过是看中了你手下的船队,把你当成他染指大江的一条走狗。” “待他水师建成,你猜,他会如何处置你这条……不那么听话的江上鬣狗?” 沈潇的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届时,你,和你手下那些为你卖命的弟兄,就是他用来祭旗的最好祭品。” 一番话,字字诛心! 蒋钦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为一片死灰。 这些道理他何尝没有想过?只是被袁术画出的那张大饼蒙蔽了双眼,选择了自欺欺人。 此刻被沈潇用最血淋淋的方式揭开,他才发现自己的选择是何等的可笑与愚蠢。 沈潇不再理会这个已经神魂皆丧的人,将目光转向了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的硬汉。 他的语气,变得温和,带上发自肺腑的欣赏。 “周泰,周幼平?” 周泰下巴猛地一扬,脖颈的青筋暴起,中气十足。 “是我!”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好!”沈潇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抚掌赞叹,声音陡然拔高,“好一个周幼平!” “袁术许以高官厚禄,你不屑一顾,宁可与自家兄弟在江上搏命,也不愿与那冢中枯骨为伍!此为,义!” “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围攻,明知是死路,却依旧死战不退,只为给身后的兄弟们杀出一条血路!此为,勇!” 沈潇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有此义勇,你周幼平,是条顶天立地的真汉子!” 周泰愣住。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对方会如何羞辱他,折磨他,逼迫他,却唯独没想过,此人开口第一句,竟是这样毫不掩饰的赞赏。 一瞬间,便击中了他内心最坚硬也最柔软的地方。 沈潇缓缓走到两人面前,他的目光扫过周泰,也仿佛扫过了舱外那些惶恐不安的降卒。 他问了一个问题。 “这乱世,人命如草芥。你们在江上劫掠,今日不知明日事,拿命去换钱粮,为的是什么?” 不等周泰回答,沈潇便自己说了下去,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洞穿世事的悲悯。 “无非,是为了能吃上一口饱饭!” “为了让家里的妻儿老小能活下去!” “为了让那些愿意跟着你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兄弟,能有个盼头!” 沈潇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在周泰的心坎上。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 沈潇看着他的反应,声音愈发沉重:“可这条路,走得通吗?” “今日你们能赢,明日呢?后日呢?” “你们能躲过官军,能躲过袁术,又能躲过这大江之上,层出不穷,比你们更狠更饿的同行吗?” “你们的命,你们兄弟的命,就真的这么不值钱,只能像江上的浮萍一样,随时准备被一个浪头打翻,尸骨无存?” 周泰沉默了。 是啊,这条路,走不通。 他比谁都清楚,这条路的尽头,只有死亡。 可他没得选! 就在周泰内心防线即将崩溃的刹那,沈潇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穷的力量与希望。 “现在,我给你们另一条路!” “一条活路!一条阳关大道!” 沈潇伸出一根手指,掷地有声。 “我主,乃大汉皇叔,刘备,刘玄德公!在我主治下,行‘耕者有其田’之策!只要你们肯放下刀,拿起锄头,每一个人,都能分到真正属于自己的田地!你们的妻儿老小,再也不必为人奴仆,担惊受怕!” 分田地!! 这三个字,在周泰和蒋钦的脑中轰然炸响! 他们这些在刀口舔血的汉子,祖祖辈辈,哪一个不是因为没了安身立命的土地,才被这该死的世道逼上绝路的?! 周泰的呼吸,瞬间粗重如牛! 沈潇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声音里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若还想博个封妻荫子的前程,军中论功行赏,法度严明!今日你麾下兄弟为你不惜性命,他日,他们也能堂堂正正地为自己,为妻儿,去挣一个光宗耀祖的未来!凭军功封侯,将不再是那些世家大族的专利!” 如果说分田地是给了他活下去的根,那这句话,就是给了他站起来的脊梁! 周泰看向沈潇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彻底变成了震撼。 沈潇的目光,越过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个崭新的,光芒万丈的未来。 “我主,还有一个心愿……” “那便是,‘开万民之智’!” “要让这天下的孩子,无论贫富贵贱,都有书可读,有理可明!让你们的后代,不必再像你们一样,除了拿命去拼,别无出路!” “让他们,可以用笔,用知识,堂堂正正地站在这片生养他们的大地上!” “活出一个人样!” 船舱内,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无论是铁骨铮铮的周泰,还是早已魂不附体的蒋钦,甚至是门口守卫的潘璋,都被沈潇描绘出的这幅宏伟蓝图,彻底震撼了。 分田地,是让他们活下去。 给军功,是让他们有尊严。 而开民智……这是要从根子上,彻底改变这个该死的世道! 这是何等的气魄! 这是何等的胸襟! 周泰那双赤红的虎目,不知何时,已经湿润了。 他想起了那些追随自己,却惨死在江上的兄弟;想起了他们临死前,那一张张不甘又绝望的脸;想起了自己家中那个尚在襁褓之中,不知未来命运的孩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找到了。 找到了那条苦寻不得,却又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出路。 “扑通!!” 铁塔般的汉子,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双膝重重地砸在坚硬的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额头,重重地磕在甲板上。 “周泰,周幼平……” 他的声音哽咽,却带着重生般的决然。 “愿为主公,效死!” 这一拜,拜的不是沈潇,而是那个远在长安的刘备! 拜的,是那份足以照亮整个乱世的希望! 蒋钦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羞愧之色更浓。他挣扎着,也跟着跪了下去,声音里带着哭腔。 “钦……钦有眼无珠,险些误入歧途!愿降!愿为玄德公戴罪立功!” 舱外,近千名水匪降卒被集中看管着,惶惶不可终日。 当鲁肃将沈潇在船舱里说的那番话,原原本本地传达给他们时,整个降卒群,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哭嚎! “分田地!老天爷啊!俺们也能有自己的地了!” “俺的娃也能读书了?俺的娃也能当官了?不是做梦吧!” “呜呜呜……俺死了的爹娘啊……你们听到了吗!” 无数条在江上漂泊半生,杀人都不眨眼的汉子,此刻却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他们纷纷丢下手中的一切,朝着大船的方向,黑压压地跪倒了一大片。 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愿为主公效死”,汇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响彻江面,经久不息。 沈潇走出船舱,站在船头,看着眼前这群情激昂的一幕,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诸葛亮。 少年军师的脸上,依旧努力维持着平静,但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里,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彩,仿佛有星辰在其中诞生。 “先生,”诸葛亮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动,“亮,今日方知,何为‘王道’。” 沈潇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一种欣慰,也是一种传承。 “孔明,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第219章 少年游侠与未来壁垒 自九江顺流而下,前往庐江的路上,江风拂面,吹散了甲板上尚未干涸的血腥气。 队伍壮大了许多,周泰、蒋钦收拢残部,近千名水匪降卒被暂时编入潘璋麾下,乘坐着缴获来的船只,浩浩荡荡,跟随在大船之后。 紧张的厮杀过后,是一段难得的平静。 而沈潇,则抓住这段时间,开始给诸葛亮疯狂“开小灶”。 行船途中,甲板就是最好的课堂。 “孔明,你看。” 沈潇随手捡起一根烧火棍,在甲板上画出一个直角三角形。 他指着两条直角边,又指了指斜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此二边之长各自相乘再相加,其结果,必等于此最长边的独自相乘。此为勾股之理,乃算学之基石,可用于测量、营造,乃至观星测距。” 一旁的鲁肃伸长了脖子,看着那简单的图形,听着沈潇的解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自问饱读诗书,家中藏书万卷,却从未听过如此简单而又玄妙的道理。 诸葛亮则不同。 他只是看了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便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蹲下身,用手指比划着,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抬起头,眼中已满是通透。 “先生,此理若为真,亮只需知晓一高塔之影长,与同一时刻一竹竿之影长,便可推算出高塔之实高!” 他直接开始思考如何应用。 沈潇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卧槽,这他娘的就是学神吗?我还在第一层讲公式,他已经直接跳到第五层实际应用了! “然也!”沈潇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又拿起一根船桨,以甲板上一块凸起的木桩为支点,轻轻一压,便将一个沉重的货箱撬得离地而起。 “孔明,子敬,再看此物。给我一个支点,我便能以一人之力,撬动千斤之物。此为杠杆之理,若运用得当,可为攻城利器,亦可为省力之法。” 鲁肃的嘴巴已经张成了“o”型,他看着沈潇,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与迷茫。 这个子明,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这些闻所未闻的“理”,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却又偏偏如此实用,直指事物本质! 夜里,篝火升腾。 沈潇又开始给诸葛亮讲起了更离谱的东西。 他画出了一幅极其粗糙,但却颠覆了所有人认知的大地图。 “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大汉疆域,辽阔无垠。但在这片土地之外,向西,越过大漠,有安息,有大秦;向南,越过重洋,有无数岛国……我们,并非世界的全部。” 他讲起了民族的概念,讲起了国家存在的意义。 最后,他将话题,引回到了前几日收服周泰等人的事情上。 “孔明,你可知,为何我一说‘分田地’,周泰蒋钦便纳头便拜,千名水匪甘愿效死?” 诸葛亮沉吟片刻,郑重道:“因土地,乃民之根本。” “说得好,但还不够!”沈潇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我称之为,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何为经济基础?就是让百姓活下去的东西!田地、粮食、盐铁!这是根!” “何为上层建筑?朝堂、官吏、军队,乃至我主的霸业!这是枝叶!” “根不牢,则枝叶不茂!袁术之流,只知扩军争霸,却不知固本,无异于在沙上建楼,风一吹,就散了!” “主公行‘耕者有其田’,‘开万民之智’,就是要将这大汉的根,重新扎进土里!扎进每一个百姓的心里!这根扎得有多深,我主未来的霸业,就能有多高!” 一番话,振聋发聩! 鲁肃听得额头冒汗,只觉得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自己面前轰然打开。 而诸葛亮,则是浑身一震!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星辰幻灭,仿佛有无穷的智慧在流转碰撞。 “先生!”他对着沈潇,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亮,今日方知,何为王霸之本!何为经世济国之道!” 沈潇欣慰地点点头。 这颗种子,算是种下了。 …… 数日后,一行人抵达庐江郡。 庐江比九江更为繁华,却也暗流涌动。 沈潇甚至不需要动用鲁肃家的关系,只是在城中最大的酒楼里坐了半个时辰,就听到了他们想要找的人的名字。 “陈武。” 邻桌的几个商贩正在唉声叹气。 “唉,可惜了陈武那后生,一身好武艺,为人也仗义。前日为了个被欺负的货郎,把本地豪强孙家的管事给打断了腿,现在孙家正悬赏五十金,满城抓他呢!” “可不是嘛,听说他躲进城西的破庙里了,估计也撑不了几天。” 沈潇与赵云、马超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得来全不费工夫。 当夜,城西,山神庙。 一个身材矫健,面容英武的少年,正警惕地靠在神像后,怀里抱着一柄环首刀,啃着干硬的饼子。 他便是陈武。 庙门外,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陈武瞬间绷紧了身体,如同即将扑食的猎豹。 三道身影,出现在月光映照下的门口。 为首的是一个书生,气度从容。身后两人,一个白袍卓然,一个雄壮如狮,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让陈武呼吸一窒。 这绝不是孙家的那些酒囊饭袋! “你就是陈武?”沈潇开口。 “你们是何人?孙家的爪牙?”陈武手握刀柄,声音嘶哑而警惕。 马超闻言,不屑地冷哼一声。 一声冷哼,竟如同实质的压力,让陈武感觉胸口发闷。 沈潇摆了摆手,示意马超稍安勿躁。他看着眼前的少年,仿佛看到了璞玉。 “你的勇武,用在与这些地痞豪强的管家打手缠斗上,不觉得浪费吗?” 陈武被这句话刺痛了,他猛地站起身,涨红了脸:“我恨这世道不公!强者欺凌弱小,我看不惯!” “看得惯的人,是懦夫。看不惯却只能挥刀泄愤的,是莽夫。”沈潇的话,毫不留情。 “你!”陈武大怒。 “我给你一个机会。”沈潇打断了他,声音里充满了无穷的诱惑力,“让你不再是一个只能在暗巷里打抱不平的游侠。”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陈武的眼睛。 “想不想,当一个能真正保护万民,让这世道变得公平,并且名垂青史的将军?”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陈武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将军…… 保护万民…… 名垂青史…… 这几个词,瞬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燃烧了起来!这不正是他做梦都想做的事情吗! 他看着眼前这个书生,看着他身后那两位如同天神下凡般的猛将。 “扑通!” 少年游侠丢掉了手中的刀,双膝重重跪地,额头用力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陈武,愿随公驱驰,万死不辞!” …… 搞定了陈武,寻找丁奉,却遇到了点小麻烦。 丁奉,今年才十岁。 他们找到丁奉家时,那小子正和一群半大孩子在村口练武艺。他个头不高,但壮实得像头小牛犊。 马超看得技痒,上去和他比试,用了半分力,还有点拿不下这小子。 “嘿!你这娃娃,武艺可以啊!”马超惊奇看着对方。 这不能用对付陈武的办法了。 沈潇让鲁肃备上厚礼,亲自登门拜访丁奉的父母。 那是一对还算有点家底的老实巴交的庄稼人,看到沈潇等人的气度,以及那丰厚的礼物,一时间手足无措。 沈潇温和地道明了来意。 “二位,令郎骨骼惊奇,天生不凡。留在这乡野之间,埋没了他的天赋,将来长大,凭着自己练习武艺,也难免会惹上是非。” 丁奉的父母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愁容,他们何尝不担心这个。 沈潇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让他们无法拒绝的提议。 “我主乃大汉皇叔玄德公,如今正在长安大兴文教,特意请来了当世大儒郑玄先生开坛讲学,教化万民。” “郑玄”两个字一出,丁奉的父亲眼睛都直了。那可是天下读书人心中神仙一般的人物! “我观令郎胆识过人,若能随我等前往长安,作为‘游学弟子’,拜入郑公门下,将来学文习武,必定前途无量。我等可将您全家都接到长安,分予田产,让你们衣食无忧,安稳度日。” 有田分! 能去长安! 儿子还能在大儒之下学文! 这天大的好事砸下来,丁奉的父母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狂喜与激动,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便跪下磕头。 “多谢贵人!多谢贵人啊!” 小丁奉还有些懵懂,他只是好奇地看着赵云和马超,奶声奶气地问:“我去了长安,也能像两位将军一样,变得那么厉害吗?” 赵云莞尔一笑,走上前,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那双总是沉稳如水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温和与期许。 “只要你肯学,将来,你会成为比我们更坚固的壁垒。” 就这样,队伍再次壮大。 离开庐江时,身后不仅多了一个英气勃发的少年将军陈武,还多了一辆载着丁奉全家的牛车。 沈潇骑在马上,回头望去。 周泰、蒋钦、潘璋……这些是自己从虎口里抢下的江东基石。 陈武、丁奉……这些是自己提前截胡的未来壁垒。 第220章 锦帆贼的投名状 自庐江出发,船队一分为二。 沈潇立于船头。 他看着鲁肃、潘璋等人率领的大队船只,渐渐汇入南下的商旅船流之中,最终化作江天尽头的一个个墨点。 上千名降卒,连同陈武、丁奉、蒋钦及其家眷,都将化整为零。 他们会伪装成形形色色的商队、流民,分批次,沿着早已规划好的秘密路线,一路向西,前往长安。 “主簿,此去荆州,一路保重。” 鲁肃在临别的船上,对着沈潇长揖及地,眼中满是不舍与敬重。 沈潇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一切尽在不言中。 待到大部队的影子彻底不见,沈潇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所在的这艘快船。 船上,只剩下寥寥数人,却皆是精锐中的精锐。 诸葛亮依旧是那副小大人模样,安静地站在他身侧。 赵云负手立于船舷,白袍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马超早已按捺不住,浑身都散发着渴望战斗的气息,对着身旁一个浑身缠满绷带,却依旧站得如一杆标枪的汉子嘿嘿笑道:“周泰,听说那江夏的甘宁,比你还横?” 周泰,如今成了这支精锐小队的水战顾问。 他闻言,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兴霸此人……” “是条疯狗。” “比我横,也比我疯。” 沈潇闻言,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他们的目标,正是江东十二虎臣里,最桀骜不驯,也最令人头疼的那一位——甘宁,甘兴霸。 快船逆流而上,数日后,抵达江夏。 码头上的兵卒,个个歪盔斜甲,眼神浑浊,正对着过往商旅大声呵斥,肆无忌惮地勒索着钱财。 街上的百姓,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匆匆行走在肮脏的街道上,生怕惹上任何麻烦。 整个城池,都笼罩在一片灰败的暮气之中。 “黄祖治下,果然名不虚传。” 马超不屑地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鄙夷。 沈潇心中更加笃定。 甘宁那样的雄鹰,绝不可能在黄祖这种草鸡窝里待得长久。 他没有急着去寻找甘宁,而是按照鲁肃临走前留下的情报,直接包下了江夏城内最大的一家酒楼。 然后,以重金求购军械的名义,递上了一份拜帖。 收帖的人,是江夏都督,苏飞。 此人,是甘宁在这江夏城中,唯一的朋友。 酒宴之上,觥筹交错。 沈潇对黄祖的政务一字不提,对天下大势也只字不谈。 他只是端着酒杯,满脸感慨地与苏飞聊起了“怀才不遇”之苦。 “苏都督,这世上最痛苦之事,莫过于明珠蒙尘,宝玉弃于野。” 沈潇一声长叹,眼神却如钩子般,瞟着苏飞。 “你试想,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若它的主人只用它来砍柴,你说,这刀会不会在夜深人静之时,自己嗡嗡作响,心有不甘?” 苏飞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杯中酒液泛起一丝涟漪。 沈潇仿佛没有察觉,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一匹能日行千里的宝马,若只被用来在磨坊拉磨,它难道不会悲鸣,不会想着有朝一日挣脱缰绳,去那广阔无垠的草原上纵情驰骋一番?” 这些话,字字句句,仿佛不是在说刀,也不是在说马。 而是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精准无比地扎在了苏飞的心窝上! 他苏飞,空有一身才干,却处处被黄祖猜忌! 他的朋友甘宁,更是勇冠三军,却因当过水若匪,始终被黄祖的长子黄射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百般排挤打压。 “沈主簿……” 苏飞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你……究竟是何人?” 沈潇这才放下酒杯,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而自信的微笑。 “我为主公刘备做事。” “我家主公,平生最爱收集天下蒙尘的明珠,最喜解救那些被用来拉磨的宝马。” 苏飞沉默了。 良久,他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重重地把酒杯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你在此地,等我消息。” 入夜,苏飞派人传来口信。 甘宁,愿意见他们。 但不是在城里。 而是在江上。 这位爷,早已受不了黄祖父子的鸟气,挂印而去,又在江上做起了他的“锦帆贼”。 并且,他还提出了一个条件。 “他说什么?” 马超听完传信人的话,一双虎目瞬间亮得惊人,仿佛黑夜中的两颗星辰。 “他说想见识一下玄德公麾下猛将的实力,点名要和子龙,还有我,打一场?” “正是。”传信人躬身道,不敢抬头看他。 马超兴奋地一拍大腿,整个船身都随之晃动了一下! “有意思!太他娘的有意思了!这才是英雄好汉的投名状!子明,这活儿我接了!” 沈潇看向赵云,后者平静地点了点头。 月夜,大江。 江面死寂,月光如水银泻地,泛起粼粼的波光,冰冷而肃杀。 “叮铃……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由远及近,突兀地打破了江上的宁静。 只见远处,十几艘快船如幽灵般划破漆黑的水面,疾驰而来。 为首一艘大船的船头,一个男人傲然而立。 他身披华丽的锦袍,腰间悬挂着古朴的佩刀,背后插着几根色彩艳丽的鸟羽,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他的脸上,带着狂傲不羁的笑容。 船舷两侧,挂满了铜铃,船行破浪,铃声便响彻江面,嚣张至极。 锦帆贼,甘宁! “来者,可是常山赵子龙,西凉马孟起?” 甘宁的声音洪亮而富有穿透力,在空旷的江面上激起层层回音。 “正是!”马超朗声回应,声如洪钟,丝毫不落下风。 甘宁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野性的力量与疯狂:“好!闻名不如见面!我甘兴霸从不与无名之辈动手!你们两个,谁先来?” 赵云一步踏出。 他手中龙胆亮银枪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银芒。 “常山赵子龙,请赐教!” “好胆!” 甘宁暴喝一声,两艘船迅速靠近。几名精悍的水匪合力,将一根粗大的船桨,稳稳地搭在了两船之间,形成一座独木桥。 甘宁提着刀,一步便踏了上去,脚下如生了根,稳如泰山。 赵云亦是脚尖在船舷轻轻一点,身形如一片羽毛般飘落,悄无声息地立于船桨另一端。 下一刻,两人动了! 没有半句废话! 甘宁的刀法,狂猛霸道,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撕裂江风的呼啸,卷起千层浪,直劈赵云面门! 赵云的枪法,却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枪尖在方寸之间剧烈抖动,瞬间化作漫天星点,精准无比地点在狂暴的刀锋之上! “铛!铛!铛!铛!” 狭窄湿滑的船桨之上,刀光枪影疯狂碰撞!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暴雨倾泻,火星在漆黑的夜色中疯狂迸溅,照亮了两人同样专注而冷峻的脸! 五十回合!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五十回合,竟是平分秋色,谁也奈何不了谁! 江面上,甘宁手下的锦帆贼们看得是热血沸腾,喝彩声此起彼伏! “好!好俊的枪法!” 甘宁一刀逼退赵云,两人各自退回船上。他看着赵云的眼神,充满了棋逢对手的兴奋与欣赏。 马超早已战意滔天,他猛地将长枪往甲板上一顿,整艘船都为之一沉! “甘兴霸!换我来会会你!” “来得好!” 甘宁的血液,也被彻底点燃,狂吼一声,再次踏上船桨! 马超的枪,与赵云的灵动飘逸截然不同。 他的枪法,是纯粹的势,纯粹的力! 势如山崩,力如海啸,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对极致力量的完美诠释! 甘宁亦是悍不畏死,挥舞着大刀,与马超展开了最原始、最野蛮的硬碰硬! 五十招后。 “铛——!!” 一声前所未有、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 这一次,甘宁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从刀柄上传来,震得他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退了两大步! 而马超,却只是身形微微一晃! 高下,立判! 马超得势不饶人,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咆哮,长枪顺势横扫,带着万钧之势,直取甘宁腰腹! 甘宁拼尽全力横刀格挡,却被那股狂暴的巨力带得一个趔趄,险些从船桨上跌入江中。 就在他身形不稳的瞬间,马超枪势陡然一变,枪杆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重重地抽在了甘宁的后背上! “砰!” 一声闷响。 甘宁闷哼一声,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砸在甲板上,单膝跪倒在地,呕出一口鲜血。 败了。 虽然只输了半招,但败了,就是败了。 “痛快!” 马超收枪而立,看着单膝跪地,剧烈喘息的甘宁,眼中非但没有半分得意,反而充满了英雄相惜的敬佩。 “你很强!” 甘宁拄着刀,缓缓站起身。 他输得心服口服。 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他抬起头,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灼灼地看向大船上那个始终从容不迫的书生——沈潇。 武艺,他服了。 但这,还不够。 “你们凭什么,让我甘兴霸跟着你们干?”他嘶哑着嗓子问道,这是最后的骄傲。 沈潇迎着他桀骜不驯的目光,缓缓走上前。 他不谈高官厚禄,不谈金银财宝。 他只是平静地,问了他一个问题。 “大丈夫生于乱世,是愿做一辈子只能在江上称雄,任由铃铛声淹没在历史尘埃里的一江之贼……” 沈潇的声音顿了顿,随即陡然拔高,字字如雷,充满了无穷的力量与蛊惑。 “——还是愿为万世开太平,青史之上留其名,让我大汉水师的旗帜,插遍四海汪洋?” 一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甘宁的心头! 插遍……四海! 这四个字,瞬间打开了他内心深处最狂野、最隐秘,连他自己都不敢去触碰的巨大野望! 他甘宁,一身惊天动地的本事,难道真的就只配当一个被官府追杀、被世家唾弃的水匪头子吗? 难道真的就只配在这区区一条大江之上,称王称霸吗? 不! 不甘心!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度从容的书生,看着他身后那两位神威凛凛、如同天神下凡的绝世猛将,心中的天平,在这一刻,彻底倾斜。 “扑通!” 甘宁扔掉了手中的刀,那柄伴随他多年的宝刀,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双膝重重跪地,额头用力地磕在冰冷的甲板上,发出了沉闷的巨响。 他抬起头,眼中再无桀骜,唯有熊熊燃烧的烈焰与狂热。 “锦帆贼甘宁,愿随主公刘备,为大汉,插遍四海!” “万死,不辞!” 第221章 水镜庄前三道题1 初平四年,冬。 江风凛冽,月光如霜。 甘宁单膝跪地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一声“万死不辞”道尽他的真心投靠。 马超上前大手重重拍在他的肩上,将他扶起,放声大笑。 “好兄弟!以后跟着主公和沈先生,保你打遍四海,比当个什么锦帆贼痛快百倍!” 甘宁的脸上,也露出了释然与向往的笑意,那是找到了真正归宿的笑。 然而,气氛就在这一刻被撕裂。 一艘小舟从岸边漆黑的芦苇荡中疯一般冲出。 船上的人影拼命挥舞着手臂,用嘶哑的声音呐喊: “沈主簿!快走!快走啊!” 是苏飞派来的人! 沈潇心中陡然一沉,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人驾着小舟狼狈靠岸,手脚并用地爬上大船,扑到沈潇面前。 他脸上满是泪水与惊恐,上气不接下气地哭喊: “完了!全完了!” “黄祖的儿子黄射……他……他知道您见了甘将军,妒火攻心,污蔑您是袁术的奸细!” “他已经点齐了江夏水军,足有三十多艘蒙冲战船,上千兵卒!” “正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要将你们……碎尸万段,沉入江心!” 话音未落。 远处漆黑如墨的江面上,一片密密麻麻的火光,骤然亮起! 肃杀的鼓点声,由远及近,如催命的闷雷,咚、咚、咚……沉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甲板上刚刚还弥漫着的英雄相惜,瞬间被冰冷的死亡阴影彻底吞噬。 “黄射小儿!欺人太甚!” 马超勃然大怒,筋肉贲张,一把抄起虎头湛金枪,便要冲到船头迎战。 “孟起!不可冲动!”沈潇厉声喝止。 千余水军,三十多艘战船! 被这种规模的敌人围住,他们这区区一艘船,连同船上这几个人,就是武功盖世,也会被箭雨活活耗死! “怕个鸟!老子这就去取了黄射的狗头!” 甘宁刚降,满腔热血无处宣泄,狂性不减,抓起甲板上的大刀就要去拼命。 “兴霸!回来!” 一道沉稳如山的声音响起。 周泰一把拉住甘宁。 “现在不是拼命的时候!” “是活命的时候!” 周泰赤红的虎目死死盯着远处那条迅速逼近的火龙。 他猛地转向沈潇,沉声道:“主簿!往西北走!” “我知道一条水道,水浅多礁,他们的蒙冲大船绝对过不去,只有我们这种快船能走!” “好!” 沈潇当机立断。 “幼平,兴霸,这艘船的指挥,交给你们了!” “得令!” 周泰和甘宁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那是属于江上霸主之间的默契。 甘宁一脚踹开还在发愣的舵手,自己死死握住了船舵,对着众人大吼: “都他娘的抓稳了!” 快船在他的操控下,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船头猛地一转,不退反进! 竟是朝着敌军包围圈最薄弱的一个方向,狠狠地扎了过去! 周泰则如一尊铁塔,矗立在船头。 他凭借着惊人至极的眼力,在昏暗的月色下辨别着水流的细微变化,用简短而清晰的口令指挥着方向。 “左满舵!” “三丈!有暗礁!” “右舵回半!全速冲过去!” 这一刻,两名曾经的江上霸主,化作了这艘逃亡之舟的大脑与心脏! “放箭!给我射死他们!” 后方,黄射旗舰之上,传来气急败坏的咆哮。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铺天盖地而来! 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瞬间盖过了江水声。 “护住主簿!” 赵云低喝一声,手中龙胆亮银枪骤然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银色光轮,将所有射向船舱的箭矢尽数击飞! “铛铛铛!” 清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 马超则更加狂暴直接,他挥舞着长枪,枪身如同一条翻江倒海的铁龙,将射来的箭矢成片成片地扫落江中! 一艘敌军的蒙冲战船仗着速度,从侧翼飞速靠近。 船上的士兵举着钩索,发出野兽般的怪叫,想要强行靠船。 “找死!” 马超虎目一瞪,反手抓起身边备用的一杆短矛,腰腹发力,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投掷出去! “咻——!” 短矛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死亡的直线! 后发而先至!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名冲在最前方的敌军校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胸口便被短矛整个贯穿! 巨大的力量带着他的尸体向后倒飞,将身后两名士兵一同撞翻,齐齐跌入冰冷的江水之中! 敌船上的士兵,无不骇然变色! 就是这片刻的耽搁,甘宁已经驾驶着快船,一头冲入一片复杂水道。 身后,巨大的蒙冲战船被暗礁与浅滩死死拦住,只能在外面急得团团转。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艘快船,消失在漆黑的芦苇荡深处。 “啊啊啊!废物!一群废物!” 黄射的怒吼声,在江面上远远传来,充满了无能的狂怒。 快船之上,劫后余生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沈潇靠在船舷上,这才发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 十二岁的诸葛亮,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只是死死地抓着船舷,小脸在月光下有些发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的目光,越过赵云马超的神威,死死锁在船头船尾。 他看着周泰如何通过水纹判断水下,看着甘宁如何借着水流转向。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中除了后怕,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学习与思考。 沈潇心中暗叹。 这妖孽,果然是妖孽。 有惊无险地逃出江夏,一行人不敢停留,顺水道一路向西,数日后,终于抵达了荆州的核心之地——襄阳。 刚一上岸,马超就浑身不自在。 江夏的码头,是汗臭、鱼腥和兵痞的吆喝。 而襄阳的码头,空气中飘着的仿佛都是墨水和陈年书卷的味道。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穿着宽袖长袍,走路慢悠悠的儒生。 他们三五成群,或高谈阔论,或低声吟咏,看人的眼神都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审视。 “子明,这地方怎么一股子酸味?”马超凑到沈潇身边,压低了声音,眉头拧成一团,“你看那些人,手无缚鸡之力的,走起路来晃晃悠悠,比我们西凉的娘们还慢。” 他粗犷的声音,引得旁边几个儒生纷纷侧目,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沈潇哭笑不得,拍了拍他的胳膊:“孟起,入乡随俗。这里是天下文风鼎盛之地,咱们是来请人的,不是来打架的。” 没错,请人。 荆州,是汉末的人才库。 而这人才库里最璀璨的两颗明珠,卧龙凤雏,如今一个已经被自己拐到了身边,另一个,也该去见见了。 除了庞统,还有那个“元直走马荐诸葛”的徐庶。 沈潇的目标很明确。 他没有急着去打听庞统的住处,而是备上了厚礼,带着众人,直奔城外鹿门山。 那里,是荆州名士司马徽的隐居之所,人称“水镜山庄”。 水镜山庄,与其说是一座庄园,不如说是一片建在山林间的学舍,清幽雅致,竹林环绕,不时有朗朗的读书声从中传出。 然而,他们一行人,却在山庄那古朴的木门前,被一个总角童子给拦住了。 那童子约莫十岁上下,生得唇红齿白,眼神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对着众人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说道:“我家先生知道诸位要来。” 沈潇心中一动。 不愧是水镜先生,果然是高人。 他正要开口自报家门,那童子却又开口了,声音清脆: “先生有言,想见庞士元,可以。” 童子伸出稚嫩的手指,指向门口旁边立着的一块半人高的石碑。 “解开这石碑上的三道题,庞先生自会出庄相见。” 众人齐齐望去。 第222章 水镜庄前三道题2 石碑古朴,历经风雨,上面的字迹却清晰可辨。 马超伸长脖子,只看了一眼,脑袋就摇得像拨浪鼓。 “这都什么玩意儿?弯弯绕绕的!” 他嗓门极大,压低了声音也跟寻常人呐喊似的。 “直接打进去不就完了?” 这话一出,守门那童子眉头一皱,连旁边几个路过的儒生都投来鄙夷的目光。 沈潇一把拉住他,哭笑不得。 “孟起,咱们是来请人的,不是来踢馆的。” 他看向石碑,目光凝重。 第一题,是一副对联。 上联:卧龙腾飞,何日能冲九霄汉。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冲天的豪气与潜藏的期盼。 “卧龙……” 沈潇心中一动,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诸葛亮。 这上联,分明是在说他。 诸葛亮也正看着那行字,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竟是波光流转。 他上前一步,凝视着石碑,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回荡在山门前的竹林间。 “凤雏清鸣,此刻便闻四海声!” 话音落下,满场皆静! 卧龙对凤雏,工整无比! “何日能冲”问的是未来,“此刻便闻”答的是现在! 一问一答,气魄非但不输分毫,反而更添几分“时不我待,舍我其谁”的霸气与自信! 守门童子的小嘴张成了圆形,看着诸葛亮的眼神,从沉静变成了震惊。 就连马超这个大老粗,虽然听不懂里面的门道,也能感觉到那股子冲天的气势,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沈潇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漂亮! 这逼让你装圆了! 童子深吸一口气,指了指第二题。 那是一个极为复杂的木制机关,由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木环、榫卯、转轴层层嵌套而成,结构之繁复,看得人眼花缭乱。 “此为连环锁,非精通机巧算学之士,不可解。” 马超凑上去看了看,伸手就想用蛮力掰开,被赵云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这回,不等沈潇开口,诸葛亮已经蹲下了身子。 他静静地观察着,目光在那复杂的结构上飞速扫过,在脑中构建着一幅无形的图纸。 片刻后,他脑中闪过沈潇在甲板上画出的那些奇怪图形,闪过那根能撬动货箱的船桨。 支点、力臂、角度…… 这些被沈潇称为“物理”的古怪知识,在这一刻,与眼前的机关锁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诸葛亮从发髻上取下一根细长的木簪,轻轻探入机关锁的一个微小缝隙之中。 他没有用力,只是用簪子尖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轻轻一拨。 “咔。”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紧接着,他手指翻飞,或推、或拉、或转,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如同丈量过一般。 “咔哒……咔哒哒……” 一连串清脆的响声过后,那原本看起来牢不可破的复杂机关,竟如花瓣般层层绽放,自行散落成了一地的零件。 解开了! 童子呆住,他张着嘴,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眼前这个妖孽般的少年。 “好小子!你这手比我的枪还快!”马超看得是啧啧称奇。 沈潇欣慰地拍了拍诸葛亮的肩膀。 学神,就是能把理论光速转化为实践。 童子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沈潇身上。 他看得出,这个气度从容的书生,才是这群人的主心骨。 “第三题,请先生,评点当世诸侯。” 这个问题,才是真正的杀招。 评高了,是谄媚;评低了,是狂妄。 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自己的真实水平。 赵云和马超的目光都汇聚在沈潇身上,他们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沈潇上前一步,迎着童子探寻的目光,朗声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四周。 “袁绍,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外宽内忌,非英雄也,冢中枯骨耳!” 一句话,石破天惊!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儒生,当场脸色大变。 袁绍可是四世三公,天下盟主,竟被他说得一文不值! 沈潇毫不在意,继续说道:“袁术,不过是守着玉玺做白日梦的冢中枯骨,更是碌碌小人,不足挂齿!” “荆州刘景升,”沈潇的目光扫过远处的襄阳城郭,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名为汉室宗亲,实为守户之犬!无开疆拓土之志,只有坐谈清议之风,待天下有变,第一个便要被人吞掉!” 这话一出,那童子的脸色都白了。 当着水镜山庄的面,骂荆州之主是狗? 这人是疯子吗! 然而,沈潇话锋一转,评到了曹操。 “至于曹孟德……”他的语气,第一次带上凝重,“此人,乃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将曹操抬到如此高度,与前面几人形成了鲜明对比,足见其眼光之毒辣。 “可惜,”沈潇摇了摇头,“曹操虽有经天纬地之才,却被士家摆了一道,伤了根基。” 最后,他将目光收回,落在了自己身上,声音沉稳而坚定。 “唯有我主玄德公,以仁德为本,以百姓为基。行‘耕者有其田’之新政,开‘万民之智’之先河。这,才是重塑大汉,让天下归心的煌煌正道!” 一番话说完,掷地有声! 整个山庄门口,鸦雀无声。 “啪!啪!啪!” 一阵突兀的掌声,从旁边的一棵大树后传来。 紧接着,一个沙哑而兴奋的声音响起:“痛快!痛快至极!你这书生,骂得比我还狠,说得比我还透彻!我喜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比诸葛亮大一点的人,拍着手从树后走了出来。 此人一现身,马超的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只见那人,生得是黑面塌鼻,乱发如草。 衣衫不整,走起路来一摇三晃。 那副相貌,丑陋得让人不敢直视。 可偏偏,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藏着两团燃烧的火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智慧与狂傲。 此人,正是未来凤雏,庞统! 庞统三两步走到沈潇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牙。 “这第三题,才是你的心里话吧?” 他一指沈潇,对着众人道:“这三道题,就是我出的!我就是想看看,来的到底是一群只会拍马屁的俗物,还是几个敢说真话的趣人!” 原来,这就是一场恶作剧。 沈潇看着眼前这张堪称挑战人类审美底线的脸,脸上却没有半分异色。 他看到的,不是那丑陋的皮囊,而是皮囊之下,那颗因怀才不遇而极度骄傲,又因世人偏见而极度敏感的灵魂。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庞统,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姿态恭敬。 “在下刘备帐下主簿沈潇,字子明。见过庞士元先生。” “先生之才,如明珠藏于蚌壳,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一声“先生”,发自肺腑。 一个“明珠藏于蚌壳”的比喻,更是直击要害。 庞统脸上的狂傲笑容,在这一刻,僵住了。 他一生之中,因为这副相貌,受过多少白眼,听过多少嘲讽。即便是赏识他的人,言语间也难免带着惋惜。 可眼前这个书生,目光清澈,没有半分怜悯与做作。 那份尊重,是发自内心的,是对他“庞统”这个人的才华的真正认可! 这一下,比任何吹捧和许诺,都更能击中庞统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眼中的火焰闪烁了一下,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尖刺,不自觉地收敛了许多。 不过,他庞士元,又岂是这么容易就能被收服的? 他很快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嘿嘿一笑。 “说得好听!‘耕者有其田’?‘开万民之智’?子明先生,你这嘴皮子上的功夫,天下无双!” 他的话锋陡然变得尖锐。 “可纸上谈兵,谁不会?你可知这襄阳城外三十里,有片烂地,人称‘哭声泽’?” 庞统眼中闪烁着狡黠与刁难,一字一句地说道。 “十年九涝,颗粒无收!你不是说要让耕者有其田吗?好啊!” 他伸出三根手指,几乎要戳到沈潇的脸上。 “我给你三天时间!你若能拿出法子,让那片‘哭声泽’变成能打粮食的良田,我庞统这条命,这条贱命,就卖给你家主公了!” “我庞士元,愿为玄德公鞍前马后,执鞭坠镫,绝无二话!” 他的声音充满了挑衅。 “若是拿不出来……” 庞统拖长了语调,脸上的笑容充满了嘲弄。 “那就请你和你家主公,别再说什么大话,免得贻笑大方!” 此言一出,马超脸上都露出了怒容。 这分明是强人所难! 三天?把一片废了十年的沼泽变良田?神仙也做不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潇身上,想看他如何应对这堪称羞辱的难题。 然而,沈潇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为难。 他看着庞统,缓缓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好。” “一言为定。” 声音平静,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压下了庞统所有的嚣张气焰。 庞统脸上的嘲弄,僵住。 他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来讽刺沈潇的退缩,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干脆地答应了! 这怎么可能?! 沈潇却不再看他,而是转身,对着身旁的诸葛亮温和一笑。 “孔明,走吧。” “带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改天换地’。” 第223章 卧龙与月英的初遇 襄阳城外三十里,哭声泽。 众人站在一片高地上,寒风卷着水汽和腐烂植物的腥气,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根本没有田地的样子。大片大片的土地浸泡在浑浊的积水里,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烂泥塘。水面上漂着枯黄的芦苇,风一吹,发出呜呜的声响,真如鬼哭。 偶有几块地势稍高的土丘,上面也只长着些稀疏的杂草,泥土泛着盐碱的白色。 “这地方……”马超看得直皱眉,“别说种粮食,养鱼都嫌水臭,怎么救?” 庞统双手抱胸,斜着眼睛看沈潇,脸上明晃晃地写着“看你怎么办”五个大字。 十年九涝,地气早已被水浸透,土质败坏,神仙来了也得摇头。 沈潇绕着这片烂地缓缓走着,时而蹲下身,捻起一点湿泥在指尖揉搓,时而又眺望远处隐约可见的河道与山势。 诸葛亮跟在他身后,小小的眉头紧锁,也在默默观察着地势水文。 “子明先生,看出什么门道了吗?”庞统一摇三晃地走过来,语带嘲讽,“三天时间,现在已经过去小半天了。再看下去,天都要黑了。” 沈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看完了。” “走,回城。” 他说完,转身就走。 庞统看着他干脆利落的背影,一时间竟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就算看完了? 一行人回到城中的客栈,沈潇直接要了一个最大的雅间,又要来了笔墨和一大块干净的白绢,铺在桌上。 马超、赵云等人守在门外,房间里只剩下沈潇、诸葛亮和非要跟进来“监工”的庞统。 烛火点亮,沈潇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根炭笔。 他在那块巨大的白绢上,画起了图。 他的笔速很快,线条果断而精准。 先是哭声泽的大致轮廓,然后是上游的河道,下游的出口。 庞统起初还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可看着看着,他脸上的嘲弄就渐渐凝固了。 只见沈潇在哭声泽上游,画了一个巨大的、类似堤坝的建筑,并且在旁边标注了两个字——水库。 “这是何意?”庞统忍不住出声问道。 “堵不如疏,疏不如引,引不如用。”沈潇头也不抬地说道,“十年九涝,说明此地水源过于丰沛。寻常的堤坝,只会被冲垮。我们为何不干脆在上游建一座大坝,将这洪水猛兽,变成一个可以随时取用的大水塘?” “涝时蓄水,旱时放水。这灾祸之源,不就成了灌溉之源?” 一句话,让庞通浑身一震! 他身旁的诸葛亮,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更是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这个想法,简直是闻所未闻!他们想的都是如何排水,如何把水赶走,而沈潇想的,却是把水留下,为己所用! 沈潇的笔没有停。 他又在哭声泽的中央,画出了一条粗大的主干道,然后从主干道上,分出无数道如同叶脉般的细小支流,遍布整片土地。 “这是主渠,负责总揽全局。这些是支渠,负责深入每一片田垄。” “水往低处流。开挖这些沟渠,将泽中积水尽数汇入主渠,再由主渠排入下游江河。不出三月,这片烂地就能露出最肥沃的泥土。” 庞统凑得更近,他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能看懂,这图上的每一笔,都暗合水利之法,却又比当今天下任何一种治水之法都要系统、高效! 然而,沈潇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和诸葛亮,彻底陷入了呆滞。 沈潇在白绢的角落里,画出了一个无比精巧的器物。 那器物由一连串的木板用链条串联而成,置于一个长长的木槽之中,一头探入水中,另一头则连接着一个巨大的转轮。 “这是何物?”诸葛亮的声音都带着颤抖,他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构造。 “龙骨水车。” 沈潇吐出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自豪。 “以人力、水力或畜力转动轮轴,便可将低处的水,源源不断地提至高处。无论是将沟渠里的水排出去,还是将来从水库里提水灌溉,都少不了它。” “有了它,哭声泽排干积水的时间,至少能缩短十倍!” 庞统死死地盯着那张图纸,看着那座名为“水库”的大坝,看着那如同人体经络般的沟渠网络,看着那个名为“龙骨水车”的精巧造物…… 这是一个可以复制、可以推广到大汉任何一个州、任何一个郡的,足以改变天下农业格局的惊世之法! 什么十年九涝,什么颗粒无收,在这套体系面前,都将成为笑话! “我……”庞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涩得厉害。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心服口服。 三天? 根本不用三天! 只这一张图,沈潇就已经赢了!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依旧在完善图纸细节的书生,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狂傲、不屑、轻视……这些情绪早已被震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与敬畏。 然而,就在此时,沈潇的笔,却停下了。 他皱着眉头,看着龙骨水车那个最关键的轮轴与链条连接的部分,似乎遇上了难题。 庞统何等聪明,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子明先生,这水车的构想,堪称神来之笔。但其中关节,似乎过于精巧,寻常木匠,怕是做不出来吧?” 他这话并非刁难,而是事实。 图纸上的龙骨水车,沈潇只能画出个大概的原理和外形。但里面的齿轮如何咬合,链条如何传动,这些需要精确到毫厘的匠人手艺,他这个半吊子理工宅男,是真的画不出来。 这就像你知道火箭能上天,但你造不出火箭发动机。 沈潇叹了口气,坦然承认:“士元说的是。此物,我知其理,却不知其法。想要将它造出来,非当世顶尖的巧匠不可。” 一旁的诸葛亮,眼中也闪过一丝惋惜。 如此惊世骇俗的设计,若是只停留在纸面上,那也太可惜了。 见到沈潇吃瘪,庞统那颗被震撼得几乎停跳的心,总算又活泛了过来。 他那丑陋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眼珠一转,嘿嘿笑道:“巧匠难寻,但我知道,这襄阳城中,或许有一人能解此难。” 沈潇和诸葛亮齐齐望向他。 “哦?何人?” “城南黄承彦公,乃荆州名士。”庞统卖起了关子,“黄公有一爱女,不喜针织女红,却偏爱钻研机关数术。其才之高,其思之巧,连水镜先生都赞不绝口。” “或许,她能看懂你的图,造出你的车。” 庞统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促狭。 沈潇心中一动。 黄承彦?女儿? 那不就是……黄月英吗! 他看向诸葛亮,发现这小子正一脸好奇地听着,显然还不知道,这位“奇女子”,将是他未来的媳妇。 “好!”沈潇当机立断,“烦请士元带路!” 庞统哈哈一笑,将那张画着惊世之法的白绢小心翼翼地卷起,揣进怀里。 “走!我倒要看看,是你这‘改天换地’的图纸厉害,还是黄家阿丑的机关术更胜一筹!” 一行人当即动身,前往城南黄府。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客栈对面的街角阴影里,一个不起眼的货郎收起摊子,悄无声息地拐进小巷,朝着城中一处戒备森严的府邸,快步走去。 那府邸的门匾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两个大字。 蔡府。 …… 黄承彦的府邸,并不奢华,却处处透着雅致与不凡。 一道半人高的竹篱,院内花草并非名品,却被修剪得极富野趣。 庞统熟门熟路地领着众人穿过前院,直奔一处独立的院落。 还未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木头摩擦转动的“嘎吱”声。 推开院门,眼前的一幕,让马超都看傻了眼。 这哪里是大家闺秀的绣楼,分明就是一个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玩意儿的工坊! 院子里,摆着会自动打水的木人,有能自行行走的木牛流马,墙上挂满了各种大小不一的齿轮、轴承和图纸。 一个穿着朴素的少女,正背对着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类似织布机的器械前,专注地调试着什么。 她听见开门声,回过头来。 少女的面容,并不算传统意义上的绝美,皮肤微黑,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英气与智慧的光芒,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能洞悉世间万物的构造。 她看到庞统,柳眉一挑:“庞士元,你又来我这儿偷东西了?” 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自信。 庞统嘿嘿一笑,也不生气,反而扬了扬手里的白绢。 “阿丑,今天不偷东西,给你看个宝贝!” 他三两步上前,将图纸在少女面前的木桌上展开。 当龙骨水车的图形,暴露在少女眼前的瞬间。 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骤然凝固了。 而一旁的诸葛亮,在看到少女回头的那一刻,整个人也如同被雷击中一般,愣在原地。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些精巧的机关,越过了那张惊世的图纸,牢牢地,锁在了那个少女的身上。 那双专注、明亮、充满了智慧与创造力的眼睛,仿佛一块磁石,让他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第224章 卧龙与月英 庞统得意地嘿嘿一笑,刚想吹嘘两句,却发现身旁的诸葛亮,自打进了这院子,就跟丢了魂儿似的。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些精巧的机关,越过了那张惊世的图纸,死死地锁在黄月英的身上。 那是棋逢对手的欣赏,是高山流水遇知音的震撼。 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那双与自己同样明亮,同样充满了对世间万物运转规律的探求与渴望的眼睛。 这世上,竟有与我如此相似之人! “喂,小子,回神了!”庞统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诸葛亮这才如梦初醒,脸颊微微一热,连忙将目光转向那些机关,以掩饰自己的失态。 然而,这一看,他的心神再次被吸引了过去。 这院子里的布局,看似杂乱,实则暗藏玄机。 那个提水的木人,并非简单的上下运动,它的动力源,竟然是旁边一条细细的水流,通过一个巧妙的水轮结构,将水的势能转化为了机械的动能。 而那些木牛流马,每一步的距离、转弯的角度,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彼此之间绝不会发生碰撞。 整个院落,就是一个环环相扣、自行运转的大型机关! “子明先生所教的‘物理’……”诸葛亮喃喃自语。 杠杆、滑轮、势能、动能……那些原本只存在于沈潇口中和纸面上的抽象概念,在此刻,都化作了眼前这一个个鲜活生动的实体。 他仿佛被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脑中无数的奇思妙想,瞬间找到了可以实现的途径。 他一步步走向那个提水的木人,看得入了迷。 “这个设计,看似巧妙,实则浪费了七成的水力。” 黄月英清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她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那张图纸,另一只手则指着木人内部的一个齿轮结构。 “它的轴承用的是普通圆木,摩擦太大。而且齿轮的咬合角度不对,导致每次传动,都有大量的能量被白白消耗掉了。” 她看向诸葛亮,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若将圆木轴承换成滚珠,再将齿轮改成这个样子……” 她随手拿起一根木炭,在旁边的一块木板上飞速画了起来。一个更加复杂,却也更加高效的齿轮传动结构,跃然板上。 “如此,只需三成水力,便可驱动。” 诸葛亮看着那个设计,眼睛越来越亮。 他想的是如何运用原理,而她想的,是如何将原理的效用发挥到极致! 他上前一步,指着黄月英画的图:“姑娘此法甚妙!但滚珠轴承虽能减少摩擦,却也增加了制造的难度。若是在接触面涂抹油脂,是否也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可以,但油脂会沾染尘土,时间一长,反而会增大阻力,需要时常清理。”黄月英立刻反驳,“不如在轴承外加装一个防尘罩。” “防尘罩会增加整体的重量……” “那就把罩子的材料换成更轻的桐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着一个小小的齿轮,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从材料的选择,到角度的计算,再到能量的传导,他们的思维在空中碰撞,迸发出无数耀眼的火花。 一旁的庞统,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自负才高,可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却感觉像在听天书。什么滚珠,什么摩擦力,什么能量……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他扭头看向沈潇,发现这位始作俑者,正一脸欣慰地看着那两个凑在一起的身影,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难以形容的姨妈笑。 “子明,你这……笑得有点瘆人啊。”庞统忍不住吐槽。 “你不懂。”沈潇摇了摇头,心中乐开了花。 磕到了!磕到了!官方发糖,最为致命! 这哪里是技术交流,这分明是大型相亲现场!卧龙和月英,这天造地设的一对,被自己提前给凑到了一起。 “阿丑,有客人来了,怎么也不请进屋里坐?”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内院传来,打断了诸葛亮和黄月英的讨论。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须发微白,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正捋着胡须,含笑看来。 正是黄月英的父亲,荆州名士,黄承彦。 黄承彦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沈潇身上,微微点头致意。他早已从庞统那里听说了这位刘备帐下的奇人。 而当他看到自己的女儿,正和那个俊朗不凡的少年郎凑在一起,为了一张图纸争得面红耳赤,眼中却都闪烁着同样的光彩时,他捋着胡须的手,停顿了一下。 那双饱经世事的眼睛里,露出了洞悉一切的笑意。 “爹,你快来看!”黄月英兴奋地将那张“龙骨水车”的图纸递了过去,“这是这位……这位先生的设计,简直是神来之笔!” 她这才想起,还不知道沈潇和诸葛亮的名字。 沈潇连忙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晚生刘备帐下主簿沈潇,字子明。这位是我的小兄弟,诸葛亮,字孔明。冒昧来访,还请黄公见谅。” “诸葛亮……”黄承彦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个名字,他曾听司马徽水镜先生提起过,赞其有“卧龙”之才。 今日一见,再看看他与自己女儿相处的情形,黄承彦心中顿时了然。 “原来是诸葛小先生当面,失敬失敬。”黄承彦哈哈一笑,看向沈潇,“子明先生不必多礼。能画出此等利国利民之物的,绝非俗士。请,屋里奉茶!” 解决了龙骨水车的技术难题,庞统也彻底没了脾气,当场便认赌服输,对着沈潇长揖及地,表示愿意投效刘备。 沈潇此行,可谓是收获满满。 他看着黄承机府中那些精巧的机关,又看了看旁边还在热烈讨论的诸葛亮和黄月英,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心中成型。 “黄公,”沈潇郑重地开口,“我主玄德公,立志‘开万民之智’。然则,智慧不仅存于书本,更存于这百工之术中。” 他指着院中的机关,声音恳切。 “如令爱这般的天纵奇才,若能有更多的人与她一同钻研,这世上,又会多出多少如‘龙骨水车’一般,能造福万民的神器?” “子明之意是?”黄承彦目光一凝。 “我主欲在长安,开办一所‘工学院’!”沈潇掷地有声,“不读经义,只究算学、格物、机关、建造之术!专门培养能工巧匠!晚生斗胆,恳请黄公出山,主持此事!也请月英姑娘,不吝才学,担任学院的教习!”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将“奇技淫巧”与经学并列,甚至要专门为此开设学院?这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黄承彦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看着她眼中那因找到同道而绽放出的、前所未有的光彩,心中那块坚守了数十年的士人壁垒,第一次,出现了松动。 “此事,事关重大,容老夫……考虑一二。” 沈潇知道,他心动了。 这就够了。 …… 离开黄府,天色已晚。 襄阳城的街道上,华灯初上。 “士元,此行多亏有你。”沈潇心情大好,“如今你我同殿为臣,日后还请多多指教。” “指教不敢当。”庞统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斜着眼看他,“你这人,肚子里坏水多得很。先是拿图纸砸晕我,又是给我家阿丑和你的小卧龙牵红线。下一步,是不是就该去找徐元直了?” 徐元直,正是徐庶的表字。 沈潇心中一喜,看来庞统和徐庶关系果然不错。 “正有此意!还请士元为我引荐!” 然而,听到这话,庞统脸上的笑容却收敛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戒备森严的蔡府方向,眼中闪过阴霾。 “引荐,怕是难了。” “为何?”沈潇心中一沉。 庞统叹了口气。 “元直此人,你可知他最重什么?” “孝道。”沈潇答道。史书上,徐庶正是因为母亲被曹操骗去,才方寸大乱,挥泪辞别刘备。 “没错,是孝道。”庞统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懑与无奈,“就在半月前,蔡瑁那老贼,不知从哪儿听说了元直的才名,派人去请,被元直拒了。” “那老贼怀恨在心,竟寻了个‘不敬宗亲’的由头,将元直的母亲‘请’到了府中!” “名为供养,实为囚禁!” 庞统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元直是天下闻名的大孝子,母亲落在蔡瑁手上,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被困死在襄阳,动弹不得!” “如今的他,哪里都去不了,谁……也见不了。” 第225章 蔡氏阳谋,夜渡襄阳 襄阳城的灯火,璀璨如星河,映得整条长街亮如白昼。 沈潇望向那座在夜色中如巨兽般蛰伏的蔡府。 在一片辉煌的灯火之下,竟藏着如此卑劣龌龊的手段。 名为供养,实为囚禁。 这根本不是阴谋,而是赤裸裸的阳谋! 蔡瑁这把刀,仿佛架在了徐庶的脖子上一样。 他不仅要逼徐庶低头,更是要用这种手段,向他沈潇,向他背后的玄德公,发出一个清晰无比的警告。 ——这荆州的人才,是我蔡家的!你们这些外来户,别想染指分毫! “好一个……蔡德珪!” 几个字,几乎是从沈潇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穿越至今,见过的阴谋诡计不计其数,但如此赤裸裸地拿人至亲来要挟的,还是头一遭。 这手段,卑劣至极,却也有效至极! 徐庶是天下闻名的大孝子,母亲落在别人手上,他便是有经天纬地之才,也只能化作一头被拔了獠牙的困兽。 “现在怎么办?” 马超听明白了前因后果,那暴烈的脾气当场就压不住了。 “子明,你下令!我们今晚就杀进蔡府,把人抢出来!” “孟起,不可!”沈潇断然喝止。 这里是襄阳! 是荆州的心脏,是蔡瑁经营了数十年的老巢! 强闯蔡府,和送死无异。就算我们能侥幸杀进去,也绝无可能活着出来。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马超满脸憋屈。 庞统斜着一双小眼,冷冷地盯着蔡府的方向,嘴角扯出冷笑。 “蔡瑁这老贼,以为吃定我们了。” “他想用元直的孝心做笼子,把元直困死在襄阳。” 他转过头,小眼睛里闪烁着与外貌截然相反的精光。 “子明,回客栈。” “这事,得好好盘算盘算!” …… 客栈,雅间之内。 房门紧闭,赵云与周泰一左一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 一张简陋的襄阳城地图,被平铺在桌案上。 沈潇,庞统,马超,甘宁,还有一直沉默的诸葛亮,五人围着地图,一言不发。 “这他娘的,就是个死局!” 马超终是没忍住,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打又不能打,又不能直接走掉,太憋屈了!” “蔡瑁老谋深算,此计一出,我们就彻底陷入了被动。”沈潇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蔡府”那两个字。 “只要我们还在襄阳城一天,主动权就永远在他手上。” “那就走!”甘宁沉声开口,他刚投效,正是急于立功之时,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刃,“主簿,你信我!给我一条船,我保证能把你们从水路安然送出去!” “走不了。” 庞统摇了摇头,手指在地图上遍布城墙的箭楼上划过。 “我们一行人目标太大。只要敢有异动,蔡瑁的水军会立刻封锁所有水道。到时候,便是江夏围攻的重演,我们甚至连一条可退的水路都没有。” 众人再度陷入死寂。 这张名为“孝道”的阳谋大网,将他们所有人,牢牢困死在了原地。 “或许……” 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如同清泉,乍然打破了这片沉寂。 众人齐刷刷望去。 只见一直沉默不语的诸葛亮,缓缓走上前。 他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东门?”庞统一挑眉。 “蔡瑁的侄子张允,负责东门防务。”诸葛亮的声音不大,掷地有声,“我曾听闻,此人好大喜功,急于在蔡瑁面前证明自己,然,有勇无谋。” 此言一出,庞统那双小眼睛里,猛地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他与诸葛亮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狡黠与疯狂! “哈哈……哈哈哈哈!” 庞统突然放声大笑,一扫之前的阴郁。 “孔明,你这脑子,可比你这身板厉害太多了!” 他“啪”地一拍桌子,兴奋地说道:“没错!就是张允!蔡瑁这只老狐狸唯一的破绽,就是他这个愚蠢的外甥!” 马超和甘宁听得一头雾水:“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庞统嘿嘿一笑,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将东门与蔡府,圈在了一起。 “声东击西!”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算计的快意,仿佛已经看到了猎物掉入陷阱的模样。 “我们故意放出风声,就说要从东门强行突围!再派两员当世猛将,去东门,给这张允送一份天大的功劳!” 他的目光,灼灼地扫过赵云和马超。 “子龙将军与孟起将军威名赫赫,只要二位一出现,那草包张允为了抢功,必定会倾尽全力围堵,甚至会向蔡瑁求援,调动城中大部分兵力!” “如此一来,城中其他各处的防务,必然空虚!” “而我们真正的目标……” 庞统的手指,从东门猛地划过,掠过城内一条不起眼的水道,最终,重重地落在了蔡府后院的位置! “是这里!” 甘宁的虎目瞬间爆亮,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从水路潜入,救人!” “没错!”庞统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兴奋的光芒,“前门闹得动静越大,后院就越安全!等蔡瑁那老贼反应过来,我们早就带着人,远走高飞了!” 这个计划,大胆!疯狂!却又环环相扣,直指要害! 沈潇看着眼前神采飞扬的庞统,和一旁虽然平静、眼底却同样闪烁着智慧光芒的诸葛亮,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激荡。 卧龙,凤雏。 得一可安天下。 如今,这两人初次联手,便迸发出了如此惊人的火花! “好!”沈潇当机立断,一锤定音,“就这么办!” 他看向马超和赵云,目光如炬:“孟起,子龙,佯攻东门,吸引敌军主力的任务,就交给你们!记住,动静要大,但切勿恋战,安全第一!” “放心!”马超一拍胸脯,战意昂然,“保证把那什么张允,耍得团团转!” 赵云则冷静地点了点头,沉稳的眼神中,透出的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的强大自信。 沈潇的目光,又转向甘宁和周泰。 “兴霸,幼平,潜入蔡府,救出徐母的重任,便托付给二位!我需要你们立刻联系上锦帆贼留在襄阳的旧部,他们熟悉水道,是此次行动成败的关键。” “主簿放心!”甘宁与周泰齐声应诺,对他们这些水上霸主而言,走水路,就跟在自家后院散步一样简单。 “那我呢?”庞统急切地问道。 “士元,你负责居中调度,并且,帮我把一个人带来。”沈潇的眼神,落在了地图上黄府的位置。 “黄月英?”庞统瞬间了然,“你想让她也跟着我们走?” “不止。” 沈潇摇了摇头,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要你告诉黄公,他若想让自己女儿的天纵奇才,以及他毕生的机关术数发扬光大,而不是在这荆州明珠蒙尘,就该知道,如何选择!” 这既是最后通牒,也是一个他黄承彦无法拒绝的诱惑。 “至于我……” 沈潇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锋锐。 “我要去亲自见一见,这位被困住的元直先生。” 不将徐庶本人说通,即便救出他的母亲,也毫无意义。 他必须亲自去,用玄德公的仁德与大志,用那“耕者有其田,开万民之智”的煌煌正道,去敲开那颗被孝道困死的当世奇才之心! 计划已定,众人如一支上满了弦的利箭,骤然射出! …… 入夜。 一九三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子时。 襄阳东门,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彻云霄! “杀啊——!” 马超一骑当先,虎头湛金枪在火光下,化作一条撕裂夜幕的金色怒龙!他身后百余骑,却爆发出千军万马的滔天气势,狠狠地刺向东门的城防! 另一侧,赵云白袍银甲,在乱军中飘忽如鬼魅,手中龙胆亮银枪化作一道道追魂夺命的银色电光!每一次闪烁,都必然有一名蔡军士卒惨叫着坠马! “反贼!反贼要从东门突围了!” “快!快拦住他们!” 城楼之上,张允果然中计,他看着城下那两尊如同天神下凡般的绝世猛将,既惊恐,又兴奋得浑身发抖。 “哈哈哈哈!沈潇小儿,黔驴技穷了!以为凭这点人就想冲出去?痴心妄想!” “放箭!给我用箭雨覆盖!滚石擂木,给我砸!全军出击!给我把那白袍的和那锦袍的,生擒活捉!!”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将手头所有的兵力,疯了一般地全部压了上去。 一时间,整个襄阳城的注意力,都被东门这惊天动地的厮杀声牢牢吸引。 无人注意到。 城南,一条漆黑如墨的内河水道上,几艘不起眼的乌篷小船,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划破水面。 船头,甘宁一身夜行衣,亲自摇橹。 船,在他的操控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沈潇、庞统、诸葛亮等人,蹲伏在冰冷的船舱中,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冰冷的河水,从船舷边无声流过,带着一股城市独有的水腥气。 偶尔几声犬吠,和从遥远的东门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喊杀声,证明着这座城市还活着。 第226章 此志,非在荆州 一九三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子时。 蔡府后院,一座偏僻的宅院内。 徐庶,化名单福,此刻被困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窗外,东门方向隐约传来的喊杀声。 母亲就在这府内,名为供养,实为囚徒。 蔡瑁用“孝”这根世间最柔韧、也最牢固的丝线,将他死死捆缚于此。 拼了! 徐庶眼中陡然闪过猩红的决绝。 他猛地停下脚步,右手“呛”的一声,握住了桌案上冰冷的长剑。 与其在此坐以待毙,任人宰割,不如轰轰烈烈地杀出去! 哪怕是死,也要用自己的血,溅蔡瑁一身! 就在他提剑欲出,准备做这人生最后一次殊死一搏的瞬间—— “吱呀……” 身后,一扇平日里从外部紧锁的后窗,竟被无声地推开。 徐庶豁然转身,长剑横于胸前,全身肌肉紧绷,厉声喝道:“谁!” 窗外,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为首之人,身材魁梧,一身煞气,穿着的夜行衣,掩不住从江河风浪中淬炼出的霸主悍勇。 正是锦帆贼,甘宁! “单福先生,莫慌。”甘宁声音压得很低,“奉我家主簿,沈子明之命,前来接先生与伯母离开。” 徐庶握着剑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几个气息彪悍的男人,又看了看他们身后那洞开的窗户。 窗外,竟是一条直通府外的漆黑水道。 甘宁身后,又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是一个面容沉静、气质儒雅的年轻人。 沈潇! 他平静地看着一脸震惊的徐庶,微微颔首:“元直先生,潇,有礼了。” “沈主簿已承诺,会将伯母安然接到长安,以我主玄德公皇叔之名担保,奉养天年,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甘宁在一旁沉声补充。 这一番话,如同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徐庶内心最柔软、也最痛苦的地方。 沈潇……玄德公…… 这份仁义,这份周全,让他这个被“孝”字压得喘不过气的男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可…… “多谢沈主簿高义!”徐庶声音沙哑,手中的剑却并未放下,反而握得更紧。 “只是,庶受恩于水镜先生,在襄阳亦有三五知己,岂能不告而别,一走了之?” 他心中挣扎,痛苦万分。 一边是脱困的希望,一边是师友情谊的牵绊。 “元直兄,此言差矣。” 沈潇身后,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响起。 诸葛亮缓缓走出,他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徐庶。 “若你的志向,仅仅是侍奉恩师,结交好友,那留在此地,确是美事。” “可我与子明先生都看得出,元直兄胸中所藏,乃是经天纬地之才,心中所想,乃是匡扶天下之志!” 一句话,点破徐庶内心的骄傲与不甘! 沈潇上前一步,目光灼灼,接过话锋。 “元直,我来问你,万事万物,根基何在?” 不等徐庶回答,沈潇便自问自答,声音越来越洪亮! “民之根基,在于田亩!无田则流离,民不成民!” “国之根基,在于民心!无民则邦散,国不成国!” “而士之根基,则在于其志!” “无志,则如无根之萍,无魂之木,纵有屠龙之术,亦不过是权贵门阀手中,一把用之即弃的刀!” 什么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些他从未听过的词汇,此刻被沈潇用一种他完全能理解的方式,剖析得淋漓尽致! “元直兄!荆州刘景升,名为宗亲,实为守户之犬,只知坐谈,不知进取!蔡瑁张允之流,更是只知党同伐异、吸民膏脂的冢中枯骨!” “你留在此地,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将这一身经天纬地之才,为这些腐朽之人陪葬,最终化为一抔黄土,与草木同朽吗?” “此路,艰险万分,天下诸侯,唯我主玄德公,心怀万民,愿走此路!” “而能助他走通此路的,也唯有你我这般,不甘于一身才学明珠蒙尘,不甘于这天下万民沉沦苦海之人!” “你的志向,究竟是襄阳城中那点师友情谊,还是要随我等一起,去重塑这崩坏的乾坤!”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如洪钟大吕,彻底击溃了徐庶心中最后一道名为“犹豫”的防线! 是啊! 我徐元直,十年磨一剑,学得屠龙术,难道就是为了在这小小的襄阳城中,看蔡瑁这等人的脸色,了此残生吗? 什么师友情谊,什么乡党…… 在这“重塑乾坤”的煌煌大志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留在刘表治下,一身才学,终将埋没! “当啷!” 长剑坠地,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响声。 徐庶的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光亮! 他猛地转身,朝着城中水镜山庄的方向,深深地,长长地作揖。 “老师,弟子不孝,不能侍奉左右了。” “然,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一拜之后,他再不回头,大步流星地冲进里屋,将早已被惊醒、满脸惶恐的老母亲,小心翼翼地背在了自己身上。 “走!” 他对着沈潇、甘宁等人,重重地吐出一个字! …… 东门。 喊杀声渐渐平息。 张允站在城楼上,看着空空如也的城下,只留下一片狼藉和百余具蔡军士卒的尸体,气得浑身发抖。 “人呢?那白袍的和那锦袍的呢?跑哪去了!”他一把揪住旁边副将的衣领,疯狂咆哮。 “将……将军,他们……他们,杀了一阵,就……就退了,根本不跟我们死战……” “废物!一群废物!”张允一脚将副将踹翻在地,兀自气得跳脚。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神色慌张地从城下冲了上来,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 “将军!不好了!蔡……蔡府……出事了!” 张允闻言,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 蔡府。 当蔡瑁带着大批兵马,暴跳如雷地冲进囚禁着徐庶母子的偏僻院落时,只看到了满地的狼藉,和一扇对着漆黑水道洞开的后窗。 人,早就不见了! 一个管事连滚带爬地来报:“主公!不好了!府库……府库里那批准备送去江东,用以和士族交换支持他蔡家在江东利益的蜀锦……全……全没了!” 人财两空! 更重要的是,他筹谋已久的联袁制刘(表)的计划,也随之付诸东流! “啊——!” 奇耻大辱!这简直是把他蔡德珪的脸,按在地上,用沾满泥的鞋底,狠狠地来回摩擦! 蔡瑁气得眼前发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好一个沈潇!好一个刘备! “封锁!立刻给我封锁荆州全境所有水陆要道!” 蔡瑁的咆哮声,在襄阳城的夜空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杀意。 “传我将令!给我挖地三尺,也要把沈潇和那些叛徒给我抓回来!” “生死无论!” 第227章 断龙坡 一九三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凌晨。 冰冷的河风,如刀子般刮在脸上,混着浓重的水腥气。 乌篷船悄无声息地靠岸,众人踏上坚实的土地,心中却没有半分踏实感。 徐庶的老母亲在他宽厚的背上,早已沉沉睡去,一路的颠簸惊恐耗尽了她所有心力。 黄承彦则护着稀世珍宝一般,将女儿黄月英紧紧护在身后。 远处的襄阳城,在无边的夜色中,已经缩成了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光点,仿佛一场不真实的梦。 “不能停,继续走!” 沈潇抹去脸上的寒露,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一行人在庞统的指引下,舍弃大路,一头扎进了崎岖难行的山间小道。 马超与周泰,各领五十骑,护在队伍的最前与最后,警惕着黑暗中的任何风吹草动。 又在山林中亡命奔行了两个时辰,天边终于泛起了一抹惨淡的鱼肚白。 庞统猛地勒住马缰,让队伍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岗上停下。 他摊开一张粗糙的兽皮地图,枯瘦的手指在上面重重一点。 “前面五十里,就是‘断龙坡’。” 庞统抬起头,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洞悉人心的精光。 “此地两山夹一谷,是襄阳通往南郡的唯一近道。” “地势之险,如一线天开,易守难攻,是天然的埋骨之地,更是设伏的最佳地点。” 马超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暴躁地开口:“蔡瑁那老贼,肯定会派重兵堵死在那儿!” “堵是必然的。” 庞统的脸上浮现出智珠在握的神情。 “而且,领兵的绝不会是张允那种酒囊饭袋。” “我猜,是文聘。” “此人乃荆州宿将,骁勇善战,治军严谨,是刘表麾下最倚重的柱石之一。” 沈潇觉得一股寒气往上?。 “能绕过去吗?”他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绕?”庞统摇了摇头,“绕路,最少多走三天。三天时间,足够蔡瑁的追兵,把我们活活困死在这深山老林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我们别无选择。” “必须从断龙坡……杀过去!” “怎么过?”马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硬闯?那跟排着队去投胎有什么区别?” “硬闯,自然是送死。” 庞统忽然咧开极其狡黠的笑容。 “但我们可以……烧过去!” “烧?” 众人一愣。 “正是,以火破之!” 庞统走到众人中间,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湿润的泥地上迅速勾画起来。 “断龙坡两侧山林,草木丰茂,眼下正值秋冬之交,天干物燥,遍地都是引火之物!” “我们只需收集干草枯枝,混上硫磺火油,再借今夜的西北风……” 他抬起头,环视众人。 “便是一场泼天大火!” “届时,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管他文聘布下什么天罗地网,三千精兵还是五千锐士,都得给我烧成一群抱头鼠窜的焦尸!” 沈潇强压下心中的震动,立刻指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火势一起,敌我不分,我们自己人怎么过去?而且,风势难料,如何保证在最恰当的时机点火?” “这,就要看月英姑娘的了。” 庞统一声嘿笑,目光投向了一直安静地站在黄承彦身后的黄月英。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身上。 只见黄月英迎着众人的目光,平静地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巧布包里,取出几样稀奇古怪的零件。 有黄铜打制的小巧齿轮,有绷得紧紧的机簧,还有燧石与一小截被油脂浸透的麻绳。 “可以做一个简易的定时引火之物。” 她一边说,一边动手组装,十指翻飞,动作熟练而精准,仿佛在摆弄最心爱的玩具。 “可用水滴,亦可用沙漏,控制机簧释放的时间。时辰一到,机簧弹开,带动滚轮高速摩擦燧石,便可瞬间引燃火媒。” 片刻之后,一个结构精巧、掌心大小的器物,便在她手中渐渐成型。 看着那器物,一旁的诸葛亮眼中,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惊叹与欣赏。 这看似柔弱的女子,脑海里装的,是足以扭转一场战局,甚至改变一个时代的奇思妙想! “好!” 沈潇当机立断! “就这么办!” 他迅速将众人重新分派任务,声音变得凌厉而果决。 “子龙!” “在!”赵云踏前一步,声如金石。 “你保护我、孔明、元直先生和两位长辈,以及月英姑娘,从小路绕行至断龙坡后方!务必保证他们的绝对安全!” “是!”赵云郑重抱拳。 “孟起!幼平!” 马超和周泰,战意昂然地齐声出列。 “你们二人,率五十精锐,从正面佯攻!” 沈潇的目光如电,扫过二人。 “记住,动静要做得越大越好!要让文聘以为我们疯了,以为我们就是要从正面强闯!把他所有的注意力,都给我死死地钉在谷口!” “放心!”马超一拍胸脯,虎目中战意升腾,“保证让他以为我们是一群赶着送死的傻子!” 周泰重重地点了点头,那股子悍不畏死的凶戾之气,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心安。 最后,沈潇的目光,落在了甘宁身上。 “兴霸!” “末将在!”甘宁咧嘴一笑。 “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任务,交给你!” 沈潇的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带剩下的弟兄,携带所有引火之物,从侧面攀上断龙坡的悬崖峭壁,将月英姑娘制作的引火装置,布置在文聘大军的上风口!” “记住,行动务必隐秘,成败,在此一举!” “主簿就瞧好吧!”甘宁拍着胸脯,自信满满。 攀岩爬壁,对他这个昔日的锦帆贼王来说,简直比走平地还要轻松! 计划已定,三路人马,如三支离弦之箭,迅速分头行动,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 半日后,断龙坡。 山谷狭长,两侧峭壁刀削斧劈,仅容一车一马堪堪通过。 谷中怪石嶙峋,枯草丛生,山风吹过,发出呜咽般的怪啸,让人不寒而栗。 峭壁之上,密林之中,文聘一身重甲,手按剑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谷口的方向。 他身后,是三千名荆州精锐。 巨大的滚石和擂木,早已架在悬崖边缘,蓄势待发,只等他一声令下,便能将下方的一切都碾为齑粉。 “将军,斥候来报,马超所部,离谷口已不足五里!”一名副将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 “多少人?”文聘头也不回地问道,声音冷硬如铁。 “约五十骑。” “五十骑?” 文聘的嘴角,现出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沈潇是无人可用了,还是……真当我文聘是张允那样的蠢货?” 事出反常必有妖。 用五十骑来闯我三千精兵的埋伏圈? 沈潇此人,绝非愚蠢之辈。 “传我将令!”文聘沉声下令,“让埋伏在后路小道的兵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这五十骑,定然是诱饵!” “沈潇真正的主力,必然是想趁我们被诱饵吸引时,从后方小路偷袭,与我们玩一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是!”副将领命而去,脸上满是钦佩。 文聘自认为已经彻底看穿了沈潇的计谋,心中大定。 他的计划很简单。 先用雷霆万钧之势,将马超这支不知死活的诱饵一口吃掉,震慑敌胆。 然后再回过头,从容不迫地去收拾以为得计的沈潇主力。 终于,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大起! 马超一马当先,虎头湛金枪在日光下闪烁着骇人的寒芒。 他身后,五十名骑士紧紧跟随,径直冲入了那狭长如巨兽之口的谷道! 来了! 文聘眼中的杀机,骤然迸发! 他冷酷地看着那支孤军深入的骑兵,看着他们一点点踏入自己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然后,缓缓举起了右手。 “等他们走到谷心!” “放!” 一声令下! “嗖嗖嗖嗖嗖——!” 刹那间,遮天蔽日的箭雨,从两侧的峭壁上呼啸而下! 密集的箭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将马超等人头顶的天空,彻底封锁! “噗!” “噗!噗!” 第228章 断龙坡2 一名骑士的胸甲被利箭瞬间贯穿。 巨大的力道将他从颠簸的马背上狠狠掀飞。 他的身体尚未落地,就被七八支追魂夺命的箭矢钉死在地上,眨眼间,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刺猬。 “举盾!结阵!” 周泰双目尽赤,手中大刀抡成一圈泼水不进的铁幕,将射向身侧的箭矢尽数磕飞! 他用自己的身体,如同一座山,死死护住身后的弟兄,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五十名百战精锐,此刻就像被塞进罐头里的鱼,被死死压缩在谷心这片狭小的区域,成了悬崖上敌军的活靶子。 “轰——隆隆!” 山体,在剧烈震动。 磨盘大的滚石,裹挟着削尖的巨木,从两侧悬崖上轰然坠下,带着无可匹敌的万钧之势,仿佛天神掷下的雷罚,狠狠砸向谷底。 “轰!” 一名骑士连人带马,瞬间被巨石碾过。化作了一滩看不出人形的肉泥。 “杀出去——!” 马超用虎头湛金枪把箭雨和滚石挑飞到边上。 向前一看,前方的谷口,已被密不透风的荆州重盾步兵堵死。 一排排森然的长枪,不断压缩着他们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存空间。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峭壁之上,文聘冷漠地注视着谷中那支左冲右突、伤亡惨重的骑兵,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一切,尽在掌握。 沈潇的计策,他早已看穿。佯攻是假,真正的杀招,必然是那支绕后的主力。 他早已分兵在后路小道设下埋伏,只等将马超这支诱饵彻底碾碎,再去从容收拾以为得计的沈潇主力。 “将军,火……火!” 就在文聘以为胜券在握,准备下令全军压上,彻底终结这场屠杀之时,一名副将突然指着山谷的另一头,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惊恐。 文聘猛地转头。 只见山谷的上风口,不知何时,竟已冒起了十几股浓密的黑烟! 西北风呼啸! 那黑烟在风中迅速汇聚、变浓、变大,紧接着,“呼”的一声,十几团火苗,猛地蹿起!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谷中遍地都是秋冬时节的干草枯枝,再加上甘宁等人早已悄悄抛下的火油硫磺,那火势一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一条狰狞的火龙,在狭长的山谷中骤然成型! 它咆哮着,翻滚着,以一种焚尽万物的姿态,向着文聘大军的阵地席卷而来! 空气中的温度陡然升高,草木被点燃的噼啪声,混合着荆州兵士被烈火吞噬时的凄厉惨叫,瞬间将这片死亡陷阱,变成了一座真正的修罗火狱! “火!是火啊!” “救命!我的腿着火了!” “快跑!都给我滚开!” 文聘精心布置的阵型,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泼天大火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峭壁上的文聘,脸色铁青。 他看着身边的一片火海,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埋伏圈,就这样被打破,气得浑身发抖。 中计了! 沈潇的目标就是要用这一把火,将自己这三千精兵,连同这断龙坡,一起烧穿! “将军!马超……马超杀出来了!” 混乱中,又一声惊恐的呼喊传来。 文聘低头看去,只见火海之中,一道金色的身影,带着剩下的人,悍然冲破了已经溃散的步兵防线! 马超!浑身浴血,身上沾满了烟灰与敌人的鲜血。 “弟兄们,随我杀!” 劫后余生的骑士,紧握手中的刀枪,跟在马超身后,狠狠地凿进了荆州军混乱的阵型之中! 周泰一马当先,大刀开阖,每一刀劈下,都带起漫天血雨! 此消彼长之下,局势瞬间逆转! “稳住!都给我稳住!”文聘在悬崖上咆哮着,试图重新组织防线。 可就在此时,他身后,那条他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后路小道上,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杀!” 一面“赵”字大旗,从烟火缭绕的林中悍然杀出! 为首一员大将,白袍银甲,手中一杆龙胆亮银枪,在这修罗场中,仿佛一道撕裂绝望的曙光! 赵云! 赵云所率的人马,精准无比地切入了文聘大军混乱的后腰! 前后夹击! 腹背受敌! 文聘麾下的荆州军,彻底崩溃! 他们被马超的正面突击和赵云的背后包夹,死死地挤压在火海与刀锋之间。 文聘看着眼前这兵败如山倒的景象,眼中闪过痛苦与不甘。 但他毕竟是荆州宿将,并未被这惨败冲昏头脑。 他当机立断,厉声喝道:“亲卫营!随我断后!其余人,向南郡方向撤退!不得恋战!快!” 他迅速收拢了身边尚有战力的数百残兵,组成一个紧密的防御阵型,且战且退,硬生生从赵云和马超的夹击中,撕开了一道口子,护着败兵狼狈逃窜而去。 …… 半个时辰后,断龙坡的喊杀声,终于平息。 山谷中,一片狼藉。 烧焦的尸体,残破的兵刃,还有未燃尽的枯木,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浓郁的血腥气。 “主簿!” 甘宁带着一身烟火气,大笑着走了过来,脸上满是快意:“痛快!他娘的太痛快了!文聘那小子估计裤子都吓尿了!” “伤亡如何?” 沈潇从藏身处走出,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惨烈的战场,直接问道。 马超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声音有些低沉:“正面强攻,折了二十三个弟兄。” 沈潇的心,微微一沉。 这就是战争。 他看向马超,又看向周围那些劫后余生的骑士,沉声道:“他们的血,没有白流。此战,我军以五十骑为诱饵,,大破荆州精锐三千!” “斩敌几百,烧死敌方千多人,余者溃散奔逃,文聘仅带数百残兵狼狈逃窜!” 对! 我们赢了! 众人脸上重新泛起光彩,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胜利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沈潇的目光,却没有半分轻松。 “孔明。”沈潇没有回头。 “主簿,”诸葛亮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凝重,“这冲天狼烟,已将我们的位置,彻底暴露。” “元直。” “蔡瑁的追兵,最多半日,便会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徐庶的语气同样沉重。 “士元。” 庞统一声苦笑,指了指众人身上那少得可怜的行囊:“最要命的是,我们携带的粮草,在昨夜的突围和此战中,已经消耗殆尽了。” “现在,我们只剩下不到半日的口粮。” 第229章 智取当阳 断龙坡的焦糊味与血腥气,被冰冷的晨风灌入肺腑,呛得人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不久前那点劫后余生的喜悦,早已被现实的寒冰冻结。 疲惫、饥饿、伤痛,像三条毒蛇,缠绕在每个人的骨髓里。 所有人,都像一张被拉到满月的弓,弓弦上,已现出崩裂的白痕。 “我们赢了。” “但我们也把自己,彻底逼进了死路。” 沈潇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庞统、诸葛亮、徐庶。 三位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智者,此刻却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马超烦躁地来回踱步,金属战靴踩在焦土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如一头被困在囚笼中的受伤猛虎。 “他娘的!” 他一脚踢飞一块烧黑的石头,低声嘶吼。 “难道真要困死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沈潇忽然动了,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指尖,重重地,点在了地图的某个城池之上。 “当阳。” 两个字,轻轻吐出。 “主簿,你疯了?!” 马超第一个跳了起来,布满血丝的双眼瞪着沈潇,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们现在是丧家之犬!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不赶紧找个山沟躲起来,你还想去攻城?!” “拿什么攻?拿我们这几十号饿着肚子的弟兄,拿他们的命去填吗?!” 没人觉得沈潇是认真的。 沈潇的表情没有半分疯狂。 “蔡瑁不是蠢货。” 他没有理会马超的咆哮,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地图上的“当阳”二字。 “他现在,一定认为我们是吓破了胆的兔子,只会拼了命地往深山老林里钻。。” “所以,他所有的网,所有的追兵,都会撒向我们可能逃跑的路上。” 沈潇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众人。 “猎人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兔子去钻。” “可他绝对想不到,这只兔子,非但不跑……” 沈潇的嘴角,勾起弧度。 “反而会抄大路,狠狠咬上一口!” “兵法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所有人都认为我们该逃的时候,我们偏不逃!” “我们去攻城!” “这就是一次……反着来的空城计!” 所有人都被沈潇这个大胆到逆天的想法,震得脑中一片空白。 不跑了,去打城? 庞统那双精光闪烁的小眼睛,飞速地在脑中推演着这种可能性,却发现处处都是死路。 而徐庶,在短暂的震惊之后,浑身猛地一震! “当阳县令,李珪!我认得此人!” “他与我有过几面之缘!此人志大才疏,心胸狭隘,却偏偏最好大喜功!做梦都想着能立下一桩大功,好让蔡瑁高看他一眼!” 徐庶的话,瞬间打开了庞统和诸葛亮脑中的迷雾! 庞统猛地一拍大腿,心中狂喜! “没错!就是他!蔡瑁那老狐狸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他麾下,会有这么一个急于表现自己的蠢货!” “我们可以伪造一份刘景升的紧急军令!”庞统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语速极快,“就说蔡瑁正在围堵沈潇等人,急需当阳兵马火速驰援!骗那李珪,带兵出城!” 一直沉默的诸葛亮,此刻也缓缓开口,羽扇轻摇,声音清朗而自信, “刘景升的笔迹,亮,可以模仿得惟妙惟肖。”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了一直安静站在父亲身后的黄月英。 “只是,刺史官印……” “给我点时间。” 黄月英轻轻开口,有着沉静和自信。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 “一块铜,一把刻刀,一盆火,足矣。” 刹那间,绝望的死局,被这群堪称妖孽的人,用一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通往生天的裂口! 整个队伍的气氛,瞬间从死气沉沉,变得热火朝天! “好!” 沈潇一锤定音! …… 夜色下,篝火旁。 一幅堪称三国史上最豪华的“造假天团”,正式开工。 诸葛亮手持狼毫,凝神静气,笔走龙蛇。 一份措辞严厉、语气急切的调兵手令,在他的笔下渐渐成型,那字迹风骨,与刘表本人别无二致。 另一边,黄月英借着火光,正用一把小巧的刻刀,在一块铜片上专注地雕刻着。 火光映着她认真的侧脸,那双灵巧的手,在创造一件艺术品。 而庞统和徐庶,则头碰着头,在地图上指指点点,规划着进城之后,如何以最快的速度,控制武库、粮仓、城门…… 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到了每一队人马,每一条街道。 沈潇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心中涌起一阵荒诞而又激荡的感觉。 卧龙,凤雏,未来的蜀汉第一夫人…… 这三位凑在一起,不研究怎么匡扶汉室,居然在通宵达旦地研究怎么造假骗人。 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能惊掉全天下人的下巴! …… 一九三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 当阳城外,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快马加鞭,朝着城门疾驰而来,声嘶力竭。 “紧急军情!襄阳八百里加急!快开城门!” 城楼上的守军不敢怠慢,连忙将人放入城中。 县衙之内。 当阳县令李珪,死死盯着眼前这份盖着刺史大印、笔迹也绝无问题的紧急手令,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徐……徐元直先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蔡将军,怎么会突然调兵?”李珪看着眼前的“信使”徐庶。 徐庶满脸“焦急惶恐”,将早已编好的说辞脱口而出:“李县令!沈潇反贼,昨夜火烧断龙坡,文聘将军大败!如今那反贼已纠集数千兵马,欲要逃离荆州!蔡公特命我前来,请县令立刻点齐兵马,火速堵截!若能抓住此人,此乃天大的功劳啊!” 听到天大的功劳,李珪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所有的疑虑,在“一飞冲天”这四个字的诱惑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这可是他李珪在蔡瑁面前,扬名立万的绝佳机会! “来人!点兵!全军出动!火速出城堵截逃离荆州的道路!” 李珪一声令下,整个当阳城都动了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城中能战之兵,尽数被他集结起来,浩浩荡荡地开出城门,朝着北方,急行军而去。 城外,一处隐蔽的山林中。 沈潇、马超、赵云等人,注视着这一切。 他们看着那洞开的城门,露出了致命的、不设防的破绽。 庞统嘴角咧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沉冷笑。 “鱼儿,出窝了。” 第230章 蔡瑁的愤怒 当阳城外,李珪率领的大军卷起漫天烟尘,朝着北方地平线而去。 风过山林,只剩下萧瑟的呼啸。 沈潇的视线,从烟尘消失的远方缓缓收回,落在了门户洞开、宛如不设防地的城池之上。 他的嘴唇,轻轻开合。 “动手!” “吼——!” 马超血脉贲张,一声压抑的虎吼裂空而出,胯下战马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第一个冲出了山林! “随我杀!” 赵云紧随其后,白袍银枪,在清晨的微光下,拉出一道撕裂天际的璀璨银虹! 甘宁、周泰,率领着在断龙坡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百战悍卒,如一群挣脱了枷锁的洪荒猛兽,双目赤红,带着滔天煞气,朝着洞开的城门,发起最致命、最狂暴的冲锋! 当阳城门下,几个打着哈欠的守城老兵,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股冰冷、厚重、无可匹敌的钢铁洪流,便已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锵!” 赵云手腕一抖,亮银枪如灵蛇出洞,枪尖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挑断了营房门口兵器架的支脚。 哗啦啦一阵巨响,数十件兵器轰然倒塌,死死堵住了留守军士的营房大门! 另一边,马超的虎头湛金枪则霸道无匹,不做丝毫停留,一个蛮横的横扫千军! 城楼上仅剩的几个弓箭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被狂风扫落的稻草人,骨骼碎裂着从城墙上滚落。 甘宁与周泰一言不发,眼神交换间,已率人分头行动。 一人如猎豹般直扑武库! 一人似恶虎般抢占粮仓!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窒息,精准得如同演练了千百遍! 城内留守的,不过百余老弱,平日里欺压百姓作威作福,何曾见过这等神兵天降般的雷霆阵仗? 只一个照面,胆气尽丧! 他们连抵抗的念头都生不出,便丢盔弃甲,哭喊着跪满了一地。 兵不血刃。 当沈潇在庞统、诸葛亮的簇拥下,缓步踏入这座城池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空气中,除了清晨的薄雾,甚至闻不到血腥味。 “主簿……” 庞统环顾着四周,看着那些被缴了械、垂头丧气跪在地上的蔡氏军卒,小眼睛里,闪烁着狂热与兴奋。 “我们……这就拿下一座城了?” 昨天,他们还是被数千精锐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丧家之犬。 今天,他们摇身一变,就攻下了一座城! “不。” 沈潇开口,让所有兴奋的头脑瞬间冷静。 “这不是我们的城。”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那些从门缝里、窗户后,偷偷投来窥探的眼神,充满了恐惧、麻木,以及微不可察的……死气。 “这只是一个杠杆。” “一个撬动整个荆州的支点。” 沈潇转头,看向徐庶。 “元直。” “在。”徐庶上前一步,看着这座熟悉的城池,心中五味杂陈。 “当阳县衙的府库,粮仓,全部打开!” 沈潇的命令,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马超都瞪圆了眼睛,急声道:“主簿!我们自己的粮草都不够了!弟兄们还饿着肚子!现在开仓,我们后面怎么办?” “我们能暂时饿着肚子打仗,他们不能。”沈潇的目光,落在街角一个角落,那里,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妇人,正用身体死死护着怀里同样皮包骨头的孩子,眼神惊恐而绝望。 “传我将令!” 沈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城中所有百姓,无论老幼,凭户籍,皆可来府衙前领取一月口粮!” “就说……我主刘玄德公,不忍当阳百姓受此饥寒之苦,特遣我等,前来赈济!” “另外,立刻张贴告示!”沈潇的目光转向诸葛亮,“孔明,此檄文,需劳你执笔,要让整个荆州都听见我们的声音!” “就写:我等本为汉室宗亲刘备麾下,为避国贼蔡瑁构陷,暂借贵地休整。然,蔡氏外戚专权,霍乱荆州,鱼肉百姓,倒行逆施,人神共愤!我等不日即将离去,绝不伤百姓分毫!请当阳父老,静待王师北定,还荆州朗朗乾坤!”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庞统和徐庶的心上! 两人骇然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震撼! 高! 实在是太高了! 这一手,哪里是简单的收买人心! 这分明是一把最恶毒的刀子,将“刘备之仁”与“蔡瑁之暴”血淋淋地摆在所有荆州百姓面前,逼着他们去看,去想,去选! 他将“侵占”,偷换成了“暂借”! 将“夺城”,粉饰成了“为民除害”! 这一下,不仅瞬间消解了城中百姓的敌意,更是反手一耳光,狠狠抽在蔡瑁的脸上,将自己摆在了道德的最高处! 很快,府衙前,堆积如山的粮袋被划开,金黄的粟米流淌出来,在阳光下闪着动人的光。 当阳城的百姓,从最初的惊恐、怀疑,到有人颤抖着第一个上前,再到真的将一袋沉甸甸的救命粮抱在怀里时…… 所有压抑的情绪,轰然爆发! “是粮食!是真的粮食啊!”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噗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紧接着,黑压压的人群,跪倒在地,朝着府衙的方向,泣不成声地拼命磕头。 他们不知道什么刘玄德,也不懂什么沈主簿。 他们只知道,在他们和家人快要饿死的时候,是这些人,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民心,这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这一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朝着沈潇这支不足百人的“乱军”,悄然汇聚! …… 襄阳,蔡府。 “砰——!” 一只价值连城的西域琉璃玉杯,被狠狠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化为齑粉。 蔡瑁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的脸涨成了紫黑的猪肝色,额角、脖颈上的青筋,如扭曲的蚯蚓般狰狞暴跳。 “废物!” “一群废物!!” “文聘是废物!李珪更是个蠢到家的猪!!” 他指着跪在地上,连滚带爬前来报信的信使,声音嘶哑地咆哮。 火烧断龙坡,三千精锐大败! 智取当阳城,一座坚城拱手让人! 耻辱! 这是他蔡德珪执掌荆州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整个荆州的世家官吏,会如何在背后嘲笑他! 整个天下的诸侯,会如何将他蔡德珪,当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带着几十个残兵,都能在他的地盘上,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呃啊——!” 蔡瑁气得眼前发黑,差点跌倒。 “主公息怒!”蔡和、蔡中两兄弟连忙上前扶住他。 “息怒?我如何息怒!”蔡瑁一把推开两人,他双目赤红,指着当阳的方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怨毒与疯狂。 “我蔡家在荆州经营数十年,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传我将令!” 他眼中,那仅存的理智被彻底焚烧,只剩下野兽般的杀机。 “蔡和!蔡中!” “末将在!” “我给你们一万精兵!立刻!马上!给我把当阳城围起来!围成一个铁桶!一只苍蝇都不能给我飞出来!” “我要让沈潇!让那群叛徒!插翅难飞!” “我要让他们,在绝望和饥饿中,一点一点地烂死在城里!!” “是!” 蔡和、蔡中领命而去,脸上满是嗜血的兴奋。 区区几十个残兵,占据一座孤城,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滔天功劳! 第231章 这场烟花,名为人心 一九三年,十二月初。 当阳城外,旌旗如林,刀枪似海。 蔡氏的一万大军,已将这座孤城围得密不透风,连绵的军营从城东一直铺到城西,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城楼之上,寒风刺骨。 马超的虎目死死盯着城外那黑压压的军阵,握着枪杆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主簿,这次……好像真的玩脱了。” 他的嗓音干涩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 “城外这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一万人!我们这点人,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他扭头看向沈潇,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说的压轴烟花,不会是把咱们自己给点了吧?” 周泰和甘宁分立两侧,紧绷的下颚线和死锁的眉头,也暴露了他们内心的不安。 不足百人,对阵一万精锐。 这已经不是蚂蚁撼树。 这是尘埃,在挑衅泰山。 然而,作为所有人的主心骨,沈潇很平静。 他转过身,看着一张张充满忧虑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洞悉一切的从容。 “诸位,慌什么?” “路,从来不是被堵死的。” “别急。” “好戏,这才刚刚开场。” …… 次日,清晨。 当阳城头,出现了让城外所有荆州兵都目瞪口呆的景象。 没有滚石擂木,没有弓弩上弦。 城墙垛口后面,只孤零零地摆了一张桌案,几把椅子。 诸葛亮一袭青衫,羽扇纶巾,在凛冽寒风中,神态自若地坐在案后,身旁是面带奇色的庞统和徐庶。 “咳咳。” 诸葛亮清了清嗓子,用自制的大喇叭大声喊道。 “城下的荆州兄弟们,亮,乃琅琊诸葛孔明。奉我主玄德公之命,在此有几句话,想与诸君一叙。” 城外中军大帐,蔡和、蔡中两兄弟听闻此事,不禁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城里是没人了吗?派个书生出来骂阵?去,给我听听,看他要耍什么花样!” 然而,诸葛亮接下来说的话,却不是骂阵。 而是一柄诛心之剑! “玄德公,乃汉室宗亲,仁德播于四海。其入主长安,非为一己之私,实为天下万民!” “玄德公治下,行‘均田之策’!” “凡从军者,其家授田五十亩,免三年赋税!” “凡为国战死者,其家由官府奉养,其子免费入学堂,识文断字!” “敢问诸君,尔等为蔡氏卖命,刀口舔血,可曾得一寸土地?家中父母妻儿,可曾免一日之饥?!” 这番话,说进了荆州军死寂的心湖! 城下的士卒,大多是被强征而来的贫苦农户,他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麻木,渐渐变成了惊愕,随即,又被一种不敢置信的渴望所取代! 授田五十亩?! 免三年赋税?! 娃娃还能上学堂识字?! 这……这是祖坟冒青烟才敢想的好事啊! 城楼上,诸葛亮的声音还在继续,清朗而富有穿透力。 “蔡氏一族,窃据荆州,外戚专权!对内横征暴索,鱼肉乡里;对外谄媚其他诸侯,欲卖主求荣!此等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我等此番前来,非为攻城略地,只为揭露国贼嘴脸,还荆州一个朗朗乾坤!” “待功成之日,玄德公必将‘均田策’推行于荆州全境,使人人有田耕,户户有余粮!” “诸君,放下武器吧!莫要再为虎作伥,助纣为虐!玄德公有令,只要尔等弃暗投明,既往不咎!若愿加入我军,同享授田之策!” “轰——!” 整片军营,彻底炸开了锅! “他说的是真的?投降……就有田分?” “俺的个老天爷,五十亩地啊!俺家三代人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多地!” “蔡将军不是说刘备是反贼吗?怎么听着……倒像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士兵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看向城头的眼神,再无半分敌意,反而充满了滚烫的火热与向往。 他们握着冰冷兵器的手,不知不觉间,松了。 “反了!反了!妖言惑众!” 蔡和、蔡中两兄弟终于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拔出佩剑,厉声嘶吼:“弓箭手!给我放箭!射死那个妖言惑众的白面书生!” 然而,命令下达,他身边的弓箭手们却迟疑了。 他们一个个低下头,竟无一人拉弓,再说那么远也射不到啊。 “你们……你们要造反吗?!”蔡和气急败坏,一脚踹翻一个弓箭手。 “将军!”一名军官硬着头皮上前,“弟兄们……弟兄们都说,那书生,说得有道理……” “噗!” 剑光一闪。 蔡和一剑,直接砍下了那名军官的头颅,温热的鲜血喷了蔡中一脸。 “谁敢再议论,这就是下场!全军戒备!不许交头接耳!” 血腥的弹压,暂时稳住了阵脚。 但怀疑和渴望的种子,一旦埋下,便会疯狂滋生。 军心,已散。 …… 与此同时,当阳城内,一处被临时改造的工坊里,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黄月英一身布衣,袖子高高挽起,脸上沾着几点油污,正指挥着城中找来的十几个老工匠,紧张地忙碌着。 在她灵巧的双手下,一架架比寻常弩机结构更复杂、零件更精密的连弩,渐渐成型。 这种连弩加装了机簧和弹匣,扣动一次扳机,便可连续射出十支弩箭! 射速之快,足以在瞬息之间,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而在工坊的角落,还摆放着十几个用巨大竹篾扎成骨架,外面糊上数层坚韧油纸的古怪玩意儿。 “月英姑娘,沈主簿说的这个‘孔明灯’,真能飞上天?”一个老工匠擦着汗,满眼都是好奇。 “能。” 黄月英的回答简洁而自信。 她看着这些由沈潇提出思路,自己动手实现的造物,眼中也闪烁着奇妙的光彩。 用热气升空,进行高空侦察。 用连弩突围,撕开万军大阵。 这个男人的脑子里,究竟还藏着多少惊世骇俗的奇思妙想? …… 一九三年,十二月五日,深夜。 突围的时刻,到了。 甘宁和周泰各自带领一支精锐,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城墙。 在他们脚下,十几个巨大的孔明灯被点燃,灯内的空气被火焰迅速加热,巨大的灯体开始不安分地晃动。 “放!” 随着一声令下,十几个巨大的光球,载着甘宁和周泰手下精锐的斥候,晃晃悠悠地升上夜空。 他们将从天空,俯瞰整个敌军大营,将蔡和、蔡中的主帅大帐,以及最重要的粮草囤积之地,标记得一清二楚! 然而,就在此时! “杀——!” 大量的喊杀声,毫无征兆地从蔡氏大军的背后炸响! 城楼上的沈潇、马超等人,见在军营的南面,不知何时,竟燃起熊熊火光!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 一支骑兵,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捅进了蔡氏大军混乱的后腰! 那支骑兵为首的,是一面迎风招展的黑色大旗! 旗帜上,一个斗大的“关”字,在火光映照下,张扬如血,霸道无匹! “是……是关二哥!”马超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激动得浑身颤抖!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 “关羽来了!” 这个名字,在城内城外同时炸响! 城内,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城外,本就被“均田策”说得军心涣散的荆州军,在看到那面“关”字大旗时,心理防线瞬间彻底崩溃! “关羽!是关羽杀来了!” “跑啊!快跑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疯狂蔓延。士兵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蔡和、蔡中兄弟俩无论如何嘶吼砍杀,都无法阻止这兵败如山倒的颓势。 庞统和徐庶骇然地看着城外那颠覆性的剧变,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猛地回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死死盯住了身旁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年轻人。 “主簿……”庞统的声音都在发颤,“这支兵马……这……这究竟是……” 他想问,这是巧合吗? 这是天意吗? 沈潇迎着他们震惊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指了指天上那些已经变成小点的孔明灯。 “士元,元直,你们以为,这些灯,真的只是为了侦察吗?” “它飞得那么高,那么亮……” “在五十里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它,也是一个信号。” “一个……约定好的信号!” 轰! 庞统和徐庶如遭雷击,浑身剧震,看向沈潇的眼神,从震惊,彻底化为了无以复加的惊骇与敬畏! 原来…… 原来从被围困的那一刻起,连这支神兵天降的援军,都早已在他的算计之中! 第232章 关羽来救 迎风招展的“关”字大旗,出现在每一个荆州兵溃散的神经上。 关羽之名,早已随温酒斩华雄而威震天下。 在这些普通士卒心中,等同于不败的战神! 是凡人无法抗衡的存在! 本就被诸葛亮的“均田策”说得心神动摇,此刻再见神兵天降,背后火光冲天,心理防线轰然倒塌! “跑啊!” “降者免死!刘备的兵不杀降兵!”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绝望地喊了这么一嗓子,瞬间引发了山崩海啸般的连锁反应。 “当啷——” 兵器被扔了一地。 无数士卒抱头鼠窜,更有甚者,直接双膝跪地,朝着关羽骑兵的方向拼命磕头,只求能活命。 蔡和、蔡中兄弟俩彻底疯了。 他们挥舞着佩剑,砍翻了几个试图逃跑的亲卫,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不准退!” “谁敢退,杀无赦!给我顶住!” 然而,大军的崩溃,又岂是杀几个人能阻止的? 就在这时。 那一直紧闭的当阳城门,轰然大开! “吼——!”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虎吼,仿佛积攒了连日来的所有憋屈与怒火,在夜空中悍然炸响! 马超一马当先! 如同一道离弦的黑色怒矢,悍然冲出! 在他身后,是赵云的白袍银枪,如一道皎洁的月光,冷静而致命! “杀——!” 城内仅有的数十名骑士,加上临时武装起来的降卒,汇成一股决死的洪流,狠狠撞进了蔡氏大军混乱的侧翼! 如果说关羽的出现,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么马超和赵云的正面突击,就是砸向这头骆驼的千钧巨锤! 而在大营的另一侧,最关键的粮草重地。 甘宁和周泰,如同两只最矫健的猎豹,带着一支突击小队,早已摸到了近前。 他们手中,是黄月英赶制出的新式连弩。 “射!” 伴随甘宁一声低喝,机簧扣动的“嗡嗡”声连成一片! “咻咻咻——!” 密集的短矢在瞬息之间,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将守卫粮草的数十名敌兵瞬间清空! 一蓬蓬溅起的血雾,和尸体倒地的闷响。 周泰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将带着火星的引火物,狠狠抛向了堆积如山的粮草堆! “呼——!” 早已被泼上火油的粮草,一点就着! 火借风势,一条狰狞的火龙冲天而起,将蔡氏大营的最后一点希望,彻底吞噬! 天时,地利,人和! 此战,已再无悬念! 乱军之中,蔡和、蔡中兄弟眼见大势已去,吓得肝胆俱裂,拔马便想混在乱军中逃窜。 可他们那身显眼的将领盔甲,在火光下,就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 “哪里跑!” 一声暴喝,马超已然杀到! 一个加速,便拦在了两人面前,虎头湛金枪上,还滴着温热的血。 “马……马超!”蔡中吓得魂不附体,几乎从马上跌下来。 蔡和还算有些胆气,色厉内荏地尖叫道:“马超!我乃蔡公胞弟!你敢伤我,蔡公必将你碎尸万段!” 马超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正好,老子就想看看,他怎么把我碎尸万段!” 话音未落。 枪出如龙! 蔡和只觉眼前金光一闪,手中大刀便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震飞! 紧接着,一股大力从胸甲上传来,整个人凌空飞起,被马超单手一抄,像抓小鸡一样,直接拎在了马前! 另一边的蔡中,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拍马赶到的赵云一枪杆抽在背上,惨叫一声,滚鞍落马。 随即,被几名骑士一拥而上,用绳索捆了个结结实实。 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 当阳城外喊杀声,终于彻底平息。 沈潇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那一片狼藉的战场,还有那面缓缓靠近的“关”字大旗,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随即,感觉两条腿有点发软。 …… 当阳县衙,被临时征用为指挥所,关羽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见到安然无恙的沈潇,那张不怒自威的枣红脸上,也难得地露出笑意。 “子明,你这胆子,可比我的刀还利。” 关羽的声音洪亮如钟,大手拍了拍沈潇的肩膀。 “咳咳……关二哥谬赞了。” 沈潇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心里直吐槽:二哥,您下次能轻点不?我这小身板可经不住您这么夸。 “全靠二哥来得及时,不然,咱们可就真要在城里种地了。” 马超、赵云、甘宁等人也是一脸兴奋,此战赢得酣畅淋漓,不仅解了围,还生擒了敌军主帅,缴获无数,堪称一场惊天大逆转。 整个县衙里,都洋溢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快活气息。 唯有两人,例外。 诸葛亮和庞统,坐在角落,一个轻摇羽扇,一个捻着短须,眉头,却都微微皱着。 沈潇注意到了他们的表情,心中的喜悦也渐渐沉淀下来。 他走到两人面前,轻声问道:“孔明,士元,可是有何不妥?” 堂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诸葛亮放下羽扇,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反而透着深远的忧虑。 “主簿,此战我军大获全胜,生擒蔡氏兄弟,威震荆襄,诚然可喜。” 他话锋一转。 “然,亮有一忧。” 诸葛亮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等开仓放粮,赈济当阳百姓,又宣扬‘均田之策’,此举在百姓眼中,乃是天大的仁政。” “可在荆州那些世家大族眼中……” “这与刨他们祖坟,并无二致。” “土地,乃士族之根基。我等此举,名为赈济,实为釜底抽薪,已将整个荆州的士族阶层,彻底推到了不死不休的对立面。” “从此往后,我主玄德公若想图谋荆州,将再无半点转圜余地。” “必会遭到他们最疯狂,最不计代价的抵制。” “我们赢了一场仗。” “却可能……得罪整个荆州的士族之心。” 马超、甘宁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士族根基,但他们听懂了“不死不休”和“疯狂抵制”这八个字。 庞统长叹一声,补充道:“孔明所言极是。蔡瑁一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后,那张盘根错节,遍布整个荆州的士族大网。我们这一把火,不仅烧了蔡瑁的粮草,也把这张网,彻底捅成了马蜂窝。” 气氛,瞬间从狂喜,跌落至冰点。 就在众人心情沉重,甚至感到一丝绝望之时。 沈潇却忽然笑了。 “孔明,士元,你们说的,我都明白。”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了襄阳以北的位置。 “你们说的没错。” “我们确实把这群盘踞在荆州百姓身上的毒蛇,全都得罪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所以,在他们联合起来,用毒牙咬死我们之前……” 沈潇缓缓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众人,眼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我们得先下手为强。” “从他们中间,策反一条最凶狠的狼,为我所用!” 众人皆是一愣。 庞统的眼睛猛地亮了,呼吸都急促起来:“主簿的意思是……” 沈潇的嘴角,勾起一个让庞统和诸葛亮都感到心惊肉跳的弧度。 他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 “文聘!” 第233章 策反文聘 当“文聘”这两个字从沈潇口中吐出时,整个县衙大堂,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子明,你没说胡话吧?” 马超第一个蹦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潇。 “文聘?哪个文聘?就是在断龙坡埋伏咱们的那个文聘?” “那家伙是蔡瑁手下的一条忠犬!咱们刚把他上司的弟弟给活捉了,把他手下的兵打得屁滚尿流,你现在跟我说,要去策反他?” 马超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赵云、甘宁、周泰等人也是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提议充满了疑虑。 让敌人投降,他们能理解。 但策反一个刚刚还在战场上与己方殊死搏斗,并且以忠勇闻名的敌方大将,这听起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主簿,”诸葛亮身旁的庞统,捻着自己那几根稀疏的短须,小眼睛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文聘此人,我亦有所耳闻。其人忠勇过人,在荆州军中颇有威望,但此人是南阳人,并非蔡瑁的襄阳嫡系。他效忠的,是刘景升,是荆州牧这个位置,而非蔡氏。” 庞统的话,让众人微微一怔。 沈潇赞许地看了庞统一眼。 不愧是未来的凤雏,瞬间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士元说得没错。” 沈潇走到地图前,目光再次锁定了襄阳的位置。 “文聘,是一条狼,一条被蔡瑁用链子拴着的狼。他忠诚,但他忠诚的对象,是荆州的牧守,是刘表,而不是蔡瑁这个外戚。” “断龙坡一战,他败了。但不是败在我们手上,而是败在了蔡瑁的愚蠢指挥和李珪那个蠢货的身上。” “你们想,蔡瑁此人,心胸狭隘,多疑善妒。如今吃了这么大的亏,损兵折将,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被活捉,他会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吗?” 沈潇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众人。 “不,他不会。他只会疯狂地寻找替罪羊!” “而打了败仗的文聘,就是最好,也最完美的替罪羊!” “功劳,是蔡瑁的。黑锅,是文聘的。这,就是蔡瑁的用人之道。” “我们不需要去说服文聘,我们只需要让蔡瑁,亲自把文聘推到我们这边来!” 沈潇的话,打开了众人脑中的迷雾! 马超等人恍然大悟,而诸葛亮和庞统,这两位顶级智者的眼中,则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主簿此计,釜底抽薪,妙!实在是妙!”诸葛亮手中的羽扇轻轻一摇,整个人都透着智珠在握的从容与兴奋。 他上前一步,清朗的声音在大堂内响起。 “亮,有一策,可助主簿,功成此事!”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诸葛亮身上。 只见诸葛亮嘴角微微上扬,眸子里闪过狡黠。 “我们可以将蔡和、蔡中二人,放了。” “什么?!”马超又叫了起来,“孔明,你也疯了?好不容易抓来的,就这么放了?” 诸葛亮不理他,继续说道:“当然,不是白放。我们要修书一封,托他二人,‘偷偷’带给文聘。” “信中,我们不必劝降,反而要大肆赞扬文聘将军忠勇无双,守节不移。再痛心疾首地指出,蔡瑁妒贤嫉能,断龙坡之败,罪不在将军,然蔡瑁为推卸责任,必将脏水泼到将军身上,言语中,再为将军的处境,深感惋惜与不平,劝他早做打算……” 诸葛亮说到这里,环视着众人脸上越来越精彩的表情。 “此信,蔡和、蔡中两个草包,为了活命,为了推卸责任,必然会‘无意间’,让这封信落到蔡瑁的手中。” “以蔡瑁的性格,他看不看得到信不重要,只要他知道有这么一封信的存在,猜忌的种子,便会立刻在他心中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这,便是阳谋!” “无论文聘是否忠心,他都百口莫辩!等待他的,只有被猜忌,被夺权,甚至是被杀人灭口!” “届时,被逼到绝路的文聘,会怎么办?” “啪!” 庞统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他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指着诸葛亮,激动得语无伦次。 “妙!妙啊!孔明!你这家伙,肚子里装的坏水比湘江的水还多!” “这哪里是离间计!这他娘的是诛心之计啊!” “杀人,还要诛心!直接把选择题拍在蔡瑁脸上,逼着他去怀疑自己手下最能打的大将!哈哈哈哈!痛快!痛快!” 整个大堂,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恍然大悟的惊叹声。 马超张大了嘴巴,看看沈潇,又看看诸葛亮和庞统,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 他娘的,这群读书人,心都这么脏的吗? 打仗就打仗,怎么还带这么玩的? 沈潇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大定。 “好!”沈潇一锤定音,“孔明,此事,就交由你全权负责!” “亮,领命!” …… 当天下午。 被关押了一夜,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蔡和、蔡中两兄弟,被带到了县衙大堂。 两人一见端坐堂上的沈潇,立刻跪倒在地,涕泗横流,拼命磕头。 “沈主簿饶命!玄德公饶命啊!” “我二人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啊!求玄德公看在家兄的份上,饶我二人一命!” 沈潇看着这两个毫无骨气的草包,心中一阵鄙夷。 他挥了挥手,让人给两人松了绑。 “起来吧。” 蔡和、蔡中二人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不明所以地看着沈潇。 “我主玄德公,仁义布于四海,非是滥杀之人。”沈潇的声音平静无波,“今日,我便放你二人回去。” “多谢沈主簿!多谢玄德公!”两人如蒙大赦,再次跪下磕头。 “不过,”沈潇话锋一转,“回去之后,替我给蔡瑁带句话。” “就说,当阳,我主暂借了。他若想要,随时可以派人来取,我等,随时恭候。” 这话说得狂妄至极,蔡和、蔡中二人听得心惊肉跳,却不敢有半句反驳,只能唯唯诺诺地连声应是。 就在两人被士卒押着,准备离开大堂之时。 一名士卒仿佛脚下被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怀中掉出了一卷竹简,正好滚落在蔡和的脚边。 “混账东西!毛手毛脚的!”另一名士卒怒斥一声,连忙要去捡。 “等等!” 蔡和眼疾手快,一把将那竹简抄在手中,借着昏暗的火光,他看到了竹简上露出的几个字。 “文将军亲启……”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 襄阳,蔡府。 蔡瑁脸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上,府内价值连城的器物,又被他砸碎了一地。 一万精兵啊,就这么败了! 自己的两个亲弟弟,被人生擒! 这简直是他执掌荆州以来,最大的耻辱! 就在这时,下人连滚带爬地来报。 “主公!主公!和将军与中将军,回来了!” 蔡瑁猛地站起,脸上闪过喜色,但随即又阴沉下去。 片刻之后,蔡和、蔡中兄弟二人,被带进来。 两人一见蔡瑁,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蔡瑁的大腿,哭得惊天动地。 “兄长!兄长啊!我等无能,累及大军惨败,罪该万死啊!” 蔡瑁看着两个不成器的弟弟,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一脚一个,将两人踹翻在地。 “废物!两个废物!一万大军,就这么败了?!” 蔡和捂着脸,哭嚎道:“兄长明鉴!非是我等无能,实乃那沈潇诡计多端,更有奸细与之内外勾结啊!” “奸细?”蔡瑁的眼睛眯了起来。 “是啊兄长!”蔡中连忙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那卷竹简,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我二人拼死从那沈潇营中带出来的!这是……这是那沈潇写给文聘的劝降信啊!” “文聘!” 蔡瑁听到这个名字,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把夺过竹简,飞快地展开。 信上的内容,通篇都是对文聘忠勇的赞美,对他怀才不遇的惋惜,以及对他即将被主帅推出来当替罪羊的“担忧”。 那字里行间,仿佛沈潇才是文聘的知己,而他蔡瑁,则成了一个妒贤嫉能、刻薄寡恩的小人! “砰!” 蔡瑁将竹简狠狠砸在地上,胸中的怒火,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好!好一个沈潇!好一个诸葛亮! 好一招恶毒的诛心之计! 他当然知道这可能是离间计。 但,他不敢赌! 断龙坡的惨败,就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里。他需要一个解释,一个交代,一个能平息荆州世家议论的替罪羊! 而文聘,就是最好的人选! 这封信的出现,更是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借口! “好……好一个文聘!我待你不薄,你竟敢暗通反贼!” 蔡瑁指着门外,声音嘶哑。 “来人!!” “立刻去把文聘给我拿下!” “夺其兵权!打入大牢!!” 第234章 名为人心的风暴1 襄阳城,天牢。 这里阴暗,潮湿。 文聘披头散发,身上只剩一件脏污的囚衣。 手腕脚踝上,是沉重到磨烂皮肉的镣铐。 他背靠着长满滑腻青苔的石墙,静坐在肮脏的草堆上,一双虎目,失神地望着墙角能透入微光的小窗。 当蔡瑁的亲兵冲入他的府邸,当着他妻儿老小的面,将他像一条死狗般拖出来时,他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想不明白。 他为刘景升镇守北境,多年如一日,挡了多少外敌,流了多少血汗。 他想的,也只是为刘表保住荆州这份基业,护住这一方百姓。 断龙坡的惨败,根本不是战之罪! 是李珪的愚蠢冒进,是蔡瑁的刚愎自用! 可到头来,所有的罪责,所有的脏水,都泼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替罪羊……” 文聘的嘴角扯出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沈潇那封信里面写的,哪里是什么劝降信,分明是一纸谶言。 一阵脚步声在牢房外响起,由远及近。 狱卒端着一碗已经馊掉的饭,从栏杆的缝隙里重重地塞了进来,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 文聘开口,声音干涩而嘶哑。 狱卒停下脚,极不耐烦地回头:“喊什么?” “外面……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狱卒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轻蔑,“还真当自己是那个威风八面的文将军?告诉你也无妨,蔡瑁将军已下令全军戒严,准备再次兴兵,讨伐当阳!” “不过嘛,”狱卒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脸上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现在军中都传遍了,说你文仲业暗通反贼,故意输了断龙坡,才害得蔡和、蔡中两位将军被俘受辱。如今,那些平日里与你走得近的校尉,个个自危,好几个已经被夺了兵权,回家去了!” 说完,狱卒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满意足地走远了。 咔嚓。 文聘的拳头攥紧,指节根根泛白。 他这只“猎犬”还没死,甚至还没老,他的主人就要亲手宰了他,炖一锅肉汤来犒赏别人! 蔡瑁,你好狠的心! 就在他万念俱灰,只觉眼前一片漆黑之际。 另一名始终沉默的老狱卒端着水盆路过,脚下似乎不经意地绊了一下,一个东西从他宽大的袖口里滚出,悄无声息地落到文聘的脚边。 是一小块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干粮。 老狱卒像是受了惊,慌忙蹲下捡起,在他将东西塞回袖口,与文聘视线交错的一刹那,嘴唇极快地动了动。 没有声音,只有口型。 “玄德公,虚位以待。” 随即,他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错觉。 文聘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短短七个字,在他死寂的内心打开了一扇门! 这不是劝降,更不是招揽。 这是尊重,是认可! 在你被自己人当成弃子,被自己人踩进最肮脏的泥潭里时,你的敌人却告诉你,他那里有你的位置,并且,一直在为你留着。 文聘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冰冷的镣铐。 良久,他那双黯淡无神的虎目之中,重新燃起了一粒火星。 那火星,名为不甘。 名为……希望! …… 自当阳向西,官道之上。 一支队伍,正迎着冬日暖阳,向着关中方向行进。 “痛快!他娘的实在是痛快!” 马超骑在马上,一想起蔡和、蔡中那两个草包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模样,就忍不住放声大笑。 “主簿,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就动了动嘴皮子,兵不血刃,就把蔡瑁手下最能打的一员大将给废了!这可比在战场上砍一万个脑袋还过瘾!” 一旁的甘宁和周泰也是满脸的钦佩。 他们是刀口舔血的汉子,平生最敬佩的就是真本事。 沈潇的运筹帷幄,诸葛亮的鬼神之智,赵云马超的万夫不当之勇,还有黄月英那些闻所未闻的奇械……这个团队,强得简直像个怪物! “主簿,”徐庶催马赶到沈潇身边,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许多的青年,由衷感慨,“庶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能追随主簿与玄德公,实乃三生有幸。” 庞统则在一旁摇着他那颗大脑袋,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看看沈潇,又看看诸葛亮,啧啧有声:“一个子明,一个孔明,你们俩凑到一块儿,简直不给天下谋士留活路啊!我庞士元自诩不凡,如今看来,还得跟你们多学学怎么‘坑人’,哦不,是怎么用计!” 众人闻言,皆是哄堂大笑。 连日的奔波、厮杀、算计,所积攒的疲惫与压力,此刻都化作了劫后余生的轻松,以及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沈潇看着身边这些鲜活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支队伍,才算真正拧成了一股绳。 他清了清嗓子,对身边的亲卫吩咐道:“派几个机灵的,快马去一趟新野。找到一个叫邓范的庄稼汉,务必客客气气地把他和他婆娘请到长安,好吃好喝地供着,就说,是我沈潇请的贵客。” “啊?”亲卫满脸不解。 庞统也好奇地凑了过来:“主簿,这邓范是何许人也?莫非又是一位隐于乡野的当世高人?” 沈潇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算不上高人,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民。” “不过嘛,他家祖坟的位置不错,风水极佳,将来有大用。” 庞统和徐庶面面相觑,只觉得这位主簿的行事,总是这般天马行空,令人捉摸不透。 队伍一路向西,穿州过郡。 归心似箭。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去长安的喜悦。 然而,就在此时! “驾!驾!驾——!” 一阵疯狂到极致的马蹄声,从官道尽头炸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骑快马,正以一种不要命的速度,卷起漫天烟尘,朝着他们狂奔而来! 马上骑士的背后,赫然插着代表八百里加急的赤红翎羽! 关羽和赵云的面色瞬间凝重,立刻催马上前,准备拦截。 那骑士显然已到了极限,胯下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前蹄一软,轰然跪倒在地,将他狠狠地掀飞了出去! “主簿!主簿在哪?!” 骑士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却顾不上满身的伤痛和血污,挣扎着爬起,用嘶哑到破音的嗓子狂喊。 沈潇立刻上前:“我就是沈潇!长安出了何事?!” 那骑士看到沈潇,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中掏出一封被汗水蜡封密信,用颤抖到不成样子的手递了过来。 他的声音,是恐惧和疲惫共同扭曲成的残骸。 “主簿……出……出大事了!” “袁绍的邺城……有变!” 他大口喘着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董承的‘衣带诏’……” “事发了!!” 轰——! 短短两句话,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在场所有人的喜悦与憧憬。 马超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庞统和诸葛亮脸上的从容与潇洒,瞬间荡然无存。 衣带诏! 这三个字,是当今天子最后的挣扎,是天下所谓的汉室忠臣最后的希望! 第235章 名为人心的风暴2 “快!扶他起来!水!” 沈潇第一个挣脱了那无形的精神枷锁。 两名亲卫如梦初醒,慌忙上前,将那名已经脱力的骑士架起,把水囊凑到他干裂起皮的嘴边。 骑士贪婪地吞咽着,随即被呛得剧烈咳嗽。 他却不管不顾,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攥住了沈潇的衣袖。 “主簿……邺城……邺城已经变成了血河!” “袁绍……在司马懿的撺掇下,动手了!董承、王子服……所有联名衣带诏的大臣,一个不留,全杀了!” “满门抄斩!邺城那几天,人头滚滚,菜市口的血水,冲了三天三夜,地缝里都还是红的!” 司马懿! 当这个名字从骑士口中吐出,沈潇的心脏猛地一抽。 果然是他。 历史的轨迹,因他这只蝴蝶的翅膀,已然面目全非。曹操虽挟天子一段时间,但也不久就被所谓的士族因把天子弄到邺城利益更大,就背叛了曹操,于是衣带诏的血,便从许都溅到了邺城。 本该在河内老家韬光养晦的冢虎,却提前出山,并且,依旧用他阴冷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这天下最脆弱,也最致命的权力中枢! “说下去!”沈潇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平静。 骑士的身体因为回忆而剧烈颤抖,眼中是驱之不散的恐惧。 “杀了董承他们之后,那个司马懿,又对袁绍进言!” “他说,董承等人虽死,但天下仍有无数心向汉室的世家大族,他们对主公您的‘均田策’恨之入骨。如今袁公诛杀国贼,正是将这些人心收为己用的大好时机!” “于是,司马懿亲自出面,联络了那些在邺城被牵连,却侥幸存活的士族余孽……现在,那些人全都听他的!他在袁绍军中的潜藏势力,已经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地步!” 诸葛亮和庞统的脸色,已是一片铁青。 他们瞬间就明白了这步棋的阴毒之处。 己方阵营以“均田策”撬动了天下百姓的根基,却也彻底站在了所有士族的对立面。 而司马懿,就在这个节点,将所有被得罪、被损害、被恐惧的士族,拧成了一股复仇的绳索,牵到了自己手上! “还有呢?”沈潇追问,他知道,最致命的一击,还在后面。 骑士的身体抖得像是筛糠。 “司马懿……劝说袁绍,说我主玄德公,名为汉室宗亲,实为窃据关中,行不法之事的国贼!是天下第一号国贼!” “他劝袁绍,以天子之名,下达诏书,号召天下诸侯,共讨主公!” “袁绍……袁绍大喜过望,已经答应了!” “讨刘联盟……正在筹备!” “聿——!” 关羽猛地一拽缰绳,胯下战马昂首人立,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嘶。 他枣红色的脸庞,此刻已是一片暗沉,丹凤眼中,凝成实质的杀气。 赵云一言不发,紧了紧握着龙胆亮银枪的手。 整个队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久前,他们还在为一场辉煌的胜利而欢欣鼓舞。 可现在,所有人都像是被迎头浇了一盆腊月的冰水,从里到外,冷得刺骨。 在荆州,他们的敌人,只是蔡氏一族。 可现在,他们的敌人,是以大汉天子为旗,由天下第一诸侯袁绍牵头,被司马懿这个绝世毒士在背后穿针引线,裹挟了整个天下士族阶级的……讨伐军! “他娘的!”马超一拳狠狠砸在自己的大腿甲上,发出“铛”的一声闷响,他咬牙切齿地低吼,“袁本初!司马懿!欺人太甚!主簿,下令吧!他敢来,我就敢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孟起,这不是冲锋陷阵。” 诸葛亮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沉重。 “这是诛心。” 庞统长长地吁了口气,再无半点戏谑,只剩下化不开的忧虑。 “我主以‘兴复汉室’为大旗,仁德之名方能播于四海。可现在,天子在袁绍手中,一纸诏书,就能将我等钉死在‘反贼’的耻辱柱上。此诏一出,我主的大义名分,便不复存在。” “届时,天下人会如何看我们?那些刚刚分到田地,对我们感恩戴德的百姓,又会如何想?” “我们赢了当阳的人心,可司马懿,却要一举夺走我们立足于天下的……人心!” 气氛,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连日奔波的疲惫,与这石破天惊的噩耗交织在一起,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无力。 他们仿佛能看到,一张由阴谋、大义、兵锋和天下士族怨恨编织而成的巨网,正从北方,当头罩下! 沈潇沉默着。 他让亲卫将那名报信的骑士带下去好生照料,自己则翻身下马,走到官道旁的一块大石前,缓缓坐下。 他感觉两条腿有些发软。 不是怕。 是烦。 真他娘的烦! 这牌局,发牌员是存心不想让人活了。 “子明……” 关羽催马上前,声音低沉,带着询问。 沈潇抬起头,看着面前一张张写满忧虑和战意的脸。他看到了关羽的刚毅如山,赵云的冷静如水,马超的暴躁如火,也看到了诸葛亮和庞统眼中的沉思如渊。 他知道,这个时候,他不能慌。 沈潇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烦躁已经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清明。 “袁绍,是头猛虎,看着吓人,但他色厉内荏,优柔寡断,不足为惧。”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平静,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真正可怕的,是那个牵着老虎的猎人。” 沈潇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司马懿。” “我们这位老朋友,蛰伏了这么久,一出手,就给了我们一份天大的‘贺礼’啊。”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邺城,一路划向了他们所在的武关。 “他这一招,叫‘捧杀’。他把袁绍捧上盟主的高位,用天子这张牌,把天下所有对我们不满的士族,全都绑上了袁绍的战车。这样一来,袁绍就不得不跟我们死磕到底,因为他已经成了所有士族利益的代言人,他退不了。” “而司马懿自己,则可以躲在幕后,悄悄地,将这些被他聚集起来的士族力量,一点点地,变成他自己的力量。” “等到我们和袁绍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就是他这条毒蛇,出来享受盛宴的时候!” 听着沈潇条分缕析的剖析,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们之前只看到了迫在眉睫的危险,却没看到,在这危险背后,还隐藏着如此恶毒和深远的算计!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马超急切地问道,他第一次感觉,光靠手里的长枪,好像解决不了眼前的问题。 沈潇看着地图,沉默了许久。 整个队伍,鸦雀无声,只剩下风吹过荒野的呜咽,和马匹不安的响鼻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等待着他的答案。 第236章 这就是人心1 良久。 沈潇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卸下了所有伪装,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自嘲和无奈的笑。 “我算是看明白了。” 他一屁股坐回那块大石头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对着众人摊了摊手。 “我就是一个想种种田,搞搞基建,顺便看看美女的普通宅男。怎么就非得跟这群玩政治的老阴逼斗心眼呢?” “曹老板的腰子还没彻底噶掉,袁本初又带着一个究极进化版的司马懿跳了出来……这牌局,发牌员是真不当人啊!” 这番充满了现代词汇的吐槽,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一向智珠在握的诸葛亮和庞统,都面面相觑,没听懂什么叫“噶腰子”和“发牌员”。 但他们听懂了那份烦躁和无奈。 这突如其来的画风转变,瞬间冲淡了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 马超愣了半天,挠了挠头:“主簿,啥叫……噶腰子?” “就是让他彻底完蛋的意思。”沈潇没好气地摆了摆手,随即,他重新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在了地图上。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烦躁褪去,只剩下一种破局的锐利。 “司马懿想用天子这张牌,夺走我们的大义名分,抢走我们好不容易才点燃的‘人心’?” 沈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想用一纸空文,告诉天下人,我们是反贼?” “行啊。” 沈潇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点在了他们的大本营——长安。 “那我们就用事实,告诉天下人,跟着我们这个‘反贼’,到底能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他要玩虚的,我们就来实的!” “他要争名分,我们就争民生!” “孔明,士元,”沈潇回头,看向那两位顶级智者,“你们说,是一纸诏书更能填饱肚子,还是一碗实实在在的白米饭更能收买人心?” 轰! 诸葛亮和庞统的身体,同时剧震! 两人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是啊! 他们都陷入了司马懿设下的思维陷阱,都在纠结于“大义名分”这个虚无缥缈的东西。 却忘了,他们自己手中,握着最强大的武器! 那就是“均田策”,是那些正在关中大地上生根发芽,足以颠覆整个时代的变革! “主簿高见!”诸葛亮手中的羽扇,激动得微微颤抖,“亮,明白了!” 庞统更是猛地一拍大腿,他那双小眼睛里,重新燃起了那种熟悉的,近乎癫狂的兴奋。 “他娘的!对啊!跟他们扯什么犊子!咱们直接回家,把咱们的长安,建成一个让全天下所有穷苦百姓都挤破头想来的世外桃源!” “到时候,谁是正统,谁是反贼,还用得着他说?百姓的脚,会替他们做出选择!” “主簿,下令吧!”马超听得热血沸腾,一扫之前的憋屈,虎吼道,“他袁本初不是要组建什么讨刘联盟吗?等他集结好兵马,咱们关中的粮食都够再多养活几百万人口了!看谁耗得过谁!” 就在这时! “驾!驾!驾——!” 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 众人心中一紧,纷纷回头望去。 只见一骑快马,正朝着他们飞奔而来,马上骑士的背后,同样插着代表紧急军情的翎羽! “是主公派来的人!”赵云眼尖,立刻认出了来人的装束。 那骑士飞马赶到近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报——!” “主公有令!召子明先生及诸位将军,即刻放弃荆州所有事宜,全速返回长安!” “共商国事!” 命令,来得如此及时。 沈潇与关羽、诸“葛亮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决绝。 “传我命令!”沈潇的声音,再无半分犹豫。 “全军即刻整备!带上所有能带走的东西,包括徐庶先生的母亲,黄月英姑娘和她的父亲!” “我们,加快回家的速度!” …… 一九三年,十二月中旬。 归途,是漫长的。 冬日的寒风,刮在脸上生痛。 队伍的气氛,从最初的沉重,渐渐变成沉默的坚毅。 一场关乎存亡,关乎未来的战争。 一路上,沈潇看着身边这些堪称时代bUG的猛人,心中那点烦躁也渐渐被一种豪情所取代。 有卧龙、凤雏、徐庶、贾诩、程昱、鲁肃、刘晔等士谋,有关、张、黄、赵、马、徐、甘、周、太等很多名将,还有马钧、黄月英这种技术大神搞后勤…… 这阵容,还怕他一个袁本初和司马懿,诸侯联盟? 干就完了! ……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一九四年的岁末。 在经历了近一个月的长途跋涉后,沈潇一行人,终于踏入了刘备势力的地界。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近乡情怯的激动。 然而,当他们穿过荆州边界,踏上刘备地盘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勒住了马缰。 路! 脚下的路,不再是坑坑洼洼的泥土路,而是一种平整、坚硬的灰白色路面。 马蹄踏在上面,发出“哒哒”的清脆声响,平稳得让人感觉有些不真实。 “这……这是什么路?”马超瞪大了眼睛,他离开一年多,这里的一切,都变得如此陌生。 “水泥路。”沈潇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他知道,这是刘晔和马钧那帮技术宅的杰作。 队伍继续前行。 官道两旁,是连绵不绝的田野。 虽然是冬季,田地里大多已经休耕,但依然能看出被精心打理过的痕迹。 更让他们感到震惊的,是人。 他们没有看到一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流民。 官道上行走的百姓,虽然穿着的还是粗布麻衣,但脸上都带着一种安定的、充满希望的神采。 甚至,他们还看到了几个村童,在田埂上追逐嬉戏,口中背诵着一些他们听不懂的奇怪歌谣。 “a、o、e,i、u、u……” 这……这是什么? 庞统和徐庶面面相觑,满脸都是困惑。 只有诸葛亮,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孩子,眼中闪过明悟。 越是靠近长安,这种景象就越是明显。 平整的水泥路四通八达,巨大的水车在渭水河畔缓缓转动,将河水引入新开凿的沟渠,灌溉着万顷良田。 一座座新起的村庄里,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这里没有世家大族的坞堡高墙,没有横征暴敛的官吏。 只有劳作的百姓,和洋溢在他们脸上的,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与他们一路行来,在别的诸侯地盘所见的饿殍遍地、民不聊生的景象,形成了天与地一般鲜明的对比! 马超、甘宁这些铁血汉子,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眶竟有些微微发红。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究竟在为什么而战。 沈潇勒住马,停在了一处高坡上。 他俯瞰着这片生机勃勃的大地,看着那一张张质朴而满足的笑脸,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之前所有的疲惫、烦躁、压力,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众人,也看向那遥远的,被阴谋笼罩的北方。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灿烂的弧度。 “司马懿,袁绍。” “你们想用天子的名义,来夺走我的人心?” “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 “这!” “他娘的,才叫人心!” 第237章 这就是人心2 那一声“他娘的,才叫人心”,如同惊雷,在萧瑟的冬日上炸响。 关羽抚着长髯的手微微一顿,一双威严的丹凤眼,看着山下那片生机勃勃的土地,眼中的寒冰,正一点点融化。 赵云紧握着枪杆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几分。 马超张着嘴,看看沈潇,又看看山下的村庄,那股子被“讨刘联盟”憋出来的邪火,此刻竟化作了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脑门。 “主簿……”诸葛亮看着沈潇的侧脸,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嬉笑与吐槽,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忽然明白了。 他们这位主簿,这位自称胆小怕事,心中藏着的,是足以掀翻整个天下的沟壑! 什么大义名分,什么汉室正统! 在饿死的边缘,在苛政的重压下,能让百姓吃上一口饱饭,能让他们的孩子有衣穿,有书读,能让他们活得像个人! 这,就是最大的人心! 这,就是最硬的道理! “走吧。”沈潇翻身上马,声音恢复了平静,“回家,看看咱们的家,变成了什么样子。” 队伍再次启程。 如果说之前踏上刘备地界的第一眼是震惊,那么接下来的一路,就是一场持续不断的,对他们所有人世界观的猛烈冲击。 水泥路,已经不是什么稀罕物。 他们看到的是,以水泥路为主干,无数用碎石和夯土铺就的支路,如同蛛网般,将一个个村庄、集镇、渡口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一辆辆四轮马车,在平整的道路上飞驰。车上装载的,有的是新收的粮食,有的是乌黑的煤炭,有的是刚从工坊里生产出来的布匹和农具。 效率! 一种前所未有的,肉眼可见的效率! “孔明,”庞统骑在马上,小眼睛瞪得溜圆,指着远处河道上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转动的木制怪物,“那……那是什么?” “是水车。”诸葛亮眼中异彩连连,“但又不仅仅是水车。你看它的规模,引上来的水量,足以灌溉数千顷良田!而且,我观其结构,似乎……似乎还能带动其他东西!”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当他们绕过一片树林,一阵阵富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传入了众人耳中。 一座座巨大的厂房,沿着河岸拔地而起! 门口的牌子上,用崭新的墨迹写着——“长安第一农具厂”、“渭水纺织厂”、“官营磨面坊”。 他们看到,巨大的水车通过一套复杂的齿轮和传动轴,将水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传递进那些厂房之中。 在农具厂里,水力驱动的锻锤,一次次地砸下,将烧红的铁块锻造成犁头和锄刃,火星四溅,声势骇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带着几个年轻的学徒,只需要控制好铁块的位置,效率比过去几十个铁匠挥动大锤还要高! 在纺织厂里,一排排崭新的纺车在水力的带动下飞速旋转,妇人们只需要来回走动,接续断掉的棉线,一匹匹均匀厚实的棉布,就被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 马超看得目瞪口呆,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俺的娘咧!这……这得省下多少力气?一天能造多少东西?” “孟起,这不叫省力气。”徐庶催马来到他身边,神情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这叫……这叫国力!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而这,就是粮草之后的根本!有了这些,我们的将士就能穿上更厚实的铠甲,用上更锋利的兵器!我们的百姓,就能用更低廉的价格,买到更好的农具和布匹!” 是啊! 战争打的是什么? 打的就是后勤,打的就是国力! 袁绍的“讨刘联盟”听着吓人,可他麾下那些世家大族,还在用最原始的人力畜力进行生产,还在为了各自的利益勾心斗角。 而他们这里,已经用上了水力,用上了超越这个时代的生产方式! 这还怎么比? 拿什么来比?! “我算是明白,主簿为何要搞那个什么‘专利法’了。”庞统摸着自己稀疏的短须,一脸的感慨,“鼓励发明,保护发明,再将这些发明,用于民生,用于国计……子明,你这家伙,脑子里装的不是坏水,是另外一个世界啊!” 沈潇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村庄:“去那里歇歇脚吧。”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村庄,但又处处透着不普通。 村口没有高大的坞堡,只有一道半人高的篱笆墙。村里的房屋,都是统一规划的青砖瓦房,整齐划一。 当他们这支队伍出现时,村里的百姓并没有露出惊恐和畏惧,反而有不少人主动迎了出来,脸上带着好奇和淳朴的笑容。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在里正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敢问是哪位将军的兵马?” 关羽上前一步,沉声道:“我等自荆州归来,奉主公之命,返回长安。这位,是主簿沈潇,沈子明先生。” “沈主簿?” “哪个沈主簿?是那个发明了新犁,让咱们粮食翻倍的沈主簿?” “是那个搞出‘均田策’,让咱们都有了自己田地的沈主簿?”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村民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沈潇身上。目光里有一种发自肺腑的,滚烫的感激和尊敬! “哎呦!是沈主薄啊!”那老者激动得拐杖都扔了,颤颤巍巍地就要下跪。 “老丈,使不得!”沈潇慌忙跳下马,一把将他扶住。 “使得!使得啊!”老者老泪纵横,抓着沈潇的手,怎么也不肯放,“老朽活了六十多岁,经历过黄巾,躲过董卓,就没见过像玄德公和沈主薄你们这样的官啊!” “以前的官,只知道收税,收粮!咱们累死累活一年,大半都要交上去,自己连肚子都填不饱!” “现在好了!咱们有了自己的地,官府还教咱们怎么种,借给咱们好用的农具,修了水渠,这粮食啊,多的粮仓都快装不下了!今年过年,俺家都能吃上肉了!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啊!” 老者的话,就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马超、甘宁、周泰这些人的心上。 他们这些在刀口上舔血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手中的刀枪,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不是某个将军的野心,不是虚无缥缈的功名。 而是眼前这些活生生的人,是他们脸上那质朴的笑容,是他们对未来的期盼! 一碗热腾腾的米汤,几个刚出锅的麦饼,被村民们热情地塞到了他们手中。 沈潇捧着那碗米汤,感受着手心的温度,之前所有的疲惫和烦躁,都烟消云散。 他抬起头,看向那遥远的北方。 司马懿,袁绍。 你们用天子的诏书,用士族的联合,编织了一张天罗地网,想将我们钉死在耻辱柱上。 你们以为,人心,是可以靠权势和名分来抢夺的。 可你们错了。 人心,不是抢来的。 人心,是一碗热汤,是一间能遮风挡雨的屋子,是人人都有田种,人人都有饭吃的踏实。 是我们赢了。 沈潇喝了一口米汤,对着身后的诸葛亮和庞统,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孔明,士元,现在,你们还担心那个什么‘讨刘联盟’吗?” 诸葛亮与庞统对视一眼,同时放声大笑。 笑声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与豪迈! 是啊,还担心什么? 当他们亲眼看到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时,所有的疑虑和担忧,都成了一个笑话。 就在这时,远方的官道上,一骑快马卷着烟尘,疾驰而来。 “报——!” “主公有令!” “邺城袁绍,已正式昭告天下,组建讨刘联盟!檄文已传遍各州郡!” 消息传来,大堂内刚刚还热烈的气氛,瞬间一滞。 然而,这一次,所有人的脸上,再无半点惊慌。 沈潇缓缓放下手中的汤碗,站起身。 “知道了。” 他看着那名信使,平静地问道:“主公还有别的命令吗?” 信使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胸膛,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道让他也热血沸腾的命令。 “主公说……让将士们吃饱喝足,安心过年!” “天,塌不下来!” 第238章 商议对策 “是沈主簿!沈主簿回来了!” “还有关将军!赵将军!马将军!” 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道,高高举起手中的麦饼和水囊,一张张被风霜刻画过的脸上,洋溢着光。 马超看着这人潮,鼻头一酸,扭头对身旁的甘宁闷声道:“兴霸,看到了吗?” “这他娘的,比打赢一百场仗都让人舒坦!” 甘宁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狠狠点头。 回到府邸,沈潇的府门就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撞开了。 “子明!子明先生!” 两道人影冲了进来,正是刘晔和马钧。 两人满身油污,头发乱成一团,眼窝深陷。 但那双眼睛里,却烧着狂热的火。 “子杨,德衡你们这是……去掏煤窑了?”沈潇看着他俩的尊容,忍不住调侃。 “别管什么煤窑了!”刘晔一把攥住沈潇的胳膊,快速说道。 “快!跟我们走!” “你离京前画的那张图纸,那个……那个叫什么……蒸汽机!我们给你弄出来了!” 马钧在一旁拼命点头,因为极度的亢奋,舌头都有些打结。 “能……能动!它真的能动!” 蒸汽机! 三个字,在沈潇脑中炸开。 他当初凭借模糊的记忆,画出的不过是最粗糙的原理示意图,许多核心细节都语焉不详。 他以为,以这个时代的材料和工艺,刘晔他们能造出一个会转的小模型,就已经是邀天之幸。 “走!看看去!” 顷刻间,所有疲惫都被巨大的狂喜与好奇冲刷得无影无踪。 三人火急火燎地赶到城郊一处新建的大型工坊。 隔着老远,一阵阵“哐当——!哐当——!”的、充满暴力美感的巨响,就伴随着有节奏的“嗤——嗤——”的尖锐喷气声,野蛮地钻入耳中。 工坊守卫森严,门口立着“军机重地,闲人免入”的牌子。 刘晔领着他俩,畅通无阻。 当沈潇看清工坊中央那个庞然大物时,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他嘴巴微微张开,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它足有一间屋子那么大,黝黑的钢铁身躯布满粗糙的铆钉和焊缝,狰狞如怪物。 巨大的锅炉烧得通红,热浪滚滚,旁边的煤炭堆积如山。 比水缸还粗的汽缸连接着巨大的活塞连杆,每一次推动,都带着一种开天辟地般的蛮力,带动着一个直径超过两丈的巨大飞轮,“哐当、哐当”地缓慢而坚定地转动。 整个机器都在剧烈颤抖,到处都在漏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脚下的地面,也随着飞轮的转动而微微震动。 它丑陋,笨重,嘈杂。 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但它在动! 它真的在用火与水的力量,驱动着这头钢铁巨兽,在对着这个时代,发出第一声不甘的怒吼! “俺的娘咧……” 沈潇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 他震惊刘晔和马钧这两个怪物,竟然真的只靠他那几张破图纸,就用这个时代的简陋条件,硬生生把这头史前巨兽给造了出来! “怎么样,子明?”刘晔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混合着汗水,拉出一道道沟壑,笑得像个考了一百分的孩子。 “为了这玩意儿,我跟德衡差点把家都搬进来,住进厂房里了!” “光是那个气缸的密封,就试了几百种法子,最后还是德衡想出用浸油的麻绳混合石棉,才勉强堵住!” 马钧指着那不断喷出白色蒸汽的阀门,激动地补充:“还有压力!一开始锅炉老是炸!后来我们加厚了钢板,又按你的图做了这个……安全阀!压力太高它自己会排气,这才安稳下来!” 沈潇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根带动飞轮转动的连杆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擂鼓。 他看到的不是一台机器。 他看到了连绵的铁轨铺满大地,看到了巨大的海船劈开万顷波涛,看到了工厂的烟囱如林般刺向天空! 他看到了一个足以将士族门阀、皇权天命、将这个时代所有旧秩序都碾成齑粉的新世界! “子明,你倒是说句话啊?是不是我们哪里做错了?”刘晔看他半天不说话,声音里透出几分忐忑。 沈潇猛地回神,他伸出双臂,一把将刘晔和马钧这两个浑身油污的功臣紧紧搂在怀里,用力地拍着他们的后背,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错?” “你们没错!” “你们是天才!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天才!”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呛人的煤烟味,此刻闻起来却比任何佳酿都让他沉醉。 “伯宁,德衡,听着!” 沈潇的眼中,仿佛有熔岩在流淌。 “这东西,不叫蒸汽机。” “它叫……工业的引擎!是新世界的脉搏!” “它的力量,比一百万大军更加恐怖!有了它,我们的刀枪剑戟可以无限打造,铠甲可以坚不可摧!它能将一个人的力量,放大一百倍,一千倍!” 听着沈潇近乎于神谕般的描述,刘晔和马钧的呼吸也变得滚烫。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飞奔而入。 “沈主簿!主公召集所有议事的人,于主殿议事!请您速速前往!” 沈潇看了一眼那头仍在咆哮的钢铁巨兽,又看了看满脸油污却眼神狂热的刘晔和马钧,用力点头。 “你们继续,把所有问题都记下来,等我回来,我们再好好说道说道!” …… 长安,刘备办事主殿。 大殿之内,死寂无声。 一种无形的压力,殿内几十位能让天下震动的文臣武将。 刘备端坐主位,面色平静如水,一双仁德的眼眸深处,却有风暴在凝聚。 下方,文武分列。 左侧,郭嘉、贾诩、诸葛亮、庞统……一个个冠绝当世的智囊,此刻皆是眉头紧锁。 右侧,关羽、张飞、徐晃、黄忠、赵云、马超、……一员员威震华夏的猛将,此刻皆是杀气沉凝。 当沈潇带着一身风尘和隐约的煤烟味走进大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子明来了,坐。”刘备的声音透着疲惫。 沈潇行礼后,在郭嘉身边落座。 “想必,事情的经过,大家都清楚了。”刘备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袁绍以天子之名,组建讨刘联盟,檄文传遍天下。” “如今,在天下士族眼中,我刘备,已是窃据关中,不法于君的国贼。” 他的话音落下,殿内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欺人太甚!” 马超第一个按捺不住,猛地出列,对着刘备一抱拳,声如虎吼。 “主公!袁本初算个什么东西!他敢来,末将愿为先锋,领五万铁骑,直捣邺城,取下他的人头!” “孟起,稍安勿躁。”郭嘉摇了摇头,“此战,非兵锋之战,而是人心之战,名分之争。我军若主动出击,便坐实了‘反贼’之名,正中司马懿下怀。” 贾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半开半合,声音沙哑地响起:“司马懿此计,阴毒无双。他将天下士族之怨,尽数引到我军身上,又以天子大义为旗。此乃阳谋,堂堂正正,却又无解。” “守,则军心民心动摇;攻,则大义名分尽丧。” “我等,已陷入两难之境。” 一时间,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连一向奇计百出的庞统,此刻也只是摇着羽扇,一言不发。 良久,刘备的目光,落在沈潇身上。 “子明,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沈潇。 沈潇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那幅巨大的地图前。 第239章 我们,要怎么赢1! 他看着那幅巨大的舆图,上面用朱砂和墨线,详细标注了山川、河流、城池、关隘。 整个天下,尽收眼底。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期盼,也带着希望。 沈潇转过身,看向了主位上的刘备,又扫过殿内一张张凝重的脸。 “主公,奉孝先生,文和先生,诸位将军。” 他开口,声音清晰。 “在说对策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你们……怕吗?”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尾,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马超眉头一拧,刚要开口。 沈潇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脸上甚至露出有些怂的苦笑。 “我怕。” “我怕得要死。”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宅男式的坦诚。 “我就是一个想种种田,搞搞基建,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普通人。结果呢?袁绍那个四世三公的天下第一诸侯,带着一个脑子比鬼还精的司马懿,集结了全天下的士族,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贼,还要组团来刷我们。” “这谁不怕?我反正腿肚子都在转筋。” 这番大实话,让殿内的郭嘉和贾诩,眼神古怪。 关羽抚髯的手微微一顿。 张飞一双环眼瞪得更圆了,似乎想不明白,沈主簿,怎么当众认怂了。 刘备看着他,眼神却变得柔和下来。他知道,这才是沈潇。没有那些虚伪的豪言壮语,却总能用最实在的方式,说出最核心的问题。 沈潇说完,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转身,面向那幅巨大的舆图。 他眼中的那丝“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悸的锐利。 “怕归怕,但账,还是要算的。”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划,将司隶、雍州、凉州、并州南部,以及刚刚迁来百姓的青州、豫州部分地区,都圈了进来。 “司马懿要跟我们争人心,那我们就先算算,我们手里,现在到底有多少‘人心’!” “三州之地,加上南匈奴故地,加上从青州、豫州迁来的百万黄巾,再加上从各路诸侯治下逃难而来,投奔我们的流民……” 沈潇的声音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一个数字。 “我们治下,如今的总人口,超过七百万!” “这七百万人,不是一个空洞的数字!”沈潇的声音陡然拔高,“是七百万张吃饭的嘴!是我们让他们有田可耕,有屋可住,有衣可穿!在天下士族骂我们是‘反贼’的时候,这七百万人,会把我们当成活命的恩人!” “袁绍的檄文,能管饱吗?天子的诏书,能当饭吃吗?” “不能!” “但我们官仓里的粮食,可以!” 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粗重起来。 之前被“大义名分”压得抬不起头的憋屈,在这一刻,被“七百万”这个数字,狠狠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沈潇的手指,从人口稠密的关中平原,一路向北,点在了并州与草原的交界处。 “有了人,我们再算兵!” “我们有多少骑兵?子龙将军从公孙瓒处带来的白马义从旧部,加上我们自己培养的,四万汉家骑兵!” “文和先生为我们招抚的董卓旧部,西凉精锐,有三万余骑!” “孟起,你和你父亲的西凉骑兵,加上韩遂的败军,亦有三万余骑!” “还有,归化我等的南匈奴、羌、氐、羯等外族部落,超过四万!”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不断点过,每点一下,就仿佛有一支铁流在众人眼前汇聚! “加起来,我们麾下,能上马一战的骑兵,总数超过十四万!” “嘶——” 马超倒吸一口凉气,他自己都没想到,七拼八凑之下,己方的骑兵力量,竟然达到了如此骇人的地步! “步兵,经过这几年的整编和扩充,亦有十五万之众!” 沈潇收回手,环视众人。 “十四万骑兵,十五万步卒!这就是我们的剑!” 殿内的气氛,已经从之前的压抑,变成了隐隐的亢奋。 然而,沈潇却话锋一转,给这股火热,浇上了一盆冷水。 “但是,兵多,不代表能用的就多。” 他的手指,重新落回地图上,开始做减法。 “并州雁门,要防备草原上的其他胡人部落趁火打劫。一万外族复仇军,加上一万五千匈奴骑兵,一万汉骑,一万步兵,必须钉死在那里,一步都不能动!” “凉州敦煌一线,要威慑西域,剩下的外族骑兵和一万汉骑,一万步兵,由徐晃将军统领,也必须驻守!” 徐晃抱拳:“领命!” “凉州南线,要防备益州刘璋从那里进军。两万步兵,必须陈兵边境,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河东、河内郡,是袁绍最有可能偷袭我们腹地的两条路。必须留下一万骑兵,三万步兵,由徐晃将军坐镇,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截断敌军后路!” 徐晃出列,声如洪钟:“遵命!” 舆图上,一块块区域被划定为防区,一支支兵马被钉在了原地。 殿内众人刚刚燃起的热血,一点点冷却下来,变得清醒而理智。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他们家大业大,但防线也同样漫长,处处都需要重兵把守。 沈潇做完了所有的减法,最后,手指在长安这一点上,画了一个圈。 “所以,去掉所有必须驻守的兵力。我们真正能拿出来,与讨刘联盟正面决战的机动兵力,是——” “七万骑兵!” “九万步兵!” “总计,十六万大军!”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十六万。 而袁绍的讨刘联盟,号称八十万。 兵力,依旧是绝对的劣势。 贾诩那双半开半合的眼睛里,忧色更浓:“以十六万,对阵八十万,难。” “不,不难。” 沈潇摇了摇头,他转过身,脸上再无半分计算的冷静,反而燃烧着一种惊人的光彩。 “我承认,兵力上,我们是劣势。” “但是!” 他猛地一拍手,发出一声脆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袁绍的联军,是什么货色?是几十个心怀鬼胎的士族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今天为了利益能联合,明天为了利益就能反目!他们的兵,是各家的私兵,将,是各家的部曲!谁肯真心替别人卖命?” “而我们呢?” 沈潇的目光扫过关羽,扫过赵云,扫过马超,扫过殿内每一名将领。 “我们的将士,同吃一锅饭,同穿一种衣!他们知道,他们身后,是七百万分到了田地的父老乡亲!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妻儿老小而战!” “他们的心,是齐的!” “袁绍的粮草,要从几十个士族豪强手里,看人脸色一点点抠出来!而我们的粮草,堆积如山,足够我们打上三年!” “还有!” “我刚从城郊回来!我们水利动能已经运用得很熟练,我们的造钢技术也比较先进,所以我们的兵器,我们的铠甲,可以源源不断地被打造出来,而且远胜于当世!” “诸位!时代,已经变了!” “司马懿和袁绍,还想用几百年前的规矩,用‘大义名分’这张牌来打我们。他们不知道,我们手里,已经握着足以碾碎他们所有阴谋诡计的王炸!” “民心,是我们的底牌!” “科技,是我们的王牌!” 沈潇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刘备身上,那双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狂热。 “所以主公!这一战,我们根本不用去考虑什么‘名分’,更不用去想什么防守!” “我们要想的,只有一个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句足以载入史册的狂言。 “我们,要怎么赢!” “要怎么把袁绍的联军打败,碾碎他们!!” 轰——! 整个大殿,死寂一瞬。 下一刻,彻底引爆! “说得好!!”马超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拳砸在自己胸甲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主簿!就这么干!俺愿为先锋!!” “哈哈哈!痛快!”张飞豹头环眼,放声大笑,声震屋瓦。 关羽那双紧闭的丹凤眼,豁然睁开,一道骇人的精光一闪而逝,他重重地抚着长髯,缓缓点头。 郭嘉、诸葛亮、庞统……所有谋士,眼中尽是震撼与狂喜! 他们被沈潇这番话,彻底点燃了! 是啊! 守什么?怕什么? 他们拥有的,是足以开创新世界的力量! 刘备猛地从主位上站起,他看着殿中央那个依旧带着一身煤烟味的青年,看着他眼中那足以焚尽天地的火焰,胸中的所有疲惫与忧虑,尽数化为冲天的豪情与壮志! 他那双仁德的眼眸,此刻,满是枭雄的霸烈! “好!” “好一个‘怎么赢’!” 第240章 我们,要怎么赢2! 随后刘备走下主位。 他步履沉稳,一双向来以仁德示人的眼眸深处,此刻正有烈焰在跳动。 他走到沈潇面前,亲手扶住他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子明,你算清了我们的家底,算清了我们的剑,也点燃了所有人的心。” “那么现在,你来告诉大家,告诉在座的每一位袍泽。” “这一仗,我们,要怎么赢!”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沈潇身上。 之前的分析,是战略。 而现在,是战术! 是如何将那些冰冷的数字,那些纸面上的优势,变成一场碾压式的、实实在在的胜利! 沈潇转身,重新面对那幅巨大的舆图,一字一句敲在众人心上。 “主公,各位,袁绍的联盟,看似人多势众,实则,是一头虚胖怪物。” “在此之前,我们要做的,不是出兵。” “而是……练兵!” “练兵?”马超一愣,瓮声瓮气地开口,“主簿,咱们的兵,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精锐?还用练?” “孟起,我说的练兵,不是练我们的兵。” 沈潇的嘴角,勾起一个让郭嘉和贾诩这种人都背脊发凉的笑意。 “是练……我们所有的百姓!” “什么?!”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让百姓练兵? 这简直是疯了! 自古以来,兵民分离,百姓就是用来种地交税的,哪有让他们上战场的道理?那不成黄巾之流了? 沈潇没有理会众人的惊骇,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愈发狂热。 “从今天起,我建议主公下达‘全民备战令’!” “所有州郡,进入最高警备状态!” “凡我军治下,十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青壮男子,除了农忙,必须全部编入预备役!由各军抽调老兵为教官,进行一定时间的军事训练!以后每年都要定期集训,使之成为常态!” “他们不用上正面战场,但他们要学会使用兵器,要学会结阵自保!他们是我们的第二道,第三道,乃至于无穷无尽的防线!” “当袁绍的军队以为攻破了我们一道关隘时,等待他们的,将是无穷无尽,以村庄和城镇为单位的武装抵抗!” “至于老弱妇孺……”沈潇顿了顿,抛出了更加颠覆性的计划,“他们也要训练!” “训练如何识别奸细,如何坚壁清野,如何躲避敌军,甚至……如何利用地形,为我们的主力大军,传递情报!” “我要让袁绍的每一支探马,以后诸侯的每一个奸细,都彻底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我要让他睁眼是瞎,伸耳是聋!” “我要让他的大军,走过的每一寸土地,都找不到一粒粮食,喝不到一口清水!” 庞统的小眼睛瞪得溜圆,他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一副让他头皮发麻的恐怖画面: “一支敌军,深入刘备治下,却发现遇到的每一个老农,都可能是潜伏的暗哨;每一个看似柔弱的村妇,都可能在背后捅出致命的刀子。” 这仗,还怎么打? “这……这会不会动摇民心?”鲁肃面带忧色,他是真正的仁厚长者,“如此行事,与暴秦何异?” “子敬先生,你错了。”沈潇摇了摇头,目光坚定。 “暴秦,是逼着百姓去死。” “而我们,是教百姓怎么活!” “我们是在告诉他们,当敌人打过来的时候,你们不用再像羔羊一样引颈就戮!你们手里的锄头,镰刀,兵器,都可以变成杀敌的武器!” “我们是在赋予他们,保护自己家园和亲人的力量与尊严!” “更何况……”沈潇的目光转向刘晔和马钧,“我们能给他们,比锄头镰刀,厉害百倍的东西!” 刘晔和马钧对视一眼,激动地大步出列。 “主公,主簿!”刘晔拱手,声音都在颤抖,“如今,我等的工厂,已经可以批量生产精钢!在水力锻锤之下,铠甲兵器的产量,是过去的百倍不止!” “对!”马钧的脸涨得通红,“按照子明先生给的图纸,我们已经造出了两种大杀器!” “第一,叫‘滑轮弓’!利用滑轮省力的原理,可以让一个寻常士卒,轻松拉开过去只有猛将才能使用的一石强弓!射程和威力,都远胜寻常弓箭!” “第二,是‘连弩’!经过改良,一次上弦,可以十矢齐发!一个士兵操作,就能在瞬间形成一片箭雨!是守城和近战的无上利器!” “还有!我们改进了陶罐炸弹,加入了铁砂,更稳定的引信,外壳!” 滑轮弓! 连弩! 陶罐炸弹! 一个个词汇,却让殿内所有武将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他们都是识货的杀才,光是听描述,就知道这些东西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的弓箭手,将成为所有敌人的噩梦! 意味着他们的步卒,将拥有碾压性的火力! “好!太好了!”马超激动得浑身发抖。 沈潇看着众人狂热的表情,再次加了一把火。 “所以,全民备战令第二条:所有工厂,全部转为军管!全力生产滑轮弓、连弩、新式铠甲和陶罐手雷!要在开战之前,让我们的每一个士兵,都武装到牙齿!” 同时沈潇在刘备耳边,用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至于我们正在研究的更厉害的火枪和火炮,虽然这次大战可能赶不上了,但研发绝不能停!那是我们奠定未来百年基业的根本!” 整个大殿,彻底沸腾了! 如果说之前的分析,是给他们打了一针强心剂。 那么现在这个被沈潇命名为“总体战”的疯狂计划,就是直接给他们注射了战神之血! 将七百万民心,与超越时代的科技,完美地熔于一炉! 这还怎么输?! 拿什么输?! “主公!”关羽抚着长髯,缓缓出列,丹凤眼开阖间精光四射,“子明此计,可行!” “主公!干他娘的!”张飞豹吼一声。 “末将愿立军令状!” 赵云、徐晃、甘宁等人,齐齐出列,战意冲霄! 刘备看着这群战意昂扬的文臣武将,看着以言语搅动了整个天下的青年,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在胸中炸开! 他大步上前,双手重重地按在沈潇的肩上。 “子明,说得好!” “自今日起,备就拜你为‘备战总军师’,总览对袁绍联盟一切战备事宜!” “政务、军事、民生,皆由你全权调度!” 备战总军师! 全权调度! 先斩后奏! 这三个词,在沈潇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脸上那股运筹帷幄、气吞山河的气度瞬间崩塌,垮得如被霜打了的茄子。 “别……别啊主公!” 沈潇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声音带上了哭腔,“我……我就是个出馊主意的宅男,动动嘴皮子还行,你让我管这么大的事,我不行的!我真不行啊!” 他慌了,他是真的怕了。 指点江山,挥斥方遒,那是在键盘上,是在沙盘前,不担责任,随便吹牛。 现在真把这么大一个摊子,几百万人的身家性命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他那点宅男的小心脏,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压力! “哈哈哈……” 看着沈潇秒怂的样子,殿内的郭嘉、诸葛亮等人,都忍不住放声大笑。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沈主簿。 前一刻还是算尽天下,让所有人都心悦诚服的绝世之才。 后一刻就变成了胆小怕事,恨不得立刻躲回被窝里抱着枕头睡觉的咸鱼。 刘备也笑了,他拍了拍沈潇的肩膀,眼神里满是信任。 “子明,晚了。” “这个‘总体战’的方略,精髓就在于‘统筹’二字,除了你这个提出者,无人能将它完美地执行下去。” 看着沈潇瞬间变脸,大殿内又是一阵更响亮的哄堂大笑。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从殿外冲了进来,喊声打破了这片刻的欢愉。 “报——!” “紧急军情!” “主公!讨刘联盟,有动静了!” 刘备面色一沉,威严尽显:“说!” 第241章 各怀鬼胎的盟友1 “主公!河北急报!袁绍派人,持天子诏,分遣使者,前往徐州曹操、兖州吕布、荆州刘表、江东孙策处,邀其共讨主公!” 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刚刚沸腾的湖面。 这说明袁绍不是在虚张声势,而是动了真格的! 刘备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他盯着那名传令兵,声音沉稳如山:“知道了,下去歇息吧。”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沈潇身上。 “总军师,敌军已动,我等该如何应对?” 这一声“总军师”,让沈潇刚想缩回去的脖子又僵住了。他看着刘备那双写满了“你行你上”的眼睛,欲哭无泪。 完了,这锅是甩不掉了。 沈潇硬着头皮走上前,看着舆图上从邺城指向虎牢关的那道红色箭头,脸上那点宅男的惊慌迅速褪去,只剩下冰冷的计算。 “主公,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 徐州,州牧府。 曹操正端坐于主位,下方文官第一位是最近才投靠的戏志才。 一名来自邺城的使者,昂着头,用一种倨傲的语调,宣读着以汉献帝名义颁布的诏书。诏书的内容,无非是痛斥刘备名为汉臣,实为汉贼,窃据关中,大逆不道,号令天下诸侯,共击之。 “曹州牧,”那使者读完诏书,眼神中表现出居高临下的态度看着曹操,“天子有令,请州牧尽起徐州、青州之兵,会师虎牢,共扶汉室。事成之后,我主袁公愿上表天子,封州牧为卫将军,封侯,亦非难事!” 话语中,充满了施舍的意味。 曹操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他亲自走下台阶,一把抓住使者的手。 “天使远来辛苦!马上设宴!” “本初大义,操,佩服之至!想当年虎牢关下,天下英雄,何等意气风发!如今能再与本初公并肩作战,实乃操之幸事!” 他表现出的激动与热忱,让那名使者十分满意,脸上的傲慢更甚。 宴席之上,曹操频频举杯,言语间对袁绍推崇备至,对“讨刘联盟”更是充满了信心,当场拍板。 “天使请回禀本初兄!我曹孟德,绝不落于人后!不日,我将亲率大军,前往虎牢关,与大家会合!”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使者,大堂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戏志才轻咳两声,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主公,袁本初这是把我们当傻子了。” “哼,”曹操冷笑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哪还有半分刚才的热情,只剩下刺骨的冰冷与不屑,“四世三公,养出来的都是一群眼高于顶的蠢货。还真以为一道诏书,一个虚名,就能让我曹孟德为他卖命?” 曹仁沉声道:“主公,那我们……” “兵,当然要出。”曹操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不出兵,就是公然与天下士族为敌,我们现在还没这个实力。” “但是,怎么出,出多少,就是我们说了算了。” 曹操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却越过了虎牢关,死死地盯在了长江以南。 “传我将令!从收编的降卒和新兵里,凑出两万老弱病残,由曹仁将军率领,打着我的旗号,慢悠悠地,给我晃到虎牢关去!” “记住,要慢!能走一个月,就别走二十九天!到了地方,安营扎寨,摇旗呐喊就行,绝不许主动出击!” “诺!” 戏志才看着曹操的背影,瞬间明白了主公的意图,眼中闪过兴奋:“主公是想……趁着袁绍和刘备在关中死磕,我们,南下取江东?” “知我者,志才也!”曹操猛地转身,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枭雄野望,“刘玄德在关中搞得风生水起,又是均田又是新政,根基已成,不好打。袁绍这头蠢猪,正好帮我们把他拖住!” “天下英雄,都盯着关中!谁又能想到,我曹孟德的刀,会砍向江东!” “这天下,是他们士族的,但归根结底,还是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 兖州,吕布的将军府。 气氛,就没有曹操那边那么和谐了。 “奉先将军,我家主公说了,只要将军肯出兵,与曹州牧东西并进,合击虎牢。待攻破长安之后,司隶之地,便划归将军所有!” 袁绍的使者站在堂下,言语间虽然客气,但那份骨子里的轻蔑,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仿佛能让吕布出兵,是他天大的荣幸。 主位上,吕布身穿便服,手边放着方天画戟,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静静地看着那名使者。 那眼神,让使者心里有些发毛,但一想到自己背后是天下第一的袁绍,胆气又壮了起来。 “奉先将军,莫非……还有什么疑虑?这可是光复汉室,名垂青史的好机会啊!” “哈哈哈……”吕布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暴戾与嘲弄。 他猛地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两米多的身高带着巨大的压迫感,让那名使者不自觉地连连后退。 “好一个名垂青史!”吕布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当年在虎牢关,你家主公,还有那些所谓的关东诸侯,是怎么看我吕布的?” “三姓家奴!” “无义匹夫!” “现在,需要我吕布卖命了,就跑来跟我称兄道弟,许诺高官厚禄了?” “你当真以为,我吕布还是那个任人摆布的蠢货吗?!” 轰! 一股骇人的杀气,从吕布身上爆发出来,那名使者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裤裆处一片湿热。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滚!”吕布一脚将他踢出门外,“回去告诉袁绍!想让我吕布出兵,可以!” “黄金十万两!战马一万匹!美女一百个!先送到我府上来!” “否则,免谈!” 看着那使者屁滚尿流地逃走,一旁的陈宫走上前来,面带忧色:“主公,如此一来,岂不是彻底得罪了袁绍?” “得罪?”吕布不屑地擦了擦方天画戟,“我吕布纵横天下,何曾怕过谁?” “公台,你看着吧。袁绍那个蠢货,为了让我去给他当炮灰,这些东西,他一定会送来!” 吕布的眼中闪过一丝狡诈,这让陈宫都有些陌生。 “等他东西送到了,我们再出兵也不迟。至于出兵之后……是打刘备,还是打他袁绍的后路,那就要看我吕奉先的心情了!” “这群看不起人的世家门阀,老子这次非得狠狠地坑他们一把!” …… 第242章 各怀鬼胎的盟友2 南阳,宛城。 袁术的府邸,比袁绍在邺城的宅院还要奢靡十倍。 廊柱包金,雕龙画凤。 地面铺设的漆砖光洁如镜,清晰地映出人影。 殿下站着一名邺城来的使者,下巴微微扬着,目光里是袁绍比袁术能力强的优越。 “公路将军,我家主公有言,此次讨刘,乃匡扶汉室之义举。” “主公为盟主,将军可为副盟主。” “功成之日,共享尊荣。” “副盟主?” 袁术肥硕的身躯猛地从虎皮大椅上撑了起来,养尊处优的脸上,肥肉因愤怒而剧烈颤抖。 他走到使者面前,庞大的身形投下山岳般的阴影。 “上次讨董,你家主公是盟主!” “这次讨刘,他还是盟主?!” 袁术大声咆哮。 “我袁公路,究竟哪里比他袁本初差了!” 那股凶戾的气势,逼得使者倒退一步,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却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将军,盟主之位,乃主公与天下士族共议……” “够了!” 袁术不耐烦地挥手打断。 他胸膛里,怒火如同岩浆在翻滚。 又是这样! 凭什么天下的好事全是他袁本初的! 但只过了一小会儿,他脸上的暴怒就如潮水般退去,化作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笑容。 他挥退左右,竟亲手扶起使者,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着对方的肩膀,声音也压低了许多。 “使者啊,你回去告诉本初,这个副盟主,我当了。” 使者愣住了,完全没料到他变脸能如此之快。 “不过……” 袁术的眼睛眯成一道危险的缝,嘴唇凑到使者耳边。 “你有没有想过,这天下,为何会如此之乱?” “因、因为天子蒙尘,朝纲不振……” “不。” 袁术摇了摇手指,笑容里透着癫狂。 “是因为,这世上,还有个天子。”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从使者的头顶浇下,让他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凝固。 袁术的声音轻如梦呓,却一字一句钻进他的骨头里。 “你再想想,若是那位天子……没了呢?” “联军之中,谁的出身最高贵?” “谁,最能得天下士族之心?” 使者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惊恐地看着袁术,只觉得眼前这个胖子,是个不折不扣的疯魔! “这……这是灭九族的大罪!” “富贵险中求嘛。” 袁术直起身,恢复了那副狂妄姿态,再次重重拍了拍使者僵硬的肩膀。 “此事,你知,我知。办成了,你可是从龙第一功臣。回去怎么说,看你的了。” 他目送使者失魂落魄地离去,脸上的得意再也无法掩饰。 区区一个盟主,算得了什么? 待汉献帝一死,他袁术手握传国玉玺,登高一呼,便是这九州的新主人! 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 入夜。 袁术手下的孙策找到挚友,周瑜。 月光清冷,洒在周瑜的白衣上,也照亮了他俊美面容上的思虑。 “伯符,为出兵之事烦心?” “公瑾,我恨不得现在就宰了袁术那头蠢猪!” 孙策一拳砸在庭院的石桌上,坚硬的青石瞬间迸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为这种人卖命,我孙家的威名,迟早要被他败光!” 周瑜的眼底,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他摇了摇头。 “伯符,这或许……是我们的机会。” 他走到孙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振奋人心的力量。 “如今袁绍、刘备、曹操、吕布……天下枭雄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关中,盯着虎牢关。” “谁会注意江东?” 孙策的呼吸停顿了一瞬,他豁然转身,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周瑜。 周瑜的语速不快,却字字千钧。 “袁术此人,志大才疏,贪图小利。” “你明日去见他,就说愿为他分忧,替他取下江东!” “他若不允,你便告诉他,只需三千兵马,你就能为他拿下整个江东!” “他一定会答应!” “用三千残兵,换整个江东六郡,这等泼天的好事,他绝无可能拒绝!” 孙策眼中的火焰,骤然燃起! 所有的烦闷、不甘、屈辱,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化作了吞天食地的野望! “公瑾!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次日。 孙策将此计告知袁术,袁术果然欣喜若狂。 “哈哈哈!好!伯符果然是我的忠臣!” 袁术大手一挥,满脸都是占了天大便宜的得意与炫耀。 “我给你三千兵!你速去给我拿下江东!” “待我登基之日,你,便是我大成的开国第一功臣!” 他看着孙策大步离去的背影,脑海中已经铺开了江东的万里沃土,尽数烙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却不知,自己亲手打开笼门,放走的是一头猛虎! …… 荆州,襄阳。 刘表的州牧府,平日里文风鼎盛,名士云集。 今日,却杀气腾腾。 袁绍的使者宣读完诏书,言辞恳切,请刘表发兵,共赴国难。 刘表抚着颌下长须,摇了摇头。 “刘玄德,汉室宗亲,与我同源。我岂能与袁绍之流,攻伐同宗?” 声音不大,态度却很坚决。 他爱惜自己的名声,不愿落下残害宗室的骂名。 此话一出,武将首位的蔡瑁,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踏前一步,声音如同一声炸雷,在大殿中滚过。 “主公此言差矣!” “那刘备名为宗亲,实则织席贩履之辈!他窃据关中,推行新政,挖我荆州墙角,引走我荆州多少人才?” “黄忠、文聘、魏延……哪一个不是我荆州栋梁?如今全成了他的爪牙!” 蔡瑁越说越怒,他早就看刘备不顺眼了。 “此獠不除,将来必是我荆州的心腹大患!” 说话间,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刘表身后的亲妹妹,蔡氏。 蔡氏立刻心领神会,用一种柔婉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劝道:“夫君,德珪所言,是为了荆州百年大计。那刘备行事乖张,与天下士族为敌,早已是众矢之的。我们若是不出兵,天下人会如何看我们?是会笑我们胆小,还是会骂我们与国贼为伍?” “是啊主公!” “蔡将军所言极是!” 瞬间,蒯良、蒯越等荆州豪族纷纷开口,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他们的家族利益,与蔡瑁休戚与共。 刘备在关中搞均田,简直是在刨他们的祖坟! 大殿之内,人人激愤,出兵之声,已成鼎沸之势。 刘表看着一张张被利益驱动而扭曲的脸,听着一声声名为劝谏实为逼迫的言语,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知道,自己已经压不住荆州的这群地头蛇了。 众意难违。 良久,他整个人的气势都垮了下去,眼神黯淡,声音里满是疲惫。 “……也罢。” “就随你们的意吧,由蔡瑁带兵,前往虎牢关,会盟诸侯。” 第243章 各怀鬼胎的盟友3 汉中,南郑。 五斗米教的治所大殿,没有金玉雕琢,却自有一股森然威严。 空气中,檀香与符纸混合的奇特气味,在梁柱间盘旋不散。 袁绍的使者立于殿下,言语间,是源自河北第一大族的傲慢。 “师君,天子有诏,袁公有令。” “刘备倒行逆施,人神共愤,天下当共讨之。” “师君坐镇汉中,深得民心,理应为天下表率,出兵响应,共扶汉室。” 主位上,被称为“师君”的张鲁,身穿宽大道袍,面容清癯,神色古井无波。 他没有回应。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香炉里的青烟,固执地向上升腾。 使者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师君,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此次袁公与袁公路将军兄弟连心,又有天子大义在手,兵锋所指,无人可挡。” “刘备一织席贩履之辈,窃据关中,不过侥幸。” “其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师君若此时犹豫,不止是错失青史留名之机,更是寒了天下士人之心。” 这番话,软中带硬,威胁的意味已毫不掩饰。 张鲁那双沉静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袁家的威势,他当然知道。 那是一座压在天下所有诸侯头顶的大山。 拒绝的后果,他更清楚。 但……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西南。 那里,是益州。 是那个同样姓刘,却以懦弱闻名的刘璋。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尽起汉中之兵远赴关中,刘璋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吗? “师君,不可不防益州刘璋啊!” 一旁的弟弟张卫压低声音,眼神里全是忧虑。 张鲁缓缓抬手,止住了弟弟的话。 他站起身,走下道台,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 “天使误会了。” “贫道修的是太平之道,求的是万民安康。刘备在关中行均田之策,早已天怒人怨,贫道闻之,亦是痛心疾首。” 他走到使者面前,郑重一礼。 “匡扶汉室,乃我辈臣子本分。” “我汉中虽地处偏远,兵微将寡,亦愿为主公,为天下,尽一份心力。” 使者脸上的傲慢,这才化为满意。 “师君深明大义,在下定会如实回禀袁公。” “只是不知师君,愿出兵几何?” 张鲁沉吟片刻,仿佛在做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汉中初定,南有蛮夷,西有刘璋,皆不得不防。” “我愿遣我弟张卫,亲率精兵两万,前往会盟,听凭盟主调遣!” 两万。 这个数字让使者略感失望,但见张鲁态度坚决,又想他所言确是实情,便不再多言。 能拉拢一方势力,便是一份功劳。 “好!有师君此言,大事可成!” 送走使者,张卫急切地开口。 “兄长,当真要出兵?我军兵力本就不多,分出两万,万一刘璋……” “无妨。” 张鲁转身,重新坐回主位,神色恢复了先前的高深莫测。 “袁绍势大,不能不应。” “但此战,关乎天下归属,绝非一朝一夕能了。”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让张卫带兵去,摇旗呐喊即可,务必保存实力。我倒要看看,这天下,究竟会乱成什么样子。” …… 益州,成都。 与汉中的清静截然不同,刘璋的州牧府内,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舞姬身姿妖娆。 袁绍的使者,用几乎同样的说辞,向主位上的刘璋发出了邀请。 只是末了,还加上一句极具诱惑的许诺。 “刘州牧,我家主公说了,待功成之日,刘备窃据的凉州,便可划归州牧治下!” 凉州! 这两个字,像一团烈火,瞬间点燃了殿下众将与士族代表的呼吸。 益州虽是天府之国,却四面环山,如同囚笼。 若能得凉州,便等于打开了通往天下的大门! 主位上的刘璋,却面露难色,一张富态的脸上写满了为难。 “这个……袁公好意,璋心领了。” “只是我益州兵弱,路途遥远,如何能参与这等天下大事?” 他只想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根本不想打仗。 “主公!” 他话音刚落,一名身材高大的将领猛然出列,声音沉雄,震得殿梁嗡嗡作响。 正是刘璋的妻兄,大将吴懿。 “此乃千载难逢之良机!刘备小儿,与天下士族为敌,败亡已是定局!” “我等若能顺天应人,出兵讨贼,不止能名扬天下,更能为我益州开疆拓土,此乃不世之功!” “吴将军所言极是!” “请主公出兵!” 一时间,以吴懿为首的益州本土豪族,尽皆起身,神情激荡。 他们被困在这天府之国太久了! 他们渴望走出去,渴望建功立业,渴望光耀门楣! 看着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听着一声声请战的呼喊,刘璋只觉得头晕目眩。 他知道,自己根本压不住这群骄兵悍将。 “这……这……出兵,需得从荆州借道,刘景升那边……” 他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吴懿大手一挥,脸上满是不可一世的自信。 “主公放心!刘表与我等同为汉室宗亲,亦是讨刘联盟一员,岂有不允之理?” “此事,末将愿一力承担!” “请主公下令!” “请主公下令!” 那一声声请战,汇成一股无法抗拒的洪流,彻底击垮了刘璋最后一点抵抗意志。 他瘫坐在椅子上,无力地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 “此事,便由吴懿将军,全权处置。” “谢主公!” 吴懿大喜过望,他的眼底,是再也无法掩饰的贪婪与野望。 他转身面对众人,意气风发。 “传我将令!召集我益州八万大军,兵出葭萌关,借道荆州,会师虎牢!” 八万! 这个数字,让袁绍的使者心头剧震,旋即被狂喜淹没。 益州,竟有如此实力与魄力! 一时间,天下风云变色。 各路诸侯,在长达一年的扯皮、试探、交易之后,终于达成了脆弱的共识。 公元195年,十月初。 秋风萧瑟,杀气弥天。 河北,袁绍尽起大军十五万。其亲率十万主力,陈兵虎牢,旌旗遮天蔽日。另遣大将颜良,率军五万渡河,直扑河东、河内,意图从北面撕开防线。 兖州,吕布假意在黄金战马的诱惑下,出兵四万。自领两万精锐,命“降将徐荣”率两万兵马,东西并进,兵锋直指虎牢。 徐州,曹操依计行事,命曹仁率两万“老弱”,打着他的旗号,慢悠悠地晃向虎牢关。 南阳,袁术尽起十万大军,声势滔天,自称副盟主。 荆州,蔡瑁在豪族支持下,领兵六万,借道南阳,与袁术合兵。 汉中,张卫领兵两万,借道荆州,前往虎牢关。 益州,吴懿领兵八万,也借道荆州,浩浩荡荡,奔赴中原。 总计四十七万大军,号称百万,民夫更是不计其数。 从北、东、南三个方向,三股庞大的军势,便是三道吞噬天地的铁幕,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向着关中,向着长安,滚滚压来。 第244章 司马懿的毒计 长安,刘备办事主殿。 灯芯燃烧时爆出的轻微“噼啪”声,在这落针可闻的死寂中,竟显得格外刺耳。 那份由四十七万大军带来的压力,化作了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殿内每一个人的心头。 空气里,铁与血的腥味穿透了遥远的空间,仿佛敌军的兵锋,已抵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刘备端坐主位,一双素以仁德示人的眼眸,此刻幽深无光,藏着汹涌的暗流。 他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冰冷的桌面,试图用这触感来维持最后的镇定。 沈潇站在郭嘉身旁,身上一股洗不掉的煤烟味,在这凝重的气氛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他能清晰地听见,身边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格外沉重。 “都说说吧。” 刘备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此局,如何破?” “主公!” 一个清亮而锐利的声音划破沉闷,是庞统。 他大步走出,身形瘦小,其貌不扬,此刻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迸射出骇人的光芒。 庞统走到大殿中央的巨大舆图前,手指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戳在虎牢关的位置! “敌军势大,其内里,不过一盘散沙!” “曹操首鼠两端,吕布唯利是图,袁术、刘表之流,更是各怀鬼胎!” “此等乌合之众,看似坚不可摧,实则一触即溃!”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足以焚烧理智的自信与狂热。 “我军当行雷霆之势,集结所有精锐,放弃关中防御,主动出击!” “毕其功于一役,直捣虎牢关下盟军,阵斩袁绍!” “袁绍一死,联盟必将土崩瓦解!此乃以险换险,以攻为守之上策!” “士元此言,正合我意!” 郭嘉也站了出来,他面色已经不再苍白,因为锻炼了五禽戏身体已经大好。 “守,就是等死。我军兵力、钱粮皆处绝对劣势,拖得越久,败得越惨。” “唯有主动求战,于一点之上,打出我军的威风,撕开敌人的口子,方有一线生机!” “吼!” 张飞豹眼圆睁,猛地一拍大腿,殿内嗡嗡作响。 “郭军师说得对!管他来多少人!俺的丈八蛇矛早就渴了!大哥,下令吧!” 马超满脸亢奋,手已按在剑柄上,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一时间,殿内武将的战意被彻底点燃,一股悍不畏死的肃杀之气冲霄而起。 可就在这股战意攀至顶峰时,一个沙哑的声音,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不可。” 贾诩缓缓走出,他半开半合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情绪,只有洞穿世事的绝对冷静。 “此非上策,是豪赌。” 他看也未看激动的众人,目光只落在地图上那脆弱的关中一隅。 “我军的根基在关中,在民心。若尽起精锐出关决战,赢了,可解一时之困。” “可若是……败了呢?” 他顿了顿,沙哑的声音在每个人的心头回响。 “一旦兵败,关中空虚,长安危殆,我等再无寸土可退,再无翻身之地。” “主公好不容易打下的基业,将彻底烟消云散。” “我们,输不起。” 贾诩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将殿内刚刚燃起的火焰,砸得火星四溅,终至熄灭。 是啊。 他们输不起。 刘备军看似兵锋锐利,但根基太浅,容错率低到令人绝望。 这场豪赌,他们的赌注是全部。 而敌人,输掉一阵,输掉一路,甚至输掉十万大军,都不过是伤筋动骨,依旧有卷土重来的资本。 大殿,再次陷入死寂。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加压抑,带着一种无力回天的沉闷。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被亲卫搀扶着,踉跄奔入! “报——!” “主公!河北……河北密报!” 那斥候的声音嘶哑欲裂,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 “袁绍……于军前大会诸侯,出示了司马懿的……锦囊妙计!” 司马懿! 这个名字一出,郭嘉、贾诩、庞统等一众顶级智囊,脸色齐齐剧变。 沈潇的心脏,更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个在史书上与他最敬佩之人纠缠了一生的对手,终究还是出手了。 “念!”刘备的声音绷紧到极致。 斥候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份被鲜血浸透的布帛,由一旁的亲卫展开,用同样发颤的声音大声念出。 “司马懿之策,其一,名为‘囚笼’!” “其言,刘备军锋锐,善战,然兵力有限,不可久持。故,当避其锋芒,不与决战。” “当以数十万大军,层层推进,步步为营,立坚寨,挖深壕,将刘备军活活困死于关中!” “以绝对之兵力,行消耗之战,昼夜袭扰,使其疲于奔命!待其师老兵疲,再一举围歼!” 这个计策一出,殿内众人神色愈发凝重,但尚能稳住。 这是阳谋,是堂堂正正的兵法,虽然难缠,但终究有迹可循。 但接下来的一段话,却让所有人的头皮瞬间炸开! “其二,名为‘诛心’!” “司马懿言,刘备之根基,不在兵强马壮,而在‘民心’二字!” “其在关中所行之新政,水泥路,大水车,乃至那能自行转动的钢铁怪物,皆是其收拢民心之手段!” “此等手段,我等不可力敌,当以智取!” “当广派细作,遍入乡野村庄,散布歌谣!” 亲卫的声音,因为内容太过惊悚,已经带上哭腔。 “就说,沈潇所造之水泥路,是为‘锁龙路’,锁住了关中地脉,断了百姓生机!” “那日夜转动的大水车,是为‘窃天轮’,窃取了上天雨露,故而天必降大旱!” “城郊那日夜轰鸣,喷吐黑烟的怪物,更是‘灭世妖’!是妖魔降世之兆,会给关中带来无尽的瘟疫与灾祸!” “要让所有百姓相信,刘备,沈潇,名为仁德,实为妖人!他们今日所给予的一切,来日都要用百倍的灾难来偿还!” “此计,不为战胜刘备之军,而为……诛灭刘备之‘心’!” 轰——! 这份计策,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庞统手中的羽扇“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脸上的狂傲与自信瞬间褪尽,只剩下一片死灰。 郭嘉嘴角的笑意彻底凝固,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沉重与惊骇。 就连一向波澜不惊的贾诩,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也第一次透出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太毒了! 这已经不是阴谋! 这是最堂皇,最无耻,最无法破解的阳谋! 它不攻击你的军队,它攻击你的根! 它不驳斥你的道理,它用百姓最敬畏,最恐惧的鬼神之说,来彻底摧毁你的民意基础! 沈潇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冻结,四肢百骸都透着彻骨的冰冷。 他带来的现代知识,他引以为傲的工业萌芽,他改变这个时代的希望与光…… 在司马懿的计策下,被轻而易举地扭曲成了最恶毒的诅咒! 他可以与千军万马在战场上对阵! 他可以和这个时代最顶级的谋士在沙盘上斗法! 可他要怎么去和一个时代根深蒂固的迷信与愚昧去战斗? 他要怎么向一个连打雷都以为是天神发怒的百姓,去解释什么是地质构造,什么是水力势能,什么是热力学第二定律? 这根本是一场……没法打的战争! “欺人太甚!!” 张飞一声怒吼,声震殿梁,他双目赤红,须发戟张,状若疯虎。 “这司马懿是何等阴毒鼠辈!只会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俺现在就去阵前,把他那颗狗头拧下来!” “三弟,回来!” 刘备厉声喝止。 他面无波澜,唯有那双紧紧攥住扶手,因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滔天巨浪。 大殿之内,再度陷入死寂。 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深的绝望,笼罩了所有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缓缓地,落在了那个还带着一身煤烟味的青年身上。 他们知道,司马懿的“诛心”之计,真正要诛的,是沈潇的心。 是沈潇所代表的这一切的,心。 良久。 刘备的目光,也终于落在了沈潇身上,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一字,一顿。 “子明,此计……该如何破?” 第245章 经济战1 大殿之内,死寂如坟。 刘备那句沙哑的问话,坠入深潭,连一丝回响都未曾荡起,便被无边的绝望吞没。 “子明,此计……该如何破?” 所有人的目光,都似被无形之手牵引,死死聚焦在沈潇身上。 那目光里,是最后的期盼,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郭嘉低头看着冰冷的酒爵,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杯沿,嘴角的弧度早已消失不见。 诸葛亮,庞统等跌坐在席位上,失魂落魄。 贾诩的瞳孔深处,是尸山血海的倒影,是关中沦为炼狱的预兆。 就连张飞,那头狂怒的猛虎,此刻也只是粗重地喘息。 他赤红的眼睛里,是找不到敌人、挥不出拳头的憋闷。 司马懿的计策,是一张看不见的网,已经罩住了关中的天空。 网丝正在收紧,他们,便是笼中之兽。 这张网,不杀人。 它诛心。 沈潇站在大殿中央,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一声声,擂在胸膛。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煤烟味,与殿内沉重的檀香混合,成了一种格格不入的气息。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主位上面沉如水的刘备身上。 良久,他开口了。 “主公,各位。” “我们……能不能让敌人,帮我们打仗?” 话音落下,满室惊雷! 死寂被撕裂,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错愕与茫然。 郭嘉猛地抬头,看向沈潇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胡言乱语的疯子。 庞统僵硬地捡起羽扇,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子明,你……” 刘备的声音里透着艰涩。 “你是不是……太累了?” 让敌人帮我们打仗? 这是何等荒谬的疯话! 沈潇没有解释,他只是转身,重新走回那幅巨大的舆图前。 但这一次,他的手指,没有落在虎牢关,没有落在任何一处关隘。 他指着河北,指着兖州,指着南阳,指着那些被红色箭头标记的敌人后方。 “各位请看。” “袁绍十五万大军,袁术十万,蔡瑁六万,吴懿八万,吕布四万,张卫两万……总计四十七万大军。” “这四十七万人,每天要吃多少粮?喝多少水?战马要吃多少草料?” “他们的兵器会磨损,铠甲会破裂,旗帜会褪色,弓弦会断裂,箭矢会消耗。” “这是一头吞天食地的巨兽,它每时每刻,都在吞噬海量的钱粮。” 沈潇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冰冷的计算感。 “司马懿的计策,就是要用这头巨兽,把我们活活困死,耗死。” “而我们,兵力不足,跟他耗,就是死路一条。” 众人默默点头,这道理谁都懂,所以才绝望。 “但是,”沈潇话锋一转,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大圈,将所有敌人都圈了进去,“这头巨兽,也是由人组成的。” “组成它的人,要吃饭,要穿衣,要用盐。” “那些领兵的将军,那些管后勤的官吏,他们……想不想发财?” 这个问题,让郭嘉和贾诩的眼神,同时锐利起来。 沈潇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弧度,在那张沾着风尘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司马懿要用鬼神之说,来诛我们的‘心’。” “那我们就用实实在在的东西,去填满他们的‘胃’,掏空他们的‘钱袋’!” “我将此计,称为‘经济战’!” “经济战?” 一个全新的词汇,让诸葛亮、庞同这些顶级智囊都感到了强烈的陌生。 “不错。” 沈潇的声音里,透出一种源于另一个世界的绝对自信。 “从今天起,城郊的工坊,全力运转!” “我们不造刀枪剑戟,我们造……锅碗瓢盆!” “我们不产铠甲,我们产……布匹和食盐!” “我们要用更先进的技术,造出比他们市面上好十倍,但价格却便宜一半的商品!” “然后,通过我们的商队,想尽一切办法,把这些物美价廉的商品,卖到他们的后方去!卖给他们的士兵!卖给他们的百姓!甚至……卖给他们管后勤的官吏!”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沈潇这天马行空的想法给震住了。 贾诩眉头紧锁,率先发问。 “子明,此举不妥。战时封锁,商路断绝。况且,将物资卖与敌军,岂非资敌?” “文和先生问得好。” 沈潇看向贾诩,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商路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只要有十倍的利润,商人们会把绞死自己的绳子都卖给我们,反之亦然!” “我们卖给他们的,不是兵器粮草,只是些日用品。他们用真金白银来买,我们拿了他们的钱,再变成我们自己的军粮兵甲,这怎么能叫资敌?” “这叫……吸他们的血,来强壮我们自己!” “至于封锁……”沈潇冷笑一声,“袁绍能管住他自己的兵,他管得住曹操和吕布吗?他管得住那些见钱眼开的地方豪族吗?只要我们的东西够好,够便宜,自然会有人冒着风险,为我们打开一条条看不见的通道!” 郭嘉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看到了一条条金色的丝线,从长安延伸出去,像无数根贪婪的血管,深深扎进敌人的躯体里,疯狂地汲取着养分! “不止如此!” 沈潇的声音再次拔高,透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光卖东西,还不够毒!” “我们要做另一件事,建立‘标准’!” “从今往后,我们官府发行的所有商品,都必须使用我们自己制定的度量衡!”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们尺子的长度,叫‘长安尺’!”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我们秤的分量,叫‘长安斤’!” 最后,是第三根。 “我们量米的容器,叫‘长安斗’!” “以后,商人来我们这里进货,一律按我们的标准来。他们卖到敌营,为了方便,也会用我们的标准。久而久之,当所有人都习惯了我们的‘长安尺’,‘长安斤’,‘长安斗’之后……” 沈潇顿了顿,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我们的标准,就是天下的标准!” “到那时,我们甚至不需要出兵,只需要在度量衡上动一点点手脚,就能让他们的经济,陷入彻底的混乱!” 轰! 这番话,不是惊雷,却震得所有人神魂欲裂! 如果说,之前的“经济战”只是让他们感到新奇与巧妙。 那么这“标准化”的计策,则让他们感到了彻骨的……恐惧! 这是一把杀人于无形的刀! 这是一场兵不血刃,却足以颠覆天下的阳谋! 郭嘉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看着沈潇,眼神里是骇然,更是狂喜。 庞统手中的羽扇摇得飞快,扇出的风都带着一股灼热。 他脸上的死灰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潮红,那是极致兴奋的证明。 贾诩那张僵硬了一辈子的脸,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看向沈潇的眼神,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太毒了! 比他贾文和一生所献的所有毒计,加起来还要毒! 司马懿的“诛心”,是要毁掉刘备的根基。 而沈潇的“诛胃”和“标准化”,是要在不知不觉中,将敌人的根基,彻底换成自己的! “哈哈……哈哈哈哈!” 郭嘉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压抑尽去的畅快与激赏。 “好!好一个‘经济战’!好一个‘标准化’!” “司马懿欲以虚名乱我民心,子明则以实利乱其军心!高!实在是高!” 刘备从震骇中挣脱,他死死盯着舆图前的那个青年。 那不再是一个臣子,而是一团足以燎原的火! 他那双仁德的眸子里,熄灭的火焰,重新燃起,烧掉了所有绝望! 那不是风暴。 那是足以席卷天下的,名为“希望”的烈焰!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沈潇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手,重重地,用力地,拍在了沈潇的肩膀上。 一切尽在不言中。 良久,刘备的声音响起,不再有丝毫疲惫,只剩下枭雄的决断与豪情。 “子明!” “说吧,我们……该如何开始?” 沈潇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主公,第一步。” “让我们的水利生产力,变成真正能日夜不停,印钱……不,是生产商品的机器!” “第二步……” 沈潇的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 第246章 经济战2 “第二步,我们要给我们的商品,赋予一个敌人无法拒绝,又无法复制的灵魂。” 他顿了顿,享受着吊足了所有人胃口的快感,才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灵魂,叫做‘品牌’!” “品牌?” 刘备、郭嘉、贾诩,这些当世最顶尖的人杰,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问号。这又是一个他们从未听过的词汇。 “不错。”沈潇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在“长安”二字上。“我们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凡是从长安工坊里出来的东西,就是最好的,最耐用的,最公道的!” “我们要在这口锅的锅底,打上一个‘关中造’的印记!在这匹布的布头,绣上一个‘关中造’的标记!” “我们要让一个普通的士兵,在拿到两口锅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地扔掉另一口,只因为我们的锅上有这两个字!我们要让一个敌军的将领,在送礼的时候,会以送出‘关中造’的布匹为荣!” “当‘关中造’三个字,等同于信赖,等同于体面的时候。我们的标准,我们的货物,就会像长了脚一样,自己跑遍天下!”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如果说之前的“经济战”和“标准化”是打开了一扇门,那么这“品牌”之说,则是为他们描绘了门后那个光怪陆离、却又充满无穷诱惑的新世界。 郭嘉的酒爵停在嘴边,他看着沈潇,眼神复杂。有欣赏,有震撼。 这个年轻人的脑子里,究竟还装着多少这样闻所未闻,却又直指人心的东西? 贾诩半阖的眼帘下,精光一闪而逝。他明白。司马懿的计策,是诛人之心。而沈潇的计策,是攻人之欲。人心难测,可欲望,却是最真实不虚的东西。 “好!好一个‘关中造’!”刘备的胸膛剧烈起伏,他从沈潇的描绘中,看到了一条足以颠覆乾坤的金光大道。 他环视众人,声音不再有丝毫犹豫,充满了雄主的决断。 “此事,关乎我军生死存亡!我意,由子敬(鲁肃)总揽全局,甄俨从旁协助,全权负责!” 鲁肃与甄俨立刻出列,躬身领命。 一个深谙大势,善于统筹。一个出身商贾世家,精通货币之道。这无疑是眼下最完美的组合。 “子敬,甄俨!”刘备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我不要你们节省,工坊要多少人给多少人,要多少钱给多少钱!我只要一个结果!” “我要在入冬之前,让袁绍军中每一个士卒,都梦想着能吃上一口‘关中造’铁锅煮的热饭!” “我要让那些所谓的盟军将领,为了倒卖我们的货物而争得头破血流!” “喏!”鲁肃与甄俨的声音,铿锵有力。 …… 公元195年,十月下旬。 秋风越发凛冽,关外的肃杀之气仿佛已经凝结成冰。袁绍的数十万大军,正如司马懿计策中所言,稳步推进,在虎牢关前立下连营,深沟高垒,一副要将关中活活困死的架势。 联军大营之内,气氛压抑。日复一日的对峙,消磨着所有人的锐气。 然而,在这压抑的表象之下,一股诡异的暗流,却开始悄然涌动。 南阳,通往虎牢关的粮道上。 一支插着袁术旗号的商队,正慢吞吞地走着。领头的管事,是袁术的小舅子,一个满脑肥肠的家伙。他这次的任务,是押送一批军粮。 夜里,商队在驿站歇脚。管事正搂着从乡下抢来的民女寻欢作乐,一名亲信悄悄敲开了他的门。 “管事,外面有个自称从长安来的商人,想见您。” “长安?”管事醉眼惺忪,不耐烦地挥手,“轰出去!不知道现在两边在打仗吗?想找死不成!” “可是……”亲信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他说,他手上有上等的雪花盐,价比黄金。还有……还有一批‘关中造’的铁锅。” “雪花盐?”管事浑身一激灵,酒醒了一半。他听过这个名头,据说那种盐洁白如雪,细腻无苦味,是长安权贵们才能享用的极品。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普通,但眼神精明的商人被带了进来。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 昏暗的油灯下,那盐粒,真的像雪一样,闪着晶莹的光。 管事抓起一撮放进嘴里,那股纯粹的咸鲜瞬间在味蕾上炸开,和他平日里吃的那些又苦又涩的粗盐,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盐,什么价?”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商人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钱一斤?”管事皱眉,这可不便宜。 商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管事说笑了。这是‘长安斤’,一斤,只要三十钱。” 他又让人抬进来一口铁锅,锅身乌黑发亮,入手沉甸甸的,锅底赫然印着两个古朴的篆字——关中。 “此锅,一体浇筑,传热均匀,摔不坏,砸不裂。一口,只要一百钱。同样,是‘长安斗’量出来的米价折算。” 管事的心脏开始狂跳。 他太清楚南阳市面上的盐价和铁器价了。这种品质的雪花盐,转手卖到那些豪族手里,翻十倍都有人抢着要!而这铁锅,更是军中硬通货! 他用袁术的军粮款,以三十钱的“长安价”买入,再以六十钱的“南阳价”入账,中间的差价,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自己的口袋! 这分明是天上掉下来的金元宝! “干了!”他眼中迸发出贪婪的光芒,“你的货,我全要了!” 商人笑了。 他知道,当第一个人点头之后,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袁绍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囚笼,已经被欲望的蚂蚁,从内部蛀开了一个微小,却在不断扩大的口子。 …… 长安,办事主殿。 鲁肃正在向众人汇报着最新的进展,他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主公,子明。不出半月,我们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向敌军后方输送了三批货物。盐、布、铁锅,供不应求!” “如今,在南阳和兖州的黑市上,‘关中造’三个字,已经成了最高品质的代名词。一个‘长安斤’,已经悄然成为了他们私下交易的默认标准。” “哈哈哈!”张飞一拍大腿,笑得胡子乱颤,“痛快!真他娘的痛快!俺们在这边造锅碗瓢盆,他们就在前线给咱们送钱!这仗打得,舒坦!” 郭嘉端着酒杯,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神采。“司马懿想用阳谋困死我们,却没料到子明用的是另一种阳谋。他用大军筑墙,子明便用金钱开门。他的墙有多高,子明的门便能开多大!妙!实在是妙!” 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贾诩,此刻嘴角也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他看向沈潇,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同类,一个比自己更可怕的同类。 杀人,不过头点地。 而沈潇的计策,是在谈笑间,让一个庞大的联盟从根基开始腐烂,溃败。杀人不见血,诛心不留痕。 这,才是毒计的最高境界。 刘备听着汇报,心中的大石终于缓缓落下。那四十七万大军带来的窒息感,正在被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一点点驱散。 就在殿内气氛一片大好之时,一名亲卫脚步匆匆,从殿外快步奔入。他手中高举着一个用火漆封口的细小竹筒。 “主公!子明先生!” 亲卫单膝跪地,声音急切。 “兖州吕布将军处,八百里加急密信!信使说,此信……必须交由子明先生亲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个小小的竹筒上。 沈潇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的岳父,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人送来密信,不知道是什么事! 他走上前,从亲卫手中接过竹筒。 第247章 岳父大人的愤怒 大殿之内,空气仿佛被抽干,所有人的呼吸都随着目光,死死钉在了那支小小的竹筒上。 沈潇的眉心微微一紧。 他的岳父大人,勇则勇矣,可那反复无常的性子,实在是一柄最锋利的双刃剑。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特意派遣李儒、徐荣去从旁辅佐,甚至将吕布麾下那些忠诚度可疑的将领,都调拨到了主公刘备的帐下。 在这个所有人都已押上身家性命,准备进行一场世纪豪赌的节骨眼上,那位岳父大人,可千万别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在刘备与一众谋士的凝视下,沈潇走上前。 他从亲卫手中接过竹筒,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信使的体温。 指尖用力,掰开火漆封口,一卷细绢从中滑落。 展开的瞬间,一股狂暴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那墨迹之中,仍燃烧着未尽的怒火。 绢帛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力道之大,几乎要撕裂这薄薄的绸面。 是吕布的亲笔。 “……袁本初这厮,名为盟主,实则冢中枯骨!” “河北那群酸腐门阀,竟敢视我如无物!” “将我吕奉先,当做帐下可以任意驱使的走狗!” “阵前夸功,酒宴之上,竟无我吕布一席之地!他娘的!若非看在玲绮的面上,老子当场就把颜良文丑那两个废物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信上的内容,与其说是密信,不如说是一篇充斥着咆哮与秽语的檄文。 沈潇的眼皮跳了跳。 他完全能想象出,自己的岳父大人在写这封信时,是何等的暴跳如雷。 刘备按捺不住,率先开口:“子明,奉先他……说了什么?” 沈潇脸上泛起一丝苦笑,将绢帛递给刘备,语气里满是无奈。 “主公,您自己看吧。” “我岳父大人……受天大的委屈了。” 刘备接过,一目十行地扫过,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吕布这颗定时炸弹,谁都怕他炸。 可现在,他似乎要在敌人的阵营里先引爆了。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一时间,谁也说不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沈潇府上的亲卫快步入内,呈上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小块绢布。 “启禀主君,夫人听闻岳山大人的信使到了,特意写了封信,让小的务必亲手交到主君手上。” 是玲绮的信。 沈潇心中一暖,展开绢布。 “夫君亲启。” “近日偶感不适,食不知味,幸得张神医诊治,方知已有一月身孕。” “另,父亲久在军旅,女儿甚是挂念。若此战能了,可否……可否请父亲回长安一叙?女儿想他了。” 短短几行字。 沈潇却感觉那薄薄的绢布,有千斤之重。 金戈铁马,天下存亡的世界,瞬间崩塌。 只剩下那句…… 已有一月身孕。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混杂着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轰然冲垮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拿着那张小小的绢布,手指竟在微微发抖,一时间有些痴了。 他要当爹了? 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在这一刻,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与这个时代血脉相连的滚烫羁绊。 “子明?子明?” 刘备的声音将他从失神中唤醒。 “哈哈……主公,大喜事!”沈潇回过神来,脸上是再也压不住的笑容,“玲绮她……有了!” “哦?”刘备先是一怔,随即抚掌大笑,“好事!天大的好事啊!我军危难之际,却有此等添丁之喜,此乃天降祥瑞!来人,传我命令,将府库里最好的补品,都给子明府上送去!” 殿内压抑的气氛,因这个突如其来的喜讯,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张飞更是咧开大嘴,笑得像个孩子:“嘿!俺也要当叔叔了!子明,你小子可以啊!” 可笑着笑着,刘备却停了下来。 他看着沈潇手里的两封信,又看了看舆图上吕布所在的位置,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子明,你打算……如何回信?” 一句话,又将所有人拉回了冰冷残酷的现实。 一边,是暴怒如雷,随时可能掀翻桌子的岳父。 另一边,是身怀有孕,日夜思念父亲的妻子。 沈潇将两封信小心翼翼地并排放在案上,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思索。 “主公,各位。” 沈潇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岳父这个人,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 “他勇冠三军,也因此极重颜面。袁绍那些世家子弟看不起他,这比杀了他还难受。所以,他的愤怒,是真的。” “但他又贪图实利,反复无常。只要有足够的好处,让他忍一时之气,也并非绝无可能。” 沈潇的手指,在吕布军所在的兖州位置上,轻轻点了点。 “所以,我们不能劝他忍,那只会火上浇油。” “我们要做的,是给他一个比当场翻脸,更好的……出气方式。”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我要在回信里告诉他,想让袁绍那帮人真正看得起你,光靠发脾气没用。你得打!打得比谁都狠!打得比谁都卖力!” “什么?”张飞第一个没忍住,嗓门都高了八度,“子明你糊涂了?让他使劲打我们?那我们还玩个屁啊!” “三哥,别急。”沈潇笑了笑,继续说道,“我要‘指点’他,要想真正取信于袁绍,就必须在前期作战中,表现得‘格外卖力’,甚至可以‘牺牲’一部分兵力,来演一出完美的苦肉计。” “然后呢?”郭嘉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捕捉到了什么。 “然后,”沈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就该哭穷了!” “我要让他主动向袁绍请缨,去啃最硬的骨头,打最艰巨的仗!” “仗打完了,人也‘死’了,兵器也‘耗光’了,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跑到袁绍面前去哭!” “去要粮!要钱!要兵甲!要战马!” “袁绍想利用他这把天下最锋利的刀,又见他如此‘忠心耿耿’,必然会允他所求!甚至会加倍赏赐,以彰显盟主的大度与气魄!” “如此一来,我岳父大人,既出了风头,在联盟内部立了威,又拿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用袁绍的钱粮来扩充他自己的军队。” “他消耗的是袁绍的实力,壮大的是他自己。而我们,正面承受的压力,反而会因此减小。” “最重要的是……” 沈潇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当他成了袁绍最信任,最倚重的大将时,在最关键的时刻,从背后捅出的那一刀,才会最深,最狠,最致命!”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所有人都被沈潇这番话给震住了。 如果说之前的“经济战”是奇谋,那么现在这个计策,就是一条不加任何掩饰的……毒计! 它把吕布的勇猛、贪婪、好面子,把袁绍的刚愎、自大、重名声,把所有人性中最卑劣的弱点,全都算计了进去,然后编织成了一张天衣无缝的网! 贾诩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眼角肌肉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看着沈潇,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后辈。 那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太毒了! 比他贾文和一生所献的所有毒计加起来,还要阴损!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压抑不住的狂笑声打破了死寂。 郭嘉抚着掌,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走到沈潇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满是激赏与叹服。 “子明啊子明,我郭奉孝素来自负能算天下大势。” “但论及玩弄人心,把人的七情六欲都当做棋子来摆布,嘉……不如你!” “你这计策,是把吕布的勇,袁绍的傲,都算计到了骨子里!高!实在是高!” 刘备也从巨大的震骇中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这个总能给他带来无限惊喜的年轻人,心中的豪情再次被点燃。 他做出决断。 “好!就依子明之计!” 沈潇点了点头,随即又道:“主公,信的最后,我还会加上一句。” “我会告诉我岳父,玲绮已经有了身孕。等这场仗打完了,就请他这个当外公的,回长安来看看自己的亲外孙。” 此言一出,郭嘉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 他看着沈潇,眼神里那丝激赏,彻底变成了一种混杂着敬畏与寒意的复杂情绪。 如果说之前的计策是“毒”。 那这最后一句,就是穿心入骨的“刺”。 它给了吕布一个绝对无法拒绝的,最温暖,也最现实的理由。 为了他的女儿,为了他未出世的外孙,他也必须让这个联盟,以最惨烈的方式,土崩瓦解! 这封信,不再仅仅是一封计策。 它成了一份契约。 一份用亲情和未来做抵押的,必杀之约! 第248章 吕布的野望 虎牢关前,吕布大营。 中军大帐内,空气沉重得像灌了铅,压得人喘不过气。 几名将领垂手侍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帅案之后,吕布刚从袁绍的盟军大帐回来,一张素来写满狂傲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 “袁本初!河北的土鳖!” 吕布一掌拍在案上。 “咔嚓!” 坚实的木案发出一声哀鸣,应声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 “酒宴之上,竟敢将我吕布的席位,排在那些酒囊饭袋之后!” “他麾下颜良、文丑之流,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盟主?他也配!” 怒火在他胸膛里翻腾,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吕布纵横天下,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脚步匆匆地奔入帐内,双手捧着一支细小的竹筒。 “将军,长安急使,子明先生密信!” 子明? 吕布胸中的怒火,被这个名字浇得微微一滞。 对于这个文弱的女婿,他的观感极为矛盾。 一方面,他嫌沈潇太过孱弱,没有半点武人该有的血性。 可另一方面,这小子的鬼点子,却总能让他占到天大的便宜。 他一把夺过竹筒,指尖用力,捏碎封口的火漆,抽出里面的细绢。 展开一看,吕布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信上,沈潇先是三言两语安抚了他的情绪,紧接着,便是一番让他都感到心头发寒的“指点”。 “……岳父大人勇冠三军,天下无双。袁绍等人有眼无珠,轻视英雄,此乃自取灭亡之道。然,当场翻脸,是为匹夫之勇,非但不能解气,反会落入他人算计……” “欲让袁绍敬重,唯有展现无可替代的价值。” “当请缨为先锋,啃最硬的骨头,打最狠的仗!打出威风!” “……战后,我军兵卒‘伤亡惨重’,兵甲‘损耗殆尽’。” “届时,岳父便可名正言顺,手持战功,去向袁绍哭穷!要钱,要粮,要兵甲!” “他袁绍既要用您这口最锋利的刀,便不得不出鞘见血,便不得不时时擦拭喂养!” “如此,消耗的是他的钱粮,壮大的却是岳父的实力。此消彼长,待到时机成熟……” 信的最后,那句话,让吕布的瞳孔骤然一缩。 “……当他最信任您时,从背后刺出的那一刀,才最致命!” “哈……” 吕布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笑。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震动整个大帐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沈子明!好一个我的好女婿!” 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绢帛被他捏得死紧,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怒气,全是酣畅淋漓的快意! 这计策,简直是为他吕奉先量身定做! 阴险! 毒辣! 但是,他喜欢! 这才是大丈夫所为!当面笑脸相迎,背后捅刀要命! 比他以前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手段,高明了不知多少倍! 他的目光继续下移,落在信纸的末尾。 那里,是几行娟秀的小字,是他女儿玲绮的笔迹。 “……父亲久在军旅,女儿甚是挂念。近日偶感不适,幸得张神医诊治,方知已有一月身孕。若此战能了,可否请父亲回长安一叙?女儿想他了……” 轰! 吕布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身孕? 玲绮有了身孕? 他……他要当外公了? 一股滔天的狂喜,如山洪决堤,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金戈铁马,在这一刻,似乎都失去了颜色。 他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骑在他的脖子上,奶声奶气地喊着“外公”。 那是他吕布的血脉! 是他生命的延续! “哈哈哈哈!好!天大的好事!” 吕布再次狂笑,这一次,笑声里再无戾气,全是为人父,即将为人祖的无尽喜悦。 他将两封信小心翼翼地折好,郑重地贴身放入怀中。 他转身,面对帐下众将,那双虎目之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光焰。 “传我将令!” “明日起,全军将士,给老子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袁绍不是要看我吕布的本事吗?老子就打给他看!” “为了我那未出世的外孙儿,这一仗,我们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漂亮亮!” “把那反刘联盟的脸,给老死彻底打烂!” 他要用一场惊天动地的大胜,作为送给自己亲外孙的第一份贺礼! …… 与此同时,虎牢关前。 联军大营连绵十里,旌旗如林,刀枪如海,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袁绍高坐于中军帅帐的主位之上,面色却不怎么好看。 就在刚刚,他派去迎接曹操援军的探马回来了。 “报——” “盟主,曹操所派援军已至关前,共计兵马……两万。” “什么?” 袁绍身旁的谋士审配,惊呼出声。 两万? 四十七万大军会盟,他曹孟德就派两万兵来凑数? 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袁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他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沉声道:“传军使,让曹军将领前来见我。” 不多时,一名身披甲胄,英姿飒爽的大将,在军使的引领下,步入大帐。 正是曹仁。 他一进帐,便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审视目光。 有好奇,有轻蔑,但更多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失望。 袁绍看着面前这个人,又想起那寒酸的两万老弱病残,心中的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但他毕竟是盟主,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曹将军一路辛苦了。” 袁绍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只是,孟德如今坐拥徐州,半个青州,兵强马壮,为何只派将军领这两万兵马前来?” 曹仁神色不变,躬身一礼。 “回禀盟主。我家主公对盟主已经是大大的支持了,只是我主刚在打下徐州,半个青州,这两地还有很多叛军要处理。能抽出这两万兵马,已是主公所能尽的最大心意。”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态度,又点出了难处。 袁绍一肚子火气硬是没处发。 他总不能说,你别管自己的地盘,把兵都拉到我这来吧? “哼。” 袁绍冷哼一声,将手中的酒杯重重顿在案上。 “既然如此,曹将军便在联军西侧扎营,负责外围的警戒吧。”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边缘位置。 说白了,就是让你靠边站,别来碍事。 曹仁脸上没有丝毫异样,再次躬身:“多谢盟主安排。” 看着他这副不卑不亢的样子,袁绍心里的邪火更盛,忍不住出言讥讽: “曹将军,丑话说在前面。此战我军势大,破关中只在旦夕。” “只是……到时候论功行赏,可是要按人头和战功来算的。” 他拖长了语调,轻笑一声。 “兵力如此,怕是……分不到什么好处啊,呵呵。” 帐内众人,皆听出了袁绍话中的嘲弄。 谁知曹仁仿佛没听懂一般,反而一脸诚恳地答道: “盟主说笑了。我等前来,只为助盟主成就大业,为天下除害,区区战功,岂敢奢望?” “……” 袁绍被这一句话直接噎住,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憋屈到了极点。 他盯着曹仁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却在破口大骂:好你个曹孟德,派个手下来。 曹仁心中则是一片冷笑。 袁本初,果然如主公所料,志大才疏,好大喜功。 你就在这里跟刘备死磕吧。 一场算不上愉快的会面就此结束。 次日,天光大亮。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在虎牢关前广阔的平原上响起。 数十万联军摆开阵势,刀枪如林,杀气腾腾,黑压压的一片,直逼关下。 袁绍身披金甲,骑着高头大马,立于中军旗下,看着对面严阵以待的刘备军,眼神轻蔑。 他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洗刷昨日的憋闷。 他回头,目光扫过阵中那面最是张扬的“吕”字大旗。 “传我将令!” 袁绍的声音传遍三军。 “命吕布将军,出阵挑战!” “此战,便从斗将开始!” 军令传下。 吕布军阵中,那面“吕”字大旗猛然向前一动。 吕布手持方天画戟,胯下赤兔马如一团奔腾的烈焰,自阵中而出。 他抬起头,看向关上的刘备军,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女婿的计策,今天,就由他这个岳父,来亲自开场! 第249章 一出好戏 公元195年,十月廿八。 虎牢关前,金鼓齐鸣,肃杀之气卷起漫天尘土。 数十万联军的阵前,吕布一人一马。赤兔马不安地刨着蹄子,而他手中的方天画戟,在阳光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关上的刘备听着!可敢派人出关一战!” 吕布的声音如同炸雷,滚滚传开。 关墙之上,刘备面色凝重。他身旁的沈潇,则眯着眼睛,看着那道身影,心中暗道:岳父大人,这戏演得,够足。 “主公,末将愿往!”一声暴喝,马超已按捺不住,手持长枪,跃跃欲试。他年轻气盛,正是一生中最渴望建功立业的年纪。 刘备看向马超,又看了看关下的吕布,点了点头:“孟起,万事小心。此人非同寻常,不可力敌,试其深浅即可。” “喏!” 关门大开,吊桥轰然落下。 马超一骑当先,直冲阵前。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吕布横戟立马,声如洪钟。 “西凉马超!” “无名之辈!”吕布冷哼一声,眼中尽是轻蔑。 话音未落,赤兔马已化作一道红色闪电,方天画戟撕裂空气,带着风雷之声,当头劈下! 马超瞳孔一缩,不敢有丝毫大意,手中长枪猛然上挑,枪尖与画戟的利刃狠狠撞在一起!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马超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枪杆上传来,虎口剧痛,险些握不住兵器。他胯下的战马,更是被这股力道震得连退数步。 好强的力量! 不等他稳住身形,吕布的第二击、第三击已经如狂风暴雨般接踵而至。方天画戟在他手中,时而如枪突刺,时而如刀劈砍,大开大合,每一击都蕴含着极大的威势。 马超将一身武艺发挥到了极致,长枪舞动如龙,勉强招架。 十个回合,两人尚能斗得有来有回,枪来戟往,看得两军将士眼花缭乱。 二十个回合,马超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他毕竟年轻,气力悠长方面,远不及身经百战的吕布。每一次格挡,都让他手臂上的肌肉酸痛一分。 三十个回合!马超的额头已经见汗,手臂发麻,枪法渐渐散乱,只能凭借本能进行招架,已然落入绝对的下风。 关墙之上,刘备看得真切,心头一紧。 “鸣金!让孟起回来!” “铛铛铛——” 急促的鸣金声响起。 马超闻声,虚晃一枪,拔马便走。吕布哪里肯放,假意纵马追杀,画戟眼看就要刺中马超后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关内又一骑飞出,手中双戟交叉,死死架住了吕布的画戟。 “吕奉先,休得猖狂!东莱太史慈在此!” 太史慈接替了马超。 “又来一个送死的!”吕布大笑,画戟一收一放,转而攻向太史慈。 与马超的力量型打法不同,太史慈的招式更为精妙,身法也更灵活。他并不与吕布硬拼,而是利用双戟的优势,缠、绕、格、挡,与吕布游斗起来。 一时间,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两人转灯般厮杀,从日上三竿,一直战到日头偏西。 一百回合已过,太史慈虽然也已是汗流浃背,但阵脚未乱,依旧能与吕布周旋。 刘备见太史慈已尽全力,唯恐他有失,再次下令:“子义,回来!” 太史慈领命而退。 “哈哈哈!刘备无人了吗?只会用车轮战吗?”吕布立马阵前,放声狂笑,声震四野。 “三姓家奴,休得张狂!你家张爷爷来也!”一声怒吼,张飞手持丈八蛇矛,如同一头出笼的猛虎,冲杀出来。 “环眼贼!”吕布见到老对手,眼神一厉。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蛇矛与画戟,一个是狂野霸道,一个是雄浑无匹,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骇人的声响。 两人交手八十余合,不分胜负。 刘备怕张飞有失,再次鸣金。 张飞杀得兴起,哪里肯退,还是关羽亲自出马,才将他换了下来。 关羽手提青龙偃月刀,丹凤眼微眯,气势沉凝如山,与吕布大战百余回合。 “吕布,你我之战,非今日可了。” 说罢,也不与他多做纠缠,拨马回关。 虎牢关前,吕布连战刘备四员大将,虽然未能取胜,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无敌之姿,已经深深烙印在每一个联军士卒的心中。 …… 联军帅帐之内,气氛热烈。 袁绍高坐主位,满面红光,开怀大笑。 “哈哈哈!奉先神勇,真乃我军之幸!刘备手下关、张、马超、太史慈,素有勇名,今日一见,不过尔尔!” 他端起酒杯,遥遥敬向吕布。 帐下众将纷纷附和,一时间,对吕布的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吕布坦然受之,心中却是一片冷笑。 袁绍看着吕布那副得意的样子,眼底深处,却闪过不易察觉的阴霾。 他高兴,是因为刘备吃了瘪。 但他不高兴,是因为这份天大的功劳,这份无上的荣耀,全都落在了吕布这个外人头上。 他转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颜良、文丑,心中暗自思忖:我麾下颜良文丑,皆有万夫不当之勇,论武艺,绝不输于吕布。若今日出战的是他们,这份风光,岂不就是我袁本初的?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疯长。 他越看吕布,越觉得不顺眼。 一个三姓家奴,反复无常的小人,凭什么在我盟军阵前,抢尽所有风头? 不行,必须想个办法,把他弄走! …… 夜里,吕布大帐。 吕布正在擦拭自己的方天画戟,一名亲卫来报,说袁术派人送来军粮,但数量比说好的少了三成,而且多是发霉的陈粮。 “袁公路!欺人太甚!”吕布勃然大怒,一脚踹翻了案几。 “将军息怒。”一个冷静的声音从帐角传来。 李儒缓缓走出,脸上挂着一丝智珠在握的微笑。 “这哪里是袁术的意思,分明是那位盟主大人的意思。” “袁绍?”吕布一愣。 “正是。”李儒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虎牢关的位置点了点,“将军今日阵前神威,连败刘备四将,风头无两。那位盟主大人,怕是坐不住了。” “他嫉妒将军功高,又不好明着打压,便只能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让袁术这等小人来恶心将军,是想逼将军自己离开。” 吕布何等聪明,瞬间便想通了其中关窍,怒火更盛:“他想让我走?我偏不走!” “不,将军。”李儒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我们不仅要走,还要走得风风光光,让他袁本初,恭恭敬敬地把我们送走!” “哦?”吕布来了兴趣。 李儒凑到吕布耳边,低声说道:“将军明日可去寻袁绍,就说袁术处处刁难,军心不稳,与其在此内耗,不如请命,去攻取河东、河内。” “他既想赶我们走,我们便顺水推舟。但我们不是被赶走的,而是主动请缨,为他开疆拓土!” “如此一来,他不仅要为我们撇清与袁术的矛盾,还得拨付我们充足的兵马粮草,以作北上之用!” “我们拿着他的钱,用着他的粮,脱离这片是非之地,‘去攻打,河东,河内’!这,岂不比在这里看人脸色,受人鸟气,要强上百倍?” 这番话,与沈潇信中的谋划,不谋而合! 吕布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好计!”吕布一拍大腿,“就这么办!” 次日,吕布大步流星地走进袁绍的帅帐。 一进门,吕布便“扑通”一声,单膝跪地,脸上满是“委屈”与“忠义”。 “盟主!末将有罪!” 袁绍正为如何赶走吕布而头疼,见他这般模样,顿时一愣:“奉先何出此言?” 吕布一脸“愤懑”地说道:“末将昨日只为扬我军神威,不想却与袁公路将军起了些许龌龊。他克扣末将军粮,军心浮动。末将恐在此久留,会影响盟军团结!” 他抬起头,眼中“精光四射”:“与其在此内耗,末将恳请盟主,拨付三万兵马与我自己所带四万兵马共七万人,一月粮草,让末将北上,为盟主攻取河东、河内二郡!” “末将愿立下军令状,不破河东,誓不回还!” 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大义凛然。 袁绍看着跪在地上,一脸“忠心耿耿”的吕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他正愁没借口,吕布自己就把梯子递过来了! 让他去打河东?好啊!太好了! 这既能把他这尊大神请走,让他麾下的颜良文丑有机会上阵立功,又能让他去消耗刘备在河东的势力,简直是一石二鸟! 袁绍心中狂喜,脸上却故作沉吟,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奉先啊,你是我军上将,这虎牢关,还需你来坐镇啊……” “盟主!”吕布“声泪俱下”,“末将心意已决!请盟主成全!” 看着吕布这出神入化的演技,袁绍终于“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也罢!既然奉先有此雄心,本盟主,岂能不成全你!” 他当即拍板,准了吕布所请,并命人即刻拨付兵马粮草。 吕布“千恩万谢”地退出了大帐。 看着吕布离去的背影,袁绍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 吕布,一介武夫耳,空有匹夫之勇,还不是被我袁本初玩弄于股掌之间! 第250章 妖术对妖术 吕布率军北上,往河东、河内而去的消息,像一阵暖风,吹散了联军头顶的阴霾。 袁绍的心情,舒畅到了极点。 他成功赶走了吕布这头不听话的猛虎,驱使其去啃食刘备的侧翼,一箭双雕。 虎牢关前,己方兵力已占绝对优势,又有颜良、文丑这等猛将坐镇,破关不过是时间问题。 大殿之上,丝竹悦耳,舞袖翩跹。 袁绍与诸侯,一众谋士武将推杯换盏,提前庆祝仿佛已唾手可得的胜利。 邺城,司马府邸。 司马懿,一双属于少年的眼眸里,寻不到半分喜悦,只有愈发深重的忧虑。 听到吕布的离去,在他看来,并不是什么好事。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那些从诸侯地盘源源不断送来的情报。 “禀司马先生,冀州、兖州黑市,出现大量‘关中造’铁锅、布匹,其质地远胜各诸侯自己所造,价格……却极其低廉。” “南阳急报,袁术将军的小舅子,因倒卖军粮,私购‘关中造’雪花盐牟取暴利,已被下狱。” “我军部分营啸,有士卒私下以‘长安斤’、‘长安斗’为标准,进行交易……” 一条条情报,如同一根根无形的冰针,扎在司马懿的心口。 这不是阳谋,也非阴谋。 这是一种……妖术。 一种能悄无声息,腐蚀人心的妖术! 当联军的士兵,都渴望拥有一口“关中造”的铁锅;当联军的将领,都沉迷于倒卖“关中造”货物带来的暴利;当“长安”的度量衡,开始无声地取代官方的标准…… 这场仗,还怎么打? 人心一散,队伍便垮了。 不行。 绝不能再这样下去。 常规的战场博弈,已经无法应对这种来自另一个层面的打击。 必须用更狠,更毒,更不讲道理的手段,狠狠地打回去! 以暴虐,对抗妖术! 司马懿拿出笔墨,娟布,准备给袁绍写信。 几天后袁绍收到司马懿的来信。 “主公,懿有一计,可破刘备,定鼎乾坤!” “主公,刘备的根基,不在虎牢关,不在长安城,而在他蛊惑的民心。” “他用那些新奇的玩意,修路、造车,给百姓画了一张虚无缥缈的大饼,让他们误以为跟着刘备,就能过上好日子。这,便是他的妖术。”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在战场上击溃他的军队。” “而是要彻底毁掉他赖以取信于民的一切!” “他用妖术,我等,便用雷霆!” “懿,恳请主公,允我从军中挑选心志坚毅、手段毒辣的死士,组建一支不隶属任何兵团的特殊队伍,暂名……‘毒士队’!” “‘毒士队’不负责正面作战,他们会像暗夜里的流水,无孔不入,只做三件事。” “其一,渗透!潜入关中,不惜代价,破坏他引以为傲的水泥路,烧毁他赖以生产的水车!他建得有多快,我们毁得就有多彻底!” “其二,散播!他不是要给百姓安宁吗?我们就让关中永无宁日!在水源中投毒,在城邑间散播瘟疫!制造绝望!让百姓知道,追随刘备,等来的不是福报,而是天谴!” “其三,刺杀!” “不杀关羽、张飞那样的匹夫。要杀的,是那些帮他推广政令的基层官吏,是那些能造出精巧器物的工匠!刘备的政令,离了这些人,便是废纸一张!他那些新奇的玩意,离了这些工匠,便成了无源之水!” 看完司马懿的信,袁绍心里直抽冷气。 太毒了。 这根本不是计策,这是在公然挑战人伦纲常! 毁路,断桥,在百姓的井里投毒,散播瘟疫,刺杀手无寸铁的官吏和工匠…… 桩桩件件,都足以让人死后堕入无间地狱! 连一向以阴狠自居的谋士审配,都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袁绍也被震住了,他看着司马懿信,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承认,他心动了。 司马懿为他指出的,是一条通往胜利的捷径。 一条阴暗、肮脏,却又充满致命诱惑的捷径。 他仿佛已经看见,刘备的民心,在这三板斧之下,轰然崩塌。 他仿佛已经听见,关中的百姓,在瘟疫和死亡的恐惧中,咒骂着刘备,哭喊着祈求他袁本初的“王师”去解救他们。 “主公!”审配终于无法忍受,出列劝道,“此计……此计太过有伤天和!若传扬出去,主公的仁义之名,将荡然无存啊!” 司马懿拉拢的许攸冷笑一声,猛然转身,目光如刀,直刺审配。 “成王败寇!胜者,书写一切!败者,仁义何用?能当饭吃吗?” “刘备用仁义做皮囊,内里行的却是妖术,以此迷惑天下。我等若还抱着那可笑的仁义不放,便是自寻死路!” 许攸转向袁绍,声音锵然如铁。 “主公!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刘备的根基是民心,那我们就彻底刨了他的根!” “当百姓发现,水泥路会塌,水车会被烧,赖以活命的水会毒死人,连最安稳的日子都过不下去的时候,那所谓的民心,自然烟消云散!” “届时,刘备,不攻自破!” 袁绍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 他的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急速敲击着,一下,又一下,像是内心两头猛兽的搏杀。 一边,是士族门阀世代标榜的“仁义”与“体面”。 另一边,是触手可及的胜利与天下。 许攸再次对袁绍说道。 “主公,只要胜利,后世的史书还不是由我们来写,到时我们就把此事,写成刘备利用妖术,以至于上天,降下天罚,才有那些事情出现的。” 许久。 听了此话袁绍急促敲击的手指,猛地停下。 他抬起头,眼中的犹豫与挣扎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燃烧的、疯狂的贪欲。 “好!” 袁绍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声音在大殿中炸响。 “就依司马之计!” 他大步走到许攸面前。 “此事,交由司马懿全权负责!你在边上帮衬他‘毒士队’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我全都给你们!” 袁绍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狰狞的扭曲。 “我不要过程,我只要结果!” “我要在开春之前,看到关中大乱!我要让刘备焦头烂额,众叛亲离!” “我要让他知道,与我袁本初作对,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愚蠢的决定!” 许攸深深一揖,心中大乐看来我和仲达的势力就要更进一步了。 “攸,定不负主公所托。” 他知道,当袁绍点头的那一刻,一场针对平民百姓的,毫无底线的战争,即将拉开序幕。 而他和司马懿,将会是这场屠杀的总导演。 夜色下,许攸走出大殿,准备快马到邺城通知司马懿。 第251章 毒蛇的獠牙 长安城,入冬前的最后的暖意,也被寒风彻底吞噬。 与虎牢关外联军大营的奢侈不同,长安的空气里,飘荡着一种滚烫的、名为希望的气息。 “关中造”三个字,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成为豪族们又爱又恨的魔咒。 一车车铁锅、布匹、雪花盐等便宜实惠的商品,经由隐秘渠道,流进市场。 换回的,是成箱的铜钱,是堆积如山的粮草。 更是敌军内部,一天比一天更旺盛的贪婪欲火。 经济战的初步胜利,让刘备阵营所有人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了些许。 那四十七万大军压境的窒息感,仿佛正在被金钱的洪流冲开一道缺口。 然而,就在这片高歌猛进的形势下,有人却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贾诩的府邸,一如既往的阴沉,安静。 这位大汉最顶尖的谋士,独自坐在堂中。 面前的炭火明明灭灭,光影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跳动,却驱不散他眉心凝结的寒气。 一张巨大的舆图铺在地上。 舆图上,除了关中与关东的军事对峙,更有无数朱砂标注的点与线,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这是贾文和用心血,编织出的情报网络。 “来人。” 贾诩对亲信叫道。 “去请子明先生。” “就说我得了西域佳酿,请他共饮。” “喏。” 鬼魅般的身影退下,贾诩的视线重新落回舆图。 …… 沈潇踏入贾诩府邸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贾诩对着舆图枯坐,整个人仿佛成了阴影。 “文和先生,这么晚叫我,恐怕不只是为了喝酒吧?” 沈潇笑着走上前,自顾自倒了杯热茶暖手。 贾诩缓缓抬头。 “子明,你觉得,我们现在最大的依仗,是什么?” “依仗?”沈潇略一思索,“是‘关中造’,是标准化,是我们日益掌握的经济命脉。归根结底,是民心。” “不错,是民心。” 贾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我们最大的软肋,又是什么?” 沈潇脸上的笑意收敛了。 他知道,贾诩从不开无谓的玩笑。 “我们最大的软肋,同样是民心。”沈潇的声音沉了下去,“我们的一切,都建立在新政之上。新政若出问题,民心会瞬间崩塌。” “说得好。” 贾诩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长安周边的几个郡县上空,虚虚划过。 “子明,你用金钱开路,用利益捆绑,用品牌攻心,计策之高,连我都得赞一声妙。” “可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的对手,不跟你讲道理,不跟你玩谋略,怎么办?” 贾诩转过身,盯着沈潇的眼睛,一字一顿。 “当一条疯狗,决定不咬你的手脚,而是要冲进你家里,去咬你的妻儿,你,当如何?” 沈潇的心脏,骤然一缩。 他懂了。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从府外疾奔而入,脚步踉跄,神色惶然。 “主公!子明先生!出事了!” 亲卫单膝跪地,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蓝田县急报!督造水车的张木匠,被发现死在工坊!一刀封喉,所有图纸被焚!” “什么?!”沈潇猛然站起。 张木匠,第一批提拔起来的优秀工匠,老实本分,技术精湛,自己还亲自嘉奖过他。 不等他消化这个消息,第二名传令兵已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报——!” “通往武关的水泥路,三处路段被人连夜挖断!路基下,埋满了铁蒺藜!一支运粮队翻了七辆车,伤了十几个弟兄!” 第三名信使几乎是和第二名同时撞进门槛,脸上血色尽失。 “城东王家村,全村井水……被人投毒!已逾百人中毒倒地!张神医正带人抢救!” 一桩。 一件。 又一件。 刺杀工匠。 破坏道路。 水源投毒。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沈潇的神经上。 大堂之内,落针可闻。 先前所有的喜悦、昂扬、胜券在握,被这三道噩耗,撕扯得支离破碎。 这不是意外。 这是屠杀。 是有预谋,有组织的,针对平民的屠杀! 一个名字,一张年轻却阴鸷的脸,在沈潇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司马懿! 那个以阴狠毒辣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家伙,终于出手了! 一出手,就撕掉所有伪装,用最卑劣、最无耻、最没有底线的手段,直击他沈潇布下的大局最柔软、也是最根本的腹地! 他不是要打败刘备的军队,他是要毁掉刘备的根基! 他不是要战胜你,他是要你死! 那些被新政压下去的流言,此刻如尸体般从泥土中浮起。 “妖术!都是妖术!老天爷发怒了!” “张木匠遭了天谴啊!” “井水都不能喝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恐慌,是最高效的瘟疫,开始在民间无声蔓延。 百姓最淳朴,也最盲目。 他们不懂谋略,不懂大局。 他们只认一件事:谁让他们安生,他们就信谁。 现在,司马懿用最血腥的手段告诉他们:跟着刘备,没有安生日子! 沈潇的拳头,一寸寸攥紧,指甲刺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一股岩浆般的狂怒,从他胸膛最深处轰然引爆! 他可以接受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可以接受谋略上的尔虞我诈。 那是战争的规则。 但他绝不接受,这种针对手无寸铁的平民,针对那些勤恳工匠的,无差别攻击! 这不是战争。 这是坏了规矩的屠戮! “司马懿……” 沈潇的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猛地转身,走向舆图。 “砰!” 一拳,重重砸在“邺城”的位置上! 坚实的舆图木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剧烈摇晃。 贾诩从未见过,这个一向温和,甚至在某些人看来有些“软弱”的子明先生,身上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气息。 那是一种灵魂深处的底线被践踏后,所喷发出的,混杂着纯粹杀意与极致憎恶的滔天怒火! 贾诩看着沈潇的背影,那双看透了世间所有阴暗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真正的惊异。 他原以为,沈潇的计策再精妙,骨子里,也终究是个书生。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在这副温和的皮囊之下,藏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绵羊。 而是一头比他贾文和更记仇,比那司马懿更不讲道理的……绝世凶兽! 沈潇缓缓抬起头。 他双目赤红,那目光仿佛穿透了舆图,穿过了千山万水,死死地钉在了远在邺城的那个对手身上。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空气都为之冻结。 “司马懿……” “你很好。” “你成功地,惹怒我了。” “战争,是要讲规矩的。” “而你,坏了规矩。”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里捞出来的。 “你这是在……找死!” 第252章 人民战争1 贾诩府邸之内,死寂。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三份急报上未干的血腥气。 沈潇砸在舆图上的那一拳,余音仿佛还在梁上盘旋,将堂内所有人的心神都压得粉碎。 贾诩盯着沈潇的背影。 他这双看过太多生死、玩弄过无数人心的眼睛,此刻,竟读不懂眼前这个年轻人。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平日里那个温和,甚至有些谋定后动到“胆小”的文人,消失了。 沈潇缓缓直起了身子。 他脸颊上因暴怒而涌起的血色已经褪去,化作一种冰川般的冷酷。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亲卫和信使。 “传我命令。” “即刻启动,‘甲等预案’!” 甲等预案? 贾诩的眉梢剧烈一跳,这是他从未听闻过的词。 沈潇没有解释,命令如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 “通知政务堂,将所有扫盲班的老师、村长、里正,全部动员起来!” “告诉他们,有一伙丧心病狂的畜生,潜入了我关中!” “他们的目标不是军队,是我们的老人,是我们的女人,是我们的孩子!” “是我们要用命去守护的家人!” “从今天起,关中,进入战争状态!” “所有村落、乡镇,以民兵为骨干,青壮为补充,立刻组织巡逻队、守夜队!盘查一切外来人员!任何人,没有路引和本地保人,一律拿下!” “告诉所有百姓,这不是官府的命令,这是我们为了保护自己家园的战斗!” “发现可疑人员,立刻敲锣示警!” “抓到一个奸细,赏钱百贯!全村大开流水席,吃肉!” “通知工部黄月英、马钧,让他们放下手里的一切,将所有储备的简易滤水器、消毒石灰,全部分发下去!告诉百姓,近期饮水,必须煮沸!所有水井,派专人看守!” “通知军医院张机先生,让他做好应对大规模中毒和瘟疫的准备!” 一条条命令,如狂风骤雨,劈头盖脸地砸下。 贾诩听得头皮发麻。 他终于懂了。 这是……战争! 一场席卷关中每一寸土地,裹挟每一个人的战争! 沈潇他,把每一个村庄,都化作了堡垒! 把每一个农夫,都变成了哨兵! 这是何等恐怖的动员力! 这又是何等离经叛道的想法! 自古以来,战争都是将军与士兵的事,何时轮到黔首百姓插手? “子明……”贾诩的声音有些干涩,“此法……百姓愚昧,恐怕会生出大乱。” “愚昧?” 沈潇转头,看向贾诩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贾诩无法理解的怜悯。 “文和先生,百姓从不愚昧。” “他们只是被蒙蔽,被压迫,被剥夺了思考和反抗的权利。” “当我给他们识字的机会,给他们吃饱饭的希望,给他们保护家人的武器时,他们所能爆发出的力量,将远超你的想象。” 沈潇的声音,斩钉截铁。 “这,就叫人民战争!” …… 公元195年,十一月初二。 夜,寒风如刀。 蓝田县,王家村。 村口的大榕树下,篝火烧得噼啪作响。十几个汉子手持草叉、木棍,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村外无边的黑暗。 打更的老王头,提着灯笼,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冰冷的铜锣。 他比任何一个夜晚都更加仔细,连墙角的老鼠洞都要用灯笼照上三遍。 白天里正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有坏种要来村里投毒,要害他们的婆娘娃子! 这还得了?! 全村的男人,眼睛当场就红了。 他们不懂什么家国天下的大道理,只知道,谁敢动他们的家人,他们就跟谁拼命! 老王头走到村西头的水井旁。 工部派来的小伙子,刚给这口全村的命根子,装上了一个带铃铛的木盖子,谁敢乱动,全村都能听见。 他照例检查了一圈,转身要走,鼻子却猛地抽动了一下。 不对劲。 空气中,除了泥土和草木的腥味,多了一丝……陌生的香料味。 那是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的味道。 老王头的眼神,瞬间锐利如狼。 他吹熄灯笼,整个身子没入黑暗,悄无声息地绕着水井转了一圈。 井台后的一簇草丛里,一块新鲜的泥印,刺入他的眼帘。 有人来过! 老王头的心脏狠狠一揪,他没有声张,而是像狸猫一样悄悄退后。 直到退到安全的距离。 然后,他用尽了毕生的力气,狠狠敲响了手中的铜锣! “铛——!铛!铛铛铛!” 急促、短凑、疯狂的锣声,是约定的最高警报! “有贼!” “西边水井!” 村口的汉子们一声怒吼,抄起家伙,如狼群般扑了过来。 村中,犬吠四起,灯火次第亮起! 一道黑影从水井旁的黑暗中惊惶窜出,发疯似的朝村外逃去。 “别让他跑了!” “抓住那个狗日的!” 汉子们嘶吼着,穷追不舍。 与此同时,通往武关的山道上。 一个放牛的牧童,无意中瞥见,远处山坳里,几个鬼祟的身影正对着新修的水泥路指指点点。 牧童心里咯噔一下。 村里的先生教过,这些路是子明先生给大家的命脉。 他不敢靠近,悄悄躲在山石后,等那几人走后,他跑到附近的山路上,用和小伙伴们约定好的方法,捡起几块不同颜色的石子,摆出了一个特殊的记号。 一个时辰后,一队巡路民兵发现了这个记号。 “是娃子们留的暗号!”队长脸色骤变,“前面山坳,有贼!” …… 长安城,沈府。 黄月英和马钧的工坊,灯火彻夜不熄。 “所有齿轮校对完毕!” “警报装置安装完成!” 一个个带着简易锁具和警报铃铛的井盖,被迅速装车,运往各个村镇。 另一边,一包包用油纸包好的白色粉末,也被分发下去。 “告诉乡亲们,这是石灰粉,消毒用的!这是明矾,净水用的!不管井里有没有问题,每天都往里撒一点!”黄月英扯着嗓子大喊。 整个关中,如一台被瞬间激活的战争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高速运转。 司马懿的“毒士队”,第一次尝到了铁板的滋味。 他们引以为傲的渗透和破坏,在全民皆兵的汪洋大海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已经暴露在无数双警惕的眼睛之下。 府邸内,沈潇正听着各地汇总来的情报。 “王家村抓获奸细一名,搜出毒药一包!” “武关巡路队设伏,捕获三人,缴获铁镐、铁蒺藜等物!” “……” 贾诩站在一旁,脸上的震惊早已无法掩饰。 他看着沈潇,这个年轻人,真的做到了。 他真的将一群手无寸铁的泥腿子,变成了一张无懈可击的天罗地网! 就在这时,董白快步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俏皮,只剩一片凝重。 “夫君,按你的吩咐,我动用了爷爷在西凉的旧识,去查了商路上的消息。” 沈潇抬起头:“有结果了?” 董白点头,递上一张纸条。 “他们查到,最近有一批来自河北的‘行商’很奇怪。他们不卖东西,专门高价收购一些市面罕见的药材,比如……能引发咳疾的麻黄,还有能让人上吐下泻的巴豆。” 沈潇的瞳孔,骤然一缩。 贾诩凑过来,看完纸条,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司马懿……他想干什么?” 沈潇缓缓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如两柄钢钉,死死钉在“邺城”两个字上。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不是想干什么。” “他已经干了。” “破坏,刺杀,投毒……这些都只是前菜。” “他真正的杀招……是瘟疫!” “他要人为地,在关中,制造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瘟疫!” 疯子! 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贾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战争! 这是灭绝! “来人!” 沈潇猛然回头,对着门外嘶吼。 “立刻封锁所有通往关中的关隘!许进不许出!所有入境人员,强制隔离观察十日!” “快去!” 然而,他话音未落。 一名信使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是死灰般的绝望。 “子明先生!不好了!” “冯翊郡下辖的几个村子……今天早上,突然有数十人……开始高烧不退,浑身起疹子了!” 第253章 人民的战争2 冯翊郡,瘟疫爆发。 信使带来的,是足以冻结骨髓的绝望。 沈潇没动。 他甚至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那股焚天煮海的怒火,在这一刻被某种极致的冰冷彻底吞没,沉淀为一种令人心头发颤的死寂。 他就那么站在舆图前,双眼血红,像一头濒死的孤狼,在审视着即将毁灭的世界。 贾诩的心,一直往下沉,没有底。 完了。 军争,尚有周旋余地。 谋略,总能找到破解之法。 可瘟疫……这是天灾,是无法对抗的毁灭。 一旦失控,整个关中都将化为尸山血海的人间炼狱。 司马懿。 那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一出手,就是掀翻棋盘的绝户计。 他不跟你对弈,他要你死。 “夫君……” 董白走到沈潇身边,想去握他的手,指尖触碰到的却是一片刺骨的冰冷。 沈潇缓缓转过头。 眼中的血色褪去了些许,化作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之下,是无数齿轮在疯狂搅动、碾磨。 “白儿,我需要你帮忙。”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你说!” “司马懿的‘毒士队’,是杀手,是暗鬼,擅长藏在人海里。” 沈潇的目光,落在了舆图上那些连绵的山脉轮廓上。 “但他们有个致命的弱点。” “他们是平原狼,不懂山林鬼。” “我要你,动用所有关系,联络所有归附我们的羌、氐部落,让他们最好的猎手全部出动!” 沈潇的手指,在那些广袤的山区上,划出一道决绝的痕迹。 “告诉他们,山里进了一群最狡猾的豺狼。不要正面厮杀,要他们变成山林里的幽灵。” “像追踪血食的野兽一样,去找到他们,把他们的行踪,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我要让关中的每一座山,每一片林,都变成他们的坟场!” 董白浑身剧震。 她懂了。 用狼,去猎狼! “毒士队”再精锐,能比得过那些在山林里与野兽搏杀了世世代代的羌人猎手吗? “我马上去办!” 董白没有一丝迟疑,转身快步离去。 …… 三日后。 山林深处,一支五人“毒士队”小队正在林间潜行。 他们的任务是绕开官道,前往下一个郡县,继续散播死亡与恐慌。 队长“鬼蝠”,曾是袁绍麾下最顶尖的斥候,一双眼睛能看穿黑夜,一双手沾满了鲜血。 可现在,他的后颈全是冷汗。 不对劲。 处处都不对劲! 这几天,他们总感觉自己像一群误入蛛网的飞虫。 无论走到哪里,暗中似乎总有眼睛在盯着。 有时是山坡上一闪而过的牧童,有时是溪边一个低头打水的羌女,甚至有时,只是一只毫无征兆惊飞的林鸟。 他们引以为傲的潜行术,在这里成了一个笑话。 “队长,我……我们好像被盯上了。”一个队员的声音在发抖。 “闭嘴!” 鬼蝠低喝,眼中凶光一闪。 他们是精英中的精英,岂能被一群山野蛮夷吓住? 话音未落。 “咻!” 一声极其尖锐的破空声,从左侧的密林中骤然响起! 一名队员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脖子上就多了一支淬了黑紫色毒液的骨箭。 他直挺挺地倒下,四肢剧烈抽搐,口中涌出黑色的泡沫。 “敌袭!散开!”鬼蝠目眦欲裂。 剩下四人瞬间散开,各自寻找掩体,死死盯住四周。 林子里,只有风。 没有喊杀,没有脚步。 敌人仿佛不存在。 这种未知,比面对千军万马更让人窒息。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 就在一个队员精神快要绷断时。 “噗!” 一声闷响。 他脚下的土地突然塌陷,一个插满了锋利竹枪的陷阱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惨叫声撕裂了山林的死寂。 “是陷阱!走!快撤!” 鬼蝠彻底慌了。 他终于明白,他们招惹的不是军队,而是一群最原始、最致命的猎人! 剩下的三人,疯了一般朝着山下狂奔。 回应他们的,是林中四面八方响起的,悠长而残忍的狼嚎。 …… 当司马懿的毒牙在关中群山中被一张无形大网绞杀时,沈潇的反击,才刚刚拉开序幕。 公元195年,十一月初七。 长安城,以及关中各县的城头、村口,都竖起了一根根高大的木杆。 木杆顶端,挂着一个巨大的铜制喇叭。 工部按照沈潇的图纸,用最快的速度赶制出的简易广播装置。 声音通过特殊的管道结构共鸣放大,可以传出很远。 这一天,沈潇的声音,第一次响彻关中。 “关中的父老乡亲们!我是沈潇!” 声音略带失真,却有一种凿穿耳膜,直抵人心的力量。 田里的农夫,坊里的工匠,街上的行人,全都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望向那些发出巨响的铜喇叭。 “我知道,大家在害怕。” “有人死了,有人中毒了,还有了瘟疫。” “外面都在传,说这是天谴,是我们惹怒了老天爷。” “我今天,就是要告诉所有人!” “这不是天谴!这是人祸!” “有一群畜生,一群连人都算不上的东西,他们见不得我们过上好日子!他们看我们有了水泥路,有了新水车,有了吃饱饭的希望,他们怕了!” “所以,他们用最下作的手段,来对付我们手无寸铁的亲人!” 沈潇的声音越来越高,那压抑的愤怒,仿佛要透过铜管,化为实质的火焰。 “他们想让我们恐惧,想让我们害怕,想让我们跪下求饶!” “但他们错了!” “我们关中的汉子,什么时候怕过死?!” “只要我们站在一起!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任何阴谋诡计,都将被我们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因为我们守护的,不是哪个将军,哪个大官!” “我们守护的,是我们自己的家!” “是我们自己的爹娘老婆娃!” 没有华丽的辞藻。 每一句话,都像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人们眼中的恐惧,正在飞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滚烫,更强大的东西。 愤怒! …… 沈潇的声音刚刚通过铜喇叭传遍长安,他便一头扎进了城中临时搭建的疫病隔离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药、呕吐物和死亡混合的诡异气味,让人作呕。 张机双眼布满血丝,胡子拉碴,身上浓重的药味几乎凝成实质。他正俯身查看一个病人的舌苔,见沈潇进来,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 “子明先生,你来了。这病……来得太急,太凶,老夫的方子只能勉强吊住性命,却断不了根。” 他的话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行医一生,这是他见过最棘手的疫病,传播速度快得不合常理。 沈潇没有废话,开门见山:“张神医,此病非天降,而是由一种肉眼不可见的‘病菌’引起!” 张机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精光:“病菌?闻所未闻。” “一种极小极小的虫子,”沈潇尽量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它能通过口鼻,通过接触,从一个病人身上,传到健康人身上。所以,治病,更要防病!” 他蹲下身,用一根树枝在地上飞快地画着。 “第一,隔!将所有病人,与健康人彻底分开!不光病人,照顾病人的人,用过的器物,都要分开!我称之为‘隔离’!” “第二,断!所有人,尤其是医护人员,必须用布遮住口鼻!所有饮水,必须煮沸!所有污秽之物,必须用石灰掩埋!我称之为‘切断传播’!” “第三,洁!勤洗手,尤其是接触病人之后!用烈酒擦拭手和器具!我称之为‘消毒’!” 一连串闻所未闻的词,一个个匪夷所思的举措,让张机这位杏林圣手彻底愣住了。 让医者口鼻覆布,形同蒙面贼人?把病人当瘟神一样圈起来? 这……这简直是离经叛道! “荒唐!”一个年轻的医工忍不住出声,“病乃体内阴阳失调,邪气入体所致,与什么小虫何干?” 沈潇看都没看他,只是死死盯着张机:“张神医,冯翊郡每日死多少人?再不想办法,整个关中都要变成一座大坟场!我的法子,你用不用?!” 张机看着沈潇那双赤红的眼睛,又看了看帐篷里呻吟的病人,苍老的脸上肌肉抽动。 他行医的根本,是为了救人。规矩、体面、学说,在人命面前,一文不值! “好!”张机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案上,“就按你说的办!死马当活马医!” 沈潇咧嘴一笑,森白的牙齿在昏暗中有些瘆人:“不是当活马医。是必须医活!” 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达下去。 整个关中被沈潇的意志强行拧成了一股绳。 起初,怨声载道。 让戴口罩的医护被骂作不祥之人,强制隔离的村子甚至发生了械斗。 但沈潇的手段更硬。 宣传队用大喇叭日夜不停地宣讲,民兵队提着刀看守隔离点,谁敢闹事,先打一顿板子再说。 三天后。 第一份战报,如同一道惊雷,从冯翊郡传回长安。 一名信使连滚带爬地冲进府衙,声音因激动而尖利扭曲。 “报——!” “启禀子明先生!张神医急报!” “采用‘隔离消毒法’的村落,连续三日,再无一人新染疫病!” “而……而那些抵制此法的村子,病倒者,又增三成!” 大堂之内,死寂一片。 贾诩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沈潇。 沈潇拿起那份报告,轻轻吹了吹上面不存在的灰尘。 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司马懿,你用毒计杀我百姓。 我便用科学,缔造神迹。 你的妖术,破了。 第254章 一刀!仅仅一刀! 虎牢关。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沉重地压在雄关的脊梁上。 寒风卷着沙砾,撞在斑驳的城墙,发出野兽般的低嚎。 中军大帐。 刘备死死攥着那份从长安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指节根根发白。 那张一向以仁厚示人的脸,此刻青筋毕露,一双眼睛烧得通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狮子。 “畜生!一群畜生啊!” 他猛地将手中的娟布砸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一声怒吼,震得帐内众将耳膜刺痛。 “毁我道路,杀我工匠,毒我百姓……袁本初,这已经不是战争!” “这是在灭绝人性!” 张飞豹眼圆睁,根根虬髯炸立而起,手中丈八蛇矛的矛尖,因主人的暴怒而嗡嗡颤鸣。 “大哥!跟那帮杂碎废什么话!俺老张这就带兵冲出去,杀他个血流成河!把那袁绍的狗头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三弟,不可鲁莽!” 角落里,一直闭目养神的关羽,缓缓睁开了他那双丹凤眼。 那双眼睛凝固起成玄冰的,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大哥。” 关羽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个字都带着冰碴。 “此仇不报,关某有何面目,立于天地!” 这股仇恨,不为自己,不为功名。 是为了蓝田县那个惨死在工坊里的老实木匠! 是为了水泥路上翻车断腿的运粮兵! 是为了王家村井边中毒倒地,口吐白沫的那百十名无辜乡亲! 是为了那些刚刚看到一丝活路,却被一只黑手无情推入深渊的百姓! 刘备看着自己的两位兄弟,看着他们眼中燃烧的同一种火焰,他知道,有些事,无需再忍。 仁义,是对人讲的。 对付一群连人都算不上的畜生,就必须用最直接,最血腥,最能让他们感到切肤之痛的方式,狠狠地打回去! “传我将令!”刘备霍然起身,声音锵然如铁,“命人于关前骂阵!” “他若还有半分人样,还有一丝四世三公的脸皮,就出来与我军堂堂正正,斗将!” …… 联军大营。 袁绍正与一众将领谋士饮酒作乐,庆祝着司马懿“毒士队”取得的辉煌战果。 关中大乱的消息,让他心中大悦。 “哈哈哈哈!司马仲达,真乃我之子房也!”袁绍举杯大笑,“刘备小儿,如今后院起火,我看他还能在虎牢关撑上几时!” 帐下,许攸等人极尽阿谀奉承,气氛热烈。 就在此时,一名传令兵慌张来报:“报!主公!关上刘备军,派人前来骂阵!” “骂阵?”袁绍眉头一挑,脸上挂着轻蔑的笑,“骂些什么?” “他们……他们骂主公……非人,行畜生事,灭绝人性,挑战人伦纲常……”传令兵的声音越来越小,头几乎埋进了胸口。 大帐之内,喧哗声戛然而止。 袁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本以为,自己做的那些事神不知鬼不觉,就算暴露,刘备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他万万没想到,刘备竟敢把这件事,直接掀到了天下诸侯的面前! “砰!” 袁绍猛地一拍桌案,酒杯翻倒,酒水四溅。 “织席贩履之徒!安敢辱我!” 他恼羞成怒,这无异于当着天下人的面,狠狠抽了他一耳光! “主公息怒!”审配出列道,“刘备此举,是想激我军心,乱我阵脚!” 许攸却冷笑一声:“激怒又如何?他后方已乱,如今不过困兽之斗!他还敢派人斗将?” “报!”又一名传令兵冲入帐中,“刘备军叫阵,骂得极其难听。” “斗将?” 袁绍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他怕的就是刘备当缩头乌龟,死守虎牢。 如今,这只乌龟竟然主动把脑袋伸了出来! 自寻死路! “哈哈哈哈!”袁绍的怒气一扫而空,只剩下无尽的得意,“刘玄德啊刘玄德,你真是被气昏了头!斗将?我军猛将如云,岂会怕你!” 他的目光,落在了帐下那名身材魁梧,气势沉雄的大将身上。 “颜良!” “末将在!”颜良出列,声如洪钟。 “命你出战!给本将……斩了那叫阵之将!扬我军威!”袁绍意气风发地挥手。 “末将遵命!”颜良大声应诺,脸上写满了绝对的自信和对敌人的不屑。 他听说过关羽,那个在汜水关前斩了华雄的红脸长髯将。 不过如此。 一个连吕布都打不过的人,能有多厉害? 他颜良,自问武艺不在吕布之下!正好拿这关羽的人头,来证明谁才是河北第一! “咚!咚!咚!” 联军的战鼓声,如滚滚沉雷,响彻云霄。 营门大开,颜良身披重甲,手持开山大刀,胯下黄骠马神骏非凡,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驶出大营。 虎牢关上,刘备看着关下那不可一世的身影,对身旁的关羽沉声道:“二弟,此人乃袁绍麾下第一勇将颜良,万万不可轻敌。” 关羽微微颔首,丹凤眼眯成了一条缝。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提起了身边那柄八十二斤的青龙偃月刀,转身,一步步走下关墙。 “吱呀——” 厚重的关门缓缓打开。 一骑,一人,一刀,一道赤色的洪流,从关门内决堤而出。 关羽胯下的,并非赤兔,却也是刘备军中万里挑一的宝马,四蹄翻飞,迅若奔雷。 战场中央,颜良立马横刀,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赤色身影,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然而,随着关羽越冲越近,颜良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固。 不对劲! 那不是一个人在冲锋! 那是一座山! 一座携带着天地之威,迎面崩塌而来的一座大山! 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无形无质,却比水银更沉重,比泥沼更粘稠,死死地扼住了他的身体,扼住了他的呼吸! 颜良心中的不屑与轻蔑,在这一瞬间被碾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惊骇与恐惧。 怎么可能?! 这世上,除了吕布,怎会还有人能释放出如此恐怖的威压!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吕布只在伯仲之间。 直到此刻,他才惊恐地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他想动。 他想举起手中的大刀格挡。 可他的身体,他的肌肉,他的每一根神经,都被那股山崩海啸般的威压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原来……原来关羽这么强! 他能动了。 当关羽那毁天灭地的气势攀升至顶点,又在斩出的瞬间尽数内敛入刀锋时,颜良感觉身体一松。 可是,晚了。 一道青色的冷光,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噗——” 一声利刃切过血肉的闷响,轻微得几乎听不见。 联军阵前,数十万双眼睛,呆滞地看着战场中央那匪夷思议的一幕。 颜良的身体,还稳稳地端坐在马背上。 但他的那颗大好头颅,却已冲天而起。 一串妖艳的血珠,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 无头的腔子里,滚烫的鲜血激射而出,冲起数尺之高,将身下的黄骠马,彻底染成了一匹血马。 一合! 仅仅一合! 袁绍麾下第一猛将,河北四庭柱之首的颜良,授首! “啊……” 袁绍张大了嘴,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喉咙里挤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鸣。 他最引以为傲的大将,就这么……死了? 一个照面,就死了?! 就在全军陷入死寂的震撼中时,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如平地惊雷,猛然炸响! “大哥!!!” 文丑双目尽赤,看着自己兄弟那具还在喷血的无头尸身,一股狂暴的怒火与悲痛,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关羽!拿命来!!!” 第255章 河北宿将之死1! 虎牢关前,时间被一刀斩断。 颜良冲天飞起的头颅,是他留给这世间最后的画面。 “大哥——!” 文丑的双眼,一瞬间被血色彻底吞噬。 那具仍在马背上喷血的无头尸体,曾是与他一同纵横河北,一同痛饮烈酒,一同许下封侯拜将誓言的兄弟! 理智,在这一刻烧成飞灰。 仇恨,是他身体唯一的信念。 “关羽!狗贼!还我大哥命来!” 文丑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前冲,悍然脱离袁绍军阵,疯狂的冲向关羽!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前方那个斩杀兄长的人! “文丑将军!” “不可冲动!” 审配、许攸等人的惊呼,被他狂暴的马蹄声远远抛在身后。 袁绍一张因惊骇而惨白的脸,此刻竟涌上一丝病态的潮红。 颜良死了,可文丑还在! 文丑之勇,不在颜良之下! 去! 杀了他! 杀了那个红脸的将领,为我河北挽回颜面! 虎牢关上,刘备的心脏几乎停跳。 他看见了文丑那双被仇恨烧毁了理智的眼睛。 “云长!回来!” 刘备趴在城垛上,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嘶吼。 “速速回关!不可恋战!” 战场之上,杀机瞬变。 二弟刚经历一场惊天搏杀,气力必有巨大损耗,而文丑正值暴怒巅峰,以逸待劳,此战凶险万分! 他赌不起! 关羽听到了刘备的呼喊。 他那双冰冷的丹凤眼,淡漠地瞥了一眼冲来的文丑,拨转马头,直奔关门。 斩颜良,是为泄心中之恨。 主公之令,大于天。 “懦夫!哪里跑!” 文丑见关羽回撤,愈发认定对方力竭心虚,嘶吼着将马速催至极限。 “吱呀——” 沉重的关门在关羽入关的瞬间,再次缓缓洞开。 袁绍军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嘲笑与呐喊,都以为刘备军怕了,关羽怕了。 然而,一道身影,不急不缓,从门洞的深邃阴影中,策马而出。 来人并未身着显眼的战袍,仅一身朴素的青色战甲。 他身形稳如山岳,手中提着一把长柄大刀。 面容已染风霜,不算年轻,但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不起半点波澜。 正是壮年的黄忠,黄汉升! 文丑狂飙突进的势头,骤然一滞。 他猛地勒住战马,死死盯着这个新出现的对手,满腔的怒火被突兀的困惑打断。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我文丑刀下,不斩无名之辈!” 黄忠横刀立马,声音平稳,却自带一股威严。 “刘皇叔麾下,黄忠。” 黄忠? 文丑在脑中飞速搜索这个名字,一片空白。 一个闻所未闻的无名小卒,也敢出来送死? “无名鼠辈!正好拿你的狗头,祭我大哥在天之灵!” 文丑懒得再多废话,双腿发力,战马二次启动,手中大刀卷起一道死亡的龙卷,带着必杀的意志,当头劈下! 黄忠眼眸平静,不闪不避。 就在文丑的刀锋即将触及头顶的刹那,他动了。 手腕一沉,一拧,一抬。 动作简单到了极致。 “铛——!” 一声金铁交鸣,在两军阵前轰然炸响! 文丑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对方的刀身上倒灌而来,险些震得他虎口崩裂,整条手臂都在疯狂地颤抖。 怎么可能?! 这三个字在他脑中疯狂轰鸣。 他这一刀,是含怒一击,是毕生功力所聚,就算是大哥颜良,也绝不敢如此硬接! 这个叫黄忠的家伙,不仅接了。 而且……接得稳如泰山! 不等他从骇然中挣脱,黄忠的刀势已然反卷而来。 刀势大开大合,连绵不绝。 刀光闪烁,每一击都透着岁月的沉淀,沉稳,老辣! 没有半点花哨的招式,每一刀,都精准地劈向文丑最难受的防御死角! 每一刀,都蕴含着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道! 铛!铛!铛! 两把大刀在空中疯狂对撞,火星迸溅。 仅仅两个回合! 文丑心中那滔天的怒焰,就被一股刺骨的寒意浇灭了大半。 他错了。 错得离谱!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无名鼠辈! 他的勇武,比自己,只高不低! 他的刀法,比自己,更加老练!更加狠辣! 十个回合过去。 文丑已从全力猛攻,变成了狼狈的勉力招架。 对方的刀,就是一座山,正一寸一寸地朝他压下,每一次格挡,都让他脏腑震荡,气血翻涌,双臂酸痛欲裂。 他开始后悔了。 后悔自己的鲁莽! 十七回合。 十八回合。 文丑的额头,冷汗如豆,滚滚而下。 他能清晰感觉到,死亡的寒气,已然爬上他的脊背。 那股为颜良报仇的血勇,在此刻被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彻底碾碎。 再打下去,自己必将步大哥的后尘! “啊——!” 文丑爆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用出一招玉石俱焚的打法,手中大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劈黄忠面门。 黄忠眉头微皱,刀锋只轻轻一转,便精准地封开了这搏命的一击。 就是现在! 趁着这电光石火的空当,文丑猛地一拽马缰,拔马便逃! 他将胯下战马的速度催发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逃! 逃回本阵! 看着文丑狼狈逃窜的背影,黄忠摇摇头。 他缓缓地,从马鞍一侧,摘下了一张造型古朴的长弓。 联军阵中,无数士卒看着这一幕,发出了不屑的哄笑。 “怎么?刀砍不过,想用箭射?” “隔着这么远,能射中个马屁股就不错了!” 然而,袁绍阵中,几名久经沙场的老将,在看清黄忠摘弓的动作时,脸色却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们看见黄忠不慌不忙地从箭囊中,取出了…… 三支箭! 他将三支箭,同时搭在了弓弦之上! “不好!” 一名河北老将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文丑将军!小心背后!是三箭,连珠箭!” “躲开!快躲开啊!” 无数道惊恐到变调的喊声,在袁绍军阵中轰然炸开。 风声呼啸。 正拼命催马狂奔的文丑,根本听不清本阵在喊些什么。 但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一种他身为顶尖武将,无比熟悉,也无比恐惧的声音。 那是利箭撕裂空气时,发出的……独属于死神的尖啸! 第256章 河北宿将之死2! 一种他身为顶尖武将,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声音。 那是利箭撕裂空气的声音! 只一声! 文丑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 他没有回头,凭着这尖锐的破空声,就判断出了箭矢穿行的轨迹。 “哈!” 一声暴喝,文丑整个上身在飞驰的马背上猛地向一侧拧去,一个近乎快摔下马的闪避动作。 一支狼牙箭,堪堪擦着他的耳廓,呼啸而过! 躲开了! 文丑的心头,涌起劫后余生的狂喜,以及对那黄忠箭术的一丝轻蔑。 就这? 念头未绝。 “噗!” 一声血肉被洞穿的闷响。 不是从他躲开的方向,而是直接在他的脖颈上穿透。 文丑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艰难地低下头,用尽最后的力气,看到自己脖颈的右侧,一截冰冷的箭簇从血肉中狰狞地钻出。 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带走他全身的力气。 怎么……会? 他明明,只听到了一声箭响…… 他想不明白。 也不需要再想了。 “噗!” 又是一声沉重无比的闷响,这一次,来自他的后心。 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撞在他的背上,瞬间洞穿了他引以为傲的甲胄。 箭矢从他的前胸透出,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 黄忠的连珠三箭。 后两箭的破空声,被第一箭那石破天惊的尖啸,完美掩盖。 当文丑以为自己躲过了死神时,死神的镰刀,然而剩下的箭已然射穿了他的喉咙,射穿了他的心脏。 他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 身体在马背上剧烈地晃动了两下,再无半分力气支撑,沉重地,从飞驰的战马上栽倒下来。 “砰!” 他砸在冰冷的土地上,溅起一团绝望的尘土。 河北四庭柱,袁绍军中与颜良齐名的绝世猛将,文丑,死! …… 虎牢关前,一片死寂。 数十万联军士卒,眼珠子瞪得滚圆,呆滞地看着战场中央那两具冰冷的尸体。 颜良的无头尸身,倒在他的战马不远处。 文丑的尸体,也躺在战场的中间。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袁绍最引以为傲的两根擎天玉柱,就这么……碎了。 碎得干干净净。 “啊……” 中军帅台上,袁绍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咆哮。 他死死盯着两具尸体,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化作一片死灰。 紧接着,他感觉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洒下一片凄厉的血雾。 “主公!” “主公!” 审配、许攸等人发出惊骇欲绝的尖叫,手忙脚乱地冲上去扶他。 袁绍双眼一翻,身体软绵绵地向后倒去,竟是直接昏死过去。 整个联军的指挥中枢,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快!快传军医!” “鸣金!鸣金收兵!快啊!” 审配嘶吼着,声音都变了调。 “铛铛铛铛铛——!” 急促、慌乱、毫无章法的鸣金声,响彻整个战场。 之前还气势汹汹,号称要踏平虎牢的数十万联军,此刻仓皇地向着大营溃退。 虎牢关上,刘备军的士卒们,看着关下那狼狈逃窜的敌军。 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黄将军神威!” “关将军神威!” 张飞一拳砸在城墙的垛口上,震得砖石簌簌作响,他那张黑脸上,满是狂喜。 “痛快!他娘的,太痛快了!”他一把搂住旁边关羽的肩膀,“二哥,你看那袁绍老儿,直接被咱们吓得吐血了!哈哈哈!” 关羽那双一直紧绷的丹凤眼,此刻也微微舒展。 他看了一眼正策马缓缓归来的黄忠,郑重地,对他点了点头。 这一个点头,胜过千言万语。 是英雄间的惺惺相惜。 刘备扶着城墙,大口地喘着气,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看着关羽,看着黄忠,以及身边的谋臣,武将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有如此手下在,何愁大业不成! …… 一天后。 袁绍大营,中军帐。 袁绍悠悠转醒,脸上无半分血色,双眼浑浊,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精气神。 “水……” 他沙哑地开口。 侍从连忙端上水。 喝了几口后,他才勉强恢复了一丝气力,目光扫过帐下。 众将与谋士一个个垂着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随时可能再次爆发的主公。 “颜良……文丑……都,都没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丝不愿相信的期盼。 无人敢应答。 沉默,就是最残忍的回答。 “砰!” 袁绍猛地将水碗砸在地上,碎裂的瓷片四下飞溅。 他双眼再次变得赤红,血丝攀爬,如同蛛网。 “刘备!关羽!黄忠!” 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三个名字。 “主公,还请保重身体。”审配上前一步,低声道,“如今我军锐气已失,二位将军阵亡,军心动荡,实不宜再战。” “不战?” 袁绍猛地抬头,状若疯虎。 “难道就让我的两位兄弟,白白死了不成?!” 他嘶吼道:“都说话!给我想办法!怎么破了那虎牢关!我要把刘备碎尸万段!” 帐内一片死寂。 斗将? 关羽那一刀,黄忠那三箭,已经成了烙印在所有人脑海中的梦魇。 谁还敢去?谁还敢死? 过了许久,谋士郭图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主公,关羽、黄忠虽勇,终是匹夫。我军尚有数十万之众,十倍于刘备!何不三军齐出,以泰山压顶之势,强攻虎牢关?就算用人命去填,也能把那关给填平了!” 此言一出,不少将领都暗暗点头。 这是最笨的办法,也是眼下看起来,唯一可行的办法。 “不可!” 许攸却站了出来,冷笑一声。 “强攻虎牢?此关乃天下第一雄关,我军新败,士气低落,强攻只会徒增伤亡,正中刘备下怀!” 袁绍看向他:“子远,那依你之见呢?” 许攸眼底精光一闪:“主公可还记得,当今天下,第一猛将,是谁?” 帐内众人心头一震。 吕布! 许攸继续道:“吕布虽然被调去攻打河东,河内,现在不是还没有消息吗。若主公能放下身段,派人去请吕布回来,许以好处,以吕布之勇,必能抗衡关、黄!待破了虎牢,再寻机除掉此獠,岂不两全其美?” “吕布?” 袁绍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厌恶吕布,厌恶那个反复无常的三姓家奴。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吕布的勇武,是唯一能拿出来,与关、黄二人正面抗衡的存在。 帐内,争论再起。 有人支持强攻,认为绝对的数量优势,足以碾压一切。 有人支持请回吕布,认为只有怪物,才能对付怪物。 袁绍听着帐下两派的争吵,太阳穴突突直跳,脑中嗡嗡作响。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那张巨大的军事舆图上,死死地盯着“虎牢关”三个字。 仇恨的火焰,在他的眼中重新燃起,最终压过了所有的理智与算计。 他要报仇! 用最快,最血腥的方式! “够了!” 袁绍猛地一拍床榻,嘶哑的怒吼震得帐内瞬间安静。 他撑着身体,剧烈地喘着粗气。 “传我将令!” 第257章 奉先的价码 “派人……去河内!” “请奉先回来!” “告诉他,只要能斩了关、黄二贼,我袁本初……愿与他结为兄弟!” 话音落下,满帐皆惊。 许攸的嘴角,扬起一抹胜利的弧度。 而郭图,面色瞬间难看到极点。 与那个三姓家奴结为兄弟? 主公,是真的被仇恨烧昏了头! 可无人敢再劝。 袁绍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只剩下不惜一切的疯狂。 …… 公元195年,十一月十二日。 河内郡,吕布大营。 吕布和手下吃吃喝喝,好不快意。 帐外,一名斥候冲了进来。 “报——!将军!虎牢关急报!” “讲!” “十一月初十,虎牢关斗将,袁绍大将颜良,被刘备军关羽,一合斩杀!” “什么?!” 吕布猛地转身,虎目中满是惊愕。 颜良的武艺,他很清楚,即便不如自己,也绝非庸手。 竟被一刀杀了? 那个红脸的,变得这么强了? 斥候不敢停歇,一口气喊道:“颜良死后,其弟文丑出战复仇,被刘备军另一将黄忠,阵前射杀!” “黄忠!” 吕布咀嚼着这个名字,果然不输当年长安外和他大战的威风啊。 “两员大将一日之内尽皆阵亡,袁绍当场吐血昏厥,联军士气崩溃,鸣金收兵!”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陈宫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而吕布,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嘴角竟不受控制地咧开,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 “哈哈……哈哈哈哈!” “颜良、文丑,两个废物!” “河北四庭柱?天大的笑话!” 他的笑声里满是轻蔑。 “奉先!” 李儒站起身,那双阴冷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人心。 “儒敢断言,不出三日,袁本初的使者,必到我军大营。” 吕布笑声一收,目光看向李儒:“文优,你的意思是?” “虎牢关前,能稳胜关、黄二人的,当今天下,唯有将军。” 李儒的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判断。 “袁绍,别无选择。” 陈宫也瞬间反应过来,急道:“可我们若此时撤兵去虎牢,岂不成了他的救火队?白白为他卖命,于我军何益?” “所以,不能就这么去。” 李儒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我们要演一出戏。” 他的目光,投向舆图上徐晃大军。 “我们要打一场‘惨胜’。” “一场……让袁绍的使者亲眼看到,我们为了他河北的战局,付出了何等惨重代价的‘大仗’!” “所以,不能就这么去。”李儒的嘴角,勾起弧度。 “我们要演一出戏。” 李儒的目光,缓缓投向舆图上与他们对峙的徐晃大军。 “我们要打一场‘惨胜’。” “一场……让袁绍的使者亲眼看到,我们为了他河北的战局,付出了何等惨重代价的‘大仗’!” 陈宫的脑子嗡的一声,一时间没能跟上这匪夷所思的转折。 演戏?跟徐晃演戏? 那可是刘备麾下的悍将,治军严谨,岂会陪着你胡闹! 吕布却瞬间明白了,他那双虎目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一拳砸在掌心,发出一声闷响。 “妙啊!文优!当真是妙计!” 他兴奋地来回踱步。 “可……可徐晃那边……”陈宫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万一他不上当,或者不配合,我们岂不是……” “公台多虑了。”李儒淡淡一笑,那笑容里藏着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徐晃是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向吕布:“更何况,将军的女儿,如今可是关中那位沈家主母。这层关系,徐晃不会不明白。我们和他们,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吕布得意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他当即叫来帐外亲兵:“去,把咱们最好的斥候叫来!要最机灵,最不起眼的那个!” 很快,一个身材瘦小、其貌不扬的斥候被带了进来。 李儒亲自从怀中取出一枚不起眼的狼牙,递了过去。 “你连夜潜入徐晃营中,什么话都不用说,只需将这枚狼牙交到徐晃本人手上。” 斥侯接过狼牙,重重点头。 李儒继续用只有几人能听见的声音,快速布置着。 “告诉徐晃,明日午时,河东东侧谷口,大戏开场。” “让他准备好四万‘死士’,跟我们的部队,好好‘杀’上一场!” “记住,刀枪无眼,但咱们的刀枪,得长眼睛!只砍盔甲,不伤人!动静要大,吼声要响,场面要做足!” 吕布听得两眼放光,忍不住插嘴:“那血呢?不见血,怎么像话!” “早就备好了。”李儒胸有成竹,“一百头猪,五十只羊,足够把整个谷口染红了。到时候,让咱们的‘伤兵’在血泊里多打几个滚,哭得惨一点,袁绍的使者见了,心不疼也得跟着颤。” 陈宫听得额头直冒冷汗,他看着一脸平静的李儒,只觉得这人简直是个魔鬼。 连猪羊都算计进去了! “那些‘战死’的弟兄呢?”陈宫忍不住问。 “找个山坳,换身衣服,悄悄溜回来就是。”李儒说得轻描淡写,“战场那么乱,使者最多也只能看见谷口的几百个人,谁会一具一具去数?报个‘战损三万五’上去,袁绍还得捏着鼻子认了,顺带承我们一个天大的人情!” “哈哈哈哈!”吕布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震得整个营帐都在嗡嗡作响。 “好!就这么办!” “明日,本将亲自上阵!定要让袁绍的使者看看,我吕奉先为了他,流了多少血,吃了多少苦!” 他开始比划起来,指着自己的胳膊。 “到时候,让高顺在我这儿,也来上一下,伤口要深点!这样才逼真!” 李儒的眼角抽了抽,不动声色地劝道。 “将军,差不多就行了,别太入戏。咱们的重头戏,可是在虎牢关。” “总之,要让袁绍的使者看到,我们为了攻下这河内,已经流尽了最后一滴血,耗尽了最后一份力!” “妙啊!” 吕布一拍大腿,兴奋得满脸通红。 “如此一来,他袁绍还有什么脸面,要我们这支‘残兵’去虎牢关为他卖命?!” “他不但没脸要,反而要感激涕零。” 李儒的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 “因为我们替他‘打下’了河内,为他开辟了第二战场!” “到那时,是战是和,是要钱要粮,主动权,就全都在我们手里了!” 一旁的陈宫听得遍体生寒,看向李儒的眼神,多了无法掩饰的深深忌惮。 此人之计,毒辣至斯! …… 两日后。 袁绍的使者快马加鞭,终于赶到了吕布大营。 人还未入营,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与草药味混合的恶臭,就扑面而来,搅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他强忍着恶心,踏入营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脏骤然一缩。 目之所及,全是伤兵。 缠着血色绷带的伤兵,缺胳膊断腿的伤兵,躺在地上发出微弱呻吟的伤兵。 无数士卒神情麻木,兵甲残破,眼神空洞。 使者被引到中军大帐。 吕布正赤着上身。 一名军医,正用烧红的烙铁,处理他臂膀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烙铁按在皮肉上。 “滋啦——!” 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吕布那山峦般的肌肉猛地一颤,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看到使者进来,只是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随手将一份战报扔在地上。 “回去告诉袁本初!” “我吕奉先,对得起他了!” “这河内,我替他拿下了!我麾下七万儿郎,伤亡过半!连我最精锐的陷阵营,都折损了几百人!” 使者被这当头一棒砸得晕头转向,连忙捡起战报,又偷眼看了看吕布那狰狞的伤口和帐内萎靡的亲兵,心中已信了七八分。 他咽了口唾沫,想起袁绍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温侯神威,天下无双!只是……只是虎牢关战事紧急,主公……主公想请奉先将军移驾虎牢,斩杀关、黄二贼……” 话音未落。 “砰!” 一声爆响,吕布身旁的木案四分五裂! 他霍然起身,两米高的身躯投下的阴影,瞬间将使者吞噬。 那股恐怖的压迫感,让使者几乎当场窒息。 “去虎牢关?” 吕布指着帐外那遍地的哀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钢钉。 “你让我带着这群残兵去?” “去送死吗?!” “斗将?我杀了关羽黄忠,刘备手下就没人了?他袁本初自己几十万大军是干什么吃的?!” “我吕布的兵,命就不是命?!” 一连串的质问,字字诛心,砸得使者连连后退,面无血色。 就在使者双腿发软,以为自己下一刻就要人头落地时—— 吕布那滔天的怒火,却如潮水般,突兀地退去。 他长长叹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和决绝。 “使者,你回去告诉本初公。” “虎牢关,我吕布去不了了。” “我这支兵马,再也打不起一场大战了。” “但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手指猛地戳在地图上的河东郡。 “河内已在我手,河东近在咫尺!” “只要主公再给我三万兵马,一年的粮草!” “我吕布,就在此地,为他打下整个河东!” “到那时,我们从河东,他从虎牢,两面夹击,何愁大事不成!” 使者彻底懵了。 他想过吕布会拒绝,会讨价还价,会狮子大开口。 他万万没想到。 吕布竟然拒绝之后,反手给他来了这么大一张饼! 这…… 这让他怎么回去复命? 可他看着吕布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看着帐外那尸山血海般的“惨状”。 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第258章 又骗到几万兵马 袁绍大营。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草药的气味。 中军帐内,火盆里的炭火明明灭灭,将众人的脸映得阴晴不定。 袁绍靠坐在帅位上,脸色灰败,双眼浑浊地盯着虚空。 颜良和文丑的死,将他的骄傲砸碎。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寒风卷了进来。 派往河内的使者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一张脸煞白,嘴唇哆嗦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主……主公……” 袁绍的眼珠,极为迟缓地转动了一下,落在他身上。 “说。” 沙哑的嗓音挤出喉咙。 使者猛地吸气,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将一切吐出来。 “吕将军他……他打下河内了!” 一句话,一块巨石砸入死水。 整个大帐,瞬间炸了! “什么?!” “河内拿下了?” “徐晃败了?” 郭图、审配、许攸、蔡瑁、袁术、张卫、吴懿、曹仁等人霍然起身,脸上满是无法置信的惊愕。 袁绍死灰般的脸,猛地涨起一片不正常的潮红。 他一把抓住桌案边缘,撑起身体,死死盯着使者。 “你再说一遍!吕布他如何了?” “吕将军他……他与徐晃大军在谷口血战一日,惨胜!” 使者颤抖着,将他在吕布营中看到的一切说了出来。 “卑职……卑职亲眼所见,吕将军营中遍地是伤兵,血流成河,那惨叫声……简直是修罗场!吕将军为了拿下河内,亲自冲锋,臂膀上中了一刀,伤口深可见骨!” “军医用烧红的烙铁为他止血,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战报在此!” 使者高高举起那份被血浸染过的“战报”。 “吕将军麾下七万大军,此战伤亡过半,最精锐的陷阵营都……都折损了数百人!” 大帐之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统兵,都谋划。 他们太清楚“伤亡过半”四个字的分量。 那是一支被打残了的军队! 可…… 他们打赢了。 在他们虎牢关下折损颜良、文丑两员上将,数十万大军被吓得不敢出营的时候。 吕布,那个他们打心底里瞧不起的三姓家奴,竟然硬生生啃下了河内这块硬骨头! 这是把他们的脸按在地上,用带着铁钉的鞋底,狠狠地来回碾压!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刺耳的笑声,打破了死寂。 开口的是袁术,他满脸讥讽与不屑。 “打下河内?伤亡过半?这吕奉先是打仗还是送死?真是个莽夫!我上将纪灵若在,何须如此狼狈!” 话虽如此,他眼中的嫉妒却怎么也藏不住。 “主公,”郭图脸色铁青,上前一步,“吕布此举,看似为我军分忧,实则是在向我等示威!他这是在告诉天下人,我们河北的兵将,不如他一个吕将军!” “没错!”帐下数名河北将领和其他诸侯的将领纷纷附和,一个个义愤填膺,“他这是在羞辱我们!” 袁绍的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何止是羞辱! 他感觉天下士人看他嘲弄的眼神,听见他们背后的议论—— “看那袁本初,四世三公,坐拥河北加上天下有名的诸侯,几乎所有联军,却被刘备堵在虎牢关下,损兵折将!” “再看看人家吕布,带着一群联多的兵将,都能攻城拔寨!” “噗——” 袁绍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沫涌了上来,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还说了什么?”袁绍的声音嘶哑。 使者不敢抬头,将吕布后面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吕将军说,他麾下兵马已是强弩之末,实在无力再战,更无法移师虎牢关。但他愿为主公尽忠到底!只要……只要主公能再支援他三万兵马,一年的粮草,他便在河内,为我军打下整个河东,从西面威胁关中,与主公东西夹击,共破刘备!” 此言一出,帐内再次哗然。 “狂妄!”郭图怒斥,“他当我们的兵马粮草是大风刮来的吗?张口就要三万!他这是敲诈!” “主公,万万不可!”另一名谋士也急道,“吕布此人,豺狼心性,反复无常!今日给他兵马,他拿下河东,明日他就能反咬我们一口!” 然而,一直沉默的许攸,却冷笑一声,站了出来。 “愚蠢!” 他毫不客气地扫了郭图一眼。 “兵马多少钱一斤?与我军的大业相比,一文不值!” 他转向袁绍,拱手道:“主公!吕布是豺狼,可刘备难道就是绵羊吗?如今虎牢关坚不可摧,关羽、黄忠之勇,我军谁人能敌?强攻,不过是拿人命去填!而吕布的提议,却是眼下唯一能打破僵局的办法!” 他的眼中闪着算计的亮光。 “只要吕布继续攻打河东,刘备必然要分更多的兵回防!届时他首尾不能相顾,虎牢之危自解!就算吕布日后有异心,那也是解决了刘备之后的事!两害相权,当取其轻啊主公!” 帐内,一直静立一旁,身披甲胄的曹仁,此刻也开口了。 他的声音清冷而沉稳:“许先生所言,在兵法上,确为良策。开辟第二战场,可有效分散敌军主力。只是,吕布此人不可尽信,若要用他,必须加以制衡。” 袁绍的目光在帐内众人脸上扫过,支持的,反对的,争吵不休。 这些声音吵得他头痛欲裂。 他的脑海中,颜良文丑惨死的画面,与吕布那张狂傲的脸交替闪现。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虎牢关上,刘备那张看似仁厚的脸上。 无边的仇恨,是决堤的岩浆,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算计和权衡。 “够了!” 袁绍猛地一拍桌案,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整个大帐,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他,只见他双眼布满血丝,脸上带着病态的、疯狂的亢奋。 “许子远说的对!” “脸面?我袁本初的脸面,早就被刘备那织席贩履之徒,踩在了脚下!” “我不在乎!” 他撑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尖锐而扭曲。 “拨给吕布……不!给他四万!四万兵马!粮草辎重,他要多少,就给多少!” “什么?!”郭图等人大惊失色。 袁绍却根本不理会他们,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笑容可怖。 “我要让吕布这条疯狗,去给我狠狠地咬!把河东给我咬下来!把刘备的后院,给我搅个天翻地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帐下众将,那眼神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但是!” “我等,也不能在此干看着,让天下人耻笑!” “吕布在西面打,我们就在正面打!” 他手指猛地指向虎牢关的方向,一字一顿地吼道: “全军整备!打造攻城器械!三日之后,强攻虎牢!” “他刘备不是仗着关墙坚固吗?我就用人命去填!” “他不是有悍将吗?我就用十倍、百倍的士卒,把他们活活耗死!” “此战,不计伤亡!” “此战,不死不休!” 第259章 血肉磨坊1 公元195年,十一月十五日。 距离颜良、文丑阵亡,已过去五日。 虎牢关前的空气凝滞、冰冷。 天色未亮,袁绍联军的大营已然打开。 “咚!咚!咚——!” 沉闷的聚将鼓声,一下下砸在每个人的心头,敲碎了清晨的宁静,也敲碎了无数士卒的侥幸。 中军帐前,六员大将肃然而立,神色各不相同。 袁绍麾下大将淳于琼,满身酒气,眼神里却有报仇的执念。 袁术麾下上将纪灵,紧握着三尖两刃刀,脸上的烦躁与轻蔑毫不掩饰。 荆州蔡瑁的表亲张允,益州吴懿的族弟吴班,汉中张卫的心腹杨任,以及曹操的族侄曹休,四人眉头紧锁,忧色几乎要从眉宇间溢出。 他们身后,是六支旗号各异,却被强行捆绑在一起的军队。 袁绍、袁术、蔡瑁、吴懿、张卫、曹仁,六家诸侯,各出兵一万。 六万大军,便是今日攻城的主力! 帅台上,袁绍身披金甲,面色依旧惨白。 他那双曾顾盼自雄的眼睛,此刻神采尽失,只剩下疯狂。 他没有战前动员,没有慷慨陈词,只是用被烈火灼烧过的嘶哑嗓音,吐出一个字。 “攻。” 一个字,便是六万条性命的判决。 “喏!” 六将齐声领命,各自奔赴阵前。 “他娘的,袁本初这是疯了!”纪灵一回到自家阵中,便压低声音对副将咒骂,“斗将斗不过,就拿咱们的兵去填?我淮南的儿郎,可不是给他袁家陪葬的!” 另一边,曹休正冷静地对麾下军官下达最后的指令。 “记住,弓弩压制为先,云梯队交替掩护,不许一窝蜂地冲!” “保存体力,此战,绝非一日可下!” 相较于纪灵的抱怨和曹休的沉稳,淳于琼则简单粗暴得多。 他拔出佩剑,遥指虎牢关那巨大的黑色轮廓,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主公有令!今日,破关!” “第一个登上城头的,赏千金,官升三级!” “后退者,斩!” “杀!杀!杀!” 山呼海啸的吼声汇成一股黑色的铁流,朝着虎牢关,决堤般猛撞而去! 虎牢关上。 刘备手掌按在冰冷的城垛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俯瞰着下方,敌军如黑色的潮水般涌来,不见尽头。 关墙之后,滚石、檑木堆积如山,滚油、金汁早已备好。 弓箭手们引弦待发,长枪手们紧握兵刃。 整座关城,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巨兽,在沉默中等待着撕咬。 “大哥,这袁绍是真急眼了。”张飞一拳砸在墙垛上,震得砖石簌簌作响,“六万人,就这么直挺挺地冲过来送死?” “翼德,不可轻敌。”关羽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视线在下方几个不同的军阵旗号上扫过,“敌军虽是拼凑,但其中不乏精锐,尤其是曹仁的兵马,阵型不乱,进退有据。” 黄忠立于一旁,手持长弓,沉默不语。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下方涌来的不是六万大军,而只是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 刘备的目光越过人潮,最终落在了中军帅台,那个身披金甲的模糊身影上。 他能感受到那股不惜一切代价的决绝。 “传令下去!”刘备的声音穿透鼓声,清晰而坚定,“各部坚守岗位,听我号令行事!” “此战,关乎我军生死存亡!” “轰!轰!轰!” 联军的战鼓声越来越近,大地在脚下剧烈震颤。 最前排的士卒高举厚重木盾,组成一道道移动的龟甲。 在他们的掩护下,一架架高耸的云梯被数十人抬着,艰难地向前推进。 “放箭!” 城头之上,命令下达。 “嗡——!” 密集的弓弦震动声汇成一片,响起蜂鸣。 箭雨遮天蔽日,倒灌而下! 黑色的箭矢瞬间覆盖了冲锋在最前方的敌军。 “噗!噗!噗!” 利箭穿透木盾,扎入血肉的声音。 冲在最前面的士卒,成片成片地倒下。 有人被一箭穿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仰面倒地。 有人身上插满箭矢,颤抖着蜷缩在地,痛苦地抽搐。 有人被射中大腿,惨嚎着倒下,随即被身后汹涌的人潮无情踩成肉泥。 一架刚刚冲到阵前的云梯,抬举的士卒被射倒三人,瞬间失去平衡。 沉重的梯身轰然向一侧倒塌,将周围十余名士卒砸倒在地。 骨骼碎裂的脆响和凄厉的惨叫混杂在一起,令人头皮发麻。 然而,后面的人视若无睹。 他们麻木地跨过同伴温热的尸体,靠向倒塌的云梯,抬起倒下的云梯继续向前。 倒下一批,立刻有另一批补上。 在付出了近千人的伤亡后,第一批数十架云梯,终于带着淋漓的鲜血,靠近虎牢关的关墙边上。 “到了!老子摸到墙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卒,把手掌死死按在冰冷的墙砖上,发出一声夹杂着狂喜和恐惧的嘶吼。 “梯子!快!把梯子给老子搭上去!” 他身后的队率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声嘶力竭地咆哮。 虎牢关上,一名刘备军的校尉,冷冷地看着下方那一张张因为摸到关墙而兴奋涨红的脸。 他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等的就是现在!” “给老子往下丢!” “轰隆——!” 第一块磨盘大的滚石,带着死神的呼啸,从天而降!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一架刚刚准备举起的云梯,连同举云梯的七八个活人,瞬间被砸成了一堆扭曲的木头渣子和模糊的肉泥! “啊——!” 凄厉的惨叫被淹没在更大的喧嚣里。 “上擂木!给老子往下扫!” 几根合抱粗的巨木被推下城头,像狂怒的巨兽,翻滚着碾过一排排向关墙移动的云梯! “噗!噗!噗!” 那是人体被成串扫倒。 “开锅!” “上金汁!” 城头之上,随着一声令下,一桶桶冒着滚滚黑烟,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液体被抬了上来。 “哗啦——!” 滚烫的液体,如同地狱里泼下的瀑布,当头浇下! “啊啊啊啊——!我的脸!我的眼睛!” 一个刚准备举云梯的袁军士卒,被浇了个正着。 他发出的惨叫,已经不似人声! 他整个人冒着焦臭的青烟,从举云梯的边上倒下,在地上疯狂地打滚,扭曲! 中军帅台旁,袁术看着这一幕,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娘的……这刘备军,准备的防守器械太全了吧?” 他身边的纪灵,握着三尖两刃刀的手,青筋暴起,死死盯着那些在地上哀嚎的,属于他淮南的兵。 而帅台正中央的袁绍,却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不忍。 只有一丝病态的,扭曲的快意。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填……” “继续填……” “用命去填满它……” 经过人命在关墙下的填满,终于有云梯立起靠向关墙。 “搭上了!搭上了!” “冲啊!” 无数士卒双眼赤红,顺着云梯,手足并用地向上狂攀。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真正的地狱。 “砸!” 城头之上,刘备军的士卒两人一组,抬起几十斤的滚石,对准下方,猛地推了出去! “呼——!” 巨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在攀爬的云梯上。 “啊——!” 一名刚刚爬到一半的士卒,连人带甲,被巨石直接砸成一滩模糊的血肉。 鲜血和碎骨瞬间染红了云梯。 “咔嚓!” 云梯的横档应声断裂,整架梯子剧烈晃动。 上面攀附的七八名士卒尖叫着脱手,从半空直挺挺地砸落,非死即残。 紧接着,是合抱粗的檑木。 这些被削尖了前端的巨木,被数名士卒合力推下,顺着城墙一路翻滚。 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攀爬的敌军被成片扫落。 “金汁!上金汁!” 随着军官的嘶吼,一桶桶冒着恶臭和滚滚热气的“金汁”,被倾倒而下。 那是混合了沸油、粪便和毒药的守城利器。 “滋啦——!” 滚烫的液体泼洒在人群中,甲胄根本无法抵挡。 “啊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响彻战场。 被金汁浇中的士卒,皮肤瞬间溃烂,冒起阵阵青烟。 他们在地上疯狂打滚,试图扑灭那钻心蚀骨的剧痛,却只是徒劳。 那股混杂着焦臭和恶臭的气味,在战场上弥漫开来,让闻者作呕。 虎牢关下,已然是一座血肉磨坊。 人命,在这里成了最廉价的消耗品。 一架云梯被摧毁,立刻有另一架补上。 一波士卒被屠戮,立刻有另一波冲上来。 尸体在城墙下越堆越高,鲜血汇成溪流,将土地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第260章 血肉磨坊2 虎牢关下,已然炼狱。 这里不是人间,是一座用血肉浇筑的巨大磨盘。 “啊——!” 几名袁军士卒刚把云梯立起的半途中,头顶城垛后猛地探出一根叉杆。 杆头的叉头精准无误地叉住了梯身。 袁军士卒不及反应,便听城头一阵暴喝。 “倒!” 一股沛然巨力从城头传来,整架云梯被硬生生向外推开。 失重感攫住了举起云梯的所有人的心脏。 “不——!” 凄厉的尖叫声中,云梯轰然砸向侧后方,连同下面举梯的十几个活人,被生生砸倒。 然而,一架云梯倒下,三架新的云梯立刻带着更多眼球充血的士卒,靠了上来。 终于有云梯被架上了关墙上,云梯头上的钩子,钩住了关墙。 “举盾!护住头顶!” 一名队率声嘶力竭地咆哮,他一手死死抓住梯子,另一手将木盾顶在头顶。 砰! 一块人头大的滚石砸在他的盾上,巨力震得他手臂剧痛,险些脱手。 但他咬碎钢牙,硬是扛了下来。 “冲!冲上去!赏金千两!封妻荫子!” 重赏之下,亡命徒悍不畏死。 终于,在又一轮惨烈的伤亡后,一名魁梧悍卒硬顶着两支射穿肩胛的箭矢,第一个翻上了城头! “我上来了!我上来了!哈哈哈!” 双脚踏上坚实城砖的瞬间,劫后余生的狂喜冲昏了他的头脑。 迎接他的,不是战友的欢呼。 是一杆冰冷的长枪。 噗嗤! 枪尖从他心口刺入,后心透出。 他脸上的狂喜凝固,茫然低头,看着贯穿胸膛的带血枪杆。 一名刘备军的什长面无表情地收回长枪,一脚将温热的尸体踹下城墙。 这,只是一个开始。 越来越多的云梯搭稳,联军士卒开始零星突破箭雨和滚石的封锁,成功登上城头。 “杀!” “破关就在今日!” 三五个联军士卒聚成一团,试图在城墙上撕开一道口子。 但他们面对的,是刘备麾下精锐,还全是着甲的士卒。 这些士卒装备齐全精良,队列森严,远非临时拼凑的联军可比。 “结阵!长枪!” 一名刘备军军官冷静地下令。 瞬间,一排排雪亮的枪尖对准了立足未稳的敌人。 “刺!” 数十杆长枪整齐划一地刺出,又整齐划一地收回。 几个刚登上城头的联军士卒,身上瞬间绽开十几个血洞,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软倒下去。 鲜血,迅速浸染了他们脚下的青砖。 城墙之上,刘备军的防线便是一道钢铁堤坝,任凭潮水如何汹涌,都无法撼动分毫。 “一群废物!” 城下,袁术阵中,大将纪灵看得眼角狂跳。 他麾下以悍勇着称的淮南兵,在这虎牢关前,竟如麦子般被一茬茬地收割。 “让开!” 一名身材异常高大的袁军都伯怒吼着,挥舞巨斧磕飞两杆长枪,一脚踹翻一名守军,在防线上打开一个缺口。 “跟我上!” 他身后七八名亲兵趁机涌入。 防线眼看就要被撕裂。 “吼——!” 一声石破天惊的咆哮,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张飞那黑塔般的身影猛冲而至。 他手中的丈八蛇矛,甚至没用矛尖。 “给俺滚下去!” 他一声暴喝,竟将长矛横抡,当成一根铁棍,狠狠扫了过去! 砰! 那名刚刚还威风八面的袁军都伯,连人带斧,被这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直接命中。 他魁梧的身体被抽得横飞出去,越过城垛,惨叫着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他身后的亲兵也被这一矛扫得东倒西歪,阵型崩溃。 不等他们重整旗鼓,张飞已杀入人群,蛇矛翻飞,每一次抖腕,都必然带走一条性命。 眨眼之间,这处刚刚出现的缺口,就被他一人,硬生生堵死! 另一侧城墙。 关羽手抚长髯,丹凤眼半开半合。 他就静立在那里,任何试图靠近他三丈之内的敌人,都会在下一刻,看见一道青色的刀光。 一名联军军官自持武勇,连杀两名守城士卒,正欲扩大战果。 他看见了关羽。 他狞笑着,举刀冲了过去。 关羽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青龙偃月刀,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 一记拖刀,自下而上,斜斜撩起。 刀光一闪而逝。 那名军官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身体就从腰腹处,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 上半身还在前冲,下半身却已颓然跪倒。 鲜血和内脏,泼洒了一地。 周围的联军士卒看到这一刀,吓得肝胆俱裂,发出一声尖叫,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关羽一人,镇住了一段城墙! 战场的另一端,赵云白马银枪,在城墙上急速游走。 他的枪法,没有张飞的狂暴,没有关羽的厚重。 唯有极致的快,极致的精准。 哪里出现险情,他的身影就会出现在哪里。 一杆长枪从刁钻角度刺向一名刘备军士卒的肋下,眼看就要得手。 叮! 一声脆响,赵云的龙胆亮银枪后发先至,精准点在对方的枪尖。 枪尖被荡开的瞬间,对方来不及变招。 赵云手腕一抖,枪出如龙,已贯穿那人的咽喉。 一击毙命,绝不拖泥带水。 他从不出多余的枪,每一枪,都必然带走一个敌人。 在他身边,马超金甲银枪,更是杀得兴起。 他的风格与赵云截然不同,枪法大开大合,充满了西凉儿郎的悍勇与侵略性。 “死来!” 他一枪横扫,逼退数名敌人,随即纵身前冲,长枪舞动如风。 噗噗噗! 三名联军士卒被他一枪串成了糖葫芦。 马超大喝一声,腰腹发力,竟将三具尸体挑飞,狠狠砸向后面的人群。 关羽、张飞、赵云、马超等刘备军中的大将! 这些人,便是钉在虎牢关城头上的擎天之柱。 任何试图撕开防线的努力,在他们面前,都显得可笑而徒劳。 城下的帅台上。 袁绍身边的诸侯将领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疯了……这仗打的,简直是拿人命在烧!”袁术喃喃自语,已经不敢再看城墙边的惨状。 曹休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他死死盯着城墙上那几个天神般的身影,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有些人在,这虎牢关,如何能破? 唯有袁绍。 他看着自己的士卒成片倒下,看着城墙被鲜血一次次染红,脸上那病态的亢奋,却越来越浓。 他看到的不是死亡。 是一场盛大的烟火。 “传令!”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告诉淳于琼!告诉纪灵!加大攻击力度!” 咚!咚!咚——! 催战的鼓声,骤然变得急促,变得疯狂。 刚刚退下城墙、还没喘口气的残兵,就被督战队用刀逼着,再次汇入了冲锋的洪流。 第二波,第三波…… 第261章 血肉磨坊3 城墙上的绞杀在继续。 而在尸山血海之中,另一支更为狰狞的部队,正发出沉重的喘息,艰难向前。 数十头披着浸湿牛皮和厚重木板的战争巨兽,在数百名士卒的推动下,缓缓逼近虎牢关紧闭的城门。 冲车! 这是攻城战中,最直接,也最野蛮的破门利器。 “吱嘎——!” 关墙上,一排排巨大的床弩被推了出来。 这些安装在坚固基座上的巨型弩机,需要数名士卒合力才能绞动上弦。 “放!” 军官的咆哮声落下。 数根手臂粗细的巨型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然射出! 轰! 一架冲在最前的冲车,其侧面的厚木板应声炸裂! 巨大的弩箭贯穿了车身,将里面推动撞木的两名士卒死死钉在了一起,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冲车侧翻在地。 然而,更多的冲车顶着箭雨,继续前进。 “投石车!压制城头!” 联军后方,数十架投石车终于被架设起来,准备向城墙上投掷巨石,为攻城部队提供掩护。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抛出第一块石头。 “咻——!咻——!咻——!” 一阵更为尖锐、更为恐怖的破空声,从虎牢关内传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只见数十块更大的巨石,划过一道精准而致命的弧线,从天而降! 轰!轰!轰隆! 联军的投石车阵地,瞬间被砸得稀巴烂! 一架刚刚架好的投石车,被一块巨石从正上方命中,巨大的杠杆臂直接被砸成两截。 周围的士卒被飞溅的木屑和碎石扫倒一片,哀嚎遍野。 袁绍联军的谋士和将领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刘备军的投石车,射程和准头,竟然比他们的还要远,还要准! 这仗还怎么打? 他们不知道,这些经过“改良”的配重式投石车,在这个时代,完全是降维打击! “咚!” “咚!” “咚!” 在付出了近半的代价后,终于有十几架冲车,抵达了城门之下。 沉重的撞木被拉到极致,然后狠狠撞向城门。 那沉闷的撞击声,一下下敲在所有守城士卒的心上。 城门在剧烈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撞开。 城门楼上,一名刘备军的军官,冷冷地看着下方疯狂撞门的敌军。 他挥了挥手。 城门正上方的几个暗格被打开,露出了黑洞洞的口子。 “倒!” 一桶桶黑色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液体,被倾倒而下。 不是水,是滚烫的桐油! “哗啦啦——!” 滚油瀑布般浇下,瞬间覆盖了下方的数架冲车。 浸湿的牛皮可以防火,却防不住这无孔不入的滚油。 “啊——!烫!烫死我了!” 油液顺着冲车的缝隙渗入内部,里面推动撞木的士卒被烫得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们想冲出来,却被死死堵在狭小的空间里。 还没等他们从剧痛中挣扎出来。 “丢火把!” 数十根燃烧的火把,被从城头扔下。 “呼——!” 被滚油浸透的冲车,瞬间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火炬! 熊熊烈焰冲天而起,将整个城门洞映照得如同炼狱入口。 “救命!救命啊!” “打开冲车,让我出去!” 冲车内部,彻底成了人间炼狱。 被困在里面的士卒,在烈火和浓烟中发出最后的、绝望的嘶吼,很快便没了声息。 那股皮肉烧焦的恶臭,混杂着桐油的味道,弥漫开来,让数里之外的联军士卒都闻之作呕。 城门前,彻底化为一片火海,再无任何活物能够靠近。 “废物!一群废物!” 袁术气得跳脚大骂,他指着城墙方向,唾沫横飞,“连个城门都摸不到!我上将纪灵若是亲自带队,岂会如此!” 纪灵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握着三尖两刃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些在火海里哀嚎的,有不少是他淮南的兵。 而帅台上的袁绍,依旧面无表情。 他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听着那凄厉的惨叫,浑浊的眼中,甚至闪过一丝病态的快意。 刘备,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与我作对的下场! 我的人死得越多,你的末日就越近! “传令!”他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让淳于琼、张允、吴班、杨任、曹休,把督战队压上去!” “后退者,无论将校士卒,一律就地斩杀!” “给我攻!日落之前,不准停!” “咚!咚!咚!咚——!” 催战的鼓声,变得愈发急促、疯狂。 刚刚从云梯上被杀退下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残兵,就被后方压上来的督战队,用雪亮的屠刀,再次逼向了那座血肉磨坊。 “回去!都给老子滚回去!” 淳于琼满身酒气,双眼赤红,一刀砍翻一个试图逃跑的士卒,指着他身后那群瑟瑟发抖的溃兵,疯狂咆哮。 “谁敢再退一步,他就是下场!” 另一边,曹休脸色冷硬如铁。 他没有像淳于琼那样嘶吼,只是冷静地指挥着麾下的督战队,组成一道冰冷的墙。 任何试图冲破这道墙的溃兵,都会被毫不留情地刺倒在地。 在死亡的逼迫下,这些本已丧胆的士卒,只能发出绝望的哭喊,转身再次冲向虎牢关。 他们知道,向前冲,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而回头,只有督战队的屠刀。 攻势,比之前更加猛烈,也更加绝望。 城墙之上,刘备军的压力骤然增大。 “顶住!都给我顶住!” 一名刘备军的屯长,用盾牌硬生生撞开一个爬上来的敌军,随即一枪刺穿了另一个敌人的喉咙。 可他刚拔出长枪,又一个红着眼睛的联军士卒,已经怪叫着爬了上来。 他拼死杀掉一人,自己也被一把长刀砍中,闷哼一声,倒在血泊里。 杀戮,在城墙的每一寸土地上进行。 鲜血染红了青砖,又顺着墙垛的缝隙,流淌下来,留下一道道红色的泪痕。 太阳,终于开始西沉。 当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地平线上时,联军大营中,终于响起了那道宛如天籁的鸣金之声。 “当——!当——!当——!” 潮水般的联军,如蒙大赦,发疯似的向后退去。 他们甚至顾不上去拉一把身边受伤的同袍,只是丢下武器,连滚带爬地逃离这座让他们恐惧了一整天的地狱。 虎牢关下,尸横遍野。 残破的云梯,燃烧殆尽的冲车残骸,与数不清的尸体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末日般的画卷。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和焦臭味,几乎让人窒息。 城墙上,刘备站在墙垛边,俯瞰着这一切,沉默不语。 张飞一屁股坐在地上,将丈八蛇矛重重往地上一插,发出“当”的一声巨响。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和汗水,抬头看着刘备,声音沉闷地响起: “大哥,这袁绍是铁了心要拿人命来填了!” “今天死了少说也有一两万,明天,后天,他还会来!” 关羽抚着长髯,丹凤眼扫过下方那片尸山血海,声音低沉:“袁本初的骄傲,被颜良、文丑之死彻底击碎,如今只剩下疯狂。此战,已无计谋可言,唯有死战。” 刘备缓缓点头,他的目光,穿过暮色,望向远处那灯火通明的袁绍大营。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场旷日持久的,用人命堆砌的血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传令下去,”刘备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坚定,“救治伤员,补充滚石檑木,埋锅造饭!” “告诉弟兄们,今晚好好休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明天,会是更惨烈的一天。” 第262章 血肉磨坊4 公元195年,十一月三十日。 虎牢关之战,已持续整整半个月。 这里不再是战场。 是屠宰场。 是绞肉机。 是人间炼狱。 最初的嘶吼与咆哮,早已被麻木的呻吟和绝望的喘息所取代。 一个来自冀州的年轻农夫,叫狗蛋。 他被强征入伍时,里正告诉他,跟着袁公有肉吃。 半个月来,他没吃到一块肉。 但他每天都在肉里打滚。 同乡的,不认识的,昨天还一起喝过一碗馊粥的。 今天,就变成了城墙下一摊模糊的,散发着恶臭的肉泥。 他已经分不清,脚下踩着的,是泥土,还是被鲜血浸透、又被无数双脚踩实了的碎肉。 “上去!” “给老子爬上去!” 督战队的军官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狗蛋麻木地抓着云梯,向上攀爬。 他不用抬头看。 因为他知道,上面随时会掉下来滚石,檑木,或者……人。 “噗!” 一杆长矛从梯子侧面刺来,精准地扎穿了他前面那个人的脖子。 温热的血,喷了狗蛋一脸。 他抹也不抹,只是绕过那具还在抽搐的身体,继续向上。 活着,像是一种本能。 死了,好像也无所谓。 他只是在执行一个命令。 一个让他去死的命令。 袁绍大营。 中军帐内的气氛,比虎牢关外的寒风还要冰冷。 “报——!” “主公!地道……地道塌了!” 一名满身泥土的校尉冲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们挖到城墙根下,不知为何,刘备军好像早就知道了!他们从上面往下灌水……整个地道都……都……”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又是几百条人命,无声无息地被活埋在了地下。 这是袁绍半个月来尝试的第N种新方法。 地道战。 许攸出的主意。 他说,既然正面攻不破,就从地下过去。 然而,他们不知道,刘备军中,有一种简单的办法。 在城墙内侧,每隔十步,就放着一个装满水的大陶瓮。 地面任何轻微的震动,都会在水面上显现出清晰的波纹。 当刘备军的士卒发现一排陶瓮的水面都在规律地震动时。 他们不需要去听。 只需要找到震动最剧烈的地方,然后往下挖一个竖井。 不需要挖通。 只需要对着下面,灌水,或者倒“金汁”。 “废物!” 袁绍只是盯着地图上“虎牢关”三个字,那眼神仿佛要将地图烧穿。 “再挖!” “从东面挖!从西面挖!” “告诉他们,挖不穿城墙,就用尸体把地道填满!” 帐内,一片死寂。 郭图、审配等人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劝谏? 半个月来,他们说的还少吗? 从火攻,到垒土山,再到现在的地道。 每一种方法,都以惨烈的失败和巨大的伤亡告终。 火攻。 联军用投石车抛射浸满油脂的草球,用上万弓箭手射出火箭。 虎牢关的城楼,确实被点燃过几次。 但很快,就被城头早已备好的沙土和水扑灭。 整座关墙的木质结构上,都覆盖着浸湿的厚牛皮。 那场大火,除了烧掉联军自己海量的油脂和箭矢,唯一的战果,就是把关墙熏得更黑了。 垒土山。 联军驱使着数万民夫,日夜不停地在关前堆土,试图堆起一座与城墙等高的土山,然后居高临下攻城。 然而,刘备军的投石车,比他们的射程更远,准头更狠。 那些民夫,就像是暴露在猎鹰下的兔子。 巨石每一次呼啸而至,都会在土山上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顺便带走十几条人命。 半个月了。 那座所谓的“土山”,现在看上去更像一个大点的坟包。 一个用联军士卒和民夫的尸骨,堆起来的坟包。 “袁公……” 一直沉默的曹仁,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半月鏖战,我军伤亡已逾八万,士气……已近崩溃。” “虎牢关,非强攻可下。” “我等,是否该暂缓攻势,另寻他法?” 他的声音很冷静,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另寻他法?” 袁绍缓缓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曹仁。 “什么法?” 他的声音尖锐而刺耳。 “我袁本初,四世三公!天下盟主!” “如今,数十万大军,被刘备堵在此地,寸步难行!” “天下人怎么看我?!” “他们会说,我袁绍,连一个织席贩履之徒都打不过!” “我告诉你,曹子孝!” 袁绍一指帐外,那喊杀声震天的方向。 “此战,没有退路!” “要么,我踏着刘备的尸体,走进长安!” “要么,你们就踏着我的尸体,滚回各自的老家!” 疯狂。 彻头彻尾的疯狂。 曹仁闭上了嘴,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和……决断。 他悄悄对身后的曹休,使了个眼色。 帐篷的角落里。 袁术正压低声音对纪灵抱怨。 “他娘的,袁本初是真疯了!” “八万!整整八万条人命啊!” “我淮南的儿郎,折了一万多了!连个响儿都没听到!” “再这么填下去,不等打下虎牢关,咱们自己就先被耗死了!” 纪灵握着三尖两刃刀,脸色铁青。 “主公,曹将军说的对,不能再这么打了。” “那你说怎么办?”袁术烦躁地一挥手,“现在谁敢去劝,袁本初能把他生撕了!” “我不管!” “明天,明天你给我把咱们的兵都换到后面去!” “让淳于琼那些河北兵先上!死也让他们先死!” 虎牢关上。 刘备将最后一口麦饭咽下,递过水囊,喝了一大口。 他的脸上,满是疲惫。 连续半个月,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大哥,歇会儿吧。” 关羽走过来,声音低沉。 他身上的铠甲,沾满了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有些地方甚至被劈砍出了深深的豁口。 “我没事。” 刘备摇摇头,目光望向城下。 联军的又一波攻势,被打了下去。 溃兵正潮水般退去,留下一地扭曲的尸体和痛苦呻吟的伤员。 “翼德呢?”刘备问。 “在城楼上睡觉呢。”关羽回答,“他杀得脱力了,刚才被两个亲兵架回去的。” 即便是张飞这样的万人敌,在这样高强度的绞杀中,也到了极限。 “大哥,”关羽看着城下,丹凤眼微微眯起,“袁绍的攻心之计,也开始了。” 这几天,联军在攻城间隙,会派人在阵前大喊。 喊话的内容,无非是封官许愿,赏赐千金。 或者,就是念一些刘备军中普通士卒的名字和家乡。 “徐州东海郡的张三!你族老在家盼你回去!” “幽州涿郡的李四!你的兄弟,天天在村口等你!” “投降吧!跟着刘备这个逆贼,只有死路一条!” 这种攻心之计,阴险而恶毒。 “我们的弟兄们,怎么说?”刘备的声音有些沙哑。 关羽的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笑意。 “昨天,对面又在喊话。” “一个咱们涿郡来的老兵,直接站在墙垛上,脱了裤子,对着下面撒了泡尿。” “他还冲着下面喊:‘有种就上来!看爷爷的尿烫不烫死你们这群龟孙!’” “回去继续受我那族老压榨。” “回去继续与我那兄弟争那可怜的一点口粮。” 刘备闻言,也忍不住笑了。 笑声牵动了嘴角的伤口,他嘶了一声。 那是前天,一枚流矢擦过脸颊留下的。 “我们的人,都是好样的。”刘备感叹道。 “是大哥仁义。”关羽正色道,“弟兄们心里都有一杆秤,知道谁是真心对他们好。” 刘备沉默了。 他知道,光靠仁义和士气,是撑不了多久的。 这场血肉磨坊,比拼的,终究是双方的底蕴和承受极限。 袁绍有四世三公的家底,有整个河北和半个天下的支持。 他输得起。 可自己呢? 自己麾下这几万精锐,是全部的家当。 死一个,就少一个。 “其他人那边情况如何?”刘备又问。 “一样。”关羽道,“他们如钉子,死死钉在各自的防线,联军的攻势,没有一刻能越过雷池。” “但他们的压力,也是很大的。” 刘备点点头,心中满是忧虑。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匆匆跑来。 “主公!关将军!” “袁绍军中,好像有异动!” 刘备和关羽对视一眼,精神同时一振。 “说!” “他们……他们好像在后阵,大规模调动兵马!” “不像是要继续攻城,倒像是……像是在分兵!” 分兵? 刘备心中一动,快步走到墙垛边,举起千里镜,望向远处的联军大营。 在昏暗的暮色中,他隐约看到,联军大营的后方,有几支旗号不同的军队,正在脱离主营,向着另一个方向集结。 其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旗号。 曹。 “曹仁……” 第263章 联盟快要崩解了? 帅帐的帘子被一只颤抖的手猛地掀开。 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帐内。 “报——!” “主公!” “曹……曹将军他……” 帐内,袁绍正死死盯着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地图上的“虎牢关”三个字。 他没有回头。 “说。” “曹仁将军……他带着麾下残部,退出了主战场!” 斥候的声音因恐惧而尖利。 “他们在……在右后方十里处,自行扎营了!” “什么?!” 袁绍猛地转身。 他那张原本英武的面庞,此刻因为半个月的疯狂与不眠,变得扭曲而可怖。 “你说什么?!” “曹子孝他……他敢?!” 斥候吓得魂飞魄散,伏在地上,抖如筛糠。 “千真万确!小的亲眼所见!” “他们……他们打出了自己的旗号,与我军大营,泾渭分明!” “还有!” 斥候不敢停顿,竹筒倒豆子般吼了出来。 “袁术将军的部队,也在向后移动!” “张允、吴班、杨任几位将军的兵马,今日……今日根本没有出营!” “前线的攻势,已经……已经停了!” 袁绍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他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身边的案几。 案几上的令箭和文书,被他带得散落一地。 他们怎么敢停? 我还没下令鸣金! 他们怎么敢?! “反了!都反了!” 袁绍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抓起桌上的东西,狠狠砸在地上。 “哐当”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帅帐里,格外刺耳。 郭图、审配等一众谋士,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着状若疯魔的袁绍,心中只有冰冷的恐惧。 这个联盟,在虎牢关这座血肉磨坊前,终于要崩解了吗? …… 右后方,十里外。 曹仁的营寨,扎得井井有条。 虽然兵力只剩下不到八千老弱病残,且多是疲敝之师,但营防依旧森严,岗哨林立。 曹休站在曹仁身边,看着远处灯火连绵的袁绍主营,眉头紧锁。 “叔父,我们这么做,无异于公开和袁绍撕破脸。” “他会不会……” 曹仁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剑,剑身映出他坚毅的脸庞。 “子孝,你看那虎牢关。” 他抬起头,望向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史前巨兽般的雄关。 “半个月,折损八万士卒。” “我虽然带来的只是两万老弱,但那也是我们的人啊,如今只剩这八千人了。” “我们流的血,已经够多了。” “袁本初已经疯了。” “他不是在攻城,他是在用人命,去填平他的不甘和耻辱。” “我曹家的儿郎,不能再为他的疯狂陪葬。” 曹休沉默了。 他想起了这半个月来,一波波冲上去,又一波波被抬下来的袍泽。 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变成了城下尸堆里模糊的血肉。 那种无力感,让他窒息。 “可是……盟主之令……” “盟主?” 曹仁冷笑一声。 “一个驱使盟友的兵马去送死,只为泄一己之私的盟主?” “这个盟,不要也罢。再说我们本来也就只是凑数的,我们的主要精力在江东。” 他将剑插回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传令下去,全军就地休整,加强戒备。” “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去袁绍主营。” “喏!”曹休重重点头。 …… 另一边,袁术的营帐里,则是另一番光景。 “哈哈哈哈!干得漂亮!曹子孝总算干了件人事!” 袁术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他娘的,老子早就受够了!” “袁本初那个王八蛋,真当我们的兵不是人命?” “天天填,天天填,金山银山也给他填平了!” 大将纪灵站在一旁,脸色依旧铁青,但紧握三尖两刃刀的手,却松开了几分。 这半个月,他麾下的淮南锐卒,也折损了许多。 他的心,每天都在滴血。 “主公,曹仁既已后撤,我军是否也……” “撤!当然要撤!” 袁术一挥手,毫不犹豫。 “还待在这鬼地方干嘛?等着袁本初把我们的家底都赔进去吗?” “传令下去!全军后移五里!跟曹仁的营盘靠拢!” “他袁本初要疯,让他自己疯去!” “我淮南的儿郎,可不陪他玩了!” …… 袁绍的中军大帐内。 死一样的寂静。 袁绍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扫过帐内每一个人。 郭图、审配、逢纪…… 这些往日里巧舌如簧的谋士,此刻都低着头,像一个个木雕泥塑。 无奈。 彻骨的无奈和屈辱,想他袁绍,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 他振臂一呼,天下诸侯云集响应,何等风光! 可现在呢? 区区一个虎牢关,一个织席贩履之徒刘备,就将他数十万大军挡在此地,寸步难行。 半个月! 整整半个月的血战! 换来的,却是盟友的背离! “怎么办……” 许久,袁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现在,该怎么办?” 帐内依旧一片死寂。 谁能有办法? 计谋?用尽了。 强攻?打不动了。 人心?散光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略显尖利的声音响起。 “主公。” 许攸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为今之计,直接强攻已然是下策。” “联军之心已散,再逼迫他们,恐生内乱。” 袁绍死死盯着他。 “说重点!” “是。” 许攸躬了躬身,不紧不慢地说道。 “既然强攻不下,我等何不再去请吕布,来为我等撞开这关门?” 郭图立刻出声反对:“不可!主公!吕布狼子野心,再次请来肯定又要压过主公的风头!” “是啊主公!”审配也急忙附和,“此人若来,必会趁机要挟,坐地起价,后患无穷啊!” 袁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许攸,等待他的下文。 许攸似乎早就料到众人的反应,他冷笑一声,看向郭图和审配。 “后患?难道现在的局面,就没有后患了吗?” “大军滞留关前,每日耗费钱粮无数,士气日渐崩溃,这难道不是后患?” “曹仁、袁术等人心生退意,联盟随时可能分崩离析,这难道不是后患?” 他一连串的反问,让郭图和审配哑口无言。 许攸这才转向袁绍,声音压低了几分,充满了蛊惑。 “主公,此一时,彼一时也。” “开始给吕布了三万兵马,是让他攻打河内,河东。” “他攻下河内,我等给吕布四万兵马,命他攻取河东,是为分兵之计。” “可如今,半月已过,那吕布并没有把河东拿下来!” “我等正好可以此为借口,下一道严令!” “召他前来虎牢关,将功折罪!” “他若敢不来,便是公然抗命!主公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收回他的兵权,将他手下所有兵马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若来了,更好!” “以吕布之武勇,天下何人能挡?” “让他去当那个先登,让他去和关羽、张飞、赵云那些人拼命!” “无论胜败,损耗的,都是他吕布的实力!” “只要他能在城墙上撕开一道口子,我军便可一拥而入!” “届时,破关之功是主公的,而吕布,不过是主公手中一把好用的刀罢了!” “一把刀,用钝了,随时可以丢掉!” 一番话,说得帐内众人,心头巨震。 毒! 太毒了! 这简直是一石三鸟之计! 无论吕布来或不来,主动权都掌握在了袁绍手中。 袁绍不喜欢吕布,甚至厌恶。 但许攸说得对。 现在,他需要一把刀。 一把足够锋利,能够劈开虎牢关这块硬骨头的刀! 至于这把刀会不会反过来伤到自己…… 等破了虎牢关,杀了刘备,他有的是时间和方法,来处理这把钝刀! “好……” 袁绍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疯狂的火焰。 “就依你之言!” 他一拍案几,发出一声巨响。 “传我将令!” “八百里加急!” “命吕布,几日之内,滚到虎牢关来见我!” “逾期不到,军法从事!” “喏!” 第264章 吕布的安排 河东郡,吕布大营。 公元195年,十二月初。 寒风如刀,卷着沙尘,刮过营盘的每一寸角落。 一名来自袁绍中军的信使,正昂首立于大帐中央。 他的脸上,挂着一种源自“天下盟主”的傲慢。 信使刚刚宣读完袁绍的将令,那措辞,严厉得近乎命令。 帐内,张辽、高顺、徐荣等吕布麾下的悍将,人人面沉如水,手死死按在刀柄上。 这哪里是盟友间的调令? 分明是主子对奴才的呵斥! “放肆!” 沉稳的张辽为了吕布的面子,当场就要拔刀。 然而,帅案之后,高大的身影只是用修长的手指,极有韵律地轻叩着桌面,脸上无喜无怒。 他掀起眼皮,扫了一眼狐假虎威的信使,嘴角忽然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 “呵呵……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吕布身上,不解他为何能咽下这等羞辱。 “盟主有令,布,无有不从。” 吕布缓缓站起身,他那魁梧的身影投下巨大的阴影,压得人喘不过气。 “回去告诉袁公,几日之内,我吕奉先的大军,必至虎牢关下。” 那信使见吕布如此“识趣”,脸上的傲慢更浓,敷衍地拱了拱手,便趾高气扬地转身离去。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帐外,高顺才上前一步,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将军,袁绍此举,是想拿我军将士的性命,去填虎牢关的无底沟壑。” “此去,九死一生。” “九死一生?” 吕布转过身,脸上那份顺从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 “是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按在“虎牢关”三个字上,随即猛地一划,越过大片山川,最终死死钉在联军大营的后方! “袁本初那个蠢货,真以为给了我七万兵马,我吕布就是他的一条狗了?” 这一个多月,他奉命攻打河东,却只是演戏而已。 袁绍塞进来的七万大军,安插了多少眼线,藏了多少阳奉阴违的将校,他一清二楚。 怎么办? 简单。 “将军,刘备军在垣曲据险而守,我军前锋受阻。” “哦?李校尉不是自诩河北名将么?命他前去挑战,如不胜,军法从事!” 三日后,消息传来。 李校尉,和他所带的几十对袁绍忠心的人,全死。 “将军,河东刘备军,闭城不出!” “宋都伯不是总把袁公的信赖挂在嘴边吗?派他去劝降。他若说不动,就别回来了。” 次日,宋都伯的脑袋,被刘备军从城墙上扔了出来。 就这样,用着一个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借着攻打河东的“战损”,那些不听话的、心怀鬼胎的将校士卒,被他干净利落地送上了黄泉路。 空出来的位子,自然由他吕布的亲信顶上。 张辽、高顺、徐荣……他麾下的心腹,如今已彻底掌控了这支大军的骨架。 至于剩下的普通士卒? 那就更简单了。 袁绍发的粮饷,他扣下两成,自己再拿出三成补上。 立功者,赏钱,赏女人,绝不含糊! 兵卒不是傻子。 谁让他们吃饱穿暖,谁给他们荣华富贵,他们就为谁卖命! 至于他们以前的主公? 那是个什么东西! 短短一个多月,袁绍派来的七万大军,早已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变成了他吕布的兵! 吕布的眼中,闪动着饿狼般的幽光。 “这个算盘,打得真响。” 张辽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将军,我等该当如何?” 吕布发出一声冷笑,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划,仿佛一道割开咽喉的血线。 “他要看戏,我便演给他看!” “传我将令!” 吕布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霸道。 “我亲率一万锐士,并两万新军,合计三万,即刻开拔,兵发虎牢关!” “记住,我们要走得慢!” “路上可以‘偶遇’几波贼寇,也可以‘水土不服’,总之,我要让袁本初觉得,我的人心不稳,士气不振,是被他硬逼着去送死的。” 帐内诸将,眼中瞬间亮起慑人的光芒。 吕布又转向张辽和高顺。 “文远,徐荣!” “末将在!”二人同时抱拳,声如洪钟。 “你们二人,统领剩下七万多大军,即刻秘密拔营!” “向南,绕过王屋山,再折向东!” “给我无声无息地,插进联军大营的背后!” “我要你们,在联军的后面埋伏,等着我的信号!” 此言一出,帐内死寂,唯闻粗重的喘息! 将军这何止是抗命,这分明是要……反咬一口!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袁绍想让吕布当那只捕蝉的螳螂。 却不知,吕布早已和刘备是一条裤子的友军,盯上了他袁绍自己! 这一招,太狠!太毒! 张辽瞳孔骤缩,旋即燃起熊熊烈火,他单膝跪地,声音因极致的亢奋而发颤。 “将军妙计!末将,万死不辞!” “好!” 吕布扶起张辽,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 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张狂与野心。 “袁本初啊袁本初,四世三公又如何?天下盟主又如何?” “你把我吕布当刀,可曾问过,我这把刀,到底想砍的是谁!”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 “刘备,是英雄!” “而你袁本初,不过是个踏着祖宗尸骨,窃取名望的酒囊饭袋罢了!” …… 十日后。 一支军容“不整”,士气“低落”的大军,正慢吞吞地挪到虎牢关外的联军大营。 为首一员大将,跨坐赤兔马上,手持方天画戟,正是吕布。 他望着远处那座依旧屹立的雄关,又扫了一眼连绵十里、却死气沉沉的联军营盘,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讥诮。 袁绍亲自出迎,见到吕布,脸上肌肉牵动,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奉先,你可算来了!你若再不来,我这盟主之位,可就坐不稳了!” 话里是亲近,骨子里却是埋怨和施压。 吕布翻身下马,对着袁绍一抱拳,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惭愧”与“疲惫”。 “盟主恕罪。河东刘备军狡猾,布无能,鏖战月余,损兵折将。大军疲敝,故而来迟。” 这番话姿态却放得极低。 袁绍见他如此“恭顺”,心中的不满果然消散大半,上前扶起他。 “奉先辛苦了!如今虎牢关下,刘备负隅顽抗,我军久攻不下,士气受挫。唯有靠奉先这等当世猛将,方能破此坚城!” “破关之后,你为首功!” 吕布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一片“感激涕零”。 “盟主放心!布,愿为盟主前驱,明日一早,便为盟主撞开这虎牢关的大门!” 他指着身后那三万“疲敝”之师,一脸“诚恳”。 “只是我部将士连日苦战,已是人困马乏,还望盟主能拨付些粮草酒肉,让我儿郎们吃顿饱饭,明日才有力气为盟主死战!” “好说!好说!” 袁绍一口答应,心中却在冷笑。 果然是唯利是图的匹夫,还没开打,就先要好处。 也罢。 只要你能撞开虎牢关,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等你和刘备拼得两败俱伤,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命,最终都会是我的! 两人各怀鬼胎,相视一笑,真如亲密无间的盟友。 而就在他们于大帐之中推杯换盏,彼此算计之时。 无人知晓。 百里之外的深山密林中,一支七万多人的大军,正悄无声息地,向着联军那看似固若金汤的后背,缓缓游弋而去。 第265章 传递情报 公元195年,十二月十一日。 持续了近一个月的血腥攻防,让虎牢关外的空气都凝固成了铁锈味。 联军大营,死气沉沉。 随着亲兵的一声高喝,吕布身着兽面吞头连环铠,外罩红色锦袍,手持方天画戟,胯下赤兔马神骏非凡,如一团燃烧的烈焰,出现在了盟军阵前。 昨日,他率领三万“疲敝之师”抵达,袁绍大喜过望,设宴款待,酒肉管够。 今日,酒足饭饱的吕布,便来兑现他的“承诺”。 “城上的刘备听着!” 吕布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我乃吕布吕奉先!谁敢与我一战!” 联军士卒们呆呆地看着那道身影,半个月来被刘备军将领支配的恐惧,似乎被冲淡了些许。他们需要一个英雄,一个能打破僵局的英雄。 而吕布,无疑就是此刻最耀眼的那一个。 袁绍站在帅台上,抚着胡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用吕布的武勇,重新点燃联军熄灭的战意! 刘备的目光沉凝,他看向身边的沈潇。 “子明,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潇身上。 沈潇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内心疯狂吐槽:大佬们,别看我啊,我就是个文弱书生,你们这种神仙打架的场面,问我不是对牛弹琴吗? 他清了清嗓子。 “主公,关二哥,张三哥,今天这次,咱们得吕布赢。” 沈潇连忙摆手:“三哥息怒,二哥莫急。我说的赢,是让他‘赢’,不是我们真的输。” 他凑近几人,压低了声音。 “主公你想,袁绍现在是强弩之末,联军人心已散。他把吕布叫来,就是想让吕布当那把尖刀,来消耗我们,顺便提振他们的士气。” ”可是我们和吕布是一伙的,我们和他打也是假打,今天他来挑战肯定是来送情报的。“ 刘备眼神一动,立刻明白了沈潇的意思。 沈潇继续说道:“所以,我们不仅不能赢,还得输得‘漂亮’。得派一位大将出去,和吕布打得难解难分,最后‘惜败’,退回关内。” “这样一来,袁绍就会觉得,吕布果然天下无敌,连我军的大将都不是对手。他会更加依赖吕布,士气也会恢复,会觉得破关有望!而我们也能得到吕布的消息。” 沈潇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了。 “妙啊!”刘备抚掌赞叹,“子明此计,正中袁绍下怀!” 张飞挠了挠头,虽然还是有些不爽,但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只是让他去演戏输给吕.布,比杀了他还难受。 “那派谁去?”关羽沉声问道,“翼德性如烈火,怕是演不好。我去,又恐那吕布识出破绽。” 刘备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位一直沉默不语的大将。 “汉升。” 黄忠闻声,上前一步,抱拳道:“主公!” 他身形沉稳如山,气息悠长,正是壮年巅峰。 刘备郑重地看着他:“此战,非你莫属。记住,武力要表现得比吕布差上一些,要让他‘赢’得不那么轻松。” 黄忠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所有关节。 “主公放心,忠,明白!” 他转身,拿起挂在兵器架上的凤嘴刀,大步流星地向城下走去。 “岳父,小心!”沈潇在后面补了一句。 “吱嘎——” 虎牢关的吊桥缓缓放下,关门大开。 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冲出关门。马上大将,手持凤嘴刀,正是黄忠! “黄忠在此!吕布,可敢与我一战!” 吕布见出来的是黄忠,嘴角微微上扬。 一切,尽在计划之中。 他也不搭话,双腿一夹赤兔马,方天画戟划出一道夺命的弧线,直取黄忠面门! “来得好!” 黄忠暴喝一声,手中凤嘴刀横横而出。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 两匹神驹交错而过。 仅仅一个照面,那狂暴的力量就让观战的双方士卒心头狂跳。 “杀!” 两人没有丝毫停顿,拨转马头,再次冲杀到一处。 一时间,刀光戟影,上下翻飞。 吕布的画戟,大开大合,势如疯魔,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黄忠的刀法,却沉稳如山,精妙绝伦,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反击都直指要害。 两人转灯般厮杀,从阵前斗到阵中,又从阵中杀回阵前。 三十回合…… 五十回合…… 转眼间,一百回合已过! 两人依旧战得不分胜负! 联军阵中,原本的欢呼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被这场巅峰对决所震撼。 “这刘备军中,竟还有如此猛将!” “此人刀法,不在颜良、文丑之下!” 袁绍身边的将领们,议论纷纷,看向城头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忌惮。 袁绍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他本想让吕布来个开门红,摧枯拉朽地斩将立威,没想到碰上个硬茬子。 只有吕布和黄忠自己知道,这百余回合,不过是开胃菜。 两人一边战斗,一边不断用身位和马匹的移动,寻找着遮挡联军视线的死角。 终于,在一次猛烈的对撞后,两匹马交颈而立,激起的烟尘暂时笼罩了他们的身影。 就是现在! “文远已就位!” 吕布的声音极低,钻入黄忠耳中。 “七万大军,断盟军后路!” 黄忠心中剧震,但脸上不动声色,手中大刀一振,逼退吕布。 消息,收到了! 他不再保留,刀法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两人又战了七十余回合! 场上的局势,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黄忠的刀法依旧精湛,但似乎在吕布那连绵不绝的狂攻之下,渐渐落入了下风。 “破!” 吕布抓住黄忠一个看似微小的破绽,一声暴喝,方天画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砸向黄忠的刀杆! “铛!” 黄忠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虎口剧痛,险些握不住刀。他座下的战马,也被这股力量震得连连后退。 “好贼子!力气真大!” 黄忠“怒骂”一声,拨转马头,不再恋战,向着关内奔去。 “哪里走!” 吕布发出一声胜利的咆哮,作势欲追,但赤兔马只是向前奔出几步,便被他勒住。他立于阵前,手持画戟,遥指虎牢关,尽显不可一世的霸气。 他没有追。 在袁绍等人看来,这是绝世猛将的傲慢。 “赢了!吕将军赢了!” “吕将军威武!” 沉寂了半个月的联军大营,终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压抑了太久的阴霾,仿佛被这一场“胜利”撕开了一道口子,让一丝光亮透了进来。 袁绍看着这一幕,心中的那点不快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狂喜。 他要的就是这个! 吕布,果然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吕布在万众瞩目中,缓缓回到联军大营。 “奉先神勇!当世无双!”袁绍亲自走下帅台,拉住吕布的手,赞不绝口。 吕布脸上露出几分“疲惫”和“傲气”,拱手道:“区区一将,不足挂齿。只是连战许久,耗费了些力气。” “辛苦了!辛苦了!”袁绍大笑道,“奉先且回营好生歇息!明日,再劳烦奉先出马,多挫败几次刘备军的锐气!待我军士气回升至顶峰,便是我等一举破关,踏平虎牢之日!” “全凭盟主吩咐!”吕布“恭敬”地应道。 两人各怀鬼胎,相视而笑,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 而此时,虎牢关城楼之上。 黄忠将吕布传来的消息,一字不差地汇报给了刘备和沈潇。 “好!” 刘备重重一拳砸在墙垛上,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文远果然不负奉先所托!七万大军绕后,袁绍的死期,到了!” 第266章 决战的“剧本” 吕布胜了。 这个消息,像是一针强心剂。 死气沉沉的大营,终于有了活人的气息。 那些前几天还被督战队逼着去送死的士卒,今天在营中走动时,腰杆似乎都挺直了些。 他们交头接耳,谈论着昨天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 谈论着吕布那神魔般的身影。 “看见了吗?那姓黄的,在刘备军里也是一员猛将,干掉文丑的人,还不是被吕将军打回去了?” “那是!吕将军可是天下第一!” “有吕将军在,破关,说不定真有希望了!” 帅帐之内,袁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 “来人!” “传袁术、曹仁、蔡瑁、张允、吴班诸位将军,前来议事!” 很快,几位在各自营寨里“休养生息”的盟军负责人,陆续来到了中军大帐。 他们的表情各异。 有好奇,有警惕,也有不耐烦。 袁术第一个开口,他现在看袁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袁盟主,又有什么事啊?” “仗不是打完了吗?我可跟你说,我淮南的儿郎,可不能再那么白白送死了!” 袁绍没有生气,反而笑呵呵地迎了上去。 “公路息怒,诸位请坐。” 他指着帐外,声音里充满了自信和感染力。 “诸位都看到了,也听到了。” “奉先神勇,刘备军中,无人能敌!” “昨日一战,已挫其锐气!我军士气,已然回升!” 曹仁坐在那里,面色冷静,没有说话。 他承认吕布很勇。 但虎牢关不是靠一个人的勇武就能拿下的。 袁绍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他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我知道,诸位在担心什么。” “担心再像之前那样,用人命去填。”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已与奉先商议好,明日,他将再次出战,为我军破阵!” “他就是我们最锋利的矛头!” “诸位要做的,很简单。”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胜利。 “当奉先撕开刘备军的防线,当虎牢关的防御出现漏洞之时,你们,只需要带着你们的兵马,跟着他,冲进去!” “长安城里的金银财宝,高官厚禄,就在眼前!” “届时,破关之功,人人有份!” 帐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 袁绍的这番话,太有吸引力了。 只需要跟在天下第一的吕布后面,冲进去,捡现成的功劳。 这买卖,似乎……做得过。 袁术摸着自己肥胖的下巴,眼珠子转了转。 “当真?你让吕布打头阵?” “君子一言!”袁绍斩钉截铁。 “好!”袁术一拍大腿,“只要吕布能打开缺口,我纪灵手下的儿郎,第一个跟进去!” 其他人相视一眼,也都纷纷点头同意。 风险最小化,利益最大化。 这,才是他们想要的。 “好!” “诸位不愧是国之栋梁!” 袁绍大笑着,举起酒杯。 “明日,我等便在虎牢关下,与刘备,决一死战!”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虎牢关前的平原上,肃杀之气,遮天蔽日。 联军数十万大军,倾巢而出。 黑压压的方阵,连绵十里,旌旗如林,刀枪如林。 袁绍身披金甲,立于高高的帅台之上,俯瞰着自己的大军,一股掌控天下的豪情,再次涌上心头。 刘备,你的末日到了! 然而。 出乎所有人意料。 “吱嘎——!” 虎牢关那扇紧闭了半个多月的沉重关门,竟然主动打开了! 吊桥轰然放下。 一队队身披重甲、队列森严的刘备军,如一道钢铁洪流,鱼贯而出! 他们在关前,迅速列好了阵势。 玄色的战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每一个士卒的脸上,都带着视死如归的平静。 袁绍愣住了。 所有的联军将领,都愣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刘备疯了吗?” “他放弃了关墙的优势,要跟我们野战?” “他哪来的胆子?!” 短暂的惊愕之后,袁绍爆发出狂喜的大笑。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刘备这是自寻死路!” “传令!全军准备!” “今日,就在这平原之上,将他们,碾成齑粉!” 两军对峙。 空气仿佛都已凝固。 吕布一马当先,再次来到阵前,方天画戟遥指刘备军阵。 “谁来送死!” 这一次,刘备军中,响起两声暴喝。 “俺来!” “我也来会会你!” 两骑快马,从刘备军阵中一左一右冲出。 左边一人,黑脸环眼,手持丈八蛇矛,胯下乌骓马,正是张飞! 右边一人,身形沉稳,手持凤嘴大刀,赫然是昨日“败退”的黄忠! “二打一?” “刘备小儿!无耻之尤!” 联军阵中,发出一阵鄙夷的嘘声。 袁绍更是气得脸色发青,指着刘备军的方向破口大骂。 但他心中,更多的却是得意。 刘备怕了! 他知道单打独斗,无人是奉先的对手,所以才派了两个人上来! 这恰恰证明了奉先的无敌! “大哥,黄将军。” 冲锋的路上,张飞压低了声音,瓮声瓮气地说道。 “俺这辈子,还没演过戏。” “等下要是收不住手,你们可得拉着点俺。” 黄忠闻言,沉稳一笑。 “翼德放心。” “跟着老夫的节奏来。” “咱们今天,得让吕将军‘输’得漂亮点。” “杀!” 三人没有一句废话,瞬间战至一团!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暴雨! 战局,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张飞的丈八蛇矛,使得如同疯魔乱舞,每一击都带着狂暴的劲风,卷向吕布的周身上下。 黄忠的凤嘴刀,刀法老辣,沉稳如山,却招招不离吕布的要害。 一个主攻,一个策应。 一个狂暴,一个精准。 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 而场中的吕布,则完全陷入了“被动”! 他手中的方天画戟,左支右绌,疲于奔命。 时而格开张飞势大力沉的一矛,马上就要面对黄忠刁钻狠辣的一刀。 他胯下的赤兔马,不断地嘶鸣,腾挪,仿佛随时都会被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所吞没。 联军阵前的欢呼声,渐渐消失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怎么会这样? 昨天还威风八面,不可一世的吕将军,今天怎么……怎么被两个人压着打? 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帅台之上,袁绍脸上的笑容凝固。 他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怎么回事?” “奉先!还击啊!” “你在做什么?!” 他想不通,就算是以二敌一,以吕布的武艺,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只有身在局中的吕布,心里苦不堪言。 演戏,原来比真打还累! 他要抵挡张飞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怪力。 他要应付黄忠那神出鬼没的刀锋。 更重要的是,他还要演出一副“我就要不行了,但我还在硬撑,却又跑不掉”的憋屈模样。 “砰!” 张飞一记横扫,被吕布用画戟架住。 巨大的力量震得吕布手臂发麻,赤兔马都后退了半步。 而就在此时,黄忠的刀,如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抹向他的咽喉! 吕布“大惊失色”,一个狼狈的铁板桥,险之又险地躲过。 还没等他直起身,张飞的蛇矛又到了! 缠、卷、刺、劈! 一招接着一招,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五十回合…… 八十回合…… 一百回合过去了! 场上的局势,愈发明朗。 吕布,被死死地压制在了方圆十步之内。 他就像是陷入蛛网的猛虎,空有一身力量,却根本施展不开。 他连抽身回撤,都做不到! 联军阵中,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这一幕,无情地浇上了一盆冰水。 好不容易起来的士气很快,再次跌到底谷。 第267章 刘备的军队 帅台之上,袁绍的脸色,从凝固变成铁青。 “怎么回事?” 他对着身边的谋士低吼。 “奉先在做什么?!” “他昨天不是还神勇无敌吗?!” “为什么今天被两个人压着打?!” 郭图、审配等人面面相觑,谁也答不上来。 他们也想不通。 吕布的武勇,他们是亲眼见过的。 就算以一敌二,也不该是这般狼狈的模样。 这根本不是打斗。 这是在被单方面地殴打。 那刚刚被吕布点燃的,联军士卒心中微弱的希望火苗。 在张飞和黄忠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正迅速地熄灭。 恐慌,再次像瘟疫一样,在数十万大军中蔓延。 “完了……” “吕将军要败了……” “连吕将军都打不过,我们怎么可能赢?” “跑吧……再不跑就没机会了……” 前排的士卒,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向后挪动脚步。 那种被虎牢关支配了半个月的恐惧,重新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大军的阵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骚动。 “主公。” 刘备军阵中,沈潇轻轻碰了碰刘备的胳膊。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看到了吗?” “敌军的士气,已经再次跌到谷底。” 刘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点点头。 他能看到联军阵中那些士兵脸上毫不掩饰的恐惧和绝望。 沈潇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哈出一口白气。 “主公,剧本演完了。” “现在,是时候掀桌子了。” “全军出击吧。” 刘备深吸一口气,胸中豪情万丈。 他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了。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前方黑压压的联军。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通过身边的传令兵,传遍了整个军阵。 “全军——” “出击!” “咚——!咚——!咚——!”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战鼓声,陡然响起! 虎牢关前,刘备军的中军大阵,动了。 九万步卒,组成一个巨大的方阵,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他们没有跑,没有冲锋。 只是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前压迫。 每一步,都让大地为之颤抖。 为首的大将,正是关羽! 他手持青龙偃月刀,丹凤眼微眯,一身青色铠甲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醒目。 而在大阵的主要节点上都有一员大将。 许褚、管亥、周泰、李典、廖化、周仓、李堪、侯选、张横、成宜、成公英、潘璋、徐盛等人也都各自占着不同的节点。 这九万步卒,并非一拥而上。 他们以一种奇异而森严的阵型,缓缓推进。 那是沈潇借鉴了千年之后戚爷爷的智慧,再结合这个时代的兵器与士卒特点,改良出的“鸳鸯阵”。 十二人为一小队。 最前方,是两名手持大木牌蒙的牌兵。 那木牌厚重无比,外覆薄钢皮,足以抵挡寻常的箭矢和刀砍。 他们是整个小队的移动壁垒,为身后的袍泽提供最坚实的掩护。 牌兵身后,是两名狼筅手。 他们手中的狼筅,是用毛竹制成,保留了枝丫,又在枝丫上捆绑了锋利的铁叶。 这种奇特的兵器,不为杀伤,只为破坏。 长长的狼筅伸出,可以轻易地拨开敌人的长枪,挑乱敌人的阵型,让对方的攻击变得杂乱无章。 阵型的核心,是四名弓弩手。 他们手中的,是刘备军工坊出品的最新杰作。 结合了滑轮组省力原理的复合弓,以及可以快速上弦的连弩。 射程更远,威力更大,射速更快! 他们是整个小队最主要的火力输出点。 在弓弩手和狼筅手的侧后方,是一名长枪手和两名单刀兵。 他们的任务,是补位。 是防止任何敌人突破前方的盾牌与狼筅,贴近到脆弱的弓弩手身边。 而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则作为队长,居中指挥。 这十二人,构成了一个攻守兼备,远近皆宜的完美战斗单元。 数千个这样的小队,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战争机器。 遇狭路,可纵向拉开,变为“长蛇阵”,鱼贯而入。 遇宽地,可横向展开,变为“横鸳鸯阵”,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钢铁之墙。 必要时,还能拆分成更小的“两才阵”“三才阵”,灵活多变。 此刻,这台由九万人组成的巨大战争机器,正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向联军碾压过去。 而在步兵大阵的两翼。 是两股更加恐怖的洪流。 左翼。 三万五千名骑兵,组成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玄色海洋。 为首一员大将,白袍银甲,跨坐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手持一杆亮银枪。 他面如冠玉,眼神沉静如水。 正是赵云,赵子龙。 在他身后,旌旗招展,杀气冲霄。 “那……那是什么?” 袁绍的帅台上,一名将领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了调。 “骑兵……” “全是骑兵!” “他们的骑兵怎么这么多,他们不是在防备鲜卑,西域?” “怎么还会在这里出现这么多骑兵?” 恐慌,在联军高层中瞬间引爆。 而更让他们肝胆俱裂的,还在后面。 在赵云的身后,一万名骑兵缓缓向前。 他们不仅人披重甲,连胯下的战马,都覆盖着厚重的铁铠。 人马俱甲! 具装甲骑!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森冷光芒。 他们没有奔跑,只是缓缓前行,但那股钢铁的压迫感,仿佛一座移动的山脉,让对面联军的步卒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为首的,是马超。 他头戴狮盔,身披兽面铠,一张英俊的面庞上,写满了西凉人特有的桀骜与疯狂。 他只是用冰冷的眼神扫视着前方的“猎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一万重骑,是刘备军最昂贵的战争机器。 每一名骑士,每一匹战马,所耗费的钱粮,都足以养活上百名步卒。 他们是真正的铁浮屠,是用来一锤定音的最终力量! 在这一万重骑的两侧和后方,是两万五千名轻骑兵。 他们由张绣和阎行等率领。 他们身穿轻便的皮甲,背负弓弩,腰挎战刀。 行动如风,迅捷如电。 他们是狼群。 是跟在猛虎身后,负责撕咬、追杀、分割战场的狼群。 而几乎每一名轻骑兵的马鞍一侧,都挂着三四个拳头大小的黑色陶罐。 那陶罐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粗糙。 联军的士兵们好奇地看着那东西,完全不明白它的用途。 不过联军主台上的那些主要人物,则听过那是很厉害的武器,他们到现在也没偷到技术,也不知道该怎么防备。 右翼。 同样是三万五千名骑兵。 同样的配置。 一万重骑,两万五千轻骑。 为首的大将,是太史慈。 统领右翼一万重骑的,是黄叙。 黄忠之子。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病弱的少年,经过张机的医治,五禽戏的锤炼,让他拥有了不输于父辈的强健体魄和武艺。 右翼的两万五千轻骑,则由樊稠和段煨等率领。 这两位昔日的西凉悍将,在投靠刘备后,早已脱胎换骨。 他们见识过刘备军的严明军纪,感受过那种官兵一体、上下一心的氛围,更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和丰厚待遇。 他们早已将自己视为这支强大军队的一份子。 他们的眼神中,再无往日的骄横与匪气,只剩下百战老兵的冷酷与沉凝。 同样,他们的马鞍边,也挂着那种黑色的,神秘的陶罐。 七万骑兵! 整整七万骑兵! 就像两把巨大无比的铁钳,从步兵主阵的两翼展开,遥遥地对准了联军那看似庞大,实则早已混乱不堪的阵线。 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无数战马不安的响鼻声,和那沉重如山的压迫感。 第268章 两军相接 帅台之上,袁绍身前青铜酒爵“哐当”一声翻倒。 他的视线被死死钉在前方,钉在那片缓缓展开的玄色军阵,钉在那两股如铁钳般压来的骑兵洪流上。 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升起,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七万骑兵! 刘备从哪里变出来的七万骑兵! 他的精锐不是应该在并州防备鲜卑,在西域震慑诸国吗?! “主公……这……” 身旁的谋士审配,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嗓子干涩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郭图更是脸无人色,本能地向后缩了半步,那两翼的骑兵仿佛下一刻就会冲上帅台,将他活生生撕成碎片。 无声的恐慌,在联军高层之中轰然引爆。 “怕什么!” 死寂之中,袁绍迸发出一声怒吼。 他“锵”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前方那片令人窒息的黑色。 “他刘备的兵是铁打的,我袁本初的兵就是泥捏的吗?!” 他的目光扫过自己那连绵十里,目力所不能及的庞大军阵。 “看看我们的人!” “三十五万以上!整整三十五万以上啊!” “他刘备有多少?十五万?十六万?他就算人人三头六臂,又能杀我们几个?!” 这番话语,如同强心针,狠狠扎进众将的心里。 是啊! 我们人多! 三十五万大军!数量就是绝对的优势! 他刘备再强,难道还能把三十五万人全部杀光不成? 众人刚刚坠入冰窖的心,重新开始回温。 袁绍看着众将脸上恢复了血色,那份源于绝对数量的底气,再次填满了他的胸膛。 优势在我! 他看向远处,那三道已经搅动风云,尘土飞扬的身影。 吕布,张飞,黄忠。 那三人的战团越打越远,几乎要脱离主战场的范围。 袁绍眉头拧了一下,但立刻舒展开来。 管他! 不过是三个匹夫的角力! 只要我在这里击溃刘备的主力,张飞和黄忠便是无根之萍,吕布自然会俯首! “传我将令!” 袁绍将剑锋向前猛地一挥,声音里充满了被数量撑起来的万丈豪情。 “全军——前进!” “咚!咚!咚!” 联军的战鼓声,杂乱无章地响了起来。 那庞大臃肿的军阵,迟缓而笨拙地向前蠕动。 前军的刀盾手们,握着兵器的手心里全是湿冷的汗。 他们不想前进,可身后就是督战队黑着的脸,和那些悬在脖子上的冰冷屠刀。 更后方,是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和长枪手。 他们看不清最前方的敌人,只能听到军官声嘶力竭的咆哮,和身边同袍粗重的喘息。 混乱,从一开始就刻在这支大军的骨子里。 袁绍立于高台,看着自己的大军如怒潮般涌去,那股掌控天下,主宰众生命运的豪情再次升腾。 他身侧,数千名身披重甲、手持大戟的精锐,将帅台护卫得密不透风。 这便是他的底牌,大戟士。还有盟军凑出的仅有的三万骑兵。 只是,看着这两精锐,他又想起了另一支本该在此的部队。 先登营! “司马懿这个竖子!”袁绍心中暗骂。 当初司马懿以重组精锐,建立一支专事刺杀的“毒士队”为由,硬是将他最精锐的先登营留在了邺城。 若是鞠义和他的先登营在此,何愁不能为大军凿穿敌阵! 袁绍压下心头的烦躁,将目光重新投向战场。 刘备,就算你军容再整齐,今日,也要被我这三十五万大军,碾成齑粉! 两军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五百步! 刘备军的阵型,稳如山峦,只有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像是死神敲响的鼓点,一下下砸在每个联军士卒的心头。 三百步! 联军的阵列已出现明显的扭曲,跑得快的和跑得慢的开始脱节。前军将领嘶吼着,试图维持阵型。 二百步! 联军的弓箭手们开始张弓搭箭,紧张地等待着命令。 一百五十步! 这个距离,已经进入了弓箭的抛射范围! “放箭!放箭!” 联军阵中,有将领已经控制不住,开始疯狂地吼叫。 然而,就在此时! “咚——!” 一声与众不同的,沉重如山岳倾颓的鼓声,从刘备军中军响起! 那缓缓推进的九万步卒大阵,戛然而止! 他们停在了距离联军前锋,约莫一百步的位置。 整齐划一,令行禁止!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联军将士都愣住了。 停下了? 他们为什么停下了? 袁绍也是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意。 怕了! 刘备一定是怕了! 他看到我这遮天蔽日的大军,终于胆寒! “弓箭手准备!”指挥官的声音拔高,变得尖利刺耳,“给我射!把他们射成刺猬!” 他的命令还未传下。 刘备军的阵中,再次发生了变化。 “哗啦——!” 一声整齐得令人头皮炸裂的摩擦声。 前排数千名牌兵,齐齐将大木牌的下缘狠狠插入泥土! 他们上半身后倾,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死死顶住那面厚重的木牌! 一道由盾牌组成的壁垒,瞬间在阵前拔地而起! 紧接着。 “嗡——嗡——嗡——!” 一阵密集的,让空气都为之震颤的声音,从盾墙之后响起! 联军的士卒们惊愕地抬头。 只见,一片遮蔽天光的箭幕,从那面盾墙之后腾空而起! 抛射加上平射! 刘备军的弓弩手,依托着盾牌的缝隙,将他们手中的复合弓与新式连弩,对准了前方那混乱拥挤的联军前军! 一百步! 对寻常弓箭而言,这是抛射才能勉强触及的距离。 可对于刘备军工坊出品的这些“大杀器”而言,这,正是它们发挥最大威力的死亡地带! “不好!”郭图的尖叫撕裂了空气,“快躲……” 话音未落。 “咻咻咻咻咻——!” 死亡的尖啸,瞬间吞噬了整个联军的前阵! 数万支箭矢,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形成一场钢铁风暴,狠狠砸进了联军那拥挤不堪的刀盾手方阵! “噗!噗!噗!”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密集得让人牙酸作呕。 联军士卒手中那简陋的木盾,在强劲的箭矢面前,不堪一击! 箭矢洞穿了盾牌。 洞穿了他们单薄的皮甲。 洞穿了他们的血肉之躯! 一瞬间,联军的前三排士卒,成片成片地倒下! 惨叫声。 哀嚎声。 瞬间汇成一片绝望的海洋! 鲜血喷涌,浸染大地。 断肢残躯,铺满了阵前。 仅仅一轮齐射! 只是一轮齐射! 联军的前锋,就出现了一块触目惊心的空白地带! 所有人都被这地狱般的一幕,惊得魂飞魄散,呆立当场。 袁绍帅台上的将领们,一个个僵在原地,嘴巴无意识地张着,眼中的光彩被恐惧所取代。 这就是……刘备军的箭阵? 而这,仅仅是开始。 “咚——!” 第269章 百步内的屠宰场 “还击!” “弓箭手!还击!” 联军的阵列中,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他们的声音,在刘备军箭雨带来的死亡交响乐中,显得那么尖利而脆弱。 收到命令的联军弓弩手们,慌忙地从箭壶中抽出箭矢,张弓搭箭。 他们中的许多人,手都在抖。 他们看着前方百步之外那道纹丝不动的盾墙,看着盾墙前那片瞬间被清空的血腥地带,一种从未有过的荒谬感和恐惧感攫住了心脏。 一百步! 这个距离,对他们手中的寻常军弓而言,是抛射的极限。 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弓拉到满月,再以一个完美的角度射出,箭矢才可能勉强飞到那个位置。 至于准头和威力,那只能听天由命。 “放!” 随着一声令下。 “嗡——嗡——” 稀稀拉拉的弓弦震动声响起。 数万支箭矢,带着联军士卒们最后的希望,摇摇晃晃地飞向天空,划出一道无力的抛物线。 然后,在无数人绝望的注视下。 大部分箭矢在空中飞了七八十步,便力道耗尽,软绵绵地一头扎进了泥地里。 只有少数由军中大力士射出的箭,才勉强飞过百步的距离。 “叮叮当当!” 一阵清脆的,像是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响起。 那些箭矢,无力地撞在刘备军那厚重的盾牌上,被轻易弹开。 有些侥幸越过盾墙的,也只是徒劳地钉在了士卒们厚实的甲胄上,连层皮都未能划破。 伤害? 少得可以忽略不计。 联军阵前,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令人绝望的一幕。 我们的箭,打不到他们。 他们的箭,却能轻易地屠杀我们。 这仗,怎么打? 帅台之上,袁绍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死死盯着前方,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和难以置信而扭曲。 “为什么?!” 他一把抓住身边郭图的衣领,几乎是贴着对方的脸在咆哮。 “你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的弓,是神仙造的吗?!” 郭图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个谋士,他懂人心,懂权谋,可他不懂这个! 他不懂为什么对方的弓箭射程能凭空多出几十步! 这不符合常理! 这超出了他一生所学的认知! “主公……主公息怒……”审配在一旁颤声劝道,“眼下……眼下当务之急,是冲过去!只要近身,他们的弓箭就没用了!” 这句话,点醒了暴怒中的袁绍。 对! 冲过去! 只要冲进他们的阵中,短兵相接,我三十五万大军,就能用人海把他们活活淹死! “传我将令!” 袁绍猛地推开郭图,抽出佩剑,剑锋直指前方。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尖利。 “全军——” “冲锋!” “给我冲!踏平他们!” “后退者,杀无赦!” “咚!咚!咚!咚!” 联军的战鼓声变得更加急促而狂乱。 后方的督战队举起了屠刀,黑着脸,逼视着前方踌躇不前的士卒。 “冲!” “不想死的就给老子冲!”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 前排的联军士卒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举着简陋的木盾,迈开双腿,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 他们别无选择。 停在原地,会被刘备军的箭射死。 后退,会被督战队的刀砍死。 唯一的生路,似乎就在前方那一百步的死亡地带之后。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冲出几步。 “咚——!” 那熟悉的,如同死神心跳般的鼓声,再次从刘备军阵中响起。 “放!” 冰冷的命令,不带一丝情感。 “咻咻咻咻咻——!” 第二轮箭矢到来! 比第一轮更加致命! 因为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正在移动的,没有任何遮蔽的人群! “噗!噗!噗!” 一个淮南来的年轻士卒,刚刚跟着人流冲出不到十步。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敌人的样子。 一支冰冷的箭矢,就精准地从他眼眶钻了进去,贯穿了他的大脑。 他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冲锋时的狰狞。 身体却像一截木桩,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在他身边,一个来自荆州的同袍,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的双腿,被三四支弩箭同时钉在地上,整个人被巨大的动能带着向前扑倒,脸重重地砸在泥地里。 他想挣扎,想爬起来,可双腿已经不听使唤。 紧接着,无数双脚从他身上踩了过去。 他最后听到的,是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混乱。 拥挤。 冲锋的阵型,在第二轮箭雨之下,彻底崩溃。 人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只求能躲开那从天而降的死亡。 可是在这片开阔地,他们无处可躲。 刘备军中军。 沈潇看着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景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他在下令制造这些武器的时候,就已经预见到了这一幕。 复合弓的省力滑轮组,新式连弩的快速上弦机括。 这些在他那个时代简单机械原理,在这个冷兵器的时代,就是降维打击。 “子明。” 刘备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拉回。 他转过头,看到刘备的脸上,同样是复杂难明的神色。 有兴奋,有震撼,也有一丝不忍。 “这就是……你说的‘科技’?”刘备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主公。”沈潇点了点头,哈出一口白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适。 “我们的弓手,臂力要求更低,所以可以进行更长时间的持续射击。” “我们的弩手,上弦速度是他们的三到五倍。” “射程,威力,射速,我们全面碾压。” 沈潇指着前方那片混乱的战场。 “所以,在他们冲到我们面前之前,这百步之内,就是他们的屠宰场。” “他们不知道这一点。” “袁绍也不知道。” “他们只会觉得,是我们的士兵力气更大,射得更快。” “他们会用人命,来填平这短短的一百步。” 刘备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在箭雨中徒劳挣扎,成片倒下的联军士卒,心中那份仁德,让他感到一阵刺痛。 但他更明白,战争,本就是你死我活。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了属于一方枭雄的冷硬。 “咚——!” 第三轮鼓声响起。 又是一轮箭雨,泼水般地浇了下去。 冲在最前面的联军士卒,已经倒下了十之七八。 剩下的人,踩着同袍温热的尸体和粘稠的血液,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挪动。 他们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啊——!” 一个士卒扔掉了手中的盾牌和兵器,跪在地上,抱着头,发出了绝望的哭嚎。 下一秒,数支箭矢贯穿了他的后背。 “咚——!” 第四轮。 “咚——!” 第五轮! 五轮箭雨过后。 虎牢关前,那片原本属于两军之间的缓冲地带,彻底安静了下来。 那短短一百步的距离,再也看不到一个站着的人。 地上,铺满了厚厚的一层尸体。 断肢残臂,随处可见。 鲜红的血液,汇成一条条小溪,将大地浸染成了暗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一个活口都没有。 百步之内,皆为死地。 联军的前军,在距离这片死亡地带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们不是不想冲。 是他们的腿,已经不听使唤。 他们看着那片尸山血海,看着那道纹丝不动的玄色阵线,灵魂都在颤抖。 魔鬼! 那不是军队! 那是一群来自地狱的魔鬼! 然而,他们停下了,可后面的人不知道。 “前面怎么停了?” “冲啊!盟主的命令没听到吗?” “别挡路!滚开!” 后方的军阵,还在因为惯性,因为军官的催促,而不断向前拥挤。 巨大的压力,从后方传来。 “别挤了!别挤了!” “前面是死路啊!” “要死你们去死!” 被夹在中间的士卒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混乱,像瘟疫一样,从前军向后蔓延。 推搡,咒骂。 第270章 两翼之战1 帅台之上,袁绍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死灰。 那短短一百步的距离,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鸿沟。 五轮箭雨。 仅仅五轮箭雨。 他引以为傲的,号称三十五万的大军,前锋便被活生生撕碎。 尸体堆积如山。 鲜血汇流成河。 一个粗略的估算,大概就死了五万人左右。 五万条人命,就在这短短的一炷香时间内,在他眼前,被当成了活靶子,被轻易地收割。 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摸到。 “啊——!” 一个侥幸未死的士卒,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扔掉兵器,跪在尸山血海之中,面朝刘备军的方向,一边磕头,一边涕泪横流地哭喊。 “别射了!别射了!” “我投降!我投降啊!” 他的哭喊,像是一根导火索。 “投降!我们投降!” “魔鬼!他们是魔鬼!” 幸存的前军士卒,被恐惧击垮。 他们丢下武器,有的想投降,有的则转身就想往回跑。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督战队冰冷的屠刀。 “后退者,死!” “噗嗤!” 手起刀落。 几十百个跑得最快的士卒,被当场砍翻在地。 前进,是箭雨地狱。 后退,是督战队屠刀。 他们像一群被圈住的羔羊,拥挤着,推搡着,咒骂着,哭嚎着。 整个大军的前阵,变成了一个混乱、血腥、充满绝望哀嚎的巨大泥潭。 就在这时。 “咚——!” 那如同死神心跳般的鼓声,再次响起。 所有联军士卒,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一颤。 他们惊恐地抬头望去。 只见那道纹丝不动的玄色盾墙,再次动了。 它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一步。 又一步。 每一步都迈得坚定而沉稳,整齐划一,仿佛一个巨大的钢铁巨兽,在尸体铺就的地毯上,缓缓向他们碾压而来。 更让他们肝胆俱裂的是。 随着盾墙的移动。 “咻咻咻——!” 那夺命的箭雨,并未停止! 刘备军的弓弩手们,就在盾牌的掩护下,一边前进,一边进行着有条不紊的轮替射击! 他们将百步的死亡距离,变成了移动的屠宰场! 凡是他们所到之处,联军拥挤的阵列中,便会炸开一团又一团的血花。 惨叫声此起彼伏。 人命,在这一刻,变得比草芥还要廉价。 “稳住!给我稳住!” 帅台之上,袁绍目眦欲裂,声音嘶哑地咆哮着。 “步兵!给我稳住阵脚!” “不准退!谁敢退,灭其三族!” 军令已经无法有效地传达到前线。 那片混乱的区域,已经彻底失控。 “主公!前面的步兵完了!” 郭图脸色惨白如纸。 “再这么下去,不用打了,光是被他们这么射,我们的人就要死光了!” “废物!” 袁绍猛地回头,一脚将郭图踹翻在地。 “除了说这些废话,你还会做什么?!”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片正在被缓慢蚕食的己方军阵。 步兵的正面进攻,已经彻底失败了。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帅台一侧。 在那里,是三万骑兵。 这是他,也是整个联军,最后能拿得出手的机动力量。 是他的底牌! “传我将令!” 他拔出佩剑,剑锋遥遥指向刘备军大阵的两翼。 “命令我军骑兵!” “全军出动!” “绕开前面的乱军,从两翼!给我冲垮他们的侧翼!” “我就不信,他们的侧面也是铁打的!” 他又指向后方那些尚未接战,还在观望的步兵方阵。 “调动张合、高览的部队!” “让他们跟在骑兵后面!” “骑兵一旦撕开缺口,他们就给我填进去!把刘备的阵型给我彻底搅烂!” “是!” 传令兵带着袁绍这近乎疯狂的命令,飞奔下台。 “呜——呜——呜——” 联军阵中,响起了代表骑兵出击的苍凉号角声。 三万骑兵,开始缓缓移动。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开前方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步兵阵地,像两股分叉的洪流,向着刘备军大阵的两翼而去。 马蹄声渐渐变得密集。 大地开始震颤。 这三万骑兵,是联军最后的希望。 他们承载着袁绍翻盘的全部赌注。 …… 刘备军,中军。 “主公,鱼儿上钩了。” 沈潇看着远处扬起的尘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刘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凝重。 “子明,袁绍这是要跟我们拼命了。” “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沈潇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 “他以为,我们的步兵大阵是正面无敌,两翼就是软肋。” “他想用他的骑兵,来攻击我们的‘弱点’。” “真是……天真得可爱。” “主公,可以下令骑兵出击了。” 刘备看着沈潇,这个总说自己胆小怕事的年轻人,在说起这数十万人的大战时,却又很是冷静。 “传令给子龙和子义。” 刘备抽出佩剑,声音沉稳如山。 “按计划行事。” “告诉他们,菜,已经上齐了。” “让他们……开席吧!” “咚!咚!咚!” 与中军沉重的战鼓声不同,两翼的阵中,响起了清脆而急促的金钲之声! 这是……骑兵出战的信号! 左翼。 赵云端坐于夜照玉狮子之上,白袍银甲,一尘不染。 他静静地看着远处那支绕行而来,尘土飞扬的联军骑兵,以及他们后面的步兵。 他身后的三万五千骑兵,鸦雀无声。 只有战马偶尔打出的响鼻,和盔甲叶片轻微的碰撞声。 一万具装甲骑,在马超的带领下,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钢铁方块,纹丝不动。 两万五千轻骑兵,在张绣和阎行的指挥下,已经悄然张开了阵型,像展开的羽翼,护卫在重骑兵的两侧。 他们从马鞍边,解下了那个黑色的,拳头大小的陶罐。 “来了。” 赵云轻轻吐出两个字。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亮银枪。 右翼。 同样的场景。 太史慈手持双戟,眼神锐利如鹰。 他看着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过来的联军骑兵,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一群乌合之众。” 他身旁,黄叙早已褪去了当年的病弱,一身重铠,手持父亲黄忠惯用的大刀,眼神坚毅。 他身后的那一万重骑,如同复制粘贴一般,与左翼的马超所部,摆出了完全相同的阵势。 樊稠和段煨,这两位昔日的西凉悍将,此刻也准备就位。 他们看着冲来的联军骑兵与步兵,眼神里只有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冷静与残忍。 七万骑兵。 刘备军最锋利的铁钳。 在这一刻,终于对准了袁绍那支气势汹汹,实则早已落入陷阱的骑兵部队。 “冲!” 联军的骑兵将领,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 他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最强的冲击力,凿穿刘备军那看似单薄的侧翼! 然而,就在他们进入五百步距离时。 第271章 两翼之战2 “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 赵云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亮银枪。 他身前,那一片钢铁的森林,动了。 一万名具装甲骑,在马超的带领下,开始缓缓向前。 起初,只是小跑。 马蹄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人马俱甲的骑士们,稳稳地坐在马上,手中的长槊斜斜指向天空,像一片倒竖的枪林。 马超一马当先,他那张英俊的面庞上,写满了西凉人特有的桀骜与疯狂。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的光芒,如同即将捕食的饿狼。 速度,在不断加快。 小跑,变成了奔跑。 “轰隆……轰隆隆……” 大地的震动,开始变得清晰可闻。 那已经不再是马蹄声,而是一阵阵连绵不绝的雷鸣! 一万座移动的铁山,开始加速! 那股排山倒海的气势,让灰暗的天空都为之色变! 在重骑兵的身后和两侧。 张绣和阎行率领的两万五千名轻骑兵,紧随其后。 几乎每一名骑士,都从马鞍边,解下了一个的黑色陶罐。 他们单手控缰,另一只手稳稳地托着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陶罐,眼神冷静得可怕。 他们是狼群。 正跟随着猛虎,等待着撕碎猎物的时机。 …… 右翼。 同样的场景,正在上演。 太史慈手持双戟,眼神锐利如鹰。 他看着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过来的联军骑兵。 “一群乌合之众。” 他身旁,一身重铠的黄叙将父亲惯用的大刀往肩上一扛,沉声问向身边的老兵。 “王叔,紧张吗?” 那名脸膛黝黑,胡子拉碴的老兵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紧张个球!” 他拍了拍身下同样披着重铠的战马。 “俺这老伙计都等不及了。” “就是,少将军!”另一个骑士咧着大嘴喊道,“待会儿冲起来,您可得悠着点!” “别您一个人把功劳全抢了,也给弟兄们留口汤喝啊!” “哈哈哈哈!” 重骑兵阵中,响起一阵沉闷而压抑的哄笑。 黄叙脸上没有笑,眼神却亮得吓人。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 “咱们这一身行头,花的钱能养活他们一百个兵了!” “要是打输了,主公和子明先生非得扒了咱们的皮不可!” “放心吧少将军!” “丢谁的脸,也不能丢了主公与沈先生的脸!” “没错!撞碎他们!” 而在重骑兵的两翼,樊稠和段煨率领的轻骑,则显得更加散漫和……残忍。 一个西凉老兵解下马鞍边的黑色陶罐,在手里掂了掂,扭头对旁边的同袍说。 “看见没?又到了咱们‘讲道理’的时候了。” 同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联军骑兵。 “狗屁的道理。” “老子只信这个。” 他拍了拍腰间的环首刀。 “还有沈先生给的这个宝贝疙瘩。” 他晃了晃手里的陶罐。 樊稠看着前方乱糟糟冲过来的敌人,忍不住对段煨大笑。 “老段,你瞅瞅!就这德行?” “还不如当年咱们在西凉抢婆娘的时候冲得有气势!” 段煨冷哼一声,眼神里全是看死人的冷漠。 “别废话。” “主公说了,开席。” “那就别让左翼那帮孙子把好肉都抢了!” “弟兄们!” 樊稠猛地举起马刀,放声咆哮。 “记住了!咱们是狼!” “对面是啥?” “是羊!” “狼吃羊,天经地义!” “嗷——!” 两万五千名轻骑兵,同时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那声音里充满了对鲜血的渴望和即将到来的杀戮的兴奋。 …… 联军的骑兵阵中。 高干和韩猛正声嘶力竭地催促进军。 “快!再快一点!” “冲过去!凿穿他们的侧翼!” “胜利就在眼前!” 他们胯下的战马,已经提起了最高的速度。 大地在脚下飞驰。 风声在耳边呼啸。 每一个联军骑士的脸上,都带着一丝被逼上绝路的疯狂和对战功的渴望。 只要冲垮敌人的侧翼,他们就是首功! 然而,就在此时。 他们前方刘备两翼的骑兵开始慢慢冲锋起来。 紧接着。 “轰隆隆隆隆——” 如同山崩海啸般的巨响,从前面传来! 大地,在剧烈地哀鸣! 那已经不是震动,那是地龙翻身! 所有联军骑士,都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们惊骇地抬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一片钢铁洪流,正向他们迎面撞来,他们开始在远处低处还看不出来,现在看到了! 人马俱甲! 阳光照在那森冷的铁铠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那是一堵正在高速移动的,由钢铁和血肉铸成的城墙! 那是一座正在奔腾咆哮的,由无数铁山组成的山脉!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个联军骑士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了调。 “天哪……” “全是铁甲……连马都穿着铁甲……” “怪物!是怪物啊!” 恐慌,在一瞬间,引爆了整个联军骑兵的前阵。 他们见过重甲的步兵。 可他们做梦也没想过,会有一支上万人的,连战马都披着重铠的骑兵! 这不合常理! 养一个这样的骑士,得花多少钱粮?! 刘备怎么可能养得起上万个这样的怪物?! “停下!快停下!” 前排的骑士,本能地死死勒住缰绳,试图让疯狂前冲的战马停下来。 他们不想死。 他们不想去撞那堵一看就撞不穿的铁墙! 然而,提起来的速度,又岂是那么容易停下的? “嘶聿聿——” 战马发出痛苦的悲鸣。 有的马被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狠狠甩下。 有的马则直接撞上了前面停下的同伴。 “砰!”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惨叫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联军骑兵的前阵,在接触到敌人之前,自己先乱成了一锅粥。 “不准退!” “稳住!都给我稳住!” 高干和韩猛双目赤红,拼命挥舞着兵器,试图控制住已经崩溃的军心。 可他们的声音,在那山崩地裂般的马蹄声和士兵们的惊恐尖叫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 而在他们身后。 由张合、高览率领的步兵大阵,还在向前冲锋。 他们看不清最前方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能听到前方传来的骑兵冲锋的号角,和那越来越响的雷鸣。 “跟上!跟上骑兵的脚步!” 张合皱着眉头,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但他得到的命令,就是跟在骑兵后面,在骑兵撕开缺口后,立刻填进去。 军令如山。 他只能催促着士兵们,踏着那令人心悸的鼓点,走向未知的命运。 …… 帅台之上。 死一般的寂静。 袁绍身前那只青铜酒爵,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捏得变形。 他的视线,被死死钉在前方两翼。 钉在那两股如同从地狱中冲出的,黑色的钢铁洪流上。 他脸上的肌肉,在疯狂地抽搐。 他身边的袁术、蔡瑁、张卫、曹仁、吴懿等人,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像是看到了鬼。 “铁……铁甲……” 袁术的嘴唇哆嗦着,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两万……最少两万具装甲骑……” “他刘备……他刘备是把整个大汉的铁都搜刮来了吗?!” 曹仁的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作为曹操麾下最能战的将领,他自认见多识广。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完了……” 蔡瑁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眼中只剩下绝望。 袁绍猛地回过神来。 他一把抓住身边郭图的衣领,双目血红,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 “你告诉我!”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为什么?!” “为什么他有这么多具装甲骑?!” “你不是说他府库空虚,钱粮不济吗?!” “回答我!!” 郭图被他摇晃得几乎要窒息,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第272章 两翼之战3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联军骑兵阵中,前排的骑士们拼命地拉扯着缰绳,战马发出痛苦的嘶鸣,人立而起,将背上的主人掀翻在地。后方的骑兵不明所以,依旧在惯性的推动下向前猛冲,狠狠撞上自己的同袍。 “砰!” “咔嚓!” 骨骼碎裂声、战马悲鸣声、士卒的咒骂与尖叫,在接触到敌人之前,就已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 他们想停下。 可是,刘备的骑兵,没有停。 五百步的距离,对于已经将速度提至巅峰的具装甲骑而言,不过是两分钟左右! “轰——!” 左翼,马超率领的一万铁骑,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进了联军那混乱、脆弱的骑兵阵列! 撞击的瞬间,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一个联军的队率,刚刚砍翻了一个挡路的同袍,抬起头,视野便被一片巨大的黑影彻底填满。 那是一匹通体披着铁甲的战马,马上的骑士,如同一尊从地狱里爬出的魔神。 他甚至看不清对方的武器。 下一秒。 “噗——”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根攻城槌正面击中,胸骨瞬间粉碎,五脏六腑化为一滩肉泥。他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就已断了气,又砸倒了身后三四名同袍。 这是碾压! 联军骑士手中的环首刀,砍在具装甲骑那厚重的铁铠上,只能发出一声无力的“当啷”声,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 而具装甲骑手中的长槊,每一次捅刺,都能轻易地洞穿联军士卒那单薄的皮甲,将他们像串糖葫芦一样挑飞。 人马俱甲的重骑,本身就是最恐怖的武器。它们不需要挥舞兵器,单凭那无可匹敌的冲击力,就能将血肉之躯撞成一摊模糊的烂泥。 鲜血、断肢、破碎的内脏、变形的兵器……在铁蹄之下,被践踏、碾压,和泥土混合在一起。 马超一马当先,他手中的长槊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一片血雨。他那双狼一般的眼睛,在混乱的敌阵中飞速扫过,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目标。 前方一个身披精良铠甲,正在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什么的将领。 高干! 马超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双腿一夹马腹,坐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 高干也发现了他。 一股扑面而来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杀气,让高干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他本能地举起手中的长枪,想要格挡。 然而,太迟了。 在马超那挟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的冲锋面前,他的一切反应都显得那么迟缓而可笑。 “噗嗤!” 一声轻响。 马超的长枪,精准地贯穿了高干的胸膛。 巨大的冲击力,将高干整个人从马背上直接挑了起来,高高挂在枪杆之上! 高干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大张着,想要发出声音,却只有鲜血汩汩涌出。他眼中的神采,在飞速地流逝。 马超,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枪上的战利品,依旧保持着高速,继续向前冲锋! 挂在枪杆上的高干,随着一声声的撞击。 “砰!砰!砰!······” 他被狠狠地撞在一个个联军骑士的身上。 “砰!砰!” 他又接连撞翻了数人,高干的身体,也在这一次次的撞击中,变得支离破碎,骨断筋折。 …… 右翼。 同样的炼狱,正在上演。 黄叙手持大刀,紧跟在太史慈身后,如同一头下山猛虎,冲入了敌群。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病弱的少年。 沈潇先生的调理,父亲黄忠的教导,加上无数次的刻苦训练,将他锻造成了一柄锋锐无匹的利刃! “死!” 他一声爆喝,手中那柄经过特殊打造的精钢大刀,划出一道森冷的寒光,迎面劈向一个联军将领。 韩猛! 韩猛见状,肝胆俱裂,急忙将自己的佩刀横在胸前,试图抵挡。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火星四溅! 在韩猛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那柄还算精良的佩刀,在黄叙的大刀之下,应声断裂! 黄叙的大刀,去势不减! “噗——!” 刀锋,从韩猛的头顶,一路向下。 头颅、脖颈、胸膛、战马…… 在无数联军士卒惊恐的注视下。 韩猛,连同他胯下的战马,被黄叙这石破天惊的一刀,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滚烫的鲜血和内脏,泼洒了黄叙一身。 他却毫不在意,大刀一横,继续向前冲杀。 那不是冲锋,是碾压! 两万具装甲骑,如同两柄烧红的铁犁,狠狠地犁进了联军骑兵那片松软的“泥地”里! 没有像样的抵抗。 没有激烈的交锋。 只有单方面的屠杀! 联军的骑兵阵型在被撞击的瞬间就已彻底崩溃,现在,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腥的绞肉机。具装甲骑们保持阵型,保持速度,向前!向前! “噗嗤!” 一个联军骑士的胸膛被长槊贯穿,他脸上的惊恐还未散去,身体就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后飞起,撞倒了身后七八个混乱的同袍。 “当啷!” 几把环首刀砍在重骑兵的铁铠上,迸发出几点无力的火星,没有留下一道划痕。而下一秒,这几名骑士就被奔腾而来的铁蹄,连人带马,踩成了一摊模糊的血肉。 凿穿! 没有任何悬念的凿穿! “轰隆——” 当马超率领的第一排铁骑,从联军骑兵阵列的尾部冲出时,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静。 他们冲出来了! 从三万人的骑兵大阵中,硬生生杀出了血路! 在他们身后,是一条宽达百步,由尸体、碎肉和断裂的兵器铺就的死亡长廊!鲜血在长廊中汇集成溪,触目惊心! 马超勒住缰绳,他和他身后的铁骑,身上、马上的铁甲,都被染成了暗红色,粘稠的血液顺着甲叶的缝隙滴滴答答地落下。 “列阵!”赵云和太史慈两主将的命令同时响起。 两万铁骑,如臂使指,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调整了方向,组成了两个巨大的钢铁方阵。 他们的目标,变了。 那冰冷、嗜血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不远处,跟在盟军骑兵后面陷入混乱和惊骇的步兵方-——张合、高览的部队! 张合、高览的脸色瞬间煞白。 “不……”张合的嘴唇无意识地蠕动着,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那两万重骑,在碾碎了己方三万骑兵之后,连一丝停顿都没有,马蹄刨动着地面,长槊再次放平,对准了他们! 他们成了下一个目标! “完了……”高览喃喃自语,紧握着手中的兵器。 用步兵,去对抗刚刚正面凿穿了三万骑兵的具装甲骑? 这和用鸡蛋去撞石头,有什么区别?! 第273章 两翼之战4 帅台之上,袁绍如同一尊石像。 他眼中的血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死灰。 两万具装甲骑,只是一个冲锋,就将他最后的希望,那三万精锐骑兵,碾成了满地的肉泥。 现在,那些具装甲骑,调转了方向。 对准了跟在盟军骑兵后面的步兵。 张合、高览的部队。 …… 左翼战场。 马超率领的重骑,凿穿了敌阵。 在他们身后,留下一条宽阔的,由血肉铺成的道路。 而那些侥幸未被铁蹄正面碾碎的联军骑兵,还未来得及喘息。 张绣和阎行率领的两万五千名轻骑兵,并没有像重骑那样发起决死冲锋。 他们像经验丰富的牧人,驱赶着受惊的羊群。 “别跑了!投降不杀!” “放下武器!” 轻骑兵们大声呼喊着。 一些联军骑兵试图集结起来,做最后的抵抗。 他们三五成群,背靠着背,用手中的兵器对着外面,色厉内荏地吼叫着。 “别过来!过来老子跟你们拼了!” 樊稠看着那几个聚在一起,如同刺猬般的残兵,对身边的段煨咧嘴一笑。 “老段,你看,他们还想拼命。” 段煨冷漠地看着那些人,眼神像是看一群死物。 “跟他们废什么话。” 他从马鞍边解下那个黑色的陶罐,在手里掂了掂。 “主公说了,开席。” “沈先生也说了,要跟他们‘讲道理’。” “那就让他们听听咱们的道理。” 樊稠哈哈大笑,同样取出了那个黑色的“道理”。 “弟兄们!” 他高声咆哮。 “还记得沈先生怎么教的吗?” “数三个数,扔出去!” “让对面的杂碎们,听听咱们西凉的响儿!” “嗷——!” 数千名轻骑兵,同时发出了兴奋的狼嚎。 他们熟练地用牙齿咬开陶罐上引信的油纸包,用手臂上绑着的火绒,点燃了引线。 “嘶嘶——” 引线燃烧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微不可闻。 但对于投掷它的骑士们来说,这却是最美妙的音乐。 “一。” “二。” “三!” “扔!” 数千个黑色的陶罐,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 精准地落入了那些试图顽抗的联军骑兵的密集之处。 一个联军骑兵看着一个黑乎乎的罐子掉在自己马前,还愣了一下。 “这是啥?” 下一秒。 “轰!”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瞬间爆开的巨响,和四散飞溅的陶片、铁砂,却带来了远超刀剑的恐怖! “啊——!” 一个联军骑士被飞溅的铁砂打中了面门,整张脸瞬间血肉模糊,惨叫着从马上摔下。 他的战马被巨大的声响惊吓,人立而起,疯狂地蹦跳着,将周围的同伴撞倒一片。 黑色的硝烟,混合着刺鼻的硫磺味,弥漫开来。 人喊马嘶,鬼哭神嚎。 那些刚刚还想聚在一起拼命的联军骑兵,彻底崩溃了。 “我投降!我投降!” 一个骑士扔掉了手中的刀,翻身下马,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涕泪横流。 他的动作,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叮叮当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无数的残存的联军骑兵,滚鞍下马,跪地请降。 整个联军骑兵,剩下的,几乎全数投降,不过经过重骑洗礼,加上炸弹,全好的还有一万就不错了。 …… 步兵阵前。 张合的脸色,一片煞白。 他眼睁睁看着己方的三万骑兵,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或被碾碎,或被炸降。 现在,轮到他了。 “举盾!” “长枪在前!” “稳住!都给我稳住!”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试图让已经开始骚动的步兵阵线稳定下来。 可是,没用了。 士兵们的腿在抖。 握着长枪的手在抖。 他们看着远处那两万重新列阵,浑身浴血的具装甲骑。 怎么挡? “轰隆隆隆隆——” 催命的雷鸣,再次响起。 赵云和太史慈,分别率领着一万具装甲骑,对张合和高览的步兵方阵,发起了冲锋! “完了……” 高览喃喃自语,眼中只剩下绝望。 “轰——!” 钢铁撞入了血肉。 十几杆长枪才能免强挑下一骑具装甲骑,而且大部份枪杆都会被折断。 盾牌,像纸糊的一样被撞碎。 血肉,像烂泥一样被踩扁。 张合挥舞着长枪,奋力刺倒了一个冲到面前的重骑兵。 但他身边的亲卫,已经被冲散。 整个步兵大阵,已经彻底崩溃,变成了单方面的屠宰场。 就在这时,他感觉一道冰冷的目光锁定了自己。 张合抬头望去。 只见万军从中,一员白袍银甲的年轻将领,手持一杆亮银枪,正策马向他冲来。 那人快如闪电,所过之处,人马辟易。 赵云! 张合心中一凛。 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但他身为大将的尊严,让他不能不战而逃。 “杀!” 张合大吼一声,挺枪迎了上去。 “铛!” 双枪相交。 一股巨力从枪杆上传来,张合只觉得虎口剧痛,险些握不住手中的兵枪。 他心中大骇。 他知道赵云勇猛,却没想到勇猛到这个地步! 赵云看着张合,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阵已大败,心胆已失,枪法却还不乱。” “是员良将。” “主公正是用人之际,不可杀之。” 赵云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他不再硬拼,枪出如龙,招招不离张合的要害,却又点到即止。 张合被逼得手忙脚乱,疲于招架。 他只觉得对方的枪法,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每一招都让他难受到想吐血。 二十回合不到。 赵云觑准一个破绽,亮银枪猛地一抖,枪杆如灵蛇出洞,精准地搭在了张伸出的枪杆上。 顺势一绞,一拉! “撒手!” 张合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手中长枪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 紧接着,一杆冰冷的枪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张合僵住了。 他败了。 败得心服口服。 “绑了。” 赵云对跟上来的亲兵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然后,看也不看被押下去的张合,再次催动战马,杀入了溃败的敌军之中。 另一边。 高览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 对上他的是太史慈。 太史慈可没有赵云那么多爱才之心。 他只知道,敌人,就该死。 “受死!” 太史慈双戟挥舞如风,对着高览猛砸过去。 高览举刀格挡,只觉得双臂都要被震断了。 他完全跟不上太史慈的速度和力量。 不到十五回合。 “噗嗤!” 太史慈一戟格开高览的兵器,另一支戟,已经洞穿了他的肩胛骨,将他从马上硬生生拖了下来。 “也绑了!” 太史慈看了一眼在地上痛苦呻吟的高览,同样交给手下,继续冲杀。 第274章 主帅逃跑 一切都完了。 “噗通。” 袁绍身旁的袁术,再也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嘴唇哆嗦着,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我的兵…………” “完了……全完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蔡瑁和张卫,这两个荆州和汉中的代表,更是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刘备军的强大,强大到不合常理,强大到令人窒息! 他们也看到了联军的脆弱,脆弱得像一个笑话。 曹仁紧紧握着腰间的佩剑,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眼中,除了惊骇,更多的是一种作为职业将领的,对于一场教科书般惨败的难以置信。 “正面步兵被箭雨撕碎……” “两翼骑兵被重骑凿穿……” “中军主力,动弹不得,成了活靶子……” “这仗……还怎么打?” 吴懿的脸色同样惨白,他死死盯着远处那两股重新开始冲锋的钢铁洪流,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吞咽着口水。 “撤吧……”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是袁术。 他抓着他的衣角。 “盟主!撤吧!” “再不走,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我们打不过的!我们根本打不过的啊!” 袁绍猛地低头,看着脚下这个丑态百出的族弟。 一股无名之火,在他胸中轰然炸开。 “滚!” 他一脚将袁术踹开。 “撤?” “我们三十五万大军!怎么撤?!” 所有人都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敬畏与服从。 只剩下恐惧,和催促。 袁绍的身体晃了晃。 他看到,张合和高览的步兵方阵,在那两万具装甲骑的面前,如同被热刀切开的牛油,瞬间融化、崩溃。 他看到,自己的中军,在那移动的箭雨屠场面前,已经彻底失控,无数的士卒在绝望中哭嚎,拥挤,踩踏。 前进就是死。 我们撤到哪里? 不,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大营! 他们经营了许久,防御完备的大营! 只要退回大营,据营而守,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个念头,像一根救命稻草,被袁绍死死抓住。 他猛地拔出佩剑,剑锋不再指向前方,而是指向了后方。 “传我将令!” 他用尽全身力气,咆哮着。 “鸣金!” “全军……撤退!” “退回大营!!” “快!!” 帅台上的所有诸侯将领,如蒙大赦。 他们已等不及传令兵,就各自对自己还未参战的亲卫部队,下达了逃跑的命令。 “咚咚咚——” 联军阵中,急促金钲之声,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些还在犹豫、还在混乱、还在被督战队逼着等死的前军士卒,在听到金钲声的瞬间,彻底崩溃了。 “可以跑了!” “主帅下令撤了!” “跑啊——!” 一个士卒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转身就往回跑。 他的动作,点燃了整个火药桶。 “轰!” 整个联军阵地,炸了。 数以十万计的溃兵,像决堤的洪水,向着后方疯狂地奔涌而去。 他们丢掉了兵器,丢掉了盔甲,丢掉了一切可以丢掉的东西。 他们只有一个念头。 跑! 离那个可怕的战场,越远越好! 一个年轻的士兵,被身后的人猛地推倒在地。 他来自冀州的一个小村庄。 来之前,村里的父老乡亲都说,跟着袁绍盟主,有肉吃。 他幻想着,打完这一仗,他就能带着赏钱回家,娶了邻村的姑娘。 可是现在。 他倒在地上,无数双脚从他的身上踩过。 “咔嚓。” 他感觉自己的肋骨断了。 他张开嘴,想要呼救,却被一只踩在他脸上的脚,把所有的声音都堵了回去。 泥土和血污,灌满了他的口鼻。 他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和剧痛中,渐渐消散。 临死前,他仿佛又看到了村口那棵老槐树,和树下等他回家的姑娘。 这样的场景,在整个战场上,成千上万次地发生着。 兵败如山倒。 …… 刘备军,中军。 沈潇放下了手中的特地请工匠做的望远镜,轻轻舒了一口气。 “主公,大局已定。” 刘备看着远处那如同雪崩般溃败的敌军,眼神复杂。 他看到了胜利。 也看到了无数生命的消逝。 “传令下去。” 刘备的声音沉稳如山。 “步兵稳步推进,不必急于追击,以收拢俘虏为主。” “传令子龙、子义。” “让他们率领轻骑兵,从两翼追亡逐北,重骑休整!” “但切记,不可贪功冒进。” …… 袁绍、袁术、蔡瑁、张卫、曹仁、吴懿等人,在亲卫的保护下,狼狈不堪地冲出了混乱的战场。 他们只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刘备军骑兵追击的号角声。 “快!” “再快一点!” “大营就在前面了!” 袁绍双目赤红,拼命地抽打着胯下的战马。 只要回到大营,只要能回到大营! 他们身后,跟着从战场上最快逃回来的,大约八万多残兵败将。 这些人,是各路诸侯的家底,跑得比谁都快。 终于。 联军大营那高大的营门,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开门!” “快开营门!” 跑在最前面的一个袁绍亲卫,对着营门上的守军大声呼喊。 然而。 营门,纹丝不动。 营墙之上,静悄悄的,仿佛没有人一样。 “怎么回事?!” 袁绍勒住战马,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上面的人都死了吗?!” “我是袁绍!快给我开门!”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回答他的,是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形挺拔,面容刚毅的将领,出现在了营墙之上。 他穿着一身整齐的铠甲,眼神冷漠地看着下方狼狈不堪的诸侯们。 高顺! 袁绍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怒火中烧。 “高顺!你聋了吗?!” “没听到本盟主的命令吗?!” “还不快快打开营门!” 高顺看着状若疯虎的袁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 下一秒。 他身后,一面黑色的大旗,迎风展开。 旗帜上,一个斗大的,用金线绣成的“吕”字,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都安静了。 袁绍、袁术、曹仁……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吕……吕布……” 袁术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想起来了。 出战前,吕布特意找到袁绍,说他麾下的高顺及其兵马,因为从河东战场过来,“个个带伤”士卒疲惫,请求留守大营,休整待命。 当时的袁绍,一心想着要靠吕布去对付刘备麾下的猛将,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 这头他以为可以利用的饿狼,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刻,反口咬断了他的喉咙! “高顺!” 袁绍猛地抬起头,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墙上的那个身影。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鬼魅。 “你……你敢背叛盟军?!” 高顺的眼神,依旧古井无波。 他看着下方的袁绍,就像看着一个死人。 “袁公,此言差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高顺,效忠的,从来都只有吕将军一人。” 第275章 断尾求生 “轰隆隆隆……”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狠狠地敲在每一个联军将领的心脏上。 “盟主……”吴懿的嘴唇发白,艰难地开口,“我们怎么办?” “跑!” 一个字,从袁绍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他的脸极致的愤怒和扭曲,再不见半分四世三公的从容。他猛地一勒马头,不再看高顺那张死人脸,调转方向,朝着东方,用尽全身力气一鞭子抽在马股上。 “往东逃!!” 袁术、蔡瑁、曹仁等人如梦方醒,也顾不得什么大营,什么吕布,疯了一般催动战马,跟在袁绍身后仓皇逃窜。 他们身后的八万残兵,刚刚看到大营的希望,又在瞬间被绝望吞噬。 “轰——” 人群炸开,所有人掉头就跑,人挤人,马撞马。 …… “他们逃了。” 赵云勒住坐骑,看着敌军在高顺打下的大营前,没有选择进攻,反而调头转向,奔向了旷野。 “吕奉先……倒是会选时候。”太史慈冷哼一声,双戟在手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主公有令,重骑休整,我等率轻骑追亡逐北,以收拢俘虏为主。”赵云的目光扫过战场,“子义,我们分头行动,我左你右,呈钳形追击,不要逼得太紧,让他们自己崩溃。” “好!”太史慈言简意赅。 两支轻骑兵,不紧不慢地向前追了过去。 他们只是保持着一个让敌人无法彻底甩开,却又时刻能感受到死亡压力的速度。 这种追击,比直接冲杀更加折磨人心。 逃窜的联军溃兵,不时惊恐地回头,总能看到那片骑兵就在不远处,怎么也甩不掉。 他们的体力在飞速消耗,他们的意志在不断被消磨。 “快!再快一点!”袁绍一边打马,一边回头怒吼。 身后的追兵,好像越来越近了。 “盟主!”曹仁追了上来,他的脸上满是汗水和尘土,声音却异常冷静,“这样下去,我们一个都跑不掉!” 袁绍双目赤红,他当然知道! “那你说怎么办!” “断尾求生!”曹仁的声音冷酷得像一块冰,“必须留下人马断后,为我们争取时间!” 留下人马? 袁绍的心狠狠一抽。 他看着曹仁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回头看了看那片如影随形的骑兵。 他扭头,对着身边一名将领厉声喝道:“你!带一万人,在此地结阵,挡住他们!” 那名将领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想说什么,可看到袁绍那择人而噬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这是命令,也是一道催命符,为了在冀州的家人,他只得答应。 “……诺。” 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拨转马头,开始收拢被甩在后面的溃兵。 而袁绍、袁术、曹仁等人,头也不回,带着剩下的人马继续向前狂奔。 被留下的一万士兵,眼睁睁地看着主帅和大部分同袍的身影消失在远方。 他们被抛弃了。 “将军……我们……”一个亲兵颤抖着问。 那名将领惨然一笑,举起了手中的长刀,声音嘶哑:“结阵!准备迎敌!” 可是,没人动。 士兵们麻木地站着,有的甚至直接把兵器扔在了地上。 迎敌?为什么? 为主帅争取逃命的时间?凭什么? 就在他们混乱、犹豫之际,赵云率领的左翼轻骑,已经到了。 骑兵们缓缓停下,没有立刻冲锋,只是将他们团团围住。 赵云一马当先,亮银枪在夕阳下闪着柔和的光。 “放下武器,跪地投降者,不杀!” 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被抛弃的士兵耳中。 “叮啷。” 一个士兵扔掉了手中的盾牌和长刀,跪倒在地。 这个动作,像点燃了引线。 “叮叮当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数千名士兵,争先恐后地跪下,双手抱头,。 只有那名将领和他身边的百十名亲卫,绝望地站着。他们是袁家的家臣,是士族,他们知道投降也没有好下场。 “杀!”那将领发出一声悲壮的怒吼,带着亲卫冲向了赵云。 赵云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轻轻一挥手。 “嗖嗖嗖!” 一阵箭雨掠过。 那百十人,连人带马,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 赵云留下部分人手看管俘虏,对身后的骑兵下令:“继续追!” 轻骑再次化作黑色的潮水,向着东方涌去。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亡命飞奔的袁绍等人,再一次听到了催命的马蹄声。 “又追上来了!”袁术尖叫。 “再留一万!”曹仁的声音依旧冷酷。 这一次,不等袁绍下令,蔡瑁和张卫就主动站出来,各自命令麾下一部留下断后,凑足了一万人。 他们知道,现在不是心疼家底的时候,能保住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负责追击的太史慈看着那些被抛弃,连阵型都懒得结的溃兵,直接喊话。 “投降不杀。” 大部份溃兵直接跪地投降,只有死忠分子冲向大军。 太史慈带着骑兵冲向这些人,不要半炷香完事。 然后留下善后的人马带着骑兵,从降兵的两侧绕过,继续追击。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即将消失在地平线下。 赵云和太史慈的部队,在旷野上再次会合。 他们已经连续接收了两拨投降的断后部队。 而前方,袁绍的逃亡队伍,又一次被他们咬住了尾巴。 “盟主!他们又来了!又来了!” 这一次,不等任何人开口,残存的各部将领,已经自觉地开始命令自己的部队留下。 第三波,一万人的弃子。 当赵云的骑兵出现在这群弃子面前时,甚至不需要喊话。 对面的士兵,在看到骑兵出现的那一刻,就齐刷刷地扔掉兵器,跪了一地。 他们已经麻木了。 反抗是死,不反抗也是被抛弃,投降……至少能活。 夜幕,终于降临。 赵云看着远处那消失在黑暗中的逃敌,勒住战马。 马匹在粗重地喘息,骑士们也已人困马乏。 “穷寇莫追,后面还有伏兵。”赵云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就地休整,生火造饭,看管好俘虏。” 第276章 张辽伏击1 夜色,如墨。 逃! 这是袁绍、袁术、曹仁……这群昔日雄霸一方的诸侯及其手下的将领,此刻脑中的念头。 马蹄声杂乱如雨,人和马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每个人的脸上都混合着汗水、尘土与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们身后,是尸山血海。 是盟军,兵败如山倒的景象。 背叛! 最彻底,最致命,最诛心的背叛! “盟主!斥候回来了!”一名亲卫策马狂奔而至。 袁绍猛地勒住缰绳,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看着斥候。 “说!” “启禀盟主…刘备的追兵…慢下来了!”斥候嘶声禀报,“赵云和太史慈的骑兵,正在收拢俘虏,就地休整,没有…没有紧追!” 这个消息,像是一剂救命的药,注入了这支亡命奔逃的队伍。 “呼……” 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太好了!不追了!我们得救了!”袁术几乎要从马背上瘫软下来,声音发颤。 曹仁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紧握剑柄的手,指节微微松开。 刘备军鏖战一天,人困马乏,选择休整也是情理之中。 总算……能喘口气了。 袁绍的脸色依旧铁青,胸中的怒火与屈辱仍在焚心,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继续走!天亮之前,必须逃出这片鬼地方!”他嘶哑着声音下令。 队伍继续向前,速度虽慢,却无人敢停。 夜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凉意,却吹不散众人心头的死亡阴霾。 五万残兵,拖着灌了铅的双腿,默默前行。 行出不到二十里。 前方,原本漆黑一片的原野尽头,骤然亮起了一片火光。 “噼啪——” 那不是一星半点。 是成百上千的火把被同时点燃,瞬间连成一片,如同一条横亘天地的火龙,彻底堵死了他们前方的每一寸土地! 咚! 咚! 咚! 沉闷的战鼓声,从火龙之后传来。 那鼓声不急不缓,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逃亡的队伍,瞬间僵硬。 所有人的脸上,刚刚浮现的一丝血色,再次褪得干干净净,化为死灰。 “怎么回事?” “前面是什么人?” “是刘备的伏兵?” 恐慌,在溃兵中疯狂蔓延。 袁绍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火海,以及火光中缓缓策马而出的身影。 那将领身形魁梧,面容沉毅,一身黑甲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 手中一杆长戟,斜指地面。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后便是如林的枪戈,如墙的盾牌。 六万大军组成的壁垒,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名为“死亡”的压迫感! 张辽! 当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曹仁的脑袋“嗡”的一声,炸成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他?! 吕布麾下第一大将,张辽! 袁绍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因为那股滔天的愤怒几乎要撑爆他的胸膛! 他死死攥着缰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渗人的“咯咯”声。 他想起来了。 出战前,吕布说他从河东带来的兵马,“个个带伤”,需要留守大营休整。 他想起来了。 高顺在他们的大营营墙上,举起了那面“吕”字大旗。 现在! 张辽带着这支本该“重伤,死亡”的数万精兵,出现在了这里,堵住了他们最后一条生路! 一个完整的骗局! 一个从他们踏入这片土地开始,就已经策划好的惊天阴谋! 所谓“带伤”,不过是保存实力的借口! 所谓“死亡”,不过是为了在背后捅出这最致命的一刀! 吕布! 那个反复无常,他从未看得起眼的匹夫! 他不仅背叛盟约,抢占大营,甚至算准了他们的逃跑路线,在这里设下了绝户计! 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聪明了?! “吕!布!我与你,不共戴天!!” 袁绍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不甘。 他一口气没上来,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在马背上摇摇欲坠。 “盟主!”身旁的将领急忙扶住他。 “完了……全完了……”袁术瘫坐在马背上,面如死灰,失神地喃喃自语,“前有狼,后有虎……我们死定了……” 蔡瑁、张卫、吴懿等人,手脚冰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掉进了蛛网的飞虫,无论怎么挣扎,都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 绝望,笼罩了每一个人。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冰冷而坚决的声音,炸然响起。 “还没完!” 是曹仁! 他的双眼血红一片,死死地盯着远处的张辽军阵。 “想活命,只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股决绝的意志所吸引,下意识地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杀出去!” 曹仁的目光如刀,扫过袁绍、袁术等人。 “把我们手上最精锐的兵力都拿出来,拧成一股绳,从正面撕开一个口子!”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这句话,让死寂的众人心中,骤然炸开一丝求生的火星。 对! 杀出去! 袁绍抹去嘴角的血迹,涣散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属于河北霸主的凶狠与戾气。 他身为四世三公,岂能如此窝囊地死在这里! 他猛地拔出佩剑,剑锋直指张辽的阵线,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大戟士何在!” “在!” 随着一声撼天怒吼,他身后仅存的三千亲卫齐声应诺。 这些身披重甲,手持长戟的精锐,是他袁本初最后的底牌!最后的荣耀! “公路!”袁绍扭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袁术。 袁术被那要吃人的眼神吓得浑身一颤,再不敢有半分犹豫,用变了调的声音尖叫道:“纪灵!把我的亲卫都带上!给老子冲!” 一名身材高大的将领,手持三尖两刃刀,沉声领命。 “曹将军!” “吴将军!” “蔡瑁!张卫!” 曹仁一一点名,声音冷酷。 事到如今,无人再敢藏私,藏私就是死! “曹休!” “吴班!” “张允!” “杨任!” 一个个将领被点了出来,他们纷纷将自己压箱底的部队集结起来。 很快,一支大约一万人的精锐突击队,在阵前集结完毕。 他们装备着各路诸侯所能提供的最精良的铠甲和兵器。 现在,他们汇聚成了一股绝望的洪流。 袁绍、曹仁、纪灵、张允……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将领,全部翻身上马,站到了这支突击队的前方。 结成最锋利,最沉重的矛头,才有凿穿对面的可能! 袁绍环视着眼前这些面带决然的将士,胸膛剧烈起伏,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将士们!” “身后,是刘备的追兵!” “眼前,是吕布的屠刀!” “我们,没有退路!” “想活命的,就随我一起——” “杀出一条血路!!” “杀!!” “杀!!” 上万人的怒吼,汇成一股冲霄的声浪,竟暂时压倒了对面的战鼓。 第277章 张辽伏击2 夜风呜咽。 一万人的脚步声,汇成了一道绝望的洪流。 他们向着那片火龙,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在他们身后。 是那四万名同样被逼入绝境的同袍。 他们被裹挟着,踉跄着,向前。 前进是张辽的屠刀。 后退是赵云的追兵。 无路可走。 张辽按着长戟的手,微微收紧。 他的瞳孔中,倒映着那片疯狂冲来的人潮。 袁绍的大戟士。 袁术的亲卫。 曹仁的亲兵。 都是各路诸侯压箱底的本钱。 拼起命来,确实有几分气势。 张辽心中,闪过一丝悸动。 但,也仅仅是一丝。 他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另一张脸。 一张文士的脸,李儒。 出征前,帅帐之内。 “文远将军。” 李儒铺开地图,手指在袁绍大营通往东方的必经之路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此战,吕将军的命令是全歼。” “但我的建议,放跑那些主要诸侯及其将领。” 张辽当时皱起了眉。 “先生何意?” “袁绍、袁术、蔡瑁等人,不过是枯骨而已。” 李儒笑了,笑意没有半点温度。 “他们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让他们逃回河北,逃回淮南,荆州。” “他们会成为曹操的心腹大患,会成为孙策的肘腋之忧。” “有他们的牵制,曹操,孙策就没有太好的理由直接硬来。” “如果,我们打掉他们,曹操,孙策不是可以轻松去占领他们的地盘了?” 张辽问。 “那我们此战的目标是?” “敲断他们的脊梁。” 李儒的指节,在地图上重重一敲。 “把他们最精锐的死忠,打光,打残。” “把他们后面的四万人马,变成我们的俘虏,我们的劳力。” “用最小的伤亡,吃掉最大的一块肉。” “这,才是我们要的胜利。” 李儒的话,言犹在耳。 张辽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最后一丝悸动,化为彻骨的沉静。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戟。 “弓弩手!” “三段射!” “放!” 他没有下令全军迎击。 也没有下令盾阵死守。 他的命令,冷静而精准。 “嗡——” 数千张弓弩同时绷紧,那声音在夜色中震动空气,令人头皮发麻。 “嗖!嗖!嗖!” 第一排箭雨腾空而起。 火光下,密集的黑点遮蔽了夜空,扑向冲锋的人群。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联军士卒,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身体猛地向后一顿。 惨叫声瞬间撕裂了战场。 一个袁绍的大戟士,身披重铠,怒吼着挥舞长戟,格挡。 他拨开一根箭矢,却有三根射中了他身旁的同袍。 因为甲不够,他眼睁睁看着一个跟了自己五年的兄弟,没甲的地方插着三支箭,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恐惧,在他心中炸开。 但求生的欲望,让他继续向前狂奔。 “嗖!嗖!嗖!” 第二排箭雨,接踵而至。 冲锋的队伍,队形开始散乱。 不断有人倒下,又被后面的人踩进泥里。 “嗖!嗖!嗖!” 第三排箭雨! “稳住!冲过去!冲过去就赢了!” 袁绍双目赤红,挥舞着佩剑,声嘶力竭地咆哮。 几支流矢射中他的铠甲,发出沉闷的“铛铛”声响,却无法穿透。 这给了身后士卒一丝虚假的勇气。 他们顶着箭雨,踩着同袍的尸体,终于冲到了张辽军阵前不足五十步的距离! 胜利在望! 就在这时。 张辽的第二个命令,下达了。 “盾阵!” “开!” 一声令下,原本严丝合缝的钢铁壁垒,正中央的位置,忽然向两侧缓缓裂开。 那是一个刻意留出的,宽约百步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深邃的黑暗,是看不见尽头的原野。 冲在最前面的袁绍、曹仁、纪灵等人,都是一愣。 他们来不及多想。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毫不犹豫地催动战马,向着那个唯一的缺口,猛冲过去! “冲啊!路开了!” “杀出去!” 一万人的突击队,像找到了泄洪口的洪水,疯狂地涌向那个通道。 然而。 当袁绍率领着最精锐的兵马和各路将领,冲进那个“生门”之后。 他们才发现。 这根本不是生门。 这是通往地狱的绞肉长廊! “长枪!” “刺!” 张辽的声音,穿透了喊杀声,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通道的两侧,早已准备多时的长枪兵,在盾牌的掩护下,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他们手中的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齐刷刷地狠狠刺出! “噗嗤!” “噗嗤!噗嗤!” 刚刚冲进通道的联军士卒,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们以为自己冲向的是新生。 却一头撞进了由无数枪尖组成的死亡森林! 一个曹军的精锐士兵,他刚刚砍翻了一个挡路的友军,满心欢喜地跟着曹仁冲进通道。 下一秒。 他的左侧,三杆长枪捅穿了他的肋骨。 他的右侧,两杆长枪刺进了他的大腿。 剧痛,瞬间炸遍全身。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多出来的几个血窟窿,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惊骇。 他想喊。 却被一口涌上来的鲜血,堵住了喉咙。 他的身体被枪尖挂住,动弹不得,然后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潮,狠狠撞开。 这样的场景,在整个通道内,不断上演。 冲进来的人,被两侧的长枪捅穿。 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尸体,继续冲。 然后,被捅穿。 尸体,一层叠着一层。 鲜血,汇成溪流,将泥土浸泡成了血浆。 “中计了!” 曹仁的吼声,带着一丝绝望。 他挥舞着长刀,拼命格挡着从两侧刺来的枪尖,但他的亲卫,正在一个个倒下! “不要管后面!往前冲!” 曹仁对着袁绍等人大吼。 事到如今,只能断尾求生! 袁绍、袁术、蔡瑁等人,也反应了过来。 他们不再试图救援身后的士卒,只是疯了一样,用尽全力抽打着战马,带着身边最亲近的百十名骑兵,沿着这条由自己人尸体铺就的血路,向着通道的尽头狂奔! 他们是骑兵,速度快。 他们装备最精良,能扛住一两下攻击。 他们是这支突击队的矛尖。 现在,这个矛尖,要折断矛杆,独自逃生! 张辽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袁绍等人狼狈地冲出了通道,消失在远方的黑暗里。 他没有下令追击。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剩下的大部分联军身上。 那一万人的突击队,除了跟着袁绍逃出去的不足两千人,剩下的八千人,全部被堵死在了那个血肉通道里。 或者,死在了冲锋的路上。 而他们身后。 那四万名被裹挟而来的步兵,眼睁睁看着主帅们抛弃大军独自逃窜,眼睁睁看着最精锐的同袍被屠杀。 他们最后的勇气和希望,彻底被碾碎了。 “当啷。” 一个士兵,扔掉了手中的兵器。 他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开始痛哭。 “别杀我……我投降……” 这个声音,点燃了恐慌的导火索。 “叮叮当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黑压压的四万多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绝望和麻木,写在每一张年轻或苍老的脸上。 他们不想打仗。 他们只是想活下去。 张辽缓缓放下了长戟。 他看着眼前这片跪地请降的海洋,又看了看远处袁绍消失的方向。 第278章 袁绍吐血 黑暗,没有边际。 身后的火光与杀声,被夜色彻底吞没。 唯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黏在鼻腔里,成了这场噩梦唯一的证明。 “噗通!” 一匹战马发出最后的悲鸣,口吐白沫,轰然倒地。 马背上的将领被甩飞出去,啃了一嘴泥。 他疯了一样爬向自己的坐骑,血沫从嘴角溢出。 “起来!给老子起来!” 他死命拉扯缰绳,战马只是剧烈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 累死了。 将领的动作僵住,眼神空洞。 “还愣着干什么!想死吗?!” 曹仁策马冲过,声音嘶哑得像是破裂的风箱。 “不想死,就用你的腿跑!” 那将领一个激灵,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恐惧瞬间攫住他的心脏。 他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追上队伍。 这样的场景,在这支不足千人的残兵中,反复上演。 他们曾是袁绍、袁术、曹仁、蔡瑁……是言出法随,执掌生杀的诸侯豪强。 现在,不过是一群丧家之犬。 从张辽用血肉铸就的长廊中杀出时,他们还有近两千骑。 一个时辰不到,半数人马力竭倒毙。 没人回头。 也不敢回头。 所有人都怕,怕那催命的马蹄声再次从地狱深处响起。 恐惧是唯一的最后的一丝气力。 夜尽,黎明。 第一缕灰白的光撕裂天幕。 众人下意识眯起眼,也终于看清了彼此的模样。 袁绍发冠歪斜,脸上血污混着尘土,一身象征着四世三公荣耀的甲胄,此刻尽是刻痕与凹陷,比路边的乞丐还要狼狈。 袁术更是涕泪交流,肥胖的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双手死死抠着马鞍,生怕掉下去。 曹仁嘴唇干裂,双眼血丝密布,眼神却依旧保持着狼一般的警惕,时刻扫视着荒野。 更多的人,已经没了战马。 他们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跟在马后。 队伍的速度,彻底慢了下来。 不是不想快,是真的跑不动了。 “水……谁还有水……” 一个将领的声音沙哑干涩。 无人应答。 所有人的水囊都已干瘪。 饥饿与干渴,是两条无形的毒蛇,噬咬着所有人的意志。 又一个时辰过去。 “噗通。” 一个步行的士兵倒下了,这次,他没能再爬起来。 有人瞥了他一眼,又麻木地移开目光。 没人停下。 停下,就是死。 两天,整整两天两夜。 这支队伍,如同一群游荡在荒原的孤魂。 不敢生火,只能啃食早已耗尽的冰冷干粮。 不敢安睡,只能在极致的疲惫中轮流假寐。 起初还有人互相鼓劲,后来,只剩下死寂。 队伍里,又倒下了一百多人。 第三天清晨。 太阳再次升起,带来的却不是希望,而是更深重的死气。 “盟主……还要……跑多久……”一个袁绍的亲卫带着哭腔问道。 袁绍置若罔闻,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 他的霸业,他的骄傲,他的一切,都被那场大战,那阵箭雨,那片枪林,烧成了灰,碾成了粉。 “快看!那是什么!” 一声惊呼,刺破了队伍的死寂。 所有人猛地抬头。 地平线的尽头,一条蜿蜒的水带,在晨光下闪烁着碎金般的光芒。 黄河! 是黄河! 死寂的队伍,瞬间炸裂开来! “是黄河!我们到了!” “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渡口!渡口就在前面!” 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手脚并用,扑向那条生命的界河。 当他们踉跄着冲到渡口,看见留守的船只和士兵时,许多人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根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众人争先恐后上了船。 船帆升起,缓缓离岸。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回头,望着那片让他们魂飞魄散的土地,眼神无比复杂。 终于……逃出来了。 曹仁一直紧握刀柄的手,此刻也终于松开。 一股无法形容的疲惫感,瞬间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 船至江心。 对岸,便是冀州。 袁绍站在船头,河风吹乱了他的鬓发。 那里是他的根基,他的霸业所在。 可他带出去的四十七万大军百万民夫呢? 颜良、文丑、张合、高览、韩猛……他引以为傲的河北名将,就连他的外甥高干呢? 没了。 全都没了。 败了,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屈辱! 他的脑海里,不再是连贯的画面,而是疯狂交错的碎片。 刘备军重骑冲锋时,震动大地的轰鸣气势! 遮天蔽日的箭雨落下时,那撕裂空气的尖啸! 高顺在营墙上,展开的那面“吕”字大旗,像一面为他送葬的幡! 张辽在黑暗中,那一句“恭候多时”,是来自最后的审判! 背叛!欺骗!耻辱! 这些念头,不再是刀子,而是把他的脸生生的往泥地里踩啊! “噗——” 想到这里袁绍猛地弓下身,一口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将身前的衣袍染得猩红刺目。 “盟主!” “主公!” 郭图、审配、许攸等人脸色剧变,慌忙上前扶住他。 袁绍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他一把死死攥住郭图的手臂,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一双赤红的眼睛,穿透空间,死死地钉在邺城的方向。 “吕布……刘备……曹操······孙策······”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名字。 “我与尔等……不共戴天……”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身子软了下去,彻底失去意识。 “盟主!” “快!快传医官!” 郭图、审配等人乱作一团,簇拥着昏死的袁绍,疯了一般向邺城方向奔去。 混乱中,无人留意。 队伍的另一边,袁术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片刻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那笑容不断扩大,混合着幸灾乐祸与压抑不住的狂喜,最终让他的整张肥脸都扭曲起来。 袁本初……你也有今天? “嗡!” 袁术的脑子里一声巨响。 一个被他死死压抑了半生,却从未熄灭过的念头,如火山喷发,轰然炸裂! 你这平日里处处压我一头的长子,现在成了丧家之犬!半死不活! 放眼天下,除了你袁本初,还有谁的出身,比我袁公路更高贵?! 没有了! 袁绍倒了! 这天下士族之首,舍我其谁?! 哈哈……哈哈哈哈! 袁术在心中发出无声的狂笑。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传国玉玺正躺在他的掌心,温润而又灼热。 他看见了九龙冠冕,已经稳稳地戴在了他的头上! 称帝! 对! 称帝! 此番回去,朕……就称帝! 第279章 讨刘联盟解散 袁绍的败亡,就是上天为他扫清了最后的障碍! “哈哈……哈哈哈哈……” 袁术的喉咙深处,挤出怪笑。 起初他还想压抑,但那笑声仿佛有了生命,在他肥硕的胸腔里疯狂冲撞,让他整个人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周围的亲卫被他这副模样骇住,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作声。 “纪灵!” 袁术猛然转头,一双被欲望烧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在身旁的大将身上。 “末将在!” 纪灵被那眼神看得心脏猛地一缩,沉声应诺。 “我们走!” 袁术的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空气,不带一丝一毫商量的余地。 “立刻!马上!回寿春!” “主公?”纪灵一怔,“我们不等……” “等什么?!” 袁术厉声咆哮,唾沫星子溅了纪灵一脸。 “等死吗?!此地一刻都不留了!回寿春!我有大事要办!” 那股子视天下为囊中之物的狂态,已经再也无法遮掩。 纪灵心中掀起滔天巨浪,看着自家主公近乎疯魔的样子。 他不敢再问一个字,只是将手重重按在刀柄上,躬身领命。 “诺!” 袁术的队伍,没有与任何人通报。 就这么突兀地、蛮横地脱离了大部队,重新坐上船,然后调转船头,沿着浑浊的黄河顺流而下,直奔淮南的方向而去。 他们的背影,映在曹仁的瞳孔里,只剩下滑稽与可笑。 “蠢货。” 曹仁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便收回了目光。 他看着袁绍的队伍在昏迷的主帅带领下,消失在西北的天际线。 又看着袁术的船队,如同一条疯狗,消失在东南的水雾里。 联盟? 从一开始,这世上就不存在什么狗屁联盟。 不过是一群饿疯了的豺狼,闻到了肉香,暂时聚在一起罢了。 如今肉没啃到,反被笼中的猛虎咬断了腿,自然是夹着尾巴,各自滚回自己的巢穴舔舐伤口。 曹仁的脑海里,浮现出主公曹操的身影。 在所有人都盯着洛阳,盯着那位刘备的时候,唯有主公,毅然挥师南下,直取江东。 那份洞察时局的锐利,那份不为虚名所动的定力,又岂是袁绍、袁术这种冢中枯骨可以比拟的? 不知主公那边,战事如何了。 此战联军败得如此之惨,消息传开,天下必将震动。 主公在江东,恐怕也会面临更大的变动。 必须尽快赶回去,将此间详情禀报主公,助主公早做决断。 “子孝将军!” 一个焦急的声音,打断了曹仁的沉思。 蔡瑁领着吴懿和张卫,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强行堆砌的笑容,根本盖不住眼底的惶恐。 “袁盟主……公路将军……他们都走了,你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蔡瑁的语气放得很低,言语间满是试探。 这支残兵败将里,除了生死不知的袁绍,便属曹仁最会打仗了。 他本能地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曹仁掀起眼皮,目光在三人脸上一扫而过。 荆州的蔡瑁。 益州的吴懿。 汉中的张卫。 一群没什么能力,却想来分蛋糕的人,现在被痛打过的像落水狗。 他甚至连敷衍的兴致都没有,语气平淡。 “我也要走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重量,却让蔡瑁三人的心脏骤然下沉。 蔡瑁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曹仁却视若无睹,径直转身,对着不远处的曹休抬了抬下巴。 “文烈,集合我们的人,准备出发。” “是!” 曹休领命,立刻吹响了苍凉的集结号角。 那些原本散坐在地上、神情麻木的曹军士卒,听到号令,立刻挣扎着爬起。 他们的动作虽慢,却依旧保持着秩序,迅速向曹仁靠拢。 虽然他们基本是老弱,但基本都死完了,现在留下不多的人马多为他们的亲兵,这份令行禁止的军容,与周围那些诸侯联军,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蔡瑁、吴懿、张卫三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曹仁带着他仅剩的百余部众,整肃队列,登上船只,头也不回地向着青州方向破浪而去。 从始至终,曹仁没有再给他们一个眼神,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那种彻底的漠视,比世上任何羞辱的言语,都来得更加伤人。 空旷的河岸上,只剩下了他们三支孤零零的队伍。 风卷起沙尘,吹在脸上,生疼。 气氛尴尬到了冰点。 曾记否,虎牢会盟,何等的意气风发,诸侯齐聚,旌旗蔽日。 看今朝,荒凉渡口,只剩下他们这三只被抛弃的野狗,面面相觑。 吴懿和张卫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得化不开的苦涩。 他们的根基远在益州和汉中,是真正的万里孤军。 来时跟着大部队,浩浩荡荡,绕路荆州,不觉得路途遥远。 现在大部队烟消云散,回家的路,一下子变得无比漫长。 最要命的是,回家,必须还得穿过荆州。 两人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约而同地转过身。 他们脸上堆起了谦卑到近乎谄媚的笑容,对着蔡瑁深深一揖。 “德珪兄。” 吴懿先开口,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我等远道而来,如今兵败,归途漫漫,还需……借道荆襄。” 张卫连忙附和:“是啊是啊,德珪兄,还望行个方便。日后但有差遣,我汉中张鲁,绝无二话。” 这一声“德珪兄”,叫得蔡瑁胸口发闷,五味杂陈。 不久之前,他们还是平起平坐的盟友。 转眼间,就像成了他摇尾乞怜的下属。 可他心中并没有半分得意,只有压抑不住的憋屈和烦躁。 方便? 他亲手带出来的荆州精锐,也在这场豪赌中输了个底朝天! 刘表那个老东西,怕是已经在家中笑开了花吧,就等他回去,分出去一部分士族的利益了! 现在还要拖着这两支残兵入境,是嫌他荆州的水还不够浑吗? 可他能拒绝吗? 不能。 真把这两家逼到了绝路,联合攻打荆州,那麻烦更大。 蔡瑁的脸,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面色铁青。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知道了。” 说罢,他猛地一甩衣袖,转身就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 吴懿和张卫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化作一声无奈的苦笑,挥手命令手下跟上。 三支队伍,再无任何交流。 他们像三股沉默的溪流,从同一个渡口分道,各自怀揣着沉重的心事,拖着灌了铅的双腿,灰溜溜地,消失在了远方的地平线下。 至此,那场轰轰烈烈,集结了天下近半诸侯,号称百万之众的讨刘联盟。 彻底宣告解散。 第280章 盘点虎牢关大战收获 虎牢关的血腥气,即便过了十日,依旧没有散尽。 风从关隘的豁口灌入,裹挟着铁锈与腐肉发酵后的独特腥甜。 无数民夫沉默地清理着战场。 他们拖拽着一具具残缺的尸骸,堆积成一座座小山,浇上火油。 烈焰升腾,黑色的浓烟直冲云霄,仿佛是无数亡魂无声的哭嚎。 这是一场泼天的胜利。 胜利的底色,永远是死亡。 中军大帐内。 简雍捧着一卷厚厚的竹简,指尖在微微发颤。 他干涩地清了清喉咙,目光扫过帅位上不动如山的刘备,又瞥向一旁悠然品茶,仿佛置身事外的沈潇和其他的谋士,武将。 “主公,子明……吕将军,李先生······。” “此战缴获,已初步清点完毕。” 帐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顿。 就连素来桀骜的吕布,喉结也滚动了一下,呼吸声变得粗重。 “念。” 刘备的声音依旧沉稳,但那紧握扶手、指节泛白的手,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简雍咽下一口唾沫,声音带着一丝不真实的颤抖。 “人员。” “联军总兵力四十七万,战损约十六万。” “我军此役,共收降敌军二十四万。” “加上战前吕将军赚来的七万兵马,合计降兵,三十一万。” 简雍的声音在这里卡了一下,似乎被这个数字扼住了喉咙。 “另有百万民壮,于战乱中死伤、逃散甚多。” “最终收拢……八十五万三千七百余人,基本都是青壮。” 嘶—— 帐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降兵三十一万。 民夫八十五万。 加起来,一百一十六万!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刘备治下的人口,凭空翻了六分之一! “这么多人……如何安置?”简雍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焦虑。 “每日的吃喝拉撒,便如同一座大山!” 刘备的剑眉也紧紧锁起。 这是胜利最甜美的果实,也是最沉重的负担。 “宪和,别急。”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是沈潇。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木案接触,发出一声轻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些人,不是负担。” “他们,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 沈潇掰着手指,慢条斯理地算起了账。 “三十一万降兵,剔除掉那些诸侯死忠、与士族牵连过深的,大约五六万人。” “这些人,不能留在一线。” “正好,并州、凉州的矿山、驰道都缺人手。” “让他们去挖矿修路,也算是为建设新家园出份力。” “剩下的二十五万,底子干净,都是被强征的苦哈哈。” “再加上那八十多万民夫。” 沈潇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骇人的光亮。 “主公,这可是一百一十万最好的人口补充啊!” “将他们打散,分入并、凉二州。” “分田地,给农具,免徭役。” “不出三年,北地凋敝的人口就能尽数恢复,我们的根基,将坚如磐石!” 吕布听得一头雾水。 “人口人口,能吃吗?” 他只关心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 “简雍!别扯那些虚的,快念!兵器!战马!” 李儒不动声色地拉了拉吕布的衣袖,眼神却死死锁在沈潇身上,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这个沈子明,看问题的角度永远如此刁钻。 他看到的不是一百多万张嗷嗷待哺的嘴。 而是一百多万双能创造价值的手,是未来发展北方,向更北方发展的根基! 简雍苦笑,只得继续念下去。 “武器装备。” “缴获战马,三万八千四百匹,其中可用于冲阵的精锐战马,约一万。” “骡马、耕牛等牲畜,五万三千头。” “长矛二十七万杆,环首刀十九万柄,长戟五万。” “弓七万张,箭矢……七十万支。” “铠甲四万四千副,多为皮甲,铁甲不足五千。” “另有投石车、云梯、冲车等攻城器械,若干没有多大用处。” 一连串数字砸下来,吕布的眼睛彻底红了。 简雍继续道。 “军用物资。” “粮草,因我军高顺奇袭联军大营,缴获之丰,足可支应一百二十万人口两个月的用度。” “帐篷,衣物、被褥、药材等,堆积如山,难以计数。” 简雍深吸一口气,念出了最后,也是最惊心动魄的部分。 “财富。” “缴获铜钱,共计七十万贯。” “黄金,一万三千斤。” “白银,七万斤。” “各类珠宝、玉器、古玩,装满了整整二十辆大车。” 这些物资钱财,有些是士卒,民夫的家底,有些是士族的孝敬,还有沿徙暗中抢劫所得。 当最后一个字音落下。 整个大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组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数字,震得头皮发麻。 “哈哈……哈哈哈哈!” 吕布再也压抑不住,拍着大腿狂笑出声,声震屋瓦。 “发了!发财了!” 沈潇说道。 “现在咱们得先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办了。” “什么事?”吕布瞪着环眼。 “人。” 沈潇一字吐出,伸手指了指帐外。 那片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俘虏营。 “一百多万人,怎么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我们卖命,这才是头等大事。” “这有何难?”吕布不屑地嗤笑一声。 “不听话的,杀了便是!剩下的,自然就老实了。” “岳父此言差矣。” 沈潇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怜悯。 “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人。” “他们也曾有父母妻儿,也曾有自己的几亩薄田。” “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诸侯,是那些士族门阀,夺走了他们的一切,把他们变成了会说话的牲口,变成了战场上的炮灰。” 话音未落,沈潇已站起身,走到帐门口,猛地掀开了帘子。 呼—— 外面的风,裹挟着血腥与尘土的味道,灌了进来。 也让帐内所有人的视线,毫无遮挡地投向了那片俘虏营。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蜷缩在地上。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 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不是人的眼神。 是一群待宰的牲口。 “主公,岳父,你们看。” “他们需要的,不是屠刀。” 沈潇的声音精准地刺入每个人的心里。 “而是一碗能续命的热饭,一件能蔽体的衣服。” “和一句……‘你们也是人’的承诺。” “我建议,立刻在所有俘虏营里,召开‘忆苦思甜’大会。” “忆苦思甜大会?” 刘备、简雍,在刘备军营中的刘备手下知道此事。 而吕布,李儒,高顺,张辽,陈宫徐荣则都是满脸的茫然与不解。 这是何物? “很简单。” 沈潇解释道。 “找那些被压迫得最惨的士兵和民夫,让他们上台,去诉说自己的遭遇。” “说说他们是怎么被抓来当兵的。” “说说他们的妻女是怎么被士族豪强霸占的。” “说说他们跟着袁绍、袁术,其他诸侯过的是什么猪狗不如的日子!” “把他们心里积压的所有怨气、苦楚、仇恨,全都给我激发出来!” “然后,我们再告诉他们。” “在我们这里,人人有田种,人人有饭吃!” “当兵,有军饷拿,战死了,家里人我们来养!” “只要肯拼命,就能活出个人样!” 沈潇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帐内每一个人。 “我们要让他们,让天下所有被压迫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他一字一顿,字字如刀。 “跟着旧主子,是死路一条!” “跟着我主刘备,才是唯一的活路!” “嗡”的一声,李儒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他看向沈潇的眼神,第一次被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所占据。 杀人,诛心。 吕布的办法,是杀人。 而这个沈子明……他要诛的是天下士族之心! 他不是在收拢降兵,他是在铸造一把足以颠覆整个世家天下的刀!他要把所有被踩在泥里的底层人,都变成刘备最狂热、最忠诚的信徒! 这一计,比十万雄兵,还要狠毒百倍! “好!” 刘备猛地一拍扶手,豁然起身! “就按子明说的办!” “宪和,你立刻去安排!” “此战,我们不光要赢地,更要赢人!” 第281章 吕布辞行 一个月后。 虎牢关外的尸山血海早已被清理干净,焦黑的土地上,甚至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意,顽强地昭示着生命的轮回。 那座关押着数十万降兵和数十万民夫,弥漫着绝望与麻木气息的巨大营地,此刻却变了一番模样。 营地里,不再是死气沉沉。 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怒吼与哭诉。 一座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站着一个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士兵或民夫。 “俺叫狗蛋,是袁绍从俺们村抓来的!俺爹不想让俺走,被那狗官一鞭子活活抽死了!俺娘……”一个汉子说到这里,泣不成声,用拳头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我家的地,被袁术手下的豪强占了!我婆娘去理论,被他们……被他们活活打死!我两个娃,才五岁啊!就这么饿死了!”另一个汉子双目赤红,声音嘶哑,仿佛啼血的杜鹃。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 一张张面孔,从最初的麻木,到愕然,到感同身受的悲戚,最终,汇聚成一股滔天的愤怒! 这些故事,是他们每一个人的故事。 这些血泪,是他们每一个人流过的血泪! 当宣讲的刘备军士卒,大声喊出“打倒士族豪强,人人有田种”的口号时。 当热气腾腾的肉粥,分发到每一个饿得眼冒金星的人手中时。 所有积压的怨气、仇恨和绝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了对新生的无限渴望和对刘备的狂热拥戴。 “跟着玄德公,有饭吃!” “跟着玄德公,杀回去,报仇!”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回荡在天地之间。 吕布站在远处的一座高岗上,身旁的李儒、陈宫、张辽等人神情各异。 他看着那些前一刻还如同行尸走肉的降兵,此刻却像是被注入了魂魄,一个个眼冒红光,嗷嗷叫着,恨不得立刻为刘备去死。 吕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无法理解这种变化。 “这……这是什么妖法?”他转头看向李儒,魁梧的身躯里,竟透出一丝困惑。 李儒摇了摇头,声音干涩:“这不是妖法,是诛心。沈子明这一手,比十万大军还要可怕。他把这些民众心底里最深的恨意勾了出来,然后给了他们一个宣泄仇恨的目标,和一个希望。” “主公,我们……该走了。”陈宫在一旁轻声提醒,语气复杂。 吕布心想,“还好我早早也投靠了,刘备不用与自己的女婿为敌,看来我还是有先明之见。” 同时道:“在等等,我还要去看看我的女儿。” 他看了一眼营地,下令:“传令下去,三日后,全军开拔,返回兖州!” …… 一日后,清晨。 沈潇的府邸内,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吕布一身便装,褪去了一身令人望而生畏的兽面吞头连环铠,魁梧的身躯坐在小小的胡凳上,显得有些局促。 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挺着六个月大肚子的吕玲绮。 “多吃点,看你瘦的。”吕布将一块烤得金黄的羊肉,夹到女儿碗里,动作笨拙,声音却透着罕见的温柔。 “爹,我都胖了一圈了。”吕玲绮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嗔怪道。 “胖点好,胖点我外孙才有力气。”吕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憨直得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沈潇在一旁看得眼角直抽抽。 这还是那个辕门射戟,威震天下的吕奉先吗? 这简直就是个女儿奴加外孙奴。 “岳父,您也吃。”沈潇硬着头皮,也夹了一块肉过去。 吕布瞥了他一眼,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看着沈潇这副,对吕布来说,似文弱书生的模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子明啊。”吕布忽然开口。 “啊?岳父,您说。”沈潇一个激灵。 “玲绮跟着你,我不放心。”吕布说得很直接,“你这身子骨,风一吹就倒,万一有歹人……” 沈潇的脸顿时垮了。 岳父大人,咱能别当着媳妇的面揭我短吗? 吕玲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在吕布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爹!你胡说什么呢!子明对我好着呢!” 吕布却不理会,他从怀里摸出一柄古朴的短剑,连着剑鞘,“啪”的一声放在桌上。 “这柄剑,跟了我二十年,削铁如泥。你带在身上防身。” “还有,我已经让张辽把他压箱底的功夫教给你了,你每日跟着练,不求你上阵杀敌,至少跑路的时候能快点!” 沈潇看着那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短剑,又想到这一个月被张辽操练得死去活来的场景,欲哭无泪。 他只是个想在后方搞搞后勤,动动嘴皮子,练练五禽戏的宅男啊! 怎么就走上了文武双全的道路了? 这不符合人设啊! “爹,时候不早了。”吕玲绮的声音打断了沈潇的胡思乱想。 吕布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将妻女都笼罩在阴影里。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女儿的肚子,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大手,想要去摸一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我走了。” “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她,等孙子出生了我再来看你们。”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吕玲绮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爹……” 吕布没有再回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府门。 仿佛多待一刻,那份属于温侯的坚硬外壳,就会彻底融化。 …… 大营外,旌旗招展。 吕布的四万精锐,已经集结完毕。 这些在狼烟中杀出来的汉子,每一个都散发着彪悍凌厉的气息。 刘备带着关羽、张飞、赵云等一众核心将领,亲自前来送行。 “奉先兄,此去兖州,多多保重!”刘备拱手,言辞恳切。 “玄德公客气了。”吕布翻身上马,看着刘备,“你我约定,兖州我先帮你守着,希望玄德公,不要忘了。”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刘备身后的沈潇。 刘备心中一凛,郑重点头:“奉先兄放心,备,一言九鼎!” “好!” 吕布不再多言,猛地一拉缰绳,赤兔马发出一声长嘶。 “我们走!” 四万大军,开始缓缓移动,铁甲碰撞,马蹄轰鸣,汇成一股钢铁的洪流,向着东方滚滚而去。 陈宫策马跟在吕布身侧,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刘备身边的沈潇,眼神幽深。 他压低声音对吕布说道:“主公,沈子明此人,智谋近妖,其心难测。他日若与刘备为敌,此人必是我军心腹大患!” 吕布沉默片刻,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内情,最后还是只一句:“他是我女婿。” 陈宫一窒,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大军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第282章 战后的布局 送走了吕布,虎牢关的气氛陡然一变。 那股属于温侯的、霸道锋锐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内敛,却也暗流汹涌的氛围。 中军大帐之内,再无武将的喧哗。 火盆里的炭火“噼啪”爆开一星碎芒,将悬挂的巨大地图映照得忽明忽暗。 刘备端坐主位,目光沉静如幽潭,缓缓扫过帐下。 左侧,是沈潇、郭嘉、贾诩、简雍等这些早已功勋卓着的元老谋臣。 右侧,却是几张稍显年轻,却同样气度卓绝的面孔。 羽扇纶巾,神情永远淡然自若的诸葛亮。 面容古拙,眼神却藏着三分讥诮、七分审视的庞统。 身形敦厚,稳坐如山的鲁肃。 神色恭谨,目光中透着一股精悍之气的徐庶。 这是刘备势力第一次,将如此堪称奢华的谋士阵容,齐聚于一堂。 帐内明明安静无声,空气中却似乎有无数智慧的火花在激烈碰撞,激荡起无形的威压。 “诸位。” 刘备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战后的沙哑。 “奉先已去兖州,为我等镇守东面门户。” “虎牢一战,袁绍、袁术之流元气大伤,数年之内,再难对我北方构成实质威胁。”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清晰的界线,从黄河北岸,一路延伸到青州东部。 “但,天下并未太平。” 刘备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地图上。 “自讨刘联盟起兵,至今已近一年。” “这一年,天下诸侯的目光都聚焦于洛阳,聚焦于虎牢关下。” “可唯独有两人,始终游离于战局之外。” 他看向郭嘉和贾诩。 “奉孝,文和,想必你们已经有了计较。” 郭嘉刚要起身,一个略带慵懒的声音却抢了先。 “主公。” 沈潇开了口,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在他身上。 “奉孝先生与文和先生的智谋,天下何人不知?只是,我军如今又添国之栋梁,何不听听他们的见解?” “或许,旁观者清,能有我等未曾想到的新视角。”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了右侧的诸葛亮、庞统等人。 刘备眼底精光一闪,瞬间了然。 这是沈潇在为这些新加入的谋士,创造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 他欣然颔首:“子明言之有理。孔明、士元、子敬、元直,你们四位不必拘束,但有所想,尽可畅言。” 四人对视一眼,神情各异。 徐庶性情忠直,第一个站了出来,拱手道:“主公,在下以为,当务之急,是尽快消化此次大战的战果。” “百万降兵民夫,需妥善安置,使其归心。” “三十一万降兵,需尽快整编,去芜存菁,化为我军战力。” “钱粮物资,更要精打细算,投入到并、凉二州的民生与建设之中。” “根基不稳,则大事难成。” 徐庶所言,是老成谋国之论,也是眼下最紧迫的内政问题。 刘备赞许地点了点头。 “元直所言甚是,此事宪和已在着手办理。”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另外三人。 “可还有其他见解?” 帐内一时安静。 诸葛亮轻摇羽扇,眸光深邃,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庞统则眯着眼,一副事不关己、昏昏欲睡的模样。 最终,是看起来最敦厚老实的鲁肃,缓缓站起了身。 “主公,肃有一言。” 鲁肃的声音温和而沉稳,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元直先生所言,乃安内之策,固本之基,肃亦深以为然。” “但肃想说的,是放眼天下大势。” 他走到地图前,所有人的视线都跟随着他的手指。 “袁本初败亡,天下震动。此役之后,天下诸侯,大致可分为三类。” “其一,是袁绍、袁术、蔡瑁之流,经此大败,已是冢中枯骨,苟延残喘,不足为虑。” “其二,是刘表、刘璋、张鲁之辈,固守一隅,无进取之心,亦非我等心腹之患。” “真正的威胁,在于第三类。” 鲁肃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的两个地方。 一个,是兖州东面的青州,徐州。 另一个,是遥远的杨州。 “曹操,与孙策。” “自我军与联军在虎牢鏖战,天下诸侯尽陷于此。唯有此二人,一个只让曹仁带了两万老弱,另一个按兵不动。” “主公可曾想过,这一年,他们在做什么?” 鲁肃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千钧,敲在众人心上。 帐内的气氛,陡然绷紧。 “以曹孟德之雄才,孙伯符之英锐,绝不会坐视此等天赐良机!” “天下北方大乱,南方必然空虚!” “若肃所料不差,这一年,他们二人必是倾尽全力南下,攻略江东!” “江东六郡,富庶之地,鱼米之乡。一旦被他们二人占据,便如猛虎添翼,蛟龙入海!” 鲁肃猛地转过身,对着刘备深深一揖。 “主公,虎牢之战,我们看似赢了袁绍,赢了所谓的讨刘联盟。” “但还有赢家,或许是那两个隔岸观火之人!” “肃斗胆猜测,如今的江东,恐怕早已被曹操和孙策二人,一分为二,尽数吞下了!” 话音落下。 满帐皆惊! 郭嘉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酒水在他杯中漾起一圈细微的波澜。 这份洞察全局的战略眼光,这份于细微处见惊雷的推演能力,着实可怕! “子敬……” 刘备的声音都有些干涩,喉结滚动了一下。 “此言可有实据?” “并无实据,皆是推测。”鲁肃摇了摇头,神色却无比笃定,“但兵家之事,料敌于先。若等消息传来再做应对,便处处落于人后了。”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贾诩,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他站起身,步履不疾不徐,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缓步走到鲁肃身边,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子敬先生,你可知,就在半个时辰前,我刚刚收到从南方传回的急报,正打算告诉主公。” 贾诩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老狐狸看到同类的欣赏与赞叹。 他缓缓展开帛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整个死寂的大帐。 “急报所言,与先生之推测,分毫不差。” 嗡! 所有人的脑子都像是被攻城锤狠狠撞了一下。 贾诩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砸入众人掀起惊涛骇浪的心湖。 “曹操尽起兖州之兵,孙策带着袁术给他的三千兵马,于一年前都挥师南下。” “如今,江东六郡已然易主。” “曹操,占据了庐江郡、丹阳郡、豫章郡。” “而孙策,则拿下了吴郡、会稽郡、庐陵郡。” “眼下,两军主力,正在庐江郡边境对峙,互有忌惮,大战一触即发!”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鲁肃。 角落里,沈潇的唇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眼底的笑意却浓得化不开。 稳了。 这波逼,让鲁肃装得是浑然天成,圆润无比。 “子敬!” 刘备激动得霍然起身,大步流星走到鲁肃面前,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手背上青筋毕露,可见其用力之巨。 “子敬真乃吾之子房也!” 鲁肃被这突如其来的狂热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连连谦逊。 帐内的气氛,却被这一句话引爆! 徐庶看向鲁肃的眼神,已是彻彻底底的敬佩。 而一直闭目养神的庞统,也终于睁开了那双狭长的凤眼,眸中精光四射,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鲁肃,又瞥了一眼旁边依旧羽扇轻摇、波澜不惊的诸葛亮。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刘备放开鲁肃的手,重新回到主位,脸上战后初胜的轻松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凝重。 他盯着地图上那被一分为二的江东,视野里仿佛出现了两条正在疯狂积蓄力量、即将吞天食地的巨龙。 “北方之患暂解,南方之龙已醒。” 刘备的目光,如刀锋般缓缓扫过帐下每一位谋士的脸。 “诸位,子敬为我们揭开了棋盘。” “那么接下来……” “这一子,我们该落在何处?” 第283章 诸葛亮,庞统 刘备的视线在帐下每一位谋士的脸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那几张新晋加入的面孔上。 鲁肃的一番话,揭开了天下大势潜藏的暗流,让所有人都从虎牢关大胜的狂喜中,嗅到了一丝来自江东的凛冽。 可看清棋盘,与如何落子,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徐庶正襟危坐,神色凝重,他已献过安稳内部的良策。 鲁肃退回原位,敦厚的脸上也带着深沉的思索。 庞统依旧半眯着眼,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膝盖,整个人仿佛神游物外,与这帐内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无形的引力牵引,默契地汇聚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淡然自若,轻摇羽扇的少年身上。 诸葛亮。 感受到汇聚而来的视线,诸葛亮手中羽扇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缓缓起身。 他先对着鲁肃的方向微微颔首,以示敬意。 “子敬先生高瞻远瞩,一言道破曹、孙之谋,亮,深感钦佩。” 这不轻不重的一句话,让鲁肃心中一暖,也让帐内众人对这个年轻人的好感又添了几分。 不骄不躁,先敬同僚,此为气度。 而后,诸葛亮才转向主位上的刘备,躬身一揖。 “主公,方才子敬先生已言明我等之敌,元直先生亦陈述安内之基。” “亮以为,安内与攘外,可同步而行。” “哦?”刘备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眼中燃起光芒,“孔明且细说。” “诺。” 诸葛亮迈步走到巨大的沙盘地图前,修长的手指划过并、凉、司隶三州之地,动作优雅而坚定。 “我军如今坐拥三州,兵甲充足,粮草丰沛,更有百万降兵,降民,稍加整编,便可得精锐数十万。” “此乃我军之‘势’。” “然,我军之‘势’虽盛,却也如烈火烹油,若无处宣泄,必将反噬其身。” “百万之众,人吃马嚼,每日消耗何其巨大?以战养战,方为上策。” 帐内众人皆是点头,这个道理谁都懂。 关键是,打谁? 诸葛亮似乎看穿了众人的心思,羽扇轻摇,指向了地图的东北角,袁绍所在的冀州。 “其一,北伐袁绍。” “此策,不可取。” 他一开口,便斩钉截铁,不留余地。 “袁绍虽兵败吐血,元气大伤,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四世三公之名,在河北仍有巨大的号召力。” “更何况……” 诸葛亮的眼神陡然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地图,看到了邺城深处的阴影。 “其麾下,藏着一条真正的毒蛇——司马懿。此人行事毫无底线,心性狠辣远超常人。若将袁绍逼入绝境,此人必会怂恿袁绍引北方异族入中原,届时中原大地将再遭荼毒,我等便成了千古罪人。” “再者,天子仍在邺城。我等兴仁义之师,总不能背上一个攻伐天子之恶名。” “故,北伐袁绍,得不偿失。” 郭嘉与贾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自然也知道司马懿,但诸葛亮对此人的评价,竟是如此之高,如此精准! “其二,东征袁术,南下刘表。” 诸葛亮的手指顺势滑下。 “此策,更不可取。” “袁术冢中枯骨,刘表守户之犬,看似易取。然,主公莫忘,长江之畔,尚有两头猛虎在对峙。” “曹操、孙策!” “我军若动,此二人必会暂时放下争斗,联手抗我!届时我军将陷入三方之困,虎牢关之战的局面,恐将重演。” “此乃牵一发而动全身之下策。” 一番分析,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将众人都有些发热的头脑,彻底浇上了一盆冷水。 北不行,南不行,东面是吕布,难道要龟缩在此,坐等消化战果? 就在众人心生疑惑之际,诸葛亮手中的羽扇,猛地指向了地图的最西边! 益州,刘璋。 汉中,张鲁。 “唯有西进!” 诸葛亮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刘璋暗弱,张鲁无谋。此二人麾下精锐,已在虎牢关下折损许多。如今的川蜀与汉中,不过是外强中干的空壳子!” “最重要者,此二地与中原隔绝,崇山峻岭,道路崎岖。我军攻之,中原诸侯纵有心干预,亦鞭长莫及,只能望洋兴叹!” 此言一出,帐内不少将领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可简雍却皱起了眉:“孔明之言虽好,但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我军多为北地健儿,恐不习山地作战啊。” 这也是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虑。 诸葛亮闻言,却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 他转头,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旁位的沈潇。 “宪和先生所虑甚是。不过,寻常军队畏惧的险关要隘,对我军而言……” 他故意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或非天堑。” 此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愣。 随即,帐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全部聚焦到了沈潇身上! 是啊! 他们怎么忘了! 这位沈监军,总能拿出一些匪夷所思的“神物”!能炸开坚固城墙的“霹雳弹”。 对付区区关隘,说不定真有什么奇策! 沈潇被看得有些发毛,只能干笑两声,心中却暗自吐槽:孔明啊孔明,你这就给我挖好坑了是吧? 不过,水泥、滑轮组、改良的投石机……对付冷兵器时代的关隘,还真不是什么大问题。 就在众人还在回味诸葛亮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时,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卧龙之论,宏大精妙,确实不错。”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直半睡半醒的庞统,不知何时,已经完全睁开了那双狭长的凤眼。 那双眸子里,再无半分慵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锋锐。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却不像诸葛亮那般指点江山,只是斜睨着地图上的益州,嘴角轻蔑地一撇。 “不过,亮只说了天时与地利,却漏了最重要的一环。” “人和。” 庞统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利剑出鞘,刺破了帐内的沉闷! “刘璋无能,治下豪族倾轧,百姓困苦,早已怨声载道!所谓西川,不过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们缺的,不是一个主子,而是一个能给他们活路的救星!” “我军西进,不是侵略!” “是解放!” “我们只需振臂一呼,以主公‘仁德’之名,晓以大义,川中百姓必将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此乃仁义之战,顺天应人之举!” “再者,”庞统的目光猛地转向长江流域,那股锋锐之气几乎化为实质,“取汉中,下川蜀,我军便占据了长江上游!” “顺流而下,可直击刘表之荆州,亦可威慑曹、孙之江东!” “届时,我军进可攻,退可守,便彻底盘活了这天下棋局!” “此,方为万全之策!” 帐内鸦雀无声。 如果说诸葛亮的分析,是为众人描绘了一幅清晰无误的战略蓝图。 那么庞统的补充,就是用最炽烈的火焰,点燃了这幅蓝图,赋予了它“仁义”之名,与“霸道”之实! 一个着眼于大势推演,步步为营,如山岳之稳。 一个着眼于人心向背,一针见血,如雷霆之烈。 卧龙、凤雏,初次合鸣,声动九天! 良久,郭嘉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沈潇,低声喃喃: “子明,你究竟从哪里……找来这些怪物的?” 贾诩也是抚着胡须,看着诸葛亮和庞统一脸的赞许。 这两人,一个王道,一个霸道,相得益彰,简直是天作之合! “好!好啊!” 刘备猛地一拍扶手,激动地站起身来! 他脸上的所有凝重一扫而空,只剩下无尽的豪情与壮志! 困扰他多日的迷雾,在这一刻被彻底拨开! 前路,已然清晰无比! 他大步走到诸葛亮和庞统面前,一手一个,紧紧握住他们的手。 沈潇在旁边看得嘴角疯狂上扬。 齐活了! 蜀汉两大顶级大脑联手做ppt,这谁顶得住啊! 刘备放开二人,重新回到主位,那双仁德的眸子此刻锐利如刀,扫过帐下众将。 “传我将令!” “全军休整一月,整编降兵,筹备粮草!” “一月之后,兵出函谷,剑指西川!” “诺!” 帐内众将齐声应诺,那吼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帅帐! 士气,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然而,刘备的目光在扫过关羽、张飞、赵云、高顺等一众猛将的脸后,却又浮现出一丝新的思虑。 大方向已定,可这西征的细节,却又是另一个难题。 他沉吟片刻,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让刚刚沸腾起来的大帐,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西征之战,乃我军立足天下之关键一役,只许胜,不许败。” “那么……” “由谁挂帅,最为稳妥?” 第284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 刘备的问题,打破了帐内方才激昂的氛围。 谁来挂帅?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一道道目光,不由自主地汇聚向那几位实力高强的身影。 关羽长髯垂胸,那双睥睨天下的丹凤眼微微闭合,整个人如同一座巍峨不动的大山,自有一股镇压万军的沉凝气度。 张飞豹头环眼瞪得铜铃大,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鼻息喷出灼热的气流,那要沸腾的战意让周围的空气都变了。 赵云银甲白袍,身姿挺拔如枪,面容沉静如水,却无人敢小觑。他就像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神兵,一旦出鞘,必将血染长空。 更不必说西凉锦马超的悍勇,大将黄忠的箭神之威。 每一个名字,都足以让敌人闻风丧胆。 可也正因如此,这个抉择才变得无比艰难。 这已经不是派谁去的问题,而是选谁,就意味着对其他人能力的某种否定。西征之战,要的不是一往无前的猛将,而是一位能统御群龙的帅才。 刘备的指节用力地按着眉心,这本该是甜蜜的烦恼,此刻却成了灼心的煎熬。 帐内的气氛,从热烈,走向了死寂。 “主公。”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凝滞。 唰! 所有视线转向了声音的源头。 只见沈潇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 “我觉得吧……没必要这么麻烦。” “哦?”刘备精神一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子明有何高见?” “高见没有,懒人办法一个。” 沈潇站起身,慢悠悠地踱到巨大的地图前,却不像诸葛亮和庞统那样指点江山,而是绕到地图背后,对着众人摊开手。 “诸位,咱们换个脑子想问题。” “打仗,为了什么?地、人、钱,对吧?” 张飞的牛脾气第一个按捺不住,瓮声瓮气地吼道:“子明,你这是说的什么屁话!俺们不打,那刘璋和张鲁能把老婆孩子连带地盘打包送过来?” “三哥,莫急。”沈潇咧嘴一笑,显得有些狡黠。 “打包送过来,也不是没可能。”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地图,手指却没落在益州,而是重重地点在了汉中张鲁的地盘上。 “孔明和士元的战略,先取汉中,再图西川,这是王道。但我觉得,取汉中,可以换个思路。” “可以试试兵不血刃?” 这话一出,连郭嘉和贾诩,那双看透了世间阴谋的眼睛里,都透出惊异。 “对。”沈潇点头,脸上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笑容,“咱们可以……吓死他。” “吓?”张飞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对,就是吓。”沈潇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步,武力恐吓。拉一支三万人的精锐队伍,但这支队伍的将领,得能把天给捅个窟窿。” 他的目光在帐内缓缓扫过,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关二哥、张三哥、子龙、孟起、汉升岳父,还有太史慈、许褚!等一些当世猛将,有一个算一个,拉出去!” “咱们不攻城,就在他汉中阳平关外,每天搞阅兵!战鼓给我擂到天上响,喊杀声要让城里的人晚上做噩梦!” “我就问问,张鲁手下那群土鸡瓦狗,看见这支‘猛人军团’,谁敢出城?怕是连头都不敢往城墙外探吧!” 嘶—— 帐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众将面面相觑,脑中已经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画面。 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这他娘的是一支军队吗?这是把神话传说里的杀神全都请到了阳间! “这……这也太欺负人了……”张飞挠着头,嘴角却快咧到了耳根,显然是爱死了这个主意。 “对!就是欺负他!”沈潇一拍大腿,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步,舆论攻心。” 他看向刘备,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主公,张鲁能盘踞汉中,靠的是他的‘五斗米教’。他用宗教凝聚人心,这一点,和主公您的‘仁德’之名,有共通之处。” “所以,我们不能把他当贼寇打。我们要让汉中所有百姓知道,也让张鲁知道。” “我们刘备军,是来解放大家的,是来带着大家过好日子的!” “他张鲁讲信徒平等,我们主公讲耕者有其田!目标一致嘛!” “所以,派个使者去。” “跟他谈。” “谈什么?”简雍下意识地问。 “谈改编。”沈潇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魔性的光。 “第一,告诉他,城外站着的是谁。想活命,就乖乖投降。” “第二,提醒他,他之前派兵搞我们那笔账,还没算。现在主公慈悲,给他一个机会。若是不识抬举,那我们就是替天行道!到时候,他张鲁就是裹挟信徒送死,是汉中万民的罪人!”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承诺他投降后,‘师君’的位子还给他坐,教也可以让他继续传。但是!” 沈潇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森然。 “他的教义,得改。” “怎么改?”这一次,连诸葛亮都前倾了身体,脸上满是探究。 “简单。”沈潇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无比庄重的语气说道: “在他的教义里,加上几条。比如,‘信奉师君者,必需先忠于主公刘备’。” “再比如,‘为建设强汉而奋斗,乃是信徒最大的功德’。”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仿佛在宣读神谕。 “‘按时纳税,乃是通往极乐世界的唯一途径’。” “噗——” 郭嘉刚送到嘴边的一口荼,毫无征兆地喷薄而出。 寂静。 整个大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石化了。 庞统那双孤高的凤眼,第一次用看怪物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沈潇,仿佛要在他身上看出个洞来。 贾诩抚着胡须的手,僵在半空。他一生玩弄人心,自诩毒士,可今日才知,什么是真正的诛心之策! 狠! 这是何等的歹毒! 这沈子明,哪里是要收服张鲁,这分明是要把五斗米教的根都给刨了,再嫁接到他们刘家的大树上! 这叫招降? 这叫精神阉割! 刘备只觉得眼角在疯狂抽搐,他看着自己这个一千年后来的沈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总以为自己已经够了解子明了,可每一次,这个家伙总能用匪夷所思的方式,击穿他的认知。 “咳咳……”沈潇被众人看得浑身发毛,干咳两声,“总之,就是这个意思。胡萝卜加大棒,把台阶给他铺到脚下。张鲁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只要不死,什么都好说。” “如此,汉中唾手可得。得了汉中,以大军压向益州,那刘璋,不过是秋后的蚂蚱,一捏就死!” 一番话说完,帐内依旧无人言语。 良久。 “妙啊!” 诸葛亮长身而起,用力抚掌,看向沈潇的眼神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子明此计,不战而屈人之兵,直捣人心根本,可谓上上之策!亮,闻所未闻!” 庞统也缓缓点头,收起了浑身的傲气,声音沙哑:“此计阴损歹毒,甚合我意。” 两人加众谋士,同时盖章认证,众将再无半分疑虑,一个个热血上头,恨不得现在就去汉中城外搭台唱戏。 刘备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走到沈潇面前,有欣赏,有无奈,更多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宠溺。 他重重地拍了拍沈潇的肩膀。 “子明,你……总是能给备‘惊喜’。” “主公,那挂帅的事……”沈潇眨眨眼,故作无辜。 “还挂个屁的帅!”刘备大手一挥,豪气冲天,“就按你说的办!” “全军猛将,随我亲征!咱们去汉中城外,给那位张天师……送一份大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下,最后定格在简雍身上。 “宪和,你口才最佳,能言善辩。” “去跟张天师‘讲道理’的使者,就是你了!” 简雍闻言,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 去跟一个被逼到墙角的宗教领袖谈判? 还要告诉他,我们要把你的信仰核心改成“忠君爱国,按时纳税”? 这个任务…… 听起来比单枪匹马冲进十万敌军大营还要凶险啊! 第285章 阳平关下的大戏 公元196年,三月。 虎牢关大胜之后,刘备军仅休整一月。 三万精锐,在刘备的亲自率领下,悄然西出司隶,踏上了征伐汉中的道路。 大军并未选择奇险的子午谷,而是沿渭水西行,踏上了最为平坦的陈仓古道。 此路虽长,路面却相对宽阔,足以让运载着“霹雳弹”和改良投石车的沉重车队安然通行。 这条路线上,并非没有关隘。 张鲁在散关、沮水道等地,皆设有层层防线。 然而,这些所谓的铜墙铁壁,在如今的刘备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轰——!!” 散关,这座扼守陈仓古道咽喉的雄关,在撕裂耳膜的巨响中,整座城墙都在剧烈颤抖。 关墙之上,一团刺目的火光轰然炸开。 碎石、残肢混杂着滚烫的血雾,被一股狂暴的气浪掀上高空。 守将杨任,目瞪口呆地看着关墙上那个被硬生生炸出的巨大豁口,以及豁口周围被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倒地抽搐的士卒。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天……天雷?” 他喉咙干涩,声音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关下,关羽正轻抚长髯,面色冷峻如铁,指挥着投石车营。 “继续。” 冰冷的两个字,就是对关上守军最残酷的审判。 “轰隆!” “轰隆隆!” 又是数枚“炸弹”撕裂空气,呼啸而至,精准地在关墙各处爆裂开来。 坚固的关墙在接二连三的轰击下,被炸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守军的士气,也在这毁天灭地的攻击下,彻底崩溃。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攻城方式。 这是天罚! 不到半日,散关守军便彻底放弃了抵抗。 一部分人直接打开关门,跪地请降。 另一部分则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向汉中方向亡命奔逃。 接下来的沮水道各处隘口,几乎是散关之战的完美重演。 关羽甚至都懒得亲自指挥,只派遣投石车营前去“讲道理”。 那些驻守的士卒,往往是只闻其声,未见其人,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便已闻风丧胆。 要么降,要么逃。 一路势如破竹,畅通无阻。 张飞骑在乌骓马上,丈八蛇矛扛在肩上,嘴里不停嘟囔着。 “没劲,太没劲了!俺还以为能杀个痛快,结果连个敢还手的都没有!” “子明,你这法子,也太欺负人了!” 沈潇骑在另一匹马上,闻言嘿嘿一笑。 “三哥,能用嘴皮子解决的事,干嘛非要动手呢?省点力气,待会儿还有大戏要唱。” 仅仅十日。 刘备的三万大军,便兵不血刃地穿过了数百里崎岖山道,兵锋直抵汉中西面门户——阳平关。 阳平关,依山傍水,地势险要,是汉中盆地最重要的屏障,素有易守难攻之称。 关内,张鲁已集结汉中几乎全部主力,约两万之众,由其弟张卫亲自镇守。 从散关溃逃回来的败兵,早已将刘备军拥有“天雷”的消息传遍全军。 整个阳平关内,人心惶惶,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兵临城下的刘备军,并没有立刻发起进攻。 他们就在关外五里处安营扎寨,每日操练。 第二天,清晨。 阳平关城楼上的守军,揉着惺忪的睡眼,被一阵震天动地的战鼓声惊醒。 他们探出头向关外望去。 然后,所有人都呆住了。 只见刘备军营地之外,一支万人大军排着森严的方阵,旌旗如云,刀枪如林。 最恐怖的,是站在队伍最前列的那几道身影。 一个红脸长髯,手持青龙偃月刀,丹凤眼微闭,气势渊深,不动如山。 一个豹头环眼,手持丈八蛇矛,站在那里,就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一个白袍银甲,手持亮银枪,丰神俊朗,气度沉凝如渊。 一个西凉装束,面如冠玉,眼神却凶狠得像是荒原上最饥饿的狼。 一个却挽着一张巨大的铁胎弓,箭在弦上,锋芒直指苍穹。 还有一个,赤着上身,坟起的肌肉块垒分明,手持双铁戟,浑身散发着野兽般的凶戾。 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许褚、太史慈…… 一个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此刻,活生生地,全部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这支由当世顶级猛将组成的“怪物”阵容,就这么在阳平关外,开始了日常操练。 “杀!” “杀!” “杀!” 上万人的齐声怒吼,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声浪,冲击着阳平关的城墙,也冲击着每一个守军脆弱的神经。 他们不攻城。 就是单纯地在你家门口,秀肌肉。 那感觉,就是一群史前巨兽,围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兔子窝,打着哈欠,磨着爪牙。 城墙上的守将张卫,脸色煞白,双腿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这仗,怎么打? 送死吗? 他感觉,光是关羽那半开半阖的丹凤眼偶尔扫过来一眼,自己的脖颈就凉飕飕的。 而这,仅仅是第一道开胃菜。 武力恐吓的同时,舆论攻心也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数百名刘备军中嗓门最大的士卒,在阵前一字排开,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关内高声呼喊。 “阳平关的弟兄们听着!我们是玄德公的仁义之师,不是来跟你们拼命的!” “跟着玄德公,打土豪,分田地!军功授田,人人有份!” “看看我们!顿顿有肉吃,月月有军饷拿!你们呢?” “玄德公说了,只要投降,既往不咎!你们的家人,都能分到田地,你们的子女,都能免费去学堂读书!” 这些喊话的内容,通俗易懂,却又字字诛心。 关内的守军,大多也是穷苦出身,他们信奉五斗米教,求的也不过是乱世中的一口饭吃,一个活路。 如今,刘备军给出的条件,远比他们现在拥有的一切,要好上千百倍。 一边是神仙打架般的恐怖武力。 一边是美好得不像话的未来。 阳平关内,军心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远处,刘备军的中军高台上,沈潇举着一个单筒望远镜,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城楼上的动静。 “啧啧,你看城楼上那个将军,脸都绿了,我估计他晚上要做噩梦了。”沈潇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刘备笑道。 刘备看着这番景象,心中五味杂陈。 这种“兵不血刃”的战法,让他大开眼界,却又总觉得……有些不正经。 但他不得不承认,效果拔群。 “子明,此计虽好,但这张鲁毕竟是汉中之主,未必会轻易就范吧?”刘备还是有些担忧。 “主公,放心。”沈潇胸有成竹地一笑,“咱们这叫极限施压。现在,火候差不多了,该上最后一道菜了。” 他转过头,看向队伍后方。 简雍正站在那里,脸色发白,额头全是冷汗,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背诵着什么。 “宪和先生,准备得怎么样了?”沈潇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简雍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哭丧着脸道:“子明,你……你确定我去了不会被他们当场剁了?” “放心,”沈潇安慰道,“我刚观察过了,他们现在就是一群惊弓之鸟,不敢动你的。你只要把我们排练好的词儿说出来就行。”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塞到简雍手里。 “记住,气势一定要足!要让他们觉得,投降是他们占了天大的便宜!我们才是来普度众生的救世主!” 简雍看着手里的纸条,只觉得这玩意儿比催命符还可怕。 刘备也走了过来,神情郑重地看着简雍。 “宪和,此行关系到数万将士的性命,以及我军的西征大计,万事,就拜托你了!” 第286章 简雍进关 公元196年,三月中旬,阳平关。 压抑。 沉闷。 死亡的气息笼罩着这座汉中最后的雄关。 关外的战鼓与喊杀声,已经撕扯着所有人的神经,足足两天了。 那支由当世最顶尖猛将组成的“怪物军团”,就是一头不知疲倦的洪荒巨兽,日复一日在关外展露着足以撕裂天地的獠牙。 从南郑匆匆赶来的张鲁,面色灰败地杵在城楼上,两天两夜,眼皮都不敢合。 他的眼眶深深凹陷,里面蛛网般布满了血丝。 原本那点“师君”的威仪派头,此刻只剩下彻头彻尾的狼狈与惊恐。 他身边的将领和祭酒们,一个个垂着头,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城外那几道魔神般的身影,关羽、张飞、赵云、马超…… 任何一个名字,都足以让他们在噩梦中惊醒。 现在,这些杀神,组团来了。 更不用提,那些从散关等地溃逃回来的败兵,将刘备军那种能“召唤天雷”的攻城器械,描述得神乎其神,如同天罚降世。 打? 拿什么打? 张鲁的心,早已沉到了不见天日的谷底。 他现在唯一能感到庆幸的,就是刘备军只是在关外耀武扬威,并未真的发起总攻。 这似乎……是在给他留机会? 就在张鲁心乱如麻,进退失据之际,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 “师……师君!关外……关外来了一个人,自称是刘备的使者,要求进城!” 使者?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旱雷,在张鲁混乱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一个激灵。 死寂的眼神里,终于冒出了一丝名为“希望”的火苗。 果然! 他们不是来赶尽杀绝的! “快!快请!” 张鲁几乎是吼出来的。 “不!我亲自去迎接!所有人,随我下城楼!不得有任何怠慢!” …… 阳平关的城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简雍整了整衣冠,努力挺直了有些发软的腰杆。 他脑子里还在嗡嗡回响着沈潇临行前的嘱托。 “记住,气势一定要足!要让他们觉得,投降是他们占了天大的便宜!” 气势…… 简雍看着城门后那些如临大敌,手按刀柄,眼神惊惧的汉中士卒,心里已经把沈潇骂了八百遍。 这他娘的,跟单枪匹马闯阎王殿有什么区别? 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迈步走进阳平关。 身后沉重的城门轰然关闭,将关外的阳光与声音彻底隔绝。 关内,气氛阴冷而紧张。 张鲁带着一众汉中高层,已经快步迎了上来。 看到简雍孤身一人,却气定神闲,张鲁心中的畏惧又加深了几分。 敢单人入死地,此人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有恃无恐。 看他那副模样,显然是后者。 “在下张鲁,见过使君。”张鲁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主动拱手行礼。 “我家主公帐下,简雍,见过张师君。”简雍还了一礼,姿态不卑不亢。 他心里其实慌得不行,但脸上却维持着一种高深莫测的平静。 沈潇教的,这叫“信息差优势下的战略性装逼”。 “使君远来辛苦,我已经备下薄酒,请入内一叙。”张鲁的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简雍看到张鲁这个态度,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了一半。 成了! 子明那小子,真他娘的是个妖怪!这都能算到! “师君客气了。”简雍微微颔首,跟着张鲁向关内府邸走去。 宴席早已备好,虽算不上奢华,但在如今兵临城下的境况里,已是诚意十足。 张鲁亲自将简雍请到上座,自己则坐在了下首。 这个举动,让在场所有汉中将领的心,都跟着凉了半截。 还没开始谈,主公就已经把姿态放到了尘埃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张鲁几次张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就在此时,张鲁身边一个尖嘴猴腮,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文士,忽然站了起来。 此人正是张鲁帐下的谋士,杨松。 只见杨松端着酒杯,满脸都是谄媚的笑容,快步走到简雍面前,一个长揖及地。 “在下杨松,久闻玄德公仁义布于四海,威名震于八方,今日得见玄德公帐下使君风采,实乃三生有幸!” 这马屁拍得又响又亮,让简雍都愣了一下。 杨松却不管不顾,自顾自地说道:“玄德公兴仁义之师,吊民伐罪,乃是顺天应人之举!我家师君,先前受小人蒙蔽,误派兵马与天兵为敌,实乃糊涂之至啊!” “噗——” 张鲁刚喝到嘴里的一口酒,差点直接喷出来。 他不敢置信地瞪着杨松,脸庞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杨松!你他娘的在说什么! 当着外人的面,就这么捅你主子的刀子? 杨松却仿佛没看到张鲁那要杀人的目光,继续对着简雍表忠心。 “使君有所不知,我汉中之地,百姓困苦久矣!大家都盼着玄德公这样的明主前来解救啊!” “只要玄德公大军一到,我杨松愿为内应,说服……不,是率领汉中所有忠义之士,开城归降!献上府库钱粮,以助王师!” 说到这里,杨松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他和简雍能听到的语气,猥琐地补充道:“使君放心,汉中的钱粮,账面上的,和实际上的,可不是一个数。只要玄德公肯给松一个机会,松保证,把那些耗子们藏起来的粮食金银,全都给您挖出来!到时候,玄德公得了实惠,松……也能为玄德公的大业,多尽一份心力嘛!” 他一边说,一边搓着手,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算计的光芒。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只要让我来负责抄家,我保证自己贪一半,再给新主子交一半。 简雍看着眼前这个活宝,彻底呆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谈判的场景,威逼、利诱、晓以大义…… 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局面。 根本不用他开口,对方的二把手,已经把底裤都脱了,哭着喊着要投降。 这……这是什么操作? 简雍强忍着笑意,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用来掩饰自己快要绷不住的嘴角。 沈子明啊沈子明,你还是太保守了! 你只算到了张鲁会怂,却没算到他手底下,还有这么个极品内鬼啊! 大帐之内,落针可闻。 所有汉中将领都死死地低着头,不敢去看张鲁那张扭曲发青的脸。 奇耻大辱! 这简直是被人按在地上,扒光了衣服,还被狠狠扇了两巴掌! 张鲁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捏着酒杯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青筋暴起。 他死死地盯着杨松,那眼神,像是要将他凌迟。 可他,不敢发作。 因为杨松说的,虽然无耻,却是事实。 人心,已经散了。 良久,张鲁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使君……玄德公的条件,是什么?”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简雍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神情恢复了使者的庄重。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张鲁,将沈潇教给他的台词,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我家主公说了,念在师君并无大恶,愿意给师君一个机会。” “第一,汉中全境,即刻归降。兵马、钱粮、户籍,尽数上交,不得有误。” 张鲁闻言,惨然一笑,点了点头。 这是应有之意。 “第二,师君投降之后,五斗米教‘师君’之位,可继续保留。教派,也可以继续传承。” 这话一出,张鲁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狂喜。 这是他最后的念想,没想到刘备竟然愿意保留? 就连其他人,脸上也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简雍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腊月的冰水,将他们从头浇到脚。 “但是!” 简雍的语气陡然转厉,那目光带着实质的重量,压得张鲁喘不过气。 “教义,得改。” “从今往后,五斗米教的教义,必须加上几条……”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让张鲁的心脏猛地一抽。 “‘信奉师君者,必先忠于主公刘备’。” “还有······” 第287章 杨松 整个府邸,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这分明是要把他们五斗米教的根都给刨了,然后嫁接到刘备家的田里,当成催收赋税的韭菜来养! 张鲁的肩头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有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刘备……沈潇…… 这群人,简直是魔鬼!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庄重,不断说出要求的简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杨松,刚刚还极尽谄媚的谋士,此刻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忠心”的表态,在对方看来,恐怕就是个跳梁小丑的滑稽表演。 人家根本就没打算跟你玩权谋。 人家是要直接改规则,掀桌子! “咳。” 简雍一声轻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重新坐下,神态自若,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家主公说了,条件就是这些。” “师君若是同意,明日此时,我家主公将亲至关下,接受师君的归降。” “若师君……觉得为难,那也无妨。” 简雍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 “关外数万儿郎,已枕戈待旦两日。” “他们的刀,很渴。” 威胁! 不加任何掩饰的,赤裸裸的威胁! 张鲁颓然地瘫倒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良久。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降……” …… 宴席不欢而散。 简雍在张鲁的亲自护送下,向关门走去。 府邸内的汉中高层们,一个个如同行尸走肉,眼神空洞。 就在即将抵达城门时,简雍脚步一顿,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身旁失魂落魄的张鲁。 “师君治下,竟有杨松那等‘忠义’之士,真是令雍,大开眼界啊。” 张鲁的身子猛地一僵。 简雍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玩味。 “只是,有些硕鼠,总爱在换季时偷粮。新主子家规严,若查出亏空,追究的,怕还是师君你这个旧仓管啊。” 说完,他别有深意地拍了拍张鲁的肩膀,不再多言,径直走向已经打开的城门。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张鲁呆立在原地,脑中嗡的一声,如遭雷击。 他瞬间明白了简雍的意思。 杨松! 刘备军根本看不上杨松这种卖主求荣的小人! 这番话,是在暗示自己,在刘备大军进城之前,把这个“硕鼠”亲手处理掉! 这既是考验,也是刘备给他的……最后一点体面。 用杨松的人头,作为他张鲁的投名状! 一股混杂着屈辱、愤怒与一丝病态感激的复杂情绪,瞬间冲上头顶。 他死死攥住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杀机迸现。 杨松……你该死! …… 刘备大营。 帅帐之内,灯火通明。 当简雍绘声绘色地讲完在阳平关内发生的一切,尤其是杨松那堪称“典范级”的带路党行为时,整个大帐的气氛变得异常古怪。 “噗……哈哈哈哈!” 沈潇第一个没绷住,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靠!宪和,你这是捅了内鬼窝了?我只给了剧本,你这直接来了个现场改编加即兴发挥啊!人才!真是个人才!” 郭嘉和贾诩也是抚着额头,一脸的哭笑不得。 他们算尽人心,却也没算到,这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刘备也是面皮抽搐,他看着一脸得意的简雍,赞赏道:“宪和此行,不辱使命!临机应变,处置得当,当记首功!” 简雍得意地一拱手:“全赖主公与子明之妙计,雍不过是照本宣科罢了。” 沈潇摆了摆手,止住笑,神色却严肃了几分。 “宪和,你最后暗示张鲁处理杨松那一步,走得非常漂亮。” “这种小人,咱们不能收。今天他能为了利益背叛张鲁,明天就能为了更大的利益背叛我们。” “让他张鲁亲手处理,既能震慑汉中那些心怀鬼胎的旧部,也算是卖了张鲁一个人情,让他觉得咱们不是那么不近人情。一石二鸟,高!” 刘备深以为然地点头。 一个集团,最怕的就是收留这种毫无底线和忠诚度低的投机者。 “传令下去,全军准备。” 刘备站起身,眼中精光闪烁。 “明日,随我入主阳平关!” …… 另一边,阳平关府邸。 张鲁遣散了所有人,只单独留下了他的弟弟,守将张卫。 “兄长……”张卫看着面色灰败的张鲁,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坐吧。”张鲁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亲自为张卫倒了一杯酒,递了过去。 “卫,为兄……对不住汉中父老,对不住张家列祖列宗。” 张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泛起水光。 张卫鼻子一酸,连忙说道:“兄长,莫要如此说!弟在虎牢关前,已亲见刘备军之神威。那几万重骑一出,山崩地裂,非人力所能抗衡。关外那几位将军,哪个不是万人敌?我等,非战之罪!” “能得保全性命,让汉中免遭战火,已是万幸!” 张卫的话,让张鲁心中稍感慰藉。 他惨然一笑:“是啊,非战之罪……可是,我心不甘啊!” 他猛地将酒杯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最恨的,不是刘备的船坚甲利,也不是他麾下猛将如云!” 张鲁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嘶吼道。 “我恨的是杨松!” “是那条我亲手养肥的狗!” 他将宴席上杨松的丑态,以及简雍临走前的暗示,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张卫。 张卫听完,勃然大怒,一拳砸在案几上! “无耻老贼!我待他如叔伯,他竟敢如此辱我兄长!” 他站起身,对着张鲁一抱拳,眼中杀气腾腾。 “兄长放心!此等卖主求荣之辈,留之何用?弟这就去宰了他!” “用他的狗头,为兄长出气,也为咱们……向新主公示好!” 张鲁看着杀气毕露的弟弟,点了点头,动作缓慢,却重若千钧。 “去吧。” “做得干净点。” …… 杨松的府邸。 杨松正哼着小曲,美滋滋地盘算着自己的未来。 他觉得自己今天表现得堪称完美。 在新旧主子交替的关键时刻,第一个站出来表忠心,痛斥旧主,这可是大功一件! 等刘备大军进城,自己负责清点府库,到时候上下其手…… 金银、美女,还不是任由自己挑选? 至于张鲁那怨毒的眼神? 一个马上就要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失败者,谁在乎? 可他越想,一股寒气却从他尾椎骨升起,直冲天灵盖。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那个叫简雍的使者,从头到尾,对自己都太冷淡了! 按理说,自己这种主动投诚的“义士”,他不该热情地拉拢,许以高官厚禄吗? 可他看自己的眼神,为什么…… 为什么像在看一个死人? 一个念头,让他遍体生寒,瞬间钻进了他的脑海。 利用! 他们是在利用我! 利用我来打压张鲁的最后一点心气! 现在张鲁降了,我这个当众背主的“内鬼”,在他们眼里,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 一个没有价值,还品行卑劣的棋子,下场会是什么? 弃子! 杨松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 他猛地想起了简雍临走时,和张鲁在城门边的低语。 他们……他们在说什么? 难道…… 杨松不敢再想下去,冷汗唰地一下浸湿了后背。 他现在是两头不靠岸! 旧主子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新主子又压根看不上他! 他完了! “不……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杨松在房间里疯狂地踱步,呼吸急促,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 张鲁想杀我,用我的人头当投名状…… 你们都想我死! 既然如此……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迸发出一股疯狂的狠厉。 “我便也送你们一份谁也想不到的大礼!” 他快步走到书案前,一把推开上面的竹简,从暗格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用上等麋皮鞣制而成的地图,绘制得极为精细。 地图之上,不仅有汉中通往蜀中的所有小路,更有一个地方,被他用朱砂,重重地圈了起来。 粮仓! 汉中囤积了十年之久的,真正的秘密粮仓! “刘备……你不是要仁义吗?我便断了你的粮!” “张鲁……你不是要杀我吗?我便让你当个彻彻底底的丧家之犬!” 他眼神一沉,杀意已定,对着门外嘶声喊道: “来人!” “备马!快!” 第288章 最后的疯狂 杨松府邸的后门,一道黑影仓皇窜出,融入了阳平关深沉的夜色。 杨松伏在阴暗的处,胸膛剧烈起伏。 冷汗早已浸透里衣,紧贴后背,却凉意刺骨。 简雍临走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那句关于“旧仓管”的低语,在他脑中反复出现。 看来张鲁可能要用他杨松的人头,换取自己被背叛的可怜的体面! 他完了。 新主子应该是看不上他这种卖主求荣的卑劣小人。 旧主子更是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 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从杨松心底最深处野草般疯长。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眼中闪烁着狠戾。 你们都想我死? 没那么容易! 我死,也要拉上你们所有人陪葬,况且我也不一定会死。 他不再犹豫,辨明方向,一头扎进了错综复杂的小巷。 他要去一个地方,找一个人。 那是他杨家在汉中的同族兄弟。 …… 城西,将领营区。 杨帛的营内,一位手握三千兵马的汉中将领,正对着一桌酒菜唉声叹气。 他是杨松的同族兄弟,靠着杨松在张鲁面前的美言,以及杨家在汉中的势力,才坐稳了今天的位置。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汉中易主,他这种靠裙带关系上位的“旧臣”,下场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将军,杨松大人求见!” 亲兵在门外通报。 杨帛一愣,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快请!” 不多时,杨松一身狼狈地冲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未干的冷汗,眼神骇人。 “兄长,你这是……”杨帛惊得站了起来。 “别废话了!”杨松一把抓住杨帛的手臂,力气大得吓人,声音嘶哑而急促,“我们杨家,要完了!” 杨帛心中咯噔一下,连忙将下人全都遣退,死死关上了房门。 “兄长,到底怎么回事?!” 杨松将简雍的条件,以及自己被当成“弃子”的处境,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语气,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他刻意隐去了自己卖主求荣的丑态,只疯狂强调刘备的苛刻与张鲁的无能。 “……他张鲁要投降,献出汉中,换他自己的荣华富贵!可我们呢?我们杨家在汉中经营数代,这万贯家财,这赫赫权势,难道就要拱手让给一个外人?” 杨松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杨帛。 “刘备讲什么‘耕者有其田’,他那是想把我们的田产都分给那些泥腿子!到时候,我们杨家吃什么,喝什么?你我兄弟,怕是连个看门的小吏都不如!” “帛弟,你甘心吗?” “你甘心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看着那些曾经对你摇尾乞怜的贱民,反过来对你颐指气使吗?” 一番话,如同滚油泼进了杨帛心里的烈火。 他当然不甘心! 在汉中,他杨帛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张鲁那个甩手掌柜根本不管事,整个汉中,除了张鲁本人,就是他们杨家的天下。 现在要把这一切都交出去? 还要看刘备那些外来户的脸色? “可是……兄长,刘备势大,关外那几尊杀神,我们……我们拿什么跟他斗?”杨帛的脸上满是挣扎和恐惧。 关外那“猛男天团”阅兵的画面,早已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我们不跟他斗!” 杨松的嘴角,咧开一个疯狂而扭曲的弧度。 他凑到杨帛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魔鬼般的诱惑。 “我们,杀了他!” 杨帛浑身剧震,骇然地看着杨松,以为他疯了。 “明天,刘备将在城门口,接受张鲁的投降。你想想,为了彰显他的‘仁德’,他会带多少兵马?为了安抚人心,城门口的防卫,必定会松懈到极点!” “那,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杨松的眼睛里,燃烧着最后的疯狂。 “你手下有三千兵马,提前埋伏在城门两侧的民居和商铺中!” “等刘备和张鲁出现在城门口,你我一声令下,所有人暴起发难!” “在那么近的距离,就算他是关羽、张飞,也绝对来不及反应!” “只要杀了刘备和张鲁!”杨松的声音骤然拔高,充满了蛊惑的力量,“刘备一死,他那十几万大军群龙无首,必定大乱!到时候,我们趁乱关闭城门,凭借阳平关之险,足以自保!” “而张鲁也死了,整个汉中,还有谁能与我们杨家抗衡?这汉中,就是你我兄弟的天下!” 杨帛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眼中贪婪与恐惧在激烈交战。 杨松看出了他的犹豫,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他从怀中掏出那张麋皮地图,在桌案上猛地展开! “帛弟你看!”他指着地图上那个朱砂圈出的位置,“这是张鲁囤积了十年的秘密粮仓!里面的粮食,足够我们再养一支数万人的大军!只要我们成功,这天下,未必没有我们兄弟二人的一席之地!” “刘备的地盘,说不定……我们也能去分一杯羹!” 看着那张地图,感受着那宏伟蓝图的冲击,杨帛心中的最后一丝理智,被贪婪的洪水彻底冲垮。 风险巨大。 可回报,也大得超乎想象!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好!”杨帛猛地一拍桌子,眼中凶光毕露,“兄长!就按你说的办!” “你我兄弟,就赌上这一把!不是鱼死,就是网破!” …… 刘备大营,帅帐。 气氛轻松而愉快。 沈潇正拿着一串刚烤好的羊肉,吃得满嘴流油,一边还不忘跟旁边的郭嘉吹牛。 “奉孝,看见没?这就叫降维打击。” “打打杀杀的多没技术含量,思想钢印,文化胜利,才是王道。” 郭嘉笑着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子明之策,确实鬼神莫测。只是,嘉总觉得,此事……顺利得有些过了头。” 旁边的贾诩也抚着胡须,捻须的手指微微一顿:“兵者,诡道也。越是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往往越是暗流汹涌。主公明日入城,还是当多加小心。” 沈潇闻言,啃羊肉的动作停在嘴边。 不知为何,贾诩的话,让他心里也泛起莫名的不安。 太顺了。 从兵临城下,到简雍劝降,再到张鲁俯首,整个过程顺利得就像提前写好的剧本,连一点波折都没有。 这不科学! 玩游戏都知道,越是简单的任务,后面往往藏着一个巨坑的boSS。 “主公,”沈潇放下肉串,擦了擦嘴,神情严肃了些,“奉孝和文和先生所言有理。明天入城,虽然是受降,但防卫绝对不能松懈。” “我建议,让二哥、三哥、子龙他们几个,寸步不离地跟在您身边。” “另外,再调一千精锐,换上便装,混在迎接的百姓队伍里。一旦有任何异动,立刻就能反应。” 刘备脸上浓郁的喜悦渐渐收敛,冷静了下来。 他深知自己这几位谋士的本事,他们同时感到不安,那绝非空穴来风。 “好。”刘备重重点头,看向帐下的赵云,“子龙,此事便交由你去安排。记住,要隐秘,不要惊动了城内百姓,更不要让张鲁觉得我们不信任他。” “诺!” 赵云抱拳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赵云离去的背影,沈潇心中那股不安感,才稍稍减退了一些。 有赵云这个“绝对防御”在,再加上关张两个“超级输出”,应该……出不了什么岔子吧? 他重新拿起一串羊肉,心里却在嘀咕。 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 天,蒙蒙亮。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阳平关。 城门大道两侧,无数百姓早已自发地聚集起来,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新主。 而在这些翘首以盼的人群中,一些“百姓”的眼神,却与周围格格不入。 他们三五成群,看似松散,站位却隐隐呼应。 他们放在身侧的手,有的按在扁担里,有的藏在货郎的担子下,有的则揣在宽大的袖袍中。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喜悦,没有好奇,只有一片死寂和冰冷。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一个信号。 一座茶楼的二楼,窗口。 杨松与杨帛并肩而立,俯瞰着楼下的一切。 杨帛的指节微微发白,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显示着他内心的紧张。 而杨松,却已经恢复了平静。 一种风暴降临前,最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远处那道缓缓打开的城门。 “刘备……” 他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满是怨毒。 “你的仁义,今天,就用你的命来谱写吧!” 第289章 谁在瓮中 天色未明,晨光熹微。 “兄长……” 张卫脚步虚浮地走进大堂,满身尘土,嗓音沙砾。 他找了整整一夜,将阳平关内所有阴暗的角落都掀了个遍,却连杨松的影子都没找到。 张鲁缓缓抬起头。 一双眼睛里布满血丝。 张卫喉结滚动,最终只能无力地摇了摇头。 “砰!” 一声巨响,张鲁把面前的案几砸烂。 “杨!松!” 他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饱含着滔天的怨毒与……恐惧。 他亲手提拔,视若心腹的毒蛇,消失了。 一个认清了自己必死无疑,又对汉中所有犄角旮旯都了如指掌的小人,在穷途末路时会做什么? 张鲁不敢深想。 刘备明天就要入关受降。 若刘备在他的地盘上,在他亲自主持的仪式上,出了一丁点差错…… 张鲁的脊背窜上一股寒流,他毫不怀疑,关外那几尊人形凶兽,会把整个阳平关,塌平! 不行! 刘备绝不能出事! 这已经不是投不投降,而是他张鲁能不能活命的问题! “卫!” 张鲁一把攥住张卫的肩膀。 “你听着!天一亮,你立刻换上士卒的衣服,混进迎接的队伍里!” “见到刘备,什么都别管,第一时间告诉他,杨松跑了!让他小心!千万小心!” 只要刘备有了防备,不出事,他张鲁才有一线生机! 张卫看着状若癫狂的兄长,重重地一点头。 “兄长放心,弟,明白!” …… 公元196年,三月中旬,清晨。 刘备大营,帅帐。 帐内诸将皆在,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那个刚被带进来的汉中士卒身上。 来人正是张卫,他脸上满是焦灼,直接将兄长的警告说了出来。 “杨松……不见了?” 沈潇、郭嘉、贾诩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波澜不惊,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刻。 “呵呵。” 沈潇忽然低笑一声。 “我就说嘛,这任务顺利得不像是真的,原来最终的惊喜藏在这儿呢。” 郭嘉揉了揉眉心,神情有些哭笑不得:“这杨松,倒也算个人物。不引颈待戮,偏要行此险棋。” 贾诩捻着短须,深邃的眼底寒光一闪。 “此人深恨主公与张鲁,又熟悉汉中地利人和。” “他若要动手,今日的受降仪式,便是最好的时机,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想在城门口,刺杀主公!” 最后一句,贾诩说得斩钉截铁。 一直闭目养神的关羽,那双丹凤眼陡然睁开,锋芒毕露。 张飞豹眼圆睁,双拳紧握,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好个狗贼!俺现在就去踏平了那阳平关,看他能躲到哪儿去!” “三哥,别急。”沈潇咽下嘴里的包子,摆了摆手,“人家坑都挖好了,咱们直愣愣地跳进去,岂不是太给面子了?” 他看向刘备,脸上浮现出笑意。 “主公,咱们不如……将计就计。” 刘备目光一凝:“子明有何妙计?” “他不是想刺杀您吗?”沈潇咧嘴一笑,“那咱们就送一个‘刘备’过去,让他杀个够。” “只是,这个‘刘备’,脾气可能不太好。” “箭法……也准了点。” 众人闻言一怔,瞬间恍然。 “妙啊!”郭嘉抚掌赞叹,“以身为饵,引蛇出洞!杨松自以为得计,殊不知,早已是我等的瓮中之鳖,还能把不服主公的人一网打尽。” 刘备明白,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沉声问道:“何人可担此重任?”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向角落里一道魁梧的身影。 正值壮年的黄忠。 他腰杆挺得如一杆标枪,双目神光内敛,气度沉凝如山。 黄忠一步跨出,对刘备抱拳,声如洪钟。 “主公!末将愿往!” 他与刘备身形确有几分相似,又是冠绝当世的神射手,这个任务,舍他其谁。 “好!”沈潇一拍大腿,“就这么定了!岳父大人,今天您是主角!” 他凑到黄忠身边,压低声音,言语中透着一股兴奋。 “待会儿您就穿主公的衣袍,摆出最威严的架势。” 说罢,沈潇的目光缓缓扫过帐内那几尊真正的战争机器。 “二哥,三哥,你们二人,一左一右,护在‘主公’身侧。你们在,这个‘刘备’才够真。” 关羽与张飞对视,嘴角同时咧开,那笑容充满了对鲜血的渴望。 “子龙、孟起、、子义、兴霸、仲康!” 赵云、马超、太史慈、甘宁、许褚五人齐齐出列。 那四道身影只是静静站着,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就让一旁的张卫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你们五位,跟在‘主公’车驾之后。记住,不用藏,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你们。” 沈潇的笑容变得森然而锐利。 “杨松不是想玩把大的吗?咱们就给他来个全明星阵容的斩首小队!” “我倒要看看,他找来的人,够不够这几位爷塞牙缝的!” “另外,”沈潇看向赵云,“子龙,你昨夜安排在城内的一千便衣精锐,让他们见机行事。一旦我们这边动手,立刻封锁全城要道,务必将杨松的余党,一网打尽!” “诺!” 赵云抱拳领命,银枪似乎都在微微嗡鸣。 一个针对刺杀者的反杀之局,在谈笑间,已然成型。 张卫站在一旁,听得大脑一片空白,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 疯子! 这群人全都是疯子! 他原以为杨松的计划已是赌上一切的疯狂,却没想到,刘备这边的人,比他还要疯上十倍! 他看着眼前这支由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许褚、太史慈、甘宁组成的“怪物军团”,再想到城里那些可怜的刺客,心中竟生出了一丝怜悯。 为杨松默哀一秒钟。 不能再多了。 …… 一切安排妥当。 黄忠换上一身宽大的锦袍,头戴冠冕,被关羽和张飞一左一右簇拥着,真有了七八分一军之主的威仪。 “汉升,今日便要委屈你当一回大哥了。”张飞扛着丈八蛇矛,难得没有咋呼,只是拍了拍黄忠的肩膀,瓮声说道。 黄忠下意识地抚了抚下巴,他模仿着刘备平日的神态温和一笑。 “翼德放心,某省得。” 大军开拔。 五百名重甲锐士,簇拥着“刘备”的华贵马车,浩浩荡荡地向阳平关而去。 队伍最前方,是面如重枣的关羽,与煞气腾腾的张飞。 马车之后,白袍银枪的赵云、锦衣怒马的马超、双铁戟在握的许褚、背负雕弓的太史慈、手拿环手刀的甘宁、五人并辔而行,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四周。 晨雾散尽,阳平关巍峨的轮廓,横亘在天地之间。 城门大开。 无数百姓夹道相迎,人声鼎沸。 可在这片热烈的表象之下,一股刺骨的杀机,早已汇成暗流。 茶楼二楼。 杨松死死盯着远处那支缓缓驶来的队伍,盯着那面“刘”字大旗,盯着那个被关张簇拥的身影。 他脸上的怨毒与疯狂,几乎凝成实质。 他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 来了! 他来了! 再近一些! 杨松的眼中,已经倒映出刘备血溅五步,身首异处的画面! 第290章 杨松心情的起伏 阳平关的城门,洞开。 道路两旁,攒动的人头黑压压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关外那支缓缓驶来的队伍,攫住心神。 队伍的最前方,是两道高大的身影。 一人面似红枣,微眯的丹凤眼开阖间,手中的一柄偃月大刀的刀锋。 另一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丈八蛇矛被他随意地扛在肩上。 关羽,张飞。 仅仅是这二人,就让关门口所有汉中将士的呼吸,被死死扼住。 张鲁站在人群的最前方,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身后的阎圃、杨任等一众文武,一个个都把头埋得极低。 一辆被五百名重甲锐士簇拥的华贵马车越来越近,张鲁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马车的后面,还并辔跟着五名大将。 那白马银枪的身影,英武得不似凡人。 那锦衣怒马的西凉悍将,眼神睥睨,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与神威。 那背负雕弓的男人,目光扫过之处,仿佛连空气中的尘埃都被锁定。 还有那个提着环首刀,嘴角挂着一丝嗜血笑意的,一看便知是水上杀出来的悍匪。 最后,是那个手持双铁戟,身形魁梧得像一头巨熊的猛士,那沉重的压迫感,让张鲁感觉胸口被一块巨石压住。 赵云、马超、太史慈、甘宁、许褚。 这……这他娘的是来受降的? 张鲁的双腿开始发软,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顶出来了。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穿过森然的兵阵,捕捉到了一个跟在马车侧后方,穿着普通士卒服饰的身影。 张卫! 张鲁的心脏猛地悬到了嗓子眼。 只见张卫在无数目光的交汇中,迎着他的视线,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眼神,分明在说:兄长,放心! 呼—— 张鲁艰难地呼出一口气,那颗提到极致的心,总算坠回了胸腔。 稳了。 刘备那边,已经知晓了一切。 他强行按住心头的惊涛骇浪,整理衣冠,领着阎圃等人,快步迎了上去。 马车停稳。 车帘掀开,一道身着锦袍、头戴冠冕的身影,在关羽和张飞的左右护卫下,缓缓走下。 来人面容经过沈潇现代化妆技术的加成,与刘备有七八分相似,双手过膝,只是那双温和的眼眸深处,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沉凝与锋芒。 黄忠,此刻就是刘备。 张鲁不敢抬头细看,躬身长揖,双手将准备好的降表高高举过头顶。 “罪臣张鲁,恭迎玄德公!” 他身后,汉中众将哗啦啦跪倒一片,齐声高呼。 “恭迎玄德公!” 声浪在阳平关前回荡,夹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黄忠扮演的“刘备”上前一步,亲手扶起张鲁,脸上是刘备那标志性的、如沐春风的笑容。 “师君快快请起,你我同为汉臣,何来罪臣一说?” 他接过降表,看也不看,直接递给了身后的护卫。 这番姿态,让张鲁等人心神稍安。 黄忠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伸长了脖子,满脸好奇与敬畏的百姓,眉头几不可查地一皱,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师君,百姓夹道相迎,备,心中甚慰。” “只是人多拥挤,恐有踩踏之虞,亦非待客之道。”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若先请百姓暂且散去,待我入城安顿之后,再行安抚。此地,便由我带来的将士与师君麾下心腹,一同维持秩序便可。” 张鲁闻言,心脏猛地一抽。 来了! “我带来的将士”与“师君麾下心腹”! 这根本就是在下令:清场!换人! 他哪敢有半分犹豫,立刻躬身。 “玄德公仁德,鲁,万分钦佩!这就安排!” 他立刻转身,对自己最亲信的将领杨任递去一个眼神。 杨任心领神会,立即带兵开始“劝离”城门内外的真正百姓。 人群开始骚动,却又在两方士卒的“维持”下,有序地向两侧街道散去。 与此同时,那些由赵云提前安排,早已混在人群中的一千便衣精锐,以及张鲁自己的亲信人马,不着痕迹地填补了所有空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城门内外,看似依旧人山人海,但真正的“观众”,已经一个不剩。 黄忠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拉着张鲁“亲切”地寒暄了几句安抚人心的场面话。 直到一切准备就绪。 “师君,请吧。”黄忠微微一笑,做出“请”的手势。 “玄德公先请!”张鲁连忙侧身,姿态放得极低。 于是,“刘备”当先,张鲁落后半步,在关羽、张飞的左右护卫下,身后跟着赵云、马超等一众杀神,以及五百重甲锐士,开始走向那洞开的城门。 …… 茶楼二楼。 杨松和杨帛的心情,在狂喜与惊疑之间反复横跳。 当“刘备”在关张护卫下出现时,他们兴奋得几乎要叫出声来。 可当“刘备”停在关前,与张鲁闲聊,甚至开始驱散百姓时,他们的心又沉了下去。 搞什么鬼? 被发现了? 杨帛的额头渗出冷汗,握刀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然发白。 “兄长,这……这不对劲!他们怎么还不进城?” “慌什么!”杨松低声呵斥,眼神却同样死死锁在楼下,充满了惊疑。 直到他看见,刘备的大军终于开始移动,向城门走来时,那颗悬着的心才猛地落下,转而被一股极致的狂喜所取代。 进来了! 他终于要进来了! 可当他看清跟在“刘备”身后的阵容时,那股狂喜,瞬间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 关羽、张飞、赵云、马超、太史慈、甘宁、许褚…… 还有那五百名煞气几乎化为实质的重甲士卒! 杨帛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兄长……这……这阵容……我们那三千人,够他们杀的吗?” 他手下那三千郡兵,平日里作威作福还行,跟眼前这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精锐相比,就是一群待宰的绵羊。 杨松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他想过刘备会带护卫,但做梦也想不到,会是这种堪称豪华到奢侈的顶配阵容! 这哪里是什么仁德君子?这分明是准备随时掀桌子的过江猛龙! 可是,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杨松死死地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刘备”,眼中迸发出最后的疯狂。 人再多又如何? 只要进了这瓮城,在如此近的距离内,数千人暴起发难,弓弩齐射,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得给我躺下! “准备!” 杨松压低了声音,对着杨帛嘶吼。 “听我号令!” 杨帛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狠色。 赌了! 不成功,便成仁! 所有埋伏在城门两侧商铺与民居中的刀斧手,都悄悄握紧了兵器,等待着那个石破天惊的信号。 一步,两步…… 黄忠扮演的“刘备”,面带微笑,步履从容,一步步走近那幽深的城门洞。 关羽和张飞一左一右,眼神看似平淡,实则余光已将周围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都犁了一遍。 赵云、马超等人跟在后面,手,已按在了各自的兵器之上。 终于。 “刘备”的脚,踏入了城门投下的阴影之中。 光与暗,在此刻交汇。 茶楼之上,杨松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快意,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酒杯。 来了! 死期到了! 他手臂一扬,就要将酒杯狠狠砸向地面! 第291章 杨松动手 就是现在! 他手臂猛地扬起,那只盛满美酒的杯盏,被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向地面! “啪!” 瓷器碎裂,声音清脆,在阳平关门里响起了回声。 这,就是信号! “动手!” “放箭!” 杨帛凄厉的咆哮,在茶楼中悍然炸响! 刹那间,整座阳平关活了过来! 城门两侧,死寂的民居与商铺,二楼的窗户被暴力撞开,房顶的瓦片被成片掀飞! 无数早已拉满弓弦的弓箭手,狰狞地探出身形! “咻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声瞬间连成一片,尖锐刺耳,撕裂长空! 黑压压的箭雨遮蔽了晨光,从四面八方,朝着城门口那片被刻意清空的狭小区域,无差别地覆盖而下! 箭矢的目标,是那个身穿锦袍的“刘备”! 是簇拥在他身边的关羽、张飞! 是跟在他身后的赵云、马超等一众杀神! 同样,也是站在“刘备”对面,满脸惊恐错愕的张鲁、阎圃等人! 甚至,有大量箭矢,故意射向了那些刚刚被“劝离”到街道两侧,此刻正骚动不安的“百姓”! 杨松的计划,歹毒至极! 他不止要杀刘备,更要用无辜者的血与哀嚎,彻底搅乱刘备军的阵脚,为他的刀斧手创造冲杀的良机! 一场最彻底的混乱,将埋葬所有敌人! 看着那泼天而下的箭雨,杨松的脸上,扭曲出病态的狂笑。 结束了! 管你什么关羽张飞,管你什么猛虎天团,在这样的攒射之下,都将变成一摊无人认领的烂肉! 然而,他脑中预演的血肉横飞、惨叫连天的场面,并未出现。 下一刻,他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那片看似骚动慌乱的“百姓”之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声冰冷而整齐的低喝! “举盾!” 那些戴着斗笠的“农夫”,扔掉了锄头! 那些挑着货担的“货郎”,踢翻了担子! 那些穿着短褐的“力夫”,撕开了宽大的袖袍! “铿!” “铿!” “铿!” 一面面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厚实圆盾,从各种不可思议的伪装下,被他们猛然擎起! 上千名“百姓”动作迅捷如风,竟在箭雨落下的前一瞬,以后来者居上的速度,在黄忠与张鲁等人面前,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壁垒! “叮叮当当当当——!” 箭矢暴雨般狠狠撞在盾墙之上,爆开一蓬蓬火星,却连一道白痕都难以留下,便被无力地弹开! 那道由盾牌组成的墙,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那五百名簇拥着“刘备”的重甲锐士,面对当头罩下的箭雨,竟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箭矢落在他们厚重的精钢铠甲上,发出的不是入肉的闷响,而是清脆的“铛铛”声。 他们顶着零星的流矢,步伐沉稳,眼神冰冷,宛如一群从地狱走出的钢铁魔神,没有丝毫混乱! 茶楼之上,杨松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百姓……是假的?! 那些人,根本不是什么百姓,是刘备早就埋伏好的精锐!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头顶,让他浑身僵直! 他猛然转头,看向对面的张鲁。 张鲁也正惊魂未定地看着这边,那眼神里,除了劫后余生的恐惧,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怜悯? 看死人的那种怜悯! 一个恐怖的念头,炸碎了杨松的理智! 不! 不对! 电光石火间,他想通了所有关节! 是自己从一开始,就踏进了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什么受降仪式! 什么轻车简从! 这根本就是一场请君入瓮的绝杀大戏! 他们知道自己要动手!他们故意用“刘备”当诱饵,把自己这条毒蛇,连同所有心怀鬼胎的人,全部引出洞! 这个“瓮”,是为他杨松准备的! 他才是那只,自以为是的鳖! “兄长!弓箭没用!他们有防备!”杨帛的声音带着哭腔,彻底慌了神。 “冲!给我冲出去!杀了他们!!” 杨松双目赤红,状若疯虎,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事已至此,唯有死战! 只要能在近身肉搏中,靠着人数优势,冲垮他们的阵型,杀了那个“刘备”、张鲁,就还有一线生机! “杀啊——!” 随着杨松最后的咆哮,埋伏在两侧的三千刀斧手,再也顾不上阵型,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各个角落里疯狂涌出! 他们手持刀斧,脸上带着被逼到绝境的狰狞,嘶吼着冲向那道坚固的盾墙,冲向那个被重重保护的“刘备”张鲁! 三千人对一千五百人,优势在我! 看着那潮水般涌来的人群,被关羽、张飞护在身后的黄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扮演的“刘备”,脸上那如沐春风的笑容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端详猎物时的残忍。 他甚至还有闲心,侧过头对身旁挥舞着青龙偃月刀,将漏网之鱼尽数格开的关羽笑道。 “云长,看来,子明这出戏,唱得不错。” 关羽丹凤眼一眯,冷哼一声:“跳梁小丑,也敢班门弄斧!” 张飞更是豹眼圆睁,丈八蛇矛舞得泼水不进,发出一声惊雷般的咆哮:“好个狗贼!看你张爷爷如何将尔等砸成肉泥!” 而在他们身后,那五尊真正的杀神,动了。 “子龙、孟起、子义、兴霸、仲康!” 黄忠发出了清晰的指令。 “按计划行事!” “杀!” 赵云、马超、太史慈、甘宁、许褚五人,齐声怒喝,声震四野! 他们不再跟随,而是化作五支离弦的箭,带领着那五百名刀枪不入的重甲锐士,迎着那三千叛军,发起了反冲锋!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赵云一马当先,龙胆亮银枪只是轻轻一抖,七朵血花便在七名叛军的喉间同步绽放! 马超紧随其后,拔剑出鞘,西凉枪法毫无花哨,只有极致的霸道与凶横!长枪所过处,人体被轻易地分解成残肢与碎块! 许褚如同一尊移动的攻城锤,直接撞进人堆,双铁戟抡开,不求招式,只凭蛮力,砸中的叛军无一例外,瞬间化为一滩血肉模糊的烂泥! 太史慈背弓换戟,甘宁刀已出鞘,二人一左一右,如同两柄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叛军混乱的侧翼! 一千五百对三千。 本该是一场围剿。 此刻,却变成了一场……屠杀! 茶楼之上,杨松呆呆地看着楼下那片人间炼狱,看着自己的人马在对方那几尊杀神的带领下,如同麦子一般被成片成片地收割。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他完了。 杨家,也完了。 极致的绝望,淹没了最后的理智。 “刘备……张鲁……”他喃喃自语,眼中最后一丝神采,被无尽的怨毒所取代。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他猛地转身,带着杨帛疯了一般朝着楼梯口冲去! 他们要逃! 只要逃走,他们就还有重来的机会。 第292章 神射 茶楼之上,杨松与杨帛二人状若疯狗,连滚带爬地冲向楼梯。 身后,是震天动地的喊杀与人间炼狱般的惨叫。 楼下,已然化作修罗屠场。 他们引以为傲的三千刀斧手,在那些真正的百战锐士面前,脆弱得就像一群羔羊。 所谓的围剿,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被屠杀。 杨松觉得,必须得逃出去! 只要能逃出阳平关,逃到一处他早就备好的秘密粮仓! 凭借那里的存粮,他就能再拉起一支队伍! 他还有机会! 他杨家,还有翻盘的机会! “兄长,快!” 杨帛毕竟是武将,身手更敏捷,他一脚踹开挡路的桌椅,率先冲到楼梯口,回头冲着杨松嘶吼。 他的脸上,挂着即将逃出生天的扭曲庆幸。 只要下了这楼,混入他们准备好的后路,他们就能活下去! 然而,就在他回头的一瞬间。 一股死亡寒意,自他尾椎骨猛然窜起,炸遍全身! 楼下。 那片血与火交织的战场中央。 那个一直被关羽、张飞拱卫在核心的“刘备”,不知何时,手上竟多了一张古朴的强弓。 他没有去看身边惨烈的厮杀。 一双眼睛,平静地越过数百人的战场,精准地锁定在茶楼二楼的窗口。 锁定在,杨松兄弟二人的身上。 “不好!” 杨帛的心脏骤然停摆! 源自武人本能的强烈危机感,让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腰身猛地发力,整个人朝一侧极限扭去! “嗖——!” 破空声撕裂了战场的一切嘈杂,尖锐到刺痛耳膜! 躲开了! 杨帛的眼中爆出一阵狂喜!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支夺命的羽箭,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飞了过去,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活下来了! 可他脸上劫后余生的狂喜,刚刚绽开,便永远地凝固了。 “噗。” 一声轻微的,甚至有些沉闷的利刃入肉声。 在他的胸口响起。 杨帛僵硬地低下头。 一支箭。 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箭,已经从他的左胸整个贯穿,只留下一截还在嗡嗡颤抖的箭羽。 怎么会…… 他明明听到了箭声,也做出了最快的回避…… 为什么…… 他根本没有听到第二声箭响。 剧痛与冰冷瞬间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那劫后余生的狂喜,化作了一抹定格在脸上的、永恒的荒诞与讥讽。 为什么,只有一声箭响,却有两支箭。 在他身后的杨松,只看见杨帛的身子猛地一僵,然后像一袋失去所有骨头的烂肉,软软地向前栽倒。 “帛弟!” 杨松目眦欲裂,可他来不及悲伤,更来不及思考。 因为那片死亡的阴影,已经将他彻底吞噬。 他看见了。 他亲眼看见,那个“刘备”在射出第二箭后,手指在弓弦上快到只剩残影地一拨。 第三支箭,已然在弦上。 不! 杨松的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和一个最原始的念头。 逃! 他猛地转身,用尽毕生力气,朝着楼梯的另一侧狼狈扑去! “噗!” 又是一声轻响。 杨松前扑的动作戛然而止,整个人被一股巨力钉在原地。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那里,多了一截冰冷的箭杆。 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汩汩地向外狂涌。 他想呼喊,想咒骂,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喷出的只有血沫与生命的流逝。 他眼中的疯狂与怨毒,正在飞速褪去。 在他意识的最后一刻,视野里只剩下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手持长弓,面容冷漠的“刘备”。 原来…… 从始至终,自己都只是一个笑话。 杨松与杨帛的尸体,一前一后,栽倒在茶楼的楼梯口。 一个脸上带着荒诞的讥讽。 一个眼中残留着无尽的悔恨。 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叛军,眼睁睁看着他们的主心骨,在数百人的注视下,被他们本该刺杀的目标,像射杀两只兔子般,轻描淡写地钉死在茶楼之上。 那个人……真的是刘备吗? 传闻中那个仁德宽厚的君子? 他怎么可能……拥有如此神鬼莫测的箭术?!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荒诞感,砸碎了他们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 “当啷!”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兵器。 这个声音,仿佛会传染。 “当啷!” “当啷啷……”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城门口连成了一片。 三千叛军,在付出近半伤亡之后,彻底崩溃。 他们扔掉兵器,跪倒在地,抱着头瑟瑟发抖,再不敢有丝毫反抗之心。 “哼!一群土鸡瓦狗!” 张飞将丈八蛇矛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地面应声开裂。 关羽则是缓缓收刀,丹凤眼扫过跪满一地的降卒,鼻腔里发出冷哼,抚着长髯,傲然不语。 赵云、马超、许褚、太史慈、甘宁五人,也各自收了兵器,归阵。 他们的锐士,默默收拢阵型,将所有降卒围困,整个过程鸦雀无声。 战场中央,黄忠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宝弓。 他脸上的冷漠与杀气,在弓箭垂下的那一刻,悄然散去,又恢复了那副老成持重的模样。 他看了一眼茶楼上那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身旁早已面无人色、呆若木鸡的张鲁,淡淡开口。 “师君,看来你这汉中,不太平啊。” “啊……是……是……” 张鲁浑身一个剧烈的哆嗦,双腿一软,竟是“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 太可怕了! 这些简直不是人! 还好他降了。 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混杂着对这股绝对力量最原始的敬畏,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战栗,汗如雨下。 这是他张鲁这辈子,做得最正确,也是最幸运的一个决定! …… 远处,一处隐蔽的高坡上。 真正的刘备,正与沈潇、郭嘉、贾诩等人,用望远镜将城门口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当看到黄忠那技近乎道的三箭连发时,沈潇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我靠!岳父大人牛逼!” 他兴奋地一拍大腿,“这操作,教科书级别的‘反杀’!什么叫预判了你的预判?这就叫用神技告诉你,你连死都看不懂!” 刘备也是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看着望远镜里,黄忠那渊渟岳峙的身影,赞叹道:“汉升之箭,鬼神莫测!今日之功,当记头功!” 郭嘉与贾诩对视一眼,皆是抚须而笑。 “此计虽是子明所出,但若无汉升将军的神射,绝无可能如此干净利落地一锤定音。”郭嘉笑道,“经此一役,汉中人心,再不敢有丝毫动摇。” 第293章 北方的狼 阳平关的流着血液的青石板路,被清水反复冲刷。 空气中,是血腥与尘土混合的味道。 城门口的尸体已被清理干净,二千多降卒被缴械,在刘备军的看押下,垂头丧气地跪在城外空地上,等待发落。 真正的刘备,在沈潇、郭嘉、贾诩等人的陪同下,正式进入汉中门户。 张鲁领着剩下的文武,哆哆嗦嗦地跪在路边,头颅深深地埋下,不敢抬眼看刘备。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刘备”拉弓的画面。 三箭,射杀了两名主将。 刘备的目光从张鲁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那个战战兢兢的张卫身上,温和开口:“张将军,请起吧。你于我有功,当赏。” 张卫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只是传了个话而已,何谈功劳? 刘备只是一个眼神,便有亲兵上前,将张卫扶起。 这个简单的动作,做在所有汉中降将的心头。 一时间,众降将心中五味杂陈,但对未来的恐惧,却悄然淡去了几分。 高明! 贾诩和郭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许。 主公这一手,不费一兵一卒,便瞬间安抚了汉中最核心的降将之心。 …… 夜幕降临,阳平关张鲁的临时府中,灯火通明。 张鲁为刘备等人准备了接风的酒宴。 主位上,刘备、沈潇、郭嘉、贾诩等人谈笑风生。 关羽闭目养神,张飞大口吃肉,赵云、马超等人各自安坐,他们身上的杀气,压在对面每一个汉中官员的心头。 黄忠坐在沈潇身旁,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正低头对付一只烤羊腿。 沈潇给他倒上一杯酒,压低声音笑道:“岳父大人,今天您可太帅了!三箭定乾坤啊!” 黄忠嘿嘿一笑,灌了一口酒,脸上泛起红光:“主公与子明计策周全,某不过是锦上添花。” 而在他们对面,以张鲁为首的汉中旧部,一个个正襟危坐。 张鲁端着酒杯,几次想要起身敬酒,却又在关羽那微眯的丹凤眼扫过来时,把话又咽了回去。 “师君,”刘备温和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汉中富庶,民风淳朴,鲁治理有方,备,心中佩服。” 张鲁一个激灵,连忙站起身。 “罪臣不敢当!罪臣无能,致使杨松此等恶贼祸乱汉中,险些酿成大祸,惊扰了玄德公,罪该万死!” 说罢,他便要跪下。 “诶!”刘备抬手虚扶,“过往之事,不必再提。杨松已伏诛,汉中,也该迎来新生了。”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备,向诸位承诺。凡真心归顺者,过往一切,既往不咎。诸位的官职、俸禄,一概照旧。若有才能出众者,备,亦不吝提拔重用!” 此言一出,对面一众汉中官员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们最担心的,无非就是秋后算账和前途问题。 刘备这番话,无疑是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我等,愿为主公效死!”阎圃第一个反应过来,起身长揖及地。 “愿为主公效死!”其余人也纷纷起身,齐声高呼。 气氛,总算热烈了起来。 沈潇一边啃着鸡腿,一边拿胳膊肘捅了捅郭嘉:“奉孝,你看张鲁那样子,魂都快吓飞了。” 郭嘉抿了一口酒,笑道:“经此一役,他才算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天命所归。日后,他只会比任何人都更忠心。” “那倒是,”沈潇点点头,“毕竟,忠心才能活命嘛。” 就在此时,一名身着寻常亲兵服饰的士卒,穿过大堂,径直走到刘备身后,递上了一卷被火漆封口的细小竹筒。 大堂内的喧嚣,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小小的竹筒上。 刘备接过竹筒,看了一眼上面的标记,眼神一凝,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递给了身旁的沈潇。 沈潇愣了一下,擦了擦手上的油,接过竹筒。 入手冰凉。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军情,而是来自密探的密报。 是专属于刘备的最高情报机构。 沈潇撕开火漆,展开那张薄如蝉翼的绢布,凑到灯下。 “主公,你看。”他将绢布递给刘备。 刘备接过,郭嘉和贾诩也立刻凑了过来。 绢布上字字如雷。 “邺城密报:袁本初兵败后一病不起,日前召许攸,命其叫回田丰、沮授。袁称,唯此二人可信,欲托付后事,剪除司马懿。” 短短几行字,信息量却大到爆炸。 刘备的呼吸,陡然一滞。 郭嘉捻着胡须的手,停在了半空。 贾诩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寒光一闪而逝。 “袁绍……这是病糊涂了,还是病清醒了?”沈潇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 那个刚愎自用,亲小人远贤臣,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袁本初,居然在临死前,想起了被他自己冷落的田丰和沮授? 而且,他的目标,直指司马懿! “他不是清醒,是恐惧。”贾诩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冰冷的残酷,“人将死,才会看清谁是人,谁是鬼。他怕他那几个儿子,压不住那头已经养大的狼崽子,袁家四世三公的基业,要为他人做嫁衣。” 郭嘉揉了揉眉心,神情变得无比凝重:“司马懿此人,十二岁便能从我军手中逃脱,隐忍数年,在袁绍麾下,不知不觉间已成气候。此子之心性、手段,远超常人。袁绍现在想动他,怕是晚了。” 沈潇心里咯噔一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司马懿的可怕。 那不是一头狼崽子,那是一头能隐忍到把你所有家人都熬死,再从容刨你家祖坟的史前老王八! 袁绍现在才想起来对付他? 这不就是临死前,想去捅一下马蜂窝吗? “这下……河北可要热闹了。”沈潇喃喃自语。 刘备放下绢布,眉头紧锁:“若是司马懿胜了,我军在北方面对的,将是一个比袁绍可怕十倍的敌人。” “若是袁绍胜了呢?”沈潇反问,“一个重新启用田丰、沮授,整合了内部的袁绍,主公觉得,会比现在更好对付吗?” 刘备沉默了。 田丰的刚正,沮授的远见,他早有耳闻。 一个清醒的、团结的袁绍集团,同样是心腹大患。 这简直就是一个两难的死局! “不,”贾诩缓缓摇头,眼中闪烁着一种洞悉人性的光芒,“无论谁胜谁负,对我们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沈潇和郭嘉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贾诩的意思。 “内耗!”沈潇一拍大腿,“文和先生的意思是,让他们狗咬狗!不管谁赢,都必然是元气大伤!” 贾诩微微点头:“司马懿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袁绍既已动了杀心,他必然会反击。这场争斗,绝不会轻易了结。河北,将乱。而一个混乱的河北,才是我等最希望看到的。” 刘备的眼中,也终于透出一丝明悟。 是啊,敌人内部的厮杀,无论结果如何,都为他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和机会! 他现在刚刚拿下汉中,百废待兴,最需要的就是稳定发展的时机。 “主公,”沈潇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只是那笑容,带上了几分看好戏的玩味,“看来,老天爷都在帮我们啊。” “就是不知道,袁本初这头病虎,和他亲手养大的这条狼,到底谁能咬死谁。” “真想搬个小板凳,去邺城现场看戏啊……” 第294章 狼与病虎 河北,邺城。 袁绍的寝宫,浓重到令人作呕的汤药味,快要凝成了实质。 这位曾经雄踞北方的霸主,如今只是一具被病痛掏空了的躯壳,蜡黄的脸皮松垮地挂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只剩下一双浑浊的眼珠在转动。 “子远……” 袁绍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的破锣,干涩、嘶哑。 许攸躬身立在榻前,脸上那份忧虑与忠诚,真挚到足以让铁石心肠的人动容。 “主公,攸在。” “咳……咳咳咳!” 袁绍一阵剧烈的呛咳,胸膛剧烈起伏,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戾气与悔恨。 “我悔不听元皓、公与之言,致有此败……如今,我身边除你之外竟无一个可信之人……” 他剧烈地喘息着,一把死死抓住许攸的衣袖,枯瘦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根根凸起,泛着骇人的青白色。 “子远,我唯信你一人!” “你速去,将元皓与公与给我找回来!就说……我知错了!” 元皓,田丰。 公与,沮授。 许攸心头剧跳,面上却愈发悲戚,声音哽咽:“主公放心!攸就算是踏遍天涯海角,也一定将二位先生请回!” “还有……” 袁绍的声音压到了极致,气若游丝,那双眼睛里却翻涌着毒汁般的怨恨。 “司马懿……那头狼崽子,已经喂得太肥了。” “待元皓他们回来,你与他们合力……剪除此獠!绝不能让袁氏基业,落入外人之手!” 许攸心脏猛地一缩,脸上却不见分毫异色,重重叩首。 “攸,遵命!” 他退出了寝宫。 厚重的门扉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那浓重的药味和病虎的喘息。 门外灿烂的阳光照在许攸脸上。 他脸上那副悲戚与忠诚,如同面具般瞬间剥落,只剩下一张因贪婪与恐惧而极度扭曲的脸。 袁绍,终于还是动了杀心。 可惜。 太晚了。 他没有去寻田丰,更没有去找沮授。 许攸脚步不停,有些急促,穿过层层回廊,径直走向邺城中一处毫不起眼的府邸。 司马懿的府邸。 书房内,熏香袅袅。 年仅十七的司马懿临窗而坐,手中捧着一卷竹简,神情专注。 他眼帘开阖间,却自有深渊般的沉静。 “仲达!” 许攸一把推开门,连最基本的礼数都忘了,声音发紧,带着无法抑制的惊惶。 司马懿缓缓放下竹简,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落在许攸身上。 “子远先生,何事失措?” “袁本初……他要杀你!” 许攸压着嗓子,将寝宫内那段对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说完,他死死盯着司马懿,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惊慌?暴怒?还是恐惧? 都没有。 司马懿的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找不到。 他只是从容地端起案几上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开浮沫,然后,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哦?” 这一个字,轻飘飘的,却让许攸背心窜起一股寒意,比袁绍的怒吼更让他心悸。 “仲达!都什么时候了,你怎还如此镇定!” “他要召回田丰和沮授!那两个老顽固若是回来,你我二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司马懿抿了一口温茶,声音平淡。 “他见不到他们了。” 许攸一愣。 他瞬间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浮现出狠辣之色。 “你的意思是……” “病虎临死前的反扑,最为凶狠。” 司马懿将茶盏放回案几,杯底与木案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响,敲在许攸的心上。 “但他终究是病了,还是大病。” “既然病了,就该好好养着,直到油尽灯枯。何必再出来吓人呢?” 许攸懂了。 司马懿,根本就没打算让袁绍再见到那两个人。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总不能坐以待毙!” “先生只需回报,说田丰与沮授二人云游四方,行踪不定,正在全力寻找,拖延时日便可。” 司马懿站起身,缓步走到许攸面前,那双深邃的眼眸,直视他心中最隐秘的贪婪。 “至于主公的病……” 他的嘴角,勾起冰冷而斯文的弧度。 “我会寻一位‘神医’,为主公调理身体。” “保证药到……”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病……除。” 许攸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 这是要下毒! 而且是慢性的,让人查不出任何破绽的毒! “好!好!” 许攸连连点头,恐惧被巨大的贪婪压下,心脏开始狂跳。 “只要事成,冀州府库的东西,随便先生挑。” 司马懿转过身,看向墙上悬挂的冀州地图,目光掠过一座座城池。 “光是让他死,还不够。” 司马懿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我需要整个河北,完完整整地握在手里。” “所以,还需辛苦先生,与我一同去拜访几位‘朋友’。” …… 第一个是郭图。 这位以钻营和挑拨着称的谋士,在听完司马懿隐晦的来意后,几乎没有犹豫。 “袁公刚愎,早非明主。仲达若有大志,图,愿效犬马之劳!” 第二个是逢纪,一拍即合。 辛评、辛毗兄弟,在短暂的犹豫后,也登上了这条船。 武将那边,麴义本就被司马懿在袁绍面前施恩过,也对袁绍心怀不满,司马懿很轻松就拉拢到这位河北名将。 吕旷、吕翔等人,皆是墙头草,见风使舵。 一切都异常顺利,直到许攸提到了一个人。 “审配此人,不可拉拢。”许攸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此人与我有隙,且为人刚正,对袁本初忠心耿耿,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哦?” 司马懿的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兴味。 “我倒想亲会一会,这位‘茅坑里的石头’。” 审配的府邸。 面对司马懿的亲自到访,审配很冷淡,只尽了待客的本分。 “听闻主公近日龙体欠安,仲达身为臣属,心中忧虑。”司马懿开门见山。 审配眉毛一挑:“主公洪福齐天,不过偶感风寒,修养几日便好,不劳先生挂心。” “正南先生。” 司马懿的语气忽然一转,意味深长。 “主公之病,恐怕不止是风寒那么简单。” “国不可一日无主,河北,更不能乱。” “我等为人臣者,当早做打算啊。” 审配的脸色,瞬间铁青。 “锵!” 他猛然起身,手按腰间剑柄,半截剑身出鞘,寒光四射! 书房内的温度,仿佛骤降冰点。 “司马懿!” 审配厉声喝道,声如炸雷。 “主公待你不薄,你竟敢在此妖言惑众,意图不轨!莫非想效仿那篡汉的董卓吗?!” “我审配,食袁氏之禄,必忠袁氏之事!你若再敢胡言,休怪我剑下无情!” 门外的许攸手心全是冷汗。 然而,面对审配的雷霆之怒,司马懿却笑了。 他缓缓起身,对着杀气腾腾的审配,从容地长长一揖。 “正南先生误会了。” “懿,只是为主公的身体担忧,怕有宵小之辈趁机作乱,故来试探先生。” “如今看来,有先生这等忠贞之士在,河北,稳如泰山!”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背影挺拔,步履沉稳。 第295章 审配 审配府邸的朱门,在司马懿与许攸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夜风卷地,几片枯叶盘旋着落下。 书房中央,审配手还拿在微凉的剑柄之上。 半截出鞘的剑身,映着窗外渗入的月光,散发着森然的冷光。 司马懿离去时的背影,那份从容,那份镇定,还有最后回身一揖时,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歉意”,在他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倒放。 试探? 不。 不对! 这个念头如一道惊雷劈开黑夜,瞬间吹散了所有迷雾! 审配的瞳孔剧烈收缩。 司马懿是何等人物?年纪轻轻,心思却深如渊海,城府之诡谲,连主公都时常感叹。此人行事,向来滴水不漏,怎么可能做出如此冒失的“试探”? 这哪里是试探! 是赤裸裸的招揽! 也这是最后的通牒! “国不可一日无主,河北,更不能乱。” “我等为人臣者,当早做打算啊。” 字字句句,都透着不臣之心! 当自己拔剑相向,表明了忠于袁氏的死志之后,司马懿那番话,根本不是解释,而是一种冰冷的、最后的审视! 他是在确认,自己这块“茅坑里的石头”,是会乖乖被他搬开,还是非要挡在他的路上,等着被碾碎! 还有许攸…… 审配的脸色一寸寸变得铁青。 自从主公病重后,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主公将许攸引为唯一心腹,委以大权,转头,他就和司马懿这个野心家混在了一处! 这里面若是没鬼,他审配把自己的头拧下来! 一股彻骨的寒气,布满他的全身。 一幅恐怖的画面在他脑中飞速成型,主公身边所有的“忠臣”,郭图、逢纪、辛评……现在还要加上一个许攸,都可能已经变成了那头狼的爪牙! 主公,危在旦夕! 河北,危在旦夕! “备马!快备马!” 审配猛然转身,对着门外嘶声大吼,声音极度的惊骇与愤怒。 他等不及家仆牵马,一把从墙上扯下佩剑,提着剑鞘就冲出府门,朝着袁绍寝宫的方向亡命狂奔。 夜色深沉,长街空旷。 审配的心跳狂野如鼓,肺部灼痛得快要炸开,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必须告诉主公! …… 袁绍寝宫。 浓重的药味混杂着一股衰败的腐朽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袁绍斜靠在榻上,费力地喘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腔,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谁?!” 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和侍卫的阻拦声,让他浑浊的眼睛里陡然射出警惕。 “主公!臣,审配,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 审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嘶哑,急切,充满了惊惶。 “让他进来!”袁绍挣扎着下令,语气里满是不耐。 宫门大开。 审配带着一身夜露,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他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一进门便“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主公!” 袁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看着审配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火起:“正南!何事惊慌至此!成何体统!” “主公……”审配抬起头,双目赤红一片,将司马懿与许攸深夜到访,以及那番大逆不道的话,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不差地吼了出来! “……司马懿言,‘国不可一日无主,当早做打算’!许攸就在他身侧,一言不发!主公!他们要反!他们要趁您病重,图谋不轨,另立新主啊!” 寝宫之内,瞬间死寂。 袁绍脸上的不耐与怒意,一寸寸凝固,碎裂。 他的眼睛,死死地钉在审配脸上,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有疯狂的火焰在燃烧。 许攸…… 他才抓着许攸的手,说出“唯信你一人”。 他才命令许攸去寻田丰、沮授,作为剪除司马懿的后手。 结果,许攸转过头,就带着司马懿去串联他的臣子?! “噗——” 一股腥甜的暖流猛地从袁绍喉中狂喷而出,鲜血溅落在明黄色的锦被上,红得刺眼! “许!子!远!” 袁绍的胸膛剧烈起伏,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字字泣血。 “我待你如手足!你……你竟敢背我!!” “司马懿!竖子!狼崽子!我袁本初……竟养虎为患!竟亲手喂大了一头要噬主的恶狼!!” 狂怒的咆哮,化作撕心裂肺的呛咳。 袁绍咳得整个人几乎从床榻上弹起,蜡黄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眼中布满血丝,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怨毒。 他错了。 他大错特错! 他信错了人!他亲手把刀,递到了那个最想杀他的人手里! 而他一直排挤、厌恶,认为其不通人情的审配,这个“茅坑里的石头”,却在最后关头,冒死前来,告诉他这血淋淋的真相! 何其荒诞! 何其讽刺! 剧咳过后,袁绍如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 那股支撑着他的滔天怒火,正飞速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虚弱与绝望。 他看着跪在地上,满脸焦灼的审配,浑浊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复杂难明的情绪。 “正南……” 袁绍的声音轻如残风。 “是我……错了……” “是我有眼无珠……是我刚愎自用……咳咳……” “他们……他们都背叛了我……到头来,竟只有你……只有你这个我平日最不喜的‘直臣’,肯为我袁家,拼上性命……” 审配闻言,虎目含泪,重重叩首,声震地砖:“主公!臣食袁氏之禄,必忠袁氏之事!万死不辞!” “好……好一个万死不辞……” 袁绍熄灭的眼中,重新燃起一点火星。 那是属于枭雄末路的,最后一点狠厉与决绝。 他能感到,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颤抖着手,从枕下摸索着,掏出了一块刻着“袁”字的古朴兵符,死死攥紧。 “正南,你听着!” 袁绍的声音陡然拔高,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我命不久矣!但袁家的基业,绝不能落入此等狼子野心之徒手中!” 他一把将那冰冷的兵符,死死塞进审配的手里。 “拿着它!立刻去!把元皓(田丰)和公与(沮授)给我找回来!” “告诉他们!我袁本初,知错了!我求他们……求他们回来,看在四世三公的情分上,保住我袁家最后的血脉!” “让他们……杀了许攸!杀了司马懿!杀了所有附逆的叛贼!” 袁绍死死抓住审配的手臂,枯瘦的指节几乎要嵌进血肉之中。 “快去!再晚……就来不及了!咳……咳咳咳!快……” 话音未落,袁绍头颅一歪,昏死过去。 审配紧紧握着那枚尚有余温的兵符,只觉得重若千钧。 他对着袁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猛然起身,带着无尽的杀机与决然,转身。 第296章 袁绍的忠臣 夜色如墨。 冰冷的风灌入邺城的街巷,寒意刺骨。 审配府邸的朱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许攸大口喘气。 “仲达,此人……此人简直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油盐不进!”许攸的声音发紧。 司马懿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平稳如初,仿佛刚才的对峙,于他而言,太过轻松。 “石头挡路,碾碎便是。” 他声音,融进夜风,让许攸打了个激灵。 二人没有回府,径直穿过数条街巷,来到一处戒备森严的军营。 河北名将,麴义的驻地。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麴义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正襟危坐,于案后细细擦拭着自己的战刀,刀锋映着他的眼,冷光闪烁。 见到司马懿与许攸联袂而来,他眼中闪过讶异,随即挥手斥退了帐内亲兵。 “仲达先生深夜到访,必有要事。”麴义将战刀缓缓归鞘,声音沉稳如山。 “麴义将军。” 司马懿没有半分客套,目光直刺他的双眼。 “我刚从审配府上出来。” 许攸在一旁心有余悸地补充:“那老顽固不识抬举,竟想拔剑杀人!” 麴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 司马懿的视线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审配,是主公现在能找到的最后忠臣。” “他这块骨头,太硬了。” “而主公病重,将死之人,总会控制不住地想起一些……不该想起的人。” 他刻意停顿,给了麴义足够的想象空间。 然后,他吐出了两个名字。 “比如,田丰。” “比如,沮授。” “铮——” 麴义擦拭战刀的动作,戛然而止,指节与刀鞘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轻鸣。 田丰、沮授! 这两个名字,像两座大山,压在麴义和许攸的心头。 若此二人被袁绍迎回,以他们的刚正与智谋,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们这些结党营私、构陷忠良之辈! 而司马懿,这个在袁绍病重期间疯狂揽权、野心昭然若揭的少年,更是死无葬身之地的首要目标! “审配若将他们二人寻回,你我,皆是砧板之肉。”司马懿不带任何感情地,陈述了这个血淋淋的结局。 许攸急得原地踱步,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仲达,那还等什么!必须先下手为强!” “所以,我来找将军。”司马懿的目光重新锁定了麴义。 “现在,立刻调集你麾下最精锐的三千本部,做两件事。” 他的声音,让本来就对救过麴义来说,感恩的同时如同命令。 “第一,包围审配府,抄没其全家!我要让整个邺城的人都亲眼看看,与我司马懿作对,是何下场!” “第二,封死主公寝宫!从这一刻起,里面无论走出的是谁,无论手持何物,无论高喊何言,一律暗中拿下!” 麴义的心脏,狠狠地擂鼓般狂跳起来。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是尸山血海都无法动摇的绝对冷静与残忍。 “仲达先生……”麴义的声音无比干涩,“主公他……” “主公已经油尽灯枯,活不过半年了。” 司马懿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极具侵略性。 “将军是想陪着一头将死的病虎,一同埋入黄土?” “难道将军不想想,在甄家之事上,袁绍对将军的事了吗?” “而且袁绍刚愎自用,不纳忠言,人心尽失!将军你界桥之功何等显赫,在他麾下,又何曾得到过真正的重用与信任?” “良禽择木而栖。” “麴义将军,这河北的天,该换个颜色了。” 这番话,如同一把钥匙,精准地捅进了麴义心中最不甘的锁孔。 他猛然站起身,脸上最后的一丝犹豫被决然的杀气所取代。 “好!” 麴义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灯火狂跳。 “我麴义,早就受够了袁本初的鸟气!就陪先生,赌上这身家性命!” “传我将令!集结本部兵马!” …… 冰冷的兵器撞击声,在深夜的邺城街道上汇成死亡的河流。 三千名麴义麾下的精锐,无声地扑向审配府邸。 火把的光,映照着一张张冷酷麻木的脸。 “砰!” 府邸大门被一脚踹得粉碎。 麴义提刀一马当先,身后是如狼似虎的兵卒。 “封死所有出口!府内但凡喘气的,一个不留,全部拿下!” 然而,结果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偌大的审配府,除了审配的家人和其下人,竟然没有找到审配! 主卧书房内,人去楼空,唯有桌案上的烛火仍在摇曳,火苗因穿堂风而剧烈晃动,证明主人刚刚才离去不久。 “人呢?!”麴义一把揪住一个瑟瑟发抖的老管家,厉声喝问。 “不……不知啊……老爷……老爷方才状若疯魔,独自一人冲出去了……” 许攸的脸色,瞬间一片惨白。 “糟了!他去面见主公了!” 司马懿端坐马上,立于府门之外,看着府内乱糟糟的景象,眼神骤然一沉。 失算了。 他终究是低估了这块“石头”的刚烈。 审配不仅识破了他的试探,更是在第一时间,就选择了最直接、最惨烈,也是唯一可能翻盘的应对方式——直闯袁绍府底! “仲达,现在如何是好?!”许攸彻底乱了方寸,声音都在发抖。 “慌什么。” 司马懿的声音,依旧冷静得令人心悸。 “他只有一个人。” “就算他见到了袁绍,拿到了兵符,又能如何?” “兵,在我们手里。” 他猛地一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司马懿调转马头,遥望袁绍寝宫的方向,眼中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传令全军!目标,主公府邸!” “我倒要看看,他这块袁家的忠骨,到底有多硬。” 他偏过头,对身后的二人下令。 “麴义将军,你让手下带兵封锁所有街道,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然后我们一起去袁绍府邸。” “是!” 三千兵马,分成两队,一队封锁街道,一队跟随司马懿等人去住袁绍府邸! …… 袁绍府邸门前。 审配紧紧攥着那枚滚烫的兵符,带着袁家最后的希望与杀机,冲出了袁府大门。 他要去寻田丰!他要去救沮授! 然而,冲出府门的那一刻。 他的整个世界,凝固了。 他的脚步,死死钉在原地。 眼前。 是火光。 密密麻麻的火把连成一片火海,将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是寒光。 数不清的刀枪剑戟在火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冷芒,组成了一道他此生永远无法逾越的钢铁丛林。 在他面前,三千名杀气腾腾的士卒,已将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在那些士卒最前方,三匹高头大马,拦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左边,是面色依旧惨白如纸的许攸。 中间,是手持战刀,满脸杀气的麴义。 右边,那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司马懿,正静静地坐在马上,用一种悲悯又冷漠的目光,俯瞰着他。 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只掉入陷阱,仍在做最后挣扎的野兽。 一股彻骨的冰寒,从审配的脚底瞬间炸开,窜遍全身,冻结了他每一寸血肉。 局! 这是一个从司马懿踏入他府门那一刻起,就已经设下的,天罗地网般的必杀之局! 无论他选择合作,还是选择反抗,无论他冲不冲出这扇门…… 结局,早已注定! 审配的心,在这一瞬间,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枚尚有袁绍体温的兵符。 这最后的希望,此刻竟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无力! “麴!义!” 审配的眼眶欲裂,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 “你身为河北大将,食袁家厚禄,竟敢伙同逆贼,带兵围困主公府邸!你是要造反吗?!”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兵符,声色俱厉,做着最后的努力。 “此乃主公兵符!见此符如见主公!我命你等,立刻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回应他的,是麴义脸上毫不掩饰的讥讽。 以及,司马懿足以压垮他一切的声音。 “审正南,你的忠心,很令人敬佩。” “但,一文不值。” 第297章 司马懿的谋划 司马懿的声音,如同一柄无形的千斤重锤。 它砸在审配的心上,将他身为袁氏忠臣的尊严与希望,砸成齑粉。 他高举兵符的手,在半空中失控地颤抖着。 那枚尚有袁绍体温,承载着最后嘱托,象征着袁氏至高权力的兵符,在麴义的甲士刀枪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拿下。” 司马懿吐出两个字。 两名魁梧的甲士大步上前。 冰冷的手,一左一右,死死扣住了审配的肩膀。 “放开我!” 审配爆发出困兽般的嘶吼,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筋骨与冰冷的甲叶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麴义!许攸!你们这群乱臣贼子!不得好死!” “主公待你们恩重如山!你们竟敢背主求荣!” “苍天无眼!苍天无眼啊!” 他的骂声凄厉,在空旷的街道上激起阵阵回音。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士卒们一张张麻木不仁的脸。 以及许攸那张惨白面孔上,因为极致恐惧而扭曲成的病态快意。 麴义的眼底闪过决绝杀机。 “锵啷!” 一声脆响。 挣扎中,那枚古朴的兵符从审配手中滑落,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声音清脆得让人心碎。 一名亲兵立刻上前,捡起兵符,转身恭敬地递给司马懿。 司马懿接了过来,便随手抛给了身侧的许攸。 “子远先生,此物,你且代为保管。” 许攸伸出双手,指尖颤抖着接过兵符,那块小小的青铜入手滚烫,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 这曾是整个河北权力的顶点。 “堵上他的嘴,押下去!”麴义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沉声下令。 一块肮脏的破布被粗暴地塞进审配的嘴里。 他所有的怒吼与诅咒,都化作了绝望而不甘的“呜呜”声。 这位袁绍的忠臣,就这样被两个士卒拖拽着,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夜,似乎更深了。 “仲达……现在……”许攸的声音发紧,他看着被彻底控制的袁绍府邸,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司马懿将目光投向了麴义。 “麴义将军,府内的卫士,还能信么?” 麴义瞬间领会其意,脸上的杀气再次凛冽起来:“先生放心,我的人,已将府内三百亲卫全部‘换’了一遍,保证就连苍蝇都得只听先生的号令。” “很好。” 司马懿翻身下马,步履沉稳地走向那扇朱红色的府门。 “府中下人,也一并换掉。” “我已备好了一批‘自己人’,他们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司马懿的脚步在门口停下,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另外,调集三支‘毒士队’,化整为零,散布在府邸周围的坊市、酒楼、民居之中。” “从现在起,我要这府邸,成为一座真正的孤岛。”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如地狱寒冰。 “任何试图离开,或者接近的人,无论身份,无论缘由……格杀勿论。” “是!” 麴义和许攸齐齐躬身,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毒士队! 那是司马懿在袁绍默许下,亲手组建的秘密部队!名义上,是为袁绍执行脏活的鹰犬。 可谁都没想到,这支最锋利的毒牙,从一开始,就只听命于司马懿一人! 他们是潜伏在邺城黑暗中最致命的毒蛇,是司马懿最忠诚,也最可怕的爪牙。 司马懿迈步踏入府中。 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药味扑面而来。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走廊上站岗的,是麴义的精锐。 庭院里洒扫的,是面孔陌生的新仆。 整个袁绍府,在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内,已经被彻底掏空,换上了属于司马懿的血肉。 而这一切的发生,那位曾经的河北霸主,依旧在寝宫内昏迷不醒,对此一无所知。 司马懿没有去袁绍的寝宫。 他只是站在庭院中央,抬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扉,眼神平静如深潭。 他知道,里面已经有他安排好的“神医”,在为袁绍“尽心竭力”地诊治。 那头病入膏肓的猛虎,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麴义将军。”司马懿转过身。 “末将在!” “审配的家人,一个都不能留。抄没其家,所有人,押入大牢。” 麴义抱拳领命:“是!” 这是杀鸡儆猴! 是用审配满门的鲜血,来警告整个袁绍势力的所有还心存幻想的人! 许攸站在一旁,看着司马懿一道道冰冷的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心中那份极致的恐惧,渐渐被一种病态的亢奋所取代。 他跟对了人! 这才是真正的枭雄!算无遗策,心狠手辣! “仲达,那……那主公的几位公子……”许攸小心翼翼地凑上前。 袁绍有三子,长子袁谭镇守半个青州,次子袁熙镇幽州,三子袁尚素来受宠,此刻就在邺城。 这才是袁家基业真正的继承者。 “不急。” 司马懿的嘴角,勾起一道冰冷的弧度。 “袁尚公子,就劳烦麴义将军派兵‘保护’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至于袁谭和袁熙二位公子……” 司马懿眼中闪过一道戏谑的光,那光芒让许攸遍体生寒。 “子远先生,你立刻以主公的名义,修书两封,八百里加急,分别送往青州与幽州。” “就说……主公病危,时日无多,急召二位公子回邺城,欲在临终之前,定下河北之主。” 许攸的眼睛猛然瞪大,血液几乎在这一瞬间凝固! 他瞬间明白了这步棋的恶毒之处! 这是阳谋! 是摆在明面上,让所有人都看得见,却又根本无法拒绝的致命诱饵! “立嗣”二字,足以让远在青州和幽州的袁谭、袁熙二人,抛下一切,疯了一样地赶回邺城! 袁绍偏爱三子袁尚,人尽皆知。长子袁谭心中早已积怨如山。 如今,司马懿将最有可能继位袁尚控制在手,却又将袁谭、袁熙召回。 这不是在立嗣。 这是在邀请两头饿疯了的狼,回来! 到那时,他司马懿就可以暗中把他们都控制起来。 好狠! 好毒! 许攸只觉得头皮发麻,他看向司马懿的眼神,再无半分算计,只剩下最纯粹的敬畏。 “攸,这就去办!” 许攸深深一揖,再不敢有半分迟疑,转身快步离去。 庭院中,只剩下司马懿与麴义二人。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地上打着旋。 麴义看着司马懿那并不算高大的背影,心中却升起一种仰望万仞高山的感觉。 他知道,从今夜起,河北的天,真的要变了。 司马懿缓步走到庭中悬挂的冀州地图前,目光缓缓扫过上面的一座座城池,最后,停留在了“邺城”的位置。 他的声音幽幽响起,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麴义下达最后的指令。 “袁谭和袁熙从青、幽二州赶回,最快,也需要半月。” “这半个月,足够我们做好一切准备。” 他转过身,看向麴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是令人心悸的平静与疯狂。 “我需要将军,在这半个月内,彻底掌控邺城的所有兵马。” “无论是城防军,还是各营守军。” “我要这邺城,成为我的邺城。” 麴义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声音铿锵有力,斩钉截铁。 “末将,万死不辞!” 第298章 饿狼入笼,仲帝登基 196年,五月初一。 邺城北门外的官道上,马蹄翻飞,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两支人马,正一前一后地向着城门狂奔。 为首那骑,马上之人面容与袁绍有七分酷似,正是长子袁谭。 他身后百余名青州精锐,人人盔明甲亮,右手紧紧按在刀柄上,眼神如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相隔不过百步,次子袁熙也正策马疾驰。 他身边的幽州骑士,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前方的队伍,那份敌意,赤裸得不加任何掩饰。 “兄长,何必如此焦躁?” 袁熙催马与袁谭并行,脸上挂着客套的假笑:“父亲大人只是微恙,我等身为儿子,理应稳重,免得惊扰了城中父老。” 袁谭发出一声冷哼,马鞭在空中炸响。 “父亲病危,召我等回都,为的是立嗣大事!” “二弟你倒是不急,莫非对这河北之主的位置,当真没有半点念想?” 一句话,便将一层薄如蝉翼的兄弟情撕得粉碎。 袁熙的脸色瞬间僵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伪善的模样。 “兄长说笑了。父亲春秋鼎盛,何谈立嗣?你我此番回来,只需在病榻前尽孝便可。” 兄弟二人言语间机锋暗藏,心中却都在飞速盘算。 那封八百里加急的“遗诏”,就是一块带着倒钩的肥肉。 他们明知其中必有凶险,却谁也无法抗拒那足以吞噬一切理智的诱惑。 河北之主! 这四个字,值得他们赌上一切。 谈话间,邺城高大巍峨的轮廓已出现在地平线上。 袁谭与袁熙几乎同时闭上了嘴,眼中燃起同样的灼热,不约而同地再次狠狠抽打马腹。 谁能第一个冲到父亲的寝宫,谁就能占得先机! 城门洞开。 两侧的守城士卒垂手肃立,对两队疾驰而入的精锐骑士视若无睹。 当他们率领亲卫冲到袁绍府邸所在的朱雀大街时,一份不安终于攀升到了顶点。 府邸的朱漆大门紧紧关闭,门前空荡如也,连一个看门的家丁都看不到。 “怎么回事?!”袁谭猛地勒住缰绳,厉声喝问。 “开门!我乃袁谭!” “开门!我乃袁熙!奉父命回府!” 兄弟俩几乎同时怒吼出声,旋即又狠狠地对视了一眼。 “吱呀——” 那扇厚重的府门,应声向内缓缓打开。 门后站着的,并非他们熟悉的任何一个家仆或侍卫。 而是一张让他们血液几乎冻结的脸。 麴义! 他一身冰冷的铁甲,手按在腰间长刀的刀柄上,身后是黑压压的甲士,刀枪的锋刃在门洞的阴影里闪烁着嗜血的光。 杀气,扑面而来。 “麴义!你想造反吗?!”袁谭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我父亲呢?!”袁熙也嗅到了死亡的气息,手已死死攥住了剑柄。 麴义的面庞如同一块被风化的岩石,没有任何情绪流露。 他只是抬起手。 然后,冷酷地向下一挥。 “放箭!” 一声令下,街道两侧的屋顶上,小巷的阴影里,无数弓弦的嗡鸣声骤然响起! “咻!咻!咻!” 黑色的箭雨遮蔽了天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保护主公!” “有埋伏!结阵!” 袁谭和袁熙带来的三百亲卫瞬间被绝望吞噬。 他们是百战精锐,可在这蓄谋已久的绝杀之局中,他们不过是陷阱里等待被屠戮的困兽。 惨叫,兵器折断的脆响,箭矢穿透血肉的闷响,瞬间奏响了死亡的乐章。 战斗,甚至不能称之为战斗。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朱雀大街上,尸骸枕藉,血汇成溪。 袁谭和袁熙被几名饿狼般的甲士从马背上粗暴地拖拽下来,死死按在温热粘稠的血泊里。 亲信的鲜血溅满了他们的脸,他们瞪大了眼睛,只剩下无边的惊恐与茫然。 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麴义缓步走到他们面前,俯视着这两个不久前还意气风发的袁家公子,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带进去。” “和袁尚公子,还有那些‘忠臣’们,关在一起。” …… 袁绍府邸,书房。 这里曾是河北权力中枢,此刻,它的新主人正静立于此。 司马懿背对着门口,凝视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冀州地图。 许攸快步而入,脚步踉跄,脸上混杂着狂喜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仲达!成了!袁谭、袁熙,连同他们的百余名心腹,一个没跑掉!全完了!” “嗯。” 司马懿的回应,并用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从邺城,到南皮,再到平原,最后停留在冀州的全境。 “袁氏父子,已是笼中之鸟。” 他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发指。 “但河北,还不姓司马。传令郭图、逢纪,让他们带着我的手令,立刻前往各郡县,安抚人心,更换守将。”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整个河北,只剩下一种声音。” 许攸深深地弯下腰,看着司马懿那不过十七岁的背影,却感觉自己仿佛在仰望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从今往后,河北的天,是他的天。 这场惊天政变的消息,也通过无数渠道,如风暴般席卷天下。 徐州,从江东回来的曹操。 曹操听完密报,先是错愕,随即拍着大腿放声大笑,但笑声很快又变得低沉。 “袁本初啊袁本初!你自诩英雄一世,竟被一个十七岁的竖子夺了家业,囚了满门!” “幸好我早就看出司马懿不是个好东西,没有重用。”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冀州的位置,久久不语,旁边的戏志才低声道:“主公,河北大乱,司马懿初立,根基不稳,我军或可……” 曹操摆了摆手,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不,此子手段狠绝,布局深远,绝非侥幸。传令下去,静观其变。这天下,出了一个了不得的怪物啊!” 半个江东,孙策府。 孙策一拳砸碎了案几,虎目圆睁:“什么?!袁绍的老家被一个叫司马懿的毛头小子给偷了?简直是奇耻大辱!天下人都是瞎子吗!” 周瑜手持羽扇,神色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第299章 我们去取西川 “主公,此人绝非等闲。能在袁绍腹心之地,无声无息掀起如此巨浪,其心智、手段,深不可测。此人,日后必是我江东心腹大患!” 寿春,伪宫殿内。 袁术的反应,与所有人截然不同。 “哈哈哈哈!” 他一把推开怀中的舞姬,从榻上跳了起来,肥胖的脸上因极度的激动而涨成了猪肝色。 “好!好啊!袁绍匹夫完了!他家被一个黄口竖子给端了!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最大的那块绊脚石,自己碎了! 他环视着殿下噤若寒蝉的文武,一把抓起案上那枚孙策给的“传国玉玺”,高高举过头顶! “袁绍将死,司马懿根基未稳!曹操、刘备,皆汉贼耳!放眼天下,谁配君临?” “舍我其谁?!” 他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权欲,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 “传朕旨意!” 他刻意加重了那个“朕”字! “半月之后,良辰吉日!朕,要登基称帝!建国号为‘仲’!” 谋士阎象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主公!万万不可啊!汉室尚在,主公若贸然称帝,必成天下公敌,众矢之的啊!” “给朕滚!” 袁术一脚将阎象踹翻在地,状若疯魔。 “汉室?一个傀儡天子罢了!我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于天下!称帝乃天命所归!谁敢不服?!” 半月后,袁术在寿春僭越称帝。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又过了半月,这石破天惊的消息,传到了正在收编汉中势力的刘备,沈潇手中。 沈潇看着手中的密报。 他一把拉住正在批阅奏章的刘备,将竹简递了过去。 “主公!快看!天大的事!” 刘备接过,一目十行,脸上先是惊愕,随即是气愤。 “袁公路……他疯了吗?!” 刘备一掌重重拍在案上,心中满是震怒。 虽汉室倾颓至此,可天子尚在! 他袁术凭什么,又怎么敢,就这么直接称帝? 这无异于指着天下所有诸侯的鼻子,唾骂他们全是反贼! “主公,他不是疯了。” 沈潇慢条斯理地将一幅巨大的舆图,在墙上缓缓展开。 “他这是怕我们找不到动手的借口,特地把脸凑了上来。” 沈潇拿起一根长杆,点了点舆图上“寿春”的位置,嘴角咧开一个玩味的弧度。 “这哪里是称帝?” “这分明是敲锣打鼓地昭告天下——”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才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这有块上好的五花肉,油多肉嫩,谁先来谁先吃,晚了连骨头汤都没得喝!’” 刘备被这个粗俗却无比精准的比喻说得一愣,眼中的怒火迅速褪去,被一种洞悉全局的清明所取代。 沈潇的长杆在舆图上移动,点向了徐州。 “主公请看,曹孟德刚从江东与孙策对峙中归来,急需再来一场大胜来立威。现在袁术把脸送了过去,您说他这一巴掌,会忍着不打吗?” 不等刘备回答,长杆又划向江东。 “还有孙策,人称‘江东小霸王’,要不是袁术透露玉玺在他父亲孙坚那里,孙坚怎么会死?他能容忍间接的仇人,安稳地在淮南坐着?” “这两个,是饿得最狠,也离得最近的狼,他们一定会扑上去!” 刘备的目光随着那根长杆移动,整个思路被彻底打开。 “那……河北的司马懿呢?” “他?” 沈潇发出一声轻笑。 “他现在自己的屁股底下全是火。刚吞了袁绍那么大的家业,被他囚禁的袁氏父子,那就是个随时会引爆的火药桶。他现在忙着在自家院里灭火,哪有功夫出来抢肉?不被别人背后捅刀,就算他手段高明了。” 沈潇的长杆最后指向了兖州。 “还有我那位岳父大人,”沈潇的语气带上几分得意,“我即刻修书一封,让他老人家也别闲着。留两万兵马防备司马懿,亲率两万大军南下,去袁术那分一杯羹。这等好事,不容错过。” 刘备听得心潮起伏,纷乱的天下大局,在沈潇的三言两语间,变得脉络清晰。 曹操、孙策、吕布三方即将围猎袁术,而司马懿自顾不暇。 “荆州的刘景升呢?”刘备追问。 “刘表?” 沈潇撇了撇嘴。 “他还在跟蔡瑁那些本地士族拉扯不清,争权夺利,等他理顺了家务事,袁术的骨头渣子都该被分完了。这位汉室宗亲,一向坐观成败,指望不上。” 一时间,整个中原大地,变成了一个血腥的斗兽场。 几头最凶猛的野兽,为了那块最肥美的肉,即将展开疯狂的撕咬。 而远在汉中的他们,却成了置身事外的看客。 刘备的心头窜起一丝焦灼,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瓜分所有好处? 就在此时,沈潇的长杆,猛地从舆图的东部,一路横扫向西! 最终,重重地落在了益州的位置上! “主公!” 沈潇的声音骤然拔高,每个字都带着一股撼动人心的力量! “当天下群狼都在低头抢食那块腐肉时……” “正是我等占据整座西川大山的最好时机!” “我们,得加紧先前的计划,取西川!” “子明,这……师出无名啊!”刘备急道,“刘璋亦是汉室宗亲,我怎能无故攻伐?” “谁说无故?” 沈潇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锐气。 “主公忘了?当初各路诸侯组成讨刘联盟,要来打我们的时候,那益州牧刘璋,可是也派了兵的!” “他既为不仁,就休怪我等后不义!我们此去,不是攻伐,是‘还礼’名正言顺,天下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刘备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对啊! 怎么忘了还有这回事! 当初被天下围攻的愤懑与屈辱,此刻竟化作了出兵西川的最好借口! “而且,主公您看!” 沈潇的长杆从汉中开始,画出了一条曲折而又决绝的路线。 “我们已得汉中,此地便是西川的北大门!我们的一只脚,早已迈进了刘璋的院子里!” “大军可于196年七月,集结八万精兵,从南郑出发,经沮道,入武都下辨,一举夺取阴平桥头!” 刘备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根移动的长杆,眼前浮现出一支大军在崇山峻岭中无声穿行的幻象。 “而后,我军沿白水江逆流而上,翻越马阁山,奇袭江油关!” “江油关一破,整个蜀中平原,便对我们敞开了大门!涪县、绵竹,将再无险可守!” “最终,兵临成都城下!” 第300章 刘璋的无奈 益州,成都。 州牧府内,死一般的寂静。 六月的天,本该是暑气蒸腾,可大堂上的每一个人,都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股寒气。 刘璋坐在主位上,面如金纸。他手中的一枚竹简,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方才,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如同一记惊雷,劈开了蜀中安逸的幻梦。 汉中,被他们视作天堑屏障,认为固若金汤的汉中,被刘备拿下了! “牧……牧守大人……”一名文官嘴唇哆嗦着,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刘备已得汉中,其势已成,下一步……下一步他必定要图谋我益州啊!” 此言一出,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整个大堂瞬间炸开了锅! “慌什么!汉中与我蜀中隔着米仓山、大巴山,剑阁雄关更是天下一绝!他刘备还能飞过来不成?” “说得轻巧!你忘了当初我们是如何败的吗?那沈潇诡计多端,汉中张鲁尚且不是对手,我们也不强啊!” “都怪吴懿等人!当初若不是你等极力撺掇,说什么讨刘联盟,我益州怎会惹上这等强敌!” “不错!就是你们!吴懿等人!你损兵折将,灰溜溜地逃回来,如今还敢站在这里?” 一时间,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站在队列前方的吴懿。 吴懿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当初兵败的耻辱再次被揭开,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刚要辩解,主位上的刘璋,却猛地将手中的竹简狠狠摔在了地上! “啪!” 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争吵戛然而止。 “吴懿!”刘璋的声音尖利,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恐惧与愤怒。他从座位上站起,指着吴懿的鼻子,浑身都在发抖。 “你当初是怎么跟孤说的?你说刘备不过是织席贩履之辈,沈潇是个黄口小儿,不堪一击!你说此战必胜,能为我益州开疆拓土!” “结果呢?!” “数万大军,一败涂地!如今更是把刘备这头饿狼引到了家门口!你让我如何向益州父老交代!” 刘璋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怕。 他是真的怕啊。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当他的益州牧,守着父亲刘焉留下的这份家业,醉生梦死。可现在,一切都要被毁了! 堂下,以彭羕、王累为首的一批官员,眼看刘璋已然崩溃,对视一眼,齐齐跪倒。 “主公息怒!”王累朗声道,“事已至此,再追究吴将军之责已是无用。刘备大军新得汉中,必然疲敝,粮草不济。而我蜀中兵精粮足,又有天险可守,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没错!”彭羕也跟着附和,“我等益州男儿,岂能不战而降?若真如此,天下人将如何看我等?我等还有何面目立于世间!” 吴懿听到这话,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挺直了腰杆,大声说道:“主公!王累所言极是!末将上次兵败,非战之罪,实乃中了沈潇奸计!若再给末将一次机会,定要将刘备的人头取来,献于主公面前!” 他身后,一众益州本地的将领和士族代表,也纷纷跪倒,声浪震天。 “请主公准我等出战!誓死保卫益州!” “战!战!战!” 投降? 开什么玩笑! 他们是益州的地头蛇,是这里真正的主人。刘备和沈潇是什么人?一个是没落的汉室宗亲,一个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泥腿子! 他们那一套均田地、改税制、打压豪强的做法,早就传遍了天下。 要是让这群人进了成都,他们这些士家大族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土地、部曲、权势,全都要化为乌有!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所以,必须打!不惜一切代价,要把刘备挡在外! 看着堂下群情激奋,喊打喊杀的文武,刘璋彻底懵了。 他本想借着这个机会,把战败的罪责全都推到吴懿头上,然后派人去向刘备求和,哪怕割地赔款,只要能保住自己的位子就行。 可现在,整个州牧府,从文官到武将,几乎全被这些本地士族把持。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根本不顾他这个州牧的死活,铁了心要把益州绑上战车! 他环视一圈,看到的,是一双双或贪婪,或狂热,或决绝的眼睛。 没有一个人,在乎他的想法。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刘璋知道,自己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傀儡。 “罢了……罢了……”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回椅子上,挥了挥手,声音干涩无比,“既然诸位都有死战之心……那便……战吧……” “主公英明!” 堂下,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 吴懿和王累等人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主公!”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众人看去,正是益州别驾,张松。 此人相貌丑陋,身材矮小,头脑却极其聪慧,有过目不忘之能。 只见张松出列,对着刘璋一揖:“主公,刘备势大,又有沈潇、关羽、张飞等一众猛将谋士相助,我益州虽有天险,但若只凭一己之力,恐怕独木难支。” 刘璋闻言,浑浊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一丝希望,急忙问道:“永年,你有何高见?” 张松不急不缓地说道:“我等当效仿战国合纵连横之策。如今袁术在寿春僭越称帝,已成天下公敌。曹操、孙策、吕布,必将伐之。而河北的司马懿新得冀州,根基不稳,自顾不暇。” “刘备此时不思讨伐国贼,反而将矛头对准同为汉室宗亲的主公您,此乃不义之举!我等可派遣使者,前往各诸侯。一来,陈说利害,言明唇亡齿寒之理,请他们出一部份,能抽调出来的兵从背后牵制一下刘备;二来,也可借此机会,让他们为我益州正名,将刘备彻底打为反贼!” 这个提议一出,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张别驾所言甚是!” “对!去找各个诸侯!” 刘璋仿佛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浮木,连连点头:“好!好计策!好计策啊!” 他看着张松,就像在看救星:“只是,这使者的人选……何人可当此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张松的身上。 论口才,论智谋,论对天下大势的了解,整个益州,无人能出其右。 张松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装出惶恐的样子,躬身道:“主公,松才疏学浅,恐难当此重任……” “非你莫属!”刘璋直接打断了他,站起身,走下台阶,一把抓住张松的手臂,语气恳切到了极点。 “永年!益州安危,全系于你一身!你若不去,孤……孤寝食难安啊!” 看着刘璋这副模样,再看看周围那些士族官员们期盼又带着命令的眼神,张松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更何况,他本来就想出去看一看。 他早就受够了刘璋的暗弱无能,也看透了益州这群士族的短视与自私。这样的地方,这样的主公,迟早要完。 与其在这里陪着他们一起腐烂,不如出去,为自己,也为益州,寻一个真正的主人。 “主公既有此命,松,万死不辞!”张松深深一拜,接下了这份差事。 刘璋大喜过望,立刻命人准备厚礼,让张松择日启程。 大堂之上,益州的文武百官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诸侯大军与刘备在汉中厮杀,他们益州高枕无忧的美好未来,一个个喜笑颜开,互相庆贺。 喧嚣与狂热,充斥着整个州牧府。 没有人注意到,转身离去的张松,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与他丑陋外表极不相称的锐利精光。 他此去,名为求援,实为卖主! 张松在心中冷哼。 他也听闻,那刘玄德,仁义布于四海,麾下更有沈子明这等经天纬地之才。 究竟谁,才值得他张松,献上整个西川作为进身之阶? 他要亲眼去看一看! 第301章 送上门的西川地图1 196年,六月十二日。 成都城门外,车马喧嚣。 益州牧刘璋,竟亲自率领着吴懿、王累等一众文武,在此为即将远行的张松送行。场面之隆重,礼遇之尊崇,让过往的百姓无不侧目。 “永年,此去路途遥远,山高水长,万事小心!”刘璋紧紧握着张松的手,脸上满是殷切的期盼。 “益州的安危,全都拜托给永年了!” 吴懿也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张松的肩膀,嗓门洪亮:“张别驾,你尽管放开手脚去说!告诉那些诸侯,我益州尚有五万精兵,只要他们肯出兵牵制刘备,我们必能将那织席贩履之辈,彻底挡在剑阁之外!” “对!我们益州男儿,没有一个是孬种!” “待张别驾凯旋之日,我等为你接风洗尘!” 一声声激昂的嘱托,一句句充满信心的豪言壮语,在城门前回荡。 张松矮小的身躯淹没在人群中,他抬起头,看着这一张张或真诚、或虚伪的脸,心中只觉得一阵反胃。 一群蠢货! 一群只顾着自家田产部曲,却将整个益州推向火坑的蠢货! 刘备已经拿下了汉中,兵锋直指咽喉,他们不想着如何据险死守,不想着如何安抚民心,却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个虚无缥缈的“合纵连横”之上? 还五万精兵?他吴懿上次丢盔弃甲,损兵折将,这么快就忘了疼? 张松的脸上,挤出谦卑而又惶恐的笑容,连连躬身作揖。 “主公放心,诸位大人放心,松此去,必不辱使命,定为我益州,寻来强援!” 他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下,悄悄按了按怀中那个冰凉的物事。 那是一卷绘制得无比精细的蜀中地理图志。 山川、河流、关隘、小道……所有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这,才是他此行真正的“厚礼”。 至于所谓的求援,不过是个笑话。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张松登上马车,车轮滚滚,向着北方驶去。身后,是刘璋等人挥动的手臂,以及他们那仿佛已经看到胜利的欢呼。 张松没有回头。 他靠在车厢里,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出发前,与法正、孟达在密室中的那番对话。 “永年,刘璋暗弱,非明主也。我等空有一身才学,却只能在此陪着他坐以待毙,岂不可悲?” “听闻那刘玄德,仁义之名传于四海,麾下更有沈子明这等经天纬地之才,连克强敌,入主汉中。此等人物,方为乱世枭雄!” “不错!此去名为求援,实为择主!若那刘备当真是明主,我等便献上西川,以为进身之阶!大丈夫在世,当择良木而栖!” 良木…… 张松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他要去汉中。 他要亲眼去看看,那传说中的刘备和沈潇,究竟是何等人物。 值不值得他张松,献上这偌大的益州! …… 六月二十日。 汉中,南郑。 州牧府的大堂之内,气氛肃杀。 一张巨大的军事舆图铺在地上,刘备、关羽、张飞、沈潇以及一众核心将领谋士,正围在舆图周围,神情专注。 “按照子明的计划,七月出兵。八万大军,兵分两路。” 刘备手指着舆图上的路线,声音沉稳有力:“一路为偏师,由三弟率领,佯攻巴西郡,做出要强攻剑阁的姿态,吸引刘璋的主力。” 张飞闻言,豹眼圆睁,瓮声瓮气地道:“大哥放心!俺老张定把那剑阁砸个窟窿,吓得刘璋那小子尿裤子!” 沈潇在一旁听得直咧嘴,心想三哥你这也就是佯攻,真让你去砸,那剑阁还真不一定扛得住。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长杆,指向了另一条更为隐秘曲折的路线。 “主公,关键还是在我们这一路。我与主公、二哥亲率六万主力,秘密出南郑,经沮水故道,奇袭武都郡的阴平桥头!” 沈潇的长杆在舆图上重重一点,发出“笃”的一声脆响。 “此地,是入蜀的关键!只要拿下桥头,我军便可沿白水江逆流而上,绕过剑阁天险,直插蜀中腹地!” “江油关一旦被我们拿下,涪县、绵竹,直至成都,将再无险可守!” 关羽抚着美髯,丹凤眼微眯,看着那条匪夷所思的行军路线,缓缓点头:“此计虽险,却也是奇策。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众人正讨论得热烈,一名亲兵突然快步从堂外跑了进来,神色古怪。 “启禀主公!” 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名亲兵。 “何事?”刘备问道。 “堂外……堂外有一人求见,自称是益州牧刘璋使者张松派来通报的信使。” 张松,信使? 刘备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蹙。 益州的使者?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张飞第一个没忍住,哼了一声:“刘璋那胆小鬼派人来干嘛?莫不是听到风声,吓破了胆,派人来求饶的?” 关羽也是面露不解。 满堂文武,皆是议论纷纷。他们正在这里商议着怎么打人家,结果人家把使者给派来了,这事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异。 “主公,莫非是来刺探我军虚实的?” “不可不防!说不定是那刘璋的缓兵之计!” 就在众人猜测之际,只有沈潇,在听到“张松”这两个字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瞬间僵在了原地。 张……张松?!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冲上了沈潇的脑门! 他一把丢掉手中的长杆,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几步冲到刘备面前,双手死死抓住了刘备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主公!主公!” 刘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看着沈潇那张因为极度兴奋而涨红的脸,关切地问道:“子明,你这是怎么了?莫非这人有什么不妥?” “妥!太妥了!”沈潇激动得语无伦次,口水都快喷出来了,“主公!来的不是使者啊!这是……这是送财童子!不!这是送地菩萨啊!” “咱们的西川,自己长腿跑来了!” 满堂文武,被沈潇这番胡言乱语搞得一头雾水。 送地菩萨? 西川长腿跑来了?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刘备也是满脸的茫然:“子明,你……你先别急,慢慢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潇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狂喜,但声音依旧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主公!这个张松,我听说过!此人乃是蜀中第一奇才,有过目不忘之能,腹有经纶,胸藏丘壑!只可惜……” 沈潇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只可惜,他长得……嗯,比较抱歉。那刘璋以貌取人,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定然是怠慢了这位大才!” “他此来,名为使者,实为献图!” “献图?!”刘备的眼睛猛然瞪大。 “没错!”沈潇斩钉截铁,“主公,您现在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问!听我的!立刻!马上!摆出最高规格的仪仗,您亲自出城迎接!” “给他最高的礼遇!我跟您保证,只要哄好了这位爷,咱们取西川的计划,能省下一半的兵马,少死一半的兄弟!” 整个大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沈潇这番话给震住了。 这……这未免也太夸张了! 刘备看着沈潇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心中虽然充满了无数的疑问,难道这又是未来的人和事?但长久以来建立的信任,让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知道,沈潇从不会无的放矢。 他既然说得如此郑重,那这个长相“抱歉”的张松,身上一定藏着天大的秘密! “好!” 刘备一拍大腿,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如钟。 “就依子明所言!” 第302章 送上门的西川地图2 刘备目光扫过全场,威严自生。 他一字一顿,声音掷地有声。 “传我将令!” “开南郑中门,我亲率文武,出城十里,恭迎益州者!” 命令传下,满堂震动! 中门!那是一城至尊之门,非天子驾临,或是迎接不世之功的凯旋大军,绝不可开! 而出城十里相迎,更是仅次于郊迎天子的无上礼节! 用这等规格去迎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使者? 所有人都懵了。 张飞那张黑脸拧成了麻花,他凑到沈潇身边,压低了声音瓮声瓮气地问: “子明,你这玩的也太大了!那姓张的到底什么三头六臂,值得大哥把脸面这么给出去?” 沈潇嘿嘿一笑,眼底闪着一丝狡黠。 “三哥,你且看着。” “今天咱们给出去的这点脸面,西川就更容易取到!” …… 南郑城外,官道之上。 一队车马满身风尘,正缓缓靠近。 车厢内,张松坐得笔直,内心五味杂陈。 这一路,他已将刘备的家底打探清楚。 文有沈潇,贾诩,郭嘉等神机妙算,武有关、张、赵这等万人敌。新取汉中之地,兵锋锐不可当,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四处漂泊的人了。 他此行,名义上是求援,实际上,是卖主。 可他心中,依旧没底。 他太清楚自己这副尊容了,相貌丑陋,身形矮小,从来不招人待见。 刘璋如此,那位名满天下的刘皇叔,又会如何看他? 会不会也和刘璋一样,嘴上客气,眼底却藏着抹不掉的鄙夷和厌恶? 若真是那样,这西川,不献也罢。 思绪翻涌间,车队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张别驾,前面……前面好大的阵仗!” 车外,随从的声音里充满了惊疑。 张松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掀开车帘。 只一眼,他整个人都定在了那里。 前方官道,旌旗如林,甲光耀日。 一支威武雄壮到令人窒息的军队,肃立道旁,鸦雀无声。 而在军阵的最前方,一个身着锦袍,面庞温润,双耳垂肩的男人,正含笑站立。 他身旁,还站着一个身形略显单薄的年轻人,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张松的呼吸骤然一窒。 他认得那个年轻人,出发前,他看过沈潇的画像! 那么,年轻人身边的,只能是刘备,刘玄德! 刘备……他竟然亲自出城迎接自己?! 再看这仪仗,这队列……分明是开启了中门,出城十里,以人臣所能受的最高礼节相迎! 一股滚烫的暖流猛地撞上胸口,直冲头顶,烧得他眼眶发烫。 他这一生,何曾受过这等待遇?! 在成都,他是别驾,位不可谓不高,可那些士族同僚看他的眼神,永远带着审视和若有若无的疏离。刘璋见他,更是连正眼都懒得给一个。 可现在! 这位刚刚攻下汉中,威震天下的大汉皇叔! 竟为了他这个相貌丑陋的使者,行此大礼! 张松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跑下马车,也顾不上满身的尘土,踉跄着冲到刘备面前,便要俯身叩拜。 “益州使者张松,拜见皇叔!” “子乔先生,快快请起!”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死死托住了他的手臂,让他怎么也拜不下去。 刘备温和醇厚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 “先生远道而来,一路劳顿,备在此恭候多时了!” 张松猛地抬头,撞进了刘备的眼眸里。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惊诧,没有猎奇,更没有丝毫的嘲弄与鄙夷,那目光清澈而真诚。 刘备的目光,看到的是他张松这个人,而不是他的脸! “备久闻先生大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刘备拉着张松的手,那份亲热,不似作伪。 旁边的沈潇也恰到好处地凑上来,对着张松一拱手,笑得格外灿烂。 “张别驾,小子沈潇,有礼了。我家主公可是念叨您好几天了,常说益州有大才,名曰张松,恨不能早日相见。今天,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 一句话,让张松刚刚平复下去的心潮,再次剧烈翻涌。 原来,自己的名声,早已传到了这里! 原来,他们不是在演戏,是发自内心地看重自己! 张松只觉得喉咙发堵,来时准备的一肚子说辞和算计,此刻全都烟消云散。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士为知己者死! “皇叔……主公……折煞松也……”他嘴唇哆嗦着,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刘备见状,哈哈大笑,拉着他便往城内走去。 “走!备已备下薄酒,为先生接风洗尘!” 南郑府,大堂之内,盛宴已开。 钟鸣鼎食,歌舞升平。 张松被刘备亲手按在了主位之侧,那是仅次于主公的首席。 关羽、张飞这两位威震华夏的绝世猛将,分坐两旁,亲自为他斟酒。 席间,刘备只问他路途辛劳,饮食是否习惯,对其才学大加赞赏。 这份发自骨子里的尊重,彻底击溃了张松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酒过三巡。 张松猛地站起身,端起酒爵,目光扫过众人。 乐声骤停,舞姿顿止。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他一人之身。 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那矮小的身躯在这一刻,仿佛挺拔如山。 “松有一言,请主公与诸位静听!” 他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而后重重地将青铜酒爵顿在案上! “啪!” 一声脆响,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狠狠一跳。 “我主刘璋,暗弱无能!益州士族,鼠目寸光!” “他们只知保守自家田产,却欲将益州万民,推入战火深渊!” “此等庸主腐儒,焉能与主公这等当世英雄相提并论?!” 张松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猛地转身,对着刘备,推金山,倒玉柱,一揖及地! “松此来,非为求援!” “松此来,是为献土!” “请主公,入主西川,解益州万民于倒悬!”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关羽的丹凤眼瞬间睁圆,张飞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言论,震得魂不附体! 献土?! 这……这就成了?! 刘备也是心神剧震,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旁的沈潇。 沈潇正冲着他挤眉弄眼,那表情分明在说:“主公,看,我说的没错吧?” 刘备强压下心头的狂涛骇浪,连忙上前,亲手将张松扶起,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子乔先生,你……你此言当真?” “君不负我,我安能负君!” 张松眼含热泪,他猛地从宽大的袖袍之中,掏出了一卷物事,双手高高捧起! “主公若不信,请看此物!” 沈潇一个箭步冲上,稳稳接过,小心翼翼地在地上展开。 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一幅绘制得无比详尽的巨大舆图! 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甚至是各处兵力部署、粮草存放之地,乃至那些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崎岖小道,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一幅地图? 这分明就是一把打开整个西川大门的钥匙! “主公请看!”张松指着地图,声音因激动而高亢尖锐,“我军主力,无需强攻剑阁天险!可效仿高祖,暗度陈仓!出南郑,经沮水故道,奇袭阴平桥头!” “拿下桥头,便可沿白水江逆流而上,绕过剑阁!直插江油关!” “江油关一破,蜀中门户洞开!涪县、绵竹,唾手可得!不出半月,大军便可兵临成都城下!” 张松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上。 他们之前那个自以为大胆周密的作战计划,在这张地图面前,显得如此粗糙。 刘备死死盯着那张地图,又看看那个因为激动而满脸通红的矮小男人,胸中涌起万丈豪情。 他一把拉住张松的手,眼中爆射出从未有过的光芒。 “得子乔,如高祖得子房!汉室之兴,有望矣!” 这句发自肺腑的赞叹,让张松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看着刘备,再次深深一拜,声音铿锵。 “松,愿即刻返回成都,为主人内应!联络法正、孟达等同道,只待主公大军一到,便献城而降!” 刘备闻言大喜,用力握紧了他的手。 “好!好!有子乔为内应,大事必成!” 大堂之内,气氛从之前的肃杀凝重,瞬间变得滚烫。 一场原本预想中的旷日持久的攻伐血战,此刻,竟变成了一场里应外合的接收大典! 沈潇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极具戏剧性的一幕,心中乐开了花。 历史的剧本,加上自己亿点点小小的操作…… 这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第303章 来自未来的叮嘱 大堂之内,狂喜的浪潮还未退去,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不真实的亢奋。 “大哥!这……这就成了?俺老张还寻思着怎么去把那剑阁给砸开呢!结果这姓张的,直接把钥匙给送来了!” 张飞挠着头,豹眼瞪得溜圆,看着张松的眼神,从最初的不屑,变成了看稀世珍宝一般的惊奇。 刘备也是心潮澎湃,他紧紧握着张松的手。 “子乔先生,真乃我之子房也!” 这句发自肺腑的赞叹,让张松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只有沈潇,在最初的狂喜过后,迅速冷静了下来。他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心中却警铃大作。 历史上的张松,就是因为事情败露,才被刘璋所杀。 自己如今虽然改变了开局,让刘备给予了张松足够的尊重,但这并不代表结局就不会重演。益州那帮士族,可不是吃素的。 “主公,”沈潇上前一步,打断了众人热烈的讨论,“子乔先生远道而来,又献此大功,当先安排他好生歇息。具体的行军计划,我们还需从长计议。” 刘备闻言,立刻点头:“对对对,子明说的是!来人,快,带永年先生去最好的院子歇息,任何人不得打扰!” 张松此刻对刘备和沈潇已是言听计从,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内应之事,关乎身家性命,也关乎整个西川的未来,确实需要养精蓄锐。 他再次对刘备和沈潇深深一拜,才随着亲兵退下。 张松一走,大堂内的气氛瞬间又热烈了起来。 “子明,这下我们该如何行事?”刘备迫不及待地将目光投向沈潇。 沈潇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堂下那几位顶级谋士。 贾诩抚着短须,眼神深邃:“主公,张松此人,可用,但不可尽信。他既能卖刘璋,焉知他日不会卖我等?防人之心不可无。” 郭嘉则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抹自信的笑意:“文和先生此言差矣。张松此人,怀才不遇,所求者,无非是明主赏识。主公今日以国士待之,已收其心。他献图,是纳上投名状,已无退路。我等只需顺势而为,大事可成。” “奉孝所言极是。”一直沉默的诸葛亮,手持羽扇,轻轻一摇,“如今有此详图,又有内应,我军取西川,已非难事。但关键在于一个‘快’字!” 而庞统上前一步,点在地图上:“我军必须在天下诸侯反应过来之前,以雷霆之势拿下成都!一旦战事拖延,曹操、孙策等人解决了袁术,必会西望,届时变数徒增。” 沈潇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卧龙凤雏,还有毒士鬼才,这几个人凑在一起,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孔明说得对。”沈潇接过话头,重新拿起长杆,“原计划不变,但细节要改。三哥的佯攻,要更像真的!动静要闹得更大,最好能把吴懿那几万兵马,全都死死钉在剑阁一线!” 张飞一听,顿时乐了,拍着胸脯保证:“子明你就瞧好吧!俺老张保证把那剑阁拦得水泄不通,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沈潇又看向关羽:“二哥,你与主公,还有我,率领六万精锐主力,依旧走阴平小道,奇袭江油关。但有了这张图,我们的行军速度可以再快三成!” “好!”关羽抚髯点头,丹凤眼中精光一闪。 “至于留守汉中的人……”沈潇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赵云和黄忠身上,“子龙,岳父大人,汉中便交给你们了。守住此地,便是守住我们的后路!” 赵云与黄忠齐齐抱拳:“主公,子明先生放心!” 一夜之间,一个更加周密,也更加凌厉的作战计划,新鲜出炉。 …… 第二日,清晨。 张松即将启程返回成都。 刘备再次率领文武为其送行,场面依旧隆重。 就在张松即将登上马车之际,沈潇却快步上前,拉住了他的衣袖。 “子乔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张松一愣,随即恭敬地跟着沈潇走到了旁边的僻静处。 “子明先生有何吩咐?” 沈潇看着他,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地说道:“子乔先生,我只问你一句,你献图献城之事,除了你之外,还有何人知晓?” 张松坦然答道:“此事乃松一人所为,不过,回到成都后,松打算联络好友法正、孟达,此二人与松志同道合,亦有心投效主公。” “法正和孟达可以信赖。”沈潇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严肃,“但我要提醒你一句,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加上法正、孟达,绝不能再有第五个人知道!” 张松心中一凛,不明白沈潇为何如此郑重。 沈潇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最大的疏漏,往往出在最不起眼的地方。你府上的下人,平日里与你亲近的门客,甚至是……” 沈潇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甚至是你的兄长,张肃。” “轰!” 一句话,在张松的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瞪大眼睛,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他兄长张肃,为人确实与他不是一路,更亲近益州本地的士族,但……那毕竟是他的亲哥哥啊!沈潇怎么会…… “子明先生,你……”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沈潇打断了他,“你只需记住,防人之心不可无。。所有计划,只可与法正、孟达二人密谈,且密谈之时,务必屏退左右,连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去!” “成败,在此一举。你若事败,不仅你自己性命不保,更会打草惊蛇,让我军的奇袭计划彻底泡汤,数万将士的性命,都将因你而断送!” 沈潇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张松的心上。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么天真!他只想着如何说服法正和孟达,却从未想过保密的问题。若是自己回到家中,被兄长看出端倪,或者被下人偷听了去…… 后果不堪设想!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有经天纬地之才,更有洞察人心的鬼神之能!他连自己远在益州的兄长都知道! 这已经不是谋略了,这是神! “松……松……明白了!”张松的声音都在发颤,他对着沈潇,行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礼,深深地弯下了腰。 “多谢子明先生救命之恩!松,万死不辞!” 这一刻,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和摇摆,也彻底烟消云散。 有刘备这样的仁主,有沈潇这样的神人,何愁大事不成?! 看着张松离去的背影,沈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该叮嘱的都叮嘱了,历史的悲剧,应该不会再重演了吧? …… 196年,六月二十八日。 张松走后第六天,南郑城外,八万大军集结完毕,旌旗蔽日,杀气冲霄。 高高的点将台上,刘备身披甲胄,腰悬双股剑,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无边无际的军阵。 在他的左手边,沈潇依旧是一身儒衫,与这铁血肃杀的氛围格格不入,但没有一个人敢小觑他。 在他们的身后,站着一个足以让天下所有诸侯都为之颤抖的豪华阵容! 文臣谋士,一字排开: 眼神深邃,计毒三分的贾诩; 神采飞扬,算无遗策的郭嘉; 羽扇纶巾,智计百出的诸葛亮; 样貌丑陋,却目光锐利的庞统; 还有沉稳厚重的徐庶,眼光长远的鲁肃…… 这一群人站在一起,仿佛连天上的风云都要为之变色! 而点将台下,武将的阵容更是堪称奢华! 一杆青龙偃月刀,闭目养神的关羽,他一人,便是一座山! 一杆丈八蛇矛,豹眼圆睁的张飞,他一吼,便能退敌三千! 一杆龙胆亮银枪,白马银甲的赵云,他是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的神! 西凉锦马超,神射手黄忠,还有那被沈潇从历史长河里捞出来的,手持双斧的管亥,江东猛虎甘宁,虎痴许褚,阎行,潘璋,徐盛······ 每一个名字,都曾是一个时代的传奇! 如今,他们全都汇聚于一面“刘”字大旗之下! 刘备猛地抽出腰间双股剑,剑指西方,声如洪钟! “今,刘璋暗弱,士族专权,益州百姓,苦不堪言!” “我等,兴仁义之师,非为攻伐,乃为拯救!” “此战,定要以雷霆之势,解万民于倒悬!” “大军,出发!” “吼!吼!吼!” 八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大军开拔,向着西川的方向,滚滚而去。 沈潇站在高台上,看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汉”字大旗,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第304章 严颜 196年,七月初五。 益州,巴郡城外。 两万大军安营扎寨,营帐连绵,黑色的“汉”字大旗在风中翻滚,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中军大帐内,气氛却有些沉闷。 “这都两天了!俺们就在这干看着?”张飞一屁股坐在虎皮大椅上,铜铃大的豹眼瞪着面前的沙盘,瓮声瓮气地抱怨,“孔明,奉孝,元直,你们倒是给个话啊!那刘璋的主力到底什么时候来?再不来,俺这丈八蛇矛都快生锈了!” 他身边,一身白袍的马超也是面带不耐,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剑柄上。他西凉锦马超,是来冲锋陷阵的,不是来这儿晒太阳的。 主位之上,羽扇纶巾的诸葛亮,看了一眼帐外那座固若金汤的城池,轻轻摇了下羽扇。 “三将军莫急。我军此来的目的,是佯攻,是造势。为的,就是将益州主力牢牢吸引在此处,为主公大军的奇袭创造时机。如今我们兵临城下,城内守将闭门不出,这本身,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一旁的郭嘉,端着酒杯,脸上挂着一贯的自信笑意,接口道:“孔明所言甚是。不过,光是围着也不成,动静闹得还不够大。我观这巴郡城头,旗帜严整,巡逻士卒步伐沉稳,毫无慌乱之色。城中守将,必是员老成持重的大将。” 徐庶抚着下巴,点了点头:“我已打探清楚,巴郡太守,乃是严颜。此人年过四旬,在益州素有威名,是员宿将。” “严颜?”张飞哼了一声,蒲扇般的大手一拍桌案,“管他什么严颜苦颜的!明日俺就去城下叫阵,把他骂出来,一矛戳死,看他还怎么守!” “不可。”诸葛亮直接否决,“三将军乃我军主帅,岂可轻易涉险。况且,我军此行,是为拖延,非为决死。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或以最小的代价达成目的,方为上策。” 张飞听得直挠头,这些文人弯弯绕绕的心思,他实在搞不明白。 郭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既然对方是名将,必有其傲气。我等不妨先礼后兵,派一员大将前往搦战,斗上一场。既可试探对方虚实,又能扬我军威。若能阵前斩将,则巴郡士气必泄,大事可期!” 这个提议,瞬间点燃了帐内武将的热情。 “军师!末将愿往!”马超第一个站了出来,银枪一顿,战意昂扬。 “杀鸡焉用牛刀!孟起你歇着!让俺去!”阎行也跟着请战。 就连一直沉默寡言,抱着双斧的管亥,也睁开了眼睛,瓮声瓮气地道:“我去。” 张飞一看这架势,顿时急了,站起来吼道:“都别跟俺抢!这头功是俺老张的!” “三将军,”诸葛亮抬手压了压,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管亥身上,“管亥将军,你可愿为我军先锋,出战那老将严颜?” 管亥一愣,随即大喜,他本是黄巾余孽,蒙沈潇和主公不弃,收于麾下,一直渴望立下大功。如今被诸葛亮亲自点将,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猛地一抱拳,双斧在胸前一碰,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末将,领命!” …… 巴郡城楼之上。 一位身披铁甲,腰杆挺得笔直的大将,正手按城墙,俯瞰着城外黑压压的敌营。他便是巴郡太守,严颜。 “将军,刘备军已在城外安营两日,却迟迟没有动静,不知是何打算。”副将在旁忧心忡忡地说道。 严颜冷哼一声,苍老的脸上满是沉凝:“张飞、马超之名,老夫早有耳闻,皆是万夫不当之勇。更有诸葛亮、郭嘉这等智谋之士辅佐。他们不动,便是在寻我的破绽。传令下去,全军将士,打起十二分精神!任何人不得松懈,更不许私自出城!” “是!” 正说着,城下忽然传来一阵震天的鼓声。 一名斥候飞奔上楼,急报道:“启禀将军!城外……城外刘备军摆开阵势,有一员大将前来讨战!” “哦?”严颜的眼中,瞬间爆射出一道精光。 他身边的副将们顿时紧张起来。 “将军,不可中计!这定是他们的激将法!” “对!我等只需坚守城池,他们粮草耗尽,自然会退去!” 严颜却摆了摆手,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浮现出一丝战意。 “刘备军远道而来,士气正盛。我军若是一味龟缩,反而会堕了自家威风,让将士们心生怯意。他们既然要斗将,我便陪他们斗上一场!”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将。 “让蜀中的儿郎们都好好看看!那所谓的天下名将,究竟有几斤几两!也让刘备军知道,我益州,没有孬种!” 说罢,他一把抓起靠在墙边的凤嘴刀,大步流星地走下城楼。 “备马!我亲自会会他们!” 城门大开,吊桥放下。 严颜一马当先,率领数千精兵,在城前摆开阵势。 他抬头望去,只见对面军阵严整,一员身高八尺有余,手持双斧的魁梧大汉,正立马阵前,正是管亥。 “来将通名!”严颜声如洪钟。 “某乃主公帐下,管亥是也!奉军师之命,特来取你项上人头!”管亥大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朝着严颜直冲而去。 “黄口小儿,安敢如此猖狂!” 严颜怒喝一声,亦是催马迎上,手中凤嘴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直劈管亥面门! “铛!” 巨斧与大刀在空中轰然相撞,爆出一长串刺眼的火星! 两匹战马交错而过,两人竟是拼了个旗鼓相当! 城楼上,益州守军爆发出一阵喝彩! 刘备军阵中,张飞看得也是豹眼圆睁:“嘿!这家伙,还真有两下子!” 场中,两人已经再次战到了一起。 管亥的双斧,走的是大开大合,力劈华山的路子,每一斧都带着千钧之力,卷起呼啸的劲风,势要将对手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而严颜的刀法,却老辣沉稳,看似不快,但每一刀都精准地封住了管亥的攻势,如同磐石一般,任你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 转眼间,两人已经斗了五十余回合,依旧是不分胜负。 管亥越打越心惊,他一身力气仿佛无穷无尽,可对方却像一块滑不留手的滚刀肉,总能在他力道用老之际,以巧破力,让他有劲使不出。 严颜心中更是惊骇,眼前这大汉,名不见经传,竟有如此神力!自己征战沙场数十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等纯粹以力量压人的对手! 战鼓声越来越急,两人的兵器碰撞声密集如雨点。 一百回合! 两人依旧在酣战! 城上城下,所有人都看呆了。谁也没想到,这一场斗将,竟会如此激烈焦灼。 张飞已经坐不住了,在阵前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嘟囔:“怎么回事!管亥!给俺砍了他!用力啊!” 诸葛亮手持羽扇,目光却异常平静,他看的不是场中的打斗,而是严颜身后那面纹丝不动的将旗。 又斗了二十回合。 一百二十回合已过! 严颜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粗重,额头上也见了汗。 他眼角余光一瞥,看到对方阵中,那豹头环眼的张飞,还有那气势逼人的马超,都已是跃跃欲试。 他心中瞬间了然。 不能再打下去了! 此战,不过是对方的试探。自己即便拼尽老命胜了这管亥,后面还有张飞、马超。若是自己有个三长两短,这巴郡,就真的完了! 想到此处,严颜心生退意。 他猛地一刀逼开管亥,虚晃一招,勒转马头,大喝一声:“鸣金收兵!” 说罢,便朝着城门方向退去。 “哪里走!” 管亥见状,正要追赶,耳边却传来了诸葛亮的命令。 “穷寇莫追。” 管亥只得勒住战马,眼睁睁看着严颜退回城中,吊桥高高升起,城门重重关闭。 他提着双斧回到阵中,一脸的憋闷:“军师!为何不让俺追?再有三十回合,俺必能斩他于马下!” 张飞也跑了过来,大声道:“是啊孔明!那老小子跑什么!真是个孬种!” 诸葛亮却微微一笑,轻摇羽扇,看着那紧闭的城门,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光芒。 “三将军,你错了。” “他不是孬种,恰恰相反,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真正的将才。” “他知道此战不可为,宁愿背上怯战之名,也要保全城池。此人,有勇,有谋,更有决断。不好对付啊。” 张飞听得一头雾水:“那现在怎么办?他不出来,俺们总不能真在这儿跟他耗着吧?大哥和子明那边,可还等着我们闹出大动静呢!” 第305章 鱼儿上钩了 诸葛亮羽扇轻摇,视线落在沙盘上,落在巴郡那枚小小的棋子上。 “严颜此人,越是老成持重,肩上的担子就压得越沉。” “他不怕死,但他怕成为益州的罪人。” 徐庶抚着下巴,眼中精光一闪:“军师的意思是……” 诸葛亮嘴角的弧度扩大,那笑容里是洞悉人心的从容。 “他怕什么,我们就给他什么。” 话音未落,一旁的郭嘉已经笑了起来,那是一种恶劣却又才华横溢的笑。 “奉孝明白了。” 郭嘉接过话头,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昔日董卓入洛阳,兵不过三千,却能夜出昼归,虚张声势,唬得满朝公卿不敢动弹。”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咱们,不妨陪严老将军玩得再大一点。” 张飞听得一知半解,急得抓耳挠腮:“什么夜出昼归的?军师,奉孝,你们说清楚点!” 郭嘉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哥,简单!一个字,骗!” “咱们这两万人,今晚分出一万五,绕个大圈子,明天天亮再敲锣打鼓地从东边开过来,就说是新到的援军。” “那严颜站在城楼上,看得一清二楚,你说他慌不慌?” “我操!”张飞的豹眼瞬间瞪得溜圆,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还能这么玩儿?!” “妙啊!一天来一万五,连来三天,那不就是四万五的援军?加上咱们本来的两万,嘿!六万五千大军!” “吓不死那老小子!” “正是此理。”诸葛亮羽扇轻点,为这场即将上演的大戏,定下了最终的基调。 “严颜可以怀疑第一天。” “他甚至可以怀疑第二天。” “但当他亲眼看着我军‘兵力’与日俱增,从两万变成三万五,再到五万,最后是压垮骆驼的六万五……” 诸葛亮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光芒。 “再坚固的心理防线,也该崩了。” “到那时,在他眼中,这便不再是佯攻,而是我军主力尽出,要毕其功于一役!” “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向成都求援!” “只要成都的兵马一动,主公在正面的压力,便会骤减。” “我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一番话落,帐内众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背脊升起,再看那几个轻摇羽扇、含笑不语的谋士,眼神彻底变了。 这几个人的心眼子,加起来怕是比筛子眼还多! …… 七月初六,晨光熹微。 巴郡城楼上,严颜揉着酸涩的眼眶,一夜未眠让他疲惫不堪。 “将军!快看东边!” 副将的一声惊呼,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严颜心头猛地一跳,豁然抬头! 视线的尽头,东方的地平线上,滚滚烟尘冲天而起,宛如一条黄龙! 一支望不到头的军队,正朝着巴郡的方向,滚滚而来! 无数的“汉”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援军?!” 严颜的呼吸瞬间停滞。 刘备从哪儿又变出来的兵马?! 他死死盯着那支军队,军容严整,步伐沉稳,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绝非疑兵! 很快,斥候快马回报,声音都变了调。 “启禀将军!城外……城外新到一支汉军,约莫一万五千人!已经与张飞大营合兵一处!” “一万五……” 严颜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张飞本就有两万,如今再加一万五! 三万五千人! 他身边的副将,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将军,城中守军仅一万五……这……这可如何是好?” 严颜没有说话,脸色却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不信! 刘备刚取汉中,根基未稳,哪来这么多兵力可以随意调动? 这一定是诡计!一定是! 然而,第二天,七月初七。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方向。 又是一支旌旗蔽日的大军,尘土飞扬地开赴到了城下。 “报——!” “将军!又……又来了一万五!” 城楼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严颜的手,死死扣进了城墙的砖缝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五万大军! 城外的敌军,已经达到了五万!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难道是情报有误?刘备的实力,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七月初八。 当第三支一万五千人的“援军”,如约出现在地平线上时。 严颜感觉自己的世界,轰然崩塌。 六万五千! 黑压压的营帐连绵成海,将小小的巴郡围得水泄不通。 无数的“汉”字大旗在风中狂舞,像一只只择人而噬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了森白的獠牙。 城楼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益州将士,都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窒息和绝望。 “将军……完了……” 一名年轻校尉的声音带着哭腔,手中的长枪都在剧烈颤抖,几乎要握不住。 “六万五千精锐……我们……我们守不住的……” 严颜没有呵斥他。 因为他自己,也已经心乱如麻。 他不是怕死。 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巴郡失守,让这六万五千虎狼之师,长驱直入,踏平整个益州! “张飞此来,非是佯攻!” 严颜的嘴唇干裂,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这是刘备的主力!他们要一口吞下巴郡,彻底打开东线门户!” 他想起了成都那帮还在歌舞升平,做着合纵连横美梦的蠢货,一股巨大的悲凉涌上心头。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一切都完了! “来人!笔墨伺候!” 严颜大吼一声,踉跄着冲下城楼,疯了般冲回自己的府衙。 他一把推开所有人,铺开竹简。 两万。 三万五。 五万。 直至今日,那令人窒息的六万五千! 他将这一个个数字写下,又用朱砂笔重重划过,那红色刺眼如血。 “此乃刘备主力,欲毕其功于一役!” “八百里加急!立刻送往成都!呈交主公!” 严颜将写好的血书塞进信筒,交到一名心腹死士手中,双目赤红地嘶吼道: “告诉主公!巴郡危在旦夕!益州危在旦夕!再不发援兵,一切都晚了!” …… 成都,益州牧府。 靡靡之音缭绕,刘璋正与一群士族文臣欣赏着新排练的歌舞,享受着片刻的安逸。 “主公!!” 一声凄厉的嘶喊划破了歌舞升平。 一名信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高举着手中的信筒。 “巴郡八百里加急!严颜将军血书!” 歌舞骤停。 刘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当那封还带着严颜体温和绝望气息的血书在他面前展开时,刘璋只扫了一眼,便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六……六万五千大军?!” “严颜被围?!巴郡危急?!” 整个大堂,如同被投入了巨石的油锅,瞬间炸裂! “怎么可能!刘备哪儿来的六万五千人!” “严颜将军乃我益州宿将!连他都说守不住了?” “完了!巴郡若失,刘备军顺势而下,我等的田产、庄园、家眷……” 之前还在高谈阔论,仿佛胜利唾手可得的士族们,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 吴懿脸色铁青,不久前他还在为张松送行时吹嘘益州尚有五万精兵。 如今,报应来了! “主公!万万不可慌乱!”吴懿强作镇定,第一个站了出来,“严颜将军正在死守,我等必须立刻发兵增援!” 刘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子远!快!你快说!我们该怎么办?兵!我们的兵在哪里?” “主公放心!”吴懿一咬牙,大声道:“臣立刻从各城抽调三万兵马!只是……恐怕还不够!” 他的目光,如刀子般扫向那群瑟瑟发抖的士族。 不等他开口,一个大地主就尖叫起来。 “我出!我愿出部曲三千!只求能守住巴郡!” “我也出三千!” “我出两千!” 死亡的威胁下,这些平日里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此刻为了保命,前所未有的大方。 不到半个时辰,竟又凑出了一万五千人的私兵部曲。 三万官军,加一万五千私兵。 四万五千大军! “好!好!”刘璋大喜过望,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由谁为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吴懿身上。 吴懿心中咯噔一下,他可不想去面对张飞和那恐怖的六万五千大军。他眼珠一转,立刻躬身。 “主公!臣弟吴班,颇有将才,勇武过人!臣愿举荐他为帅,率四万五千大军,驰援巴郡!” “好!就让吴班去!”刘璋立刻拍板。 三日后,成都城门大开,四万五千人的大军浩浩荡荡地开拔。 吴班骑在高头大马上,身披精甲,看着身后延绵不绝的队伍,只觉得豪情万丈,自己已是挽救益州的盖世英雄。 而此时,远在巴郡城外的汉军大营中。 一名斥候飞奔入帐,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报——!” “军师!成都方向,发现大批敌军!约四万余人,正向我军开来!” “唰!” 帐内,张飞和马超瞬间起身,澎湃的战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主位之上,诸葛亮缓缓放下手中的竹简,与郭嘉对视一眼。 两人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完全相同的弧度。 “鱼。” “上钩了。” 第306章 四位猛将1 196年,七月初九,夜。 巴郡城外,汉军大营。 当斥候将“吴班率四万五千大军驰援巴郡”的消息带回时,整个中军大帐瞬间炸开了锅! “哈哈哈哈!来了!那帮龟孙子终于敢出窝了!”张飞一巴掌拍在案上,震得酒杯都跳了起来,他那张黑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军师!啥时候收网?俺的丈八蛇矛早就渴得不行了!” 马超也是双眼放光,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浑身都散发着迫不及待的战意。 主位之上,诸葛亮与郭嘉对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计谋得逞的笑意。 “三将军莫急。”诸葛亮羽扇轻摇,脸上是从容不迫的镇定,“鱼儿既然已经出水,网,自然就要收了。” 他转向一名亲兵,声音清晰而有力:“传我军令!选军中最快的八百里快马,立刻出发!将此消息,火速送往主公大营!” “告诉主公,东线已定,西川门户,该开了!” …… 两日后,七月十一日。 沮水故道旁,一处隐蔽的山谷之内。 刘备的六万主力大军,在此已经静静等待了数日。 军营之内,没有喧哗,没有炊烟,只有士卒们擦拭兵刃的细微声响,和战马偶尔打出的响鼻。 压抑,凝重。 每一名士卒的眼中,都燃烧着名为“战意”的火焰。 中军大帐内,沈潇正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 他知道历史的大势,但他更知道战场的瞬息万变。哪怕有地图,哪怕有内应,只要刀剑还没砍到敌人脖子上,一切就都存在变数。 这种等待,简直是一种煎熬。 刘备端坐主位,看似平静,但那双紧紧握住剑柄,指节发白的手,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报——!” 一声长长的嘶喊划破了山谷的寂静。 一名信使冲进大帐,他浑身都被汗水和尘土浸透,嘴唇干裂,却双眼放光,用尽力气吼道:“主公!诸葛军师急报!吴班已率四万五千大军出成都,驰援巴郡!” 所有将领,瞬间起身! 成了! 刘备猛地站起,双目之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他一把扶住信使:“好!好!军师他们,做得好!” 他豁然转身,目光扫过帐内一张张激动而坚毅的脸庞,最后,落在了身旁的沈潇身上。 “子明,时机已到!” 沈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数日来的焦虑一扫而空。他用力点了点头,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拿起长杆,重重点在了一个位置上。 “阴平桥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此。 一名负责侦查的斥候校尉立刻出列,沉声汇报道:“主公,先生!我军斥候已反复探查数日!阴平桥头地势险要,是通往江油关的唯一通道。守将乃是蜀中名将张任,此人治军严谨,营寨布置滴水不漏,极难靠近!” “张任……”刘备念着这个名字,眉头微蹙。蜀中将领,他大多只闻其名,不知其详。 就在他准备点将,下令强攻之时,沈潇却忽然开口了。 “主公,且慢。” 刘备一愣,看向沈潇。 只见沈潇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主公,诸位将军,此人,非同小可!”沈潇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让帐内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张任,是子龙的师兄。” “什么?!”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嘶——! 帐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赵云的本事,他们是亲眼见过的!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这个张任,竟然是赵云的师兄,想来本事也不差的?! 一时间,帐内刚刚还热烈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起来。一个赵云级别的对手,守着一处天险,这奇袭……还怎么打? “这张任,不仅武艺高强,更是忠勇之士。”沈潇继续说道,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对付这等人物,我们的奇袭,讲究的便是一个‘快’字,一个‘狠’字!” “绝不能给他单打独斗,拖延时间的机会!更不能想着一对一的阵前扬威!一旦让他将我们拖住,奇袭便成了强攻,我军的优势将荡然无存!成都方面一旦反应过来,我们便会陷入困境!” 沈潇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众将心中单挑的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环视一周,声音陡然拔高。 “所以,此战,不要讲什么江湖道义,也不用管什么单挑规矩!” “就是要以泰山压顶之势,一拥而上,直接将他拿下!” 他猛地转身,对着刘备一拱手。 “请主公,遣二哥、太史慈、甘宁、许褚四位将军,同率五千精锐,趁夜色发动突袭!” “四人合力,目标只有一个——” “生擒张任!” 这个命令,让帐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让关羽、太史慈、甘宁、许褚……这四个跺一跺脚天下都要抖三抖的绝世猛将,去围攻一个人?! 这……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太史慈和甘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跃跃欲试。 许褚更是直接,一把抄起自己的大刀,瓮声瓮气地道:“主公,俺去!” 只有关羽,依旧闭着那双丹凤眼,手抚长髯,仿佛入定了一般。 刘备看着沈潇,又看了看帐下四员猛将,心中瞬间了然。 子明是对的。 这不是比武,这是战争!战争,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好!”刘备猛地一拍桌案,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就依子明之计!” “关羽、太史慈、甘宁、许褚听令!” “唰!” 四员大将齐齐出列,抱拳拱手。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关羽,此刻也睁开了双眼,那两道目光,锐利如刀! “命你四人,率五千精锐,于今夜子时,奇袭阴平桥头!” “记住,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张任!打开通往江油关的道路!” “末将,领命!” 四声怒吼,震得整个大帐嗡嗡作响! …… 子时,夜色如墨。 阴平桥头前的山林里,五千名汉军精锐,悄无声息地穿行着。 他们每个人都口衔枚,马裹蹄,行动之间,只有甲叶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 得益于沈潇这两年大力推行的伙食改革,军中将士营养充足,肉食不断,夜盲症几乎绝迹。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他们的视力,远超吃糠咽菜的蜀中士卒。 这,便是他们最大的优势! 队伍的最前方,关羽、太史慈、甘宁、许褚四人并肩而行,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杀气。 很快,前方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阴平桥头的营寨,到了。 关羽做了一个手势,身后数十道黑影瞬间蹿出,如同狸猫一般,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营寨外的明哨。 噗!噗! 几声几乎微不可闻的闷响过后,几名还在打着哈欠的蜀军哨兵,便被捂住嘴巴,锋利的短刃划过喉咙,连一丝声音都未能发出。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就在甘宁准备带人冲进去,如法炮制地解决掉营门守卫时。 “啾——!” 一声尖锐的鸟鸣,毫无征兆地从营寨旁一棵漆黑的大树上传来! 不好!是暗哨! 关羽的瞳孔骤然一缩! 下一秒! “咻——!” 一支带着火星的响箭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一团刺眼的火花! “敌袭——!!!” 凄厉的嘶吼声,瞬间划破了死寂! 第307章 四位猛将2 196年,七月十一日,子时。 阴平桥头。 凄厉的嘶吼,硬生生划开了死寂的夜幕。 “敌袭——!” 整个蜀军大营,瞬间鼎沸! 张任是凭借着刻在骨子里的沙场本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一把攥住挂在帐内的长枪,快速穿上盔甲,连头盔都来不及扶正,人已经掀帘而出! 营中火光乱窜,人影幢幢。 无数士卒衣衫不整地从帐篷里钻出,在混乱中奔走呼号。 营寨之外,无数人正化作无声的潮水,朝着营寨汹涌吞噬! “结阵!前营结圆阵!” “弓箭手,上箭塔!” 张任的咆哮贯穿了整个营地,丰富的经验让他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指令。 一些被惊吓到六神无主的蜀兵,听到主将的声音,开始本能地寻找自己的位置。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杀!!!” 一声炸雷般的暴喝,震得每个人耳膜刺痛! 轰隆——! 营寨那扇由数根巨木合抱而成的大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在漫天爆射的木屑中,被从外部活生生撞成了碎片! 木屑纷飞中,四道身影裹挟着让夜风格外冰寒的杀气,踏入了营寨! 跳动的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拉扯得巨大而扭曲,投射在每一个蜀兵惊恐的脸上。 为首一人,红脸长髯,微眯的丹凤眼在火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他手中那柄青龙偃月刀,只是随意地在地面一劈。 嗤啦——! 沿途阻碍的鹿角、拒马,发出摧枯拉拉朽的断裂声,尽数化为一地狼藉的木渣! 关羽! 他左侧,一人手持双戟,身形飘忽,在人潮中旋身,带起两道致命的银色弧光。 冲上来的蜀兵根本无法捕捉他的动作,只觉脖颈一凉,视野便开始天旋地转,永远坠入黑暗。 太史慈! 他右侧的猛将,腰间铜铃在冲锋中发出清脆又急促的响声,竟在血肉横飞的杀戮中纵声狂笑! 那笑声混着刀锋撕裂空气的呼啸,比垂死者的哀嚎更令人心胆俱裂! 甘宁! 而最后那名巨汉,他甚至嫌兵器挥舞得不够痛快。 “喝啊——!” 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竟将一整排沉重的鹿角拒马从地里连根拔起,当做一根布满尖刺的巨型狼牙棒,向着人群最密集处悍然横扫! 轰! 血肉与碎骨齐飞,惨叫声被这沉闷的撞击声彻底淹没! 许褚! 张任的目光从这四张脸上逐一扫过,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全身的血液被冻结。 关羽!太史慈!甘宁!还有许禇! 他懂了。 这不是什么小股部队的夜袭骚扰! 这是刘备军中,最锋利的四把刀,一齐出了鞘! 这不是夜袭! 这是斩首! 他们的目标,不是营寨,是自己! “拦住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拦住他们!”张任目眦欲裂。 他就是这支军队的帅旗。 帅旗一倒,全军皆溃! 蜀军将士们听到了主将的命令,也看到了那四尊踏着同袍尸骨而来的杀神,他们嘶吼着,悍不畏死地涌了上去。 但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屠杀! 关羽的青龙偃月刀下,不存在一合之将,刀锋过处,便是人马俱碎的血肉模糊。 太史慈的双戟是一场死亡之舞,他在人潮中闪转腾挪,戟刃每一次交击都精准地带走一条生命。 甘宁的狂笑响彻战场,他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奔着要害而去,他身上的煞气让对面的蜀兵双腿发软,连举起兵器的勇气都在飞速流逝。 许褚则彻底化身一头人形凶兽,挡在他面前的一切,无论是人是盾,还是营寨的栅栏,唯一的下场就是被他那不讲道理的巨力彻底撕碎! 四个人,就是个尖锥。 而数千蜀军组成的阵型,根本就没能阻拦。 张任眼睁睁看着他们离自己越来越近,一颗心不断下沉,沉入无底的深渊。 跑? 身后就是通往江油关的唯一通道,他退无可退。 他胸膛剧烈起伏,将所有恐惧与杂念尽数压下,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他乃西川大将张任! 死,也要站着死! “来得好!” 话音未落,腰悬铃铛的甘宁已第一个杀至眼前! “蜀中大将张任!我甘兴霸,来会会你!” 霸道绝伦的刀锋,撕开空气,直劈张任面门! 张任瞳孔猛地收缩,不敢有丝毫怠慢,拧腰挺枪,用尽全身力气迎上! 铛!!! 金铁交鸣爆发出刺耳的巨响,火星迸射! 两人胯下战马同时发出痛苦的悲鸣,各自蹬蹬后退数步! 仅仅一招,甘宁虎口发麻,脸上的狂傲收敛了三分,多了一份凝重。 好大的力气! 好稳的枪! “再来!” 甘宁大吼,再度催马前冲,两人瞬间绞杀在一起! 刀光枪影,在火光下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罗网。 转眼二十回合过去! 甘宁越打越是心惊,对方的枪法刁钻狠辣中不失沉稳,攻守一体,竟是无懈可击!自己虽然武力比之要高出一点,但短时间内也绝难拿下! 他眼角余光一扫,瞥见关羽、太史慈、许褚三人已清空了周遭的杂兵,正勒马不远处。 “看什么看!一起上!”甘宁猛地一刀逼退张任,破口大骂,“那姓沈的小子说了,不讲规矩,弄死拉倒!” 一直微眯着丹凤眼的关羽,眼皮微微一抬。 太史慈和许褚也是精神一振。 他们本还有些自持身份,觉得围攻有失颜面。 但军师有令,甘宁又撕破了这层窗户纸,那便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此乃战争! “二哥,我先来!” 太史慈大喝一声,双戟一振,战马瞬间启动,化作一道残影从张任左侧切入! 张任心中大骇! 一个甘宁已让他倾尽全力,再来一个太史慈! 他急忙回枪格挡,“铛铛”两声脆响,太史慈的双戟快如流光,一戟被挡,另一戟已如蛇信吐露,刺向他肋下软肋! 而就在他疲于应付左侧攻势的瞬间,一股毁天灭地般的恶风从右侧袭来! “吃俺一刀!” 许褚那门板似的大刀,带着斩断山岳的威势,拦腰横扫! 张任全身汗毛倒竖,他将腰背的柔韧性发挥到极致,在马背上做出一个匪夷所思的铁板桥,腰背几乎要折断,才堪堪避过! 那冰冷的刀锋,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扫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面皮生疼! 然而,他尚未来得及喘息。 头顶的光线,骤然一暗。 一股无法言喻的、仿佛天穹塌陷的巨大压力,当头罩下! 张任猛地抬头。 他看到的,是那张毫无表情的赤红脸庞,和一柄在他视野中占据了整个世界,放大了无数倍的青龙偃月刀! 关羽,出手了! 这一刀,没有许褚的狂暴,没有太史慈的迅捷,没有甘宁的凶悍。 只有纯粹的,让人连抵抗意志都生不出的——势! 天翻地覆! 张任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长枪横于头顶,做出最后的格挡。 铛——!!! 一声恐怖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张任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从枪杆上传来,双臂瞬间失去所有知觉! 咔嚓! 他手中那杆百炼精钢的长枪,应声而断! 噗! 张任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被这无匹的刀劲从马背上扫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 一只巨大的战靴,已狠狠踩在他的胸口。 许褚那张憨厚中透着狰狞的脸,低头俯视着他。 紧接着,关羽、太史慈、甘宁三人,策马而至,居高临下地将他围在中央。 四尊杀神,四道冰冷的目光,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喧嚣的战场,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下来。 所有还在负隅顽抗的蜀兵,看到自家主将一个照面被打翻在地,生死不知,最后的斗志瞬间土崩瓦解。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纷纷跪倒在地,选择了投降。 张任躺在冰冷的泥地上,胸口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看着眼前的四个人。 看着那个一刀过后,便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模样的关羽。 四个打一个…… 刘备军……不讲武德! 第308章 君子可欺之以方 阴平桥头的血腥气,混杂在晨间薄雾里。 营寨内外,汉军士卒正沉默地清理着战场。 一具具冰冷的尸体被抬走,一桶桶清水泼洒在地上,冲刷着浸透了鲜血而发黑的泥土。 刘备与沈潇抵达时,目之所及,便是一片肃杀。 关羽、太史慈、甘宁、许褚四人早已洗去血污,换上整洁的甲胄,正在营门处等候。 “主公,子明。” 关羽抚着长髯,微微颔首。 “四位将军,辛苦了。” 刘备翻身下马,重重拍了拍几人的肩膀,目光扫过这片一夜之间被攻克的天险,胸中豪情激荡。 沈潇的目光掠过那些被抬走的蜀军尸体,鼻腔里满是那股令人不悦的铁锈味。 没有诗意,只有冰冷的计算和必然的死亡。 “张任呢?”刘备问。 “关在后营帐内。”许褚瓮声瓮气地回道,脸上带着几分不忿,“嘴硬得很,撬都撬不开!” 刘备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朝着后营走去。 一顶独立的营帐外,两名亲兵按刀肃立。 刘备一把掀开帐帘。 帐内光线昏暗,张任被绳索捆缚,靠坐在草堆上。 他甲胄尽去,只着一件血迹斑驳的中衣,脸色惨白如纸。 可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是困兽犹斗的凶光。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来人是刘备,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便扭过头去,满脸不屑。 “张将军,别来无恙。” 刘备毫不在意他的无礼,反而客气地拱了拱手。 张任不语,惜字如金。 “我军入川,只为吊民伐罪,讨伐刘璋这等昏聩之主,解益州百姓于倒悬。” 刘备的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沛然压力。 “将军乃当世良将,何苦为昏主卖命?” 张任终于有了反应,他嗤笑一声,嗓音嘶哑得像是破锣。 “成王败寇!” “要杀便杀,何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 刘备也不动怒,自顾自地搬了个胡凳,在张任面前坐下。 “我听子龙说起过,他有一位师兄,枪法绝伦,忠勇无双,想来便是将军了。” “子龙?” 张任身体剧震,猛地回头,死死盯住刘备! “你认得我师弟?!” 刘备坦然迎着他的目光:“子龙如今,正在我麾下效力。” 张任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震惊,恍然,最终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沉默了许久,用一种近乎自语的音调呢喃。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难怪你们……” 难怪这支军队的将领,一个个都强得如同鬼神。 他想起了昨夜那四尊杀神,若是单挑,他不惧任何一人,可四人联手,他竟连一招都撑不住! 现在他懂了。 能让赵云那般心高气傲的师弟都甘心臣服的主公,麾下又岂会有凡俗之辈? “将军既是子龙师兄,便非外人。”刘备趁热打铁,“刘璋暗弱,绝非明主。将军一身通天本领,若能为匡扶汉室出力,方不负此生所学!” 帐内的气氛,陡然一变。 张任看着刘备那张真诚无比的脸,眼神几度变幻。 但最终,他还是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多谢刘皇叔厚爱。” 他重新挺直了那几乎要被关羽一刀斩断的脊梁,昨夜的伤痛和此刻的屈辱,似乎都消失了。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刘璋待我不薄,我张任,绝不做背主求荣的贰臣!” “败军之将,唯死而已!” “请皇叔赐我一死,以全我名节!” 说罢,他双目一闭,引颈待戮,求死之意,决绝无比。 刘备彻底愣住。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料到对方竟如此刚烈。 杀了? 这样一员当世罕见的忠勇良将,杀了,他心痛到滴血! 不杀? 留着他,终究是个无法化解的祸患。 刘备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为难,他下意识地转头,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一直沉默的沈潇。 沈潇叹了口气,走了上来。 “主公,此等忠义之士,杀了,天理不容。” 刘备深以为然。 “可若不杀……” “我有办法。” 沈潇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他走到张任面前,蹲下身,看着这个满脸写着“给个痛快”的硬汉,忽然笑了。 “张将军,可知,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张任猛地睁开双眼,不解地看着这个看似文弱,却明显是刘备军核心的年轻人。 沈潇也不卖关子,一针见血。 “你忠于刘璋,没错。” “可若是,刘璋自己投降了呢?” “到那时,他已非益州之主,而是我主公的阶下之囚。” “他,亲自下令,让你归顺我主公。” 沈潇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那你,还算不算背主求荣?” “你……” 张任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个逻辑…… 好像……他娘的没有半点毛病?! 我忠于主公。 主公让我忠于新主公。 那我依旧是在执行主公的命令! 这……不算背叛! 这他娘的是什么神仙逻辑?! 张任感觉自己数十年建立起来的忠义观、世界观,在这一刻被轰击得粉碎,摇摇欲坠! 看着张任那副怀疑人生的表情,刘备先是一怔,随即双眼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猛地一拍大腿! “妙啊!” “子明!此计大妙啊!” 他激动地站起身,来回踱步,脸上是无法抑制的狂喜和震惊。 “如此一来,何止是张任将军!” “将来攻下成都,益州那些冥顽不灵的忠臣宿将,皆可让刘璋下一道命令,尽归我用!” 刘备越想越兴奋,只觉得眼前一条金光大道,直铺到自己脚下! 收服人心,还能这么玩儿?! 子明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沈潇看着一脸“学到了学到了”的刘备,和已经陷入自我怀疑无法自拔的张任,只是淡然一笑。 对付这种讲原则的古代君子,有时候,一个简单的逻辑闭环,比千军万马还好用。 “将张将军好生看管,不可怠慢。” 刘备心情大好,对着门外吩咐一句,便拉着沈潇走出了营帐。 阴平桥头既下,西川的门户,便已彻底洞开! …… 三日后。 大军休整完毕。 斥候飞马来报,声称江面上游,出现了一支庞大的船队! 刘备等人大惊,急忙赶到江边。 只见宽阔的江面上,数百艘战船,正乘风破浪,逆流而上! 为首的几艘大船,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船身狭长,船底平坦,两侧竟装有巨大的木制轮盘! 那轮盘竟飞速转动,拍击水面,卷起千堆雪,驱动着庞大的船身,在湍急的江水中,稳定地逆行! “主公!是我们的水军到了!” 沈潇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抑制不住的兴奋。 这可是他憋了许久的大杀器! 当初在长安,他便令工匠开始研制,结合了后世的明轮船原理,终于造出了这种半人力半风力的怪物。 在这大江大河之上,它就是无敌的! 很快,船队靠岸。 周泰、蒋钦、等一众水军悍将,大步流星走下甲板,齐齐对着刘备和沈潇单膝跪地! 甲胄碰撞,声震四野! “末将等,参见主公,参见先生!” 周泰的声音,沉稳如山。 “这是,甘宁将军,我,蒋钦将军,潘璋将军,徐盛将军,我们在长安训练的三万水军,及新式战船五百艘,经过,不同的河流,历时几月,终于从长安全数抵达!” 陆路六万主力,加上这支的水师! 刘备军的总兵力,达到了骇人听闻的九万! 刘备亲自扶起周泰等人,看着身后那支军容鼎盛、杀气腾腾的水师,看着那些如同怪兽般的战船,一颗心激荡得几乎要跳出胸膛! “好!好!好!” 刘备连道三声好,拔出腰间佩剑,直指前方! “全军听令!” “陆军上船和水军一起分批次前进!” “目标,江油关!” 一声令下,九万大军,分批次动了! 三日后。 头一批次的一万水军,两万陆军,抵达离江油关五里处,所有兵马下船整军,而所有船掉头去接下一批人马。 第309章 太史慈神射 196年,七月十六日,午后。 江油关以东,涪水江畔。 江面上,数百艘巨船依次靠岸。 只是从船上走下来的两万陆军,场面就实在有些惨不忍睹。 “呕……” 一个刚踏上坚实土地的关西壮汉,双腿猛地一软,抱着江边一棵大柳树,吐得昏天黑地,仿佛要把胆汁都呕出来。 他不是唯一一个。 整个江岸边,随处可见脸色惨绿、脚步虚浮的士卒,一个个弯着腰,发出痛苦的干呕声。 “他娘的……老子宁可在死人堆里睡三天三夜,也不想再坐那鬼东西了!” “谁说不是!船肚子里的轮子一转,俺的五脏六腑就跟着搅,这会儿脚踩着地,还觉着天旋地转呢!” “我还以为是水神老爷发怒,要把俺们颠死在江里……” 这些在陆地上生龙活虎的百战精兵,初次体验沈潇捣鼓出的“明轮船”,算是被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 这玩意儿逆流而上风驰电掣,唯一的缺点,就是太“颠”。 相比之下,由周泰、蒋钦、甘宁、徐盛、潘璋等亲自操练出的一万水军,则从容不迫。 这些水军行动迅捷,分工明确,有人持戈警戒,有人飞速搭建临时营地,更有人已经架起大锅,准备埋锅造饭,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尽显精锐本色。 中军临时搭起的大帐内,刘备看着地图,脸上的兴奋与豪情几乎要溢出来。 沈潇则轻轻捏着鼻子。 帐外随风飘来的那股酸味,实在是有点冲头。 “主公,看来我们的士卒,还得加一门‘抗晕船’的必修课啊。”他忍不住开口吐槽。 刘备闻言,爆发出一阵畅快至极的大笑,心情好到了极点。 “无妨!让他们吐!吐干净了肚里的浊气,正好多吃两碗肉饭!”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帐内一名身材雄壮、双目神光湛然的大将。 “子义,江油关的情况,斥候已探明。” 太史慈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请主公吩咐!” “江油关守将马汉,吴懿的姻亲,志大才疏,好酒贪功。” 刘备的声音铿锵有力。 “自张任被调往阴平,此人便接管了江油关。如今成都精锐被吴班带走大半,此地守军不过五千,且军心涣散,正是我等一战而下的天赐良机!” 阴平桥头一战,关羽、甘宁、许褚皆立下大功,尤其是关羽那石破天惊的一刀,直接为大战奠定了胜局。 太史慈虽也参与其中,却总觉得不够尽兴。 现在,他的机会,来了。 他按住腰间剑柄,一字一句道: “主公!末将愿为先锋,为大军夺下此关!” “好!” 刘备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我把先来的这两万兵马给你调动,其中五千骑兵,一万五千步卒!” “子义,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末将,定不辱命!” …… 半日后,离夜幕降临不到两个时辰。 吐得七荤八素的士卒们,在灌下几大碗热腾腾的肉汤,啃了几个扎实的干饼后,迅速恢复了体力。 江风一吹,疲惫与不适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大战将至的冰冷与肃杀。 两万大军,无声的集结。 太史慈翻身上马。 他拔出腰间佩剑,向前一指。 “走!” 大军开拔。 马蹄裹着厚布,士卒口衔木枚,行动间悄无声息,汇成暗流,向着江油关的方向,悄然涌去。 …… 子时。 江油关以西,不足千米的一片密林。 两万汉军在此潜伏,做着最后的休整。 太史慈立于林边,透过枝叶的缝隙,遥望不远处那座匍匐在夜色中的雄关。 关墙上,火把稀稀拉拉。 几个巡逻的守兵,正无力地靠着墙垛,脑袋一点一点,显然已困到了极点。 情报无误。 戒备松懈至此,简直是在找死。 林中潮湿的草木气息涌入肺中,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杀意也愈发沸腾。 “传令,全军穿甲,准备突袭!” 命令被无声地传递下去。 林中立时响起一片细微而密集的甲叶摩擦声。 五千骑兵牵着战马,走在最前列。 一万五千步卒紧随其后。 一切准备就绪。 太史慈猛地将面甲拉下,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亮得骇人的眼睛。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士卒的耳中。 “目标,关门!” “冲锋之时,不许停,不许退!” “随我,破关!” 话音未落,他双腿爆发出巨力,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压抑的嘶鸣,第一个冲出了树林! “杀!” 五千骑兵紧随其后! 五千股力量拧成一股绳,汇成一道狂潮,朝着千米之外的江油关,发起了决死冲锋! 轰!轰!轰! 沉重而急促的马蹄声,瞬间撕碎了午夜的寂静! 江油关的城楼上。 守将马汉正搂着两个妖娆的侍女,在房间里喝得面红耳赤。 “将军,再喝一杯嘛……” “哈哈哈,美人敬酒,岂能不喝!” 他刚端起酒杯,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颤动。 “嗯?” 马汉动作一顿,侧耳倾听。 颤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剧烈!从轻微的抖动,变成了山崩地裂般的轰鸣! “怎么回事?!”他一把推开怀中的侍女,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几乎同时,门外响起了凄厉到变调的嘶吼! “敌袭——!!!” 一名守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上血色尽失,只剩惊恐:“将军!不好了!西边……西边有大批骑兵!杀过来了!” 马汉踉跄着冲出房间,扶着墙垛朝西边望去。 只一眼,他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月光下,那片黑色的骑兵集群,卷起遮天蔽日的烟尘,正朝着关门的方向狂飙突进! 那面迎风招展的“汉”字大旗,在火光映照下,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 “是刘备的兵!!!” 马汉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斥候不是说刘备主力还在几十里外吗?他们怎么可能从地底下冒出来?! 从树林到关门,不过千米! 当城墙上的守兵注意到这支骑兵时,他们已经冲过了三百米,距离关门只剩下不足七百米! 箭塔上的弓箭手乱作一团,仓促射出的箭矢,软绵绵地落在半路,连骑兵的影子都够不着。 “放千斤闸,关门!快关门!!” 马汉终于反应过来,对方的目标是城门!他指着关门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咆哮。 城楼上的守兵如梦初醒,乱糟糟地冲向关闭城门的千斤闸绞盘。 太快了! 骑兵的速度,快到令人绝望! 当马汉的咆哮还在夜空中回荡,太史慈率领的前锋,已经冲到了距离关门不足三百米! 关门之下,一名负责开关的校尉,带着几个士卒,正拼了命地想把那沉重的千斤闸放下来。 他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黑色的铁骑洪流,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吞噬了他! 他手忙脚乱,。去解千斤闸的绞盘。 此刻,太史慈距他,已不足一百五十米! 风驰电掣的马背上,太史慈的视线,早已锁定了关门后,千斤闸绞盘边的那几个身影。 他的脸上,不见丝毫波澜。 然后他闪电般摘下挂在马鞍上的长弓! 抽箭! 搭弦! 满月! 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马蹄的轰鸣,士卒的呐喊,风的呼啸,都在他耳边远去。 太史慈的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百五十米外,那个抱着门栓,满脸绝望的蜀军校尉。 他的手指,松开了。 嗡——! 弓弦发出一声短促而清越的颤鸣! 一支黑色的羽箭,脱弦而出,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死亡电光! 那名蜀军校尉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撞在他的面门上! 噗!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便如遭重锤,向后仰天倒下。 眉心正中,一枝箭羽,兀自剧烈颤动不休! “啊——!” 旁边准备帮忙的士卒,看到这恐怖至极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 第310章 死神点名 关门之下,几个本想冲上去帮忙的士卒,看到校卫被杀后,双腿像是灌满了铅,僵在原地。 他们双股战战,连滚带爬地向后退缩。 “上!都给老子上!” 城楼上,马汉的酒意被这穿颅的一箭彻底蒸发,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冰冷。 他双手死死扒着墙垛,指甲嵌进砖石的缝隙,对着下方歇斯底里地咆哮。 “谁能把千斤闸放下,关门关上!赏百金!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绞盘边的几个吓瘫倒的几个士卒,有两个立马起身想去继续放千斤闸。 几名关门前的士卒对视一眼,眼中的恐惧被也贪婪压下。 他们暴喝一声,提着刀,也亡命冲向绞盘! 只要能放下千斤闸,关上关门,泼天富贵便唾手可得!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死神。 风驰电掣的马背上,太史慈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马蹄的轰鸣,袍泽的呐喊,敌人的嘶吼,所有的一切都褪去了颜色,变成了无声的背景。 唯有那几个想在千斤闸绞盘上下功夫的身影,在他眼中无比清晰。 他的右手再次探向箭囊,动作快得带出一片残影。 抽箭,搭弦。 甚至没有瞄准的停顿。 嗖——! 第二支羽箭,破空! 一名刚刚摸到绞盘把手边缘的蜀兵,身体猛地一颤。 他骇然低头。 一支箭矢已经透胸而出,箭尖上,正滴着他自己的热血。 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啊啊啊!老子跟你拼了!” 另一名蜀兵被同伴的惨死刺激得双目赤红,疯了一般扑向绞盘! 他想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争取哪怕一息的时间! 迎接他的,是第三支箭。 嗖! 箭矢精准无误,从他怒吼时大张的口中贯入,巨大的力道带着他倒飞出去,“嘭”地一声撞在厚重的城门上,死不瞑目。 嗖! 嗖! 嗖! 太史慈的右手,化作了收割生命的韵律。 他不再是一箭一箭地射。 而是连续不断地开弓! 每一声弓弦的震响,都必然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一个又一个试图靠近绞盘的蜀兵,无论从哪个方向冲来,无论怎样闪躲,都无法逃脱那追魂索命的死亡点名。 有人被射穿咽喉,捂着脖子跪倒在地,鲜血从指缝间狂喷。 有人被射中眼球,惨叫着满地打滚,声音凄厉得不似人声。 更有人刚刚从拐角冲出,甚至没看清战场的情形,就被一支迎面而来的羽箭夺去了性命! 从第一箭射杀校尉,到此刻,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 太史慈,一人,一弓。 连发八箭! 八名蜀兵,应声倒地! 偌大的关门之前,竟被他用箭矢,硬生生清出了一片生命的真空地带! 城楼上的马汉,眼睁睁看着自己派下去的勇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张着嘴,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吼不出来。 那不是人。 那是在马背上疾驰的箭神! 他就是在点名! 谁敢靠近那扇门,谁就得死! “轰——!” 就在所有蜀兵被这神乎其技的箭术吓破胆时,太史慈胯下的战马,终于第一个撞入了洞开的关门! 他闪电般收弓挂起,腰间双戟瞬间在手。 战马毫不停歇,直接冲入关门后方那群早已吓得呆若木鸡的步卒中! 噗嗤! 双戟挥舞,带起两道交错的血色弧光! 两颗人头冲天而起! “杀!!!” 身后,五千骑兵汇成的钢铁洪流,发出一声震天怒吼,紧随而至,从大开的城门狂涌而入!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碾压! 汉军骑兵的冲击力,在关门这个狭窄的地形里被发挥到了极致! 他们是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刺入了一块冰冷的牛油! 蜀军的阵型瞬间被撕裂、洞穿、搅得粉碎! 惨叫声、哀嚎声、金铁交鸣声,响彻整个江油关! 关门,彻底失守! 城楼上,马汉看着下方那片单方面的屠杀,看着那面“汉”字大旗已经进入关内,整个人如坠冰窟。 败了。 一败涂地! 从敌人出现到关门被破,前后加起来,连一炷香的时间都不到! 跑!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吞噬了他全部的理智! 什么姻亲吴懿,什么益州牧刘璋,都他娘的见鬼去吧! 老子要活命! “走!快走!” 他一把推开身边已经吓傻的侍女,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几名亲信嘶吼。 “从东边的城墙下去!快!” 说罢,他第一个扯掉了身上那件显眼的将领甲胄,只留一身布衣,猫着腰,沿着墙根就朝着光线最暗的东侧城墙狂奔而去。 只要能逃出这座关,天大地大,总有活命的地方! 下方,关门内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太史慈一马当先,双戟翻飞,所过之处,无一合之将。 但他并没有被杀戮冲昏头脑。 他的余光,始终在捕捉整个战场的动向。 他注意到,城楼上那一度歇斯底里的指挥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过火光跳跃的城墙。 瞬间,他便锁定了东侧墙角处,那几个鬼鬼祟祟,正沿着墙垛飞速移动的身影。 为首那人虽然脱了盔甲,但那身形,那慌不择路的姿态,不是守将马汉,又是谁?! 想跑? 太史慈的眼神,冷了下来。 斩将夺旗,方为大功! 主将授首,对敌军士气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文珪!此处交给你!肃清残敌!”他对着身边一名副将大吼。 副将潘璋领命,立刻组织骑兵,开始向关内纵深推进。 而太史慈,则猛地一带马缰,硬生生在混乱的战场中勒马停步。 亲卫立刻围拢上来,用盾牌和身体,为他隔开了一个小小的安全空隙。 电光石火之间,太史慈再次挂好双戟,取下了背上的长弓! 城墙上,马汉已经跑到了东侧的拐角,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下方喊杀震天,火光冲天,那员为首的汉将正被自己的士兵团团围住,酣战不休。 他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天助我也! 只要翻过这个拐角,顺着绳索溜下去,就能遁入茫茫夜色之中!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 下方那片血腥的绞肉场中,一双眼睛已经穿透了火光与黑夜,死死地锁定了他! 太史慈缓缓拉开了弓弦。 弓开如满月!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悠长而平稳。 整个喧嚣的世界,再次远去。 他的眼中,只剩下两百步外,那个正在墙垛后探头探脑的背影。 去死吧。 手指,松开! 嗡——!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却又充满了力量感的弓弦震响! 一支夺命的羽箭,裹挟着他全部的杀意与力量,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黑线,悄无声息地撕裂夜幕,直指马汉的后心! 第311章 快速进攻绵竹 噗嗤! 一声钝响,是箭簇撕开皮肉、撞碎骨骼的声音。 正扒着墙垛庆幸的马汉,整个身体骤然定格。 他脸上的狂喜僵住,随即被一种无法理解的惊骇所取代。 他艰难地、一寸寸地低下头。 一截黑色的箭头,从他胸前破出。 “呃……” 马汉张嘴,一大口灼热的血块夹杂着内脏的碎末,堵住了他的喉咙。 他想转头,想看清那支箭来自何方。 可他全身的力气,正顺着胸口那个血洞,被疯狂地抽走。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身边亲信们那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随即,身躯一软,马汉重重砸在冰冷的城砖上,再没半点声息。 城墙东侧,陷入了死寂。 几个准备随马汉一同逃窜的亲信,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尸体。 其中一人抖着手,扶着墙垛探出半个脑袋,朝下方望去。 火光跳跃中,那名汉将,不知何时已将长弓重新挂回背上。 他手中再次握住那对夺命的双戟,正调转马头,指挥着军队,向关内深处席卷而去。 “将……将军死了!” 一声绝望嘶吼,撕裂了东侧城墙的死寂。 这声嘶吼,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彻底击溃了江油关守军的心理防线。 主将死了! 这仗,还怎么打? 叮当! 不知是谁第一个松开了手,兵器砸在石板上,声音清脆刺耳。 这声音,带着传染力。 叮当!哐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在关墙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地响起。 仍在角落里负隅顽抗的蜀兵,亲眼目睹主将授首,又看到那黑色的骑兵洪流冲入关内。 他们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最后的战意被无边的恐惧彻底吞噬。 “我降了!别杀我!” “我投降!” 一个接一个的蜀兵跪倒在地,高高举起了双手。 太史慈注视着这一切,双戟上的鲜血顺着戟刃的弧度,一滴滴砸进尘土。 “潘璋!”太史慈的声音洪亮,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末将在!”副将潘璋催马赶到,他浑身浴血,脸上却带着一种亢奋的潮红。 “你领一万步卒,肃清残敌,接管关防!立刻派人向主公报捷,请主公和子明先生带兵速来江油关!”太史慈的命令简洁、清晰。 “诺!”潘璋抱拳领命。 “记住!”太史慈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按先生的方略行事!安抚城中百姓,不得有丝毫扰民之举!开仓放粮,严惩地痞恶霸,若有士族豪强敢于作乱,先抓后审,绝不姑息!” “末将明白!”潘璋重重颔首。 这套流程,他们在长安早已推演过无数遍。打江山,更要会治江山,这才是那位先生教给他们的根本。 “其余人马,随我来!”太史慈猛地调转马头,对着身后的五千骑兵和另外五千步卒下达了新的指令。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江油关的城楼,投向了无尽暗夜。 下一个目标,绵竹! 既然已经撕开了一道口子,就绝不能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 196年,七月十七日。 江油关的天,亮了。 关内的血腥味尚未散尽,秩序却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被重建。 潘璋率领的一万汉军,一部分在清理战场,收敛尸骸,另一部分则已经彻底接管了城中各处要道。 与所有人的认知都不同,这支军队对百姓秋毫无犯,主动帮助百姓修缮在夜战中被损坏的门窗。 城中的粮仓被打开,一袋袋粮食在官府的告示下,开始向城中贫苦无依的百姓分发。 几个平日里鱼肉乡里、自以为换了主人也能逍遥法外的地痞恶霸,被如狼似虎的汉军士卒从藏身的洞窟里揪出,当街审判,引得百姓拍手称快。 更有几个名声败坏的地方豪强,本想带着重礼前来拜见新主,人刚到府衙门口,就被一队甲士直接拿下,家产尽数查封,等待他们的将是律法的严惩。 江油关的百姓们,从最初的惶恐,到小心翼翼的观望,再到此刻的惊喜与不敢置信,只用了不到一天。 这支刘备的军队,不一样! 他们不抢粮,反而发粮! 他们不欺压百姓,反而为百姓做主! 天,真的要变了! 而就在江油关民心迅速归附之时,太史慈已经率领五千骑兵沿着涪水官道,向着百里之外的绵竹城,疯狂突进! 五千步卒,则在后方以急行军的速度,死死跟上。 一日的奔袭,人歇马不歇。 七月十八日,傍晚。 残阳如血,将天边的云霞烧成一片。 绵竹城高大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中守将刘璝、泠苞、邓贤三人,刚刚接到从江油关逃回的第一批人马,他们带来了江油关失守的紧急军报。 “不可能!江油关是天险,马汉手握五千兵马,怎么会一夜失守?!”刘璝在大堂内暴躁地踱步,脸上满是惊怒。 “斥候说,是刘备大将太史慈夜袭,一箭射杀了马汉!”泠苞的声音干涩无比。 “太史慈……那个北海杀出来的疯子?”邓贤只觉一股寒气从喉咙里冒出,“他现在人呢?” 话音未落,一名传令兵手脚并用地滚了进来,声音凄厉。 “将军!城外……城外发现大批骑兵!正冲着东门来了!” “什么?!” 三人脸色剧变,猛地冲出府衙,奔上城楼。 只一眼,他们便觉浑身冰冷! 西边的地平线上,黑色的骑兵集群卷着遮天蔽日的烟尘,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朝着尚未关闭的东门席卷而来! 那面“汉”字大旗,在血色夕阳的映照下,像是正在燃烧! “关门!快关城门!!!”刘璝的咆哮。 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从发现敌骑,到对方冲至城下,对这支全速冲锋的骑兵而言,不过是几次呼吸的功夫! 城门的守军彻底乱了,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股黑色的洪流在视野中急速放大,死亡的冰冷瞬间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冲!!!” 太史慈一马当先,双戟在握,他甚至懒得再用弓箭。 没有那个必要了。 轰!!! 五千骑兵组成的锋矢阵,狠狠撞进了来不及关闭的绵竹城门! 挡在最前方的数十名蜀兵,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沛然巨力撞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城门,洞开! “贼将休狂!” 刘璝、泠苞、邓贤三人目眦欲裂,各自抄起兵器,带着仓促集结的数百亲兵,迎着冲入城内的洪流,发动了绝望的反扑。 太史慈如同一头闯入羊圈的饿虎,双戟舞开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疆域,所过之处,无一合之人! 他身后的五千骑兵,则是一柄滚烫的餐刀,毫不费力地切开了凝固的黄油。 蜀军仓促间组织的防线,被瞬间冲垮、撕裂、碾成齑粉! 战斗,从开始就演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刘璝、泠苞、邓贤三人,连同身边仅剩的数十名亲兵,被层层叠叠的汉军骑兵,围死在了一处街角。 三人的甲胄上满是缺口与血污,握着兵器的手抖得不成样子,脸上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太史慈策马上前,为了更快的拿下绵竹,亲自劝降。 “三位将军,还要打吗?” 刘璝咬碎了后槽牙,恨声道:“成王败寇!要杀便杀!” “杀你们,不难。”太史慈摇了摇头,“但我家主公有好生之德,不愿益州生灵涂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一字一句,声音变得沉重。 “放下兵器,带头投降。我保你们性命无忧,更保这满城军民,免遭刀兵之祸。” “若你们执意顽抗……” 太史慈没有再说下去,但他身后,骑兵默默举起了手中的马刀。 刘璝、泠苞、邓贤三人,身躯剧震。 投降,是背主求荣。 不降,不仅自己要死,这满城的将士百姓,都要为他们所谓的“忠义”陪葬! 一个无比艰难,却又无比清晰的选择,摆在了他们面前。 第312章 以武服人,以德服心 刘璝、泠苞、邓贤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挣扎、屈辱,以及一丝不为人知的默契。 突然,刘璝将手中的长刀往地上一插。 “太史将军!”他昂起头,用尽力气嘶吼,“我等深受主恩,岂能不战而降!如此,我等有何面目见益州父老!” “你武艺盖世,我等自愧不如。但身为将领,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我等三人,愿与将军阵前一决!” “若我等侥幸胜了,请将军退兵!若我等败了……” 刘璝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绵竹城,连同我等三人的性命,便尽归将军处置!城中将士,绝不再做抵抗!” 此言一出,身后蜀兵,眼中瞬间重新燃起了光。 太史慈立马在血泊之中,看着眼前这三个困兽犹斗的蜀将,嘴角微微上扬,隐藏在面甲之下。 找台阶下? 他懂。 这些武人,可以死,但不能跪着生。他们要的,不是活命的机会,而是一个能让自己说服自己投降的理由。 一个败得心服口服,败得理所当然的理由。 “好!”太史慈的声音洪亮如钟,传遍了整个街角,“我应战!” “大丈夫一言九鼎!你我双方,皆令手下停止进攻,为我等腾出地方!” “诺!”刘璝三人齐声应道,仿佛这才是他们想要的答案。 他们立刻转身,对着身后士卒大喝:“传令下去!没有我们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妄动!” 蜀兵如蒙大赦,传出命令,并纷纷向后退去,让出了一片空地。 太史慈也对着身后一个校卫挥手。 “你带一千人,立刻控制所有城门!其余人后退三十步,结阵!” “诺!” 校卫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分拨人马,一边牢牢控制住城门,断绝了一切变数,一边指挥着骑兵缓缓后撤,而蜀军也没有阻拦。 很快,原本混乱的战场,便清出了一片直径数十丈的圆形空地。 刘璝第一个策马而出,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紧了紧手中的长刀,目光死死锁定太史慈。 “太史将军,请!” “请!” 话音未落,刘璝暴喝一声,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直冲太史慈! 他必须拿出搏命的姿态,为自己,也为身后的同僚和士卒,争回一点颜面! 刀光一闪,力劈华山! 太史慈手中双戟一错,不闪不避,迎了上去。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刘璝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兵器。 他心中大骇,只一招,他就知道自己与对方的差距,如同天堑! 但他没有退路,咆哮着,将毕生所学尽数施展出来,刀法连绵不绝,一刀快过一刀,状若疯虎! 太史慈却游刃有余。 他时而用戟格挡,时而侧身闪避,时而甚至会故意卖个破绽,引得刘璝全力进攻,再用一个精妙绝伦的招式化解,显得险象环生。 周围观战的汉军骑兵看得暗暗咋舌,而那些蜀兵则紧张地攥紧了拳头,竟生出一丝“将军或许能赢”的错觉。 转眼,二十回合已过。 刘璝的刀法已经开始散乱,气息也变得粗重不堪。 太史慈知道,火候到了。 再拖下去,就不是给面子,而是羞辱了。 就在刘璝再次一刀劈来之时,太史慈不再格挡,而是手腕一翻,左手短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从下方探出,精准无比地勾住了刘璝的刀杆! 猛地向外一扯! 刘璝只觉一股巧劲传来,手中长刀顿时脱手,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当啷”一声掉落在远处。 “你败了。”太史慈双戟归于胸前,淡淡说道。 刘璝愣在马上,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拔马退回。 他败了,但过程打了二十多回合,不算丢人。 他感激地看了一眼太史慈,这个面子,他领了。 接着,泠苞策马而出。 他是三人中武艺最高的,此刻脸上满是凝重。 “将军好手段!泠苞请教!” “请!” 这一次,太史慈的神情也认真了几分。 泠苞的枪法,大开大合,沉稳狠辣,显然是沙场上磨砺出的真功夫,远非刘璝可比。 长枪如龙,戟影如山。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铛!铛!铛! 兵器碰撞的声音变得急促而沉重,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骇人的力道。 周围的士卒被那股扑面而来的煞气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这才是真正的将领对决! 泠苞越打越心惊,他已经用出了十成力,枪法使得水泄不通,可对方那对双戟,却如同无法逾越的大山,无论他从哪个角度进攻,都会被稳稳地挡住。 对方时不时地发起反击,逼得他手忙脚乱。 五十回合! 整整五十回合! 泠苞的体力已经逼近极限,枪法中的破绽也越来越多。 太史慈看准一个空档,不再留手! 双戟猛地向前一压,用蛮力直接封死了泠苞的长枪! 同时,他右脚在马镫上借力,身体如大鹏展翅般腾空而起,在空中一个翻转,一脚狠狠踹在泠苞的胸甲之上! 砰! 泠苞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承让。”太史慈稳稳落回马背。 泠苞挣扎着爬起来,擦去嘴角的血沫,对着太史慈抱拳躬身,一言不发地退了回去。 他败得心服口服。 对方若想杀他,三十回合内,他必死无疑。能撑到五十回合,是对方给足了他尊重。 最后,只剩下邓贤。 他看着两个同僚都已败北,脸色惨白,握着剑的手都在抖。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策马而出。 这是流程,必须走完。 “请……请指教。” 接下来的战斗,毫无悬念。 太史慈没怎么进攻,只是轻松惬意地化解着邓贤的每一招,陪他“走”了二十多个回合,才用戟背轻轻一拍,将他手中的长剑震飞。 三战三败。 刘璝、泠苞、邓贤三人并排立马,面如死灰。 刘璝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对着太史慈单膝跪地,双手呈上自己的将印。 “末将刘璝……” 泠苞与邓贤对视一眼,也立刻下马,单膝跪地。 “末将泠苞……” “末将邓贤……” “……愿降!” 三个字,用尽了他们全身的力气。 城中,数千蜀兵得知主将投降,再无半分战意,“哐当”“哐当”之声不绝于耳,兵器丢了一地,黑压压地跪了下去。 “降了!我等愿降!” 绵竹城,就此易主。 太史慈翻身下马,亲自上前,扶起刘璝三人。 “三位将军能以全城军民为重,乃仁义之举,太史慈佩服。” 他的态度,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倨傲,反而带着一种平等的尊重。 刘璝三人心中一暖,那股屈辱感竟消散了不少。 “败军之将,何敢言勇。”刘璝苦笑。 “胜败乃兵家常事。”太史慈摇了摇头,声音变得郑重,“我家主公兴仁义之师,入川只为讨伐刘璋昏聩,解百姓于倒悬,并非与诸位将军为敌。” 他看着三人疑惑的眼神,继续说道:“主公有令,每下一城,需即刻安定民生,开仓放粮,严惩奸恶,使百姓安居乐业。” “如今绵竹初定,百废待兴。我欲将此事,托付于三位将军。” “什么?!” 刘璝、泠苞、邓贤三人,同时愣住! 不把他们当阶下囚关押起来,反而要委以重任?让他们来治理刚刚攻下的城池? 这是什么操作?! “将军……这……这万万不可!”刘璝急道,“我等乃降将,岂能……” “降将?”太史慈打断了他,目光灼灼,“在我家主公麾下,没有降将,只有同袍!只看才能,不问出身!”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帛书,递了过去。 “这是先生拟定的《安民方略》,里面详细记载了如何清查田亩、安抚流民、整顿吏治、打击豪强……三位将军皆是蜀中良将,深知地方民情,由你们来执行,远比我们这些外来人更有效。” 刘璝、泠苞、邓贤三人,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份帛书。 他们三人,皆是寒门出身,凭借一身武艺和战功才爬到今天的位置,平日里没少受那些世家大族出身的同僚排挤。 他们打开帛书,只看了几眼,便浑身剧震! 上面写的,不只是简单的安民措施,而是一整套针对益州沉疴的雷霆手段! 清查士族隐匿的人口和土地,重新分配给无地贫民! 开办官学,让寒门子弟和平民也有读书识字的机会! 设立律法司,严惩鱼肉百姓的恶霸豪强! 每一条,每一款,都精准地打在了他们这些寒门出身的将领的心坎上! 他们,将成为这场变革的执行者! 三人抬起头,看着太史慈那张真诚而充满信任的脸,胸中一股从未有过的热血,猛地冲上了头顶! 所谓的忠于刘璋,在这一刻,显得那么可笑和苍白。 跟着刘璋,他们永远是世家大族眼中的走狗和工具。 而跟着刘备……他们或许能成为开创一个新时代的功臣! “末将……末将等,愿为将军效死!不!愿为主公效死!” 刘璝第一个反应过来,再次单膝跪地,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再无半分勉强,只有发自肺腑的激动与昂扬! 泠苞与邓贤也随之跪下,神情激荡。 以武服人,只能让人畏惧。 以德服心,方能让人归附! 第313章 奇谋 绵竹城,太史慈拿下此地后,并未继续高歌猛进。 一封加急的捷报送往江油关后,他便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对绵竹的治理之中。 府衙之内,刘璝、泠苞、邓贤三人正围着一张巨大的沙盘,神情专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按照先生的方略,城中田亩清查,当以东城为始。那里的几家豪强,平日里最为跋扈,侵占民田最多,名声也坏!”刘璝指着沙盘的一角,语气激动。 “不错!先拿他们开刀,既能震慑宵小,又能最快将田地分发给无地贫民,收拢民心!”泠苞附和道,他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邓贤则在一旁补充:“我已经派人张贴告示,将开办官学、招收寒门子弟的消息传出去了。城中百姓,反响热烈!” 看着这三个几日前还在拼死抵抗的降将,此刻却为了执行沈潇的政令而忙得热火朝天,太史慈身边把江油交给刘备后,从江油赶来的副将潘璋,脸上满是惊奇。 “将军,子明先生这手段,真是神了!”潘璋压低声音,对太史慈道,“不费一兵一卒,就让这三人死心塌地为我们做事。这比杀了他们,可有用太多了!” 太史慈立于窗边,缓缓点头。 沈潇的方略,看似只是安抚百姓,实则是在挖刘璋治下世家豪强的根基,同时将他们这些寒门出身、有志难伸的将领,彻底绑上刘备的战车。 他给了他们地位、尊重,更给了他们一个实现抱负的舞台。 “子义,我们下一步,是否直取成都?”潘璋看着地图,眼中战意昂扬。 “不急。”太史慈摇了摇头。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绵竹划过,最终落在了成都的位置。 “我们这一路,已经连下两关,风头太盛了。”他的声音沉稳,“攻取成都,乃是灭蜀第一大功。这等泼天功劳,我一个人吃不下,也不该一个人吃。” 潘璋一愣,随即恍然。 “将军是说……翼德将军他们?” “不错。”太史慈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三哥他们那边,想必也快等不及了。成都城下,岂能少了我汉家大将的身影?我们在此处整顿军务,将绵竹打造成一个稳固的后方,静待主公和三哥他们的消息,便是大功一件。” 他很清楚,自己是猛将,但刘备麾下,需要的是懂得协同作战,顾全大局的帅才。 …… 两天后,巴郡以西,汉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沉闷而又充满了即将爆发的张飞。 “砰!” 一只比砂锅还大的拳头,重重砸在案几上,震得令箭令牌一阵乱跳。 张飞豹头环眼,怒气冲冲地站着,声若巨雷:“子义这是什么意思?!他一个人,就把江油关和绵竹都给端了?!还让不让俺们活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军报:“俺的丈八蛇矛,都快闲得生锈了!他倒好,杀得痛快!不行!俺现在就要去打那巴郡!” 一旁的马超,银甲在身,面容英俊,此刻也是一脸的急不可耐。 “三哥说得对!太史将军神威,我等佩服。但攻城拔寨,岂能让他一人专美于前?” 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管亥,也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大刀,关节发出“嘎嘣”的脆响,虽不说话,但那股冲天的战意,谁都感受得到。 这三位猛将,被太史慈的战报刺激得浑身难受,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心头爬过。 他们气势汹汹地冲进大帐,将围坐在沙盘前的三个文士,堵了个结结实实。 诸葛亮、徐庶、郭嘉三人,看着这三尊“煞神”,脸上却不见慌乱。 “三哥息怒,三哥息怒。”郭嘉最先开口,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子义将军旗开得胜,乃是我军大幸,何故发怒啊?” “奉孝,你少跟俺来这套!”张飞瞪着他,“俺知道是好事!可好事也不能他一个人占了!你们三个,是咱们大军的脑子,赶紧给俺想个法子!怎么把那乌龟壳一样的巴郡给敲开!俺也要去成都城下,会会那刘璋小儿!” “三哥莫急。”徐庶站起身,指了指沙盘,“我等正为此事商议。” 诸葛亮手持羽扇,轻轻一摇,神情淡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三位将军的心情,亮能理解。不过,巴郡守将严颜,老当益壮,乃蜀中名将,城防坚固,强攻非上策。” “那就不强攻!”张飞嚷嚷道,“管他什么严颜,你们就说,怎么打!” 诸葛亮微微一笑,目光转向郭嘉和徐庶,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们何尝不想立功? 太史慈那边的进展,对他们来说,同样是巨大的压力。若是东线迟迟无法突破,岂不显得他们这些顶级谋士浪得虚名? “巧了。”郭嘉喝了一口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我们刚得到一个有趣的消息。” “什么消息?”马超追问。 “奉孝,还是我来说吧。”徐庶接过话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斥候来报,原本奉命前来增援巴郡的蜀将吴班,至今仍在路上磨磨蹭蹭,距离巴郡尚有两日路程。” “磨蹭?”张飞愣了一下,“这都火烧眉毛了,他还磨蹭?” “因为他怕了。”诸葛亮一语道破天机,羽扇轻轻点在地图上,“吴班此人,曾在虎牢关下,亲眼见识过我军天威。那一战,早已击溃了他的胆气。如今刘璋强令他出战,他心中只有畏惧,自然是能拖一日是一日。” “一个怕死的怂包!”张飞不屑地啐了一口。 “怕死,就最好办了。”郭嘉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奉孝可是有了奇谋?”徐庶看向他。 郭嘉摇了摇头,又看向诸葛亮:“我这点想法,在孔明面前,只能算是抛砖引玉。真正的妙计,还得看孔明的。”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诸葛亮的身上。 只见诸葛亮不疾不徐地走到沙盘前,羽扇在巴郡周围的几处要隘上,轻轻划过。 “严颜老将军,忠勇可嘉,但其人有一致命弱点,便是太过爱惜麾下士卒与巴郡百姓。” “而吴班,胆气已丧,如惊弓之鸟。” “既然如此,我们便不必将他们看作一体。”诸葛亮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第一步,分兵。” “孟起将军!” “在!”马超上前一步。 “你领一万兵马,即刻出发,绕过巴郡,急行军,赶在吴班之前,于他必经的垫江设伏!” “第二步,造势。” “元直先生!” “在。”徐庶颔首。 “请先生立刻安排人手,将太史慈将军连破两关,斩杀马汉,以及刘璝、泠苞、邓贤三将归降的消息,在巴郡城外大肆宣扬!同时,散布谣言,就说我军已有十万,兵分两路,一路已下绵竹,另一路,即将合围巴郡!” “第三步,攻心。” “三哥!” “俺在!”张飞精神一振。 “明日一早,你亲率大军,兵临城下,但只做围城之势,每日挑战,却不攻城。只需将严颜老将军困在城中即可。” 张飞听得一头雾水:“又是设伏又是造谣,还不让俺攻城?孔明,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诸葛亮神秘一笑,羽扇指向地图上垫江与巴郡之间的那片区域。 “我们要打的,不是巴郡城,而是人心。” “吴班怕死,当他听闻我军势大,又得知前路有伏兵,你猜他会如何?” “那怂包,肯定不敢再往前走了!”张飞脱口而出。 “不错。”诸葛亮点点头,“届时,孟起将军只需以雷霆之势,击溃其先锋,再派人劝降,吴班必降!” “吴班一降,我们便让他‘戴罪立功’。”郭嘉在旁边补充道,笑得像只狐狸,“让他带着他的人马,打着蜀军的旗号,去巴郡‘求援’。严颜老将军在城中被围日久,又不知吴班已降,见援军已到,定会大开城门,出城接应……” 话音未落,张飞和马超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灯泡! “妙啊!”张飞一拍大腿,“到时候,孟起在前面冲,俺在后面堵,那严颜老儿就是瓮中之鳖!” 一个连环计! 先用假消息和伏兵,吓降怕死的吴班。 再利用降将吴班,骗开坚固的巴郡城门! “此计,名为‘围点打援,诈城赚将’!”诸葛亮收起羽扇,脸上满是自信。 第314章 吴班的惶恐 军令如山。 张飞所在的汉军大营,随着诸葛亮,徐庶,郭嘉等谋士,计谋的落下,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196年,七月二十日,清晨。 天际的一线鱼肚白悬于东方。 马超与管亥已点齐一万精兵,在寂静中拔营而出。 五千骑兵,行动间只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五千悍勇步卒,步伐沉稳,杀气被完美地内敛于胸膛。 大军在向导的指引下,他们一头钻入崎岖难行的小路,身影被晨雾与山林吞没,朝着巴郡的侧后方——垫江,无声蜿蜒。 他们是猎人。 而猎物,正是蜀将吴班。 ……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蜀军大营。 这里的气氛与汉军的雷厉风行截然相反,凝滞、迟疑,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恐惧。 中军大帐内,吴班身披重甲,却坐立不安,额角渗出的冷汗浸湿了兜鍪的系带。 他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一封来自成都的催战文书,刘璋的朱红印信。 可吴班的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北方。 他的视线仿佛能穿透层层帷幔,看到多半年前那片血色的战场。 虎牢关。 那个地名,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梦魇。 他忘不了,那个豹头环眼的猛汉,如何用一声咆哮,就让万马齐喑,千军辟易。 他忘不了,那个白马银枪的将军,如何在万军丛中,将一颗颗上将首级摘下。 他更忘不了! 那面高高飘扬的“汉”字大旗之下,那股山崩海啸般的钢铁洪流,是如何将盟军,碾成肉泥与齑粉! 如今,刘璋一纸令下,让他率四万五千人去迎击那支军队。 这不是建功立业。 这是催命符! “报——!” 一名传令兵手脚发软地滚入帐中,声音都在发颤:“将军!斥候……斥候抓到了几个从江油关方向乱跑的溃兵!” “带上来!” 吴班精神一振。。 很快,几个衣衫褴褛、神情惶恐的蜀兵被推了进来,一见吴班,便双膝一软,跪地痛哭。 “将军!江油关破了!马汉将军……被汉将太史慈,一箭射杀了!” “什么?!” 吴班猛地站起,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又重重坐了回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不止如此!”另一个溃兵涕泪横流,“太史慈转眼就攻陷了绵竹!刘璝、泠苞、邓贤三位将军兵败被俘!” 轰! 这个消息,是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吴班的天灵盖上。 吴班只觉得四肢百骸都灌满了冰水,一股寒气沿着脊椎疯狂上涌。 “将军,我们……还进军吗?”一名副将颤声问道。 进?进个屁! 吴班心中早已骂开了锅,但脸上却强行维持着主将的威严。 他不能慌,他一慌,军心就彻底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帐内众将,最后定格在两员将领身上。 “李严,费观!” “末将在!” 身材高大的李严和面容精干的费观,同时出列。 “巴郡情况不明,敌军虚实未知。”吴班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无比,不带一丝波澜,“为大军计,不可冒进。我现命你二人,率五千精兵为先锋,先行探路,查明敌军动向!务必小心谨慎,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我自领四万大军,在此安营扎寨,稳住阵脚,以为你二人之后盾!”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李严和费观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与屈辱。 谁都听得出来。 这所谓的“先锋探路”,就是让他们去当炮灰,去踩雷! 他们心中有一万个不情愿,可吴班是主将,更是吴懿的族弟,在益州军中盘根错节,他们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末将……领命!” 两人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躬身抱拳。 …… 一个时辰后,五千蜀军先锋脱离主营,在李严和费观的带领下,慢吞吞地朝着巴郡方向挪动。 整支队伍的士气,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正方兄,吴将军这一手‘稳妥’,玩得可真是漂亮。”费观催马与李严并行,压低的声音里满是讥讽。 李严,字正方。他脸色铁青,冷哼一声:“宾伯,你我不过是吴将军丢出去问路的两颗石子。路通,他大军跟上,功劳是他的。路不通,石子碎了,也与他无干。” 费观,字宾伯。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谁叫我们不是出自吴家、黄家那样的豪门呢?这益州,终究是他们的益州。” 两人心中都憋着一团火,但更多的,是对前路未知的恐惧。 “传令下去!”李严对着传令兵低吼,“全军放慢速度!斥候加派十倍!前方三十里内,一草一木的动静,都给老子盯死了!” 他不想死。 至少,不想死得这么窝囊。 然而,他并不知道,一张由当世三大顶级谋士联手编织的天罗地网,早已在他前方悄然张开。 他更不知道,就在他们小心翼翼派出斥候时,无数关于汉军的“消息”,早已通过各种渠道,在巴郡周边的村镇里疯狂传播。 “听说了吗?刘备的大军来了十万!江油关和绵竹,一夜就没了!” “何止十万!我二舅的邻居的表哥说,是二十万!汉军那个将军叫太史慈,是个箭神,隔着百步远,一箭就把守关将军的脑袋射穿了!” “刘璝、泠苞、邓贤三位将军都投降啦!听说那刘备是仁义之师,不抢粮食还开仓放粮,帮穷人分田地呢!” 这些谣言,在乡野村夫的口中发酵,变得越来越离奇,也越来越真实。 当李严和费观派出的斥候,潜入这些村镇打探消息时,听到的,便是这些足以让任何蜀军将士肝胆俱裂的“真相”。 斥候们将消息带回。 李严和费观听完,两人面面相觑,脸色比帐外的晨雾还要灰败。 十万大军? 不,是二十万! 兵分两路,西路已经快打到成都了! 这个消息,彻底摧毁了他们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正方兄,这……这还怎么打?”费观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 李严死死攥着缰绳,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坟起。 他猛地抬头,望向前方那片连绵起伏的山峦。 “报——!将军,前方发现一处峡谷,名为垫江,是通往巴郡的必经之路!” 垫江! 李严的心脏,猛地一揪。 如此险要之地,倘若汉军在此设下埋伏…… 那个念头让他不敢再想下去! “传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防御!”李严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然而,他的命令,终究是晚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前方峡谷两侧的山林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嘹亮悠长的号角! 呜——! 紧接着,是战鼓! 咚!咚!咚咚咚! 鼓声如雷,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响,震得地皮发麻,震得人心胆欲裂! “杀——!!!” 山林中,喊杀声冲天而起! 无数面“汉”字大旗,从翠绿的山林间猛地窜出,黑底红字,迎风招展,瞬间便染红了整片山野! 李严和费观骇然抬头。 只一眼,他们的三魂七魄就被抽走了一半! 只见前方的山道之上,不知何时,已然立着一支骑兵。 为首一员大将,银盔银甲,手持一杆虎头湛金枪,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胯下神驹通体雪白,枪尖在晨光下反射出一点致命的寒芒! 他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便有一股横扫千军的气魄扑面而来! 锦马超! 而在马超身侧,另一员大将,身形魁梧,手持开山大刀,面容冷峻,杀气凝如实质,正是管亥! 他们身后,黑压压的骑兵与步卒已经布满了整个山坡,刀枪如林,杀气冲霄! 目之所及,漫山遍野,皆是杀气腾腾的汉军! “完了……” 费观喃喃自语。 五千蜀军,瞬间大乱! 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埋伏,彻底击溃了心防! “有埋伏啊!” “跑啊!” 士兵们丢盔弃甲,哭喊着,本能地掉头就往回跑,互相推搡,自相践踏,阵型瞬间崩成了一锅烂粥! 李严和费观想要约束,却被汹涌的溃兵冲得东倒西歪,嘶吼声被淹没在巨大的混乱之中。 “哈哈哈!蜀中鼠辈,也敢与我军为敌!” 马超一声长笑,声震四野,手中的虎头湛金枪向前猛地一指,动作充满了毁灭性的美感。 “全军出击!” 第315章 瓮中之鳖,网中之鱼 轰! 五千汉军骑兵,化作一道奔涌的钢铁洪流,狠狠撞进了蜀军混乱的阵型! 最前方的溃兵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像样的惨叫,就被沛然巨力撞得离地飞起,骨骼寸断,血肉横飞。 紧随其后的战马铁蹄踏过,将一具具躯体踩成模糊的泥泞。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收割。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 李严目眦欲裂,他疯狂挥舞长刀,将两个撞到马前的自家溃兵连人带头盔劈成两半,试图用极致的血腥来震慑这群被彻底吓破胆的士卒。 “不准退!结阵!结阵迎敌!” 费观在另一侧嘶吼,嗓音早已撕裂。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在马超与管亥气势面前,在漫山遍野那刺眼的“汉”字大旗之下,五千蜀军的军心,早已碎成了齑粉。 他们的命令,被士兵们绝望的哭喊和汉军震天的杀声彻底吞没。 李严和费观隔着混乱的人潮对视一眼。 彼此的眼中,只剩下彻骨的冰凉与绝望。 跑! 这个念头,如电光石火,同时在两人心中炸响! 留在这里,下场只有一个,要么被发疯的溃兵踩成肉泥,要么被那两尊杀神随手一击了账。 “宾伯,分头走!回主营报信!” 李严用尽最后力气暴喝一声,再也不管那些已经失控的士卒,猛地一拨马头,朝着侧翼的山林冲去! 费观心领神会,也立刻调转方向,朝着相反的方向亡命奔逃。 他们想得很美。 分头突围,总有一个能逃出去! 可他们面对的是谁? “想跑?” 山坡之上,马超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至极的弧度,他的目光,早已锁定了气势更盛一筹的李严。 至于另一个……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淡淡说了一句。 “老管,那个交给你了。” “嗯。” 管亥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手中开山大刀随意一摆,胯下战马便如一道离弦的黑色箭矢,直接从山坡上俯冲而下,目标直指费观! 马超则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胯下那匹名为“里飞沙”的白色神驹,发出一声清越长嘶,四蹄翻飞,竟然后发而先至,化作一道银色残影,朝着李严逃窜的方向追去! …… 费观只觉得身后一股恶风袭来! 那股纯粹到不加任何掩饰的杀气,让他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骇然回头,视野中只剩下一柄巨刃,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劈落! “开!” 费观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爆发出全身力气,嘶吼着举起长枪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 费观只觉一股巨力从枪杆上传来,双臂瞬间失去知觉,虎口当场崩裂,鲜血狂涌而出! 他手中的精钢长枪,竟被这蛮不讲理的一刀,硬生生劈得弯曲变形! 费观脑中一片空白,第二刀,已然到了! 管亥的刀法,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极致的力量与速度!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朵! 铛!铛! 费观凭着本能又挡了两下,手臂的骨头仿佛已经碎裂。 他再也握不住兵器,那杆扭曲的长枪脱手飞出。 下一瞬,那柄巨大的开山刀刀背横扫而至,结结实实地拍在他的胸甲之上。 砰! 费观如遭攻城锤撞击,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从马背上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喷出一大口血沫,便再也动弹不得。 几个如狼似虎的汉军士卒立刻扑上,用绳索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从追击到擒获,不过呼吸之间! …… 另一边,李严的处境同样不妙。 他能清晰地听到身后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每一次蹄声响起,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猛然间,李严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他骤然转身,一双眼睛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那道追来的银色身影。 “锦马超!我跟你拼了!” 李严暴喝一声,催马迎上,手中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灌注了毕生之力,斩向马超的头颅! 他要用同归于尽的姿态,为自己争夺那万分之一的生机! 马超眼神平静如水,面对这拼死一击,他没有半分闪躲的意思。 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他手中的虎头湛金枪,动了。 长枪如灵蛇出洞,后发而先至。 枪尖在空中划过一道精妙绝伦的轨迹,不偏不倚,精准无误地点在了李严的刀刃之上。 叮! 一声轻响。 李严只觉自己全力劈出的一刀,仿佛斩在了一块沾满油脂的鹅卵石上,那股狂暴的巨力,竟被一股巧劲轻易带偏,擦着马超的肩甲呼啸而过。 李严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不等他变招,马超的枪势已经彻底展开,连绵不绝地压了过来! 或刺,或挑,或扫,或砸! 每一枪都快到极致,只留下一片残影! 每一枪都力道沉雄,震得他气血翻涌! 李严被彻底压制,只能狼狈不堪地挥刀格挡,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暴雨!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与一个人对战,而是在惊涛骇浪之中,独自面对着一座巍峨的山倾倒而来! 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转眼,李严的刀法已经散乱,呼吸粗重如牛。 他的双臂酸麻肿胀,每一次格挡都感觉兵器要脱手飞出。 就在李严再次横刀格挡的瞬间,马超手腕猛地一翻,虎头湛金枪的枪杆如附骨之疽,顺着李严的刀身缠了上去! 猛地一绞!一拉! “啊!” 李严只觉手腕传来一阵钻心剧痛,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绞杀之力顺着刀柄传来,他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长刀。 “当啷”一声,长刀脱手,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远远地插在泥地里。 下一刻,一点冰冷的寒芒,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 马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枪尖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你,败了。” 冰冷的两个字,彻底击溃了李严所有的心防。 他颓然地垂下头,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脸上只剩下一片死寂。 随着两名主将先后被擒,这场所谓的战斗,也彻底落下了帷幕。 被包围的数千蜀兵,亲眼目睹了他们的将军,一个被三招两式扫下马,一个被活捉生擒。 那最后一点可怜的战意,也随之烟消云散。 “降者免死!” 汉军阵中,一名校尉纵马而出,高声喝道。 哐当!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兵器。 这声音仿佛会传染。 哐当!哐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黑压压的蜀兵,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地,高高举起了双手。 除了少数几个试图顽抗的死硬分子被毫不留情地当场斩杀外,其余四千余人,尽数投降。 硝烟散去,垫江峡谷,重归寂静。 管亥押着被五花大绑的费观,来到马超面前,瓮声瓮气地说道:“都解决了。” 马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一旁同样被捆缚、满脸屈辱的李严身上。 他翻身下马,走到李严面前,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李将军,费将军,别来无恙啊。” 李严猛地抬起头,恨声道:“成王败寇!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杀你们?” 马超摇了摇头。 “杀了你们,太可惜了。” 他拍了拍李严的肩膀,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说道: “孔明先生有计,还需两位将军,戴罪立功呢。” 李严和费观身躯剧震,同时抬头,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戴罪立功? 第316章 降将赚营 李严与费观二人,身躯猛然一僵。 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现在,这个浑身浴血的锦马超却说,要给他们一个“立功”的机会? 是羞辱? 是试探? 还是……那万丈深渊下,一丝微不可见的求生绳索? 马超的眼神扫过两人僵硬的脸,没有解释。 他只是用那杆沾满血腥的虎头湛金枪,轻轻磕了磕李严的肩甲。 “铛。” 一声轻响,却让李严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吴班视你二人为弃子,派来送死。” “我家军师却说,二位将军乃蜀中俊杰,不该死得这么窝囊。” 马超的声音比刀子更伤人。 “我家主公爱才,军师惜才。” “今日之败,换明日之功,二位,想不想要这个前程?” 李严的喉结剧烈滚动,猛地抬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马超。 “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 “简单。” 马超转身,枪尖划过一个冰冷的弧度,指向那黑压压跪了一地的降兵。 “吴班还在等你们的消息。” “你们现在就回去,告诉他,你们回来了。” 费观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回去?那不是送死吗!吴班见我等兵败,不将我二人枭首示众才怪!” “谁说你们兵败了?” 马超的反问,让李严和费观彻底懵了。 只见马超对着身后一名校尉偏了偏头。 那校尉立刻会意,带着一队虎狼之兵,直接冲进了降兵之中! “脱!都他娘的给老子脱下来!” “磨蹭什么!想死吗!” 呵斥声中,四千多名蜀军降卒被粗暴地扒下身上的衣甲。 紧接着,四千多名身形相仿的汉军士卒,在军官的低吼下,迅速换上了那些带着血污与尘土的蜀军装备。 一炷香。 一支全新的“蜀军”,便出现在李严和费观面前。 马超与管亥,也脱下了自己那身显眼的战甲,随意地从地上捡起两套亲兵的衣甲换上。 马超走到已经呆若木鸡的李严面前,亲手为他解开了绳索。 “现在,李将军。” “带着你的‘残兵败将’,回营吧。” 李严和费观的视线在空中死死撞在一起。 一个念头,在两人脑中同时轰然炸响! 疯子! 眼前这个锦马超,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用汉军假扮溃兵,去赚开吴班的大营! 这不是在刀尖上跳舞! 这是把所有人的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去鬼门关前走一遭! “吴班……生性多疑,他……”李严的声音干得几乎发不出声。 “他多疑,但他更怕死。”马超直接截断了他的话。 “他巴不得你们带回汉军厉害的假消息,你们的出现,是送给他一个天大的台阶。” 马超向前一步,凑近李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 “况且。” “你们,有的选吗?” 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粉碎。 是啊。 没有选择。 要么,现在就死,毫无价值。 要么,就跟着这个疯子赌一次! 赌赢了,是泼天的富贵! 赌输了,不过是换个死法! 想到吴班那张高高在上,视他们为草芥的脸! 想到在刘璋麾下,永无出头之日的憋屈与愤懑! 一股被压抑到极致的怨毒和狠戾,猛地从两人心底最深处窜了上来! “干了!” 李严咬碎了后槽牙,眼中迸射出野兽般的疯狂光芒。 “马将军!从今往后,我李严这条命,就是你的!不!是主公的!” 他猛地单膝跪地,这一次,头颅低垂,心甘情愿。 费观也随之跪下,声音嘶哑地咆哮:“我等,愿为将军前驱!拿下吴班那厮的狗头,献于主公!” “好!吴班的狗头就不用了,只要擒下他就好了,他还有用。” 马超放声大笑,亲自扶起二人。 “识时务者为俊杰!功成之后,我必亲自向主公为二位请功!” 计划既定,整个峡谷瞬间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一千汉军负责看押那些被扒光了的俘虏。 剩下的四千“新晋蜀军”,则在李严和费观的亲自调教下,学习如何扮演一个合格的“败兵”。 “都给老子把腰弓下去!对!就是那股死了爹的怂样!” “眼神!你们的眼神不是去杀人,是去逃命!要有恐惧!慌乱!懂吗!” 李严和费观也是豁出去了,对着这群杀气腾腾的汉军精锐破口大骂,亲自示范怎么走路,怎么带伤,怎么往脸上抹血和泥。 马超和管亥混在队列中,看着这一幕,眼神也变得有些奇异。 这两个家伙,倒真是个人才。 一切就绪。 李严和费观翻身上马,带着四千多名“溃兵”,踏上了归途。 他们身后,另一支四千人的汉军主力,不远不近地缀着,高举“汉”字大旗,战鼓擂得震天响,喊杀声此起彼伏,将“追杀”这出戏演到了极致。 从垫江到吴班大营,百里路。 来时,步步惊心。 此刻回去,却感觉每一步都踩在烧红的炭火上,煎熬无比。 身后,是噬人的猛虎。 身前,是将要被他们亲手葬送的同袍大营。 每一步,都踏在背叛与新生的刀刃上。 李严死死攥着缰绳,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不敢去看身后那些“溃兵”的眼睛。 更不敢去看马超和管亥那两张混在人群中的脸。 他只能强迫自己,把所有心神,都钉死在前方。 半日的路程,为了演得逼真,硬生生压缩到了一个半时辰。 当吴班大营那连绵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李严的心脏,快跳出来了! 他与费观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疯狂。 两人一边跑,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开营门——!” “快开营门!汉军追上来了!” “我们中埋伏了!快放我们进去!” 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疲惫与绝望,真实得令人心碎。 大营箭楼上的哨兵,早已发现了这边的动静,此刻见到是自家将军狼狈逃回,身后还跟着尘土飞扬的“追兵”,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他一边疯狂敲响警钟,一边连滚带爬地跑去禀报。 “铛!铛!铛!” 刺耳的警钟声,瞬间撕裂了整个蜀军大营的平静! 中军大帐内,坐立不安的吴班被钟声吓得一哆嗦,茶杯脱手,摔得粉碎。 “怎么回事?!”他厉声咆哮。 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将军!李、李将军他们回来了!败了!他们败了!身后……身后全是汉军!” 吴班的脸,“唰”的一下,血色尽褪。 他踉跄着冲出大帐,登上了望台,只一眼,便看到远处那地狱般的景象。 李严和费观匹马当先,没命地狂奔。 在他们身后,数千“蜀军”丢盔弃甲,哭爹喊娘,溃不成军。 更远处,汉军的旗帜如林,喊杀声隐约传来。 “废物!两个天杀的废物!” 吴班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 “五千人!怕是没怎么打,就逃回来了吧,还四千多人!” 骂归骂,他心中却升起一丝无法抑制的庆幸。 幸好,自己没去。 幸好,派去送死的是这两个蠢货。 “将军!李将军已到营门外,是否开门?”一名副将焦急请示。 开门? 吴班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他天性多疑,总觉得此事不对劲。 可看着李严和费观那几乎崩溃的模样,又不像有诈。数千袍泽就在门外,若是不开,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屠戮,军心立刻就会崩溃! 就在他迟疑的瞬间,李严已经冲到壕沟前,他勒住战马,指着身后,对着营墙之上,声嘶力竭地哭喊: “吴将军救我!汉军有数万之众!马超、管亥两员贼将,勇不可当!我军猝不及防,一触即溃啊!” “将军!开门吧!再晚一步,兄弟们就都会被杀啊!”费观也配合着哭嚎,声音凄厉。 了望台上,吴班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了李严盔甲上的裂痕,看到了费观嘴角的血沫,更看到了那些溃兵脸上,那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终于被冲垮了。 “传令!” 吴班大手一挥,再不犹豫。 “开营门!放他们进来!” “其余各部,立刻登墙,准备迎敌!” “诺!” 沉重的营门,在“嘎吱”的巨响中,缓缓打开。 第317章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沉重的营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洞开。 李严和费观一马当先,带着满身的尘土与血污,第一个冲了进去! 紧随其后的,是四千多名衣甲不整、神情惶恐的“溃兵”。 他们如同一股污浊的洪流,瞬间冲垮了蜀军大营的秩序,哭喊声、兵器拖地的摩擦声、绝望的嘶吼声,将此地变成了混乱的旋涡。 了望台之上,吴班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营地被这群废物冲得七零八落,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饭桶!一群天杀的饭桶!五千人,竟然能败得这么惨!”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营门外那片烟尘滚滚、喊杀声震天的“汉军追兵”所吸引。 “传令弓箭手!”他头也不回地对副将咆哮,“等我们的人死绝……不,都进来后,把那群追兵给老子射成筛子!” “诺!” 副将领命而去,脚步匆忙。 吴班没有察觉到。 那些涌入营中的“溃兵”,看似慌不择路,实则每一步都暗藏杀机。 一名“溃兵”踉跄着撞向兵器架,发出一声巨响,却在旁人未曾注意的死角,五指已死死扣住一杆长枪的枪杆。 另一人惨叫着扑向箭楼,身体却精准地堵死了通往箭楼的唯一楼梯,让上面的人下不来,下面的人上不去。 更多的人,三五成群,看似被冲散,却总能“恰好”挤到一名蜀军军官的身旁,用身体将他与亲兵隔绝开来。 一张由血肉编织的绞索,就在吴班的眼皮子底下,无声地套住了整个大营的脖子。 李严和费观带着几十名“亲兵”直冲了望台而来。 马超与管亥便混在其中,他们低垂着头颅,满身血污泥泞,狼狈的姿态是他们最好的伪装。 吴班怒不可遏地走下了望台,他要亲手撕了这两个让他颜面扫地的败将! “李严!费观!” 人未至,声先到,咆哮声带着无尽的怒火。 “你们两个还有脸回来?!五千精兵,就这么被你们败光了?!” 李严和费观滚鞍下马,连滚带爬地扑到吴班面前,脸上交织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兵败的奇耻大辱。 “将军!末将无能啊!” 李严死死抱住吴班的大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嘶力竭。 “汉军势大,马超、管亥如同疯虎!我军一触即溃啊!将军,快关营门,他们……他们就要杀进来了!” 费观在一旁捶胸顿足,哭嚎附和,那份凄惨,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吴班看着他们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窝囊样,怒火更炽,但心中最后一丝警惕,也彻底烟消云散。 就这两个货色,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抬起脚,准备将李严这个废物踹开,下令迎敌。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丝极度的违和。 那些溃兵…… 太安静了。 方才还哭爹喊娘,现在怎么……怎么都站定了? 非但站定,他们的身形,他们的站位,竟隐隐将自己麾下所有军官、校尉,都围困在了核心! 一股寒气,猛地从吴班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僵硬地低下头,视线对上了抱着自己大腿的李严。 李严,也在抬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惊恐与羞愧? 只剩下冰冷的,以及一丝……悲悯。 不好! 中计了! 吴班的瞳孔,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 他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喉咙一张,就要发出此生最凄厉的警示! 然而,晚了。 “动手!” 一声暴喝,平地惊雷! 声音并非来自李严,也不是费观,而是出自李严身后,一个满脸血污的“亲兵”! 那声音,雄浑如钟,充满了不容抗拒的铁血与杀伐!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亲兵”动了! 他的身形快到模糊,一步踏出,已如鬼魅般贴近吴班的身侧! 吴班只觉脖颈处传来一片冰凉的触感! 一柄淬着寒光的短刀,已稳稳地架在了他的颈侧大动脉上,那锋利的刀锋,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他看到了一张被血污覆盖的脸。 更看到了一双眼睛!那里面,是俯瞰猎物的桀骜与森然! 这张脸,这个眼神……虎牢关下,他曾远远见过一次,便永生难忘! 锦……马超! “轰!” 吴班的脑子,彻底炸成了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整个蜀军大营,血花,在营地各处同时绽放! “噗!” “噗!” “噗!” 割喉、穿心、锁颈! 刚才还散乱不堪的四千“溃兵”,在马超那声爆喝响起的瞬间,化身四千尊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他们从怀中、靴中、甲胄夹层中,抽出了早已备好的利刃! 那些离他们最近的蜀军军官,脸上的嘲讽还未散去,咽喉已被身旁的“袍泽”切开,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 惨叫声刚刚冲出喉咙,便被鲜血堵了回去。 整个过程,迅捷、精准、冷酷! 短短十几个呼吸,吴班大营之内,所有百夫长以上的军官,或死,或被瞬间制服! 普通的蜀军士卒彻底懵了。 上一秒,他们还在看“同袍”的笑话。 下一秒,自己的长官已经成了别人刀下的死狗!而那些“溃兵”,已重新结成森然军阵,手中明晃晃的刀枪,对准了他们的胸膛! 整个大营,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吴将军。” 马超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锥子,狠狠刺入吴班的耳膜。 “给你两个选择。” “一,下令投降。你,还有你麾下四万兄弟,都能活。” “二,你喊一声试试。我先割了你的喉咙,然后,我身后兄弟,会把这里变成一座屠宰场。” 马超手腕微微用力,刀刃切入皮肉。 一丝血线,缓缓渗出。 死亡的冰冷,伴随着温热的刺痛,彻底击溃了吴班的意志。 他能感觉到,马超不是在开玩笑。 那双眼睛里的杀气,能把人的灵魂都冻住! 他不想死! 他还有荣华富贵! 忠诚?尊严?在死亡面前,一文不值! 吴班的牙齿在打颤,咯咯作响,一股热流自胯下失控涌出。 “我……我降……”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带着哭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些呆若木鸡的蜀军士卒咆哮: “都他娘的把兵器放下!” “没听到吗?!老子让你们放下兵器!” “降了!我们降了!” “哐当!” 第一声兵器落地的脆响,仿佛一个信号。 “哐当!” “哐当!” “哐当!” 金铁交鸣之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最终汇成了一曲代表着屈辱与崩溃的乐章。 黑压压的蜀军士卒,如同被抽走了脊梁,纷纷丢下武器,双手抱头,缓缓蹲下。 一场针对四万人大营的奇袭,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从开门,到全营被俘,不过一炷香。 李严和费观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四肢都在不住地发抖。 赌赢了。 可这胜利,太过轻易,太过震撼,也太过……可怕! 这,就是汉军的谋划与吴班这头羊所带的蜀军? 他们第一次,为自己的选择,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庆幸。 马超收回短刀,一个眼神递过去,立刻有人上前,将魂不守舍的吴班捆了个结结实实。 他走到吴班面前,用刀面拍了拍他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吴将军,别这么垂头丧气。” 马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吴班眼中,比九幽恶鬼还要可怖。 “孔明先生说了,你可是个宝贝。” “接下来,还有大用呢。” 第318章 掘墓人 吴班的裤裆,湿透了。 那股温热的骚臭,顺着冰冷的甲胄内衬一路向下,让他感觉自己正泡在屈辱的泥沼里,灭顶沉沦。 他不是不想硬气。 可架在脖颈上的刀,太冷。 眼前这个男人,太凶! 锦马超! 虎牢关下那道神魔般的身影,早已是他午夜梦回时最深的恐惧。 他永远忘不了,那个男人是如何在万军之中,杀得人头滚滚,如入无人之境! “吴将军,别这么垂头丧气。” 马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柄还染着血的刀面,一下,又一下,轻拍着他血色尽失的脸颊。 每一次接触,都让吴班的灵魂为之冻结。 “孔明先生说了,你可是个宝贝。” 吴班身子剧烈一颤,惊恐地抬起头。 马超咧开嘴,一口白牙在血污的映衬下,森然如饿狼。 “一个能打开巴郡城门的宝贝。” 轰! 吴班的脑子,彻底炸开,一片空白。 让他去……赚开巴郡的城门? 这和让他亲手掐死自己的亲爹,有什么区别! “不……不行……”他本能地抗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严颜老将军……他绝不会信我的……” “他会信的。” 马超的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他俯下身,死死盯着吴班的眼睛。 “因为,你别无选择。” 马超收回短刀,目光转向一旁的李严和费观。 “或者,你想像他们一样,为我家主公效力,戴罪立功?” 吴班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转了过去。 李严和费观,这两个被他亲手推进火坑的“弃子”,此刻虽然狼狈,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们的眼中没有绝望。 反而燃烧着一种异样的光! 吴班的心,猛地沉入无底深渊。 他明白了。 李严和费观,已经彻底投了!他们用自己的命,赌来了一个全新的前程! 而自己呢? 自己是吴懿的族弟,是刘璋的姻亲,是益州根深蒂固的旧势力! 刘备会信他吗? 绝不会! 他唯一的价值,就是用自己的身份,去骗开巴郡的城门。 最好的下场,是被当成一个无用的废物,圈禁终生。 最坏的下场…… 吴班不敢再想下去,一股比死亡更彻骨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不要被圈禁! 他还要锦衣玉食,还要美妾成群! “我……我干!” 吴班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噗通一声瘫软在地。 他不敢去看马超的眼睛,只是对着地面,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我什么都答应!只要……只要事成之后,马将军能放我回去!我发誓,我绝不再与汉军为敌!” “放你回去?” “当然。” 马超弯下腰,眼神俯视着吴班。 “只要你乖乖配合,拿下了巴郡,我不但放你回去,还会亲自向我家主公为你请功,让你继续当你的将军,享受你的富贵。” “如何?” 这是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画饼! 可吴班顾不了那么多了,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我信!我信!”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疯狂点头,“我一切都听将军的安排!” “很好。” 马超站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浓重的鄙夷。 这种软骨头,他连杀都觉得脏了自己的刀。 “李严,费观!” “末将在!”两人轰然应诺,声若洪钟,中气十足。 “整编降兵!”马超下达了冷酷的命令,“将我军将士,以伍、什为单位,全部分散插入蜀军之中!接管所有百夫长、屯长之职!” “一天之内,我要这支军队,还能走,还能动,还能看起来像一支大军!” “诺!” 一场血腥而高效的军队重组,在吴班大营内展开了。 汉军的校尉们如同恶狼冲入羊群,将原本的蜀军建制彻底打乱、揉碎,再用沾血的刀锋重新拼凑。 任何敢于反抗或迟疑的蜀军士卒,都被毫不留情地当场斩杀。 尸体被拖到一旁,血腥味成了最有效的镇定剂。 四万多蜀军士卒,脊梁一垮,彻底软了下去。 主将都降了,他们还能做什么? 更何况,那些新上任的“百夫长”们,眼神里的杀气,让他们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一天后。 一支全新的,编制达到五万人的“蜀军”,重新开拔。 队伍的最前方,是面如死灰的吴班。 他骑在马上,身上重新披挂了整齐的盔甲,但那双瞳孔里,只剩下死寂。 在他的左侧,是李严。 在他的右侧,是费观。 而在他的身后,两匹神骏的战马不紧不慢地跟着,马上之人,正是换上了蜀军校尉服饰的马超与管亥! 四个人,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将吴班死死锁在中央。 吴班感觉自己不是在去往巴郡,而是在走向黄泉。 马超每一次不经意的咳嗽,都能让他心胆俱裂。 一念之间,他和李严、费观,便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两条路。 他们,走向新生。 而他,踏入地狱。 在这个“牢笼”之后,是八千多名同样换上了蜀军衣甲的汉军精锐。 他们是这支大军真正的刀刃。 而在最后,才是那四万多名被打散了建制的蜀军降卒。 …… 196年,七月二十二日。 经过两日的急行军,巴郡那巍峨的城郭,终于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也就在此时,巴郡城外,持续叫骂了两日的张飞,忽然勒住了乌骓马。 “呔!城上的缩头乌龟!你张爷爷今天骂累了,不陪你们玩了!” 张飞豹头环眼,声若巨雷,他朝着城头比划了一个极其粗鲁的手势,随即纵声狂笑,拔马便走。 “明日再来取尔等狗头!” 数千汉军,随着主将的撤离,潮水般退去。 巴郡城头,守将严颜和他麾下的士卒,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将军,那黑炭头终于滚了!”一名副将擦着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 严颜抚着颌下雪白的长髯,沉声道:“这张飞,勇则勇矣,却如此无状,不像一方主将,倒像个骂街的泼皮。此事,处处透着古怪。” 就在他疑虑之际,城东方向,忽然烟尘大起! “将军快看!”了望的哨兵发出了惊喜的呼喊,“是援军!是我们的大纛!吴班将军的援军到了!” 严颜精神一振,连忙举目远眺。 果然!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面巨大的“吴”字将旗,正迎风招展! 在那面大旗之下,是黑压压望不到边际的大军,旌旗如林,甲光耀日,正朝着巴郡浩浩荡荡而来! 那连绵不绝的军阵,那遮天蔽日的烟尘,无不彰显着这支援军的庞大与雄壮! “好!好啊!”副将兴奋得满脸通红,“看这阵势,怕不是有五万大军!这张飞刚退,是看到我们的援军到了吧。” 城墙上的蜀军士卒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欢呼。 前两日的压抑与恐惧,一扫而空! 严颜紧锁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来。 他们等来了救星。 还是等来了,葬送自己的掘墓人? 第319章 图穷匕见,城门喋血 “严将军,吴将军派人前来传话!”一名斥候飞奔严颜前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片刻后,一名自称吴班亲兵的校尉被带到严颜面前。 他满身尘土,甲胄上带着未干的血迹,单膝跪地,声音嘶哑而疲惫。 “启禀严将军!我家将军率军星夜驰援,于垫江峡谷遭遇汉军伏兵!” “与马超、管亥一番血战,幸得李严、费观两位将军拼死断后,方才击退汉军!” “如今我军兵马劳顿,还请将军开城,让我家将军入内修整,共商破敌大计!” 一番话,信息量巨大,且合情合理。 原来是打了一仗。 严颜心中最后一丝因张飞撤退而生的疑云,也彻底消散了。 这就说得通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城外,数里之外,吴班的大军果然开始安营扎寨,并未全军压上。 大军在外,主将入城商议,这是最稳妥的兵法常态。 “吴将军忠勇可嘉!”严颜虽知道吴班在路上耽搁了许多时间,但为了他带来的援军,也只得赞许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声如洪钟。 “传我将令,打开城门,恭迎吴将军入城!” “将军,不可!” 身旁一名跟随他多年的副将,脸色一变,急忙低声劝阻。 “兵法有云,大军围城,虚实难辨,当闭门自守。吴将军虽是援军,但此时开关,万一……” “糊涂!” 严颜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厉声呵斥。 “吴将军是我益州大将,李严、费观亦是我蜀中同袍,岂能猜忌?” “若将浴血奋战的援军拒之门外,天下人将如何看我严颜?岂不耻笑我无胆无义!” 严颜心想,本来吴班就不是真心来援,如果不把他弄进城,他带兵走了怎么办? 想完他拂袖而去,亲自走下城楼,准备迎接这位前来解围的同僚。 “嘎吱——” 沉重无比的城门,在数十名士卒合力推动的绞盘声中,缓缓开启。 城外,吴班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能清晰感觉到,身后那两道目光几乎要将他的后背刺穿。 他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吴班一夹马腹,当先朝着那洞开的城门驰去。 李严与费观紧随其后,三人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以及一丝血战后的凶悍。 在他们身后,是数十名“亲兵”。 为首的两人,正是换上了蜀军校尉服饰的马超与管亥。 他们低垂着头,混在队列中,身上故意弄出的伤口和血污,是他们最好的伪装。 “吴将军,一路辛苦了!” 严颜站在城门之内,对着马上的吴班拱手笑道,姿态放得很低。 “严老将军客气!” 吴班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翻身下马。 “汉军势大,还需你我同心,方能退敌!” 两人寒暄之间,吴班身后的“亲兵”与第一批部队已经开始鱼贯而入。 严颜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这些入城的士卒。 就是这一眼。 不对劲。 这些士兵,衣甲破烂,满身血污,脸上涂着泥和干涸的血,一个个垂头丧气,脚步踉跄,的确是打了败仗的模样。 可严颜是沙场宿将,他看的不是这些表象。 他看的是人的精气神。 他麾下的士卒,平日里吃的不过是些糙米杂粮,一年到头难见几回荤腥,个个面黄肌瘦。 可眼前这些“溃兵”,虽然刻意佝偻着背,但那撕裂的衣甲下,露出的臂膀、小腿,肌肉线条分明,充满了力量感。那不是长期食不果腹的人该有的体魄!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些人的眼神! 真正大败亏输的溃兵,眼神是散的,是空的,是只剩下恐惧和麻木的。 可这些人的眼睛,在低垂的眼帘下,在乱发的遮掩中,透出的却是一股狼性! 他们看似在躲避城中守军的目光,可眼角的余光,却在飞快地扫视着城门洞内的一切——绞盘的位置,城墙的马道,守军的兵力分布。 队列看似散乱,却在进入城门后,以一种迅捷而无声的方式,朝着几个关键位置散开。 十几人,不着痕迹地靠近了控制城门铁闸的绞盘。 又有几十人,涌向了通往城墙的马道入口! 这个发现,让严颜背后的寒毛瞬间炸了起来! 他猛地抬头,视线如刀,死死盯住吴班的脸! 这一次,他看得清清楚楚。 在吴班那张强笑的脸皮之下,是豆大的冷汗,和他瞳孔深处无法掩饰的、极致的恐惧! 再看李严和费观! 他们根本不敢与自己对视,眼神飘忽,手死死攥着腰间的刀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有诈! 这是一个陷阱! 此时,涌入城门的“蜀军”已经超过五百人,他们已经彻底控制了整个城门前一大片! “关······” 严颜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用尽此生最大的力气,张开嘴,就要发出最凄厉的嘶吼! 然而,一个字刚刚出口。 一道冰冷的风,已扑面而来! “晚了!” 一声暴喝,在严颜耳边炸响! 不是吴班,不是李严,而是吴班身后,那个一直低着头的“校尉”! 话音未落,那人已动! 一步踏出,身形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 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佩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刀光一闪,已至面门! 那股纯粹的杀气,让严颜这位久经沙场的将军,都感到皮肤刺痛! 是管亥! “保护将军!” 严颜身后的两名亲卫怒吼着扑上,举刀格挡。 铛!铛! 两声脆响。 那两名亲卫连人带刀,被这蛮横无比的一刀直接劈飞,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严颜瞳孔剧缩,在电光石火间猛地侧身,同时拔出腰间大刀。 嗤啦! 刀锋擦着他的肩甲掠过,带起一串血珠,将他肩头的甲胄连带皮肉,生生削去了一大块! 剧痛袭来,严颜却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 因为另一道更加恐怖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的另一侧! 是马超! “老将军,得罪了!” 马超的声音很轻,但手中的虎头湛金枪却不带半分客气! 长枪如龙,枪出无声,只留下一道笔直的银线,直刺严颜心窝! 与此同时! “动手!” 马超的命令,冰冷地响彻整个军队! 那五百名已经入城的汉军士卒,在命令下达的瞬间,同时暴起! 噗! 噗嗤! 守在绞盘旁的蜀军士卒,脖颈一凉,甚至没看清身旁“袍泽”的动作,咽喉已被短刃切开! 守卫马道的蜀兵,被数柄长枪瞬间贯穿了身体,被死死钉在墙壁上! 整个城门里,在短短一瞬间,化作了修罗血场! 惨叫声,兵器入肉声,骨骼碎裂声,汇成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城墙之上,副将看得目眦欲裂!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不安来自何处! “敌袭——!关城门!快关城门!”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 然而,太晚了。 城门,再也无法关闭! 城门内,严颜陷入了绝境。 他狂吼一声,手中大刀舞成一团光影,状若疯虎,硬生生架住了马超与管亥的联手夹击! “铛!铛!铛!” 金铁撞击声连成一片,刺人耳膜! 这位久经沙场的大将,在生死关头,爆发出惊人的战力! 他每一刀都势大力沉,逼得马超和管亥都无法在瞬息之间将他拿下! “无耻奸贼!” 第320章 占领巴郡 严颜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知道,巴郡完了。 但他,绝不能跪着死! 马超眼中闪过一丝敬意,但出手却愈发狠厉。 他不再留手,枪势一变,大开大合,威猛无边! 管亥的大刀,则化作一道道致命的匹练,专门攻击严颜的下盘和防守空隙! 噗! 管亥一刀,在严颜的大腿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严颜身形一晃,刀法顿时出现一丝凝滞。 就是现在! 马超眼中精光爆射,手中长枪猛地一抖,枪杆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狠狠抽在了严颜握刀的手腕之上! 严颜只觉手腕一麻,剧痛传来,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大刀! “当啷!” 大刀脱手飞出。 下一瞬,一点冰冷的枪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 枪尖上,鲜血正顺着枪刃缓缓滴落。 马超看着这位大将,缓缓说道: “老将军,承让了。” 严颜惨然一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败了。 败给了人心,败给了算计。 巴郡,也完了。 “绑了!” 马超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两名虎狼般的亲兵立刻上前,用牛筋绳将这位蜀中大将捆了个结结实实。 也就在这一瞬。 城门之外,那原本假意安营扎寨的四万大军,忽然动了。 四万张嘴,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降者不杀!” 喊声如雷,撕裂云霄! 紧接着,那八千多名正在进城的,早已蓄势待发扮着蜀军的汉军精锐,朝着洞开的城门发起了冲锋! 而在他们身后,那四万名刚刚投降,建制被打乱重组的“蜀军”,也开始黑压压地向前推进。 他们虽然没有冲锋,但那如同乌云盖顶般压过来的气势,足以摧毁任何守军的抵抗意志。 城墙之上,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魂飞魄散。 “怎么回事?” “援军……援军在攻城?” “天啊!我们被骗了!” 严颜的副将张翼,刚刚还在指挥士卒,此刻却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眼睁睁看着严颜老将军被擒,看着城外那无边无际的大军如同潮水般涌来。 心中最后一点侥幸,被彻底碾得粉碎! “吴班!你这个无耻的叛徒!” 张翼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悲愤的咆哮。 城门下,吴班被这一声吼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躲到了李严的身后。 李严往前一步,抬头朝着城墙,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张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 “刘璋昏聩,益州疲敝,百姓困苦,这难道就是你们想守护的吗?” “我家主公乃汉室宗亲,仁德布于四海!军师神机妙算,天下归心已是大势所趋!” “严老将军已经被擒!你们还要做无谓的抵抗,让城中一万多兄弟跟着你们一起陪葬吗?!” 费观也扯着嗓子大喊。 “兄弟们!我们都是蜀中袍泽!” “放下武器吧!别再给刘璋卖命了!” “汉军有令,降者不杀!降者不杀啊!” 这些喊话,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城墙上每一个蜀军士卒的心头。 他们本就因为主将被擒而军心大乱。 此刻再看到城外那遮天蔽日的敌军,听到昔日同僚的劝降。 抵抗的意志,正在飞速瓦解。 “杀!” 一声暴喝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马超将严颜交给手下,自己则提着虎头湛金枪,一步步踏上了通往城墙的马道。 他的身后,是同样提着大刀,满身杀气的管亥。 “拦住他!” 张翼脸色煞白,却依旧拔出了佩剑,厉声嘶吼。 几名忠心耿耿的亲兵怒吼着冲向马超。 马超眼神都没变一下。 长枪只是随意地一扫。 “噗!噗!” 几颗头颅冲天而起,温热的鲜血喷了满墙。 无人能挡其一合! 张翼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是巴郡的副将,严颜老将军的副手! 他不能不战而降! “我跟你拼了!” 张翼狂吼一声,举剑朝着马超冲了过去。 “叮!” 马超甚至没有用枪尖,只是用枪杆轻轻一格。 张翼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剑身传来,虎口瞬间被震裂,鲜血淋漓。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退了七八步。 “第二回合。” 马超的声音冰冷,如同在宣告一个事实。 他一步踏出,枪出如龙! 张翼大骇,拼尽全力横剑格挡。 “铛!” 又是一声巨响。 张翼手中的长剑,直接被这一枪抽飞了出去,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插在远处的墙垛上,嗡嗡作响。 “第三回合。” 马超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枪尖没有刺出,而是枪杆的末端,如同一条铁鞭,狠狠抽在了张翼的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张翼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当场昏死过去。 从交手到被擒,不过三合。 城墙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蜀军士卒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的主将,被一招制服。 他们的副将,被三招打残。 这还怎么打? 管亥和他身后的汉军亲兵则没有片刻停歇,如同虎入羊群,对着那些还在犹豫的蜀军将校展开了无情的屠杀。 “噗嗤!” 一名屯长刚刚举起刀,咽喉就被切开。 “啊!” 一名队率被长枪贯穿,死死钉在墙上。 鲜血和死亡,成了最后的催化剂。 “哐当!” 一名年轻的蜀兵,看着身旁校尉的无头尸体,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恐惧,手中的长矛脱手落地。 他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 这个动作,仿佛会传染。 “哐当!” “哐当!哐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很快连成了一片。 城墙上,城门里,黑压压的蜀军士卒,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纷纷丢下武器,选择了投降。 一场针对坚城的奇袭,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从开门到全城被占,不过半个时辰。 巴郡城内,无数百姓从门缝里,惊恐地看着街道上涌过的军队。 他们看到了那些衣甲不整,神情麻木的“蜀军”。 更看到了那些杀气腾腾,眼神如狼的汉军。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天,变了。 …… 巴郡的城头,晚霞如血。 马超伫立在城垛边,俯瞰着这座刚刚易主的城池。城中街道上,汉军士卒正在有条不紊地接管防务,收缴降兵兵器,张贴安民告示。一切,都在迅速回归秩序。 管亥走到他身旁,用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锋上的血迹,动作粗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 李严脚步匆匆地走上城楼,脸上是无法抑制的亢奋。他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启禀马将军!城中一万三千余蜀军已尽数缴械,府库钱粮、兵甲器械已全部清点封存!严颜、张翼二贼,也已押入大牢!” 马超点了下头,目光从远方收回,声音平静而有力。 “去请三哥和军师他们入城吧。” 第321章 断头将军,宾客之礼 半个时辰后,巴郡太守府。 议事大厅内。 张飞一屁股坐在主位上,宽大的身躯将整张太守椅占满。 他那张黑脸上,笑意从嘴角咧到了耳根,巨大的手掌“砰!砰!”地拍在马超的肩膀上。 “好小子!孟起!干得忒他娘的漂亮!” “俺在城外扯着嗓子骂了两天,口水都骂干了,就盼着你小子给俺个惊喜!” “没想到你这惊喜,差点把俺老张的心肝都惊出来!” 下首处,诸葛亮、徐庶、郭嘉三人并坐,神情各异。 诸葛亮手里的羽扇只是轻轻搭在膝上,并未摇动,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一切尽在掌握。 “此计能成,一在出其不意。” “二在孟起将军的雷霆手段,未给巴郡守军一丝一毫的喘息之机。” 郭嘉端起茶杯,用杯盖撇着浮沫,眼角的余光瞥向张飞,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兵者,诡道。用一群降兵去赚另一座城,再用这些降兵去压垮另一群守军。” “孔明,你这计策,真是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杀人还要诛心。” 徐庶抚着短须,由衷感慨。 “不损一兵一卒,反得五万降众,更取巴郡坚城。此役过后,我们这边,刘璋再无险可守。” 马超没有居功,对着三位军师抱了抱拳,侧身指向身后的李严和费观。 “此番功劳,首推李严、费观二位将军审时度势,弃暗投明。” 李严和费观心脏猛地一跳,立刻上前,对着张飞与三位军师拜倒在地。 “罪将不敢!能为主公大业尽绵薄之力,是我二人天大的幸事!” 他们的姿态放得极低,话语里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投身新阵营的激昂。 张飞豹眼一扫,大笑道:“什么罪将不罪将的!以后都是自家兄弟!都起来,坐!” 随后,马超的视线转向角落里那个瘫软的身影,正是被麻绳捆缚的吴班。 “军师,您点名要的‘宝贝’,我也一并带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吴班被这几道目光一刺,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裤裆里那股骚臭味似乎又浓重了几分。 他膝行向前,把地板磕得“咚咚”作响。 “将军饶命!军师饶命啊!我……我也是被逼的!我愿降!我什么都愿意做啊!” 郭嘉捏住了鼻子,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对着诸葛亮挥了挥手。 “孔明,你这宝贝,味道可真够劲。” 诸葛亮唇角微扬,目光在吴班身上一扫而过,随即转向马超。 “辛苦孟起了。另外两位呢?” “带上来!” 马超一声令下,两名亲兵推搡着两个身影进入大厅。 为首的一员大将。 他身上甲胄破碎,血迹斑斑,但那根腰杆却挺得像一杆标枪,脸上满是宁折不弯的刚毅。 正是巴郡太守,严颜! 他身后的张翼则满脸愤恨,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在场的所有人,仿佛要将他们的样貌刻进骨子里。 张飞看到严颜的瞬间,那双环眼骤然亮起。 他脑子里立刻蹦出了临行前,沈潇那小子神神秘秘把他拉到一边的交代。 “三哥,那大将叫严颜,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你千万别跟他比嗓门大,得学大哥的样子,跟他玩虚的,玩胸怀,玩大义!” 当时张飞还一百个不服气,现在看到真人这副架势,心里顿时信了七八分。 有计较了!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从主位上站起,背着手,学着刘备平日里巡视军营的步调,踱到严颜面前。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大。 “将军,你乃蜀中名将,何必做这无谓的挣扎?城已破,大势已去,降了吧。” 严颜猛然抬头!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声音在大厅中激起回响! “无故犯我疆界,夺我城池!蜀中只有断头将军,没有投降将军!要杀便杀,啰嗦什么!” 好家伙! 这嗓门,比俺老张还冲! 张飞心里喝了声彩,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得在场众人都有些发懵。 “哈哈哈哈!无故犯你疆界?” 笑声戛然而止。 张飞豹眼圆睁,一股沛然正气扑面而来! “你主刘璋,暗弱无能,坐视张鲁欺凌而不敢发一兵一卒!对外软弱,对内却背信弃义!” “他私下参与袁绍讨刘联盟,意图谋害我家主公!此等不忠不义之辈,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我大哥乃孝景皇帝玄孙,乃是堂堂正正的王师!何来无故一说?!” 这一番话,字字如锤,声声如雷! 严颜整个人都僵住了。 刘璋参与关东联盟图谋刘备? 这种高层之间的秘辛,他一个镇守边郡的武将,如何能知晓,他只知道曾派出几万人马出川? 他只知道汉军打来了,他是守将,职责就是抵抗。 可此刻被张飞当头棒喝,他心中那份理直气壮的根基,竟被硬生生撼动了。 看着陷入呆滞的严颜,张飞心中大赞:子明那小子,真他娘的是个神人! 他深吸一口气,敛去满脸煞气,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敬重表情,再次走到严颜面前。 “俺老张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忠义’二字怎么写!将军宁死不降,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 话音落下,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张飞“呛啷”一声,拔出了腰间短刀。 李严和费观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以为这张飞羞辱不成,要当场行凶。 谁料,张飞手腕一翻,刀刃向上,“唰”的一声,干脆利落地割断了绑在严颜身上的绳索! 他随手扔掉短刀,竟亲手为严颜掸去身上的尘土,而后用他那粗糙的大手,扶住严颜的胳膊,将他引向旁边的上座。 “老将军受惊了!快,上座!” 他扭头对亲兵咆哮。 “都瞎了吗!给将军上最好的茶!再滚去把军医叫来,给老将军包扎伤口!”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马超和管亥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这还是那个大咧咧的张三将军? 李严和费观更是瞠目结舌,脑子里翻江倒海。他们回想自己跪地投降的场景,再看看严颜此刻的待遇,简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诸葛亮和徐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的笑意。 唯有郭嘉,兴致勃勃地用手指轻敲着下巴,一瞬不瞬地盯着张飞的“表演”。 严颜,彻底懵了。 他僵硬地站在那里,手臂上还能感觉到张飞手掌传来的温度和力量。 他想过自己会被羞辱,被斩首,甚至被虐杀。 他唯独没想过,会是眼下这番景象。 对方不仅没有杀他,反而先用大义破他心防,再用敬重予他尊严,亲自为他解绑,奉为上宾。 这是何等的胸襟? 这又是何等的气魄? 他缓缓转头,看着张飞那张粗犷却写满真诚的黑脸,又看了看一旁含笑不语的诸葛亮,心中那道最后的防线,轰然垮塌。 士为知己者死。 他守的是刘璋的益州,可那个远在成都的刘璋,何曾给过他半分这样的尊重? 噗通。 这位铁骨铮铮的大将,竟双膝一软,对着张飞,缓缓跪了下去。 “张将军……” 严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哽咽和彻底的释然。 “罪将严颜……愿降!” 张飞大喜过望,连忙上前将他搀扶起来。 “将军快快请起!你能归顺,乃是我家主公之幸,汉室之幸啊!” 一旁的张翼,早已被这惊天逆转的一幕冲击得六神无主。他敬若神明的将军都降了,他一个副将,还有什么可坚持的? 他立刻跟着跪倒在地,嘶声喊道:“末将张翼,愿随将军一同归降!” 大厅之内,气氛瞬间从肃杀转为欢腾。 诸葛亮轻摇羽扇,站起身来,微笑道:“得严将军与张将军相助,益州可定了!” 他走到厅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修长的手指从巴郡的位置,一路向西滑动,最终,重重地点在了那座代表益州心脏的城池之上。 成都!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指尖而停滞。 “巴郡已下,东线无虞。” 诸葛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回过头,目光掠过严颜,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面如死灰的吴班身上。 “但在进军成都之前,还有一件小事要做。” 他看着吴班,脸上露出了一个和煦的,却让吴班通体冰凉的笑容。 “吴将军这个‘宝贝’,还剩下最后一点用处呢。” 第322章 一枚棋子的绝唱 诸葛亮那句“最后一点用处”,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吴班的心脏。 他整个人瘫在地上,剧烈地抽搐起来,腥臊的液体再次失控。 “不……不要杀我……”他涕泪横流,“军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张飞看得眉头紧锁,厌恶地“呸”了一口,扭头就想让亲兵把这污了眼的东西拖出去砍了。 “三哥,稍安勿躁。” 诸葛亮却拦住了他,羽扇轻摇,缓步走到吴班面前,蹲下身,目光平视着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吴将军,我何时说过要杀你?” 吴班猛地一愣,连哭嚎都忘了。 不杀我? “我不但不会杀你,”诸葛亮的声音温和得像春风,“我还要放你走,送你回成都。”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张飞第一个跳了起来,豹眼瞪得溜圆:“什么?孔明!你没搞错吧?” 李严和费观也面露不解。放走吴班这种关键人证,实在不合常理。 唯有郭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嘴角咧开,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他明白了。 杀人,从来不是目的。诛心,才是。 “吴将军,”诸葛亮无视了旁人的惊诧,自顾自地对吴班说道,“你此番回去,只需做一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把你在垫江峡谷的‘英勇’事迹,原原本本地告诉成都的每一个人。记住,要添油加醋地说。” 吴班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就说你率领的五万大军,如何被马超将军打得全军覆没,尸横遍野。” “就说汉军,如何的神兵天降,势不可挡。” “最重要的一点,”诸葛亮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你要告诉他们,刘备的大军,不是五万,也不是八万,而是铺天盖地的……十几万!正兵分两路,一路从北面的绵竹,一路从东面的巴郡,将进攻成都!” “如果你做到,以后我主攻下成都,许你一个富家翁也不是不可以。” 吴班懂了。 诸葛亮这是要他回去,当一个散播恐惧的瘟神!用他这张战败者的嘴,去彻底摧毁成都城内所有人的抵抗意志! 可他有的选吗? 没有。 “我……我做!我一定做到!”吴班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磕头,额头撞得地板“咚咚”作响,“军师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很好。”诸…葛亮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来人。” 两名亲兵上前。 “给吴将军备一匹最好的快马,备足干粮和水。务必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成都。” 那句“最快的速度”,悬在吴班的头顶。他知道,自己但凡在路上有半点耽搁,恐怕没等回到成都,就会“意外”死在半路上。 片刻之后,吴班被半拖半扶地送出了太守府。当他跨上神骏非凡的战马时,双腿还在不停地打颤。他不敢回头看,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抽马鞭。 战马长嘶一声,消失在夜幕之中。 “呸!便宜这狗东西了!”张飞朝着吴班消失的方向,狠狠吐了口唾沫。 诸葛亮转身走回大厅,目光扫过墙上巨大的益州地图,声音恢复了军师的沉稳与锐利。 “元直。” “在。”徐庶立刻出列。 “你立刻草拟军报,派最快的信使,火速送往绵竹主公处!就说东线已破,巴郡已下,我军将即刻西进,与主公会师于成都城下!” “诺!” 诸葛亮的目光又转向管亥。 “管亥将军!” “末将在!”管亥声如洪钟。 “命你率一万兵马,镇守巴郡!安抚百姓,清剿残匪,务必保证我军后路无忧!” “末将领命!”管亥抱拳,毫不犹豫。 最后,诸葛亮的视线落在了张飞、马超和刚刚换上干净衣甲、包扎好伤口的严颜身上。 “三哥,孟起,严将军,······” 众人齐齐出列,神情肃穆。 “明日一早,大军开拔!合兵五万,兵锋所指——成都!” …… 196年,七月二十三日。 巴郡城门大开,一支庞大的军队,滚滚向西。 大军的最前方,是严颜。 仅仅一天的时间,这位曾经的巴郡太守,已经成了汉军的“开路先锋”。 大军行进不到五十里,前方出现了一座壁垒森严的关隘,正是通往成都的必经之路,江州。 城头守将认出了严颜,也看到了他身后那遮天蔽日的汉军大旗,顿时如临大敌,弓上弦,刀出鞘。 张飞刚要上前骂阵,却被诸葛亮抬手拦住。 “有请严将军。”诸葛亮坐在马车里,声音隔着帘子传出。 严颜策马而出,独自一人来到江州城下。 他抬头望着城墙上那些熟悉又紧张的面孔,心中五味杂陈。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丹田之气,声音传遍了整个城楼。 “城上的弟兄们!我,严颜!” 城头一片骚动。 “刘璋暗弱,致使益州生灵涂炭!今汉室宗亲、刘备,兴仁义之师前来,乃是为解救我蜀中百姓于水火!” “我不愿再为无道之君卖命,已然归顺!尔等,还要执迷不悟,做无谓的牺牲吗?!” “开城门!迎王师!否则,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这一番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或许是劝降。但从严颜口中说出,那就是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是蜀中宿将,威望卓着。他的投降,对这些中下级军官的冲击,是毁灭性的。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之后,“嘎吱”一声,那沉重的关隘大门,缓缓开启。 守将带着一众校尉,走出城门,将兵器丢在地上,对着严颜,齐齐拜倒。 “我等……愿随将军归降!” 张飞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挠了挠头,对旁边的马超嘀咕:“乖乖,这人,比俺老张的嗓门还好使!” 这一幕,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不断上演。 大军所过之处,凡有城池关隘,严颜只需单骑上前,一番喝问,守将无不望风而降。 五万大军的西进之路,竟是出乎意料的顺畅,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与此同时,北线。 绵竹大营。 刘备接到巴郡传来的捷报,激动得在大帐内来回踱步。 “好!好啊!孔明真乃神人也!” 一旁的沈潇,抬起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主公,别光顾着高兴了,咱们也该动身了。再晚点,风头都让三哥他们抢光了。” “对对对!子明说的是!”刘备一拍大腿,立刻传令。 “传我将令!留潘璋将军率五千兵马,镇守绵竹!其余四万大军,即刻拔营,南下!目标,成都!” …… 成都。 刘璋已经两天没有睡好觉了。 派去增援巴郡的吴班,迟迟没有消息,而绵竹也被攻下了,如果不是刘备军在绵竹停下来,他早就想把去往巴郡的吴班招回了,现在他的心越来越慌,正想不管不顾的把吴班招回来。 这时,他正在府中与一众文武商议对策,忽然一名侍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 “主公!不好了!吴班将军……吴班将军回来了!” 刘璋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色煞白。 回来了? 如果是打了胜仗,应该是“凯旋而归”,为何会是“不好了”? 话音未落,吴班已经被人架了进来。 他一进大厅,便挣脱了侍卫,噗通一声跪倒在刘璋面前,抱着刘璋的腿,放声大哭。 “主公!完了!全完了啊!” 整个大厅,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吴班身上,一股冰冷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五万……五万大军……”吴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凄厉如鬼嚎,“在垫江,被马超的伏兵冲垮了!全军覆没!尸体把江水都给堵住了啊!” “马超……那个马超,他不是人!他是魔鬼!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还有那个张飞!巴郡……巴郡也丢了!严颜将军……被他们生擒了!” 轰! 一道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五万大军,全军覆没? 巴郡天险,被破? 连严颜那样的大将,都被生擒了? 刘璋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要不是身旁的侍卫及时扶住,他已经一头栽倒在地。 然而,吴班带来的噩梦,还远没有结束。 他抬起那张沾满泪水和鼻涕的脸,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那句足以压垮所有人神经的绝望之语。 “刘备的大军……不止我们看到的那些!他们有十几万!十几万啊!” “他们兵分两路,张飞和马超带着东路军,已经杀过江州了!北面,刘备亲率主力,也已经从停留的绵竹杀过来了!” 第323章 州牧的抉择 “十几万……十几万啊!” 吴班那撕心裂肺的最后一句嘶吼,钻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整个成都太守府的议事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是一种比喧哗更可怕的寂静,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一众益州文武,平日里高谈阔论,指点江山,此刻脸色煞白,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五万大军,全军覆没? 巴郡天险,一战而下? 宿将严颜,阵前被擒? 十几万汉军,兵分两路,兵临城下? 刘璋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天旋地转。 眼前同僚们惊恐的面孔变得扭曲而模糊,那些嘈杂的争论声、吴班的哭嚎声,都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飘忽不定。 他身子一软,若不是身旁的侍卫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死死架住,这位益州之主恐怕就要当庭瘫倒在地。 “主公!” 一声凄厉的呼喊,终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名文官,彭羕双腿一软,竟直接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主公!大势已去,大势已去啊!刘备亦是汉室宗亲,非是残暴之辈,为保成都百万生灵……我等……降了吧!” 这一声“降了吧”,仿佛打开了泄洪的闸门。 “是啊主公!那马超、张飞皆是万人敌,更有诸葛亮、郭嘉之流的神算军师,我等如何能敌?” “负隅顽抗,不过是玉石俱焚,白白牺牲了满城军民!” “投降……或许还能保全性命……” 一群平日里最是养尊处优的文臣,此刻争先恐后地跪倒一片,哭天抢地,仿佛不说出这个“降”字,下一刻汉军的屠刀就会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放屁!”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一名武将王甫排众而出,他满脸虬髯,双目赤红,指着那群跪地的文官破口大骂。 “一群软骨头!平日食君之禄,脑满肠肥!大难临头,却只知摇尾乞怜!” 他转身,对着刘璋“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主公!成都城高池深,尚有两万精兵,粮草充足,在招足民壮守城,足可坚守数月!末将愿率军出城,与那刘备军决一死生!纵使战死,也强过跪地求活!” “对!王甫将军说得对!我等愿与将军同生共死!” 又有几名中下层军官站了出来,他们虽然衣甲不如那些世家子弟光鲜,但腰杆挺得笔直,眼中燃烧着不屈的战意。 然而,这几点火星,很快就被另一股更大的声浪淹没了。 “不可!”一名身着华服,头戴玉冠的官员站了出来,此人乃是蜀中大族李氏的家主李邈,他看都未看王甫一眼,只是对着刘璋急切地说道。 “主公!投降,则我等皆为砧板鱼肉,家族基业,任人宰割!死战,更是以卵击石!”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了声音,抛出了第三个选择。 “南中诸郡,山高路远,瘴气弥漫,汉军不习地理,断不敢深入!主公可暂避其锋,率我等退守南中!待日后中原再生变故,再图北上,亦未为晚也!” “李公所言极是!” “请主公退守南中,以保全有用之身!”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大厅中另一半人的拥护。 这些人,无一不是蜀中根深蒂固的士家大族。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但那焦急的背后,却不是对刘璋的忠诚,而是对自己那万贯家财、千顷良田的担忧。 成都若是守不住,他们的基业怎么办? 投降给刘备,新主入川,必然要重新洗牌,他们的利益还能保住吗? 唯有挟持着刘璋这个“州牧”退到南中那片蛮荒之地,他们才能继续做土皇帝,继续掌控一切! 大厅之内,瞬间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三派。 哭喊着投降的,咆哮着死战的,算计着逃跑的…… 无数张嘴开开合合,无数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股混乱、绝望、自私的洪流,几乎要将这太守府的屋顶掀翻。 而刘璋,就坐在这片风暴的中心。 他被侍卫搀扶着,重新坐回主位。 他看着下面那一张张扭曲的、激动的、恐惧的、算计的脸,忽然觉得无比的陌生和可笑。 平日里,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在他面前人五人六,高高在上? 那些世家大族,阳奉阴违,对他的政令,有利则行,无利则废,何曾将他这个州牧真正放在眼里?他不过是他们用来维持益州安稳,好让他们安心敛财的一个牌坊。 而现在,真正的强敌来了。 他们怕了。 平日里跳得最欢的,此刻不是哭着喊着要投降,就是盘算着怎么卷走家产逃跑。 欺软怕硬! 这四个字,从未如此清晰地烙印在刘璋的心里。 他又看向王甫那些人。 他们忠勇,他们愿意死战。 可然后呢? 拿什么去战?兵马钱粮,哪一样不是被那些道貌岸然的士家大族把持在手里?他们不愿意打,自己就算把成都的城砖都拆下来当武器,又能守几天? 一股巨大的悲凉与无力感,瞬间淹没了刘璋。 他忽然明白了。 他从来都不是益州真正的主人。 他只是一个看守者,一个傀儡,一个被供奉在牌位上的摆设。 现在,房子要塌了,那些蛀虫,想的不是如何修补房子,而是如何带着从房子里偷来的东西,安全地逃到另一个窝里去。 为这样一群人死战? 值得吗? 刘璋缓缓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刘焉临终前的嘱托。 “守户之犬……” 父亲说他,只能当一条守家的狗。 或许,父亲是对的。 他守不住这个家。 因为这个家里,早就住满了不认他这个主人的豺狼。 罢了…… 罢了…… 投降吧。 至少,刘备姓刘,他自己也姓刘。 本是同根生。 他不会杀了自己吧? 或许,还能当个富家翁,安度余生。总好过被这群豺狼裹挟着,逃到南中那不毛之地,最终落得个客死异乡的下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心中那最后一点属于州牧的尊严和责任感,被这求生的本能,彻底压垮。 “都……别吵了。” 刘璋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和虚弱。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刘璋的视线,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扫过跪地求饶的,扫过怒目圆睁的,扫过眼神闪烁的。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了四个字。 “我意已决。” “投降!” 第324章 成都之夜 “投降!” 刘璋吐出这两个字,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他整个人瘫软下去,脊梁骨被瞬间抽走,垮塌在主位之上。 大厅之内,落针可闻。 死寂之后,一声尖锐的咆哮,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 “不可!” 蜀中大族李氏的家主李邈,第一个跳了出来。 他那张养尊处优的脸涨成深紫色,头上的玉冠因剧烈的动作而歪斜。 “主公!万万不可投降!”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阶下,唾沫星子几乎喷溅到刘璋的脸上。 “刘备是何人?刘备入城,必先清丈田亩,重整户籍!是吞人不吐骨头的饿狼!一旦开城,我等百年基业,岂不尽为他人鱼肉!?” “李公所言极是!” 益州别驾吴懿排众而出,身后紧随着彭羕、谯周、张肃等一众本土世家的代表。 吴懿的话语,更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主公,成都城破,不过是丢了一座城池。” “我等家族根基尚在,退守南中,那里山高路远,瘴气弥漫,刘备的北军水土不服,断然不敢深入!” “我们,依旧是益州的主人!” “只要主公您这面大旗还在,我们就能重整旗鼓,待天下有变,未必没有杀回来的机会!” 这番话何其冠冕堂皇。 但在场的谁听不出那背后的算计? 重整旗鼓是假,杀回来更是空谈! 他们只想挟持着刘璋这块“益州牧”的牌坊,逃到南中那片王法不及的蛮荒之地,继续做他们的土皇帝,继续鱼肉乡里,作威作福! 投降刘备? 新主入川,第一件事就是要重新洗牌,就是要从他们这些肥得流油的世家身上割肉! 他们怎会答应! “一群国贼!” 一声暴喝,王甫双目尽赤,腰间佩剑“呛啷”一声,已然出鞘半寸! 他戟指吴懿与李邈,破口大骂。 “平日食君之禄,吸民之髓,一个个脑满肠肥!大敌当前,不思报国,却只想着卷带家私,另立巢穴!” “尔等,与叛贼何异!” “王将军说得对!” 雷铜、吴兰等一众主战派武将,齐齐上前一步,手掌全部按在了刀柄之上,与吴懿、李邈等人怒目相向。 大厅之内的空气,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火药味浓得只差一粒火星。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张松忽然出列,对着刘璋深深一揖。 “主公,王将军忠勇可嘉,但亦请主公三思。城外是十几万虎狼之师,城内军民何辜,要为我等玉石俱焚?刘备亦是汉室宗亲,以仁德闻名,开城归降,或可保全成都百万生灵啊!” 法正紧随其后,声音清冷地补刀:“主公,南中乃蛮夷之地,人心未附。仓促南迁,人心离散,恐怕不等汉军来攻,我等内部便已生乱。届时,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孟达更是直接将矛头对准了吴懿:“吴大人,你说退守南中,敢问粮草何在?兵马何在?南中诸郡那些蛮王,又岂会甘心将地盘拱手相让?你这是要陷主公于死地啊!” 三人一唱一和。 看似在为刘璋分析利弊,实则句句都在封死南逃的退路,将“投降”这个选项,强硬地重新摆回了台面。 吴懿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没想到,张松、法正这几个平日里不起眼的货色,此刻竟敢公然与他们这些大族叫板。 他发出一声冷笑,目光如蛇,扫过张松那张其貌不扬的脸。 “张别驾真是心怀万民啊!” “只是不知,你这番苦心,是为我益州百姓,还是为你自己日后在新主面前的进身之阶?” 这句话,字字诛心! 张松脸色一白,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 “我只知,为人臣者,当以主公安危、百姓性命为先!” “说得好!” 吴懿忽然拍了拍手,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扭曲。 “既然如此,那主公的安危,就更重要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逼视着主位上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主公!你必须跟我们走!” “成都,守不住了!投降,更是死路一条!唯有南下,方有一线生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主公若是不愿,便是置我等蜀中世家百年基业于不顾!” “我等,也只好……” 吴懿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也只好为了家族存续,行那不臣之举了!” “行不臣之举?!” 一直强忍怒火的那些忠心耿的文臣,黄权、刘巴、费诗、董和……,再也按捺不住,指着吴懿,气得浑身发抖。 “吴懿!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要逼宫吗?!你这是要造反吗?!” “造反?” 吴懿身后的彭羕发出一声怪笑,往前踏出一步。 他腰间的佩剑已然出鞘,剑尖在灯火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黄大人你们说笑了,我们只是想‘请’主公移驾,换个地方办公而已。” “主公若是不肯……” 彭羕的笑容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万一今夜成都城中起了什么乱子,刀剑无眼,伤到了主公,那可就不好了。” 威胁! 这是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若刘璋不答应跟他们逃往南中,他们今晚,就在这太守府里,直接动手! “尔敢!” 王甫狂吼一声,佩剑彻底出鞘,一道寒光直指彭羕! 他身后的雷铜、吴兰等武将也齐刷刷拔出兵器,组成一道人墙,将刘璋死死护在身后。 另一边,吴懿、李邈带来的家族私兵护卫,也“呛啷啷”拔出刀剑,瞬间将张松、法正以及王甫等人团团围住。 小小的议事大厅,转眼变成了两军对垒的战场! 冰冷的杀气,在每一个角落里弥漫。 主战派的武将虽然忠勇,人数却处于绝对的劣势。 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豢养的私兵护卫众多,此刻竟隐隐有压过一头的趋势。 而本该是这一切中心的主人——刘璋,却成了最可悲的看客。 他呆呆地看着下面那一张张因贪婪、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看见了吴懿眼中不加掩饰的杀意。 他看见了彭羕剑尖上跳动的寒光。 他看见了王甫等人忠心护主的决绝。 也看见了张松、法正眼中那一闪而逝的,他看不懂的复杂光芒。 这些人,都是他的臣子。 可现在,他们却在他的议事大厅里,为了各自的利益,刀剑相向。 而他这个州牧,竟像个货物一样,被他们争来抢去。 甚至,随时可能被其中一方,撕成碎片! 一股巨大的悲凉与恐惧,如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父亲说得对…… 他就是一条守户之犬。 可笑的是,他连这个家都守不住。 因为家里的豺狼,已经亮出了獠牙,要反噬主人了! 第325章 法正的算计1 为这样一群人死战? 为这样一群人殉葬? 不…… 不值得…… 求生的本能,彻底压垮了他那本就所剩无几的尊严。 “住手!” 刘璋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 “都给本州牧住手!” 混乱的大厅,因他这声凄厉的尖叫,暂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他。 刘璋哆嗦着嘴唇,看着吴懿和彭羕那两双冰冷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若再说一个“降”字,彭羕的剑,下一刻就会刺穿自己的喉咙。 他缓缓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此事……此事体大……” “容我……容我再想想……” “都……都散了吧……”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在侍卫的搀扶下,失魂落魄地转身,朝着后堂踉跄走去。 吴懿和李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得意的冷笑。 他们知道,刘璋,屈服了。 王甫和黄权等人,则满脸悲愤。 他们看着刘璋落寞的背影,又看了看对面那些嚣张跋扈的世家子弟,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却又无处发泄,胸口闷得几乎要炸开。 大厅里的人,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 吴懿、李邈等人聚在一起,低声商议着,眼神不时瞟向后堂,杀机在眼底涌动。 而另一边,张松和法正也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悄然退入阴影之中。 同一片夜空下。 国舅吴懿的府邸,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益州最顶尖的十几个士家大族的家主,全都聚集于此。 气氛,压抑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不能再等了!” 李邈一巴掌狠狠拍在案几上,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 “刘璋已经存了死志,他想投降,拉着我们一起死!” 彭羕阴沉着脸,说道:“我刚刚得到消息,张松和法正那两个狗东西,一直在暗中和刘备通信!” “什么?” 满座皆惊。 “怪不得他们今天力挺刘璋投降!” “这两个吃里扒外的叛徒!” 吴懿的脸色,比夜色还要黑。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刘璋,已经靠不住了。” “我们,必须自己动手。” 张肃问道:“怎么动手?” 吴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很简单。” “今夜三更,各家尽起部曲私兵,包围州牧府!” “逼他跟我们走!” “他若不从……”吴懿做了一个“咔嚓”的手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就送他一程!” “益州,不可一日无主。我妹妹是主公之妻,到时候,由我暂代州牧之职,率领大家南迁,名正言顺!”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在咀嚼吴懿话里的血腥味。 也在盘算着其中的利弊。 良久。 李邈第一个点头。 “好!就这么办!” “干了!” “我等,唯国舅马首是瞻!” 一场针对益州之主的政变,就在这间密室里,被轻描淡写地定了下来。 他们关心的,从来不是谁当州牧。 他们关心的,只是谁能保住他们的田产和财富。 …… 法正的府邸,书房。 法正,张松,孟达。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性子最急的孟达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一块石头在地上摩擦。 “孝直,子乔,今天这事,怕是没那么容易了结。” “吴懿、李邈那群人,已经撕破脸了。” 张松那张其貌不扬的脸上,满是忧虑。 他叹了口气。 “州牧他……心已经彻底乱了。” “他想降,可那些世家大族,就像一群饿狼,死死咬住他不放。” “我怕……他撑不了多久。” 法正一直沉默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听到张松的话,他忽然停下了动作。 “撑?” “他不需要撑。” 法正抬起眼,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扫过二人。 “吴懿那些人,比我们更急。” “他们等不了天亮。” “我料定,他们今夜必反!” 孟达和张松的脸色,同时一变。 “今夜?” 法正缓缓点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主公(刘备)的大军就快到成都了,他们急了,肯定逼宫。” “用武力,劫持州牧,裹挟着他们的家产,南下逃亡。” “州牧若是不从……” 法正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他们就会当场弑主,随便从刘氏宗亲里找个孩童,立为新主,携其逃跑。” “到那时,主公即便拿下了成都,得到的,也不过是一个分裂的、残破的益州。” “而且,后患无穷。” 孟达的拳头,狠狠砸在桌案上。 “这群国贼!” 他猛地站起来,来回踱步。 “那我们该怎么办?”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得逞吗?” “孝直,你快拿个主意!” 法正看着焦躁的孟达,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冰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怎么办?” 他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当然是……送他们一程。” 孟达和张松都愣住了。 法正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成都城那小小的方块上,画了一个圈。 “子度。” “在!” 孟达立刻应声。 “你,立刻去联络王甫、雷铜、吴兰诸位忠于刘璋的将军。” “告诉他们,吴懿、李邈等人意图谋反,弑主南逃。” “请他们速起本部兵马,以‘清君侧’之名,保卫州牧!” 孟达眼中一亮,重重点头。 “明白!” 法正的目光又转向张松。 “子乔。” “孝直请讲。” “你去联络黄权、刘巴、费诗、董和诸位大人。” “告诉他们,大厦将倾,世家欲行不臣之事,唯有开城恭迎主公,方能保全州牧性命与成都百万生灵。” “请他们务必安抚城中百官,弹压宵小,稳定人心。” 张松深深一揖。 “领命!” 法正转过身,重新看向二人,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今夜,我们兵分两路。”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孟达身上。 “子度,你联络好王甫将军他们之后,带着你的本部人马。” “但你,不必去州牧府。” 孟达一愣:“那我去哪?” 法正的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 “直扑吴懿、李邈、彭羕、张肃(听了沈潇的话,张松回到家里就与其分开了)……所有今夜参与此事逆贼的府邸!” “给我……抄!” “一个不留!” 孟达倒吸一口凉气,旋即,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 法正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记住,抄家之时,缴获的所有物资,都必须清点清楚!这是主公日后安抚益州,再造强汉的本钱!”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清单!” 第326章 法正的算计2 法正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让孟达和张松的眼前,瞬间浮现出一幅幅堆积如山的画面。 “第一,武器装备类:战马多少匹,骡马多少匹,牛多少头。刀、枪、剑、戟、弓箭,各多少件。” “第二,军事物资类:粮草多少石,帐篷多少顶,衣物布匹多少车。” “第三,财富类:铜钱多少贯,黄金多少斤,白银多少斤,珠宝玉器多少箱。” “第四,人员类:俘虏的家族私兵多少人,府里的各类工匠多少名,依附于他们的知识人才,比如幕僚、文书多少位,家中的青壮家奴多少个,最后,老弱妇孺多少口,全部要登记在册!”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些金银粮草,哪一文钱、哪一粒米,不是从益州百姓身上刮下来的血汗?” “今天晚上,我们只是替成都的百姓,暂时把它们拿回来!” 孟达只觉得浑身的热血都在沸腾。 “好!我这就去办!” 法正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急。” “还有另一路。”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 “我会亲自联合王甫将军的主力,直奔州牧府。” “但我们只进去保护刘璋,并围住他们。” “我们不打他们。” 孟达彻底糊涂了。 “围着做什么?把吴懿那帮叛贼,一锅端了岂不痛快!” “痛快?” 法正发出一声冷笑。 “全歼了他们,太便宜他们了。” “我要做的,是把吴懿那些反叛的士家大族和他们带去的手下,像赶一群猪一样,死死地从成都城里,赶出去!” “让他们逃!” “让他们向南逃!” 张松的脑中,一道闪电划过。 他失声惊呼:“南中诸郡!” 法正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不错,就是南中诸郡。” “让这群丧家之犬,带着他们的残兵败将,去祸害南中诸郡。” “他们为了活命,必然会去抢夺南中蛮夷的地盘和粮食。” “你觉得,南中那些桀骜不驯的蛮王,会欢迎这群脑满肠肥的‘新主人’吗?” “如此一来,吴懿等人,就成了主公日后挥师南下,扫平南中,彻底一统益州的……最好的借口!” 孟达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法正,像在看一个怪物。 张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对着法正,深深拜服下去。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孝直,此计……真乃一石三鸟!” 法正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不错。” “其一,夺了这些世家的家财,充实主公的府库,最大限度地保全了益州的元气。” “其二,我们‘救’下被围的州牧,让他除了开城投降,别无选择。如此,主公便可名正言顺地接收益州,得尽人心。” “其三,将吴懿等士族这滩祸水,引向南中,为日后用兵,留下了一个谁也无法反驳的由头!” 三只鸟,环环相扣。 狠毒,精准,一箭三雕! 孟达激动得满脸通红,对着法正一抱拳。 “孝直,我孟达服了!” “我这就去联络王甫将军!” 张松也直起身,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事不宜迟,我也即刻动身!” 法正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远处的街道,已经隐隐传来了兵甲碰撞的骚动。 他转过头,看着即将离去的二人,缓缓说道: “去吧。” “今夜的成都,该热闹起来了。” …… 州牧府。 夜,深得如一潭浓墨。 刘璋一个人坐在冰冷的椅子上。 大厅里空空荡荡,阴影吞噬了华美的梁柱和彩绘的墙壁,只留下他一个模糊的、佝偻的轮廓。 先前议事厅里那些扭曲的脸,那些咆哮、哭喊、算计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盘旋。 吴懿威胁他时的杀意。 彭羕剑尖上跳动的寒光。 王甫等人决绝的忠勇。 还有法正、张松那看不懂的眼神。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州牧? 益州之主? 他什么都不是。 他已经不想再想了。 脑子空了,心也空了。 就这样吧。 死了也好。 死了,就不用再面对这一切了。 他呆呆地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死寂。 “主公!主公不好了!” 一名贴身侍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扑倒在刘璋脚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吴……吴国舅……他带着人马,杀过来了!” “李邈、张肃、彭羕、王累、谯周他们……都来了!” “正朝着府里来!已经不到两里地了!” 刘璋的身子猛地一颤。 来了。 他们终究还是来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然而,就在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 府外,另一种声音,由远及近。 “咚!咚!咚!” 那不是乌合之众杂乱的脚步声。 而是成千上万只军靴,敲击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整齐,沉重,充满了铁与血的肃杀之气! 侍卫惊恐地抬起头。 刘璋也猛地睁开了眼。 这是……军队!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府邸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轰然撞开。 火把的光芒,瞬间撕裂了庭院的黑暗。 一队队士兵,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正是王甫! 他身后,卓膺、杨怀、高沛、吴兰、雷铜等一众忠心的武将,个个面沉似水,杀气腾腾。 他们没有理会瘫在地上的侍卫,也没有看主位上呆若木鸡的刘璋。 士兵们迅速而有序地散开,占据了府内所有的要道。 一面面盾牌在门前立起,组成一道壁垒。 一排排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枪尖在火光下,汇成一片死亡的森林。 王甫大步流星地走到刘璋面前,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主公勿惊!末将前来护驾!” “有我等在,定不让宵小之辈,伤及主公分毫!” 刘璋看着眼前这道防线,看着王甫坚毅的脸庞,脑子依然一片空白。 护驾?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府外传来了嘈杂的叫骂声和兵器碰撞的巨响。 吴懿、李邈等人,带着他们拼凑起来的两万家仆私兵,终于赶到了。 当他们看到州牧府前那严阵以待的军阵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吴懿那张志在必得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王甫!你好大的胆子!你想造反吗?!”他指着府门内的军阵,气急败坏地吼道。 王甫身旁,一人缓步走出。 不是别人,正是法正。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衫,在这肃杀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挺拔。 他看着府外那群乱糟糟的“叛军”,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笑。 “吴国舅,此言差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王将军他们,是在‘清君侧’。” “倒是国舅你们,深夜率众,兵围州牧府,意欲何为啊?” 李邈跳了出来,色厉内荏地叫道:“我等是来请主公移驾南中,躲避兵祸!你们挡在此处,是想陷主公于死地吗?” “哈哈哈……” 法正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不屑。 “移驾南中?”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目光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恐怕,是想挟持主公,逃到南中去做你们的土皇帝吧!” “你们的家,现在应该很热闹。” 吴懿和李邈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你……你什么意思?” 法正没有回答他们,只是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 第327章 益州士族心凉了1 与此同时。 国舅吴懿的府邸。 往日里戒备森严的大门,此刻已经被撞得粉碎。 孟达一马当先,带着手下如狼似虎的兵士,冲进了富丽堂皇的庭院。 “给我抄!” 他手中的环首刀,指向那些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的家仆和护卫。 “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惨叫声,哭喊声,兵器入肉的声音,瞬间响彻了整个府邸。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家丁护院,在真正的官军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孟达没有理会这些,他径直冲向后院的府库。 一脚踹开沉重的库门。 满屋的金光宝气,瞬间晃花了他的眼。 “发财了!哈哈哈!” 但他没有忘记法正的嘱咐。 “来人!给我点!” 一名随军的文书,立刻带着几名小吏冲了进来,点燃火把,拿出早已备好的竹简和笔墨。 “开始!” “铜钱,一贯,两贯……共计三十万三千贯!” “黄金,一箱,两箱……共计八百斤!” “白银,五百斤!” “珠宝玉器,大小共二十七箱!” 文书的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 孟达的眼睛都红了。 他冲向另一间库房,这里堆满了兵器。 “点!” “制式战刀,一千两百口!” “长枪,两千杆!” “弓,五百张!箭矢,一万支!” “皮甲,八百副!” “这狗东西,他想干什么?他这是要养一支军队啊!”孟达狠狠地骂道。 隔壁的粮仓,更是堆积如山。 “粮草,二十万石!” “布匹,百车!” 这样的一幕,在李邈、彭羕、张肃……所有参与今夜政变的世家府邸,同时上演。 一支支军队破门而入,将这些家族百年来搜刮的民脂民膏,一一清点,装车。 孟达站在吴懿府邸的庭院中,看着一车车的财物被运走,看着一群群被俘的家奴和私兵被捆绑起来。 文书气喘吁吁地跑来向他汇报。 “将军,人员已经清点完毕!” “吴府上下,俘虏家族私兵三百二十人!” “各类工匠,如铁匠、木匠、皮匠等,共计七十五名!” “府中幕僚、文书等知识人才,一十六位!” “青壮家奴,八百六十人!” “其余老弱妇孺,共计三百一十二口!” 孟达听着这些数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仅仅一个吴懿府,还拉走了很多私兵,都还有这么多人,藏匿了这么多财富和兵器。 那整个益州的世家大族加起来呢? 他们就像一只只巨大的蛀虫,趴在益州的身上,疯狂地吸着血。 “孝直……你才是对的。”孟达喃喃自语。 “不把这些蛀虫挖出来,主公就算得了益州,这地方也迟早会烂掉!”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传我命令!所有府邸,继续清剿!” “天亮之前,我要让这些逆贼在成都城内,再也找不到一粒米,一文钱!” …… 州牧府前。 夜风,吹得吴懿浑身发冷。 法正那句“你们的家,现在应该很热闹”,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插进了他的心脏。 他明白了。 全明白了。 这是一个圈套。 一个从一开始就为他们准备好的,天罗地网! “法正!你……你好毒!”吴懿指着法正,手指发抖。 法正微微一笑,笑容里满是胜利者的从容。 “比起各位深夜围攻州牧,意图弑主南逃的‘忠勇’,我这点微末伎俩,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侧过身,指向通往南城门的大路。 “吴国舅,诸位大人。” “你们不是想去南中吗?” “请便。” “南门,已经为诸位打开了。” “只是……”法正的语调拖长了,带着一丝玩味。 “成都城里,你们是回不去了。” “你们城外的庄园,或许还留了一些物资和人马,现在赶过去,兴许还来得及。” “再晚一点,可就不好说了。” 轰! 这句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吴懿、李邈等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家没了。 根基没了。 他们在成都城内的一切,都被连根拔起了! 他们现在,就是一群丧家之犬! “拼了!跟他们拼了!”彭羕红着眼睛,拔剑狂吼。 可他身边的私兵们,却迟疑了。 他们听到了城内各处传来的惨叫声。 他们看到了对面那如林的长枪和如山的盾牌。 他们的家人,他们的财产,都在那些府邸里。 现在,一切都没了。 还拼什么? 为谁拼? “走!”吴懿咬碎了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死死地盯着法正,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法孝直!我记住你了!” “我们走!去南中!”李邈也嘶吼道,“我们还有庄园!还有人马!我们还能打回来!” “对!打回来!报此大仇!” 这群刚刚还不可一世的世家豪族,此刻就像一群斗败了的公鸡,互相给自己打着气,画着虚无缥缈的大饼。 他们狼狈地调转方向,带着人马,朝着洞开的南门,仓皇逃窜。 那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府内。 刘璋透过门缝,看完了这一切。 他看着法正三言两语,便瓦解了一场足以颠覆益州的政变。 他看着吴懿等人如丧家之犬般逃离。 他忽然明白了。 王甫不是来救他的。 法正也不是。 他们只是来“拿”走他的。 从吴懿那些人手里,把他这件叫“益州牧”的货物,抢过来而已。 过程不同,结果,却是一样的。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彻底吞噬了他。 他身子一软,彻底瘫在了椅子上。 罢了…… 罢了…… 至少,他还活着。 至少,成都百万生灵,免于战火。 他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另一边。 成都南门,在沉沉的夜色中洞开。 吴懿、李邈、张肃、彭羕、王累、谯周等士家之人,带着他们拼凑起来的两万多私兵,乱糟糟地涌出了城门。 每个人的脸上,都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被连根拔起的怨毒。 “法正!法孝直!” 李邈勒住马缰,回头望向那巍峨的成都城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李氏百年基业!一夜之间,竟被你这竖子毁于一旦!” “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第328章 益州士族心凉了2 国舅吴懿的脸色比夜色还要黑,他狠狠一甩马鞭。 “城里的东西,没了就没了!” “只要人还在,庄园里的物资还在,我们就能把一切都夺回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疯狂的鼓动。 “我们各家的庄园,囤积的粮草、兵甲、钱财,哪一样不比城里少!” “那些才是我们的根!” 彭羕红着眼睛附和道:“吴国舅说得对!” “我们立刻回各自的庄园,带上所有的人和物资!” “南中地广人稀,瘴气弥漫,刘备的北军不敢深入!” “到了那里,我们招兵买马,依旧是王!” “没错!到了南中,我们再造一个益州!” “到时候挥师北上,杀回成都,我要把法正那个狗贼千刀万剐!” 一群刚刚还狼狈逃窜的丧家之犬,在虚无缥缈的大饼激励下,又找回了一点枭雄的气概。 他们互相打着气,仿佛已经看到了在南中称王称霸的未来。 “事不宜迟,分头行动!” 吴懿大喝一声。 “我们在南安城汇合!” “好!” 众人齐声应诺,随即,这支庞大的队伍迅速分流。 吴懿带着一批人马,朝东而去。 张肃、彭羕、王累、谯周等人,也各自领着自己的核心部曲,奔向不同的方向。 李邈则带着近三千私兵,直奔城西三十里外的李氏主庄。 那里,是他真正的宝库。 是他李家数代人,压榨了无数佃户和农奴,才积攒下来的惊天财富。 只要那些东西还在,他就还有东山再起的资本。 至于被扔在城里的妻女家眷? 李邈的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女人而已。 等到了南中,有了钱,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现在,时间就是一切! 必须赶在刘备的大军反应过来之前,带走所有能带走的东西! 马蹄声如急促的鼓点,敲碎了乡野的宁静。 李邈归心似箭。 然而,跑出十余里后,他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 空气中,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夜空的前方,似乎也被映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 “主公,你看!” 一名亲信指着前方,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李邈抬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李家庄园的方向,火光冲天! 那暗红色的光芒,将半边天都染成了血色! “不可能!” 李邈发出一声嘶吼,狠狠一抽马鞭,疯了一般向前冲去。 “庄园里有我五百精锐护卫,几万青壮,甸农,还有高墙壁垒!怎么可能出事!” 近了。 更近了。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已经清晰可闻。 当李邈带着人马冲上最后一座山岗,看清山下庄园的情景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记忆中固若金汤的坞堡,此刻大门洞开,处处燃着熊熊大火。 无数身穿制式军服的士兵,正如同最高效的工蚁,在庄园里进进出出。 他们将一箱箱的财物,一车车的粮草,从库房里运出来,装上早已等候在外的大车。 那些忠心耿耿的庄园护卫,尸体堆满了坞堡的门口。 剩下的家仆和佃户,则被成群地驱赶到空地上,用绳索捆绑起来,在士兵的看押下,瑟瑟发抖。 在火光的映照下,李邈看清了那些士兵的旗帜。 旗帜上,一个斗大的“马”字,正在烈火中狂舞! 而在庄园的中央,一员神威凛凛的武将,跨坐在一匹神骏的战马之上,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身披银甲,手持长枪,面容英俊而冷酷。 正是西凉锦马超! “马……马超……” 李邈嘴唇哆嗦着,几乎从马背上栽下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 刘备的大军,不是还在数十里之外吗? “贼子!尔敢!” 李邈身旁,一名李氏的旁支子弟,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见此情景,目眦欲裂。 他大吼一声,竟拍马舞刀,朝着山下的马超冲了过去。 马超甚至没有正眼看他。 他身旁的一名骑兵,随意地摘下背上的弓。 拉弓,搭箭。 “嗖!” 一声轻响。 那名李氏子弟的吼声戛然而止,他捂着自己的喉咙,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直挺挺地从马上摔了下去。 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李邈看着山下那数千精锐的骑兵,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些刚刚经历了一场大败、士气全无的私兵部曲。 他知道,自己完了。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马超终于抬起眼,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山岗上那个面如死灰的李邈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冷笑。 他没有下令冲锋,只是静静地看着。 就在这时,一名随军文书快步跑到马超马前,高声禀报。 “启禀将军!李氏逆贼庄园,已清点完毕!” 文书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山岗之上。 听到最后,李邈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摇摇欲坠。 完了。 全完了! 李家上百年的积累,数代人的心血,被马超用几句话,就变成了他的战报。 山岗下,那些被驱赶在一起的佃户们,呆呆地听着这些天文数字。 他们的眼神,从麻木,到震惊,再到愤怒。 三十万石粮食! 那是他们祖祖辈辈,弯着腰,流着血汗,从地里刨出来的! 可他们自己,却常年吃着糠咽着菜,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顿饱饭!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泪水。 他嘴唇嗫嚅着,发出了一声压抑许久的嘶吼。 “报应啊!” 这一声,仿佛点燃了干柴。 “报应!” “这些吸血的畜生!” “烧得好!杀得好!” 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山岗上,李邈听着那些他视如猪狗的佃户们的咒骂,看着山下马超那冰冷的眼神。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心中。 “走!” 李邈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快走!去南中!” “去南安城!和吴国舅他们汇合!” 他调转马头,不敢再看庄园一眼,带着残存的人马,向着南方,仓皇逃窜。 马超冷眼看着他们狼狈逃离的背影,并没有下令追击。 “将军,就这么放他们跑了?”副将不解地问道。 马超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那笑容,像极了法正。 “军师有令。” “让他们跑。” “一群没了爪牙和钱粮的疯狗,跑到南中去,只会咬得更凶。” “到时候,我们再去平定南中,不就名正言顺了吗?” 副将恍然大悟,看着那群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夜色,更深了。 吴懿、张肃、彭羕…… 一个又一个益州豪族,在他们各自的庄园前,经历了和李邈一样的绝望。 他们最后的根基,最后的希望,被刘备军的先锋铁骑,无情地碾碎。 当他们在南安城下,重新汇合时。 曾经不可一世的益州顶尖士族们,如今只剩下不到两万的私兵。 除了身上的衣服和手中的兵器,再无一物。 第329章 南中之乱 南安城,城下,一堆堆篝火烧得噼啪作响,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失魂落魄的脸。 吴懿、李邈、张肃、彭羕…… 这些不久前还在成都城中呼风唤雨的世家之主,此刻衣衫褴褛,形容枯槁,与逃难的流民别无二致。 他们身边,是不到两万名同样垂头丧气的私兵部曲。 他们逃出来了。 可除了身上这件单薄的衣衫和手中冰冷的兵器,他们已一无所有。 城里的金山银海,美婢,侍女,庄园里堆积如山的粮草,如今成了刘备的军资,成了法正崛起的数字。 “完了……全完了……” 王累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双目无神,嘴里反复呢喃着这句话。 李邈的脸在跳动的火光下扭曲着。 他猛地拔出佩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在身前的空地上! “铛!” 剑刃与碎石碰撞,激起一片尘土。 “法正!马超!” “我李邈若不将你二人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誓不为人!” 他的嘶吼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拿什么复仇? 他们现在,连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 “哭喊有什么用!” 吴懿猛地站起身,此刻虽狼狈,但骨子里的枭雄气概仍在。 他环视着这群斗败的公鸡,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狠劲。 “我们,还没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他吸引。 吴懿眼中闪动着疯狂的光芒。 “城里的东西没了,庄园里的东西没了,可我们人还在!” “我们吴家、李家、张家……在益州经营上百年,人脉和声望还在!” 彭羕双眼通红,声音嘶哑地反驳:“国舅,都到这份上了,声望还能当饭吃吗?” “能!” 吴懿斩钉截铁。 “不止能当饭吃,还能让我们东山再起!” 他拿出一张简陋的地图,在地上铺开,手指重重地戳在成都以南,那片广袤的区域上。 南中四郡! “牂柯郡的雍闿,益州郡的朱褒,越嶲郡的高定!还有永昌郡的吕凯、王伉!” “哪一个,不是与我等世代交好,互通姻亲的世家?” “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们!以朋友的身份去!” “我们是落难的凤凰,他们岂能见死不救?我们带着这两万兵马过去,不是去乞讨,是去投靠,更是去给他们壮大声势!” “只要他们肯接纳我们,拿出粮草物资,我们就能在南中站稳脚跟!这南中三郡,天高皇帝远,他刘备的兵马,敢轻易进来吗?” 李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立刻明白了吴懿话里那层血淋淋的潜台词。 什么叫朋友?什么叫投靠? 他们这两万饿疯了的兵马,就是两万头饿狼! 到了南中,那些人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国舅说得对!”李邈第一个响应,“雍闿那家伙,早就想在牂柯郡当他的土皇帝了!我们过去,正好给了他一个扯旗造反的由头!” 张肃也阴沉着脸点头:“高定和朱褒,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儿。这天下大乱,他们未必不想搏一个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那就这么办!” 吴懿一锤定音。 “我们兵分四路,同时去‘拜访’这几位‘老朋友’!” “记住,姿态要放低,话要说得漂亮!就说我们是来共谋大事,一同对抗刘备这个外来屠夫的!” “他们若从,大家就是一家人,有福同享!” 吴懿的嘴角咧开,那笑容里不见半分暖意,只有饿狼般的残忍。 “若是不从……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帮他们从!” 一场关乎南中生民命运的阴谋,就在这片篝火旁,被这群失去根基的恶狼定了下来。 他们要把獠牙,伸向他们曾经的同类。 …… 196年,八月四日。 牂柯郡,郡守府。 太守雍闿满脸热情,亲自将行大礼的吴懿扶起,脸上满是“痛心疾首”的表情。 “哎呀!国舅大人,是哪个天杀的把您害成这步田地!快快请起,折煞我也!” 吴懿当即声泪俱下,将法正的“阴险毒辣”和刘备的“残暴不仁”添油加醋,颠倒黑白地说了一遍。 “……我等一心为益州百姓,却遭此大祸!如今走投无路,只求雍兄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收留我等残兵败将,给口饭吃,将来必有厚报!” 雍闿听完,眼珠一转,非但没有半点害怕,反而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屏退左右,压低声音,凑到吴懿耳边。 “国舅说的是哪里话!刘备一个织席贩履之徒,也配做我益州之主?我雍闿,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又高了几分。 “国舅,你不是来投靠我的!你我,是来合伙干大事的!” “你有人,我有地盘和粮草!咱们联起手来,将这牂柯、益州、越嶲、永昌四郡连成一片,还怕他刘备不成?” 吴懿心中狂喜,面上却故作感激涕零,当即就要下拜。 “雍兄高义!我吴懿,愿唯雍兄马首是瞻!” 雍闿再次扶住他,两人相视一笑,笑声里充满了蛇鼠一窝的默契与贪婪。 几乎在同一时间,益州郡的朱褒和越嶲郡的高定,也与找上门的李邈、彭羕等人一拍即合。 这几个本就心怀鬼胎的地方豪强,在吴懿这群“催化剂”的刺激下,瞬间撕下了伪装。 他们迅速控制了郡内武备,斩杀了不听话的官吏,在郡城之上,扯起了反叛的大旗。 短短数日之内,南中四郡,已叛其三! 然而,在最南边的永昌郡,张肃和王累却碰了一鼻子灰。 永昌太守府。 太守吕凯和郡中大姓王伉,面沉如水,冷冷地看着堂下哭诉的张肃二人。 “张大人,王大人。”吕凯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山岳般的沉稳,“刘皇叔乃汉室宗亲,入主益州是顺应天命。尔等身为汉臣,不思报国,反行叛逆之事,如今还想拉我永昌一郡百姓下水?” 王伉性格更为刚烈,更是直接拔出佩剑,剑指二人,怒斥道:“你们这群国贼!强占田地,欺压百姓,把整个益州搞得乌烟瘴气,如今家破人亡,又想来祸害我们南中百姓!” “我王伉与你们这些叛贼,势不两立!” 张肃脸色骤变,收起了那副可怜相,眼神变得阴狠。 “吕凯,王伉!给你们脸,你们不要脸!” “今天你们是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话一说完,就给城外的军队发出信号,城外喊杀声震天而起! 张肃、王累带来的数千私兵,在城外突然发难,对没有戒备的守军痛下杀手! “保护太守!”王伉带着手下李恢,与吕凯带着城内的几百守军,拼死抵抗。 但他们的人太少了。 叛军很快就冲破了城门,与忠于吕凯的士兵绞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吕兄!顶不住了!快走!” 王伉浑身浴血,一刀劈翻一名叛军,对着被护卫死死护住的吕凯嘶声吼道。 吕凯看着满地袍泽的尸体,看着叛军如潮水般淹没庭院,胸口一滞,喉头涌上腥甜。 守不住了。 “撤!向北撤!” 他眼中迸出无尽的悲愤与决绝。 “我们去成都投靠玄德公!” 吕凯,王伉与李恢集结了所有的残后及几千百姓,头也不回地向着成都的方向仓皇逃去。 永昌郡,沦陷。 几天后,吴懿、李邈、雍闿、朱褒、高定等所有叛军头目,齐聚牂柯郡。 此刻的他们,兵力已经扩充到了五万余人,声势浩大,盘踞南中。 大堂之上,众人推杯换盏,庆祝着暂时的胜利,气氛热烈而疯狂。 酒过三巡,雍闿站了起来。 他如今是这支叛军联盟中,地盘最大、实力最强的地头蛇,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盟主。 “诸位!” 他红光满面地高声说道:“我们现在虽然拿下了三郡之地,但刘备兵强马壮,手下猛将如云,单凭我们自己,恐怕难以抵挡啊!” 吴懿立刻会意,问道:“雍兄有何高见?” 雍闿的眼中,笑意浮现。 “我们南边,还有朋友嘛。”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一片更加广袤、更加神秘的区域。 “孟获、木鹿大王、朵思大王……” “这些南蛮夷王,手下的洞丁悍不畏死,足有十数万之众!” “他们与我们益州汉人素有积怨,但他们更不服外来的统治者!我们可以派人去告诉他们,刘备要来抢他们的土地,夺他们的女人,让他们当牛做马,永世为奴!” 雍闿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 “我们再许诺,只要他们肯出兵相助,击退刘备之后,这益州南部,我们与他们平分!让他们自己建国称王!”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勾结南蛮? 这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滔天大罪!是引狼入室! 但看着雍闿那志在必得的眼神,想着刘备和法正带给他们的血海深仇,所有人心中的那点迟疑,瞬间被疯狂的恨意所吞噬。 李邈第一个拍案而起,面目狰狞。 “好!就这么办!” “刘备想当益州之主?我们就把这益州,变成一片血与火的泥潭!” “我们不仅要杀回成都,我们还要瓜分整个益州!” 第330章 成都易主 196年,八月三日。 成都的城头,一夜之间换了颜色。 刘备的“刘”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外,刘备、沈潇率领着三万精锐大军,军容整肃,铁甲生辉,而张飞,诸葛亮等一队人马也有六万多人。 城门缓缓打开。 刘璋身着一袭素衣,头戴的冠冕也已摘下,手捧着益州牧的印信和兵符,在他身后,是黄权、刘巴、许靖、庞羲、董和等一众益州旧臣,个个神情复杂,低头不语。 再往后,王甫、卓膺、高沛、杨怀等武将,脸上带着几分解脱,几分迷茫。 而法正、张松、孟达三人,则站在队列的最前方,神色自若。 “罪臣刘璋,恭迎玄德公入主成都!” 刘璋双膝跪地,高高举起手中的印信,声音里带着彻底的疲惫和认命。 他身后的文武百官,也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刘备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亲手将刘璋扶起,接过印信的同时,温和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季玉兄言重了。你我皆为汉室宗亲,今备奉天子诏,前来安抚益州,非为夺权。季玉兄能以全城百万生灵为念,开城归顺,此乃大功,备,定会上奏天子,为你请封,保你一生富贵安乐。”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刘璋台阶,也安抚了所有降臣的心。 刘璋眼眶一红,对着刘备深深一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沈潇在后面看着,心里暗自点头。刘备这套“仁德”组合拳,玩得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这演技,放后世高低得拿个影帝。 入城仪式简单而肃穆。 刘备大军接管了成都的城防,宣告着益州正式易主。 当晚,州牧府大堂灯火通明。 刘备高坐主位,左手边是沈潇、郭嘉、贾诩、诸葛亮、庞统、徐庶、鲁肃等核心谋士,一个个气定神闲。 右手边,则是以法正、张松、孟达等早已投靠的人。 气氛,既有尘埃落定的轻松,又有一丝隐晦的审视与较量。 “孝直,子乔,子度。”刘备首先开口,目光温和地落在法正三人身上,“此次能兵不血刃拿下成都,三位当居首功。昨夜之事,备已尽知,还请细说一番。” 法正站起身,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礼。 他没有夸大自己的功劳,只是将如何预判吴懿等人的行动,如何分兵抄家、夺其根基,如何围府救主、逼其南逃的整个过程,冷静而清晰地叙述了一遍。 当孟达将一份长长的清单呈上时,整个大堂都安静了。 “启禀主公!此番抄没吴懿、李邈等十九家叛逆士族,共计得:黄金三千斤,白银一万两,铜钱一百二十万贯!粮草八十万石!战马一千匹,各式兵甲万余件!另有俘获的私兵、工匠、家奴、佃户等,共计八万余人,皆已登记在册,听候主公发落!” 郭嘉端着酒杯,轻笑一声,对着法正遥遥一敬:“孝直此计,釜底抽薪,驱虎吞狼,一石三鸟,嘉,佩服!” 贾诩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赞许,缓缓点头:“以雷霆手段,解雷霆之危。狠,却最有效。” 诸葛亮羽扇轻摇,看着法正的眼神,充满了欣赏。这才是真正的谋略家,算无遗策,心狠手辣。 沈潇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发财了!这波血赚! 这哪是抄家,这简直是定向扶贫,不,是定向“劫富济刘”啊!有了这笔钱粮,别说稳定益州,就是再打一场大战都够了! 刘备闻言大笑,当即拍板:“法孝直先生一计,不仅为我军解决了后勤之忧,更重要的是,将益州内部最大的毒瘤,连根拔起,并将这股祸水引向了南中。此举,不亚于十万大军!当赏!必须重赏!” “好!传我将令!册封法正为扬武将军,入谋士团!张松为广汉太守、奋威将军!孟达为巴西太守、振威将军!其余有功将士,皆有封赏!” 法正三人大喜过望,连忙跪谢。 大堂内的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刘备的封赏慷慨而及时,法正、张松、孟达三人被提拔到了一个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高度。扬武将军,广汉太守,巴西太守,这不仅仅是官职,更是刘备集团对他们这些益州新附之人的最高认可。 三人激动得满脸通红,再次跪地谢恩,言辞恳切,恨不得立刻就为主公肝脑涂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法正端着酒杯,志得意满地站起身来。他先是敬了主位上的刘备一杯,然后又对着满堂的文武遥遥一敬,这才朗声开口: “主公,诸位同僚!如今成都已定,益州大局已稳!但吴懿、李邈那群叛贼,虽然被我们赶出了成都,却如丧家之犬,流窜于南中之地。此乃心腹大患!” “依正之见,我军应趁此锐气,大军即刻南下!将吴懿等人彻底剿灭,一劳永逸!同时,正好借此机会,将素来不服王化的南中四郡,一并纳入主公治下,彻底扫平益州全境!”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立刻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孝直将军说得对!那帮狗贼,让他们多活一天,我心里都不痛快!”刚刚被封为巴西太守的孟达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他前几日抄家抄得过瘾,现在正是杀心最重的时候。 “不错,南中之地,瘴气弥漫,民风彪悍,早一天平定,益州便早一天安宁。”张松也抚须点头。 就连张飞也瓮声瓮气地嚷嚷道:“大哥!军师!让俺老张带五千兵马去!不出一个月,保证把那些杂碎的脑袋全都给你提回来!” 一时间,大堂内群情激奋,立刻南征,似乎成了所有人的共识。这既是痛打落水狗的快感,也是彻底拿下整个益州的必然选择。 刘备听着众人的议论,也觉得很有道理。他将目光投向了自己最倚重的谋士团,看向沈潇、郭嘉、贾诩等人,想听听他们的看法。 郭嘉端着茶杯,脸上挂着笑容,没有说话。贾诩则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睡着一般。诸葛亮轻摇羽扇,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其他谋士也在思考。 刘备心中有数,知道这几位要是没开口,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他正要点名询问,却见沈潇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慢悠悠地擦了擦嘴。 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地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沈潇站起身,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意气风发的法正身上。 “孝直将军的计策,环环相扣,一石三鸟,确实是高明。拿下成都,你是首功,这一点,谁也否认不了。” 他先是肯定了法正的功劳,法正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微微欠身。 然而,沈潇话锋一转。 “但是,立刻南征,我反对。” 整个大堂,瞬间安静,所有人都愣住了。 反对?为什么反对?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吴懿那帮人现在就是一群没了牙的老虎,士气低落,兵无战心,不趁他病要他命,还等什么? 孟达张大了嘴,一脸的不解。 张飞那双环眼瞪得溜圆,看着沈潇,满脑子都是问号。这不对啊,这不像军师的风格啊,以前打仗,他不都是最积极的那个吗? 法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的,竟然会是沈潇。他本以为自己这条计策天衣无缝,既能解决后患,又能为主公立下平定南中的大功,沈潇没有理由不支持。 刘备也是一愣,他看着沈潇,温和地问道:“子明,为何反对?可是有什么顾虑?” 第331章 格局小了 沈潇一句“我反对”,三个字,却让灯火通明的大堂瞬间死寂。 方才还激昂鼎沸,喊打喊杀的氛围,被这三个字掐断了。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孟达脸上建功立业的亢奋还凝固着,嘴巴微张,神情茫然。 张飞瞪着那双环眼,看看沈潇,又看看主位上的刘备,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对劲。 子明军师的风格不是这样的,以往哪次大战,他不是最积极的那个? 今天怎么第一个出来唱反调? 最难受的,是法正。 他脸上的得意与自信,僵硬地凝固在那里。 此计,他自问已是算无遗策。 既为主公解心腹之患,又顺势叩开南中大门,一举多得。 他本以为,第一个为他抚掌叫好的,就该是沈潇。 可偏偏,第一个站出来给他泼冷水的,却是沈潇。 满堂文武,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沈潇身上,带着不解,带着审视,也带着探寻。 刘备也是一怔,但他对沈潇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他抬手虚按,示意众人稍安勿躁,温和地看向沈潇。 “子明,为何反对?可是有什么顾虑?” 沈潇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法正身上。 “孝直的计策,釜底抽薪,驱虎吞狼,确是当世阳谋的典范。兵不血刃拿下成都,你是首功,这一点,谁也无法否认。” 他先是毫不吝啬地给予了肯定。 法正闻言,心中那股被当众反驳的郁气稍稍舒缓,僵硬的表情也缓和下来,对着沈潇微微欠身,算是承了这份赞誉。 然而,沈潇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化。 “但是,立刻南征……” 沈潇顿了顿,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地传遍大堂。 “孝直之策虽好,但格局……小了。” 嗡! 法正的脑子猛地一震,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格局小了? 他法正自负智计超群,今日之谋更是他平生得意之作,竟然被沈潇用“格局小了”四个字,给定了性? 这比直接指出他计策中的疏漏,更让他感到羞辱! 大堂内顿时一片哗然。 郭嘉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狭长的眸子里透出浓厚的兴趣。 贾诩那双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眼睛,悄然睁开了一条缝,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诸葛亮手中的羽扇停住了,他凝视着沈潇,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与好奇。 他知道,沈潇绝不会无的放矢。 他说格局小了,那一定是真的小了。 刘备身体微微前倾,兴致盎然地看着沈潇:“子明,此话怎讲?又有何高见?” 沈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着堂外拍了拍手。 “来人,把我准备的东西抬上来。” 话音刚落,四名亲兵迈着沉重的步伐,合力抬着一个巨大的木箱走了进来。 咚! 木箱被重重地放在大堂中央,一声闷响,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跳了一下。 箱子里,是什么? 在满堂好奇的注视下,沈潇走上前,亲自掀开了沉重的箱盖。 没有金银,没有兵甲。 只有数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比人还高的巨大卷轴。 沈潇从中取出一卷,示意两名亲兵在两头拉住,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展开。 嘶—— 当那巨大的羊皮纸彻底铺开在众人面前时,整个大堂,除了倒吸凉气的声音,再无其他。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刘备在内,都被眼前的这幅图,彻底钉在了原地! 地图! 这是一幅他们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的地图! 它的精准、详尽,远远超越了当世任何一份舆图。 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清清楚楚。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心神俱裂的。 最让人心神俱裂的,是这幅地图的范围! 它不仅仅只是益州,甚至不是大汉十三州。 它向南,向南,再向南,无限地延伸出去,画出了一片又一片他们只在古籍中见过,甚至闻所未闻的广袤土地! 上面用清晰的汉隶,标注着一个个陌生的名字。 “骠国?” “文单国?” “林邑?” “扶南?” ······ 诸葛亮死死地盯着地图,手中的羽扇都忘了摇动。他的地理学识在众人中堪称翘楚,但也从未听说过这些国家。 最让所有人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地图的右下角和最下方,那一片无边无际的蓝色。 “这……这蓝色的,莫非是……海?”郭嘉喃喃自语,他的眼中,已经不是震惊,而是狂热。 “不错,是大海。”沈潇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开启新世界大门的自豪感。 “诸位,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我们所知的天下,其实……只是世界的一小部分而已。” 他拿起一根长杆,指向地图:“这里,是我们益州。这里,是南中四郡。而这里,”他指向更南方的那些陌生国度,“是身毒(印度)东部,生活着无数和我们长相不同、语言不同、文化也不同的人。” “而这里,”他的长杆划过那片广阔的蓝色,“是南海。从这里出发,可以到达更远的地方,那里有数不清的岛屿,有更富饶的土地。” 整个侧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那张地图,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沈潇用一张地图,砸得粉碎。 什么天下三分,什么匡扶汉室……在沈潇描绘的这个“世界”面前,都显得那么渺小。 刘备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他扶着桌案,眼睛死死地盯着地图,一字一句地问道:“子明……这图,你是从何而来?上面的一切,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沈潇自信地说道,“是我在长安,集合了上百名学者、商贾、以及从西域和南方来的胡人,耗费了数年时间,一点点绘制出来的。虽然还有很多不精确的地方,但大体框架,绝不会错。” 他看着众人那副被雷劈了的表情,心里暗爽不已。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把你们的眼界彻底打开,怎么能理解我接下来的疯狂计划? “各位,现在还觉得,我们平定南中,仅仅是为了剿灭吴懿那几个叛贼吗?”沈潇笑着问道。 众人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开什么玩笑!看了这张图,谁要是还只盯着南中那屁大点地方,那真是瞎了眼了。 法正看着沈潇,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一丝恐惧。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和沈潇的差距在哪里了。自己在算计一城一地,而人家,在算计整个世界! “主公,各位,”沈潇清了清嗓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我之所以建议暂缓出兵,就是因为,我们要做的,不是一次简单的平叛,而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征服!” “征服南中,只是第一步。我们的最终目标,是要将地图上所有这些地方,全都变成我大汉的疆土!” 诸葛亮手中的羽扇掉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快步冲到地图前,双眼死死地盯着那片蔚蓝色,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整个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贾诩眯着的眼睛彻底睁开,他没有去看那些陌生的国度,而是死死盯着地图上,从益州通往那片蔚蓝色的红色线路,浑浊的眼珠里,全是疯狂的算计与颤栗。 郭嘉一口饮尽杯中酒,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眼神狂热如火。 法正的脸色,从涨红,到煞白。 他呆呆地看着那幅巨大的地图,再回头想想自己刚刚那番“平定南中,一劳永逸”的提议,一股巨大的羞愧感瞬间将他吞没。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沈潇那句“格局小了”是什么意思了。 自己还在为了益州这一亩三分地沾沾自喜,还在为了如何剿灭一群丧家之犬而谋划时,沈潇的目光,却已越过了南中的崇山峻岭,投向了那片更广阔的天地,投向了那片无垠的蔚蓝! 第332章 这才是真正的见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刘备、关羽、张飞,三兄弟呆呆地看着那幅超越时代的巨大地图,脑中一片空白。 诸葛亮、郭嘉、贾诩、庞统、徐庶……这些被誉为当世最顶尖的大脑,此刻集体宕机。他们引以为傲的智计,在这宏伟到不可思议的蓝图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值一提。 他们毕生所学,所谋划的,是如何在这大汉十三州内纵横捭阖,争夺天下。 可沈潇,却在他们还在棋盘上争夺一兵一卒时,直接掀了棋盘,告诉他们,棋盘之外,还有一片更广阔的星辰大海! 法正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不是怕,而是羞愧,是震撼,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终于明白,沈潇那句“格局小了”,不是在羞辱他,而是在陈述一个他无法反驳的事实。 自己还在为算计几家士族,为平定南中一隅而沾沾自喜,可人家的目光,早已投向了那片蔚蓝的无垠大海。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较量! 死寂。 压抑的死寂之后,是粗重的喘息声。 “子明先生……” 鲁肃第一个从那巨大的震撼中挣脱出来,他那张敦厚的脸上,写满了忧虑。他没有被那宏伟的蓝图冲昏头脑,而是第一时间想到了最现实的问题。 “南中之地,瘴气弥漫,自古便是绝地。史书记载,大军深入,十不存一,非战之罪,实乃天险。” 他对着沈潇深深一揖,声音诚恳而焦急:“更何况,那更南方的未知之地?山高林密,毒虫遍地,我军将士,皆是中原之子,如何能适应那等恶劣水土?恐怕……恐怕不等见到敌人,就要折损大半于途中啊!” 这番话,如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刚刚燃起的狂热火焰上。 是啊!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那片广袤的土地再好,也得有命去拿才行! 瘴气,这个困扰了中原王朝数千年的无形杀手,是横在所有人面前的第一道天堑。 就连张飞也难得地皱起了眉头,他虽然好战,却也知道让手下的兄弟们去白白送死,是万万不行的。 大堂内的气氛,瞬间从狂热,转为凝重。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沈潇身上。 看他,如何破解这道千古难题。 然而,沈潇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忧虑。 他只是微微一笑。 他对着门外,轻轻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响声在大堂内回荡。 片刻后,两道身影并肩走了进来。 一人仙风道骨,面容清癯,正是医圣张机。 另一人身材魁梧,目光如电,正是昨年才找到,加入医学院的外科鼻祖,神医华佗! 两人身后,还跟着几名医学院的弟子,他们抬着一个木箱,稳稳地放在大堂中央。 满堂文武,皆是一愣。 这种时候,叫医生来做什么? 张机对着刘备和沈潇躬身一礼,随后打开了木箱。 一股股奇异的草药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启禀主公,子明先生。” 张机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早在三年前,子明先生便提出了‘瘴气乃是一种肉眼不可见的微小毒虫,经由空气与蚊虫叮咬传播’的惊世理论。” “三年来,医学院上下,在下与元化兄,组织了数百名弟子,按照子明先生提供的‘古方’和思路,日夜不休,反复试验。终于,在攻入益州之前,研制出了几种应对之物!” 他从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的黑色药丸。 “此为‘清瘴丸’,行军前每人含服一粒,可保七日内百障,毒不侵!” 他又拿起一个用细密麻布缝制的小巧香囊。 “此为‘驱蚊香包’,佩戴在身,方圆三尺之内,蚊虫蛇蚁,皆不敢近!” “这两种药物,早已在先前的斥候部队中少量试用,深入南中百里,无一人感染瘴疫!效果,显着!” 他再次拿出一个小瓷瓶,又倒出小药丸。 “此为医,拉肚子的药。” “此为······” 一切都被沈潇想到了。 轰! 如果说之前的地图是精神上的核弹,那张机这几句话,就是现实中的惊雷! 瘴气……被攻克了? 那个数千年来,让无数军队闻之色变的死亡阴影,被几粒药丸和一个小小的香包,就给解决了? 鲁肃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张机手中的药丸,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诸葛亮呼吸一滞,他猛地看向沈潇,眼神里除了震撼,更添了一份深不见底的敬畏。 三年前! 在所有人都还没想过要取益州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着手解决南征最大的难题了! 这份深谋远虑,这份布局,已经不是凡人能够揣度的了! 刘备激动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张机面前,拿起那枚小小的药丸,只觉得重如千斤! 有了此物,何愁南中不定!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满脸通红,“仲景先生,元化先生,你们为我大汉,立下了不世之功!” 鲁肃的疑虑被打消了大半,可他看着那巨大的地图,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可……可即便没了瘴气之忧,道路依旧艰险。南中之地,崇山峻岭,猿猴难攀,大军如何开进?十数万大军的粮草,又该如何运输?” 这个问题,比瘴气更加现实。 打仗,打的就是后勤。 没有路,一切都是空谈。 众人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沈潇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他拍了拍手。 这一次,门外进来的,是几名满身尘土,眼神却无比明亮的工匠。 他们抬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早先刘备势力都知道的东西。 另一样,则是一具用钢铁铸造的,结构复杂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古怪模型。 “这是何物?”法正好奇地问道。 沈潇命一个亲卫,走到那块灰白色的板子前,拿起旁边的一柄铁锤,,用尽全力,狠狠砸了下去!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益州的将领都吓了一跳,而刘备的手下都见怪不怪了。 只见那铁锤被高高弹起,而那块灰白色的板子,竟然……完好无损!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此物,我名之为‘水泥’。” 沈潇给益州投靠的将领解释。 “以特定石料烧制成粉,和以沙石,浇之以水,初时如烂泥,可随意塑形。一日之后,便坚逾金石,千年不坏!” “我们可以用它,在南中的崇山峻岭之间,修建起平坦、宽阔、坚固的大道!三条!我们至少要修三条贯穿南北,直通大海的驰道!” “到那时,车马如龙,朝发夕至!粮草运输,再无阻碍!何愁大军无法开进?” 大堂内,鸦雀无声。 所有谋士的都为沈潇的巨大手笔震惊了。 如果说“清瘴丸”是解决了生存问题,那这个叫“水泥”的东西,就是解决了发展的根本问题! 一条不怎么坏的道路!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中央的政令,可以毫无阻碍地传达到最偏远的角落! 意味着朝廷的军队,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出现在任何一个发生叛乱的地方! 这不仅仅是一条路,这是一条条锁住整个天下的无形锁链! 第333章 屠夫,我来当! 法正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死死地盯着那块水泥板,浑浊的眼珠里,全是疯狂的算计。 他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一统集权帝国,正在冉冉升起! 然而,这还没完。 沈潇走到了那具更加复杂的钢铁模型前。 “主公,诸位,如果说水泥,是我们的骨架。那这个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语气说道。 “它,将是我们这个新时代,奔腾不息的血液!” “三年前,我们就在长安的科技部,就已经造出了第一台‘蒸汽机’。那是一种烧开水,利用水蒸气的力量来驱动机器的装置。经过这几年的改进,它已经越来越稳定,力量也越来越大。” 他看着一脸懵逼的众人,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语言解释道:“简单来说,我们可以造一种‘不用马拉的火车’。它在两条平行的铁轨上行驶,烧的是我们刚刚说的煤炭,喝的是水,但它的力气,比几百匹马还大!速度比最快的战马还快!一次可以拉动上百车的物资!” “我们沿着水泥路,再铺设三条铁路。到时候,从成都到南海之滨,可能只需要几天的时间!” 诸葛亮作为一个喜欢搞发明的谋士,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军师!此物……此物是何原理?水烧开了,如何能有如此大的力气?” 沈潇笑了笑:“孔明,这个说来话长,等回头我画个图纸给你。你只要知道,有了它,南中将不再是蛮荒偏远之地,它会变成我们大汉的一个后花园!我们对那里的控制,将会是前所未有的牢固!任何叛乱,我们的大军,几天之内就能抵达!” “到那时,距离,将不再是问题!” “有了此物,随着时间的改进,整个天下,从最北的草原,到最南的大海,都将紧密地连接在一起,尽在主公掌控之中!” “……” 整个大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具冰冷的钢铁模型。 他们的脑子,已经无法思考了。 日行几百里? 不吃草、日夜工作的钢铁巨兽?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郭嘉手中的酒杯滑落在地,摔得粉碎,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喃喃自语:“苍天……我看到了什么……” 诸葛亮手中的羽扇,不知何时又掉在了地上,他快步冲到那具蒸汽机模型前,伸出手,想要触摸,却又不敢,手指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到了,一个崭新的,他从未想象过的时代,正在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轰然降临! 刘备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看着沈潇,看着那地图,看着那药丸,看着那水泥,看着那钢铁怪物。 他忽然明白了。 未来的沈潇?不! 现在的沈潇,他身上所承载的见识与知识,就是他刘备此生最大的宝库!是足以让他,不,是让整个大汉脱胎换骨,开创万世基业的无上至宝! “好!好一个蒸汽机!好一个火车!”刘备大步走上前,双手重重地按在沈潇的肩膀上,虎目之中,是前所未有的光亮,“子明!有你在,真好!” 诸葛亮缓缓俯身,捡起了自己失手掉落的羽扇,可他的目光,却从未离开那具冰冷的钢铁模型分毫。他的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淡然与从容,取而代之的,是狂热与敬畏。 沈潇……他算计的,是天时,是地利,是生产力,是整个时代的脉搏! 这,才是真正的经天纬地之才! 郭嘉晃了晃脑袋,试图从那巨大的震撼中清醒过来,他喃喃自语:“日行几百里……若真有此物,这天下,还有何处是险地?还有何人能作乱?” 贾诩那双永远眯着的眼睛,此刻睁得浑圆。他想得更深,更远。 此物一出,世家的根基,将彻底动摇! 什么是世家?是他们盘踞一地,通过几代甚至十几代人的经营,将土地、人口、知识、人脉牢牢掌握在手中,从而与皇权分庭抗礼。 可一旦有了水泥路和火车,中央的政令和军队,旦夕可至。地方的产出,可以轻易地运往全国。知识,可以通过更便捷的交通,传播得更广。 到时候,所谓的“地方影响力”,将变得一文不值! 这是一个足以刨掉世家祖坟的绝户计! 而法正,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口气,吐尽了他心中所有的不甘、羞愧与嫉妒。他对着沈潇,深深地,发自肺腑地躬身一揖。 “子明先生之见,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正,鼠目寸光,坐井观天,险些误了主公大事!” 他抬起头,眼神中再无半分芥蒂,只剩下纯粹的钦佩与追随。 “正,心服口服!” 沈潇坦然受了他这一礼。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需要整合刘备麾下所有人的力量,去完成这个疯狂的计划,就必须先用绝对的“神迹”,统一所有人的思想! “但是,各位,我们的眼光,不能只局限于陆地上。” 他的话,再次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不局限于陆地?那还能去哪?上天吗? “大家请看这里。”沈潇的长杆沿着交趾郡的海岸线,一路向北,划过了荆州、扬州、徐州、青州……直到辽东。 “我们大汉,有着漫长的海岸线。但千百年来,我们所有的战争,几乎都是在陆地上进行的。我们最强大的军队,是步兵和骑兵。可我们为什么不想想,为什么我们不能从海上,去攻击我们的敌人呢?“ 这个问题,问住了所有人。 是啊,为什么? 因为他们从来没这么想过。在他们的概念里,海,是渔民打鱼的地方,是商人冒险出航的地方,但绝不是军队征战的沙场。船,太慢,太小,也太危险,一阵风浪就可能倾覆,如何能运载千军万马? “子明,你的意思是……”刘备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关键,但又不太确定。 沈潇转过身,看着众人,郑重其事地说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必须建立一支全新的,强大的,专门在海上作战的军队!” “这支军队,我称之为——海军!” “而在陆地上作战的军队,我们称之为——陆军!” 海军!陆军! 两个全新的名词,第一次出现在这个时代。 “所谓海军,并非大家想象中的那些小渔船、小商船。我们要造的,是长达数十丈,甚至上百丈的巨型战舰!上面装备着我们最强的床弩,以及……我们正在研制的几种秘密武器,如:可以喷射火油的‘猛火油柜’,甚至,是威力更大的‘火炮’等······!” “试想一下,”沈潇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当我们的海军舰队,拥有上百艘这样的巨舰,从南方的交趾港口出发,沿着海岸线北上。他们可以突然出现在江东孙策,江东,徐州曹操的背后,也可以绕到青州,威胁司马懿的侧翼,甚至可以直达辽东,直接打击乌桓的后方。” “任何离海近的,扼守险要的关隘,固若金汤的城池,在可以从海边登陆的海军面前,都将形同虚设!” “陆地上的敌人,只能被动地防守他们漫长的海岸线,而我们的海军,却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攻击地点和时间!主动权,将永远掌握在我们手中!” 郭嘉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他激动地一拍大腿:“妙啊!子明此计,简直是神来之笔!如此一来,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得?什么长江天险,在海军面前,不过是一条小水沟罢了!” 贾诩也罕见地露出了激动的神色,他喃喃道:“以海制陆……以海制陆……这……这彻底改变了争霸的格局!” 他们这些顶级谋士,瞬间就明白了“海军”这个概念背后蕴含的恐怖战略价值。这是一种降维打击!当中原的诸侯们还在为了一个关隘,一座城池,在陆地上一寸一寸地拼杀时,刘备的军队,已经可以像天兵天将一样,出现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后方。 第334章 屠夫点将,恶人军团集结1 张飞、马超这些武将虽然想得没那么深,但也听明白了。意思就是以后打仗,不光能从地上打,还能从水上打,而且是从他们都不知道的大海上,绕到敌人屁股后面去捅刀子。 “俺的乖乖,那也太爽了!”张飞咧着大嘴直乐,“以后看谁不顺眼,直接开船到他家门口,打他娘的!” “如此一来,”诸诸葛亮手持羽扇,目光灼灼地看着地图,补充道,“我们不仅可以统一中原,更可以沿着海岸线,将我大汉的声威,播撒至海外诸国!东征倭奴,南下林邑、扶南,皆可实现!” “孔明说得对!”沈潇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这,才是我最终的目的!重塑强汉,不是要恢复那个腐朽的旧汉,而是要建立一个疆域更广,国力更强,威震四海的全新大汉!”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在南中!就在这片可以为我们提供海港、提供造船木材、提供第一批水手的土地上!” 一番话,说得众人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一个前所未有的宏伟蓝图,展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不再是一个争夺天下的军阀,而是即将开启一个全新大航海时代的伟大开拓者! 刘备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匡扶汉室?不,这已经超越了匡扶汉室!这是要开创一个比高祖、武帝更加辉煌的时代! “好!好一个海军!好一个陆军!”刘备重重地拍着桌案,“子明,你的这个想法,让我茅塞顿开!” 沈潇再次环视全场,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然后清了清嗓子,抛出了第三个,也是最直接,最诱人的炸弹。 “主公,诸位!南中之地,气候湿热,与中原不同。那里的稻禾,一年可以两熟,甚至三熟!只要我们拿下南中,并向南推进,我们就能获得数之不尽的产粮地!” “届时,我军及整个大汉将彻底摆脱粮草的束缚!” 轰! 如果说蒸汽机是未来的希望,那“一年三熟”就是眼下最实在的利益! 在场的所有人,哪个不是被粮食问题折磨得焦头烂额,即使现在不停的改进种植方法与粮种的不停优化? 就连刘备,听到这话,眼睛都红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可以养更多的兵!可以支撑更长久的战争!可以让他治下的百姓,人人都有饭吃! 众人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心头火热,恨不得立刻就扛着锄头南下开荒的时候,一个冷静到近乎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伟大的计划,需要人来执行。” 然而,就在众人情绪最高涨的时候,一个冷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张松,站了出来,他对着刘备和沈潇,深深一揖。 “主公, 各位军师,各位将军。军师描绘的蓝图,确实宏伟壮丽,令人神往。下官听了,也同样是心潮澎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但是,无论是修路,还是开矿,无论是造船,还是建立海军。这一切,都需要一样最根本的东西。”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地问道: “人!我们哪里来那么多的劳动力?” “修建成百上千里的水泥路和铁路,需要多少人?开采那些深埋地下的矿产,需要多少人?砍伐木材,建造上百艘巨舰,又需要多少人?这恐怕需要数以百万计的青壮劳力!” “而我益州,刚刚经历战乱,人口凋敝。总不能让我们的士兵和百姓,都去当苦力,不去打仗,不去种地吧?” 张松的这个问题,像一桶冰水,瞬间浇灭了众人的热情。 是啊,人呢? 画大饼谁都会,但实现这个大饼,需要无数的人力去填。 沈潇的计划,每一个环节,都是吞噬人力的无底洞。 整个大堂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沈潇,想听听他如何解决这个最致命,也最现实的问题。 是啊,人呢? 益州虽号称天府之国,但人口也不过数百万。经过连年战乱,青壮更是稀少。要完成沈潇口中那修路、开矿、屯田的宏伟蓝图,需要的人力,是一个天文数字。 把所有益州百姓都派去,也不够!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沈潇身上。 看他,如何解决这个无解的难题。 然而,这一次,沈潇没有再拿出什么神奇的道具。 他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一丝冰冷的,让贾诩都感到一丝寒意的笑容。 “张大人问得好,问到了点子上。人,确实是最大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手中的长杆,再次指向了地图上南中以及更南方的广袤区域。 “但是,谁说,劳动力,一定要用我们自己的百姓?” 这句话一出口,一股寒意,瞬间从许多人的心底升起。 “军师的意思是……”法正的瞳孔微微一缩,他似乎已经猜到了沈潇想说什么。 沈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刘备,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主公,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会有违您一向的仁德之心。但为了我们的大业,为了我大汉的万世基业,有些事情,我们必须要做。有些代价,必须有人来承受。” 刘备看着沈潇严肃的脸,心中一沉,他点了点头:“子明,但说无妨。” 得到了刘备的许可,沈潇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他整个计划中,最黑暗,也最核心的一环。 “劳动力,就在这里!” 他的长杆,在南中那些蛮族部落的聚居地上,狠狠地划过。 “雍闿、朱褒、高定这些人大部份手下,是我们的敌人,但他们终究是汉人。对于他们,我们可以招降,可以收编。但对于南中的那些蛮夷部落,比如孟获、木鹿大王、朵思大王之流,以及更南方的那些所谓的‘国家’……” 沈潇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 “他们,将是我们所有大型工程的……主要劳动力来源。” “我的计划是,大军南下之后,所有参与叛乱的蛮族部落,只有一个下场。” “男人,全部俘虏!押送到矿山,押送到工地!去给我们挖煤,去给我们修路,去给我们伐木造船!” “当然,选出里面愿意给我们当狗,听话了一小部份人,给他们一点甜头去管理那些人,他们会比我们对他们自己人更狠。” “同时也给他们一点希望,劳动好的,对我们忠心的,隔一段时间就选一部份出来树立榜样,组成仆从军,脏活,见不得人的活都可以让他们帮我们干,同时也是最好的炮灰。” “这样能最大的利用他们的价值。” “至于他们的女人和孩子……” 第335章 屠夫点将,恶人军团集结2 沈潇的声音更加冰冷。 “孩子,全部集中起来,打散分配到我们汉人的学校里,让他们学汉话,读汉书,忘记他们自己的语言和过去。 不听话的,想自己家乡的统统送去矿厂,而听话的,没有自己思想的,十年之后,他们就是新一代的汉人。” “而女人,女的,则分门别类。一部分,直接赏赐给我军有功将士,为我汉家开枝散叶!另一部分,全部迁入内地,打散分配,充入民坊,为我大汉,增加人口!” “让她们为我们生儿育女!她们生下的孩子,血管里流着一半汉人的血,从小接受汉人的教育,两代人之后,他们的后代,将与我们再无分别!” “如此一来,我们不仅解决了劳动力的问题,还用最快的速度,解决了人口问题!更是从血脉和文化上,彻底地、永久地,将这片土地,融入我大汉的版图!” “这,就叫‘换种’!用我们的血脉,换掉他们的血脉!用我们的文化,换掉他们的文化!” 这番话,没有丝毫的感情,在计算着最优化的资源配置方案。 整个大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沈潇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残酷,给震得头皮发麻。 就连一向以心狠手辣着称的贾诩、法正,都听得眼皮直跳。 这……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这是种族灭绝! 沈潇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的冰渣。 “我不需要他们的归心,我也不需要他们的文化。” “我只需要他们的土地,他们的资源,以及他们……流尽最后一滴血汗的价值!” “我要用一代人的时间,用他们的血肉,为我大汉,铺就一条黄金大道!我要用他们的骸骨,为我主公,奠定一个万世不移的千秋基业!” 说完,他猛地转身,对着主位上脸色变幻不定的刘备,深深一拜,声如泣血! “主公!此策,血腥残酷,有伤天和,必将招致天下骂名!” “若行此策,所有罪孽,所有骂名,沈潇一人承担!” “我,愿做那个不掌兵权,不入朝堂的屠夫!为主公,为我大汉,扫清这前进路上的一切障碍!” 刘备沉默了。 他看着伏跪在地的沈潇,看着他那并不宽阔,此刻却愿意为自己扛起整片黑暗的背影,眼眶,瞬间红了。 他想起了自己一路走来的艰辛。 想起了那些在战乱中死去的百姓。 想起了自己匡扶汉室,让天下重归太平的誓言。 仁德,能让百姓归心。 但仁德,杀不死敌人!仁德,变不出粮食!仁德,也修不了那通天大道! 想要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就必须有人,去做那些最肮脏,最黑暗,最见不得光的事情! 而现在,沈潇愿意去做那个人。 那个背负所有罪孽,为他,为这个天下,劈开一条血路的屠夫! 刘备的内心,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就在这时,沈潇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看着那些脸色惨白的文臣,看着内心挣扎的刘备,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道: “我知道,你们觉得这很残忍。但是,我想请各位记住一句话。”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我们对他们仁慈,他们会对我们感恩戴德吗?不会!他们只会觉得我们软弱可欺!只要一有机会,他们就会再次举起反叛的屠刀,屠杀我们的边民,劫掠我们的财富!” “历史已经无数次证明了这一点!与其让他们在未来,给我们造成更大的伤亡和损失,不如我们现在,就用雷霆手段,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我们自己人的残忍!” “主公!为了大汉的未来,为了我们子孙后代能够安享太平,这一步,我们必须走!” 沈潇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刘备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无数被异族屠戮的汉家百姓的惨状。他想起了公孙瓒在北疆与乌桓、鲜卑的连年血战,想起了凉州羌人叛乱时,十室九空的惨景。 沈潇说得对。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所有的挣扎和犹豫,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决绝。 他看着沈潇,缓缓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开口了。 “子明……”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位以“仁德”着称于世的君主,做出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决定。 终于,刘备伸出手,重重地,拍在了沈潇的肩膀上。 虎目之中,泪水决堤而下,他想起了。 “历朝历代,中原王朝对四方蛮夷,多行安抚、羁縻之策。结果如何?国力强盛之时,他们俯首称臣;一旦中原内乱,他们便立刻化身为狼,撕咬我大汉的边疆,屠戮我大汉的子民。周而复始,永无宁日。” 他转过身,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这份仁德,这份宽容,换来的不是感恩,而是背叛和杀戮!这样的仁德,不要也罢!” “子明,”他看着沈潇,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任和决断,“你的计划,虽然……手段酷烈,但却是一劳永逸,为我大汉奠定千年基业的万全之策!” 他猛地一掌,重重地拍在桌案上!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大堂都为之一颤。 “子明!” “你为大汉,为我,竟甘愿至此!” “好!” “我 ,准了!” 刘备猛地将沈潇扶起,环视着满堂文武,声音激昂如雷! “从今日起,益州所有军政大权,尽归子明调配!要人,给人!要物,给物!要钱,给钱!” “我,只要结果!” 就在此时,沈潇却抬起头,脸上那冰冷的残酷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邃的算计。 “主公,那些地方虽然把那些人用光了,但我们得用汉人把那些地方彻底占住。” 刘备一愣:“人从何出,现在感觉到处都缺人。” 沈潇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主公可还记得,那逃到袁术手下的李傕、郭汜二人?” 沈潇笑道:“我们之前放过的李、郭二人不是给他们提了一些要求吗,就是只要弄到人口,可以联系我们,我们能给他公道的价格。” “如今,这二人趁袁术称帝被诸侯围攻,弄了袁术手下百多万人口,正在与留守长安的简雍交接。同时大力鼓励生育!“ 此言一出,贾诩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明白了!他彻底明白了! 沈潇的计划,根本不是一层,而是三层! 用残酷的奴隶政策,获取第一批最廉价,也是消耗最大的劳动力,去完成最艰难的开荒和基建! 然后,用买来的这百多万汉家百姓,去填充那些被开发出来的土地,进行大规模的屯田、生产,再定期的迁一部份多出来的人口过去! 同时,将俘虏的南蛮女子,与汉民通婚,进行血脉上的同化! 屠戮!迁徙!融合! 三管齐下! 几十年后,这片广袤的南方大地上,将再无什么蛮夷部落,有的,只是说汉话,写汉字,流淌着汉家血脉的大汉子民! 这才是真正的,一劳永逸! 贾诩看着沈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此子之谋,毒! 毒破天际! 和他比起来,自己那点计谋,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第336章 屠夫点将,恶人军团集结3 沈潇又抛出第四点,他的长杆在南中以及更南方的区域上重重一点。 “诸位请看,这里,山脉连绵,看似贫瘠。但根据我搜集到的情报,这些大山里,蕴藏着我们做梦都想不到的财富!” “这里,”他点向后世云南的东北部,“有大量的煤炭。那是一种可以燃烧的黑色石头,火力比木炭更旺,也更持久。有了它,我们的冶铁工坊,效率可以提高数倍不止!” “这里,”他又点向后世的个旧地区,“有铜。大量的铜!足够我们把现在的五铢钱,全都换成崭新的铜钱,而且还有富余!” “还有这里,有铅,有锌,有锡,有银,有金!”沈潇的长杆在地图上飞舞,每点一下,就说出一种矿产的名字,“这些都是铸造兵器、制造器物、充实府库的宝贝!我们现在府库里那点钱,跟这些比起来,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我们守着金山,却在过苦日子,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咕咚。 大堂里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孟达的眼睛都红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金银铜铁,堆积如山。 法正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他是个聪明人,他立刻想到了这些矿产背后的战略意义。更多的铜钱意味着更稳定的经济,更多的铁意味着更精良的兵甲和农具。这不仅仅是财富,这是争霸天下的根本! 刘备也想通了其中关窍,他看着沈潇,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欣慰,有感动,有震撼。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道: “子明,放手去做吧!” 沈潇缓缓直起身,目光与刘备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他没有说一句“谢主公信任”之类的废话。 只是郑重地,深深地,点点头。 这一刻,君臣二人之间,一个眼神,已是契约。 所有的罪孽,我来背。 所有的荣光,你来享。 大堂内,方才因矿藏财富而点燃的激昂与贪婪,瞬间被一种冰冷刺骨的肃杀之气所取代。 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文武,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 他们嗅到了,新时代齿轮开始转动时,碾碎旧骨头发出的味道。 沈潇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知道,说服刘备,是整个计划中最难的一环。只要刘备点头,其他的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他对着刘备,深深一揖。 “主公信赖,潇,万死不辞!” “好!”刘备扶起他,眼中满是豪情,“既然如此,你现在就说说,你需要哪些人,来帮你完成这个计划?” 正戏来了。 沈潇直起身,毫不客气地开始点将。 “主公,南征之事,军事征伐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后续的清剿、安抚、以及各种工程的建设。过程必然错综复杂,血腥残酷,所以,我需要几个……特殊的帮手。”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向贾诩,又似乎穿过墙壁,看到了远在并州雁门和兖州的另外两个人。 “在谋士方面,我需要三个人,作为我南征大营的首席参谋。” “第一位,便是贾诩,贾文和先生。文和先生算无遗策,心思缜密,对于人心的把握,无人能及。有他在,可以确保我们每一步,都走在最稳妥的道路上。” 贾诩微微一笑,对着沈潇拱了拱手,算是答应。 “第二位,”沈潇的声音变得有些玩味,“我需要程昱,程仲德先生。仲德先生行事果决,心狠手辣,尤其擅长处理各种脏活累活。南中那些不服管教的蛮夷,正需要他这样的铁腕人物去‘教化’。”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打了个寒颤。程昱在并州南匈奴的“铁血”事迹,他们可是早有耳闻。让他去南中,那简直是把一头饿狼扔进了兔子窝。 “第三位……”沈潇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很多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 “我需要李儒先生。” 李儒! 那个曾经的董卓首席谋士,那个被认为是“毒士”之首的男人! 自从吕布暗中投靠刘备后,把他一直放在吕布身边,起到监视及帮吕布查漏补缺。 没想到,沈潇竟然在如此重要的计划中,就想到了他! “李儒先生,论计策之毒,手段之狠,犹在仲德先生之上。有他、仲德先生、文和先生三人辅佐我,我相信,南中之地,任何阴谋诡计,都将无所遁形!” 贾诩、程昱、李儒! 大汉末年最负盛名的三大毒士,即将在沈潇的麾下,组成一个“毒士三人组”! 在场的所有人,已经可以预见到,南中的未来,将会是一片何等惨烈的人间地狱。 这三个人,任何一个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敌人闻风丧胆,夜不能寐。现在,沈潇要把他们三个凑到一起,专门去对付南中。 众人几乎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一幅场景。 刘备也是嘴角抽了抽,他看了一眼沈潇,心想你小子可真会挑人,把咱们家底里最狠的三个家伙全给要走了。 “准了!”刘备大手一挥,“我即刻下令,将程昱从并州召回,李儒也即刻前来成都向你报到!” “谢主公!”沈潇躬身一礼,然后继续说道:“谋略已定,但南征大业,千头万绪,后勤补给,更是重中之重。修路、开矿、造船、屯粮……哪一样都离不开海量的物资调配和精密的统筹规划。” “所以,在后勤方面,我需要两位大才,来为我坐镇后方,总领一切钱粮调度、工匠招募训练、物资生产之事。” “第一位,便是诸葛亮,孔明先生。孔明先生算学精湛,心思缜密,由他来负责整个南征计划的预算、物资清单以及各项工程的进度规划,最是合适不过。” “第二位,则是鲁肃,子敬先生。子敬先生为人敦厚,长于协调,且有大局之观。由他来负责与益州各郡县的沟通,征调民夫,筹集粮草,安抚地方,必能让后方稳如泰山。” 诸葛亮和鲁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知道,沈潇交给他们的,是一个无比艰巨,也无比重要的任务。南征大军能走多远,能打多久,几乎完全取决于他们后勤的保障能力。 “亮(肃),领命!”两人同时站起身,郑重地拱手道。 “好!”沈潇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有贾诩、程昱、李儒这三大毒士在前面冲锋陷阵,又有诸葛亮、鲁肃这对后勤“王炸”组合在后面提供无限支持,这个南征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接下来,就是执行计划的刀了。 沈潇的目光,转向了堂下的武将们,眼中瞬间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谋士与后勤已定,剩下的,便是披坚执锐,为我大汉开疆拓土的将军们了!” “此番南征,道路崎岖,林深草密,骑兵的作用会受到限制,步兵将是绝对的主力。而且,我们要面对的,是悍不畏死的蛮族洞丁和各种诡异的战法。所以,我需要的,是勇猛无畏,杀伐果断的猛将!” 沈潇的目光,第一个就落在了张飞身上,必须得拉主公的一个兄弟上战场。 “张飞,张翼德!” “俺在!”张飞“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豹头环眼,声若巨雷。 “我命你为南征前锋大将! 出征时,带上太史将军,率本部兵马一万,为全军开路先锋!” “得令!”张飞兴奋地一捶胸口,嗓门大得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扑簌簌地往下掉。 沈潇又看向马超。 “马超,马孟起!” “末将在!”马超银甲白袍,英武不凡,一步跨出,气势逼人。 “我知南中地形不利骑兵,但你的曾和羌人作战过,对山地战也有一定的打法!但也得有骑兵做为威慑及紧急人马,出征时,选出一部份骑兵及对山地战熟悉的兵马。” “末将遵命!”马超的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点完两员主将,沈潇就只直接对刘备说要哪些将领。 首先是董卓旧部随董白投靠的西凉将领的名单。 “张绣、阎行、樊稠、段煨、董越!” 还有吕布在长安暗中投靠后,吕布离开前,沈潇为了不让他手下不稳定的人坏事,就提前把他的一部分手下留了下来。这些人的名字也被沈潇列了出来。 “侯成、宋宪、魏续、曹性、成廉!” 这些人,手上都沾满了鲜血,打起仗来,一个个都是不要命的主。他们或许在谋略上有所欠缺,但在执行“屠杀”和“威慑”这种命令时,绝对是最好用,也最没有心理负担的 人。 沈潇接着说道。 “我将这些人全部编入前锋营,归翼德将军节制!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杀!用他们的刀,让南中所有蛮子知道,反抗大汉天威的下场!” 最后,沈潇再次说道。 “可以把镇守并州,河东,河内,凉州敦煌的魏延、徐晃、庞德等将领也换过来,让他们也立些功劳。 短短片刻,沈潇便将南征大军的指挥架构,搭建得清清楚楚。 前锋、左军、中军,主将、副将,各司其职。既有张飞、马超这样的顶级猛将,又有魏延、徐晃、庞德这样的沉稳大将,更有张绣、侯成等一群只懂得杀戮的“屠夫”。 一个结构合理,战力爆表,且不畏杀戮的南征军团,已然成型。 做完这一切,沈潇才松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向刘备,准备汇报最后一件事。 “哦?何事?”刘备问道。 “我们,该去正式地,迎接一下我们益州的新同僚了。特别是那几位,还在为刘璋守节的忠臣。” 第337章 诛心之计,铁骨亦折 成都府衙,大牢深处。 这里阴暗,潮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烂草料与绝望混杂的气味。 墙壁上,昏黄的火把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益州最后的硬骨头,都关在这里。 刘备站在一间牢房外,双眉紧锁。 他身后,跟着沈潇、法正,以及几名神色尴尬的益州旧臣,许靖、董和等人赫然在列。 牢房内,一人端坐于草席。 此人正是原益州大将,张任。 “张将军。” 刘备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仁厚。 “将军忠勇,备深为钦佩。如今季玉兄已将益州托付于备,备欲匡扶汉室,急需将军这般国之栋梁。若将军不弃,备愿与将军共创大业。” 草席上的张任,缓缓睁眼。 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凶光毕露。 他目光扫过刘备,又掠过其身后神情各异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败军之将,何敢言勇。” 他的声音字字却如铁石相击。 “我张任深受刘季玉使君厚恩,只恨未能为主尽忠,战死沙场!今沦为阶下之囚,唯死而已!” “刘玄德,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仁义,要杀便杀,何必多费唇舌!” 刘备身后的许靖脸色一变,连忙上前一步劝道:“张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玄德公乃仁德之主,亦是汉室宗亲,你我同为汉臣,何不……” “闭嘴!” 张任一声怒喝。 “无耻老贼!食君之禄,却不思报效,反倒摇尾乞怜,为新主作说客!我张任耻与尔等为伍!” 许靖被骂得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讪讪地退了回去。 董和等人本也想开口,可见张任这副油盐不进的赴死模样,都识趣地把话又咽回了肚里。 场面,一时僵到了极点。 刘备长叹一声。 他知道,对张任这样的忠烈之士,威逼利诱,皆是无用功。 他转过头,望向了身旁的沈潇。 沈潇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向前走了两步,与牢中的张任,隔门对视。 “张将军,你的忠义,我们都很佩服。” 张任冷哼一声,索性闭上了眼睛,一副懒得再看的架势。 沈潇毫不在意。 他只是继续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张任的耳朵。 “你说你深受刘璋厚恩,要为他尽忠而死。” “可你有没有想过……” 沈潇的语调微微一顿,仿佛带着钩子。 “你的主公刘璋,他,真的会想让你死吗?” 张任紧闭的双眼,眼皮控制不住地颤动了一下。 沈潇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唇角终于有了一丝弧度。 “主公仁弱,但爱惜下属,岂会让我等忠臣枉死?”张任嘴上强硬地反驳,语气却已不复刚才的决绝。 “对啊,他不想让你死。” 沈潇点头。 “所以,我们给你一个继续尽忠的机会。” 话音落下,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卷绢帛。 昏黄的火光下,绢帛被一点点展开。 最上方,一枚鲜红的“益州牧印”印信,狠狠刺痛了张任的眼睛。 印信之下,是刘璋那略显懦弱,却又无比熟悉的笔迹。 “这是刘季玉牧守,在交出益州大印之前,下的最后一道命令。” 沈潇的声音平铺直叙,没有丝毫波澜。 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张任的心头。 “他命令你,张任,以及黄权、刘巴等所有益州旧部,即刻起,归顺于刘备玄德公麾下,继续为益州百姓效力,为大汉尽忠。” 沈潇停顿了一下,声音陡然转冷。 “违令者,视为……” “不忠!” 轰! 最后两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 张任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死死地盯着那份绢帛,盯着那刺眼的印信,盯着那熟悉的笔迹,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成了一尊石像。 他想为主尽忠,轰轰烈烈地赴死,可现在,主公的最后一道命令,却是让他“忠心”地活下去! 去侍奉一个新的主公! 这算什么? 这到底算什么?! 他毕生坚守的“忠义”二字,在这一刻,被这道命令彻底粉碎,碾成了齑粉。 死,是违抗主公的遗命,这是不忠! 活,是侍奉二主,变成了忠! 他引以为傲的信念,成了一个死结,一个悖论,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个笑话,将他的精神,他的意志,彻底锁死,然后用最残忍的方式,狠狠撕裂! “噗通!” 一声闷响。 张任,这个在万军丛中都未曾弯过膝盖的铁血汉子,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干。 他的双膝,重重地砸在了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他不是跪刘备,也不是跪沈潇。 他跪的,是那份诛心的命令。 “主公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悲鸣,从张任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两行滚烫的泪水,冲开他脸上的尘土与污垢,决堤而下。 “你……你这是要诛我的心啊!” 他伏在地上,双肩剧烈地耸动,整个大牢,只剩下他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哭声。 刘备眼露不忍。 法正的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快意与钦佩的复杂光芒。 而那些益州旧臣,则个个面色戚戚,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沈潇没有给张任太多沉浸在痛苦中的时间。 他示意狱卒打开牢门,走进去,亲手将张任扶起。 “张将军,醒醒吧。” 沈潇的声音,有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 “真正的忠,不是愚忠,更不是为了某一个人白白去死。” “看看这益州的百万百姓,他们刚刚经历了战火,需要的是休养生息,而不是看着你们这些忠臣良将毫无意义地死去,让亲者痛,仇者快!” “玄德公心怀天下,志在重塑强汉,扫平乱世。为益州百姓尽忠,为大汉万民尽忠,这,才是真正的忠义!这,才是刘璋牧守,真正希望你去做的事!” 沈潇的话,为张任那片混乱黑暗的内心世界,撕开了一道裂口。 为百姓尽忠……为大汉尽忠…… 是啊。 刘璋已经成了过去。 可益州的百姓还在,大汉的天下还在。 他的忠诚,不应该随着一个主公的落幕而被一同埋葬。 张任停止了哭泣。 他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刘备,又看了看沈潇,沉默了许久,许久。 最终,他挣开了沈潇的手,用力整理了一下自己衣袍,而后,对着刘备,缓缓地,单膝跪地。 “罪将张任,愿为主公……效死!” 声音嘶哑,却坚定如铁。 …… 同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不断上演。 面对以气节自居,拒不合作的黄权,沈潇拿出了刘璋的命令。黄权看完,沉默半晌,长叹一声,拱手归降。 面对孤高自傲,看不起刘备出身的刘巴,沈潇甚至懒得多说,直接将命令甩给他。刘巴看过之后,脸色几度变幻,最终还是捏着鼻子认了。 诛心之计! 用你最引以为傲的忠诚,来击溃你的忠诚。 用你旧主的命令,为你套上新主的枷锁。 这一招,狠辣,精准,无人可挡! 不到一天的时间,成都城内所有还在为刘璋守节的硬骨头,全都被这道“最后的命令”敲碎了脊梁,乖乖地向刘备俯首称臣。 益州内部,最后的阻力,被彻底扫清。 从府衙大牢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刘备走在最前面,他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沈潇,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欣慰,有感慨,更有几分……藏不住的后怕。 他无比庆幸,沈潇是自己人。 “子明,你的手段……真是让备,大开眼界啊。”刘备由衷地感叹。 沈潇笑了笑,夕阳的暖光照在他脸上,让他那份算计人心的冷酷,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一点攻心的小术,上不得台面。” 他恰到好处地一记马屁奉上。 “关键还是主公仁德布于四海,他们心里清楚,归顺主公,才是真正的光明大道。” 第338章 南征序幕 一场关于忠义的难题,被沈潇用这种方式,完美地解决了。 然而,就在大堂内一片其乐融融,皆大欢喜之时。 一名传令兵神色慌张,冲了进来,大声喊道。 “报——!主公!军师!紧急军情!” “永昌郡失守!太守吕凯、郡中大姓王伉,率领残部及数千百姓,正被叛军追杀,一路向北,往成都方向逃来!” “什么?!” 传令兵带来的消息,在大堂之内 里传开。 永昌郡失守?众人也早有意料。 吕凯和王伉,被击败了? “怎么会这么快?”孟达失声叫道,“吴懿那帮丧家之犬,就算联合了雍闿等人,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攻下有坚城可守有抵抗之心的永昌郡啊!” “除非……”法正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们根本没有攻城,而是里应外合!” 沈潇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只是冷冷一笑,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益州士族之间盘根错杂的关系。张肃和王累,在永昌郡,必然也有内应。” “这群狗,咬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凶狠。” 刘备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看向沈潇:“子明,吕凯和王伉乃是忠义之士,绝不能让他们落入叛贼之手。我们是否应该立刻派兵救援?” “救,肯定是要救的。”沈潇点了点头,“但不是现在。”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永昌到成都之间的路线,说道:“吕凯他们虽然败了,但毕竟还有数千兵马,叛军想要追上并全歼他们,也没那么容易。他们一路向北,必然会经过越嶲郡。” “如今越嶲郡在高定的控制之下,吕凯他们是过不去的。他们唯一的生路,就是绕道进入蜀郡腹地。这一路上,崇山峻岭,叛军的追击速度会大大减慢。”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派大军去硬碰硬,而是派出一支精锐的骑兵,带足粮草和药品,在他们进入蜀郡的必经之路上,接应他们。” “主公,”沈潇转向刘备,“南中之乱,已经彻底爆发。这印证了我们之前的判断。接下来,益州将进入一个相对平稳的休养生息期,而我的工作重心,也将全部转移到南征的准备上来。” “成都的政务,有孔明、子敬以及黄权、刘巴等一众大才处理,已无需操心。但放眼整个天下,局势依然不容乐观。主公坐镇成都,固然可以稳定益州,但对于长安、对于整个北方战线,却有些鞭长莫及。” 刘备立刻明白了沈潇的意思。 益州,已经可以看做是后方基地了。而他作为整个集团的领袖,必须坐镇中枢,掌控全局。长安,才是那个中枢。 “子明的意思是,我应该回长安?”刘备问道。 “正是。”沈潇郑重地点了点头,“主公,您是整个大汉的旗帜。您坐镇长安,才能威慑群雄,协调各路大军。曹操、袁绍、司马懿,这些人可都在盯着我们。我们的大军一部份主力即将南下,北方防线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 “有你坐镇,再加上我们即将攻打的南方与各路诸侯隔着,我们的地盘,和崇山峻岭,只要消息封锁得好,我们就是把南方建成另一个大国,都不会有人知道。而有你坐镇长安,天下诸侯就更不会怀疑了。” 刘备深以为然。他沉思片刻,当即做出了决断。 “好!我即刻返回长安!益州之事,就全权交给你了,子明!” “成都新定,必须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宗室坐镇,以安人心。我意,留云长在此,总领益州军务,你以为如何?” 沈潇摇了摇头:“不可。二哥威名赫赫,但性情刚烈,让他镇守成都,我怕他会和益州本地士人起冲突。而且,虎牢关一线,乃我军与曹操、袁绍对峙的最前线,非二哥不能镇守。” “我的建议是,我们对整个防线,进行一次大的调整。” 沈潇说出他们看法。 “第一,河东、河内、并州一线,此地直接面对司马懿和北方游牧民族的威胁,乃是北疆门户,至关重要。我建议,派赵云,赵子龙将军为主将,率领三万精兵前往镇守。子龙将军沉稳可靠,勇冠三军,足以稳定防线。” “同时,”他看向法正,“请孝直先生为军师,随子龙将军一同北上。孝直先生智计百出,尤擅奇谋,正好可以克制司马懿的阴谋诡计。一勇一谋,当可保北疆无虞。” 法正一愣,随即大喜。他本以为自己投靠过来,最多在益州本地任职,没想到沈潇竟然如此看重他,直接建议派他对抗司马懿的最前线,并与赵云这样的核心大将搭档。这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正,定不辱命!”法正激动地领命。 “第二,凉州及西域一线,此乃我军的财赋重地和战马来源,同样不容有失。我建议,由黄忠,黄汉升将军,继续担任凉州都督,总领西凉、西域所有军务。汉升将军老成持重,箭术无双,威震羌胡,由他坐镇,足以保丝绸之路畅通。” “第三,司隶及虎牢关一线,此地是我军的中央门户,直面中原。我建议,由关羽,关云长将军,担任此地主将。再请庞统,庞士元先生,徐庶,徐元直先生,为云长将军之副,辅佐军务。云长之勇,士元之奇,元直之正,三人合力,曹操、袁绍,断不敢越雷池一步!” “最后,”沈潇看向刘备,“主公您,与郭嘉郭奉孝先生,坐镇长安,总揽全局。如此,则我军北有子龙、孝直,西有汉升,东有云长、士元,中有主公、奉孝,在辅以各路几员副将。四方安定,固若金汤!我,方能无后顾之忧,专心南下,为您开疆拓土!” 一番部署,条理清晰,人事安排,各尽其才。 刘备听得连连点头,心中豪情万丈。曾几何时,他还在为一城一地而颠沛流离,如今,却已是在这九州地图上,调兵遣将,布局天下! “好!就依子明之策!” 刘备当即下令,一道道命令从州牧府发出,飞向各路大军。 三日后,成都北门。 刘备的大部队整装待发,即将踏上返回长安的征程。 临行前,刘备将沈潇拉到一旁,将一方代表着自己身份的玉印,塞到了他的手中。 “子明,从这一刻起域,南方诸事都由你来看管了。见此印,如我亲临。你可以调动益州境内所有的人力、物力、财力,无需向我请示。” 他拍了拍沈潇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无限的信任和期许。 “我,在长安,等你的捷报!” “主公放心。”沈潇紧紧握住玉印,郑重地点了点头。 看着刘备的队伍消失在北方的地平线上,沈潇缓缓转过身。 在他的身后,贾诩、诸葛亮、张飞、马超……南征军团的核心将领与谋士,已经集结完毕。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一丝兴奋与期待,望向了南方。那片在地图上,充满了财富、机遇与血腥的土地。 沈潇深吸一口气,成都平原湿润的空气中,似乎已经带上了一丝南中丛林的燥热。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贾诩、李儒(已星夜赶到)、程昱(星夜赶到)。 “三位先生,”沈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吴懿他们,已经为我们送来了第一份大礼。我们,也该去迎接一下,那位忠勇可嘉的吕凯太守了。” 第339章 迎接贵客,先画大饼 成都州牧府,大堂之内。 压抑的寂静中,弥漫着血与泥土的腥气。 吕凯、王伉,以及另一位名叫李恢的官员,三人身上的甲胄残破扭曲,衣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上面凝固着暗黑色的血块和黄泥。 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极致的疲惫、无法遏制的悲愤,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仓惶。 尤其是永昌太守吕凯,双眼之中血丝密布如网,干裂的嘴唇上全是死皮,显然是一路亡命奔逃,心神早已濒临崩溃。 他们被带到堂上,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主位。 那里坐着一个年轻人。 太年轻了。 这就是传说中为主公刘备一手画天下大计,定鼎关中益州的军师,沈潇?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三人的视线便被那年轻人下首坐着的几道身影牢牢吸住,心中再不敢有半点轻视。 贾诩。 仅仅是这个名字,就足以令关中闻风丧胆,能止小儿夜啼的“毒士”,此刻正闭目养神。 诸葛亮。 名满天下的卧龙,虽同样年轻,但那双眼眸里的智慧光芒,却让人不敢直视。 鲁肃。 以仁厚与远见着称的江东长者,此刻也神情肃穆。 这几人,无论哪一个,都是跺一跺脚便能搅动天下风云的大人物,现在,却都安静地坐在那个年轻人的下方。 “三位,一路辛苦了。” 沈潇的声音温和。 他抬手示意,下人立刻端上滚烫的肉汤和麦饼。 “先吃些东西,暖暖身子。” “到了成都,就没人能再伤你们分毫。” 吕凯三人确实是饿疯了,也顾不得仪态,抓起麦饼就往嘴里塞,又端起热汤大口吞咽。 滚烫的汤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那股暖意终于驱散了身体里深入骨髓的寒气。 “多谢沈军师!” 吕凯猛地放下汤碗,对着沈潇重重一拜,声音嘶哑,充满了血泪般的悲愤。 “军师,永昌……永昌郡,没了!” “雍闿、高定、朱褒那群猪狗不如的叛贼,勾结了吴懿、张肃那些蜀中败类,里应外合,攻破了郡城!” “我等……我等拼死才杀出一条血路,可城中……城中数万不愿附逆的百姓,恐怕都……都惨遭毒手了啊!” 说到最后,这个在南中边陲坚守多年的铁血汉子,竟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王伉和李恢亦是双目赤红,捏紧的双拳指节发白,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沈潇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身侧,贾诩的眼皮未动,仿佛睡着。而刚从北方星夜兼程赶来的程昱和李儒,脸上则是一片漠然,那份冰冷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唯有诸葛亮和鲁肃的脸上,闪过明显的不忍。 “军师!”李恢猛然抬头,眼神急切如火,“那雍闿等人,裹挟了南蛮各部洞主,号称二十万大军,如今气焰滔天!” “他们不仅占据永昌、牂牁、越嶲、益州四郡,更是对整个益州虎视眈眈!” “我们必须立刻出兵!趁他们立足未稳,一举消灭他们,否则后患无穷啊!” “是啊,军师!”王伉也激动地附和,“我们虽败了,但在南中各郡,仍有大量忠于大汉的百姓!只要天兵一到,他们必会揭竿而起,与我军里应外合,定能一举荡平叛乱!”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声音急切,充满了对叛军的刻骨愤恨和对复仇的无尽渴望。 然而,沈潇的反应,却让他们如坠冰窟。 “出兵,是一定要出的。” 沈潇先是点了点头,随即话锋陡然一转。 “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吕凯豁然抬头,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军师!军情如火啊!我们每耽搁一天,南中的百姓就要多受一天煎熬,叛军的势力就会多壮大一分!” 沈潇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 “吕太守,你觉得,我们现在派多少兵去,才算合适?” “至少也需出动五万精兵,方有绝对的胜算!”吕凯沉声估算道。 沈潇摇了摇头。 “五万?不够。” “我告诉你,就算我给你们十万大军,如果后勤不到位也赢不了。” “那……那军师的意思是?”吕凯彻底被搞糊涂了。 “我的意思是,要么不打。” 沈潇缓缓站起身,踱步到悬挂于墙的巨幅地图前,声音陡然转冷。 “要打,就要把他们连皮带骨,嚼碎了吞下去,永绝后患!” 他只看到了雍闿、高定这几个跳梁小丑。 而我看到的,是他们背后,盘根错节、延续了数百年的整个南中蛮族部落!是那片几百年来都游离于王化之外的广袤土地! 他的手,在地图上南中的区域,重重一划! 那一道无声的轨迹,仿佛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音! “我要的,不是击败他们,而是征服这里!” “是彻底地、永久地,将这片土地,融入我大汉的版图!” “我要让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说汉话,写汉字,遵汉礼!” “我要让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为我大汉产出粮食、铜铁和黄金!” 此言一出,大堂内针落可闻! 吕凯三人,彻底听傻了。 他们想的,是平定叛乱,恢复旧制,夺回失去的家园。 可眼前这个年轻的军师,想的,竟是彻底的征服与改造! 这是何等恐怖的野心! 一直闭目养神的贾诩,眼皮微微一抬,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程昱和李儒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兴奋的寒光。 诸葛亮羽扇轻摇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他看着沈潇的背影,眼中的不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撼与激赏的复杂光芒。 “要完成这个目标,靠仓促出兵,只是去送死。” 沈潇转过身,目光如炬,逼视着三人。 “我需要时间。” “我需要集结一支规模空前的大军,需要准备足以支撑这支大军在崇山峻岭中作战数年的粮草物资,更需要制定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 “所以,三位,先安心在成都住下。”沈潇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威严,“你们现在的任务,不是上阵杀敌,而是帮我做一些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事?”李恢不解。 “对。”沈潇的嘴角,终于显露出一抹算计的弧度,“帮我找人。” “找人?” “找向导。” 沈潇一字一顿地说道。 “南中四郡,山高林密,瘴气遍地,没有熟悉路径的向导,十万大军进去也是睁眼瞎。” “你们都是南中本地人,根基深厚,我要你们利用这段时间,物色足够多的、绝对可靠的向导。” “越多越好。” “不仅要熟悉南中四郡,还要对更南边的地方有所了解。” 沈潇的手指,越过南中,指向了地图上那片在汉人眼中完全是未知与蛮荒的区域。 “更南边?军师,您指的是……”吕凯看着地图上那片近乎空白的地带,大脑一片空白。 “交趾以南,日南以外。” 沈潇的眼中,燃烧着一种吕凯他们永远无法理解的火焰,那是属于开拓者的欲望与野望。 “比如那个什么蒲甘王国,什么文单国,还有那些星罗棋布的大小部落,一直延伸到海……所有的地方,我都要有能为大军带路的人!一” 吕凯三人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还在为南中四郡的失陷而悲愤欲绝,沈潇的目光,竟然已经投向了那片传说中毒虫猛兽横行、神鬼不侵的化外之地! 这哪里是平叛! 这是要开疆拓土! 而且一开,就是几千里! “这……这……”吕凯结结巴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种超乎想象的宏图。 “怎么,做不到?”沈潇平静地看着他。 “不!不是!”吕凯一个激灵,连忙摇头,“只是……只是那些地方太过遥远凶险,我们……我们一定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而为,是必须做到。” 沈潇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他们心里。 “这是你们为南征立下的第一功。” “办好了,等大军出征之日,你们就是先锋!” “我会给你们机会,让你们亲手砍下雍闿的脑袋,夺回你们失去的一切!” 复仇的火焰,再次在吕凯三人的眼中熊熊燃起。 他们不再纠结何时出兵,而是用尽全身力气,重重抱拳。 “我等,遵命!” 第340章 新政如刀,先斩士族 命人将这三位“贵客”带下去好生安顿后,沈潇脸上那份温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冰寒。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贾诩、李儒、程昱、诸葛亮和鲁肃。 “各位,南中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在对外用兵之前,我们得先把自己的家,打扫干净。” 贾诩抚着短须,那双半开半阖的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军师的意思是……益州的那些士族?” “不错。” 沈潇发出一声冷笑。 “吴懿、张肃这些跳蚤能在南中掀起这么大的风浪,靠的就是他们在益州盘根错节的根基和党羽。” “现在虽然跑了一批,但留在益州和汉中的,必然还有更多心怀鬼胎,准备看我们笑话,甚至随时准备背后捅刀子的人。” “不把这些藏在阴沟里的钉子全部拔掉,我睡觉都不安稳。” 程昱闻言,舔了舔嘴唇,脸上浮现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军师打算怎么做?可需要我将在并州对付那些匈奴人的手段,在益州再用一遍?” “不。” 沈潇摇了摇头,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对付自己人,不能那么简单粗暴。” “我们要杀人,但更要诛心。” “既要砍掉他们的爪牙,又要名正言顺地吞下他们的土地和财富,还要让天下人赞我们一声‘仁德’。”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诸葛亮和鲁肃的身上。 “孔明,子敬,这件事,需要你们二位先出马。” 诸葛亮与鲁肃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对着沈潇长身一揖。 “请军师吩咐。” 吕凯等人领了任务,满心激荡地退下。 州牧府的大堂内,空气重新变得安静,只剩下沈潇和他的核心智囊团。 “孔明,子敬。” 沈潇的目光首先投向了诸葛亮和鲁肃。 两人闻声起身,拱手肃立。 “在。” “益州与汉中的土地、人口清查,进行得如何了?”沈潇发问,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诸葛亮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上前一步,条理清晰地汇报道: “回禀军师,初步清查已毕。” “益州九郡,除去已然反叛的南中四郡,余下的蜀郡、广汉、犍为、巴郡、巴西五郡,以及汉中郡,在册人口共计一百三十余万户,约四百五十万人。” “田亩方面,因战乱及部分士族逃亡,抛荒土地甚巨。初步估算,仅成都平原一带,无主官田便超过了三十万顷。” “三十万顷……” 沈潇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这个数字在他舌尖滚过,代表着一笔足以奠定霸业基石的巨额财富。 这些,都是从那些逃亡的益州旧士族手中“解放”出来的。 “这还仅仅是开始。”鲁肃在旁补充。 “各地士族豪强,名义归顺,实则阳奉阴违,暗中隐匿了大量人口与田产。” “若将这些‘黑户’与‘黑田’尽数清查出来,此数,恐怕还要再往上翻一些。” 沈潇点了点头,眼底毫无波澜。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士族门阀,就是附着在这个时代肌体上,贪婪吸血的巨大毒瘤。他们侵占土地,藏匿人口,偷逃赋税,几乎要将整个国家的根基蛀空。 “既然如此,那就无需再跟他们客气。” 沈潇的声音失了温度,让整个大堂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我们在并州、凉州、司隶是怎么做的,在益州和汉中,就照样做。” 他站起身,踱步到堂中,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众人心上。 “传我将令!” “即日起,于益州、汉中全境,推行‘计口授田’!” “推行‘士族一体纳粮’!” “推行‘大族分田、分产、分户’之策!” 计口授田,是将土地所有权从士族手中夺走,收归国有,再由国家分予万民! 士族一体纳粮,是剥夺他们与生俱来的特权,让他们和黔首一样,向国家缴纳赋税! 大族分产分户,更是从根本上瓦解他们凝聚力和地方影响力的绝户计! 三条政令,任何一条,都足以让天下士族视其为不共戴天之敌。 而现在,沈潇要将这三柄最锋利的刀,同时捅进益州、汉中所有士族的心窝! “军师,此事……是否太过激进了?” 鲁肃的眉宇间写满了忧虑。 “益州新定,人心未稳。这些士族在地方盘根错节,势力极强,若是逼迫过甚,恐激起联合反抗,于南征大局不利。” 鲁肃的担忧,是老成谋国之言。 然而,沈潇却决然摇头。 “子敬,你的顾虑我明白。但对付这些士族,如治恶疾,不能温水慢煮。”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眼神透着锋锐。 “那只会让他们心存侥幸,不断试探我们的底线。” “必须用猛药!” “一次性把他们打痛,打怕,打断他们的脊梁骨!” “让他们从骨子里明白,时代变了!他们那套玩法,在我这里,行不通!” “我们就是要趁南征大军云集成都,兵威最盛之时,快刀斩乱麻!谁敢跳出来,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直接定为叛逆,连根拔起!” “杀一批,抓一批,剩下的一批,自然就老实了。” 话音落,一旁的程昱抚掌而笑,笑声里满是快意。 “军师此言,深得我心!对付这些不知死活的蠢物,就该用雷霆手段!跟他们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 李儒也发出阴恻恻的附和:“不错,正好借此机会,将益州那些心怀故主、首鼠两端的墙头草,一并扫除干净。如此,后方方能真正稳如泰山。” 贾诩依旧沉默,半开半阖的眼缝里,却闪过一道深邃的光。 他看着沈潇,心中再次确认,这位年轻的军师,其手段看似酷烈,实则每一步都踩在最关键的节点上。 这是阳谋。 以堂堂之阵,沛然莫御的军事压力,来解决内部最棘手的政治隐患。 诸葛亮沉吟片刻,终于开口:“军师之策,虽行险,确是快刀斩乱麻的良方,亮以为可行。不过,具体施行,需讲究策略,可分步进行。” “哦?孔明有何高见?”沈潇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可将益州本土士族,分为三类。” 诸葛亮信手拿起一根木棍,在堂前的尘土地上,画了三个圈。 “第一类,如法正、孟达、李严等,早期便投效主公,立有功勋。对他们,不但不能动,反要重赏。赏金银,封爵位,并讲明分户、分产、分地之利,允其子侄入仕。以此安其心,并昭告天下:顺我者昌!” “第二类,如黄权、刘巴、张任等,为军师‘诛心之计’所收服的旧臣。他们有才干,亦有气节,只是心结未解。可委以重任,让他们亲自参与新政推行,亲眼见证新政如何让百姓受益,益州富强。大势所趋之下,他们自然真心归附。” “至于第三类……” 诸葛亮的眼中闪过寒芒。 “那些冥顽不灵,暗中抵制新政,甚至妄图勾结叛逆的死硬分子。对他们,无需任何客气。” “正好,杀鸡儆猴!” “妙!” 沈潇一拍大腿,赞道:“孔明此计,‘区别对待,分化瓦解’!就这么办!” 他当即下令。 “子敬,你负责第一类和第二类人的安抚与任用!务必让他们感受到我们的诚意,成为推行新政的助力,而非阻力!” “肃,领命!”鲁肃郑重拱手,他知道,这个任务考验的,是他的政治智慧。 沈潇的目光,随即转向了诸葛亮,以及他身侧的程昱和李儒。 “孔明,你来总领新政推行。” “至于那第三类人……” 沈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交给文和、仲德、李儒三位先生了。我相信,以三位的手段,定能让那些硬骨头,学会什么叫‘规矩’。” 程昱与李儒对视,两人眼中同时燃起嗜血的兴奋。 而贾诩,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那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比冬日的寒风更冷。 “军师放心。”程昱伸出舌头,舔过干裂的嘴唇,“昱保证,一月之内,益州的士族,要么乖乖交出田亩户籍,要么,就去他们祖坟里,跟他们的祖宗交代。” …… 第341章 毒士钓鱼,恶人还需恶人磨1 “还要杀鸡,杀更多的鸡,儆更多的猴。” 沈潇的指节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在为某个庞大的计划敲定最后的决断。 “总会有那么几个自以为是的蠢货,会跳出来公然反对,甚至串联其他家族,企图对抗政令。” “这种人,就是我们需要的‘鸡’。” “孝直(法正)在投靠我们之前,已经将益州及汉中各大士族的底细都摸得差不多了。哪些人是刘璋的死忠,哪些人首鼠两端,哪些人平日里就作威作福、民怨极大,他都有一本账。” “我需要你们,”沈潇的目光扫过李儒和程昱,“从这本账里,挑出几只最肥、叫得最响的‘鸡’。” “然后,用最快、最狠的手段,把他们连根拔起!” 李儒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在喉咙里滚过沙砾:“军师是想……栽赃陷害?” “不。” 沈潇摇了摇头。 “我这人,不喜欢玩虚的。” “对付这种人,不需要栽赃,我们只需要派人去‘秉公执法’就行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带着冰冷的戏谑。 “比如,去丈量他们家田地的时候,多带点兵。他们要是敢阻拦,就是抗拒官府,藐视军令,直接拿下。” “他们要是敢动手,就是聚众谋反,格杀勿论!” “再比如,我们接到‘百姓举报’,说某某家族欺男霸女,侵占田产,草菅人命。我们就派人去‘调查’。” “查案嘛,总得有点动静。” “把他们家围起来,把主事的人都抓起来审问。” “审问的过程中,总会有些‘意外’发生。” “或者,总会有一些被他们欺压过的家奴、佃户,愿意站出来‘指证’。” “妙!此计甚妙!”程昱没忍住,一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满脸放光,“名正言顺!让他们死都死得不明不白!届时,我们只需公布其‘罪行’,抄没家产,不仅能震慑宵小,还能大获民心,一举两得!” 一直沉默的贾诩,这时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总是带着一种独特的平稳,仿佛万事皆在算内:“军师此计虽好,但只怕会激起其他士族的恐慌,让他们抱团取暖,反而不美。” “文和先生说得对。”沈潇点了点头,显然早已料到此事。 “所以,我们杀‘鸡’,也要讲究方法。” “要有选择地杀。” “我们要杀的,是那些民怨最大的,是那些铁了心跟我们作对的。杀完之后,立刻就要把他们侵占的多的土地、财富,分发给当地的百姓,其余的收归官府。” “要让所有人都看见,跟着我们,确确实实有好处。” “同时,”沈潇的目光转向诸葛亮和鲁肃,“你们要立刻出面,安抚其他家族。告诉他们,官府只针对不法之徒。只要他们奉公守法,主动配合新政,官府不仅不会为难,还会保护他们的合法财产。” “一边是雷霆手段,一边是春风化雨。” “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 “打掉最顽固的,拉拢摇摆的,安抚顺从的。” “如此一来,何愁大事不定?”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狠辣与怀柔并济。 李儒浑浊的眼底,燃起一簇许久未见的火光。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董卓身边,算计天下的日子。 不,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比董卓高明太多。 董卓只懂得以力压人,而沈潇,却懂得如何玩弄人心,如何将暴力包装得冠冕堂皇。 贾诩也默默颔首,心中对沈潇的评价再次拔高。此子之谋,已不局限于一时一地的胜负,而是着眼于长远的统治根基。 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人心,赢得稳固。 “军师,此两步若是顺利,益州士族当可平定。那第三步呢?”诸葛亮问道,他的羽扇摇动得更慢了,似乎在消化这计划中的血腥味。 “第三步,‘扫除’。” 沈潇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屋顶,看到了益州和汉中的广袤土地。 “士族被打压下去,但这片土地上,还有无数的土匪、山贼、恶霸、游侠……这些人,是社会的不稳定因素,也是潜在的兵源。” “我们不能把他们留给敌人。” “我打算,在平定士族之后,立刻以清剿匪患、安定地方为名,调动大军,对益州和汉中全境,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扫荡!” “所有盘踞在山林、水道的盗匪,全部剿灭!” “所有在乡里横行霸道的豪强恶霸,全部抓捕!” “所有游手好闲、结社滋事的混混流氓,全部收容!” 沈潇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堂内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我要让这片土地上,再也听不到一声哭喊,再也看不到一个恶棍!” 程昱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兴奋地问:“那抓到的这些人……如何处置?” 沈潇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胜利者的,残酷的笑容。 “这,就是我们为南征准备的第一批‘礼物’。” “将他们全部编入‘劳改营’!根据罪行轻重,罪大恶极的杀,其余的判处三到十年不等的劳役。” “然后,全部押往南中!” “南中不是要开矿吗?不是要修路吗?不是要建城吗?” “这些最危险、最辛苦的活,就交给他们去做!” “让他们用自己的血汗,为自己犯下的罪孽赎罪,也为我大汉的开疆拓土,贡献出最后一点价值!” “这,就叫废物利用!” 此言一出,连李儒和程昱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狠角色,都下意识地绷紧了后颈,感到一股凉意顺着脊椎向上爬。 太狠了! 这一整套计划,从清查田亩开始,到最后的“废物利用”,简直是一条龙服务,把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整个益州,就像一个巨大的筛子,在沈潇的计划下,要被反复地过滤。 所有不稳定的、有害的、不顺从的因素,都将被筛出来,然后被送到南中那片蛮荒之地,榨干最后一滴油水。 而留下的,将是一个被彻底驯服、秩序井然、可以为前方提供源源不断支持的稳固大后方。 “好!好一个‘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贾诩长长呼出一口气,抚掌赞叹,“军师此策,釜底抽薪,一劳永逸!诩,拜服!” 李儒和程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惊,以及……狂热! 跟着这样的主帅,何愁不能建功立业! 诸葛亮和鲁肃则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知道,这个计划一旦实施,必然掀起血雨腥风。但他们也明白,这是乱世之中,建立新秩序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对那些特权阶级的仁慈,就是对脚下万民的残忍。 沈潇的计划,虽然酷烈,但其根基,却是为了更长远的稳定和更广大民众的利益。 “孔明,子敬。”沈潇的声音将他们从思绪中拉回。 “我知道你们心有不忍。但新时代的建立,必然伴随着旧时代的阵痛。” “我们现在多流一分血,未来我们的子孙后代,就能少流十分的血。” “我把‘礼’的部分交给你们,是因为你们的声望和能力,足以最大程度地减少动荡。而‘兵’的部分,我会交给文和、仲德他们去处理。” “你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稳住民心,安抚地方,为我们提供一个稳固的后方。” “亮(肃),明白了。” 两人站起身,郑重地向沈潇长揖及地。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就正式成为了这部庞大战争机器上,不可或缺的齿轮。 “好!”沈潇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立刻开始行动!明天一早,我就要看到州牧府的公文,发往益州各地!” 书房的灯火,直到天明才熄灭。 第342章 毒士钓鱼,恶人还需恶人磨2 公元196年,秋。 刘备主力大军班师返回长安后不过数日,一道由新任益州牧府发出的公文,便如一颗投入静湖的巨石,在整个益州与汉中地区,激起了滔天巨浪。 公文的行文由鲁肃亲自执笔,措辞温和恳切,充满了为国为民的大义。 其内容,明面上说得冠冕堂皇:为应对南中叛乱,保障大军后勤,州牧府决定对辖区内所有郡县的田亩、人口,进行一次全面的清查和登记。 以便“合理”调配资源,“公平”分摊赋税。 但盘踞在益州上百年的士族豪强们,没有一个是蠢货。 他们从这温润如玉的字里行间,嗅到了一股血腥气。 清查田亩? 核实人口? 这哪里是调配资源,这分明是要摸他们的家底,要掘他们的根! 一时间,成都城内,各大士族府邸的气氛骤然紧绷。 “岂有此理!” 成都大族张氏的府邸内,家主张裕将那份公文狠狠拍在案上,震得茶盏倾倒,他气得须发戟张。 他正是刘备入城时,被沈潇点名要“重点关照”的张肃的堂弟。 张肃跟着吴懿跑了,他留了下来,本以为能凭家族势力在新主手下继续作威作福,没想到清算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我张家在蜀郡立足百年,田产几何,人口几许,皆是祖上传承!何须他刘备的人来指手画脚!” “家主息怒!”下首的幕僚连忙起身劝道,“公文以南征大计为名,我们若是公然反对,岂不是坐实了不顾国家大义的罪名?” “狗屁的国家大义!”张裕破口大骂,“他刘备的南征,凭什么要我们益州人来出钱出命?刘焉、刘璋父子在时,何曾对我们如此苛待!这分明是借着南征的名义,来削弱我等!” “话虽如此,可如今形势比人强啊。”一名族中长者满面愁容,长叹一声。 “刘备大军数十万,连刘璋都望风而降。我们手里那点部曲家兵,如何是对手?依老夫看,不如……忍一时风平浪静。” “忍?怎么忍!”张裕双目赤红。 “今日他敢清查田亩,明日就敢加增赋税,后日就敢夺我等的家产!” “一步退,步步退!退到最后,我张家百年基业,就要毁于一旦!” 就在张家内部吵得不可开交,人心惶惶之际,州牧府的第二波动作,接踵而至。 诸葛亮与鲁肃,这两位在刘备集团中以才学德行着称的顶尖名士,亲自出面,于成都城内最大的讲堂,举办了一场“新政说明会”。 请柬发遍了益州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士族家主、名士大儒。 讲堂之内,座无虚席。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台上那两个年轻人身上。 一人羽扇纶巾,神态飘逸,深邃的眼眸似乎能洞穿人心。 一人身形敦厚,面带微笑,温和的态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诸位乡贤,今日请大家来,是想就州牧府的新政,与诸位坦诚布公地聊一聊。” 鲁肃率先开口,他声音洪亮,态度诚恳。 “想必大家都已看到公文。清查田亩、核实人口,并非是要与诸位为难。恰恰相反,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诸位的合法利益,同时,也是为了让益州这片土地,更加繁荣,更加安定。”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议论,夹杂着几声冷笑。 保护我们的利益?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诸葛亮站起身,手中羽扇轻轻一摇,接过了话头。 “亮知道,诸位心中必有疑虑。或恐官吏借机盘剥,或恐新政加重负担。这些,主公和沈军师早已考虑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全场,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今日,我便将新政的核心,原原本本地告知诸位。” “此新政,名为‘计口授田,累进税制’!” 话音落下,他刻意停顿,让这八个字在每个人心中炸响。 “何为‘计口授田’?” “简而言之,凡我大汉子民,无论男女老幼,皆可按人头,从官府手中分得一份足以糊口的田地,是为‘口分田’。” “此田,归个人所有,可耕种,可传代,但不得随意买卖!” “如此,可保天下再无失地流民,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 此言一出,台下瞬间哗然。 那些家无恒产的小地主和寒门士子,眼中迸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人人有田分? 这是何等善政!这是何等胸襟! 而那些大地主、大豪强的脸色,则在瞬间变得铁青。 他们立刻明白了这背后那把捅向他们心窝的刀子。 官府把土地分给泥腿子了,他们以后还去哪里兼并土地? 没有了活不下去的流民,他们又去哪里招募廉价的佃户和家奴? 这是在掘他们的根! “那……那我等家中原有的田产,又该如何?”一个尖锐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正是张裕。 “问得好。”诸葛亮微微一笑,仿佛等他发问已久。 “诸位家中祖传的田产,我们称之为‘永业田’。” “这部分田产,官府不仅不会收缴,还会明文立法,加以保护。” “此乃诸位的合法私产,神圣不可侵犯!” 听到这话,张裕等人的脸色稍稍缓和。 但诸葛亮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刚放下的心,又被狠狠地攥住,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诸葛亮加重了语气,眼神也变得锐利。 “为了体现公平,也为了充实国库以应对南征,我们将对所有的‘永业田’,实行一种全新的税制——,并对大户,分户、分田、分产,这些都会分给你们的亲人。” “‘累进税率’!” “何为‘累进税率’?很简单。” “拥有的土地越多,需要缴纳的税率就越高!” “比如,家中只有百亩薄田的,可能只需缴纳一成的税。” “而家中拥有千亩良田的,税率可能就是两成。” “若是拥有万亩,甚至十万亩土地的,那税率,可能就是三成、四成,甚至更高!” “如此,既能保证国库充盈,又不会让普通百姓负担过重。更能抑制土地兼并,让财富不至于过分集中于少数人之手。此乃利国利民,千古未有之良法!” “至于分户、分田、分产,相信大家都明白什么意思。” 轰! 所有的大地主,血色从脸上褪尽,变得一片惨白。 累进税率!分户、分田、分产! 这不是割肉,这是凌迟! 他们名下动辄数万亩的良田,若按这个税率缴纳,每年交出的粮食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比直接抢走他们的土地,还要让他们痛苦百倍,而分走的东西,虽然是给了他们的亲人,但那些人对他们来说与奴隶无异!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张裕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指着台上的诸葛亮怒斥:“自古以来,朝廷税赋,非什一即十五税一,何曾有过如此苛法!至于分户、分田、分产,则是你们巧立名目,公然劫掠!我等不服!” “对!我们不服!” “此法若行,与盗匪何异!” 一时间,群情激奋,利益受损最重的大士族家主们纷纷起身,声嘶力竭地反对。 面对着几乎失控的场面,诸葛亮神色不变,静静看着那些叫嚣的人。 那眼神,已近乎悲悯。 他身旁的鲁肃重重一咳,声音不大,却如洪钟贯耳,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诸位,稍安勿躁!”鲁肃沉声道,“此法并非我二人杜撰,而是在并州、凉州、司隶等地,已经推行数年,且成效卓着的国策!在那些地方,百姓安居乐业,府库日益充盈,豪强与寒门,皆能各安其份。事实证明,此法可行!” “我不管什么并州凉州!”张裕梗着脖子喊道,“这里是益州!我等世代生于斯,长于斯,绝不接受此等苛政!” 第343章 雷霆手段,杀鸡儆猴 “张家主,”诸葛亮的语气里,第一次浸染了霜雪般的寒意,“你的意思是,你要公然抗命?” “我……” 张裕喉头滚动,那个“反”字终究没敢吐出来。 他强行扭转话锋,试图抢占道德的高地:“我只是觉得,此法有伤仁和,与圣人教诲相悖!还请州牧府三思!” “仁和?” 诸葛亮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让张裕的头皮阵阵发麻。 “那倒是想请教张家主,你坐拥良田万顷,却只肯按百亩之数纳税,这叫仁和?” “你让数千隐户佃农为你家世代为奴,而城外流民无立锥之地,饥寒交迫以至卖儿卖女,这,便是你口中的仁和?” 一字一句,如锥刺骨。 “你……” 张裕被这诛心之问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一张老脸从红变紫,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新政推行,势在必行。” 诸葛亮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全场。 “这是州牧府的决定,也是沈军师的命令。” “给诸位十天。” “主动前往官府,申报田产,核定税率。” “十日之后,若有隐瞒不报,或负隅顽抗者……” 他刻意停顿。 整个讲堂死寂一片,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届时,就休怪州牧府的刀,不认得各位的脖子了!” 话音落,诸葛亮与鲁肃在亲卫的簇拥下,拂袖而去。 满堂士族豪强,僵在原地,面面相觑。 有人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仿佛祖宗的棺材板被掀开。 有人眼神疯狂闪动,脑中已在盘算着千万条退路。 而张裕,死死盯着诸葛亮消失的门廊方向,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怨毒与疯狂几乎要凝成实质。 “来人!” 他压着嗓子,对着身边的幕僚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立刻去联络王家、李家、黄家……告诉他们,刘备欺人太甚!再不抱成一团,我们迟早要被他一个个活剐了!” “让他们今夜子时,到我府上!” “共商大计!” …… 与此同时。 州牧府深处,一间密室灯火通明。 沈潇的手指,正在一份名单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了“张裕”两个字上。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程昱和李儒,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鱼儿,开始咬钩了。” 十天时间,对成都城来说,仿佛被割裂成了两个世界。 对于中小地主和寒门士子,这是观望与期待的十天。官府新设的登记处门前,总有人在探头探脑。当确认无地者真能分到“口分田”,而自家那点薄产的税负反而比刘璋时期更轻后,人心,悄然变了。 但对于张、王、黄、李等顶级门阀而言,这十天,是最后的串联,也是最后的疯狂。 张裕的府邸,夜夜高朋满座。 “诸位,看明白了吧!那沈潇和诸葛亮,就是要踩着我们益州士族的尸骨,去充实他的府库,当他南征的军资!” 张裕在大厅中来回踱步,言辞激烈。 “今日退一步,明日就得退百步!家族百年基业,不出十年,就要被他们吸干榨净!” “张兄所言极是!”王家家主王商一掌拍在案上,“坐以待毙,死路一条!必须让他们知道,益州,到底是谁的益州!” 李严眉头紧锁,他为人更谨慎些:“如何反抗?成都内外,遍布刘备精兵,我们这点家兵部曲,凑起来不过数千,正面冲突,鸡蛋碰石头罢了。” “硬碰硬,是蠢才才干的事。” 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众人看去,是黄家家主黄皓。 此人素以心机深沉闻名。 黄皓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们不造反,我们只办事。一个字,‘拖’!” “他要查田,就让他查。” “可这天下的田亩,是写在纸上的,不是长在地上的。怎么查,查出什么,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妙啊!”王商眼睛顿时亮了。 “万亩良田,报个三千亩。百户佃农,报个三十户。他那些外来官吏,两眼一抹黑,难道还能一寸寸去量,一户户去问?等他们稀里糊涂查完,南征的战机早就错过了!看他沈潇到时候怎么向刘备交代!” 张裕点头,但他觉得还不够。 “光拖,不够狠!” 他眼神一厉,并起手掌,在自己脖颈前虚虚一划。 “他们不是派了些什么‘清查官’下乡吗?给他们制造点‘意外’。” “派人沿途滋扰,让他们走不出十里地。或者干脆让乡里的泼皮无赖动手,把人打个半死,文书抢了,往山里一扔。就说是撞上了山贼,死无对证!” “我看他以后还敢派谁来!” “此计大善!” “就这么办!” 众人一拍即合,阴谋在密室中迅速成型。他们自以为得计,却不知自己的一言一行,早已通过数个渠道,被原封不动地摆在了沈潇的案头。 州牧府,密室。 张松将一份密报呈上,神情难掩兴奋。 “军师,全如您所料。张裕、王商等人,昨夜在张府密会,定下了伪造账册拖延,并袭杀下乡官吏的毒计。” “很好。” 沈潇看完情报,神色平静得可怕,仿佛只是在看一份天气报告。 “这群蠢货,真把我们当成刘璋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早已摩拳擦掌的程昱与李儒。 “仲德先生,文优先生,该你们登台唱戏了。” 程昱咧嘴,森白的牙齿在灯火下闪着寒光:“军师放心,昱早就备好了。保证让这几只领头的‘鸡’,死得明明白白,叫得凄凄惨惨。” 李儒则更直接,声音阴沉地问:“军师,要活口,还是尸体?” 沈潇淡淡道:“我需要一部分人,活着站在公审台上,当着全城百姓的面,亲口认罪。至于剩下的……死活不论。” “记住,动静要大,手段要狠。” “我要让整个益州都看清楚,跟我作对,会是什么下场。” “明白!” …… 十日期限,最后一日。 张裕正在府中悠闲品茶,心情极佳。 各处传回的消息都很好,那些下乡的清查官,果然处处碰壁,寸步难行。有的被“义愤填膺”的乡民围堵,有的则“不幸”遭遇劫匪,文书尽失,人也去了半条命,狼狈逃回。 一切,尽在掌握。 他甚至开始盘算,等风头过去,该如何去州牧府“哭诉”,讨要些“补偿”。 就在此时,府外,一声撕裂长空的巨响! 紧接着是人群的惊呼和木头碎裂的轰鸣! “怎么回事?!”张裕眉头一跳,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一名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家……家主!不好了!官兵……官兵把府门给撞了!” “什么?!” 张裕豁然起身,冲到前院。 眼前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府邸那扇引以为傲的朱漆大门,已经碎成了满地木块。无数黑甲士卒,正沉默而迅速地涌入。他们手持环首刀与长戟,步伐整齐划一,浑身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眼神空洞而冰冷,那是在死人堆里才能练就的眼神。 为首一员大将,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手持一杆丈八蛇矛,立马院中,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正是张飞! “张裕老儿,何在?!” 张飞一声暴喝,声浪滚滚,震得院中瓦片簌簌作响。 “你……你们要干什么?!”张裕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地尖叫,“我乃朝廷命官,尔等无故闯我府邸,是要造反吗?!” “造反?” 张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笑,他用丈八蛇矛的矛尖,遥遥指向张裕。 “奉军师沈潇将令!” “张裕勾结叛党,伪造田契,抗拒新政,意图谋反!罪大恶极!” “来人!” “给 我 拿 下!” “喏!” 两名亲兵饿虎扑食般冲上,在张裕反应过来之前,便将他死死按在地上,用牛筋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冤枉!我是冤枉的!”张裕疯狂挣扎,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嘶吼道,“你们这是污蔑!我要见沈军师!我要见州牧大人!” 张飞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冷哼一声,大手猛然挥下。 “给我搜!” “府内上下,但有持械反抗者——” “格杀勿论!” “是!” 黑甲的洪流瞬间散开,冲向府邸深处。 哭喊声、尖叫声、兵刃碰撞声、骨骼碎裂声,顷刻间响成一片。 张家的家丁护院,平日里欺压乡里还行,面对这些百战老兵,脆弱得如同纸糊。任何敢拿起武器的身影,都会在下一瞬被数把长刀从不同方向贯穿,钉死在原地。 第344章 钓鱼执法 张飞亲自提着丈八蛇矛,直冲府内最深处的库房与书房。 片刻之后,一声巨响,书房的一面夹墙被士兵用锤矛生生砸开! 尘土飞扬中,两套账册被搜了出来。 一套,账面干净,是给官府看的太平账。 另一套,字迹密密麻麻,浸透着血与墨,记录着张家真实田产与财富,那是一本索命簿。 几乎同时,库房地窖的厚重木门被数名壮汉合力撞碎。 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空气里泛着钢铁独有的寒光。 私藏的兵器、铠甲,堆积如山! 其数量,足以武装一支数千人的军队! “人赃并获!” 张飞将两本账册和一把森然的环首刀,重重扔在张裕面前。 张飞的脸上,是毫不遮掩的轻蔑与煞气。 “你,还有何话可说?!” 张裕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些东西上,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彻底瘫软在地。 完了。 他想不通。 自己藏得如此隐秘的东西,怎么会这么快就被找到? 他至死也不会知道,府里那个他最信任、跟了他二十年的老管家,正是法正数年前就布下的一枚冷棋。 …… 同一时刻,成都城内,血与火的场景正在数个豪门大族府邸上演。 程昱带队包围了王家。 他的手段比张飞更直接,更酷烈。 王家人仗着家丁众多,竟敢组织反抗。 程昱甚至没有一句废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抬了抬手。 下一瞬,箭雨破空! 凄厉的惨嚎声中,带头冲杀的几十个家丁被当场射成了刺猬,钉死在地面上。 前一刻还喧嚣的府邸,瞬间死寂。 剩下的所有人,武器“当啷”落地,齐刷刷跪了一地,把头深深埋下。 而李儒,则去了黄家。 他也带几千兵马随行。 他在后院,找到了正准备将一张绢布信卷投入火盆的黄家家主黄皓。 李儒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仿佛能映照出人心最深处的黑暗与龌龊。 黄皓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手中的书信散落一地。 没等任何人动刑,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把所有阴谋诡计全招了。 不到一个时辰。 成都城内最硬的几根骨头,被干净利落地敲成了齑粉。 当张裕、王商、黄皓等人被铁链锁着,如死狗般拖到州牧府前的广场上时,整个成都城彻底沸腾。 无数百姓涌上街头,看着这些往日里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大人物,如今却成了阶下之囚。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抓得好!这张老贼,前年才抢了我家的三亩薄田!” “王家的那个恶少,上个月当街打死了一个卖炭的老翁,就因为挡了他的路!” “苍天有眼啊!” 民心,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而那些还在暗中观望的士族豪强们,看到这一幕,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 一时间,所有还在犹豫的家族,都疯了一般地冲向官府的登记处。 他们争先恐后地申报自家田产,态度之恭敬,配合之主动,与前几日判若两人。 成都城内的雷霆行动,仅仅是一个开始。 当张裕、王商等人的府邸被彻底查抄,搜出的金银财宝、粮食布匹堆积如山,以及那两本触目惊心的真假账册被公之于众时,整个益州的士族阶层,彻底失声。 再无人敢质疑新政。 也再无人敢耍任何小聪明。 接下来的几天,益州和汉中各郡县的官府登记处,门槛几乎被踩破。 无数之前还在观望、甚至心怀抵触的士族豪强,都带着谦卑到骨子里的笑容,捧着自家的田契和户籍册,主动前来申报。 他们报上来的数字,一个比一个真实。 甚至有人为了表示“诚意”,还主动多报了一些根本不存在的田产。 诸葛亮和鲁肃领导的文治团队,工作推进得异常顺利。 原本预计需要数月才能完成的清查登记工作,在这些血淋淋的“榜样”面前,不到半个月就基本收尾。 然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沈潇,却比任何人都清楚。 对付这种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光靠杀鸡儆猴,远远不够。 必须设下一个局,将那些心怀怨恨,又自作聪明,企图在暗中蛰伏的毒蛇,一次性引出洞,然后一网打尽。 于是,一个由毒士贾诩亲自操刀的“钓鱼”计划,悄然展开。 …… 广汉郡,绵竹县。 此地是益州有名的富庶之地,也是本地大族王家的根基所在。 家主王商,是个表面上极为识时务的人。 成都清洗行动之后,他是第一批带头主动申报家产,并公开表示拥护新政的士族代表。 为此,他还受到了州牧府的公开表扬,被任命为绵竹县协助推行新政的“乡贤”。 一时间,王商风光无限。 这天深夜,王商在自己的密室中,接见了一个神秘的客人。 来人一身黑衣,头戴斗笠,帽檐压得极低,将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 “事情,办得如何了?”王商压低了声音,白日里那副谦和恭顺的面孔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阴狠与得意。 “王家主放心。”黑衣人声音沙哑干涩,“按照您的吩咐,已联络了蜀郡、巴西、犍为等地的十几家同道。他们对刘备和沈潇的苛政早已怨声载道,皆愿奉您为首,共谋大事。” “好!”王商兴奋地一拍大腿。 “那沈潇小儿,以为杀几个蠢货就能吓住我益州英雄?天真!” “他越是打压,我们越要反抗!明着不行,我们就来暗的!” 王商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 “我们现在就表面顺从他,替他安抚地方,推行新政,让他以为我们都是一群软骨头,让他放松警惕!” “等到他集结大军,南征在即,后方最是空虚之时,我们便在各地同时举事!” “届时,焚其粮草,毁其辎重,断其补给!南征大军在前线没了吃喝,必然自乱阵脚!我们则趁机夺取各处城池,光复益州!让那沈潇和刘备,死无葬身之地!” “家主英明!”黑衣人适时地奉承了一句,“只是……我们手中兵力不足,如何能成大事?” “兵力?”王商发出一声冷笑,“兵力从来不是问题。我已派人,联络上了南中的雍闿。” “我们出钱出粮,他出兵。等到我们举事之时,他会派出一支精锐的蛮兵,从南面杀入蜀郡,与我们里应外合!” “原来如此!家主深谋远虑,属下佩服!”黑衣人做出恍然大悟的姿态。 “哼,这叫驱虎吞狼!”王商愈发得意,“等赶走了刘备,那群茹毛饮血的南蛮子,还不是任由我们拿捏?届时,整个益州,就是你我几家的天下了!”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即将成为“益州之主”的美梦里,完全没注意到,黑衣人斗笠的阴影下,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嘲弄。 两人又密谋了许久,敲定了各地起事的具体时间和信号。 直到深夜,黑衣人才悄然离去。 王商心满意足地回到卧室,安然入睡。 梦里,他已经穿上了只有州牧才能穿的华服。 而那名黑衣人,离开王府后,在黑暗的巷道中七拐八绕,最终进入了一处毫不起眼的民宅。 摘下斗笠,露出的,赫然是贾诩手下一名精干校尉的面孔。 密室里,贾诩正对着一盏油灯,用一块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古朴的匕首。 灯火下,匕身映出他平静无波的脸。 “都问清楚了?”他没有抬头。 “回禀先生,都问清楚了。” 校尉双手递上一份刚刚用炭笔记录下来的名单和计划,他的手在抖,额头全是冷汗。 在这个男人面前,他感觉自己是透明的。 “以王商为首,共计一十七家士族参与。他们计划在下月初,也就是南征大军预计开拔之日,在蜀郡、广汉、巴西、犍为四郡同时举事,并已暗中勾结南中叛军雍闿……” 贾诩接过那张薄薄的绢布,仔细看了一遍。 看完,他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弧度。 那笑容,让校尉遍体生寒。 “很好。” “这王商,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想学韩信暗度陈仓,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子明说得没错,总有聪明人,会自己跳出来。” “先生,是否现在就动手,将他们一网打尽?”校尉请示道。 “不急。” 贾诩摇了摇头,他放下匕首,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鱼儿才刚刚聚拢,现在收网,网到的还不够多。” “而且,他们不是联络了雍闿吗?正好,将计就计。” “先生的意思是……” “把这份名单,交给程昱和李儒。让他们照着名单,提前在各处布下天罗地网。记住,秘密进行,别吓跑了我的鱼。” 贾诩吩咐道。 “等到他们举事的那一天,我们再收网。” “另外……” 贾诩的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幽光。 “派人,用王家的的渠道,给南中的雍闿送个信。” “送信?”校尉一愣。 “对。” 贾诩重新拿起匕首,对着灯火,欣赏着刃口的寒芒。 “告诉他,王商的计划非常完美,我们已经上当了。” “让他……务必准时出兵。” 第345章 大扫荡开始,罪恶终结 贾诩嘴角的弧度加深,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就告诉他,王商等人的计划进行得天衣无缝,让他务必按照约定,在下月初,派遣至少一万精锐蛮兵,由小路奇袭成都。” “再告诉他,我们会为他打开城门,作为内应。” 校尉的呼吸停滞了。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何等疯狂的谋划?主动为自己引来一支嗜血的敌军? 贾诩看穿了他的惊骇,笑容里透出一股彻骨的寒意。 “你懂什么。” “这叫,送君入瓮。” 他慢条斯理地解释。 “雍闿的那些蛮兵,不是号称悍不畏死,擅长山地作战吗?” “正好,省得我们日后进南中的十万大山里,一个个去寻他们的寨子了。” “我们把他们从山里骗出来,骗到最利于我们发挥的平原上,骗进我们为他们准备好的口袋里。” “能骗来多少,就吃掉多少。” “马孟起将军的骑兵,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贾诩站起身,在密室中踱了两步。 “用这十七家士族的脑袋和他们积攒了百年的全部家产,再搭上一支南蛮精锐的覆灭,来换一个彻底安定的益州后方。” 他倏然回头,目光落在校尉身上,声音轻缓地问道: “你说,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校尉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刚刚止住的冷汗瞬间再次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这计策,何止是毒! 这是将人心算计到了骨髓深处! 这已经不是钓鱼了。 这是用鱼饵钓来了一群鱼,再用这群鱼的血肉和哀嚎作为新的诱饵,去引诱另一条藏在深海里的鲨鱼! “属下……属下……领命!” 校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密室,一刻也不敢多留。 在贾诩的毒计悄然布置下去的同时,沈潇计划中的第三步——“大扫荡”,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196年,十月初。 在成功“说服”了益州士族,并为他们挖好了一个等着自己跳进去的巨坑之后,州牧府再次发布公告。 这一次的理由无可指责:益州、汉中之地,久经战乱,盗匪横行,山贼滋生,严重危害百姓生命财产安全。 为彻底安定地方,保障民生,给即将到来的南征大军营造一个稳固的后方,州牧府决定,调集大军,对全境范围内的所有不法势力,进行一次为期两个月的“严打清剿”行动! 公告一出,百姓们先是错愕,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这些年来,他们受够了那些土匪恶霸的欺压,官府腐败无能,早已与匪徒沆瀣一气。 如今刘备的大军要来为他们做主,这简直是黑夜里亮起的太阳! 一时间,各地官府的门前,都挤满了前来提供线索、举报匪徒的百姓,那份踊跃,让官吏们都为之动容。 而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土匪、山贼、地痞、豪强,则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本以为刘备的刀是冲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士族去的,没想到转眼间,刀锋就悬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跑? 整个益州和汉中,都被划成了一张巨大的网,他们又能跑到哪里去? 沈潇将刚刚归顺的张任、黄权、刘巴等人,以及从北方调来的魏延、徐晃、庞德、张绣等一众猛将,尽数派了出去。 他将整个辖区划分成十几个战区,每个战区由一名主将负责,配以数千到一万不等的兵力。 任务只有一个:在两个月内,把自己负责区域内的所有“垃圾”,全部清理干净! 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清洗,开始了。 汉中,米仓山。 山势险峻,林木茂密,是川北一带最大的匪巢。匪首名叫“翻山豹”,手下聚集了三千多名亡命之徒,常年劫掠商旅,血债累累。汉中前任太守数次征讨,皆无功而返。 负责清剿此地的,是刚刚从凉州调来的庞德。 庞德没有选择强攻,而是采纳副将之策,派人假扮成一支护送着数十辆大车的丝绸商队,不紧不慢地从山下官道经过。 “翻山豹”在山上观察了半日,终究没能抵住诱惑,亲率两千多名匪徒倾巢而出。 就在他们冲到山腰,队形因狂奔而彻底散乱之时,埋伏在两侧山林中的庞德,亲率三千刀盾手和弓箭手,骤然现身! “放箭!” 箭矢撕裂空气,发出密集的尖啸,瞬间便将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匪徒钉死在山坡上。 那些衣衫褴褛、武器五花八门的匪徒,在装备精良、阵列森严的正规军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一个照面,阵型便已崩溃。 “杀!” 庞德一马当先,手中大刀挥舞成一团寒光,刀锋过处,血光迸现,残肢断臂四下翻飞。 他身后的士兵,结成森然的刀盾阵,沉默而坚定地向前推进,无情碾过一切敢于抵抗的敌人。 “翻山豹”肝胆俱裂,拨转马头就想逃回山上。 “贼首休走!” 一声怒喝,庞德的目光早已锁定了他。 只见庞德在颠簸的马背上弃刀取弓,弯弓,搭箭,瞄准,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嗖!” 利箭破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精准无误地从背后贯穿了“翻山豹”的心脏。 匪首一死,剩下的匪徒彻底失去了斗志,哭喊着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降者免死,顽抗者,杀无赦!” 庞德的吼声,如惊雷般在山谷中回荡。 最终,除了被当场斩杀的数百人,剩下的一千多名匪徒,全部跪在地上,扔掉了武器。 庞德随即挥师上山,将整个匪巢连根拔起。 …… 蜀郡,岷江水道。 这里盘踞着一伙水匪,为首的叫“过江龙”,手下有大小船只上百艘,扼住了成都附近最重要的水路交通。他们不仅收取高额“过路费”,更时常劫掠船只,杀人越货。 负责清剿他们的,是徐晃。 徐晃深知水战非自己所长,他没有冒进,而是先调兵封锁了上下游的河道,彻底断绝了水匪的退路与补给。 然后,他请来了工匠营的刘晔。 刘晔勘察了地形与风向,对着徐晃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附耳献上一计。 几天后,一个深夜。 数十艘装满了干柴、硫磺和火油的空船,被点燃之后,借着风势与水流,悄无声息地冲向了水匪的巢穴。 “走水啦!走水啦!” 水匪们还在睡梦之中,就被冲天的火光和炙人的热浪惊醒。 他们为了防备,习惯性地将所有船只用铁索连在一起,停泊在港湾里。 此刻,这却成了他们最致命的布置。 火船冲入船阵,火借风势,风助火威,转瞬间便将整个港湾化作一片炼狱。 江面被映得一片通红,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水匪们乱作一团,有的被烈火吞噬,发出凄厉的哀嚎;有的则不顾一切地跳入冰冷的江水逃生。 就在这时,埋伏在两岸的徐晃大军,同时放弦。 密集的箭雨封锁了整个江面,落水者甚至来不及挣扎,便被无数箭矢贯穿身体,在江水中染开一团团血花,很快沉寂下去。 “过江龙”倒是悍勇,带着几个心腹,驾着一艘小船,企图从芦苇荡中突围。 结果,一头撞上了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张任。 张任自归顺以来,急于立功证明自己。他二话不说,亲自驾船迎上。 一番激战之后,“过江龙”被张任一枪挑翻落水,活捉上岸。 岷江水匪,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 类似的场景,在益州和汉中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这场被后世称为“益州大扫荡”的行动,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益州与汉中的每一寸土地,将所有藏污纳垢的角落,都暴露在阳光之下。 第346章 公审大会,万民称颂 雷霆扫穴之后,益州的天,被血洗过一遍,透着一股肃杀的清明。 但沈潇清楚,这还不够。 恐惧换不来忠诚,屠刀也无法真正征服人心。 要让这片土地真正姓“刘备”,就必须让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发自内心地拥护刘备。 于是,一场规模浩大的“公审大会”,在成都中心广场及益州、汉中各地拉开序幕。 这一日,成都万人空巷。 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脸上带着三分好奇,七分畏惧,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广场中央,一座临时搭建的木制高台拔地而起。 台上的甲士刀枪如林,甲胄在日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寒芒,煞气逼人。 台下,黑压压跪着数百名人犯,尽是过去一月从成都随近揪出来的土豪劣绅、恶霸地痞。 他们曾是乡里的“天”,是百姓头上的“山”。 如今,他们却像待宰的猪狗,跪在那里,抖似筛糠。 高台正中,沈潇端坐,身侧是诸葛亮与鲁肃。 而在他们身后,站着一个眼神阴鸷的男人——李儒。 益州最高法判官。 沈潇将这把最锋利的刀,交给了这位昔日大汉第一毒士。 用毒蛇,去对付毒蛇,再合适不过。 “时辰到!” 李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钻心刺骨的寒意,瞬间压下了广场上所有的嘈杂。 整个世界,安静了。 “带人犯,张三狗!” 两名虎背熊腰的甲士,将一个被捆成粽子、肥得流油的男人拖拽上台,重重地按跪在地。 “堂下何人?”李儒俯视着他,目光没有丝毫温度。 “小……小人张三狗……城南粮商……”胖子磕磕巴巴,肥肉下的骨头都在打颤。 “张三狗。” 李儒忽然一拍惊堂木,那炸响让台下数万百姓的心都跟着一跳。 “你可知罪?!” “冤枉啊!青天大老爷!”张三狗立刻嚎啕起来,把头磕得砰砰作响,“小人一向本分经营,奉公守法,求大老爷明察啊!” “本分经营?” 李儒的嘴角扯出一个森然的弧度,他拿起一卷卷宗,当众展开。 “去年三月,你囤粮万石,坐地起价,米价疯涨十倍!城南饿殍遍地,易子而食!可有此事?” 张三狗的哭嚎声戛然而止,面部的肥肉剧烈抽搐。 “去年七月,佃户王老汉无力偿还你的利钱,被你家丁活活打死!其女被你强掳为妾,三月后悬梁自尽!可有此事?” “去年冬,你与人勾结,以霉米掺沙,卖与官府充作军粮,致五百兵士染病!可有此事?!” 李儒每念一句,声音便高亢一分,如同重锤,一记记砸在张三狗的头上,也砸在广场所有人的心上。 当最后一句问出时,张三狗已然瘫倒,屎尿齐流,腥臊恶臭弥漫开来。 “我问你!可有此事!” 李儒的咆哮,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我……我认……全认……”张三狗彻底崩溃,只剩下含糊不清的呜咽。 台下的百姓,早已炸开了锅。 那些曾经只敢在夜里诅咒的罪行,如今被血淋淋地揭开在阳光下。 “杀了他!剐了这个畜生!” “我爹就是还不起他的债,被他逼得上吊的!” “我妹妹……我可怜的妹妹啊!” 怒吼与哭嚎汇成一片愤怒的海洋。 无数的石子、烂菜叶,甚至鞋子,雨点般砸向台上的张三狗。 李儒对这沸腾的民怨极为受用。 但他没有立刻宣判,而是转身,面向台下数万百姓,声传全场: “乡亲们!军师在此!今日,就是为你们讨还公道之日!” “谁还受过此獠的欺压?谁还有冤屈未申?” “站出来!大胆地说!我李儒,和诸位大人,为你们做主!” 话音未落,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哭嚎着从人群中冲出,跪倒在台前。 “青天大老爷啊!求您为我那死去的孙儿做主啊!” 老妇人泣不成声,她的孙子,年仅七岁,只因饥饿难耐,偷了张三狗家一个发黑的馒头,就被活活打死! 紧接着,一个断了臂的汉子冲了出来,他赤红着双眼,指着张三狗嘶吼。 他的妻子,只因在街上被张三狗多看了一眼,当晚便被掳走,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个又一个。 一个又一个的百姓走上前来。 他们伸出伤痕累累的手,指着那个曾经让他们恐惧到骨髓里的人,用最朴素也最悲愤的语言,控诉着一桩桩令人发指的罪行。 人群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他们不再畏惧,不再麻木。 沈潇一直沉默地看着。 他看着百姓的眼神,从最初的敬畏,到听闻罪状时的震惊,再到受害者哭诉时的感同身受,最后,所有的情绪都汇聚成一股滔天的怒火。 而当他们看向自己时,那股怒火,又化为了最炙热的感激与信赖。 民心,可用了。 当最后一名受害者被搀扶下去,李儒缓缓起身。 他阴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已经变成一滩烂泥的张三狗身上。 “张三狗,你罪恶滔天,罄竹难书!” “民怨如沸,天理不容!” 李儒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仿佛代天宣判! “本官宣判!恶霸张三狗,处以……凌迟之刑!” “即刻行刑!” “以儆效尤!” “不——!” 张三狗发出野兽般的嘶嚎,但嘴巴立刻被麻布堵住,被两名面无表情的刽子手拖到了广场中央早已立好的行刑柱上。 当第一刀落下,削下他耳朵时。 整个广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杀得好!” “大快人心!” “军师英明!青天大老爷啊!” 哗啦啦! 成千上万的百姓,自发地跪了下去,朝着高台上的沈潇,拼命地磕头。 他们眼中流淌的,是激动的、滚烫的泪水。 多少年了? 他们这些被踩在泥里的草民,终于等到了能为自己做主的人! 这一天,是开始。 接下来的半个月,同样的审判,在益州的每一个郡,每一个县,轮番上演。 一个又一个土豪劣绅、恶霸、混混被揪到台前,罪大恶极、民愤极大的首恶分子,当场斩首,人头悬挂在当地的城门口示众,以儆效尤。 在万民的注视下,被斩首、被腰斩、被车裂。 李儒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向全天下宣告—— 这世道,变了。 欺压百姓者,死! 随着这些附着在骨肉上的毒瘤被一个个剜除,新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行开来。 分田地、免苛税、办学堂、开医馆…… 百姓们脸上,开始洋溢着一种叫“希望”的东西。 沈潇走在成都的街头,听着耳边不时传来的“军师万安”的问候,看着那些发自内心的质朴笑容,心中一片宁静。 他知道,那些士大夫们会在背后骂他“酷吏”、“屠夫”。 无所谓。 他要的,从来不是士大夫的认可。 他要的,是这天下亿万万百姓的人心! “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沈潇轻声自语。 “得了这民心,主公这条船,才能行得更稳,更远。” 第347章 八万囚徒,南征基石 两个月的时间,白驹过隙。 程昱的雷霆手段与李儒的酷烈刑罚,将益州与汉中盘根错节的旧势力连根拔起,血肉淋漓。 而诸葛亮与鲁肃的善政安抚,则如春风化雨,在新翻的血色土壤上,催生出秩序的嫩芽。 一场轰轰烈烈的涤荡之后,一个全新的群体,如沉渣般浮现——囚徒。 成都城外,一座新立的巨型营地拔地而起,仿佛大地上的一块巨大疮疤。 沈潇立于高坡之上,负手远眺。 陪同在侧的诸葛亮与鲁肃,皆是神色凝重。 即便隔着数里之遥,那股由汗臭、血腥、霉变、以及浓稠到化不开的绝望所混合而成的气息,依旧刺入鼻腔。 营地之内,黑压压的人头如蚁群般密集蠕动,汇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色潮水,死寂,压抑。 “孔明,数字出来了么?”沈潇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诸葛亮递上一卷竹简,声音低沉。 “回禀军师,已核实完毕。营中关押的,有被清剿的匪寇,有被抓捕的豪强恶霸,亦有士族清洗中被判为奴籍的家丁部曲……林林总总,共计,八万七千四百二十一人。” 八万七千…… 饶是心中早有预估,这个数字还是让鲁肃眼皮一跳。 这已非一个营地,这分明是一座城,一座只装满了绝望与仇恨的死城! “军师,”鲁肃的眉宇间尽是忧色,“八万余张口,每日耗粮如山。且如此密集,一旦疫病滋生,后果不堪设想!此地,已成火药之桶,稍有不慎,便会……” “子敬所言,我明白。” 沈潇打断了他,目光依旧锁定着那片黑色的潮水。 “所以,不能让他们闲着,更不能让他们有力气胡思乱想。”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两位当世俊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八万七千人,不是隐患。” “他们,是我等南征大业的第一块基石。” “基石?”鲁肃一怔,未能会意。 沈潇的目光转向诸葛亮,提问道:“孔明,若我们要南征,第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是什么?” 诸葛亮手中羽扇轻摇,瞬间明了沈潇的意图,答道:“南中之地,十万大山,瘴疠横行。古道难通,大军难进,粮草难运。故,第一步,必是修路。” “然也!” 沈潇一拍手,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精光。 “修一条,从成都平原,直插南中腹心,足以让十万大军并驰,无数粮车通行的康庄大道!” “如此浩大的工程,若征发民夫,必致农桑废弛,民怨沸腾。况南中环境恶劣,民夫死伤之数,恐怕会是个天文数字。” “所以……”诸葛亮的羽扇停顿在了半空中,他看着沈潇,眼神中除了了然,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军师欲以这八万囚徒,充当修路之苦力?” 鲁肃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他终于明白沈潇口中的“基石”是何意了! “不止是修路。” 沈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开山、伐木、采矿、修建堡垒、铺设栈道……所有最艰苦、最危险、足以吞噬人命的工程,都将由他们完成。” “这……这与让他们去送死何异?”鲁肃的声音有些干涩,“南中瘴疠,役之以重劳,此八万七千人,恐十不存一!” “我,就是要他们用命来填。” 沈潇的眼神冷冽如冰,不带一丝情感。 “他们之中,十之八九,皆是死有余辜之辈。让他们在死前,用自己的血肉白骨,为我汉家儿郎南征,铺就一条通天大道,为我主公的千秋霸业,献上最后的价值。” “用他们的命,换我们士卒的命,换南中未来的百年安宁。” 沈潇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重锤般敲在鲁肃的心上。 “这笔买卖,划算。” 鲁肃嘴唇翕动,他看着营地里那些麻木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想说“有伤天和”,想说“太过残忍”,可喉咙里却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理智告诉他,沈潇是对的。 这是对资源的最优解,是伤亡最小的方案。 只是这方案背后的森森白骨,让他这位以仁厚着称的长者,不寒而栗。 诸葛亮则早已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他摇动羽扇,恢复了冷静,直指核心: “军师,八万之众,野性难驯。如何管理?如何调配?又如何……防其暴乱?” 这才是真正考验手段的地方。 “问得好。”沈潇笑了。 “管理,用军法。十人一伍,百人一队,设监工,立督察。赏罚分明,一人犯错,十人连坐;一人逃跑,全队处死!用最严酷的律法,将他们捆死在一起!” “这只是大棒。”沈潇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光有大棒,他们只会绝望。而绝望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所以,我们还要给他们一根胡萝卜。” “胡萝卜?”二人不解。 “一个希望,一个能活下去,甚至能重获新生的盼头。” 沈潇的声音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魔力。 “传我军令,对所有囚徒,重新甄别定罪!” “首恶元凶,罪不容赦者,就地正法,不必浪费粮食。” “其余人等,按罪行轻重,定下三至三十年不等的劳动役期。” “告诉他们,这不是死刑,这是劳动改造!只要肯卖力干活,就有减刑的机会!修完百里路,减刑一年!采够千担矿,减刑两年!若有改良工具、发现矿脉等重大贡献者,可直接赦免,恢复自由身!” “而其中表现好的,还能当个工地管事。” “甚至,他们的家人,也能根据他们的功劳,分得田地,获得奖赏!” 说到这里,沈潇的笑容变得冰冷而残酷。 “如此一来,他们就不再是铁板一块。为了减刑,为了家人,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希望’,他们会拼命地干活,会互相监督,甚至会为了抢功而互相告密。” “他们会自己卷起来,用尽一切力气去压榨身边的人,只为自己能早一天脱离苦海。” “我们要做的,只是高高在上地看着,看着他们为了活命,自己建立起一套最廉价,也最稳固的秩序。” 高压、分化、利诱、内卷! 一整套组合拳下来,将这八万多桀骜不驯的囚徒,玩弄于股掌之间! 诸葛亮和鲁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军师之谋,已入鬼神之境。”诸葛亮收起羽扇,长身一揖,语气是由衷的叹服,“亮,自愧弗如。” 他自负智计,可那多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博弈。而沈潇这种直指人心最阴暗处的酷烈手段,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与敬畏。 鲁肃则长叹一声,满脸苦涩:“此策一出,八万囚徒再无反抗之可能。只是……只是这手段,终究太过酷烈。” “子敬,乱世需用重典。” 沈潇走上前,拍了拍鲁肃的肩膀,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巨大的囚徒营,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我们今日流的每一滴肮脏的血,都是为了让我们的子孙后代,能活在一个干净、太平的盛世里。” 他转过身,声音斩钉截铁。 “孔明,子敬,此事,交由你二人全权负责!” “立刻甄别囚徒,组建‘工程营’!” “我要在南征大军开拔之前,让第一批‘先遣队’,扛着他们的血肉与白骨,为我们的大军,凿开通往南中的第一条路!” “是!” 诸葛亮与鲁肃,躬身领命。 这一刻,他们清晰地听到了,那名为“南征”的巨大战争机器,伴随着八万七千人的哀嚎,开始发出了第一声轰鸣。 第348章 神工天匠,北军入蜀 就在沈潇、诸葛亮等人在益州大刀阔斧地进行内部整肃时,从北方调来的援军和人才,也陆续抵达了成都。 初平七年,十月中旬。 成都北门大开,一支与益州本地军队画风截然不同的铁血之师,正踏着让大地为之颤栗的步伐,缓缓入城。 鼓声如雷,旌旗如林。 最前方的,是一万名来自并州的精锐步卒。 他们身着的制式玄黑铁甲,在蜀地秋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而沉重的光泽。 他们手中的精钢长枪与环首刀,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只有最纯粹的杀伐之气。 这些人的脸上,都带着被战火反复冲刷后的坚毅,眼神扫过周围时,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们的步伐沉稳得可怕,每一步落下,整齐划一的“咚”声,都像一柄重锤,凿击在围观百姓的心口上。 紧随其后的,是两万名来自凉州和司隶的混合部队。 其中有马超麾下精选出的,习惯于在山地间攀爬纵跃的西凉勇士,也有徐晃、庞德帐下身经百战的悍勇老兵。 三万大军,就是一道移动的钢铁长城,沉默地涌入成都。 所过之处,街道两旁的百姓鸦雀无声。 他们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好奇,迅速变为震撼,最终化为深深的敬畏。 许久,人群中才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 “天呐!这就是北边来的王师?这杀气……隔着十丈远我的腿肚子都在转筋!” “你看他们身上的甲,油光锃亮!咱们益州的兵,好多还裹着破皮甲,这怎么比?” “别比了!以前刘璋老爷的兵在他们面前,怕不是跟纸糊的一样!” “有这等强军坐镇,南边那些蛮子再敢闹事,就是找死!” 这些议论,一字不落地飘入前来迎接的沈潇耳中。 他嘴角的笑意,无声地扩大。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益州的军民,亲眼见证刘备集团真正的肌肉,这比任何安民告示都管用。 大军之后,还跟着一支画风迥异的队伍。 这支队伍里的人,既不披甲,也不持锐。 他们有的穿着便于劳作的匠人短褂,有的穿着素净的医者长衫,正小心地推着一辆辆马车。 车上装载的,是各种形状古怪的工具和密封严实的木箱。 这,就是沈潇翘首以盼的“技术天团”。 “军师!” 一个声音传来,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古朴的年轻人快步走出,他皮肤黝黑,双手布满老茧,看起来像个田间的老农,多过像一位官员。 他走到沈潇面前,激动地拱手,一揖到底。 “下官马钧,奉主公之令,率科技部所属一部份共五百二十名高级匠师,前来成都报道!听候军师差遣!” 沈潇心中一热,连忙亲自上前,双手将他扶起,脸上的笑容热情。 “马先生,一路辛苦了!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这位可是被后世誉为“天下之名巧”的三国第一发明家! 指南车、龙骨水车、失传的诸葛连弩,皆出自其手。在沈潇的规划里,一个马钧,其价值远超十个百战猛将! “不敢当,不敢当!”马钧被沈潇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脸上竟有些泛红,“能为军师效力,是我等的荣幸。” “还有下官刘晔!” 另一位气质沉稳、眼神锐利如锥的青年也走了上来。 “奉命从长安督造处,带来新造的攻城器械图纸及样品,请军师预览!” 刘晔! 沈潇的目光亮得惊人。 这位也是重量级,原时空曹老板的首席军械顾问,霹雳车、发石车的改良者。现在,他也成了自己的“战争工程师”。 看着眼前的马钧和刘晔,沈潇简直想放声大笑。 有了这两位大神,再加上他们背后的顶级工匠团队,自己那个疯狂的“科技平推”计划,就有了最坚实的根基! “两位先生来得正好!我正有天大的难题,等着你们来解!”沈潇一手拉着一个,亲热得让旁边的将领都有些侧目。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又走出两位仙风道骨,自带一股悬壶济世之气的老者。 “贫道张机(华佗),见过沈军师。” 张机!华佗! 医圣和外科神医! 虽然他们二人早已抵达成都,但他们亲手培养的大部分弟子,却是刚刚才到! 这一次,为了应对南中那足以吞噬大军的恶劣瘴气与瘟疫,医学院几乎是大部份都出动了。 沈潇看到他们身后那上百名背着药箱、精神饱满的年轻医者,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轰然落地。 有了这两位国宝级的医学泰斗,有了这支堪称豪华的医疗队伍和海量药材,麾下将士的生命,就多了一道最坚实的屏障! “两位神医,快快请起!” 沈潇郑重地整理衣冠,对着二人深深一揖。 “潇,代表即将南征的十二万将士,谢过两位神医与诸位医者!” “有你们在,我军便无后顾之忧了!” 张机抚着长须,温和笑道:“军师言重了,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本分。听闻军师欲在南中推广医道,教化于民,我等亦是心向往之,此行,正是要助军师一臂之力。” “好!太好了!”沈潇激动地一拍手掌。 欢迎仪式从简,雷厉风行才是沈潇的风格。 他直接将马钧、刘晔、张机、华佗这四位“技术天团”的领军人物,请到了州牧府的偏厅。 这里,早已摆好了一张巨大的沙盘,其上山川河流,沟壑纵横,正是南中地区的地形图。 “四位先生请看。” 沈潇指着沙盘,直奔主题。 “此地,就是我们即将征伐的南中。山高林密,道路崎岖,瘴疠横行。我军的第一个难题,便是后勤。”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马钧身上。 “马先生,我需要一种全新的运输工具。它要比普通马车更适应山地,载重量要大,而且必须极致地节省人力与畜力。你可有良策?” 马钧走到沙盘前,目光如炬,仔细观察着地形的起伏,又从怀里掏出几张早已画好的图纸,陷入沉思。 “军师所言,直指要害。双轮或四轮马车,入山则寸步难行。下官在路上,也一直在琢磨此事。” 他抽出一张图纸,指着上面一个奇异的造型说道: “下官有个初步设想,或可造一种‘独轮木牛’。此车仅一轮,由一人在后推行,重心低,转向灵活,可在两尺宽的狭窄山道上穿行。” “最关键的是,我们可以利用杠杆之理,将货物大半的重量都压在轮轴之上,推行者只需掌握平衡,便能事半功倍!” “若再配合上军师之前信中提到的‘滚珠轴承’之法,减少轮轴摩擦,其效率,还能再翻数倍!” 独轮木牛! 沈潇眼睛瞬间亮了! 这不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独轮手推车吗?结构简单,皮实耐用,简直是为山地运输而生的神器! “好!这个想法太好了!”沈潇一拳砸在掌心,大加赞赏。 “马先生,我给你一个月!成都武库所有工匠、所有材料,任你调遣!我希望在大军开拔之日,能看到第一批,至少一千辆‘独轮木牛’!” “下官……领命!”马钧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他最痴迷的,就是将脑中的构想变为现实。而沈潇这种“你只管想,我来解决一切”的全力支持,让他浑身的创造细胞都开始沸腾! 沈潇又看向刘晔,目光带着一丝锐利。 “子扬先生,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但对付南中那些蛮人坚固的洞寨堡垒,我们也必须有利爪獠牙。你带来的新式利器,可否让我开开眼界?” 刘晔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从容一礼。 “军师,请随我来。” 众人跟着刘晔,来到府衙后院的一片广阔空地上。 第349章 神兵利器,屠夫亮刀 府衙后院的空地上,几件散发着浓烈金属和桐油气息的庞然大物,正静静矗立。 它们像是蛰伏的钢铁凶兽,沉默着,却散发出无声的压迫感。 张飞、马超、魏延、庞德等一众将领,接到消息便火急火燎地赶来,此刻正围着这些新奇的造物,啧啧称奇。 “这他娘的是个啥玩意儿?” 张飞蒲扇般的大手抚摸着一架巨大的床弩,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这架床弩比他见过的任何攻城弩都要大上好几圈,粗壮的弩臂上,竟然还装着好几个精巧的滑轮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精悍。 刘晔走上前,手掌按在冰冷的弩身上,眼神中难掩一股创造者的自豪。 “张将军,此乃下官根据军师提供的‘滑轮组省力’之法,改良而成的新式‘神臂床弩’,它可以拆卸成一个个零件,带走到指定地点,然后在组装到一起很是方便。” 他顿了顿,声音扬起。 “寻常床弩,需十余名壮汉合力才能绞动上弦。” “而此弩,只需两人!” “其射程,可达五百步!三百步之内,洞穿重甲,如破朽木!” “五百步?!”马超俊朗的面容上写满了惊愕。 寻常强弓的极限射程也不过一百五十步。 五百步,这意味着敌人的军阵还在视野的尽头蠕动,死亡的箭矢便已从天而降。 “不止于此。”刘晔又指向旁边一排造型更为小巧的连弩。 “此为‘元戎连弩’,由马钧先生复原古法并改良。一次装填十矢,扣动扳机,便可连续发射。” “虽射程与威力不及床弩,但近战之中,一名装备此弩的士兵,足以将十名刀盾手压制得抬不起头!” 张飞闻言,双眼放光,一把抢过一架元戎连弩,在手里掂了掂。 “嘿!好东西!够劲!” 他对着远处的箭靶比划着,咧开大嘴笑道:“要是俺老张手下有一千个崽子都用这个,管他什么盾兵,直接给他射成刺猬!” 看着将军们兴致勃勃的模样,沈潇只是笑了笑。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兴奋的身影,落在了场地中央。 那里,才是今天真正的主角。 两尊通体漆黑的管状物,被牢牢固定在结实的木架上。 炮口黑洞洞的,深邃洞口,光线都照不进去。 “军师,这便是……您信中所提的……火炮?” 诸葛亮摇着羽扇,缓步上前,一向淡然的眼眸里,此刻也充满了探究与审视。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贾诩、李儒、程昱这三位心如深渊的谋士,都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兵器。 “没错。”沈潇点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这,就是将要改变战争的东西。” 他伸手,抚摸着炮身那冰冷而粗糙的质感,心中感慨万千。 即便是最原始的前装滑膛炮,它的出现,也宣告了这个时代以往战法的变动。 “刘先生,开始吧。”沈潇平静道,“给将军们开开眼。” “是!” 刘晔高声应诺,指挥着几名专门训练过的炮手,开始了繁琐而严谨的操作。 清理炮膛。 装填用丝绸包裹的火药包,用长杆捣实。 塞入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浑圆的实心铁球。 最后,用铁钎从炮尾的火门刺穿药包,再插入引线。 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 “准备完毕!全员掩蔽!”刘晔高声示警。 众人下意识地后退,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得到沈潇的提醒,许多人紧张地捂住了耳朵。 “点火!” 火把落下。 “嗤——” 引线被点燃,火星如一条灵蛇,飞速窜向炮身。 下一秒。 轰——! 大地在脚下发出痛苦的呻吟,剧烈地一颤。 张飞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这声音狠狠地揉搓了一下,脑袋里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持续不断的尖锐蜂鸣。 一股浓烈刺鼻的白色硝烟,夹杂着橘红色的焰光,从炮口狂暴地喷涌而出。 那枚黑色的铁球,则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流光,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死亡的轨迹死死牵引,投向三百步外。 那里,用巨木垒起了一面足有一尺厚的坚固“城墙”。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传来。 那面足以抵挡最猛烈冲撞的“城墙”,在铁球面前,脆弱得像是被顽童戳破的窗户纸。 木屑爆散开来,形成一片骇人的烟尘。 一个巨大的、狰狞的窟窿,出现在墙体中央。 死寂。 全场一片死寂。 倒吸凉气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因为所有人都忘记了如何呼吸。 张飞的嘴巴无意识地张着,手里的元戎连弩“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毫无察觉。 马超的眼神,从震撼,迅速转为一种混杂着狂热与忌惮的复杂光芒。 魏延、庞德等悍将,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的泥塑木雕,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连贾诩、李儒、程昱这三位视人命如草芥的顶级谋士,此刻也是面色发白,瞳孔剧烈收缩。 这是什么力量? 这不是人力! 三百步外,一击,摧毁木墙! 若以此物攻击城门,天下,还有何城不可破? “这……这……”张飞的喉结艰难地滚动着,指着那还在冒着青烟的炮口,声音干涩,“军师……这是……天雷?” 沈潇放声大笑,他太享受这种颠覆认知的场面了。 “翼德,这不是天雷。” 他走过去,拍了拍依旧滚烫的炮身。 “这是人造的雷!” “有了它,南中那些蛮子的乌龟洞,在我们面前,连纸糊的都算不上!” “好!好啊!”张飞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激动地搓着手,“军师,这玩意儿给俺老张几百门!俺保证把南中给你犁一遍!” “想得美。”沈潇瞥了他一眼,“目前,就这两门。” “啊?才两门……”张飞顿时蔫了。 “两门,足够了。” 一直沉默的贾诩,不知何时已恢复了镇定,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火炮,幽幽开口:“此物威力固然惊世骇俗,但其最大的价值,并非杀伤。” “而是……攻心。” “文和先生,一语中的。”沈潇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我们只需在攻打第一个不长眼的部落时,把这两尊大神请出来,对着他们的寨墙来上一发。” 沈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保证,剩下的那些蛮王洞主,会哭着喊着,跪下来求我们收下他们的膝盖。” 众人恍然。 是的,这种超乎想象的“天威”,对于那些认知还停留在神鬼时代的南中部落,所造成的心理冲击,将是毁灭性的。 一炮,摧毁一座城。 一炮,也足以摧毁一个民族所有的抵抗意志。 “除了火炮,”沈潇又让人抬上几个木箱,“我们还有些‘小礼物’。” 他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枚枚拳头大小的陶罐,每个陶罐上都插着引线。 “‘震天雷’,陶罐炸弹的改进版,更小,更便宜,,威力还没变小,方便单兵投掷。” 沈潇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 “点燃,扔出去,十息之内,轰然炸响。想象一下,成百上千颗这样的‘雷’,被扔进敌人的密集军阵中,会是何等光景?” 众人脑海里,瞬间勾勒出一幅血肉横飞的人间炼狱。 程昱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兴奋,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军师,此物……更好了!” 沈潇又打开最后一个小箱子。 里面,是几十支造型精巧的“火枪”。 “‘燧发枪’,火炮的单兵微缩版。经过三年多的实验,终于初步成形,而它的有效射程八十步,装填繁琐,目前只是试验品,不成规模,但足以在关键时刻,给敌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神臂床弩、元戎连弩、独轮木牛、震天雷、燧发枪,以及那堪称“王炸”的火炮! 一件件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战争机器,在他们面前一字排开。 南征军团的将士们,从最初的震撼,到后来的狂喜,最后,所有人的眼神,都化作了对胜利的绝对信仰。 这仗,怎么输? 沈潇看着众人高昂的士气,满意地点头。 他的屠夫军团,已经集结完毕。 刀,已磨亮。 第350章 南中密谋,四郡联盟 初平七年,十月二十。 南中,滇池城。 郡守府内,灯火昏黄。 一场密会,正在决定南中的未来归属。 主位上,益州郡豪强雍闿,手指一下下地敲击着案几,那根鹰钩鼻在光影下投射出鸷鸟般的阴影。 叩,叩,叩。 单调的声响,是室内唯一的声音。 他的左手边,是越嶲夷王高定,一身汉夷混杂的皮甲包裹着坚硬的肌肉,整个人眼神凶悍。 右手边,牂柯太守朱褒,一个总是笑呵呵的白胖子,肥硕的身体陷在坐席里,眯起的双眼中,算计的光芒一闪而过。 而最扎眼的,是末席那几位。 他们衣冠楚楚,即便狼狈,也竭力维持着世家风骨。 为首的张肃,这位曾经的蜀中名士,此刻面容枯槁,双目布满血丝,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 他们,是刚从成都,仓皇逃出的丧家之犬。 如今,他们盘踞在几大势力让出的永昌郡,成了南中版图上不容忽视的一股怨毒势力。 案几上的叩击声戛然而止。 雍闿开口。 “成都的消息,想必诸位都听说了。” 他环视一圈,将众人难看的脸色尽收眼底。 “刘备,还有他那个叫沈潇的军师……他们不是龙,是狼,是连骨头渣子都要嚼碎了吞下去的恶狼!” “公审,分田!” 雍闿一字一顿,声音陡然拔高,“这是要掘了我们的根,断了我们的命啊!” “没错!” 高定猛地一拳砸在案上,杯盏嗡嗡作响,茶水四溅。 他瓮声瓮气地吼道:“那沈潇已经放出话,下一步就是南中!我们再不抱成一团,是等着他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啊!” “联手,是肯定要联手的。” 朱褒依旧在笑,用袖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溅到手上的茶水。 “可问题是,怎么联手?刘备的兵,是天下闻名的精锐。 他抬起那双小眼睛,慢悠悠地扫过众人:“我们四郡的兵马,凑一凑,五六万顶天了,更多的是些部曲乡勇。” “如果不行,强行把所有的青壮都编为兵,这样我们可得兵二十几万人马,还怕打不过刘备军?”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寒意在厅内蔓延。 这个想法也太疯狂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张肃,终于开口了。 “诸位,万万不可小觑刘备军。” 提及成都的经历,张肃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端着茶盏的手,也微不可察地一颤。 “他们的战力,远非刘璋那些废物兵可比。但更可怕的,是那个沈潇。” “那不是人……那是个魔鬼。” “他行事不按常理,手段酷烈至极,却总能精准地抓住那些泥腿子的心。他在成都,一边用屠刀杀得人头滚滚,一边却让万千黔首对他感恩戴德,奉若神明。” “我们若是只想着起兵对抗,就算能赢一阵,最后也只会被他拖进那片由愚民组成的汪洋大海里,活活耗死!” “张先生这是什么意思?”高定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你的意思是,我们只能等死?” “不。”张肃摇头,眼中迸发出一丝复仇的火焰,“我的意思是,不能只靠我们自己打!” “必须联合益州内部所有恨他入骨的人,让他后院起火,自顾不暇!” “哦?”雍闿身体微微前倾,鹰隼般的目光锁定了张肃,“张先生有何高见?” 张肃定了定神,一字一句道:“刘备在益州得罪的,何止我们?那些暂时蛰伏的士族,哪个不是对他寝食难安?据我所知,广汉王商、蜀郡何宗等人,早已暗中串联,他曾写信要我们出兵帮助他们!” “我们若能与他们约定,同时发难!我们从南中出兵,他们在刘备腹心之地举事,届时刘备首尾不能相顾,大事可成!” 这番话,如同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众人眼中的希望! “妙!此计大妙!”朱褒抚掌大笑。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脚步匆匆地入内,双手呈上一卷用火漆密封的竹简。 雍闿狐疑地接过,扯开封泥,迅速扫了一眼。 下一刻,他脸上的阴沉被一种扭曲的狂喜所替代。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他将竹简重重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都看看!都看看这个!” 众人急忙传阅,那竹简上只有短短一行字,是王商在成都的探子,从成都发给他们的绝密情报。 “军师沈潇,已集结大军十二万,号称南征,不日将从成都出发!” “但他主力南下,成都必然空虚!” 朱褒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这正是王商他们起事的最好时机!” “没错!” 雍闿激动地站起身,在厅中来回踱步,眼中是再也无法掩饰的贪婪。 “沈潇亲自带兵来送死,正好给了我们聚而歼之的机会!南中这十万大山,就是他天然的坟场!他那十二万人,能有两万人活着走到我们面前,就算他命硬!” 他猛地转身,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下。 “我们则趁机应王商的要求,派一支精兵,直插蜀郡,与何宗会师,一举拿下成都!到那时,沈潇后路被断,粮草不济,他那十二万大军,连人带甲,就都是我们的了!” 这个计划太过完美,太过诱人。 完美的,就像一个精心准备好的陷阱。 只有张肃,看着陷入狂喜的众人,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雍帅,”他忍不住开口,“此事……会不会有诈?那沈潇以智计闻名于世,怎会如此轻易地将腹心要地,暴露在我们面前?” “张先生,我看你是被吓破了胆!”高定不屑地嗤笑一声,“他沈潇是人不是神!他以为雷霆手段就能镇住益州?却不知早已激起天怒人怨!他急于平定南中,目中无人,犯下兵家大忌,再正常不过!” “够了!” 雍闿一挥手,不容置喙地打断了张肃,“富贵险中求!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我们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我意已决!联络王商,共谋大事!” 见他态度如此坚决,张肃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将所有疑虑咽回了肚子里。 接下来的商议,迅速进入了实质阶段。 朱褒眼珠一转,抢先说道:“当务之急,是先派一支兵马北上,给王商他们吃一颗定心丸,也算是我等的投名状。” 雍闿点头:“就派一万精锐!我们四家,每家两千五百人,由我部将爨习统领,星夜潜入蜀郡,听候何宗调遣!” “一万人……”高定有些迟疑,“是不是少了点?” “不少了!”雍闿冷笑,“这一万人是火种,是引线!真正的主力,是我们自己!” “我们要在南中,布下一张天罗地网,等着沈潇那十二万大军,自己走进来!” 南中四郡,攻守同盟正式达成。 一万人的先遣军在夜色中秘密集结,奔赴北方的蜀郡。 第351章 益州暗流,请君入瓮 成都的秋夜,凉意已能钻进骨头缝。 城南,一处僻静宅院内灯火通明。 但院中的气氛,比这夜色还要阴沉凝重。 广汉大族王商,端坐主位。 他面容清癯,一缕山羊须打理得纹丝不乱,此刻正用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桌面,目光扫过,满座噤声。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才能积蓄出的威压。 在他下首,分坐着蜀郡何宗、巴郡程祁、犍为杨戏。 这四人,便是此次益州士族密谋反叛的绝对核心。 “消息,都确认了?” 王商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厅内另外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给南中的信,送出去了吗?” 何宗点头,然后又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双手递上。 “王公请看!” “我的人亲眼所见,沈潇的大军已在城外集结数日,旌旗蔽日,连绵十里!声势骇人,确有十余万之众!” “城里的愚夫愚妇都在说,军师要一举荡平南蛮,永绝后患!给南中的消息,也早已发出去了!” 王商接过密信,一目十行。 他脸上紧绷的线条,终于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好,好啊!” 他将密信拍在桌上,声调陡然拔高。 “沈潇小儿,狂妄自大!真以为杀了几个废物,分了些烂地,就能让这益州改姓刘?” “他这是自寻死路!” 巴郡的程祁是个火爆性子,猛地站起身,在堂中来回踱步。 “王公!既然沈潇主力已动,我们还等什么?” “我巴郡两万子弟兵,早已整装待发!只等您一声令下,便可直取巴郡!” “莫急。” 王商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 “此事,要万无一失。” “沈潇此人,诡计多端,不得不防。我们必须等,等他,还有他那支所谓的大军,彻底滚出成都平原,我们再动手!” 犍为郡的杨戏点头附和:“王公所言极是。” “沈潇的军队一旦入山,道路难行,消息不通,就是一只进了笼子的鸟。” “届时我们四郡同时起事,以雷霆之势,攻取广汉、犍为、巴郡、蜀郡!” “成都一失,他沈潇便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纵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束手就擒!” “杨公说得对!”何宗一拍大腿,“我们已经联络了南中的雍闿!他们也答应,会派出一万精兵,由大将爨习率领,潜入蜀郡,协助我等!算算日子,这支兵马,也该快到了!” “哦?南中那帮蛮子也肯出兵了?” 王商略感意外,随即抚着胡须放声大笑。 “好好好!如此一来,我们便有十万大军!再加上南中在南面牵制,刘备在益州的留守兵力,绝不会超过五万!” “此战,优势在我!” 在他们眼中,这十万人,是益州真正的根基。 是他们各家的部曲、家丁、佃户,世代为士族效力,忠心耿耿。 而刘备的兵? 不过是一群外来的丘八,一群无根的浮萍! “就这么定了!” 王商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一字一顿地做出最后的决断。 “以沈潇大军出城之日为始,第五日,夜半三更,四郡同时举事!” “何宗兄,你负责拿下成都!” “程祁、杨戏两位,各自掌控巴郡与犍为!” “而我,将亲率两万大军,坐镇广汉,总揽全局!” 何宗三人齐齐起身,躬身行礼,异口同声。 “我等,谨遵王公号令!” 密谋已定,众人脸上都浮现出大功告成的笑容。 他们似乎已经看到刘备集团在内外夹击之下轰然倒塌,而他们,将作为拨乱反正的功臣,重新瓜分这片富饶的土地。 厅堂之内,很快便推杯换盏,酒气冲天。 …… 与此同时。 成都,州牧府,一间不起眼的偏厅内。 灯火同样亮着。 但这里的气氛,却与王商等人的狂热截然不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哔剥”声。 贾诩、程昱、李儒。 刘备麾下,这三位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屠夫”,正围坐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密密麻麻插满了各色小旗。 “鱼儿,都入网了。” 贾诩端着一杯温酒,慢悠悠地开口。 他那双眼眸里不见任何情绪,只是盯着沙盘上代表何宗等人的红色小旗,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王商、何宗、程祁、杨戏,四郡联动,纠集了近十万乌合之众,还勾结了南中的雍闿。” 程昱伸手在沙盘上点了几个位置。 “他们的兵力集结点,共计十七处,全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真是愚蠢得可笑,还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李儒没有说话。 他那阴鸷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沙盘,最后伸出干枯的手指,在代表何宗府邸的位置上,轻轻一点。 那动作,仿佛已经点中了对方的死穴。 “军师的计划,是等他们起事之后,再行剿灭。” 贾诩抿了口酒,继续说道。 “但我觉得,不必那么麻烦。” “哦?”程昱看向他,“文和有何高见?” “打蛇,就要打七寸。” 贾诩的眼神,陡然变得毒辣无比。 “这所谓的十万大军,不过是一群无头苍蝇。只要我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擒杀王商、何宗这些首脑,余者,不足为虑。” “我同意。” 李儒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地窖深处传来。 “让他们集结起来,还要费手脚去打散。不如,就在他们刚集结高层时的那一刻。” “把他们的脑袋,一颗一颗地,摘下来。” “善!” 程昱的眼中,迸发出一种残忍的兴奋。 “就让他们在最得意的时候,坠入最深的绝望!我要让整个益州的士族都好好看看,背叛主公,究竟是什么下场!” 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地达成了一致。 贾诩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注视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机。 “八万大军,分为四部。我亲领一万精骑,坐镇成都,等何宗的脑袋。” “仲德、文优,你们二人,各领两万,去取王商、程祁和杨戏的项上人头。” “剩下的三万,立刻布于各郡要道,将他们所有人的集结点,给我围死!” “我要这益州四郡,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喏!” 程昱和李儒起身领命,眼中杀机毕露。 夜色,越来越深。 王商的宅院里,欢声笑语,酒意正酣。 州牧府的偏厅里,杀机凛然,一道道密令如冰冷的流水般,涌向黑暗。 一张由八万精兵和三位顶级毒士织就的法网,已经无声无息地收紧。 而那些即将被吞噬的猎物,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还在为即将到来的“胜利”,举杯相庆。 第352章 大军南征,屠夫出笼 196年,十一月初一。 成都的晨霜,已冷得像刀子割在脸上。 沈潇裹着厚厚的狐裘,站在城南大营之外。 他亲手导演的这出旷世大戏,即将开演。 可他的心里,没有半分暖意。 “军师,一切就绪。” 诸葛亮走到他身侧,声音被寒风吹得有些小声。 “前军一万,魏延统率。” “中军三万,张飞、马超坐镇,中军还有部分工匠及医师队伍。” 他微微侧目,望向不远处那片死气沉沉的营地,那里,聚集着近九万人。 “八万七千名囚徒,已按军师之令,悉数被中军包围,让他们扮作我军主力,保证外面的人群看不出来。” “后面跟着三万民夫,押运粮草器械。” “号称二十万大军,声势已起,足以震动南中。” 沈潇搓着发僵的手,呵出一团浓重的白雾。 “孔明,难为你了。”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调度这般庞大的人流,还要瞒天过海,滴水不漏。” “为军师分忧,是亮的本分。”诸葛亮脸上挂着淡然的笑,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只是,军师此计……诱敌入瓮。万一……” “没有万一。” 沈潇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转头,目光扫过诸葛亮,又落在旁边沉默不语的鲁肃身上。 “孔明,你猜,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现在在想什么?” 诸葛亮几乎没有思索。 “他们定然以为,我军倾巢而出,成都已是空城一座,天赐良机。” “他们会觉得,军师您少年得志,急功近利,犯了兵家大忌。” “对。” 沈潇笑了,那笑意在冰冷的空气里凝结成霜。 “他们就是这么想的。” “他们觉得我沈潇,是个打了两场胜仗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觉得他们这些盘踞益州数百年的地头蛇,是我想捏就能捏的泥鳅。”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我要的,就是他们这么想!” “我要他们把所有的底牌,所有的野心,所有的侥幸,都兴高采烈地,一次性,全部押上赌桌!” 鲁肃听得眉头紧锁,终是长叹一声,那口气仿佛能将胸中的郁结都吐出去。 “军师此计,魄力无双。可裹挟八万囚徒,一旦生乱,与敌里应外合,便是山崩之祸。况且,您将整个益州腹地的安危,都压在了文和、仲德、文优三位先生的肩上……” “这赌得,太大了。” 沈潇知道鲁肃的担忧。 这位敦厚的长者,心中始终存着一杆名为“仁”的秤。 “子敬先生,你说得对,这是一场豪赌。” 沈潇的目光投向远方,变得幽深。 “但我们,不得不赌。” “益州的士族,是这栋大宅里的白蚁。平日里悄无声息,实际上,房梁早已被蛀空。不连着蚁穴一把火烧干净,我们就算打下天下,这房子也随时会塌,我们必须清理啊!” 他嘴角扯出一个微妙的弧度。 “至于那八万囚徒……都成惊弓之鸟,连活下去的念头都快被磨灭了,哪里还有胆子生乱?我让翼德和孟起的铁蹄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烙在他们前后。谁敢乱动,谁就是第一个被烫死的。” “他们不傻,他们只会比我们的士卒,更渴望这场仗能赢。” 因为大军若败,他们这些囚徒,最先会被杀。 “至于文和、仲德、文优三位先生……” 沈潇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欣赏与敬畏的古怪神情。 “子敬,你或许……不太了解他们。” “那些自作聪明的鱼儿,一旦撞进去,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鲁肃看着沈潇那笃定的神情,张了张嘴,所有劝诫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这盘棋已经落下第一子,再无更改的可能。 只是他心中总觉得,用如此酷烈决绝的手段,对付那些同为汉人的士族,终究……过了。 “时辰到!” “大军开拔!” 魏延的暴喝如平地惊雷。 庞大的军队,这头钢铁巨兽,开始缓缓蠕动。 一万铁甲先锋,步伐沉重如一,汇成一道黑色的死亡洪流,率先涌出大营。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浸泡出来的煞气,让道路两旁围观的成都百姓,瞬间失声。 紧接着,是望不到尽头的中军。 百姓们看不清队伍里的虚实,他们只看到无边无际的人潮,看到如林般耸立的旗帜,看到那连绵十里、仿佛要将大地吞噬的行军队列。 前所未有的震撼,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天!这就是主公的王师吗?这得有多少人!” “号称二十万!我看只多不少!有此天军,南蛮弹指可平!” “军师威武!主公威武!” 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角落里,几个穿着布衣,眼神却像老鼠一样滴溜乱转的汉子,死死盯着出征的军队,脸上的肌肉因极度的狂喜而扭曲。 “快!回去禀报家主!” 领头那人压着嗓子,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沈潇小儿,中计了!他把成都的兵力,带走多半!” “城里,现在就是个不设防的空壳子!” “张飞、马超、魏延、诸葛亮、鲁肃……都走了!我亲眼看见的!”另一人补充道,贪婪的目光几乎要滴出水来。 “天助我等!天助我等啊!” 领头的汉子几乎要仰天长啸。 “马上通知王公!还有何宗老爷!五日之后,动手!” “这益州,该物归原主了!” 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悄然没入沸腾的人群中。 他们不知道。 不远处,一座茶楼的二楼雅间,窗户半开。 一双浑浊而平静的眼睛,将他们所有的丑态尽收眼底。 贾诩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送到嘴边,却没有喝。 他对着身旁两人,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 “鱼儿……把饵吞下去了。” “一个个,还生怕钩子不够深,拼命往自己喉咙里捅。” 程昱那张如刀刻般严峻的脸上,难得地挤出一丝笑,笑里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气。 “一群蠢物。真以为军师是和他们一般的货色。” “他们哪里知道,军师为他们备下的,不是一座空城。” “而是一座早已挖好的……万人坑。” 李儒没有笑。 他只是用一块柔软的丝绸,一遍又一遍地,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短剑。 剑身如秋水,映出他毫无波澜的脸。 “等不及了。” 他的声音,比剑锋更冷。 “公审杀的,都还不多。” “这一次,总算又有几条像样的大鱼,能让我这把许久未饮血的刀,喝个痛快了。” 三人目光交汇。 无声的杀机,在温暖的茶室里,凝结成冰。 …… 与此同时,南中。 益州郡豪强雍闿,兴奋地将一封密信拍在案上。 “诸位!成都来信!沈潇已率大军南下!” “五日后,王公他们四郡同时起事!” “我等响应的时刻,到了!” 座下,越嶲郡守高定、牂柯太守朱褒、永昌士族代表张肃,齐齐精神一振。 “好!好啊!”高定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杯盘作响,“一个黄口小儿,真以为我们是泥捏的?” “王公他们十万大军,加上我等从南面起事,相互呼应,刘备军,必败无疑!”朱褒捻着胡须,小眼睛里全是算计。 唯有张肃,眉头紧锁。 “雍闿兄,之前约定的一万先遣军,由爨习将军统领北上,可已出发?” “放心!”雍闿大手一挥,胸有成竹。 “我最精锐的一万部曲,早已出发!算算时日,也该与王公他们汇合了!” 他站起身,眼中燃烧着贪婪的火焰。 “等到蜀中大乱,沈潇后路被断,军心动摇,我们再联合孟获大王!” “他沈潇,就是长了翅膀,也休想飞出这十万大山!” “如此甚好!” 众人纷纷抚掌,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 五日后。 沈潇站在犍为郡南部的一处山坡上,前方,是连绵不绝、如同巨兽脊背般的山脉。 南中的地界,到了。 他手里捏着一张简陋的地图,转身,看向身后那支庞大到令人压抑的“军队”。 囚徒们在士卒的监视下,正挥舞着简陋的工具,砍伐树木,搬运山石。 一张张脸上,写满了疲惫与麻木。 “孔明,算算时辰……” 沈潇抬头,望向北方成都的方向,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真正的笑意。 “屠夫们,该出笼了。” 第353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196年,十一月五日,夜。 蜀郡成都,何府。 府邸之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府邸之外,长街死寂。 何宗,这位在蜀郡名望素着的士族领袖,此刻一张老脸因亢奋而涨得通红。 他高举酒杯,声音响彻整个大堂。 “诸位!静一静!” 喧嚣的大堂顷刻间鸦雀无声,一道道灼热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在座的,皆是蜀郡各大士族的家主与核心人物,是即将颠覆益州乾坤的力量。 “今日,是我等此生最重要的一日!” 何宗的声音拔高。 “五日前,沈潇小儿目空一切,尽起大军南征,将一座空城拱手相让!我等隐忍至今,等的,就是今天!” 他扫视着众人脸上贪婪而狂热的表情,满意地加重语气。 “我已联络广汉王公、巴郡程公、犍为杨公!” “四郡约定,今夜子时,同时举事!” “十万大军,将让刘备在益州的根基灰飞烟灭!更何况,还有南中雍闿等人派来的一万精兵相助,共计十一万!” “十一万!” 这个数字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湖心,激起滔天巨浪,满堂皆是倒吸凉气的声音,随即化为震耳欲聋的狂呼。 何宗的眼神愈发炽烈。 “城中守军不过五千老弱,早已被我等买通,随时倒戈!” “今夜,我们便要拿下成都,活捉城中所有刘备军将领的家小!” “待沈潇那竖子得知老巢被端,军心崩溃,我等再与南中大军前后夹击,一战可定益州!”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未来的权力。 “届时,这天府之国,便是我等与诸君的天下!” “何公英明!” “愿追随何公,共建大业!” “杀了沈潇!夺回益州!” 大堂内的气氛被彻底引爆,酒杯碰撞,唾沫横飞,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将瓜分权与利的迷梦里。 何宗得意地捋着胡须,他坚信自己就是天命所归,是拨乱反正的英雄。 这益州,终究是他们士族的益州! 然而,无人察觉。 在何府周围的重重黑暗里,一双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早已锁定了这座豪宅。 …… 成都城郊,秘营。 贾诩负手立于巨大的沙盘前,神情淡漠。 沙盘上,代表各方势力的旗帜犬牙交错。 一名斥候疾步入帐,单膝跪地,声音急促:“禀三位大人!何府正在举行宴会,各家家主及其核心成员也都在何府集结,商量最后出兵事议,准备集结私兵,约定子时动手!” “知道了。” 贾诩挥了挥手,示意暗探退下。 心想在广汉郡的程昱、巴郡的李儒及派到犍为郡徐晃想必也要开始行动了吧。 我们的兵,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狼。而他们的兵,不过是一群临时拼凑的家丁、佃户、地痞,连血腥味都没闻过。 他们的集结,就是一场闹剧。 “传令下去。” 贾诩转身,看向亲卫。 “收网了。” “第一军,封死成都四门,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第二、三、四军,按图索骥,将城内所有参与反叛的二十一家世族府邸,连同他们的私兵集结地,给我围死!” “第五军,随我,去何府送份大礼!” “喏!” 亲兵领命飞奔,下去传达一个个命令。 一队队甲士从民居、仓库、地窖中涌出,脚步放得很轻。 他们迅速而精准地穿插于大街小巷,一张大网,朝着那些尚在做着春秋大梦的府邸,骤然收紧。 …… 何府。 何宗正与几位心腹高谈阔论,意气风发。 “家主,有些不对劲。”管家脸色发白,凑了过来。 “何事惊慌?”何宗不满地皱眉。 “外面……太静了。”管家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刚才还能听见更夫的梆子声,现在……什么声音都没了,连狗都不叫了。而且,派出去联络城防军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嗯?” 何宗心头猛地一跳。 他疾步冲到府门后,透过门缝向外窥探。 长街空旷,月光如水银泻地。 往日里总有巡夜更夫和流浪野狗的街道,此刻死气沉沉。 “来人!派一队人出去看看!”何宗厉声嘶吼。 “是!” 几十名家丁护卫持着刀枪,将厚重的府门推开一道窄缝,探头出去。 就在门缝打开的一刹那! 咻!咻!咻! 数十支早已蓄势待发的箭矢,撕裂夜空,发出尖锐的呼啸,精准地灌入窄缝! “噗!” 冲在最前的几名家丁,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面门与咽喉便被箭矢贯穿,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有埋伏!关门!快关门!” 后面的家丁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地合力去推大门。 何宗的脸,在瞬间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他明白了。 他们暴露了!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么快……”他失神地喃喃自语,大脑一片混乱。计划如此周密,行动如此隐秘,对方的反应,快得不似人间! 就在此刻,府邸的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咚!咚!咚! 一下,一下,狠狠砸在何府每一个人的心上。 何宗连滚带爬地攀上府内的高台,朝外望去。 只一眼,他便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府邸外的长街上,不知何时,已站满了黑压压的军队,将整个何府围得密不透风。 无数火把,照亮了他们年轻而冷漠的脸。 在军阵的最前方,一面巨大的“贾”字帅旗,在夜风中无声招展。 旗帜下,一人端坐马上。 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淡漠的笑意。 贾诩! 何宗的脑子“嗡”的一声,炸成一片空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何宗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何宗嘴里反复念叨着。 明明是他们要包围成都,怎么转眼间,自己反倒成了瓮中之鳖? 贾诩为什么会在这里?那城外号称二十万的南征大军,难道是假的?他没有跟去?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在他脑中盘旋,但最终都化为了彻骨的寒意和无边的悔恨。 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去招惹沈潇那个煞星,后悔自己为什么会相信王商那个蠢货的计划! “家主!家主!不好了!”府内的部曲头领连滚带爬地跑上楼,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被包围了!四面八方全是官军,少说也有几千人!府里的大人们都吓破胆了!” “慌什么!”何宗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闪过疯狂的狰狞。 他毕竟是一方枭雄,绝望之下,反而激起了凶性。 “我们府里还有三千部曲!他们只有几千人,想吃下我们,没那么容易!给我守住!只要我们能撑到天亮,城内各家的人马汇合起来,我们还有机会翻盘!” 第354章 雷霆一击,蜀郡惊变 何宗这是在强行给自己打气,也是在给手下打气。 然而,贾诩根本没打算给他们任何负隅顽抗,来上演一出悲壮戏码的机会。 他只是对着前方抬了抬下巴,一个冰冷的字从唇间吐出。 “撞。” “咚!” 一声沉闷到让心脏都为之停跳的巨响。 一根需要十几名壮汉合抱的攻城巨木,在夜色中划出蛮横的轨迹,狠狠地砸在了何府那扇引以为傲的朱漆大门上。 大门剧烈地一震,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门后的家丁们发出惊恐的尖叫,用血肉之躯死死抵住冰冷的门板,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们双臂发麻,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咚!” 第二记重撞接踵而至。 门板上瞬间炸开蛛网般的裂纹。 “咚!咚!咚!” 撞门声越来越密集,像是敲响地府的丧钟,一声紧过一声,一下重过一下。 与此同时,府邸的西墙、南墙,数个方向同时传来了同样令人绝望的撞击声! 刘备军的士兵,竟然在同时对府邸的所有薄弱点,发起了饱和式攻击! “家主!西墙快塌了!” “南墙被撞开一个缺口!他们冲进来了!” 绝望的呼喊从四面八方传来,何宗的心脏一点点被攥紧,然后彻底沉入了冰冷的深渊。 他所谓的“固守待援”,在对方这种不计伤亡、不计成本的野蛮攻击下,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何府那扇象征着家族脸面的大门,终于化作了漫天飞舞的木屑。 “杀!” 一名刘备军的校尉,浑身浴血,手持环首刀,第一个踏过门槛,他的身后,是沉默的钢铁洪流。 “顶住!给我顶住!杀一个赏十金!” 何宗红着眼睛,拔出佩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重赏之下,几百名家丁护卫鼓起最后的勇气,嚎叫着迎了上去。 两股人流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瞬间,庭院变成了血肉磨盘。 一名何府家丁,仗着几分蛮力,双手举刀,用尽平生的力气劈向一名刘备军士兵的头顶。 “锵!” 一声脆响,他感觉自己的刀像是砍在了一块铁砧上,刀刃直接卷了口,震得他虎口崩裂。 那名士兵甚至没有晃动一下,头上的铁盔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士兵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多看他一眼,手中的环首刀只是顺势一撩。 一道冰冷的弧光闪过。 “噗嗤!” 那名家丁的半个脖子都被切开,他捂着狂喷鲜血的喉咙,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一边,一名身手矫健的护卫,绕到一名士兵身后,短剑狠狠刺向对方的后心。 剑尖在对方的铁甲上滑出一串火星,连一道划痕都没能留下。 那士兵甚至没有转身,一个凶狠的铁肘向后猛力撞去。 “咔嚓!” 那是胸骨整体塌陷的声音。 那名护卫口喷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像个破布娃娃,倒飞出去,落地时已没了声息。 这样的场景,在庭院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何府的私兵,最好的装备不过是些破烂皮甲,更多的人只穿着单薄的布衣。 而刘备军的士兵,从头到脚都包裹在泛着冷光的制式铁甲之中,手中的百炼钢刀能轻易撕开任何血肉之躯。 这是一场屠杀。 何府的家丁们,平日里在成都街头作威作福,何曾见过如此凶悍而高效的杀戮机器?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像麦子一样被成片地割倒。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刀砍在自己身上,轻易地带走一条胳膊或一条腿。 而自己的刀,却连对方的防御都破不开。 恐惧,在瞬间击溃了他们最后的勇气。 “魔鬼!他们是魔鬼!”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所有还站着的家丁护卫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武器,哭喊着四散奔逃。 可整个何府早已被围得如同铁桶,他们又能跑到哪里去? 更多的刘备军士兵涌了进来,他们对那些崩溃的散兵视而不见,目标明确地组成一个锋利的箭头,径直朝着内堂,朝着何宗所在的方向,凿了过来。 “保护家主!” 几十名何宗最忠心的死士,也是他最后的屏障,红着眼睛迎了上去,试图用血肉之躯,为主人争取哪怕一息的生机。 但他们很快就被无情的钢铁洪流所淹没,连一朵浪花都没能翻起。 眼看着那群杀神离自己越来越近,何宗的心理防线也彻底崩溃了。 他扔掉佩剑,转身就往后院跑去。 “快!从后门走!快!”他一边跑,一边对着身边那些同样魂飞魄散的士族家主和核心族人喊道。 一行人狼狈不堪地冲到后门,奋力拉开门栓。 门外,是深邃的黑暗,没有火把,没有喊杀声。 何宗心中一喜,难道天不亡我? 他一脚踏出后门。 下一刻,一排冰冷的长枪,从黑暗中无声地探出,瞬间抵在了他们所有人的胸前。 火把骤然亮起。 照亮了一张张冷漠到没有一丝情感的脸。 一队刘备军的士兵,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何宗等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何宗先生,”一名军官面无表情地开口,“我家大人,有请。” 何宗的腿一软,整个人彻底瘫倒在地。 很快,何宗,以及蜀郡二十一家士族的家主、核心人物,被五花大绑地押到了贾诩的面前。 贾诩依旧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们,眼神平静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渊。 “何宗,各位家主,可知罪?” 他淡淡地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我……我……”何宗与一众家主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 任何辩解,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苍白而可笑的。 “我知罪!我知罪!求贾大人饶命!求军师饶命啊!”旁边一个年轻的族人彻底崩溃了,直接跪在地上,疯狂磕头,额头血肉模糊,“我们都是被何宗逼的!是他鬼迷心窍,非要谋反啊!” “你!”何宗气得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贾诩对这场丑陋的内讧视而不见,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全部押上。”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蜀郡之内,还有不少苍蝇等着我们去拍。让他们亲眼看看自己主子的下场,也能省我们不少力气。” 随即,贾诩的大军,押着何宗这群昔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奔赴下一个目标——城南大营。 那里,是雍闿派来的一万南中军,与蜀郡各家凑出的两万私兵的集结地。 当贾诩的大军将整个大营围得水泄不通时,营内的三万“大军”,甚至还有大半尚在睡梦之中。 南中军主将爨习,被亲兵从睡梦中摇醒,他匆忙披甲而出,当他看到营外那黑压压望不到边际的军队,以及那面在火光下缓缓飘动的“贾”字帅旗时,整个人都傻了。 里应外合?攻占成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宗呢!说好的信号呢!”爨习一把抓住旁边一个士族派来的联络官,双目赤红地怒吼。 那联络官也是一脸懵逼,吓得牙齿都在打颤。 就在这时,贾诩派人将何宗及其他二十家士族的领头人,全部押到了阵前。 “何宗,各位家主,”贾诩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营地,“让你们的人,投降。” 何宗、各家家主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看着营内那些属于自己的家仆部曲,看着那些被自己鼓动起来的“义军”,心中只剩下无尽的羞辱和悔恨。 自己,已经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用来瓦解叛军军心的,工具。 “何公!家主!这……这是怎么回事!”营内的部曲头目们纷纷惊呼,骚动起来。 何宗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出三个字。 “降……降了吧……” “我们……败了……” 这一声,如同抽走了营内所有叛军的脊梁骨。 主帅都被抓了,还打个屁啊? 爨习和他手下的一万南中军,更是面面相觑,手足无措。 他们千里迢迢赶来支援,结果支援对象自己先投了? 这是什么荒唐事? “放下武器!” “跪地投降者,免死!” 刘备军的士兵们齐声高呼,声浪如山崩海啸,瞬间淹没了整个大营。 营内的叛军们对视一眼,再也提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 “哐当……” 第一声兵器落地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 “哐当……哐当……哐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三万叛军,包括那一万远道而来的南中精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扔掉了武器,跪满了成都城南的土地。 从何府夜宴的觥筹交错,到三万大军的跪地请降。 整个过程,不过一个时辰。 贾诩看着眼前一望无际跪伏的人群,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蜀郡,已定。 而同样的雷霆手段,正在广汉、巴郡、犍为,同时上演。 第355章 摧枯拉朽 就在贾诩兵不血刃拿下蜀郡三万叛军的同时,广汉、巴郡、犍为三郡的夜空,也被同样的血与火彻底点燃。 广汉郡,王家府邸。 王商,益州士族反叛联盟的“总设计师”,正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脚下的名贵地毯被他踩得焦躁不安。 他是此次四郡联动的核心,也是对沈潇恨意最深之人。 在他眼中,沈潇的“新政”不是改革,而是掘根。 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绝无妥协。 “子时将至,为何还无半点动静?” 王商停步,向长子王化发问。 “派去联络各家的人,可都回来了?” 王化的脸色同样凝重,他摇了摇头。 “父亲,大多已归。唯独……我们派去蜀郡联络何宗的信使,至今未返,按时辰算,早就该有回信了。” “嗯?” 王商的心脏猛地抽紧,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许是路上耽搁了。何宗此人虽自大,做事还算稳妥,蜀郡那边当无差池。我们按原计划行事!” 他声音一沉。 “你,立刻去前院,召集我王家一千精锐,准备出发!” “是,父亲!” 王化领命而去。 王商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窗外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冻结。 他家高大坚固的院墙之外,火光已连成一片无边火海,将浓重的黑夜烧成了橘红色。 火海之下,是数不清的铁甲士卒。 长矛如林,盾牌如山。 一个个森然的军阵,已将王家围成了一座插翅难飞的铁牢。 火光映照下,一面绣着“程”字的黑色大旗,正无声地猎猎作响。 “程……程昱?!” 王商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都在打颤。 那个在南匈奴杀得人头滚滚、能让小儿止啼的酷吏,为什么会在这里?! “父亲!不好了!我们被包围了!” 王化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上只剩下恐惧。 王商没有回头,只是失神地盯着窗外那片钢铁森林,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圈套……这是个圈套……” “我们……都上当了……” 他终于想通了。 蜀郡的信使不是耽搁在路上。 是根本就回不来了! 何宗完了。 蜀郡完了。 他们所有人都完了! “父亲,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王化六神无主。 “如何是好?” 王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眼中爆发出最后的疯狂。 “事到如今,唯有死战!投降也是死!我王家,没有跪着生的孬种!” 他一把抽出墙上佩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传我将令!王家所有男丁,随我杀出去!能活一个,是一个!” 然而,程昱甚至没准备给他上演悲壮戏码的机会。 “放箭。” 冰冷的两个字落下。 早已待命的弓弩手万箭齐发! 火箭如蝗,呼啸着撕裂夜空,拖着长长的尾焰,精准地落入王家府邸各处。 王家引以为傲的雕梁画栋,沾火即燃。 顷刻间,冲天烈焰吞噬了一切,滚滚浓烟遮蔽了月光。 惨叫声,哭嚎声,屋舍倒塌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谱成一曲绝望的挽歌。 王商所谓的“死战”,还未开始,便已终结。 火海与混乱中,程昱的大军轻易撞开了府门,将那些试图反抗的王家部曲砍瓜切菜般斩杀。 当浑身烧伤、头发眉毛都已烧光的王商被士兵拖到程昱马前时,他死死盯着马背上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 “程昱!你这个酷吏屠夫!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程昱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分毫,只是对着空气,淡淡吐出两个字。 “聒噪。” “拖下去,让他亲眼看着王家的百年基业,是如何化为灰烬的。” 随即,他转向身后的将领,下达了新的命令。 “按名单抓人,广汉十七家,一家都不能漏。但有反抗,格杀勿论!” “喏!” 在广汉,程昱用最直接的火焰与钢铁,烧尽了反叛的根苗。 而在巴郡,李儒的手段,则阴毒到了骨子里。 巴郡首领程祁,生性多疑。 他虽应了王商的起事之约,心底总是不安。他没有大张旗鼓,而是将一万五千各族的私兵,悄悄集结于城外一处极为隐秘的山谷,只等蜀郡和广汉的信号传来,再做定夺。 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映入李儒的眼帘。 “先生,程祁这老狐狸,果然够谨慎。”李儒身侧,一名校尉低声道。 李儒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森白的牙齿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最狠的猎手。他以为自己选了个好地方,却不知,那正是我们为他挑好的坟墓。” 他指着地图上的山谷。 “看见了么,此谷只有一处出口。我已派五千人,用巨石滚木,将谷口彻底封死。剩下的人,全在两侧高地。” 校尉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先生的意思是……” “传令。” 李儒的声音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等谷里的人发现不对,开始混乱时,先用箭雨招呼。” “然后,把我们为他们备下的‘大礼’,送下去。” 他口中的“大礼”,是数百个装满了猛火油的巨大陶罐。 半个时辰后,山谷内的程祁终于察觉到死寂中的异常。 派去谷口探路的人,如石沉大海。 巨大的恐慌,如瘟疫般在叛军中蔓延开来。 就在他们乱作一团之际。 山谷两侧的高地上,骤然亮起了无数火把,将整片山谷照得亮如白昼。 “不好!有埋伏!” 程祁发出惊恐的尖叫。 晚了。 遮天蔽日的箭雨,带着死神的呼啸,从天而降,山谷瞬间化为血肉磨坊。 紧接着,一个个燃烧的陶罐被抛下。 陶罐砸在人群和岩石上,轰然碎裂,粘稠的猛火油四处流淌,遇火即成燎原之势! 整个山谷,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炼炉。 一万五千叛军,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就在箭雨和火海中被射杀、被烧焦、被活活踩死。 程祁在几名亲兵的拼死护卫下,侥幸冲出火场,迎面便撞上了早已等候多时的李儒。 看着眼前这个微笑的男人,程祁的所有心气都被抽干,彻底绝望,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李儒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不过,现在投降,也不算晚。” “至少,能给你留个全尸,等你死后城中的十八家士族一家也跑不掉。” 犍为郡。 负责此地的徐晃,虽无程昱的酷烈、李儒的阴毒,行事却如山崩,堂堂正正,雷厉风行。 他率一万五千大军,在叛军首领杨戏集结人马的必经之路上,布下口袋。 当杨戏带着拼凑起来的两万“大军”,正得意洋洋地准备开赴郡城时,徐晃的大军从四面八方杀出。 仅仅一个冲锋,这群由农夫、家丁组成的乌合之众便被彻底凿穿,阵型土崩瓦解。 杨戏本人,更是在乱军之中,被徐晃一斧劈落马下,当场生擒。 主帅被擒,剩下的叛军再无战心,丢盔弃甲,跪满了一地。 留下收降的人马后,徐晃带着人马去抓城中反叛的十三家之人。 一夜之间。 蜀郡、广汉、巴郡、犍为。 四郡之地,号称十万的叛军,灰飞烟灭。 被俘者兵马都六万余众,各家之府上之人也有两万多人。 因此次叛乱而被牵连的士族豪强,蜀郡二十一家,广汉十七家,巴郡十八家,犍为十三家,共计七十家,无一漏网,尽数查抄。 天光大亮。 各郡百姓推开家门,看到的是满街巡逻的刘备军甲士,和一队队被绳索捆着,如丧家之犬般的俘虏。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昨夜,一场足以颠覆益州的大叛乱,在他们的睡梦中,已经开始。 并且,已经结束了。 贾诩、程昱、李儒、徐晃四人,在各自的郡府之内,几乎同时开始清点战果。 缴获的钱粮、兵器、田契,堆积如山。 一份份详细的捷报,被快马写就。 “启禀军师,益州四郡叛乱已平,十万叛军,一夜荡尽。首恶王商、何宗、程祁、杨戏等人悉数被杀被擒,七十家叛逆士族,连根拔起……” 数十骑快马信使,卷起漫天烟尘,朝着沈潇大军南下的方向,飞驰而去。 第356章 抄家灭族,盆满钵满 此刻,到南中的道路上,沈潇正坐在一辆颠簸的马车里。 他面前摊开的,是一张整个益州和南中的地图,上面用朱笔勾勒着未来道路的走向。 车窗外,八万多囚徒组成的队伍,在丘陵间缓慢蠕动。 队伍最前方,是衣衫褴褛的囚徒,在监工的鞭打与呵斥下,用血肉之躯为大军开山凿路,挥汗如雨。 队伍后方,数万民夫也在帮忙扛着的,除了沙石木料,还有一袋袋被称作“水泥”的神秘灰色粉末。 “报——!” 一声嘶哑的呐喊划破长空。 一名传令兵飞马冲至车前,翻身滚鞍,单膝跪地,将一卷信纸高高举过头顶。 “军师!成都急报!” 沈潇眼皮一抬,是贾诩那边的棋局,终局了。 他伸手接过,随即展开。 上面是贾诩亲笔所书,寥寥数语,字里行间都渗着一股铁与血的味道。 “四郡已平,首恶皆除。” “俘虏九万三千余,缴获钱八十万贯,粮四十万石,田七十万顷。” “另有各色物资,不计其数。” “请军师示下,如何处置。” 竹简上的每一个数字,饶是他早已推演出结果,当这些数字在他眼前时,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好家伙!” 沈潇脸上咧开一个压抑不住的笑。 “这帮士族,真他娘的是用金子垒窝的!” 八十万贯钱! 四十万石粮! 七十万顷田! 这是什么概念? 这笔钱,足以将他麾下所有士卒的兵甲兵器,再换装三轮! 这批粮,能让二十万大军放开肚皮吃上整整一年,毫无后顾之忧! 而那七十万顷良田,一旦完成分配,刘备集团的根基将瞬间从沙土化为磐石,坚不可摧! “发了!” “这次,是真发了!” 沈潇一拳砸在车厢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原以为刘璋的府库已是益州精华,没想到,真正的黄金,都埋在这些道貌岸然的士族大户的庭院深处! 这一夜平叛,胜过攻下十座城池! 这哪里是平叛,分明是抄了七十多个小国库! “来人!”沈潇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把孔明和子敬请来!” 很快,诸葛亮和鲁肃一前一后登上马车。 “军师,”诸葛亮见沈潇神采飞扬,羽扇轻摇,“可是成都的棋局,收官了?” “何止是收官,简直是神来之笔!” 沈潇将信纸递过去,眼中光芒大盛。 “你们自己看!” 两人凑上前,目光扫过,神色瞬间变得各不相同。 鲁肃那张敦厚的脸上,血色褪去几分,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一夜之间,七十家……唉,文和、仲德、文优三位先生的手段,太过酷烈,终究是伤了天地人和。” “子敬此言差矣。” 诸葛亮的声音清冷,眼中闪烁着近乎无情的理性光芒。 “此非酷烈,乃是正本清源。” “这些士族,是盘踞在益州这棵大树上的蚁巢,日夜啃食其根基,若不连巢穴一把火烧尽,益州永无宁日。如今一战而定,虽有血光,却为益州省去了未来十年的内耗与动荡,实乃大幸!” “孔明说得对!”沈潇一锤定音。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把刀递到他手里,让他来捅自己。子敬啊,你这心肠,太软了。” “经过几次在益州的清洗,这下我们南下益州作为后方,是稳得很了。” 他话锋一转,看着鲁肃,又笑了起来。 “不过,这也不是坏事。” “钱粮田亩,这些俗物,就全权交由你这位大管家来统筹!有了这笔横财,我们的家底,可就彻底厚实了!” 沈潇的眼中燃烧着名为“野望”的火焰。 “分田地!办学堂!开医馆!所有烧钱的事,从今天起,不必再束手束脚!” “这……” 鲁肃一听这话,脸上的愁容瞬间被一种财大气粗的亢奋所取代。 “军师放心!有此钱粮,肃必能将益州、汉中打理成天府之国,令主公再无半分后顾之忧!” 看着鲁肃这副“守财奴”突然变“散财童子”的模样,沈潇和诸葛亮相视而笑。 笑声落下,沈潇的神色重新变得锐利。 “钱粮是小事,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人。” 他手指敲了敲竹简上的数字。 “俘虏九万三千余,加上我们带来的八万囚徒,还有那几万民夫……孔明,我们手上现在捏着近三十万张嘴。” “这么多人,如何安置,如何使用,是个能让天都塌下来的难题。” 诸葛亮脸上的笑意也彻底收敛,他眉头微蹙,陷入沉思。 “军师所虑极是,这九万降兵,成分犬牙交错。有被裹挟的佃户,更有士族的死忠部曲。处置稍有不慎,便是滔天祸乱。” 沈潇点了点头。 这个问题,他从看到战报的那一刻起,就在脑中反复推演。 杀? 一次性屠戮九万汉人,他沈潇还没疯。况且,这时代,人,才是最宝贵的资源。 放? 那更是天大的笑话,无异于放虎归山。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 废物利用。 一个疯狂到极致,也高效到极致的计划,在沈潇脑海中轰然成形。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诸葛亮和鲁肃,那眼神让两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孔明,子敬,我有个想法。” “我想把这些人,变成我们南征的基石。” 沈潇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不,不止是基石。我要让他们,成为我们教化南中,传播华夏文明的……播种机。” “播种机?” 诸葛亮和鲁肃对视一眼,这个闻所未闻的词,让他们感到了深深的困惑与一丝不安。 沈潇嘿嘿一笑,并未解释。 他拿起笔,在另一卷空白的竹简上,龙飞凤舞地书写起来。 他要给贾诩回一封信。 一封将决定那九万俘虏,以及背后更多人命运的信。 这封信里的内容,足以让贾诩、程昱、李儒这种浸淫在阴谋与血腥里一辈子的毒士,都感到脊背发凉。 他要将“废物利用”这四个字,演绎成一门艺术。 那些叛乱的士族,以为死亡和抄家,就是他们的结局吗? 不。 在沈潇的棋盘上,那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 州牧府,偏厅。 贾诩、程昱、李儒三人,正对着堆积如山的卷宗,处理着平叛的后续事宜。 空气里,似有若无的血腥味,依然顽固地萦绕在房梁上。 “军师回信!” 亲兵快步而入,呈上一卷信纸。 贾诩接过,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那双总是半睡半醒的浑浊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信纸递给了程昱。 程昱看完,那张刀刻斧凿般的脸上,肌肉绷紧,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半晌才吐出几个字。 “军师此计……真是……釜底抽薪啊。” 他自问手段酷烈,可看到沈潇的处置方案,才明白自己的“酷烈”,还停留在皮肉层面。 而军师的刀,是直接捅向骨髓,挖断根源的。 李儒从程昱手中接过信纸,在看完信后,竟然也浮现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何止是釜底抽薪。” 李儒的声音干涩,低声笑了起来。 “此计,比你我加起来,还要再毒上三分!” 能让李儒说出“毒”这个字,可见沈潇的计划,是何等的惊世骇俗。 信上的内容,正是沈潇对那九万俘虏以及七十家被抄士族的处置方案。 方案分为两部。 第一部,针对九万俘虏,只有四个字:甄别,分化。 被裹挟的五万多普通佃户、农夫,罪不至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们将被编入“工程营”,继续南下修路。 但与囚徒不同,他们有饱饭,有营帐,劳动量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更重要的是,沈潇给了他们一个承诺。 一个足以让所有佃户为之疯狂的承诺: 只要卖力干活,南征结束,参与修路者,人人可在益州分到属于自己的田地! 若愿留在南中垦荒,分的田地,最高可达六十亩! 家中无妻者,等南征后,官府负责个个都能配蛮族之女! 这个承诺,不是画饼,而是用七十万顷血淋淋的土地做抵押的契约! 这意味着,他们将从世代为奴的佃户,一步登天,成为拥有自己土地的自耕农! 这是他们祖宗十八代都未曾奢望过的未来! 而剩下的那四万余人,那些士族蓄养的部曲、家丁,叛乱的核心武力,双手沾满鲜血的死忠分子。 沈潇对他们的处置方案,更加简单。 等修完路后,打散,重编。 编入特殊的军队。 这支军队的任务只有一个。 在攻打南中那些坚固的洞寨堡垒时,他们将是第一波冲上去的炮灰。 用他们的血肉,去填平壕沟。 用他们的性命,去消耗南蛮的箭矢与滚石。 第357章 新的希望,修路大军 当然,胡萝卜还是要给的。 沈潇同样承诺,只要能在战场上活下来,并且立下战功,不仅可以免罪,同样可以分到田地,甚至可以获得军功,成为一名真正的刘备军士兵。 没上战场前, 将那八万囚徒,与后来收降的八万叛军,混编分队。以叛军为伍长、什长,监视囚徒。又以我们的老兵为队长、都伯,监视叛军。层层节制,互相牵制。再加以减刑和赏赐的诱惑,他们现在干活的劲头,比我们自己的兵都足。” “用分化和希望,将这些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哈哈,让他们自己卷起来,这就对了!” 贾诩抚着长须,由衷赞叹。 “既解决了人力问题,又给了他们一个活下去的盼头,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我所用。高明,实在是高明。” 但真正让贾诩、程昱、李儒这三位玩弄人心的大行家感到心头发颤的,是信的第二部分。 那是针对被抄家的那七十家士族,尤其是他们的核心成员、家眷、死忠份子的处置方案。 按照惯例,这些叛乱的首恶,及其三族之内,都该人头落地,悬于城头,以儆效尤。 但沈潇的命令,却是不杀。 一个都不杀。 “不杀?” 程昱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铁疙瘩。 “军师这是何意?难道要行妇人之仁,放虎归山?” “不,你看下去。”贾诩的手指点在了竹简的后半部分。 沈潇的计划是:将这七十家士族的核心成员,大约数百人,以及他们的家眷、死忠份子,数千人,全部打包,押送到南方。 等到南中平定之后,将他们打散,安置在南中各个最偏远、最蛮荒的角落。 给他们一块地,不大不小,刚好让他们饿不死。 然后,给他们一个全新的,也是他们此生唯一的任务——当老师。 没错,当老师。 官府将在南中各地,建立学堂。 而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士族老爷、夫人们,只要识字,就将成为这些学antang里,第一批,也是免费的教书先生。 他们要教那些在他们眼中与牲畜无异的南中蛮夷的孩子们,说汉话,写汉字,读汉家经典,学汉家礼仪。 他们的后代,也必须在南中扎根,与当地人通婚。 官府会派人严密监视。 他们不能离开指定的区域,不能拥有私人武装,更不能再从事商业和政治活动。 他们唯一的价值,就是作为传播汉家文化的工具,一代一代地,将南中这片土地,彻底同化。 “这……” 程昱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狠一万倍! 对于这些视名节、地位、血统高于一切的士族而言,让他们去教化那些他们眼中的“蛮夷”,与“猪狗”为伍,还要让自己的高贵血脉与“蛮夷”融合…… 这根本不是惩罚。 这是比凌迟还要痛苦的折磨! 这是从精神上,彻底阉割他们!将他们最后的骄傲和尊严,碾进泥土里,再用脚狠狠地踩烂! “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文化’,去完成对他们的惩罚和改造,顺便还解决了我们教化南中的最大难题。” 李儒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敬畏的神色。 他干涩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笑,那笑声听起来像是夜枭在摩擦爪牙。 “军师此计,杀人诛心。不,这比诛心更甚,这是在刨他们的祖坟,断他们的香火,再用他们的骨灰去滋养一片全新的天地!” “我李儒,自愧弗如!” “我们今日流的每一滴肮脏的血,都是为了让我们的子孙后代,能活在一个干净、太平的盛世里。” 贾诩想起了沈潇曾经说过的话,心中感慨万千。 他现在才算真正明白,沈潇想要的“干净”,不仅仅是指没有恶霸劣绅,更是指一个文化上、思想上,高度统一的“大汉”! “传令下去!” 贾诩霍然起身,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就按军师的方略办!” “立刻甄别俘虏!” “将那七十家士族及他们的死忠份子,上至八十老翁,下至襁褓小儿,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我登记造册,打包看管好!” “等到大军平定南中,就把这些识字的‘尊贵’的老师们,送上他们的‘讲台’!” “喏!” 程昱和李儒躬身领命,眼中再无半分疑虑,只剩下对沈潇“这位年轻军师,深深的折服与敬畏。 他们知道,当这个命令被执行下去,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益州士族,将以一种最屈辱、也最讽刺的方式,在历史的长河中,彻底消亡。 而他们最后的价值,将被沈潇榨取得干干净净,用来浇灌出一个全新的,属于刘备的南中。 …… 成都城外,巨大的俘虏营地。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恐惧和绝望混合的酸臭味。 九万多名降兵,麻木地蜷缩在空地上。 他们已经被关押了好几天,每天除了两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什么都没有。 关于他们命运的流言,在营地里疯传。 “听说了吗?那个毒士李儒要来,要把我们全都坑杀了!” “我听说,是要把我们送去当奴隶,挖一辈子矿!” “完了,我们死定了……早知道,就不跟何宗他们干了……” 绝望,如同乌云,死死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只是被裹挟的普通佃户,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在等着。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死在这里,许多壮汉都忍不住抱着头,发出压抑的哽咽。 就在这时,营地的大门轰然打开。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走了进来,冰冷的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寒光,他们在场地前方的高台上一字排开。 紧接着,一个文官模样的中年人,手持一卷竹简,走上了高台。 营地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用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张地看着他。 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到了。 那文官清了清嗓子,展开竹简,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宣读: “奉军师沈潇将令!尔等附逆作乱,本应悉数处斩!然军师仁德,不忍过多杀戮,特颁下赦令,予尔等将功赎罪之机!” 听到“不杀”两个字,死寂的人群中响起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骚动。 文官重重咳嗽一声,声调再次拔高: “现对所有降兵,进行甄别处置!” “凡家中皆为佃户、农夫、私兵、非死忠者,此次系被裹挟从逆者,共计八万四千一百二十七人!免除死罪!” “即刻起,随大军南下,参与修筑道路!” “哗——!” 人群中,超过一半的人,都发出了不敢相信的惊呼。 只是修路? 不用死? “安静!” 台上的士兵用长枪的枪托,重重地敲击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喝止了骚动。 文官继续念道:“凡恪尽职守,卖力劳作者,每日三餐管饱!” “待南征功成,每人,可在益州分得良田十亩!” “若愿携家眷,迁徙至南中垦荒者,可分得良田三十亩!” “轰!” 如果说刚才只是惊呼,那么现在,整个营地,彻底炸开了锅!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无法抑制的狂潮! “什么?!分田十亩?!” “我没听错吧?” “去南中……能分三十亩!老天爷啊!”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农,激动得浑身剧烈颤抖,他一把抓住身边一个同样呆若木鸡的年轻人,老泪纵横地嘶吼:“是真的吗?是真的吗?我们这些泥腿子,也能有自己的地了?” 对于这些世代为奴的佃户来说,“土地”这两个字,是刻在骨血里的信仰! 是他们一辈子,甚至祖祖辈辈都无法企及的梦想! 而现在,这个梦想,竟然如此轻易地,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安静!还有!” 文官再次喝道,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笑意。 他看着下方那些激动得涨红了脸的农夫,一字一句地抛出了最后的重磅炸弹。 “凡愿去南中垦荒者,若家中无妻,待南中平定,官府将从南方叛逆中,挑选妇女,为尔等婚配!” “保证人人都有一个家!” “喔——!!!” 这一次,爆发出的,是震耳欲聋的,混杂着哭喊与狂笑的野兽般的咆哮! 分地! 还分老婆!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这一刻,所有的恐惧、绝望、麻木,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狂喜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军师万岁!刘皇叔万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声。 紧接着,一个,十个,一百个…… 八万多人,如同被点燃的野草,自发地,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他们朝着成都的方向,朝着那个给予他们新生的人,拼命地磕头,用额头撞击着坚实的土地,发出“咚咚”的闷响。 “感谢军师不杀之恩!” “我等愿为军师效死!愿为刘皇叔效死!” 呐喊声汇聚成一股灼热的洪流,几乎要将天空掀翻。 看着这群前一刻还死气沉沉,这一刻却爆发出无穷活力的降兵,台上的文官和士兵们,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第358章 二十万众,开山筑路 随着沈潇的一纸命令,整个益州的天,彻底变了。 贾诩、程昱、李儒这三位“煞神”掀起的血腥风暴,在荡平所有叛逆的根系后,迅速转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鲸吞。 七十家豪门士族的覆灭,意味着海量的土地、财富与人口被强行从旧秩序中剥离,尽数收归州牧府。 诸葛亮与鲁肃,接手了这个足以让任何会计师发疯的庞大摊子,以雷霆之势,开始了对整个益州的经济版图重塑。 一时间,益州的民心,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刘备的旗帜汇聚。 而那九万多名刚刚放下武器的叛军降兵,在经过冷酷而高效的甄别后,除了少数死忠骨干被关押到士族一起,其余人被整编成一支庞大的“劳动改造营”,浩浩荡荡地押向南方。 他们,将加入沈潇的修路大军。 当这支灰头土脸、垂头丧气的队伍抵达沈潇大营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他们以为前方是地狱。 暗无天日的囚笼,吃不饱的牢饭,以及监工冰冷的皮鞭。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镣铐。 而是一场盛大到堪称奢侈的“欢迎会”。 一片刚刚平整出的空地上,数十口大锅一字排开,锅里翻滚着浓稠的肉汤,大块的肥肉在汤中沉浮,散发出的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一个降兵的鼻腔。 肉汤旁,是堆积如山的雪白馒头。 九万多名降兵,腹中早已空空如也,闻到这股味道,喉结疯狂滚动,眼睛都看直了,几乎要滴下口水。 “各位兄弟,一路辛苦了!” 沈潇站在一个临时木台上,手持一个铁皮自制喇叭,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是被逼的!现在,带头闹事的王八蛋都死绝了,主公宽仁,既往不咎!”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叛军,也不是囚徒!” “你们,是‘大汉南征工程营’的建设者!” 他手臂一挥,指向那成堆的食物。 “看到那些肉汤和馒头没有?为你们准备的!每人两大碗肉汤,四个大馒头,管饱!” “吃完了,好好睡一觉!” “明天开始,跟着我,为我们大汉,也为你们自己的子孙后代,修出一条通天大道来!” 沈潇的话,粗糙,直接,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撼动人心。 不杀他们? 还给肉吃? 降兵们面面相觑,看来这些都不是说说的,而是真的,他们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与难以置信。 很快,在士兵的组织下,他们领到了食物。 当温热的肉汤滑过干裂的喉咙,当松软的馒头填满饥饿的肠胃,许多铁打的汉子,竟当场嚎啕大哭。 这种被当人看的滋味,太久违了。 吃饱喝足,他们被带到新的营地。 营地虽简陋,却干净,最重要的是,没有脚镣。 这与他们不远处,那座死气沉沉的营地,形成了两个世界。 那里,关押着八万多名真正的“囚徒”。 囚徒们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身上是破烂的囚服,被手持兵刃的士兵严密看管。 他们的伙食,是稀粥,和黑得发硬的窝头。 新来的降兵们,看着那些囚徒,再看看自己,一种强烈的优越感混合着后怕,在心底疯狂滋生。 “看来,军师说的是真的,我们跟他们不一样了。”一个降兵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庆幸。 “是啊,还好降得快。再扛下去,咱们的下场,就是那样……”另一个看着囚徒营的方向,心有余悸。 “以后得玩命干!你没听见吗?干得好,南征结束分田地,还给找老婆!” “对!分地!分老婆!干!必须玩命干!” 沈潇的“分化”之策,在第一天,就用一顿肉汤,刻进了这九万人的骨子里。 次日,天还未亮。 随着九万多生力军的加入,人类历史上或许都堪称奇迹的筑路工程,正式拉开了序幕。 近二十万人的劳动大军,在沈潇的调度下,形成了一条分工明确、高效到恐怖的流水线。 冲在最前面的,是那八万多名“囚徒”。 他们是消耗品。 在监工皮鞭的抽打声和咒骂声中,他们挥舞着工具,冲进最原始的山林,用血肉之躯,对抗着南中的崇山峻岭。 他们是开路的尖刀,负责砍伐、爆破、挖掘,硬生生啃出一条道路的雏形。 山体滑坡、毒蛇瘴气,每天都在吞噬着他们廉价的生命。 但没人关心。 沈潇用他们,去填平了工程中最危险、最没有技术含量的部分。 紧随其后的,是那九万多名新加入的降兵。 他们的任务是“平整”与“运输”。 在囚徒们用命开出的路基上,他们挥汗如雨,将路面夯实、平整,并将后方运来的沙石、木料,源源不断地转运到第一线。 工作同样辛苦,但安全了无数倍。 他们吃着管饱的饭,每当看到前方囚徒的惨状,心中的干劲就更足一分。 那不是同情,而是鞭策。 他们怕自己干得不好,沦为那样的“消耗品”。 而希望,则是最好的强心剂。 “分田十亩,官府配老婆”,这句口号,比任何鞭子都管用。 最后方的,是由三万多民夫和五百多名长安调来的专业工匠组成的技术核心。 他们负责的,是这整个工程的点睛之笔——铺设“水泥路”。 “水泥”,这个跨时代的名词,在沈潇的指导下,早已在长安的督造处被研究了出来。 其配方,就是石灰石、黏土、铁粉等几种常见物料,按照特定比例,高温煅烧,再研磨成粉,而水泥厂也是选离修路近、方便的位置建造以便就近最材。 一袋袋的灰色粉末,被运到将要铺路的地方。 在马钧和刘晔带来的工匠指挥下,民夫们将水泥、沙子、石子与水,按照一个神秘的比例,在巨大的木槽中搅拌。 一槽槽灰色的黏稠“泥浆”被倾倒在夯实的路基上,由工匠们用特制木板迅速刮平。 几个时辰后,在阳光下,奇迹发生了。 泥浆凝固,化为一体,变成了一种青灰色的、坚硬胜过岩石的路面。 一个士兵好奇地用刀鞘用力敲击,发出了“梆、梆”的脆响,手都被震得发麻。 所有人都看傻了! “天爷!这是什么仙法?泥巴变成了石头!” “这路……比咱们郡城里的青石板路还硬!” “以后下雨天,娘的,再也不怕一脚烂泥了!” 看着眼前这条一尺多厚、三丈多宽,表面平整光滑的灰色“康庄大道”,所有参与者,无论是降兵还是民夫,胸中都涌起一股滚烫的情绪。 那是创造历史的自豪感! 这条分工明确的流水线,效率惊人。 囚徒用命,降兵用汗,工匠用技。 每天,这条灰色的巨龙,便会向前吞噬数十里山河! 沈潇站在高处,山风吹动他的衣袍。 他俯瞰着这壮观到令人心悸的一幕,看着那条灰色的巨龙在连绵的群山中蜿蜒,宛如一头史前巨兽,正在用最蛮横的方式,改变这片土地的脉络。 他知道,这不只是一条路。 这是征服之路,同化之路,文明传播之路。 当这条路贯穿南中腹地,南中所有的部落、洞寨,都将赤裸地暴露在大汉的兵锋之下。 汉军的铁蹄,汉人的商队,汉家的文化,将顺着这条灰色巨龙的脊背,源源不断地涌入,将这片蛮荒之地,彻底烙上“汉”的印记。 “基建狂魔”的基因,果然是刻在骨子里的啊。 第359章 收拢人心 夜幕如墨,覆盖了连绵的山岭。 巨大的工地终于沉寂,跳动的火焰驱散了山间的寒意,也照亮了一张张带着疲惫,却又透着几分满足的脸。 “工程营”的降兵营区,气氛尤其热烈。 今天的晚餐,除了雷打不动的肉汤和白面馒头,竟还多了一小碟咸菜。 这对于降兵们而言,已是神仙般的美味。 一个叫刘三的年轻降兵,三两口就吞下第三个馒头,又灌了一大口滚烫的肉汤,喉咙里发出一声舒坦的喟叹。 “娘的,这日子过的!”他抹掉嘴角的油光,对身边的同伴低吼道,“想当初跟着杨戏那老东西,别说肉汤,连干饭都他娘的吃不饱!早知道投过来待遇这么好,我还反个屁啊!” 他身边,一个叫王五的壮汉闻言,幽幽叹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咱们啊,就是被那些士族老爷给活活坑死的。” “他们嘴上画着大饼,说事成之后分田分地,结果呢?一转眼,就把咱们的命当草给卖了。” “可不是嘛!”刘三的声音里满是愤懑,“现在多好!沈军师亲口说的,只要咱们好好干,干满一年,以前的事一笔勾销,还真给分地!我今天听监工大哥漏了口风,愿意留在南方的,每人能分三十亩上好的水田!” “三十亩?!”王五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真的假的?官府哪来那么多地?” “你傻啊?”刘三用手肘狠狠捅了他一下,“这次跟着闹事的那七十家,田产加起来有多少?几十万顷!全被官府一口吞了!还听说南边蛮子的地更多,别说三十亩,一百亩都拿得出来!” 刘三忽然压低了声音,脸上泛起一丝诡异的红光,凑到王五耳边。 “而且,我还听说个天大的好事,要是咱干活的时候立了功,比如发现了什么矿,或者把工具给改得好用了,不止能提前放咱们自由,还给一大笔赏钱!”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甚至……还能在南方,混个小官当当!” 当官? 这是他们祖宗十八代都不敢做的梦! 王五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他下意识地望向不远处那个被单独隔开的囚徒营。 那里死气沉沉,火光黯淡,隐约能看到那些人依旧在啃着黑得发亮的窝头,喝着能照见人影的清汤。 一股混杂着庆幸与后怕的寒意,从王五的尾椎骨窜了上来。 “三儿,你说得对。”王五下定了决心,拳头攥得死紧,“咱们不能再当行尸走肉了。从明天起,都他娘的把力气给我使出来!不能让监工瞧不起,更不能让那帮囚犯看了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燃起一团火。 “咱们得干出个人样来!为了那三十亩地,为了以后能堂堂正正地站着做人!” “对!为了三十亩地!” “为了娶媳妇!” “干他娘的!” 降兵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一个个摩拳擦掌。 不远处,正在巡营的沈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身边,刚从成都赶来的贾诩、程昱、李儒三人,看着那些降兵脸上重生的光彩,神情各异。 “军师,”贾诩抚着长须,语气中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赞叹,“您只用了一个承诺,就将这群心怀怨恨的降兵,变成了如今这般嗷嗷叫的劳力。这等手段,确实高明。” 他们之前还在担忧,如此高强度的劳役,迟早会压垮这些人,激起兵变。 现在看来,是他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沈潇给出的那个名为“希望”的饼,远比任何刀剑和皮鞭都更加锋利。 沈潇笑了笑,心中却在吐槽:“这算什么,后世工厂画大饼的老套路罢了。只要饼够大够香,别说修路,让他们手搓长城都行。” 他转头对贾诩几人说道:“光有希望还不够,得让他们卷起来。” “我们要在他们中间,建立一套晋升机制。选拔最卖力、最听话的,提拔为‘伍长’、‘什长’,让他们自己管自己。给他们更好的伙食,更大的权力。” “当所有人都为了往上爬而拼命时,这个近二十万人的大工地,就活了。” 贾诩、程昱、李儒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以利驱之,以名导之。 在追逐私利的过程中,为我所用。 这位年轻的军师,对人心的洞察与利用,已经臻至化境。他不是在管理,他是在创造一个生态,一个所有人都会疯狂内卷的修罗场。 就在这时,沈潇停下了脚步。 营地的一角,几个新来的降兵正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似乎在争执什么。 “你个该死的囚犯!手脚不干净,偷到我们营里来了!”一个降兵厉声怒斥。 那名囚徒瘦得像根竹竿,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拼命向后缩着,嘴里发出含糊的辩解。 “我没有……没偷……这是我自己的……” “放屁!我们吃的是白面馒头,就你们那帮囚犯才啃黑窝头!还敢狡辩!”降兵说着,伸手就要去抢。 “住手!” 沈潇一声断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走了过去。 周围的士兵和降兵看到来人,瞬间噤声,纷纷行礼,自动让开一条通路。 “怎么回事?”沈潇皱起了眉。 那个为首的降兵气焰矮了半截,但还是梗着脖子回道:“回……回禀军师,这个囚犯,跑到我们营地偷馒头,被我们当场抓住了!” 沈潇的目光,落在了那名囚徒身上。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瘦得脱了相,脸上满是污垢,一双眼睛里全是动物般的恐惧。 他怀里紧紧抱着的那个黑馒头,已经被他紧张的手指捏得变了形。 沈潇的目光凝固了。 他想起了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那种无助和恐惧,与眼前这个少年,何其相似。 他刻意放缓了声调,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冰冷。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来这里?” 少年浑身剧烈地颤抖,一言不发。 “军师问你话呢!”旁边的士兵上前一步,厉声呵斥。 “别吓着他。”沈潇摆了摆手,从亲卫的食盒里,取出一个尚有余温的白面馒头,递了过去。 “拿着,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偷东西?” 少年看着那个雪白的、散发着麦香的馒头,又惊恐地看了看沈潇,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饥饿最终战胜了恐惧。 他闪电般地抢过馒头,不顾一切地塞进嘴里,狼吞虎咽。 吃得太急,少年被噎得满脸通红,不停地捶打着自己嶙峋的胸口。 沈潇示意亲卫递过去一碗水。 少年灌下水,终于顺过了气。他看着沈潇,眼神里的恐惧消散了一些。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叫狗蛋……我不是来偷东西的……” “我妹妹……她病了,好几天吃不下东西了……我……我想用我省下来的两个黑馒头,跟他们……换一个白馒头,给我妹妹吃……” 说着,他颤抖地摊开另一只手。 手心里,还躺着一个同样又干又硬,黑得像石块的馒头。 沈潇沉默了。 周围的降兵们,也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那个叫狗蛋的少年,看着他手里那两个在他们看来连猪都不吃的黑馒头,再想想自己碗里还飘着油花的肉汤,许多人的脸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刚才那个指责狗蛋的降兵,更是满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贾诩等人不忍再看,微微侧过了头。 沈潇深吸一口气,转头对亲卫下令。 “去,把医官叫来!另外,把我帐篷里的肉干和米糕,全部拿过来!” 命令下达,他蹲下身,直视着狗蛋的眼睛。 “狗蛋,别怕。你妹妹不会有事的。” “从现在起,你们每天都能吃上白面馒头,喝上肉汤。” 说完,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陡然拔高,传遍了整个寂静的夜空。 “传我命令!” “从即日起,所有囚徒的伙食标准,与工程营等同!” “所有生病的囚徒,立刻由医官进行诊治,务必救治!” 第360章 囚徒新的希望 “我们是主公刘备的军队,是仁义之师!” “我们不仅要让敌人闻风丧胆,更要让天下所有人都看到,跟着我们,才有活路!” “才能活得像一个人!” 沈潇的声音,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营地。 这话,是说给那个叫狗蛋的少年听的。 更是说给那八万多名降兵,那八万多名囚徒,以及站在阴影里的贾诩、程昱、李儒听的。 阴影里,三位毒士的神情各有不相同。 程昱的两道眉拧成了死结,他下意识就想开口。 在他冰冷的算计里,囚徒就是消耗品,是修路的工具。给他们吃饱,还要耗费珍贵的药材给他们治病?这简直是把钱粮往水里扔! 这笔开销,若是换成精锐士卒的铠甲兵刃,能换来多少敌人的首级? 可话到嘴边,他却死死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见了,那些降兵的眼神变了,远处囚徒营里,无数颗麻木的头颅,正缓缓抬起,黑暗中亮起一片星火。 程昱的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 军师这看似“妇人之仁”的举动,用几碗肉汤,几味草药,收买的,是近二十万颗已经死去的心! 李儒的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那弧度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森冷。 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贾诩耳语。 “文和,看到了吗?军师这一手,比我们之前的所有谋划加起来,还要毒。” “我们用酷刑和杀戮让人畏惧,那只是下乘。” “而军师,用一碗肉汤,一个馒头,就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他卖命,甚至为他去死。” “这是诛心之策的另一重境界,是在人心里种魔啊。” 贾诩抚着长须,一双浑浊的老眼,深深地看了一眼沈潇的背影。 这个年轻人,总能在他以为已经看透的时候,又展现出全新的一面。 他不仅懂得用最酷烈的手段碾碎敌人,也懂得用最质朴的仁慈,去铸造最忠诚的拥趸。 恩威并施,收放自如。 沈潇没空理会身后三个老戏精的心理活动,他的注意力全在狗蛋身上。 医官很快被亲卫请来,正是张机的弟子之一。 他仔细检查了狗蛋的身体,又询问了他妹妹的病情,脸色变得凝重,对沈潇拱手。 “回禀军师,这孩子长期食不果腹,身体已是油尽灯枯的边缘。他妹妹的情况恐怕更糟,南中湿热,瘴气横行,小儿体弱,极易染病。若不及时救治,恐怕……撑不过三日。” 沈潇的心沉了一下。 他转头,对亲卫下达的命令不带一丝犹豫。 “立刻带医官去囚徒营,找到狗蛋的妹妹!” “不管用什么药,花多少代价,把人给我救回来!” “另外,清点所有营地,凡是生病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集中起来,成立一个临时病坊,统一诊治!” “喏!” 亲卫领命,立刻带着医官和几名士兵,护着狗蛋,快步冲向囚徒营。 看着狗蛋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沈潇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自己刚才的决定,在程昱这种人看来,绝对是冲动且愚蠢的。 但他就是忍不住。 他忘不了狗蛋那双惊恐又渴望的眼睛,忘不了他为了一个白面馒头,宁愿被当成小偷的卑微。 “妈的,老子好歹也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经历过社会毒打的现代人。” 沈潇在心里嘀咕。 “总不能真变得跟这些视人命如草芥的古代统治者一个德行吧。” “再说了,这叫什么?这叫人力资源的可持续性发展!这叫企业文化建设!” “这些人以后都是基本盘,是建设新大汉的螺丝钉。现在给他们一点甜头,让他们感受到人文关怀,以后他们才能996、007地给老子拧螺丝,还感恩戴德!” “这不叫浪费,这叫长期投资!天使轮懂不懂?” 这么一想,沈潇心里那点负罪感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资本家式的坦然和愉悦。 “军师。” 贾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潇转过身,看到三位大佬走了过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三位先生一路辛苦,刚到就让你们看笑话了。” “军师言重了。”贾诩拱手,眼神前所未有的郑重,“军师此举,看似耗费钱粮,实则一举三得。” “其一,收拢了八万囚徒之心,让他们从行尸走肉,变为心怀希望的活人。” “其二,震慑了九万降兵,让他们明白,在军师麾下,听话干活与消极怠工,乃是天堂与地狱之别,必会更加卖力。” “其三,为我军扬了‘仁义’这面大旗。此三者,远非些许钱粮可比。” 程昱也罕见地躬身附和:“不错。昱之前只想着如何用严刑峻法逼迫他们,却忘了,一根吊在眼前的胡萝卜,有时候比身后的鞭子更好用。军师给他们希望,他们就能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昱,受教了。” 李儒更是笑声里满是叹服。 “军师这一手,让我等自愧弗如。以后这收拢人心,教化万民的活计,我等就不掺和了。只管为军师做那把最锋利的刀,斩尽一切宵小便是。” 沈潇听着这三位“毒士”的彩虹屁,心里有点发毛。 自己刚才那点恻隐之心,又被他们脑补成了什么深谋远虑的千层套路。 不过,他也不会傻到去解释。 “三位先生过誉了。”沈潇摆摆手,将话题引回正轨,“成都之事,辛苦三位。如今后方已稳,钱粮充足,我们南征的最后一块短板,也补上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从明天起,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我决定,将这近二十万人的大军,彻底盘活!” 第二天一大早,整个工地就迎来了一场风暴。 首先,囚徒营的伙食,真的变了。 热气腾腾的肉汤,雪白的馒头。 虽然肉不多,汤也有些稀,但比起之前的黑窝头和清汤寡水,简直是人间美味。 八万多名囚徒捧着饭碗,许多人喝第一口汤的时候,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砸进碗里。 他们麻木的脸上,开始有了人的表情。 紧接着,第二个命令下达。 在工程营和囚徒营中,同时建立晋升机制! 每十人为一伍,设伍长一名! 每五伍为一什,设什长一名! 伍长、什长,全部从表现最积极、最卖力的劳工中选拔! 成为伍长,每天的伙食多一个馒头,肉汤里的肉块也更大! 成为什长,不仅伙食更好,还能分到一个小小的独立帐篷,并且拥有管理和训斥手下人的权力! 这个命令,就像一条嗜血的鲶鱼,被扔进了沙丁鱼群。 “内卷”,以一种最原始、最野蛮的姿态,开始了! 为了一个馒头。 为了那一点点可怜的权力。 为了能比别人过得好一点。 所有人都疯了。 “都他娘的给老子快点!没吃饭吗?谁要是拖了咱们伍的后腿,别怪老子晚上不客气!” 新上任的伍长刘三,挥舞着手臂,对着手下九个降兵大声咆哮。 他曾经也是个普通的降兵,但因为昨天第一个带头响应“玩命干”的口号,今天就被破格提拔。 他手下的王五一边奋力地夯实着路基,一边咬牙切齿地想:“凭什么他刘三能当伍长?不就是嗓门大点吗?老子干的活比他多!等着,明天这个伍长就是我的!” 而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囚徒队伍里,竞争更加惨烈,近乎血腥。 “快!把那块石头搬开!什长看着呢!” “你他娘的别偷懒,想一辈子当囚犯,啃黑窝头吗?” “我昨天看到隔壁伍的张二,因为一个人干了三个人的活,被提拔了!咱们也不能输!” 囚徒们为了能吃饱饭,为了能摆脱那个屈辱的身份,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 他们甚至主动去干那些最危险、最累的活,只为了能在监工面前多表现一分。 原本泾渭分明的囚徒营和工程营,此刻被一种无形的竞争关系死死连接。 降兵们看着囚徒那么卖命,生怕自己干得不如囚徒,被军师看轻,也跟着加倍努力。 而囚徒们则把降兵当成了自己的目标,梦想着有一天也能成为“工程营”的一员,吃上更好的饭。 沈潇站在高处,满意地看着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他身边,贾诩、程昱、李儒三人,看着那些为了一个馒头而拼命内卷的劳工,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军师,您这一招‘化整为零,以利驱之’,真是将这近二十万乌合之众,变成了一支嗷嗷叫的虎狼之师啊。”贾诩由衷地感叹。 沈潇笑了笑,心想: “这算啥,不就是KpI考核和末位淘汰制吗?资本家玩剩下的东西,放在这个时代,简直是降维打击。” 他转头,目光投向南方,那连绵不绝的群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到叛军地盘前的路,很快就要修通了。” 沈潇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带着金铁之音。 “传我命令!” “全军整备!” “到叛军前的道路修通之后,兵分三路,正式向南中腹地出发!” 第361章 南中震动,蛮王聚首 196年,秋。 沈潇在益州南境掀起的筑路狂潮,正将连绵的山脉一寸寸凿穿。 而关于他的消息,早已化作山间呼啸的风,灌入了南中四郡的每一个部落与洞寨。 越巂郡,邛都。 此地已成叛军的核心人员的聚集地。 从成都狼狈逃窜的张肃、吴懿等士族代表,正与南中本地的豪帅雍闿、高定、朱褒等人济济一堂。 府邸的主人,正是此次叛乱的首领之一,雍闿。 大堂之内,酒气熏蒸,气氛却不似战前的紧张,反而弥漫着一股病态的亢奋与轻蔑。 “哈哈哈哈,诸位可曾听闻?” 身材矮胖的张肃满面红光,他举起酒杯。 “那沈潇小儿,以为凑出二十万乌合之众,就能将我等吓破胆?” “结果呢?从成都南下,区区数百里路,他竟爬了一个月!至今还在边境线上挖土!” 牂牁郡豪帅朱褒,一个面色黝黑、眼神阴鸷的汉子,冷笑着附和:“张兄所言不虚!我派出的探子回报,沈潇大军每日行进不足三十里,这哪是行军,分明是郊游!” “我看他那二十万大军,多半是虚张声势!即便真有其数,也定是老弱病残,行动迟缓,不足为惧!” “正是!”越巂郡豪帅高定,一个身形高大的夷人壮汉,声音沉闷如鼓,“他走得如此之慢,必然是粮草不济!待他磨蹭到我等面前,兵卒早已人困马乏,士气全无。届时,我等以逸待劳,一战便可将其击溃!” 堂内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他们无人能理解“修路”这个概念背后隐藏的恐怖。 在他们的认知里,兵贵神速是铁律。 沈潇这种蜗牛般的速度,除了心虚与无能,再无其他解释。 唯有雍闿,这位在南中盘踞多年、心思更为深沉的豪强,眉头紧锁。 他总觉得事情透着一股邪门。 那个沈潇,能在弹指间搅动整个益州风云,将他们这些根深蒂固的势力逼入绝境,当真是个只会挖土的蠢货吗? “诸位,不可大意。”雍闿沉声开口,压下了满堂笑声,“那沈潇诡计多端,行事向来不按常理。他如此缓慢,恐怕……是另有图谋。” “雍闿兄,你太过虑了!”张肃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他能有何图谋?无非是虚张声势,想用人多吓唬我们!” 他猛地站起,眼中闪动着疯狂。 “依我之见,我等不能坐以待毙!” “他有二十万,我等便拉出三十万,不,五十万大军!南中四郡,各部落的青壮凑一凑,何愁没有几十万人?我就不信,用人命去填,填不死他!” 张肃的提议,像一粒火星落入滚油。 “对!强征!把所有能拿起刀的男人,都给老子抓来!”朱褒一掌拍在案上,满脸狰狞。 “不止要征兵,还要请南中诸位蛮王出山!”高定眼中精光爆射,“他沈潇的汉军再精锐,能顶得住刀枪不入的藤甲军?能敌得过驱使虎豹的木鹿大王?能冲得散漫山遍野的蛮族勇士?” “好主意!” 雍闿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眼神也亮了起来。 他被点醒了。 汉军之强,在于平原。 一旦进入南中这片山林沼泽,便是他们这些地头蛇的天下! “我即刻派人去请孟获大王!”雍闿当机立断,“他是南中名义上的共主,只要他振臂一呼,各大部落莫敢不从!” “我去请木鹿大王!”高定自告奋勇,“我与他有旧,他的猛兽军,定能让汉军屁滚尿流,尸骨无存!” “那乌戈国的兀突骨,便交给我了!”朱褒也拍着胸脯保证。 “还有三洞元帅,金环三结、董荼那、阿会喃,以及祝融部落那位善使飞刀的夫人,一个都不能落下!” 一场疯狂的扩军与“摇人”计划,在这群自大者的狂笑中,就此敲定。 接下来的半月,整个南中陷入一片鸡飞狗跳。 无数青壮男子被从田间、山林中强行掳走,塞给他们一把锈迹斑斑的兵器,便成了一名“士卒”。 许多人,甚至连汉话都说不利索。 短短数日,雍闿等人便拼凑出了一支号称三十多万的庞大军队。 与此同时,携带重礼的信使,奔赴南中深处的各个蛮族部落。 南中腹地,巨大的山谷内,南蛮王孟获的部落坐落于此。 孟获,一个身躯魁梧如铁塔,皮肤呈古铜色的巨汉,正高坐于虎皮大椅上,俯视着下方瑟瑟发抖的信使。 “你说,汉人的那个沈潇,要带兵来踏平我们南中?”孟获的声音震得帐内梁木上的灰尘簌簌而下。 “正是,大王!”信使颤声道,“那沈潇心狠手辣,在益州杀得人头滚滚,如今又携二十万大军南下,誓要将我南中之人赶尽杀绝!我家主公雍闿,特邀大王出山,共抗强敌,保我南中太平!” 孟获听罢,爆发出雷鸣般的狂笑。 “哈哈哈哈!汉人?一群只会躲在城里的软脚虾!也敢跑到我们南中的地盘上撒野?” “好!你回去告诉雍闿,我孟获应下了!我倒要看看,那个叫沈潇的小子,有几颗脑袋够我砍的!” 另一边,阴森的原始丛林中,木鹿大王,一个身披兽皮、脸上涂满诡异油彩的枯瘦老者,正用手指刮蹭着一头猛虎的下巴。 听完来意,他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笑声。 “汉军?正好,我的这些孩儿们,许久未曾品尝新鲜的血肉了。你告诉高定,我会带五千猛兽大军去助他,届时,我要让汉军的尸骨,铺满整座山谷!” 更南边的乌戈国,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内,一个身高过丈、腰间仅围兽皮的巨人,正将一整只烤羊撕扯着塞进嘴里。 他,便是藤甲军首领,兀突骨。 他的士兵,有身穿桐油浸泡的藤甲,入水不沉,刀砍不入。 听完朱褒使者的请求,兀突骨含糊不清地问道:“打仗?好!有肉吃么?” 使者连连点头:“有!有!只要大王肯出兵,牛羊管够!” “好!我带八千藤甲军去!”兀突骨满意地拍了拍油腻的肚皮。 此外,祝融夫人带领手下的女兵在蛮族部落的胁迫下,金环三结等部落首领,在重礼与“保卫南中”的煽动下,纷纷同意出兵。 短短半月,一支由三十万强征“杂牌军”,与五万精锐“特色兵种”组成的,总数高达三十五万的庞大联盟,正式成型。 雍闿、高定等人站在高处,俯瞰着眼前这片漫山遍野、旌旗如林的军队,自信心膨胀到了顶点。 “哈哈哈哈!三十五万大军!我们对外号称八十万!那沈潇听到这个数字,恐怕当场就要吓得尿裤子!”张肃狂妄地叫嚣着。 “不错!兵强马壮,又有诸位蛮王相助,天时地利人和,尽在我手!此战,必胜!”高定高举弯刀,向天怒吼。 三十五万人的呐喊汇聚成恐怖的声浪,在南中的群山间激荡回响。 他们满怀信心地等待着沈潇的到来,准备用他们引以为傲的“人海战术”,将那支行动迟缓的汉军,彻底淹没在这片蛮荒大地上。 第362章 三路并进,剑指昆明 196年,十二月初。 南中叛军还在为他们集结的庞大兵力而沾沾自喜,自以为胜券在握。 他们不知道,一把灰色的利剑,已然劈开了益州与南中之间连绵的群山。 一条宽达三丈,平整坚硬的水泥路,从崇山峻岭中硬生生开辟出来,笔直地指向南中腹地。 沈潇站在道路的尽头,脚下是坚实的水泥路,前方是依旧被原始丛林覆盖的蛮荒。 他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妈的,总算把新手村门口的路给铺好了。” 他回头,在路上忙前忙后的是二十多万人的庞大队伍。 经过一个多月的“劳动改造”与“内卷激励”,这支队伍早已脱胎换骨。 八万囚徒,衣衫褴褛,眼神却不再是行尸走肉般的麻木。 他们吃饱了饭,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甚至有人因表现突出而被提拔为伍长,品尝到了权力的滋味。他们每一个都渴望用更多的汗水,洗刷掉囚犯的身份烙印。 而那九万降兵组成的“工程营”,士气更是高昂,就连其中对士族死忠的人也被改变了思想。 “分田分地分老婆”的伟大理想,比任何军法都更能激励人心。他们已然将自己视为刘备军的一份子,以“王师建设者”自居,看向那些囚徒时,目光里满是过来人的优越感。 沈潇的目光扫过这支被他亲手锻造出的畸形却高效的队伍,眼神变得冰冷而专注。 “是时候了。” “让南中那帮坐井观天的家伙,见识一下什么叫‘王师’。” 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在亲卫手中展开。 沈潇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留下一道朱红的印记。 “南中地势复杂,山高林密,部落分散。若大军合于一处,目标太大,行动不便,极易陷入重围。” “我决定,兵分三路,同时进发!” 所有将领的呼吸,都随着他手指的移动而变得凝重。 “第一路,西路军!” 沈潇的手指,重重点在最西边的一条线上。 “由我与贾诩先生亲自坐镇,张飞、太史慈、张绣、樊稠、段煨、董越为将,率四万精锐,并八万工程兵,沿此路,经宜宾、屏山、昭觉,直取西昌,渡金沙江!” “最终目标,昆明!” “遵命!” 豹头环眼的张飞第一个吼了出来,声浪周围。 他早就憋坏了,听到终于要开打,浑身的筋骨都在兴奋地噼啪作响。 “军师你放心!俺老张的丈八蛇矛早就渴了!保证把那些蛮子的脑袋,给你当夜壶踢!” 沈潇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懒得理会这个暴力狂。 他心里嘀咕:“我选西路,还带上贾诩这老小子,纯粹是因为他保命的本事天下第一。跟着他,稳!” 一个猛张飞,一个稳太史慈,再加上贾诩这个移动护身符,这配置,豪华。 “第二路,中路军!” 沈潇的手指移向地图中央。 “由李儒先生统领,马超、庞德、阎行、呼延豹、阿古拉为将,同样率四万精锐,并八万工程兵,出毕节,直捣曲靖!” “与我西路军,会师于昆明!” “末将领命!” 一身银甲的马超面无表情地出列,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只有纯粹的杀意。他身后的庞德、阎行等人,也齐齐抱拳,动作整齐划一,带着西凉特有的肃杀。 这一路,是纯粹的突击力量,由李儒这个老毒士统领,讲究的就是一个字:死!让所有挡路的人,都死! “第三路,东路军!” 沈潇的手指落在了最东边。 “由程昱先生统领,魏延、徐晃为正副将,率侯成、宋宪等一众曾经吕布手下的将,领四万精锐及八万工程兵,攻占宜宾后,立刻转向东进,取福泉,威逼贵阳!” “彻底切断南中与荆州的所有联系,形成大包围之势!” “喏!” 魏延与徐晃轰然应诺。 程昱那张如同刀削斧凿的脸上,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 东路军任务最重,最是考验独当一面的能力。但以他的狠辣,配上魏延的奇诡与徐晃的沉稳,足够将整个南中东部搅个天翻地覆。 三路大军,十二万精锐战兵,二十四万工程兵! 合计三十六万人! 沈潇收起地图,环视众人。 “诸位!”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此战,不仅是军事之战,更是文明之战!我们不仅要用刀剑,让那些叛逆蛮夷知我大汉天威,更要用我们修的路,建的学堂,传播的文化,将这片土地,永远烙上一个‘汉’字!” “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屠戮,而是征服!不是毁灭,而是同化!” “出发!” 一声令下,三条庞大的军队巨龙,沿着不同的方向,浩浩荡荡地碾进了南中的群山。 沈潇所在的西路军,行进在最前面。 然而,和南中叛军想象的完全不同,这支大军的行进速度,依旧慢得令人发指。 因为,他们还在修路! 囚徒们用血肉之躯,在最原始的山林中啃出道路的雏形。山体滑坡、毒蛇瘴气、林中毒箭,每天都在吞噬生命。 但死亡的背后,是医官的帐篷和热气腾腾的肉汤。 绝望与希望的交织,成了驱使他们疯狂前进的唯一燃料。 降兵组成的工程营紧随其后,平整路基,运输沙石。他们的工作同样辛苦,但安全了无数倍。每当看到前方囚徒的惨状,他们心中的干劲就更足一分,庆幸自己当初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四万精锐汉军则护卫在侧,一半警戒,一半竟也脱下盔甲,加入运输的行列。 “军师,咱们这么走,也太慢了!” 张飞骑着他的乌骓马,凑到沈潇的马车旁,瓮声瓮气地抱怨,声音里全是憋不住的火气。 “俺看那些叛军就在前头,咱们直接冲过去,用不着半天,就能把他们杀个精光!干嘛非要修这劳什子的路?等路修好了,黄花菜都凉了!” 马车里,沈潇正和贾诩对弈,闻言头也不抬。 “翼德,打仗不是一锤子买卖。” “我们打下南中,是要占了它,过日子的,不是抢一把就走。” “这路,就是我们伸进南中的血管。路修到哪里,我们的统治就到哪里。后方的粮草、兵员、物资,才能一车一车地运上来。” “不然,就算我们打赢了,大军困在山里,不用敌人打,自己就得饿死。” “可是……”张飞还想争辩。 “翼德将军。” 一旁的贾诩拈起一枚黑子,慢悠悠地落下,堵死了沈潇的一片白棋。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军师此举,看似缓慢,实则步步为营,根基稳如泰山。” “反观南中叛军,号称三十五万,人吃马嚼,每日消耗的粮草是个无底洞。他们成分复杂,号令不一,全靠一股虚火撑着。” “我们拖得越久,他们就越急,内部就越乱。” 贾诩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 “此消彼长,仗还未打,胜负已分。” 张飞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明白什么叫“此消彼长”,但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他烦躁地挠了挠后脑勺,嘟囔道:“唉,俺不懂你们这些弯弯绕绕!反正,什么时候打,军师你吱一声!俺保证第一个冲上去!” 说完,他便拨转马头,跑到队伍前面找太史慈“活动筋骨”去了。 看着张飞的背影,沈潇端起茶杯,对贾诩笑道:“翼德这性子,真是个活宝。” “猛将之性,当如是。”贾诩微微一笑,“若人人都如你我这般,凡事三思,那这仗,也就没人去打了。” 沈潇笑了笑,没再说话。 车窗外,是热火朝天的工地,是绵延不绝的队伍,是正在被人类意志一寸寸改造的蛮荒大地。 又行了数日。 一名斥候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疯了般地冲向中军,战马的悲鸣声划破了工地的喧嚣。 斥候翻身滚下马背。 “报——!” “军师!前方五十里,卑水南岸!” “发现大股叛军!旌旗蔽日,连营不绝!” “人数……人数至少十五万!” 第363章 卑水对峙 卑水,南中北境天险。 水流湍急,两岸山势陡峭,是天然的屏障。 此刻,卑水南岸,一座庞大的营盘贴着山势拔地而起,延绵数十里。 营寨内人声鼎沸,旌旗遮天蔽日。 南中四郡中的一部叛军,以及刚赶到的一部分南蛮部落,尽数汇聚于此。 中军大帐内,酒肉的香气混杂着汗味,气氛燥热而紧张。 主位上,雍闿面色阴沉地端坐着。 他是这场叛乱名义上的首领。 下首处,是越巂太守高定和十几个南中豪帅与部落头领神情各异,个个气息彪悍。 “报——!” 一名探子冲入帐中,单膝跪地。 “启禀诸位大人!沈潇大军已在卑水北岸五十里外扎营,并无渡河之意!” “停下了?” 性情急躁的高定一掌拍在案上。 “他怕了!”高定的声音粗砺,“定是听闻我十五万大军在此,吓破了胆!” 一个瘦削文士,轻摇羽扇,慢悠悠地开口。 “高太守所言甚是。” “我早听说,那沈潇带来之人,多是囚徒降兵,所谓数十万不过是凑数。” “一路修路而来,早已是疲敝之师,如何敢与我军锋锐争锋?” 雍闿阴沉的脸上终于挤出一丝笑意,很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压下帐内逐渐升起的狂热。 “诸位,稍安勿躁。” “那沈潇虽年轻,却诡计多端,不可不防。” “他停滞不前,或许是故布疑阵,但……这正合我意。” 雍闿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卑水的位置。 “我们占据地利,以逸待劳。” “他走得越慢,后勤压力越大,士气越低落。” “他不是喜欢修路吗?就让他修!” “等他把路修到我们面前,他手下那些苦役,怕是连刀都举不起来了!” 帐内爆发出哄堂大笑。 “雍大人英明!咱们就等着看戏!” “哈哈,等他们累成死狗,我们再一鼓作气杀过去,何其痛快!”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野兽低沉的咆哮。 帐帘被猛地掀开,两个身影带着一股蛮荒气息闯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汉子,身高超过九尺,浑身肌肉如岩石般虬结,古铜色的皮肤在火光下泛着油光。 他只穿着兽皮坎肩,脖子上挂着一串巨大的兽牙,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藤甲军首领,兀突骨。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五彩羽衣的瘦高男人,脸上涂满诡异的油彩。 他眼神阴冷,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手里把玩着一根兽骨短笛。 驱兽师,木鹿大王。 两人一进帐,帐内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这些汉人豪帅,面对真正的蛮王,骨子里的畏惧压过了倨傲。 “雍闿!” 木鹿大王率先开口,声音尖细。 “你请我们来打大仗,汉军人呢?躲起来了?” 雍闿连忙换上笑脸迎上去:“木鹿大王息怒,汉军不是躲了,是怕了!就在河对岸,不敢过来!” “怕了?” 木鹿大王发出一声嗤笑,满是不屑。 “一群中原软脚虾,也配让我木鹿的孩儿们白跑一趟?” 他瞥向帐外,傲慢地扬起下巴。 “我带来的五千猛兽军,正想尝尝汉人血肉的滋味!” “既然他们不敢来,我便带我的孩儿们过去,踏平他们的营地!” “不可!”雍闿和高定同时出声。 高定急道:“大王,那沈潇狡猾,万一河对岸有埋伏怎么办?” “埋伏?” 木鹿大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 “在我木鹿的猛兽面前,任何埋伏都是笑话!” “我的战象能推平营寨,我的猛虎能撕碎铁甲,我的毒蛇能让他们在睡梦中死去!” “你们汉人的小把戏,上不了台面!” 他言语间的极度傲慢,让雍闿等人的脸色有些难看。 可一想到帐外那些货真价实的猛兽,他们又不敢发作。 一直沉默的兀突骨,此刻开口了。 他声音浑厚,震得案上酒杯嗡嗡作响。 “木鹿,别小看汉人,他们的铁甲和长矛,很麻烦。” 兀突骨常年与汉军交手,吃过亏,知道汉军阵战的恐怖。 藤甲虽能防刀剑,却挡不住重步兵方阵。 木鹿大王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那是你们藤甲兵不行,我的孩儿们,可不怕铁疙瘩。” 眼看气氛要僵住,雍闿赶紧打圆场。 “两位大王,稍安勿躁!” “既然共击汉军,便当同舟共济。” “依我之见,不妨先探虚实。若汉军真疲敝不堪,我们再全军出击,一战而定!” “届时,沈潇的人头,他军中的钱粮美女,任凭两位大王挑选!” 听到“钱粮美女”,木鹿和兀突骨的眼神才缓和下来。 “好,就听你一次。”木鹿大王阴恻恻地说道,“我没耐心等太久,三天!三天后汉军不动,我就自己动手!” 说完,他与兀突骨转身便走,留下满帐面面相觑的汉人豪帅。 “这帮蛮子!”高定低声咒骂。 雍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旋即隐去,冷笑道:“无妨,就让他们去打头阵。” “正好用他们的野兽,去消耗汉军的实力,我们坐收渔利便可。” …… 接下来的两天,卑水两岸陷入诡异的平静。 南岸联军营地,每日杀声震天,还故意将猛兽牵到河边饮水,咆哮声隔着河水清晰可闻,意在震慑。 北岸的汉军大营,却截然相反。 最让南岸探子看不懂的是,汉军营地后方,那条灰色的水泥路,依旧在不紧不慢地向前铺设。 仿佛对岸的十五万大军根本不存在。 他们此行唯一的目的,就是修路。 种种迹象,彻底打消了雍闿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狂妄!自大!” 雍闿得到回报,狠狠将竹简摔在地上。 “死到临头,还在修路!那沈潇,定是个不知兵事的黄口小儿!” 高定兴奋地搓着手:“雍大人,别等了!明日就打!再等,功劳都要被那帮蛮子抢光了!” 雍闿沉吟片刻,眼中凶光毕露。 “好!” “传我将令,明日五更造饭,全军出击!” “木鹿大王的猛兽军为前锋,兀突骨的藤甲军为左翼,高太守率五万大军为右翼,我亲率十万中军!” “一举踏平汉营!” 次日。 卑水河上升起薄雾。 河的南岸空地,黑压压的人潮已漫山遍野。 十五万人的营寨倾巢而出,旌旗如林,刀枪如山,杀气庞大。 大军最前方,是足以让任何精锐士卒肝胆俱裂的景象。 数千名身披兽皮、脸上涂满油彩的蛮兵,驱赶着一群真正的“活兵器”。 数十头巨象披着皮甲,象牙上绑着锋利的金属尖刺,不安地甩动长鼻,发出沉闷的嘶吼,每一步都让大地颤抖。 巨象周围,是上百个巨大木笼,里面关着斑斓猛虎与矫健黑豹,它们焦躁地踱步,金色的瞳孔里只有嗜血的凶光。 更外围,数千只野狼山犬被铁链拴着,它们龇着獠牙,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地上积成一滩滩污迹。 这,就是木鹿大王的五千猛兽军! 一股混合着血腥、骚臭与蛮荒的原始气息,隔着卑水扑面而来。 北岸空地汉军阵前,许多第一次见到这阵仗的年轻士兵,脸色发白,握着长矛的手心全是冷汗。 就连身经百战的老兵,也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这仗,怎么打? 与血肉之躯的敌人搏杀是一回事。 与这些不通人言,只知撕咬的畜生搏命,是另一回事。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军师……” 张飞骑在乌骓马上,喉咙有些发干,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丈八蛇矛可能不够长。 第364章 猛兽军阵 “我的个乖乖……这……这是什么阵仗?” 一个年轻的刘备军士兵,看着河对岸那群缓缓逼近的“牛鬼蛇神”,嗓子发干,握着长枪的手心里全是湿滑的冷汗。 他来自中原的村落。 他见过的最大的野兽,是偶尔窜进田里偷食的野猪。 他听过最恐怖的传说,是山里的鬼怪。 可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的认知,击溃了他的想象。 那山一样巨大的活物,长长的鼻子甩动着,发出让他心脏都为之停跳的吼叫。 那斑斓的巨猫,金色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杀意。 “怕什么!” 他身边的老兵脸色同样苍白,却强撑着一口气,低声呵斥。 “不过是一群畜生!” “咱们跟着军师,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老兵的话音未落,对岸一头巨象再次仰天长啸。 穿透云霄的吼声仿佛巨锤般砸在每个人的胸口。 北岸的战马瞬间乱了阵脚,疯狂地刨着蹄子,发出惊恐的嘶鸣,任凭骑兵如何安抚都无济于事。 士兵们的脸上,齐齐失去了血色。 这不是面对刀枪的恐惧,而是一种来自远古洪荒的威压,是渺小的人类面对庞然巨物时,被刻在血脉深处的原始战栗。 老兵也怕。 他的双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但他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半个月前的一个夜晚。 那是一个难得的休整之夜。 修了一天路,所有人都累得像滩烂泥,瘫在营地里,连话都懒得说。 军师沈潇却把所有伍长以上的军官都叫了过去。 大家围着一堆篝火,以为又要开什么动员大会。 沈潇却是拿起一根烧火棍,在地上画了起来。 他画的东西,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个有着巨大耳朵,长长鼻子,粗壮四肢的怪物。 “都看好了。” 沈潇指着地上的涂鸦,语气轻松。 “这玩意儿,南中蛮子那边多的是。” “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大象’。” 一个军官忍不住问道:“军师,这是何种神兽?竟如此……雄壮?” “神兽?” 沈潇笑了。 “狗屁的神兽。” “它就是个头长得比较大的畜生而已。” “你们可以把它理解成一头……超级加倍版的猪。” “噗嗤。” 人群中有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张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它看着吓人,其实胆子比兔子还小。” 沈潇用脚尖蹭了蹭地上的“大象”。 “它吃草,不吃人。唯一的攻击方式,就是用它那身肥肉撞你,或者用它那根长鼻子卷你。” “弱点非常明显。” “第一,怕火。” “第二,怕吵。” 沈潇加重了语气。 “不是一般的吵,是震耳欲聋的巨响!比如打雷!或者……我们放炮仗!” 他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更丑的,像一只大猫,身上画满了条纹。 “这个,叫‘老虎’。” “这个你们应该听说过,山中之王嘛。” “确实吃人,很凶。” 沈潇的语气依然平静。 “但它终究是只猫,只不过是个头比较大的猫。” “你们见过谁家打仗,派一堆猫上去冲锋的吗?” “没有吧?” “因为它独来独往惯了,最怕人多,最怕阵仗,最怕没见过它还敢冲它大吼大叫的愣头青。” “所以,记住了。” 沈潇丢掉手里的烧火棍,拍了拍手。 “以后在战场上,看到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别自己先吓尿了裤子。” “它们不是神,不是鬼,就是一群没开化的畜生。” “你们越怕,它们越凶。” “你们比它们还凶,它们就怕了!”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当时的回答,稀稀拉拉,很多人其实没当回事。 可现在。 当那画里的怪物,活生生地出现在河对岸时。 老兵才猛然惊觉。 军师说的,全是真的! 军师早就料到了今天! “咳!” 老兵重重地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挺直了因恐惧而佝偻的脊背。 他一把抓住身边年轻士兵的肩膀,用力摇晃着。 “你小子抖什么!” “军师早就教过我们了!你忘了?!” “那叫‘大象’!就是头大号的猪!吃草的!胆小鬼!” “那个带花纹的!叫‘老虎’!就是只大野猫!怕人多!” 他的声音带着从绝望中逼出来的狠劲。 年轻士兵被他吼得一愣。 “大象……老虎?”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陌生的词汇。 这两个词,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当一个未知的,带来无限恐惧的“怪物”,被赋予了一个具体的名字,并被指出了习性与弱点时。 它就不再是不可战胜的了。 恐惧,源于未知。 而军师,早已为他们驱散了未知。 “对!大象!老虎!” 老兵的声音,感染了周围更多的人。 “军师说了!它们怕吵!怕响!” “弟兄们!都把家伙事拿稳了!” “不就是一群畜生吗!咱们连人都杀了不知多少,还怕杀几头畜生?!” “对!怕个鸟!” “军师神机妙算,肯定有办法对付它们!” 一传十,十传百。 “大象”、“老虎”这两个词,像燎原的星火,迅速在刘备军的阵线中传开。 士兵们脸上的惊恐和苍白并未完全褪去。 但那种被原始恐惧支配的,几乎要崩溃的士气,却奇迹般地稳住了。 ······ 刘备军的营寨,就扎在卑水北岸。 一座刚刚搭建起来的了望高台上,沈潇、贾诩、张飞、太史慈等一众西路军高级将领,正神色各异地用望远镜观察着对岸的敌情。 “他娘的!” 张飞猛地放下望远镜,那双铜铃大眼里,交织着惊奇与一种嗜血的兴奋。 “这帮蛮子,还真有点东西!居然把大象和老虎都拉来打仗了!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猛然转身,对着沈潇抱拳请战,声如洪钟。 “军师!让俺老张带三千骑兵冲过去!” “管他什么大象老虎,俺一矛一个,全都给他们串成糖葫芦!” “翼德,休得胡言!” 太史慈在一旁沉声喝止,他的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看那些战象,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我军战马见了,未战先怯!骑兵冲阵,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顿了顿,指向脚下的河水。 “况且,河水虽不深,却足以迟滞马速,一旦陷入泥泞,我军骑兵便成了活靶子,正中敌人下怀。”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这么干看着?”张飞急得抓耳挠腮。 “军师,此事……确实棘手。” 一直沉默不语的贾诩,也缓缓放下了望远镜。 他那双总是半睡半醒的浑浊老眼里,第一次透出了无比凝重的光。 “我军将士,皆是中原、北方之人,从未见过如此阵仗。猛兽之威,足以夺其心志,未战先怯,乃兵家大忌。” “若强行渡河攻击,恐怕……伤亡会极为惨重。” 连贾诩都说出了这样的话,问题的严重性不言而喻。 一时间,高台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将领们议论纷纷,却谁也拿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用弓箭射?大象的厚皮连铁甲都未必比得上,寻常弓箭不过是给它挠痒。 派步兵结阵?面对那种山峦般冲撞过来的巨力,任何血肉之躯组成的阵型,都显得无比脆弱。 挖陷阱?可大军隔着一条卑水,如何去对岸布置? 就在众人焦灼万分,一筹莫展之际。 一个极不合时宜的笑声,突兀地打破了沉寂。 “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愕然回头。 发出笑声的,竟然是他们的主心骨,军师沈潇。 只见沈潇一手拿着望远镜,一手叉着腰,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军师,你……你这是?” 张飞瞪大了眼睛,彻底懵了。 这都火烧眉毛了,您老人家怎么还笑得出来? “我笑……我笑那雍闿、高定,真是黔驴技穷了。” 沈潇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眼神里满是看穿一切的戏谑。 “他们以为,从山里弄几头畜生出来,就能吓住我们?真是……天真得可爱。” 他看着众人依旧困惑的目光,摇了摇头,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猛兽军?这不就是来送的吗? 历史上,诸葛亮七擒孟获,又是火烧藤甲兵,又是各种攻心计,何其艰难。 那是没办法,时代局限了手段。 可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我沈潇啊! “贾诩先生,”沈潇转头看向贾诩,脸上是运筹帷幄的绝对自信,“你觉得,这些未经驯化的畜生,最怕什么?” 贾诩眼神一动,脑中无数念头飞速闪过。 他看着对岸那些因嗜血而焦躁不安的猛兽,灵光一闪。 “怕火?怕……雷鸣般的巨响?” “说对了一半!” 沈潇潇洒地打了个响指。 “火攻隔着河,不好用。但是巨大的声响,我们有的是!” 他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对身旁的亲卫沉声下令。 “去,把我们从长安带来的那两个‘宝贝疙瘩’,给我抬上来!务必小心!” “再把所有的‘震天雷’都准备好,让掷弹手随时待命!” “宝贝疙瘩?震天雷?” 众将领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唯有贾诩,仿佛想到了什么,那双老眼中陡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很快,十几个亲卫,迈着极其谨慎的步伐,合力抬着一个用厚重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重物,登上了高台。 另一个大箱子被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一颗颗拳头大小,黑沉沉的铁疙瘩。 沈潇走上前,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亲手揭开了那块油布。 一门,长约一米五,口径足有碗口粗,造型狰狞而古朴的“铁管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沈潇轻轻拍了拍炮身,嘴角勾起一抹狐狸般的笑容。 “待会儿,再让你们见识见识它的厉害!” 沈潇抬起头,目光越过卑水,直直地锁定在对岸那不可一世的猛兽军阵上,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木鹿大王是吧?喜欢玩动物世界是吧?” “行,今天小爷就免费给你上一课!” “让你,也让这个时代明白……什么他娘的,叫科技的力量!” 第365章 猛兽出笼 大军阵前,是木鹿大王的五千猛兽军。 数十头巨象身躯庞大如移动的小山,披着粗糙皮甲,象身上捆绑的金属尖刺在日光下闪着寒芒。 象背上,蛮兵手持长矛,神情倨傲。 巨象之间,数百头斑斓猛虎与矫健黑豹被放出铁笼,焦躁地踱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铜铃般的眼瞳里只有嗜血的凶光。 更外围,数不清的野狼、巨蟒与毒虫,在驱使者的控制下嘶鸣,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交响。 雍闿、高定等人站在高高的望楼上,俯瞰着这支由自己一手促成的庞大军队,胸中豪情激荡。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的力量!” 高定激动得满脸涨红,指着前方的猛兽军,对雍闿大吼:“有此神威,何愁汉军不破!那沈潇小儿,今日便要为他的狂妄付出代价!” 雍闿捻着胡须,脸上是压不住的得意。 他似乎已能看到,汉军在猛兽的铁蹄下土崩瓦解,血肉横飞的场景。 “传令木鹿大王,可以开始了!”雍闿大手一挥,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木鹿大王接到命令,发出一声尖利的怪笑,举起手中兽骨短笛,吹奏出一段诡异刺耳的曲调。 “吼——!” “嗷——!” 笛声如魔音灌耳,所有猛兽瞬间狂暴! 驱使者们用特制的钩矛,狠狠刺进巨象的后臀。 剧痛让这些庞然大物彻底疯狂,迈开沉重如桩的四肢,带着足以碾碎城墙的气势,向着卑水北岸的汉军营地发起了冲锋! 五千猛兽,裹挟着数万蛮兵,形成了第一波毁天灭地的攻击浪潮! 与此同时,卑水北岸的汉军大营。 面对南岸震天的杀声和恐怖的兽群,营地内显得“慌乱”至极,如同一个被捅穿的马蜂窝。 “军师!军师!还等什么啊!” 张飞急得原地打转,声音吼得地皮都在震。 “再不顶上去,营门就要被那些畜生给冲烂了!” “翼德,稍安勿躁。” 沈潇却异常镇定,身边的贾诩眯着眼,像一只打盹的老狐狸。 “还稍安勿躁?!”张飞的嗓门又高了八度,“俺老张的兵都快憋疯了!你看太史慈那小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远处,太史慈手握双戟,全身肌肉虬结,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兽群。若非军令如山,他早已第一个冲杀出去。 沈潇慢悠悠站起身。 “文和,演得差不多了。” 他拍了拍手。 “再演下去,翼德怕是要先跟我火拼了。” 贾诩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闪过笑意:“军师放心,鱼儿已然上钩,是时候收网了。” 沈潇点头,走上望台,拿起一个铁皮喇叭,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混乱”的营地。 “所有将士,不必惊慌!不过是一群没开化的畜生!” “各部,退守第二道防线!把营门前的开阔地,让给我们的客人!” 沈潇心底冷笑,不把你们放过来,怎么一网打尽?半渡而击固然好,但不如关门打狗来得震撼。 命令一下,原本“混乱”的汉军,瞬间变得井然有序。 他们迅速而有条不紊地向后撤退,依托着早已挖好的壕沟与鹿角,重组了一道坚固防线。 这一幕,让对岸望楼上的雍闿看得一愣。 “嗯?他们怎么退了?” 高定哈哈大笑:“还能怎么回事?怕了!被咱们的猛兽军吓破了胆,连营门都不敢守了!” “想退到营里苟延残喘?做梦!大象冲进去,他们那些烂木头桩子,顶个屁用!” 雍闿想了想,也觉得有理。汉军的反应,完全在“被吓破胆”的合理范围之内。 他嘴角再次浮现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叛军大军顺利渡河,雍闿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消失了。 渡河后的猛兽军速度更快,转眼间就冲过了数百步的距离,踏入了汉军营门前的开阔地。 木鹿大王骑在最为高大的白象背上,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营门和仓皇后撤的汉军,发出得意的狂笑。 “看到了吗?这就是汉人!一群懦夫!” “我的宝贝们还没发威,他们就尿裤子了!” “小的们,给我冲!踏平他们的营地,吃光他们的血肉!” 兽群发出震天咆哮,正准备一鼓作气冲进汉军营寨。 就在这时,沈潇的声音再次通过铁皮喇叭响起。 “给我们的朋友们,上第一道开胃菜!” 他转头对贾诩说道:“文和先生,你之前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何要在军中专门设立一个‘炮兵营’吗?今天,就是他们交作业的时候。” 贾诩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门狰狞的火炮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初见此物试射的场景。 那一声巨响,那颗呼啸的铁球,将数百步外的一堵木墙瞬间轰得粉碎。 当时,他就被深深地震撼了。 他意识到,这东西,将彻底改变战争。 “军师……深谋远虑,诩,拜服。”贾诩发自内心地躬身一拜。 他现在才明白,沈潇坚持修路,除了后勤,也是为了能将这种沉重的“大杀器”,安稳地运到前线! “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沈潇摆摆手,他对这套文绉绉的恭维不感冒。 他指着火炮,对一旁待命的炮兵营工匠喝道:“都看清楚了,对面,那头最大、最扎眼的白象,就是你们的目标!给老子瞄准了打!” “军师放心!”为首的工匠是马钧的亲传弟子,他兴奋地搓着手,脸上满是狂热,“这宝贝,我们伺候一路了,早就手痒了!保证给您指哪打哪!” 几名工匠熟练地操作起来。 清理炮膛,塞入丝绸包裹的定装火药包,用长杆捣实。 最后,一颗与炮口口径相仿,表面光滑的实心铁球,被塞了进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某种工业时代特有的冷酷节奏感。 张飞、太史慈等人看得眼花缭乱。 “军师,这就完了?”张飞好奇地问,“怎么让它响起来?” 沈潇指着炮尾的引信孔,笑道:“看见没,从这里点火。” 一切就绪,首领工匠取来燃烧的火绳,紧张地看向沈潇,等待命令。 叛军阵地上,雍闿、高定等人也注意到了汉军阵中的那个黑乎乎的大家伙。 “那是什么东西?”雍闿皱眉问道。 “管他是什么!”高定不屑地说道,“一个铁疙瘩而已,能有什么用?装神弄鬼!” 就在他们议论时,那名汉军工匠,将点燃的火把,凑近了“铁疙瘩”尾部的小孔。 没有预兆。 “轰——!!!!!” 一声撕裂天空的巨响,猛然炸开! 整个大地都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浓烈的白色硝烟,从那根“铁管子”里狂暴地喷涌而出,遮蔽了高台。 雍闿、高定等人,被这声巨响震得脑中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流光,带着尖锐到令人牙酸的呼啸声,撕裂了数百步的距离。 第366章 一炮之威 渡过河的叛军,包括那些不可一世的蛮族士兵,全都被这记撕裂天穹的巨响,震得魂飞魄散。 许多人双腿一软,当场就趴在了地上,面无人色地叩拜,以为是天神降下了神罚。 那五千猛兽军,更是瞬间炸了锅! 战象发出凄厉惊恐的嘶鸣,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后退。 猛虎既恐惧又暴躁的咆哮。 野狼夹紧尾巴,在原地打转,喉咙里发出可怜的呜咽。 动物对这种源于未知、纯粹毁灭性的巨响,有着远超人类的、烙印在血脉深处的恐惧! “怎么回事?打雷了吗?” 木鹿大王脸色煞白,胯下的白象更是躁动不安,险些将他掀翻。 “不……不是……”他身边的蛮兵声音都在发颤,手指死死指向对面。 一个微小的黑点,正带着一种尖锐到让人耳膜刺痛的呼啸,划破长空,朝着他们笔直飞来! “小心!” 木鹿大王刚吼出声。 “噗!” 那颗铁球砸在了他们前方四百步之外的河中,激起一大片水花。 第一炮,打偏了,打远了。 死寂过后,叛军阵地上的将领们,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瞬间冲淡了刚才的恐惧。 “哈哈……哈哈哈哈!” 木鹿大王回过神来,神经质地狂笑起来,笑声尖利刺耳。 “我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原来就是个声音大点的投石机!” “打得这么偏,有个屁用!” 他彻底放下心来。 在他看来,这东西虽然声势骇人,但准头奇差,根本构不成实质性威胁。 “全军听令!” 木鹿大王抽出弯刀,遥指对面,用尽全身力气咆哮,以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 “汉军已经技穷!我的勇士们,驱使你们的猛兽,冲过去!撕碎他们!” 只要冲到汉军面前,这种笨重的武器,就是一堆废铁! “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数千名蛮兵,用皮鞭狠狠抽打,用钩矛刺击,强行驱赶着那些惊魂未定的猛兽,开始冲锋。 一场史无前例的,冷兵器与准热兵器的对决,即将拉开血腥的序幕。 汉军高台上,沈潇看着重新开始冲锋的猛兽军,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打偏了?正常。” 他放下望远镜,喃喃自语。 “第一炮,本来就是用来校准的。” …… 兽吼震天。 在驱兽人的强力逼迫与虐待下,数千头猛兽组成的死亡浪潮,开始强行攻营。 数十头战象走在最前,它们巨大的脚掌踩得大地都在颤抖,刘备军营寨简陋的木门在它们面前,脆弱得像纸一样。 紧随其后的是斑斓的猛虎与黑豹,它们金色的瞳孔里,重新燃起了对血肉的贪婪。 后方,则是数以千计的野狼、山犬、巨蟒,它们汇成一片涌动的潮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嚎叫。 刘备军阵地上,一片死寂。 士兵们紧握长枪,手心里的冷汗让枪杆变得湿滑。 他们的脸色依旧苍白,呼吸急促。 尽管军师早已告知他们这些“大象”“老虎”的弱点,但当这活生生的、山峦般的巨兽携着腥风冲来时,那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惧,根本无法抑制。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一名军侯挥舞环首刀,声嘶力竭地吼道,“一群畜生而已,怕个鸟!” 话虽如此,可他看见一头战象只是甩了甩长鼻,就将一块人头大的石头卷起,轻易抛出十几步远时,他的喉咙还是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这要是被撞上一下,人就没了。 高台上,沈潇举着望远镜,神色冷酷地观察着已经进入最佳射程的敌军。 他猛地一挥手。 “放!” “轰——!!!!!” 第二声雷鸣,再次炸响! 这一次,因为距离更近,声音也显得更加恐怖! 整个战场,仿佛被这声巨响震得停滞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追随着那道喷吐着浓烈白烟的炮口。 一颗黑色的铁球,带着死神的呼啸,旋转着,撕裂空气,以一种无可阻挡、无可理解的气势,狠狠地砸向了象群! 雍闿、高定等人,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躲开!快躲开啊!”木鹿大王下意识地发出了尖叫。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在无数双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那颗实心铁球,划过一道精准而致命的抛物线。 “噗嗤——!” 一声沉闷至极的碎裂声响起。 冲在最前,那头体型庞大,象牙上还挂着两颗人头骨做装饰的战象,它那巨大的头颅直接被砸碎。 红的血,白的脑浆,混合着碎裂的头骨,向四周爆开! 庞大的身躯在巨大的惯性下,又向前踉跄了两步,然后轰然倒塌,激起漫天尘土。 但这,仅仅是开始! 那颗杀死了头象的铁球,在恐怖动能的加持下,威力不减分毫! 它从爆裂的象头中穿出,带着滚烫的血浆,在地面上弹了一下!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 铁球正好砸中了一名驱兽人的胸膛。 那个蛮兵壮硕的上半身,瞬间炸成了一团血雾,连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 铁球,还在继续向前! 它再次弹起,这一次,它撞上了一头正在咆哮的猛虎。 那头山林中的百兽之王,在堪比攻城锤的撞击力下,整个身体从中间被硬生生砸断! 上半身和下半身,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叠在一起,内脏和鲜血喷洒得到处都是。 铁球去势稍减,在地面上翻滚着,又接连撞断了两头野狼的脊椎,最后才“扑通”一声,力量耗尽,深深地嵌进了泥土里。 一条由鲜血、碎肉和残骸组成的直线,清晰地出现在了猛兽军的冲锋阵列之中。 一条死亡的直线。 无论是汉军,还是叛军,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血腥、暴力、超乎想象的一幕,给彻底钉在了原地。 一炮之威,竟至于斯?! “妖……妖术!这是汉人的妖术!” 叛军阵营中,几个士兵终于承受不住这种精神冲击,扔掉武器,像疯子一样怪叫着向后跑去。 反应快的雍闿虽然也被吓到了,但还是有些理智,马上下令,督战亲兵砍掉逃跑士卒的头,叛军队伍虽然害怕,但最终还是没有再出现逃跑之人。 而在汉军阵地里。 一个年轻的士兵,看着高台上那个迎风而立、身形并不魁梧的背影,手中的长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膝一软,虔诚地跪了下去,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狂热到极致的崇拜。 “神……神威……” “军师……是天神下凡啊!” 那些猛兽,在动物最原始的本能驱使下,对这种无法理解、瞬间带来死亡的恐怖,感到了最直接的战栗。 头象的惨死,以及那刺鼻的血腥味,彻底摧毁了它们被强行激起的凶性。 头象的惨死,以及那刺鼻的血腥味, 虽然摧毁了它们的一部份凶性,但也激起了他们更大的凶性。 木鹿大王看到队伍有停下来的趋势。 “稳住!都给我稳住!”他声嘶力竭地大喊。 第367章 木鹿大王 木鹿大王死死抓着身下白象的皮甲,才没让自己从剧烈颠簸的象背上掉下去。 他脸上的油彩,被冷汗冲出道道沟壑。 刚才那一炮,他看见了。 看得清清楚楚。 那颗黑色的铁球,像长了眼睛的死神。 从汉军阵地飞出,砸碎他最勇猛的头象,撞烂他最忠心的部下,撕开他最凶残的猛虎。 最后,带着一身的血,嵌进泥土里。 那条直线上的所有东西,都没了。 他胯下的白象在发抖,在哀鸣。 周围的猛兽,彻底乱了。 这仗,没法打了。 “大王!大王!汉人有妖术啊!” 一个蛮将连滚带爬地跑到他的象前,脸上是见了鬼的表情。 “我们撤吧!天神发怒了!” 撤? 木鹿大王猩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 撤回去,雍闿和高定那两个汉人会怎么看自己? 自己吹了半天的牛皮,说猛兽军天下无敌。 结果被人家一炮就吓得屁滚尿流? 以后还怎么在南中立足? 不行! 不能退!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弯刀,一刀砍下那名蛮将的头颅。 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谁敢再说一个‘撤’字,这就是下场!” 他环视着周围那些同样被吓破了胆的驱兽人,声音尖利刺耳。 “都给我听着!” “汉人的妖术,没那么可怕!” 他指着远处的汉军高台,那里,一群工匠正在手忙脚乱地清理那根黑色的“铁管子”。 “你们看到了吗?!” “那东西,响一声,要弄半天!” “它一次,只能打一条线!” “我们有几千头猛兽!几千个勇士!” “它能杀多少?!” “只要我们冲过去!冲到他们脸上去!他们就只能等死!” “他们的血肉,他们的女人,他们的钱粮,就全都是我们的!” 木鹿大王的话,简单粗暴,却直击人心。 恐惧,被贪婪压了下去。 是啊。 那东西是厉害。 可它慢啊。 只要自己跑得够快,死的就不是自己。 “吼!” 一个悍不畏死的蛮族勇士,举起了手中的狼牙棒。 “冲过去!吃了他们!” “吃了他们!” 蛮兵们的信心,被重新点燃。 他们用更残忍的方式,驱赶着那些躁动不安的猛兽。 用带倒钩的鞭子抽打,用烧红的铁条去烫。 剧痛,再次战胜了恐惧。 “嗷——!” 兽群,在主人的逼迫下,再次汇聚成一股混乱而狂暴的洪流。 它们踩着同伴的尸体,踏过凝固的血泊,顶着那撕裂天空的巨响,再次发起了冲锋。 “轰——!” 第三声炮响。 又是一颗实心铁球呼啸而来。 这一次,它砸进了一群野狼之中。 十几头野狼瞬间被巨大的动能撕成了碎片,血肉和皮毛像下雨一样四散飞溅。 可后面的战象,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便迈开大步,将那片血肉模糊的狼藉,踩成了肉泥。 叛军的士气,不降反升! “哈哈哈!看到了吗!它杀不了我们多少人!” 木鹿大王在象背上狂笑。 “冲!冲!冲!” “轰——!” 第四声炮响。 一颗铁球打偏了,砸在空地上,弹跳着滚出老远。 蛮兵们爆发出震天的哄笑。 “妖术失灵了!” “天神在保佑我们!” 他们冲得更快了。 距离汉军大营,一百步! …… 汉军阵地,高台之上。 “军师!” 张飞急得脑门上青筋暴起。 “不能再等了!让俺老张带骑兵冲吧!” “你看那些畜生,都快冲到脸上了!” 一百步的距离。 他甚至能闻到从对面飘来的,猛兽身上的腥臭味。 能看清那些蛮兵脸上狰狞的笑容。 太史慈的手,也紧紧握住了双戟的戟杆,手背上骨节发白。 作为一员大将,他很清楚。 这个距离,再让敌人靠近,步兵方阵就有被冲垮的危险。 “军师,弓弩手为何还不放箭?” 太史慈沉声问道。 “再不压制,后果不堪设想!” “子义,别急。” 沈潇放下望远镜,脸上依旧是那副气死人的平静。 “箭矢,只能射伤它们,让它们发疯,然后四散奔逃。” “我要的,不是赶走它们。”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我要它们,整整齐齐地死在这里。” 他怕弓箭把这些“经验包”吓跑了,那多浪费啊。 贾诩站在一旁,看着沈潇“潇洒”的背影,浑浊的老眼里,是越来越深邃的震撼。 他完全看不懂沈潇的战法。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但他知道,军师每一次看似疯狂的举动背后,都藏着致命的后手。 从长安运来的“宝贝疙瘩”,不止那一个吧? 贾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高台下,那些被油布盖着的,一箱箱神秘的“货物”。 …… 叛军的冲锋还在继续。 八十步! 七十步! 六十步! 汉军前排的士兵,已经能清晰地看到战象那双因为痛苦和狂暴而变得通红的眼睛。 能看到猛虎张开的血盆大口里,那锋利如匕首的獠牙。 大地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一个年轻的士兵,双腿抖得像筛糠。 他感觉自己快要尿出来了。 “什长……我……我们……” “闭嘴!” 他身边的老兵,用嘶哑的嗓子低吼。 “把枪握稳了!” “军师看着我们呢!怕什么!” 老兵的眼睛,死死盯着高台上那个迎风而立的身影。 那个身影,就是他们的定海神针。 只要军师还在,天就塌不下来。 “轰——!” 第五声炮响。 这一次,铁球精准地命中了一头战象的侧腹。 一个巨大的血窟窿,出现在战象的身体上。 内脏和肠子,混着血水,哗啦啦地流了一地。 那头巨象发出一声悲鸣,侧身栽倒,正好压在了旁边几头黑豹和十几名蛮兵的身上。 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和凄厉的惨叫声,混成一片。 但这,依然没能阻止叛军的步伐。 他们已经疯了。 胜利,仿佛就在眼前。 只要再冲几十步! 五十步! 这个距离,汉军的弓箭手甚至已经放弃了抛射,开始平射。 但沈潇的命令,依旧没有下达。 “军师!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张飞的嗓子都喊劈了。 他看到,最前面的一头战象,距离汉军的鹿角防线,已经不足五十步! 这个距离,它只需要一个冲刺,就能撞进来! 对岸的望楼上,雍闿和高定已经激动地站了起来。 “赢了!赢了!” 高定挥舞着拳头,状若癫狂。 “沈潇,你个黄口小儿!你的死期到了!” 雍闿的脸上,也露出了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大军踏平汉营,将沈潇的人头割下,挂在自己帅旗之上的场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汉军阵线即将崩溃的瞬间。 沈潇,终于举起了手中的铁皮喇叭。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阵前每一个角落。 “全体都有!” “给我们的朋友们,上第二道大菜!” 他转过头,看向高台下一支早已整装待发的特殊部队。 那些士兵,没有持枪,也没有拿盾。 他们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几个黑乎乎、拳头大小的铁疙瘩。 掷弹营! “掷弹营!” 沈潇的声音,透过铁皮喇叭,变得冰冷而无情。 “准备!” 第368章 藤甲兵1 “掷弹营,准备!” 随着他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就绪的数千名掷弹兵,立刻行动起来。他们从腰间的布袋里,取出一根根缠着慢燃火绳的“火折子”,吹亮之后,小心翼翼地凑近了筐里的那些黑色铁疙瘩。 “点火!” 一名都伯大声下令。 士兵们迅速用火折子点燃了铁疙瘩上伸出的一小截引线。 “滋啦啦——” 引线冒出白烟和火星,发出了刺耳的燃烧声。 “三十步!放!” 眼看着敌人冲到三十步的距离,都伯再次下达命令。 “为了主公!为了军师!扔!” 数千名掷弹兵,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已经点燃的“铁疙瘩”,奋力向前抛了出去。 一时间,数千个冒着白烟的黑色铁球,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抛物线,噼里啪啦地落入了冲锋的蛮兵人群之中。 那些蛮兵看到天上掉下来这么多黑乎乎的东西,先是吓了一跳,但随即发现这些东西砸在人身上,虽然也挺疼,但根本砸不死人。 “哈哈哈哈!汉人没招了!他们开始扔石头了!”一个蛮将看到这一幕,不惊反喜,放声大笑。 “兄弟们!他们黔驴技穷了!冲啊!胜利就在眼前!” 蛮兵们见状,也是士气大振,他们无视了那些还在地上冒着烟的“石头”,加快了驱兽与冲锋的脚步。 二十五步! 二十步! 他们甚至能看清汉军士兵脸上那“惊慌失措”的表情。 胜利,触手可及!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汉军防线不到二十步,即将发起最后冲锋的那一刻。 沈潇站在望台上, 他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爆。” 紧接着,一场史无前例的,由数千个爆炸点同时引爆的连锁爆炸,发生了! “轰!轰!轰!轰!轰——!!!” 数千个“铁疙瘩”,在同一时间,轰然炸裂!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汇成了声浪,仿佛要将人的耳膜彻底撕碎! 冲在最前面的蛮兵与猛兽,甚至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在瞬间被狂暴的冲击波和炽热的火焰吞噬。 他们与它们的身体,被撕成无数的碎片,血肉横飞,残肢断臂被抛上几米的高空,然后像下雨一样落下。 爆炸产生的,不仅仅是冲击波。 那些铸铁弹壳,在爆炸的瞬间,被炸成了数不清的,带着高温和恐怖速度的细小破片。这些破片与炸弹里的东西,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弹幕,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扫射! 无论是人,还是野兽,在这道由钢铁碎片组成的风暴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 “噗噗噗噗!” 无数破片钻入人体与野兽身体的声音,密集得像是在下雨。 一名蛮将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半个脑袋就被一片弹片削飞。 一名蛮兵刚刚举起盾牌,连人带盾,被无数破片打成了筛子。 爆炸核心区域的蛮兵与野兽,当场化为血雾。稍远一些的,也被无数的破片击中,浑身飙血,如同刺猬一般倒下,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 整个战场前方,彻底化为了一个血肉磨坊。 火光、浓烟、冲击波、漫天飞舞的残肢和血雨,构成了一幅真真正正的死亡区域。 位于后方的蛮兵和南中联军士兵,全都看傻了。 刚才还在冲锋的两千多名勇士与两千多野兽,怎么……怎么一瞬间就没了? 那不是战斗,那是屠杀!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屠杀! “鬼……鬼啊!!!” 又一个南中士兵终于承受不住这极致的恐惧,扔掉武器,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就跑。 他的行为,就像一个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炸药桶。 “跑啊!是地狱之火!” “打不了!这仗根本打不了!” “快跑!离那些魔鬼远一点!” 雍闿的中军,也开始出现了巨大的骚动。有些士兵扔掉武器,掉头就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最后雍闿下令让亲兵督战队再次斩杀逃跑士卒,再杀死快一千多人时,南中联军的队伍才稍稍稳定下来。 而处在前面的木鹿大王的猛兽军就没有那么好稳定军心的时间了。 在木鹿大王绝望的咆哮声中,兽群开始失控,而失控的兽群彻底演变成了一场灾难。 惊慌失措的战象,如同失控的重型卡车,在浅滩上横冲直撞。 它们巨大的脚掌,将那些来不及躲闪的猛虎、野狼,甚至还有它们自己的同类——蛮族驱兽人,通通踩成肉泥。 土地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恐惧的气味。 叛军前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措手不及。他们原本是跟在猛兽军后面,准备等着捡便宜的,现在却成了兽群冲击的第一波受害者。 “别过来!滚开!” “救命啊!大象疯了!” “快跑!快跑啊!” 阵型瞬间大乱。士兵们被吓破了胆,扔掉兵器,哭喊着向后方的主阵地逃窜,与那些试图稳住阵脚的军官撞在一起,场面乱成一锅粥。 沈潇,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现在,掷弹兵,上前继续上前投弹,直接三轮投掷。”他举起手中的令旗,向前一指。 随着炸弹的再次投出,更是杀伤大片的驱兽兵与猛兽。 紧接着,沈潇下令。 “全军出击!” “杀——!!!” 早已按捺不住的张飞,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一马当先,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出了营寨! 他身后的太史慈、张绣等人,以及数万养精蓄锐的汉军将士,带着滔天的杀意,向着已经彻底崩溃的敌军,发起了总攻! 冲在最前面的张飞,一眼就锁定了那个骑在白象上,已经吓傻了的木鹿大王。 “狗蛮子!拿命来!” 他大吼一声,胯下战马乌骓猛然加速,丈八蛇矛在空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直取木鹿大王! 木鹿大王被张飞的杀气锁定,浑身一激灵,终于回过神来。他惊恐地想要驱使白象逃跑,但那白象也早已被连番的爆炸吓破了胆,根本不听使唤。 张飞直接掠过木鹿大王,在其身后留下一具骑在大象身上的无头尸体。 木鹿大王,死! 接着张飞继续向前杀去,后面跟太史慈等大将,还有大军,眼看就能把叛军杀成倒卷珠帘之势。 雍闿忙叫兀突骨派藤甲军上前。 “藤甲军!顶上去!”兀突骨得令,声嘶力竭地吼道。 那些同样被吓得不轻,但还保持着建制的藤甲兵,听到首领的命令,下意识地组成了一道盾墙,上前抵挡汉军的洪流。 而兀突骨也上前抵住张飞。 张飞的丈八蛇矛,挟着万钧之势,与兀突骨的巨刃,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 张飞只觉得一股巨力从矛杆上传来,胯下的乌骓马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他心中一惊,好大的力气!自他出道以来,能在纯粹的力量上与他硬撼一击而不落下风的,寥寥无几。 而兀突骨更是狼狈,他虽然挡住了这一击,但整个人却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巨大的砍刀也脱手而出。他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发甜,差点喷出血来。 “好个黑厮!再来!”张飞战意更浓,大吼一声,催马便要再上。 但就在这时,数百名藤甲兵已经呐喊着围了上来,他们组成密集的阵型,手中的长矛和弯刀,从各个角度刺向张飞和他的战马。 “滚开!” 张飞大怒,丈八蛇矛一抖,化作漫天矛影,向四周横扫出去。 “叮叮当当!” 一阵密集的脆响。 让张飞感到无比憋屈的一幕发生了。 他的蛇矛,削铁如泥,此刻刺在那些藤甲兵的盔甲上,竟然只能带起一串闷响,大部分的攻击都被那看似普通的藤甲给滑开了,只有少数力道极大的攻击,才能勉强破开藤甲,给对方造成一点皮肉伤。 而那些藤甲兵的弯刀长矛,虽然奈何不了张飞身上的精钢铠甲,但却不断地骚扰着他的战马,逼得他无法全力攻击。 “他娘的!这是什么鬼东西!”张飞又惊又怒,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古怪的盔甲。 与此同时,太史慈率领的步兵也与藤甲军的主力撞在了一起。 “杀!” 汉军士兵们士气如虹,手中的环首刀和长矛,狠狠地劈砍、捅刺在藤甲兵的身上。 然而,结果却让他们大吃一惊。 “铿!铿!铿!” 刀刃砍在藤甲上,就像砍在了坚韧的牛皮上,根本无法深入。长矛的攒刺,也大多被那圆滑的藤甲表面给引偏了方向。 反倒是那些藤甲兵,他们手中的弯刀和长矛虽然简陋,但极为锋利,他们不求破开汉军的铁甲,专攻汉军士兵的面门、脖颈和四肢等没有被甲胄完全覆盖的地方。 一时间,汉军的冲锋势头,竟然被这支不到八千人的藤甲军,硬生生地给顶住了! 第369章 藤甲兵2 沈潇在望台上,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藤甲……”他摸着下巴,眼中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这东西,他当然知道。在后世的游戏和影视剧里,这玩意儿简直就是物理防御点满的神器。油浸七七四十九天,晒干,再浸再晒,如此反复,制成的藤甲坚韧无比,刀枪不入,下水不沉。 但它也有致命的弱点。 “军师,这藤甲兵有些古怪,我军将士的刀枪,竟然难以破防!”贾诩也皱起了眉头,“而且他们悍不畏死,阵型严密,若想将其击溃,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伤亡。” “伤亡?”沈潇笑了笑,“文和,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不过,对付他们,没必要用我麾下精锐的性命去填。” 他转头对身边的传令兵说道:“传令,让掷弹营再来一轮。” “喏!” 很快,数十名掷弹兵再次上前,点燃引线,将手中的手榴弹奋力扔向了藤甲军的密集阵型。 兀突骨刚刚从地上爬起来,捡回自己的大刀,就看到天空中又飞来了那些会爆炸的“黑铁球”,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散开!快散开!是妖火!”他用蛮语声嘶力竭地大吼。 藤甲兵们听到命令,又看到那熟悉的“死亡铁球”,阵型瞬间大乱,纷纷向四周躲避。 “轰!轰!轰!” 爆炸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效果却不如之前那么理想。 藤甲军的阵型散开后,手榴弹的杀伤范围大大减小。更让沈潇意外的是,那看似普通的藤甲,在爆炸面前,竟然也表现出了惊人的防御力。 爆炸的冲击波和火焰,对藤甲兵造成了一定的冲击,但那些高速飞溅的破片,大部分竟然被坚韧的藤条给挡住了!只有少数倒霉的藤甲兵,被破片击中面部等没有防护的地方,惨叫着倒下。 一轮爆炸过后,藤甲军虽然死伤了百余人,阵型也乱了,但主力尚在,并没有像之前的蛮兵那样直接崩溃。 “有点意思。”沈潇的眼睛亮了。 这藤甲的防御力,远超他的想象。不仅防劈砍,竟然还能在一定程度上防御爆炸的破片伤害。这简直就是这个时代的“防弹衣”雏形。 如果连手榴弹都无法有效杀伤他们,那这场仗,就要变成一场血腥的肉搏消耗战了。 兀突骨看到自己的藤甲竟然能抵挡“妖火”,也是又惊又喜。他虽然不知道原理,但结果让他重拾了信心。 “勇士们!不要怕!汉人的妖火,伤不了我们藤甲神兵!”他挥舞着大刀,再次咆哮起来,“结阵!挡住他们!” 残存的藤甲兵们,见识到藤甲的“神力”后,恐惧感大减,竟然真的重新聚集起来,再次组成了一道摇摇欲坠但依然存在的防线。 “军师,让我再冲一次!”终于摆脱几个藤甲兵纠缠的张飞,再次大声请战,“俺就不信,捅不穿这层破藤条!” “不必了。”沈潇摇了摇头。 他已经看明白了。藤甲的防御力,主要体现在“韧性”上。对于劈砍和细小的破片,防御效果极佳。但对于张飞那种势大力沉的“钝击”和“穿刺”,防御力就会大打折扣。可张飞只有一个人,让他去凿穿数千人的军阵,无异于痴人说梦。 “军师,这藤甲兵确实古怪。”贾诩走到沈潇身旁,眉头紧锁。“寻常刀枪难以奏效,便是手榴弹,也只是小范围杀伤。若要正面强攻,我军必然损失惨重。” 沈潇没有立即回应,目光穿过弥漫的硝烟,落在前方那道摇摇欲坠却又坚韧无比的防线上。藤甲兵们浑身浴血,却依然死死抵住汉军的锋芒,眼中透着狂热与悍勇。 “传令,鸣金收兵。”沈潇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贾诩微微一怔,但随即点头,向传令兵挥了挥手。 “鸣金——收兵!” 尖锐的铜锣声划破战场,盖过厮杀与怒吼。前方的汉军将士们听到命令,虽有不甘,却训练有素地开始后撤。张飞收回丈八蛇矛,狠狠地瞪了一眼兀突骨,不情不愿地拨转马头。太史慈也压下心中的躁动,指挥步兵方阵缓缓退后,将那些被炸得面目全非的猛兽尸体和叛军残骸,留在了卑水北岸的开阔地上。 汉军的撤退,如同潮水般退却,整齐而有序,没有丝毫慌乱。 对岸望楼上的雍闿与高定,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们看着汉军如同退潮般消失在营寨深处,脸上先是愕然,随即狂喜。 “哈哈哈哈!沈潇小儿,不过如此!”高定放声大笑,指着前方狼藉的战场,唾沫横飞,“他怕了!他知道藤甲兵的厉害了!不敢再与我等正面交锋!” 雍闿也抚须而笑,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落地。他虽然被白天的“妖术”吓得不轻,但此刻看到汉军撤退,顿觉先前的恐惧烟消云散。 “看来,这汉人的火炮虽有神威,却也并非无解之物。”雍闿眼中精光闪烁,“尤其是在两军交战之时,恐伤及自身,投鼠忌器。藤甲兵,当真是我南中奇兵也!” 前方,兀突骨也大大的松了口气。他刚才被张飞的气势震慑,又被那会爆炸的“黑铁球”搞得心惊胆战。若不是藤甲兵及时围上来,他恐怕已经死在张飞的蛇矛之下。 他赶紧组织残余的藤甲兵,护着他退向后方。藤甲兵们虽然死伤了近千人,但士气却因抵住了汉军的攻势而大涨。他们抬着同伴的尸体,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胜利的骄傲,缓缓退回了叛军的主阵地。 夜幕彻底降临,叛军大营内,火把通明,喧嚣声四起。白天的溃败与恐惧,似乎被这胜利的撤退冲淡了。许多蛮兵围着篝火,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庆祝着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中军大帐内,雍闿、高定、兀突骨三人围坐在地图前,气氛却不如外面那般轻松。 “今日一战,我军损失不小。”高定指着地图上的前沿阵地,脸色有些阴沉。“猛兽军几乎全军覆没,木鹿大王也……可惜了。” 雍闿摆了摆手,示意高定不必多言。木鹿大王死了便死了,他手下那些悍勇的蛮兵,正是他最不愿看到的。如今群龙无首,正好收编。 “猛兽军虽损,却也逼出了汉军的底牌。”雍闿沉声说道,“那火炮,声势骇人,威力也确实不凡。但正如我所料,在两军交战之时,他们不敢轻易使用。而那会爆炸的‘铁疙瘩’,虽然诡异,却伤不了我藤甲兵分毫!” 兀突骨闻言,脸上露出自豪之色。“大王所言极是!我藤甲兵,刀枪不入,再在藤甲表面敷上一层湿物,便是那汉人的‘妖火’,也奈何不得!” 高定也连连点头。“是啊,那藤甲当真神异!末将亲眼所见,有数枚‘妖火’在藤甲兵阵中炸裂,却只炸死了寥寥数人,大部分藤甲兵只是被震退,并未受伤!” 兀突骨得意地捋了捋他那稀疏的胡子,说:“我乌戈国藤甲,乃是世间奇物。采自深山老藤,经三十六道工序浸泡晾晒,又以秘药浸润七七四十九日,方能制成。坚韧如牛皮,轻便如布帛,刀枪不入!便是那汉人的铁甲,也比不得!” 雍闿听得连连称赞,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过。他心中盘算着,待击败刘备军,这乌戈国的藤甲秘法,可得想办法弄到手。 “只是……”高定话锋一转,看向兀突骨,“兀突骨大王,你此次带来的藤甲兵,似乎只有不到八千人?今日一战,又折损了近千。明日再战,恐怕难以抵挡汉军主力。” 兀突骨闻言,神色有些不悦。但他知道高定说的是实话。 雍闿却眼睛一亮,问道:“兀突骨大王,你此番前来,除了你本部八千藤甲兵,可还带了多余的藤甲?” 兀突骨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为了以防藤甲损坏,以及准备支援诸位大王,我可是把乌戈国所有的库存都带来了。除我本部八千人所穿外,还有足足五万副藤甲!” “五万副藤甲?!”雍闿与高定闻言,皆是面露狂喜之色。 “好!好!好!”雍闿连声大叫,兴奋地在大帐中踱步。“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兀突骨身上,脸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险。“兀突骨大王,我有一计,可助我等明日一战,彻底击溃刘备军!” 兀突骨粗犷的脸上写满了疑惑。“什么计策?” 雍闿凑近地图,指着汉军营寨的方向,压低声音说:“明日,让兀突骨大王将这五万副藤甲尽数搬出来,分发给本王麾下最为忠心的精锐!如此一来,我军便可拥有近五万之众的藤甲兵!” 高定闻言,眼睛瞪得老大,脸上也露出兴奋之色。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明日的胜景。 “届时,由这五万藤甲兵组成大军,敷上湿物,直接冲击刘备军中军!”雍闿语气激昂,“他们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定能牵制刘备军的主力,撕开他们的防线!” “而我与高定,则率领剩余的十万兵马,从两翼包抄,冲击刘备军的其他部队!待刘备军侧翼崩溃,我们再全力合围,攻击他们的中军!” 雍闿一拍手,脸上尽是得意之色。“如此一来,刘备军首尾不能相顾,定然溃不成军!沈潇小儿,任他妖术再多,也难逃覆灭的下场!” 高定听得热血沸腾,猛地一拍大腿。“雍闿大人高明!此计甚妙!有了五万藤甲兵作为先锋,何愁刘备军不破!” 兀突骨虽然粗笨,但也听明白了这计策的厉害之处。五万刀枪不入的藤甲兵,想想都让人心潮澎湃! “好!就依雍闿大王所言!”兀突骨也兴奋地吼道,“明日,我兀突骨便率领藤甲大军,踏平刘备营寨!” 第370章 藤甲兵3 汉军大营,中军帐内。 沈潇手中把玩着一块黑色的藤甲碎片。 这是从卑水北岸战场上捡来的残骸。 他细细摩挲藤甲的纹理。 又用指尖轻轻掰动,感受着那惊人的韧性。 “这藤甲,确实有些门道。” 沈潇轻声自语。 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映照出他沉静的眸光。 贾诩端坐一旁,却不发一言。 他了解沈潇,知道这位军师的心思,绝不会止步于此。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哼,这话也只有蛮子会信。” 沈潇嘴角微勾,带有一丝玩味。 这藤甲的韧性,远超寻常甲胄。 对于刀剑劈砍,甚至炸弹爆炸后的破片,都有着极强的防御力。 沈潇目光锐利,心中已有计较。 如果能将藤甲运用到汉军之中,特别是那些操持燧发枪的将士。 这便能大大提升他们的生存率。 燧发枪的优势在于射程和火力。 但装填缓慢的缺点,使得持枪者在近身战中处于劣势。 轻便而坚韧的藤甲,既能让士兵在装填时保持灵活,行动迅捷。 又能提供最佳的防护,简直是为燧发枪兵量身打造。 “只是……这东西,不能被烈火焚烧。” 沈潇的指尖在藤甲碎片上轻轻摩挲,感受着那干燥的质感。 这东西敷上湿物,能防住一般的小火。 但一旦沾上猛火油或遭遇大火,这层看似坚不可摧的“神甲”,就会化为致命的助燃之物。 贾诩声线压低,终于开口:“军师是想……以火攻之?” 沈潇抬眸,赞许地看向贾诩。 “文和先生果然慧眼。火攻,固然能将这藤甲兵烧得片甲不留,但如此一来,这珍贵的藤甲便也毁于一旦。” 他顿了顿,语气沉静。 “我所求的,是物尽其用。何况,若能以奇计制敌,又何须徒增杀孽?最主要是这些人都是壮劳力啊!” 他看向地图。 手指在卑水北岸的浅滩区域轻轻划过。 昨夜,猛兽军的残骸与血迹,已经将那片土地浸染。 知道叛军有藤甲兵,连日来,他早命人于暗中挖掘的引水渠,也已悄然完工。 “文和先生,明日一早,你便会看到一出好戏。” 沈潇笑意深邃,透着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 ······ 叛军大营,号角声震天。 黎明时分,叛军已集结完毕。 五万身披藤甲的蛮兵,在兀突骨的带领下,密密麻麻地站在大军最前方。 他们的藤甲表面,确实如兀突骨所言,敷上了一层湿泥。 在晨曦中反射着暗淡的光泽。 而在他们身后,是十万来自南中各部落的联军。 黑压压的方阵,旌旗猎猎,刀枪如林,一眼望不到边际。 雍闿与高定并肩而立。 看着这股浩浩荡荡的力量,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沈潇小儿,你昨日虽有妖术,今日却要被我大军踏平!” 高定狂笑,声音中满是复仇的快意。 雍闿捻须而笑。 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落地。 “我已派探子前去刘备军营中探查,料想那沈潇定是吓破了胆,连夜逃窜了。” 片刻后,探子急匆匆回报。 “报!启禀大王!刘备军营中,空无一人!” “营门大开,火堆尚有余温,显然是刚撤走不久!” “哈哈哈哈!” 高定仰天大笑,指着前方。 “我就说!沈潇这厮,不过是虚张声势!区区几声雷鸣,几颗铁疙瘩,岂能打倒我军!” 雍闿目光闪动。 “果然不出我所料!刘备军撤退,定然是为了避我藤甲兵锋芒!” “就一个晚止,相信他们逃不了多远,我等追击,定能将其一网打尽!” 兀突骨瓮声瓮气,吼声如雷。 “大王英明!我藤甲大军,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汉人若敢阻拦,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追击! 一道道军令迅速传达下去。 叛军如同决堤的洪流,浩浩荡荡地涌向刘备军营寨的方向。 五万藤甲兵打头阵。 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信心十足地冲向那座空荡荡的营盘。 湿漉漉的藤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 仿佛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洪流,裹挟着死亡的气息。 “冲啊!杀了刘备!活捉沈潇!” “抢钱!抢粮!抢女人!” 蛮兵们高喊着原始的口号,士气高涨。 他们想象着追上刘备军,将那些汉人士兵踩在脚下,掠夺他们的一切。 然而,当他们穿过刘备军营寨,继续向北追击时。 前方的地面,却开始变得有些异样。 脚下的泥土,更显松软。 每踏一步都发出粘稠的“噗嗤”声,脚踝甚至小腿都被泥水包裹。 “这是怎么回事?” 一名藤甲兵皱起眉头,停下脚步。 “管他呢!快追!别让刘备跑了!” 身后的督战队挥鞭催促,呵斥声尖厉。 藤甲兵们不敢怠慢,只得继续向前。 但随着他们深入,泥泞愈发深重。 原本坚实的土地,此刻却像一片粘稠的泥沼。 他们的双脚深陷其中,每一步都举步维艰。 “大王!不对劲!” 一个藤甲校尉脸色骤变,冲到兀突骨的面前。 “这地势……怎么像个泥潭?” 兀突骨也察觉到步履维艰。 他的脚每抬起一次,都会从泥浆中带出大片粘稠的泥土,显得异常吃力。 “停!全军止步!” 兀突骨终于意识到不对,一声怒吼,声震四野。 然而,军令已晚。 所有的藤甲兵,已深入泥沼。 他们身披厚重的藤甲,虽然刀枪不入,此刻却成了致命的累赘。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拉扯着无形的锁链。 “快!快退出去!” 兀突骨焦急地大喊。 但就在这时,原本还算平静的泥沼,突然发生了异变! “轰隆——哗啦啦——” 水声轰鸣,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只见原本被泥土掩盖的地面,突然冒出无数股浑浊的激流。 泥水翻涌的洪流,以惊人的速度,瞬间将前方的藤甲兵卷入其中,泥水没过腰际! 这是沈潇早已命人挖好的引水渠。 连接着卑水,并用土石做了简易的闸门。 此刻闸门一开,河水瞬间倒灌,将那片低洼的追击路线,彻底变成了泥水泽国! “啊——!” “救命!” “我陷进去了!” 数万藤甲兵,瞬间陷入了恐慌。 他们身上坚韧的藤甲,吸饱了泥水,变得异常沉重。 许多人脚下打滑,一头栽进了泥水之中,再难爬起。 藤甲的浮力,在如此沉重的泥中重量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他们挣扎着,却被那粘稠的泥浆死死吸住。 越是挣扎,藤甲上裹的泥越多。 泥越多就越重,越重他们是越行动不便。 “救我!救我!” “大王!我们被困住了!” 绝望的嘶喊声,撕裂长空。 兀突骨也陷入了泥沼之中。 他奋力挣扎,却感觉身上那引以为傲的藤甲,此刻仿佛化作一道道无形的枷锁。 将他死死拖入深渊。 后面雍闿和高定,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彻底傻眼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五万藤甲兵,这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奇兵。 此刻竟如同泥沼中的困兽,被困其中,动弹不得。 “沈潇!你这恶魔!” 雍闿发出了绝望的怒吼。 就在这时,刘备军营寨后方,战鼓轰鸣,震彻云霄! 第371章 雍闿、高定败 战鼓声如雷。 “杀——!” 张飞一声怒吼,声震山林。 他胯下乌骓马如一道黑色闪电,卷着漫天烟尘,直扑而出。 丈八蛇矛泛着寒光,指向前方泥泞中的藤甲兵。 太史慈、张绣等大将紧随其后。 他们身后,数万养精蓄锐的汉军将士,带着滔天杀意,从营寨后方两侧的密林深处中汹涌而出。 叛军阵营,方才还在泥沼中苦苦挣扎的五万藤甲兵,此刻已是瓮中之鳖。 一万汉军精锐,刀枪出鞘,长矛如林。 他们迅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所有陷在泥泞中的藤甲兵死死围住。 那些藤甲兵,身上被泥水浸透的藤甲,此刻已不再是神兵利器。 反而成了他们沉重的枷锁。 许多人脚下打滑,一头栽进泥水里。 他们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但那粘稠的泥浆,却像无数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拽着他们。 越是挣扎,藤甲上裹的泥土越多。 泥土越多,重量就越大。 重量越大,他们就越是寸步难行。 “救我!救我!” “我陷进去了!大王!救命啊!” 绝望的嘶喊声,此起彼伏。 有藤甲兵拼尽全力,终于挣扎着爬到泥潭边缘。 他们的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迎接他们的,却是汉军士卒手中锋利的长杆。 “回去!” “不准上来!” 汉军士卒面无表情。 长杆尖端,毫不留情地将那些好不容易爬到边上的藤甲兵,重新捅回泥潭深处。 “噗通!” “啊——!” 再次落入泥水中的藤甲兵,发出了更加凄厉的惨叫。 他们绝望了。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无助。 他们曾是南中最为悍勇的战士。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然而此刻,他们却像一群被困在泥塘中的野兽,任人宰割。 一万汉军士卒,如同围猎的猎人。 他们没有发起冲锋,也没有刀剑相向。 他们只是冷静而有条不紊地,将所有试图逃脱的藤甲兵,重新赶回泥沼。 他们要做的,不是杀死这些藤甲兵。 而是要让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沈潇站在望台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嘴角微勾。 “这些可都是壮劳力啊。” 他轻声自语。 这些藤甲兵,虽然此刻狼狈不堪。 但他们身体健壮,吃苦耐劳。 这五万壮丁,足以修筑多少条道路,开垦多少亩荒地。 想到这里,沈潇的心情更好了几分。 他转过头,看向前方的主战场。 剩下的三万汉军精锐,如同尖刀一般,直接插入了叛军的十万大军之中。 张飞一马当先。 他骑在乌骓马上,丈八蛇矛上下翻飞。 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叛军士兵在他面前,简直如同纸糊的一般。 “挡我者死!” 他狂吼着,周身杀气腾腾。 太史慈双戟舞动,他的戟法,既有大开大合之势,又有精巧细密之变。 叛军士兵试图围攻,却被他杀得人仰马翻。 张绣则率领骑兵,在叛军阵中横冲直撞。 他的长枪,每一次突刺,都能洞穿数名叛军士兵的胸膛。 汉军的冲锋,势不可挡。 而叛军的抵抗,却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放箭!” 汉军弓弩手,训练有素。 滑轮弓的弓弦发出沉闷的嗡鸣。 箭矢如雨,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精准地射向叛军阵列。 叛军士兵身上简陋的皮甲,根本无法抵挡这般强劲的箭矢。 一人中箭,便倒地不起。 “发射连弩!” 随着军令下达,一架架连弩发射。 密集的弩箭射杀着大片反抗的叛军。 更要命的是,汉军的炸弹。 “轰!轰!轰!” “为了主公!为了军师!扔!” 掷弹兵们再次出击。 黑色的铁疙瘩,在空中划过抛物线。 落入叛军密集的人群中。 爆炸的巨响,伴随着血肉横飞的惨状。 叛军士兵的士气,瞬间被击溃。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武器。 那震耳欲聋的声响,那狂暴的冲击波,那漫天飞舞的破片。 每一样,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魔鬼!这是魔鬼的军队!” “快跑啊!我们打不过他们!”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叛军中蔓延开来。 更让叛军绝望的是,即使有少数悍不畏死的士兵冲到汉军阵前。 他们的刀剑,砍在汉军士兵身上,却只能发出“铿铿”的脆响。 汉军士兵身上精良的铁甲,将他们的攻击尽数化解。 “这……这是什么甲胄?” 有叛军士兵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弯刀在汉军铁甲上滑过,却连一道白痕都留不下。 “我砍不破!根本砍不破!” 绝望的嘶吼声,此起彼伏。 如果他们穿着藤甲,能抵挡汉军的刀剑。 但现在的藤甲兵都被困住了啊! 而现在汉军,却穿着坚固的铁甲。 这还怎么打? 叛军的十万大军,在汉军多重打击之下,很快就兵败如山倒。 阵型崩溃,士兵们扔掉武器,哭喊着四散奔逃。 后方观战的雍闿和高定,此刻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大军,被汉军如同割麦子一般,屠杀。 “这……这还是人吗?” 高定喃喃自语,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他曾以为,凭借十万大军,凭借五万藤甲兵的“神威”,足以踏平刘备军。 可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沈潇的“妖术”,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可怕。 “大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一名亲卫惊恐地喊道。 雍闿的目光,看向前方。 张飞、太史慈、张绣三人,如同三尊杀神。 他们所过之处,叛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他们的速度太快了。 他们的杀戮效率太高了。 如果再不跑,恐怕下一刻,那柄丈八蛇矛,就会刺穿自己的胸膛。 “走!快走!” 雍闿一咬牙,当机立断。 他顾不得什么南中大王的颜面,也顾不得那十几万将士的死活。 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高定!还愣着干什么!快走!” 他冲着高定大吼一声。 高定这才如梦初醒。 他看了一眼前方如同地狱般的战场,再看了一眼身后溃不成军的大军。 “逃……逃!” 两人带着几百亲卫,头也不回地向后方狂奔。 十几万的大军? 顾不上了! 只要他们还在,只要还有命在,回去还能东山再起! 这是他们心中唯一的念头。 沈潇看着远处仓皇逃窜的雍闿和高定,眼中没有丝毫意外。 他举起手中的传令旗。 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传令全军!” “收降败逃叛军!” “围困泥沼中的藤甲兵,全部收降!” 他的声音,通过传令兵,迅速传遍整个战场。 汉军将士闻令而动。 他们没有继续追杀溃逃的叛军。 而是迅速散开,形成一个个包围圈,将那些扔掉武器,跪地投降的叛军士兵,一一收拢。 泥沼中的藤甲兵,此刻更是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将军仓皇逃窜,看着同伴被汉军轻易俘虏。 他们也终于放弃了挣扎。 高举双手,示意投降。 汉军士卒用绳索将他们一个个从泥潭中拉出来。 这些藤甲兵,身上裹满了泥浆,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绝望。 但他们还活着。 对许多人来说,能活着,就已经是一种奢望。 沈潇走下望台。 他看着被收拢起来的俘虏。 密密麻麻,如同潮水一般。 “这些……可都是壮劳力啊!” 他再次感叹。 他看着那些因为战败而眼神黯淡的南中士兵。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有菜色。 许多人瘦骨嶙峋,一看就知道平时吃不饱饭。 底层人啊,无论在哪朝哪代,都是最苦的那一群。 他们被逼着当兵,被逼着送死。 他们的命运,从来不由自己掌握。 沈潇心中,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悄然升起。 但很快,就被更深层的理性所覆盖。 悲悯归悲悯。 但这些劳动力,却是他重塑大汉的基础。 “吩咐下去,清点缴获。” “受伤的俘虏,先带下去救治。” “健康的俘虏,分类登记,进行思想改造,然后分别编入筑路队、开荒队、采矿队!” “特别是那些藤甲兵,身体强壮,是最好的劳力。” 沈潇眼中闪烁着精光。 有了这些人,他修路的速度,就能大大加快。 第372章 战后清点,兀突骨的价值 卑水之战,终于落幕。 战场上,血腥与硝烟混杂。 那股刺鼻的气味,久久不散。 汉军士兵们正有条不紊地打扫着战场。 他们将叛军的尸体拖走,进行掩埋。 散落的兵器,与各种物资一一收集。 那些跪地投降的俘虏,则被一队队押解回营。 沈潇站在高高的望台上。 他手持自制望远镜,俯瞰着这片狼藉的土地。 内心,波澜不惊。 战争,向来残酷而直接。 他关心的,不是死了多少人。 而是,究竟收获了多少。 “文和先生,清点得如何了?” 沈潇放下望远镜,转身望向身旁的贾诩。 贾诩那张素来沉静的脸,此刻也难掩一丝震动。 他躬身答道:“回禀军师。” “初步清点完毕。” “此战,我军阵亡将士不足五百,伤者千余。” “而叛军……被我军斩杀者约两万余人。” “俘虏,连同那些被困在泥沼中的藤甲兵在内,共计十二万三千七百余人!” 十二万多! 这个数字,让沈潇的心脏,还是多跳了两下。 我的天! 整整十二万青壮劳动力! 这下可发了! 这可比后世那些上市公司,搞个大项目拉来的投资,还要实在得多! 有了这批人,别说修到昆明了。 就是修到天涯海角,他都敢想一想! “干得不错。” 沈潇强压下心中的狂喜。 他努力维持着一副,风轻云淡的军师派头。 可心里,却早已开始盘算起来。 这十二万人,怎么分类? 如何管理? 怎样进行思想改造? 以及,如何最大化地压榨……不,是发挥他们的劳动价值。 这都是大学问。 “军师!俺老张把那蛮子头领给抓来啦!” 就在这时,一声雷鸣般的吼声,由远及近。 张飞那黑塔般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上望台。 他手里,像是提着一只小鸡仔。 随手将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蛮人,扔在了地上。 那蛮人,正是乌戈国主兀突骨。 他身上的藤甲,沾满了泥浆。 头发散乱,脸上满是屈辱和不甘。 但那双眼睛里,依旧透着一股野兽般的凶悍。 “军师,就是这家伙!” 张飞邀功,一脸兴奋。 “力气大得很,还穿着一身破藤条,俺的矛戳上去都打滑!” “要不是把他骗进泥潭里,还真不好抓!” 太史慈也跟了上来。 他对着沈潇抱拳道:“军师,此人便是藤甲军首领兀突骨。” “性情凶悍,在南中蛮族中颇有威名。” “如何处置,请军师示下。” 按照惯例,这种叛军首领,通常会被当场斩首。 脑袋挂在旗杆上示众,既能提振士气,又能震慑敌胆。 张飞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去拿自己的丈八蛇矛了。 “杀?为什么要杀?” 沈潇却摆了摆手。 他绕着兀突骨走了两圈,像是在打量一件稀有的货物。 兀突骨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梗着脖子,用生硬的汉话吼道:“要杀便杀!” “我兀突骨不是怕死之辈!” “我问你。” 沈潇蹲下身,与兀突骨平视。 他脸上没有丝毫杀气,反而充满了好奇。 “你这身藤甲,是怎么做出来的?” “用了什么藤?” “泡了什么油?” “制作一套,需要多少人?” “多少天?” 一连串的问题,让兀突骨彻底懵了。 不只是他,连张飞、太史慈、贾诩,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大敌当前,不问军情,不搞审讯。 反而问起了盔甲的制作工艺? 张飞忍不住嘟囔道:“军师,你问这个干啥?” “这不就是一身破烂藤条吗?一把火烧了就是!” “翼德,你懂什么。” 沈潇头也不抬地怼了回去。 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你个莽夫,就知道打打杀杀! 这可是超越时代的宝贝啊! 这藤甲的物理防御力,简直就是冷兵器时代的天花板! 虽然怕火,但只要稍加改良。 比如,在外面覆上防火的涂层。 再配上老子未来的燧发枪兵…… 那画面,简直太美,他不敢看! 轻便、防御力强,还能量产! 这不就是给未来火枪手,量身定做的“防弹衣”吗? 杀了兀突骨,就等于烧了一本活的《特种防护服制造工艺大全》! 这么亏本的买卖,他沈潇能干? “兀突骨是吧?” 沈潇拍了拍兀突骨的肩膀。 他露出一个自以为和蔼可亲的笑容。 “你是个技术人才啊!” “技术……人才?” 兀突骨更迷糊了。 这个词他听不懂。 “就是说,你很有用。” 沈潇换了个说法。 “我呢,不杀你。” “不但不杀你,我还要给你个好差事。” “你把你制作藤甲的全部手艺,原原本本地教给我的人。” “以后,你就是我这藤甲厂的……总工程师!” “只要你好好干,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顿顿有肉。” “比你在那乌戈国当什么破大王,舒服多了!” 沈潇循循善诱。 兀突骨瞪大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这个汉人军师,打败了他,俘虏了他。 不杀他,反而要让他当什么“总工程师”? 张飞也急了。 “军师,你疯啦?” “留着他干嘛?万一他日后反了怎么办?” “依俺看,一矛戳死,一了百了!” “翼德!” 沈潇站起身,脸色严肃起来。 “打仗,打的是什么?” “打的是人,是钱,是技术!” “兀突骨一个人,和他制作藤甲的技术,比一万个只会吃饭拉屎的普通俘虏,都有价值!” “杀了他,我们得到什么?” “一个死人而已。” “留着他,我们就能得到源源不断的藤甲。” “能让我军将士,在战场上少死很多人!” “这笔账,你算不明白吗?” 一番话,说得张飞哑口无言。 他挠了挠后脑勺。 虽然还是觉得别扭,但军师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贾诩在一旁。 他那双老眼,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他看着沈潇,心头掀起阵阵波澜。 这位军师的思维,总能跳出时代的局限。 当所有人都在考虑如何消灭敌人时,他却在考虑如何利用敌人。 将敌人的价值,压榨到极致。 这种实用而冷静的思维方式,让自诩毒士的贾诩,也感到一丝寒意。 “兀突骨,我再问你一遍,你干不干?” 沈潇盯着兀突骨。 兀突骨沉默了。 他是个粗人,但他不傻。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砧板上的肉,反抗就是死路一条。 而这个汉人军师给出的条件,听起来…… 好像还不错? “我……我干!” 兀突骨最终还是低下了他那高傲的头颅。 “很好!” 沈潇满意地点了点头。 “来人,给我们的兀突骨总工程师松绑。” “带下去好生招待,好吃好喝伺候着!” “但是,派二十个精锐士兵给我看紧了。” “他要是敢耍花样,或者想逃跑,不用请示,就地格杀!” 搞定了兀突骨,沈潇又将目光投向了太史慈。 “子义将军。” “末将在!” 太史慈立刻上前一步。 “雍闿、高定二人已经逃窜,这两人是南中叛乱的祸首。” “不除掉他们,南中难安。” 沈潇指着地图。 “但我不想让他们死得太快。” 太史慈一愣:“军师的意思是?” “我要你,去‘放羊’。” 沈潇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我给你两万精兵,配备最好的滑轮弓和连弩。” “再带上医官和向导。” “你的任务,不是追上他们,杀死他们。” “而是要像牧羊犬一样,把他们从一个地方,赶到另一个地方。” “他们逃到哪里,你就追到哪里。” “他们去投靠哪个大族,你就带兵去打那个大族。” “这叫废物利用。”沈潇摊了摊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他们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子义将军这一路过去,既清剿了叛逆,又不用费心去甄别谁是敌人。” “还能顺便把这些大家族几代人积攒的财富都给‘接收’过来,充作军资。” “最重要的是,能把他们控制下的人口和土地都解放出来,为我们所用。这是一举多少得啊?” 沈潇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线。 从卑水,指向邛都,再到南方的滇池。 “雍闿、高定在南中经营多年,与各地的士族豪强都有勾结。” “让他们活着,他们就会像没头苍蝇一样。” “把所有跟他们有牵连的势力,全都暴露出来。” “你呢,就跟在他们屁股后面,一个一个地拔除掉这些钉子。” “抄他们的家,分他们的地。” “把他们的部曲、奴仆,统统变成我们的劳动力。” “送回我这里来修路。” “我要让雍闿、高定二人,变成我军清扫南中的一把扫帚!” “让他们在绝望和奔逃中,为我们扫清所有的障碍!” 这番话,让太史慈心头为之一震。 好狠的计策! 这比直接杀了雍闿、高定,要歹毒百倍! 这是要让他们众叛亲离。 在无尽的奔逃和绝望中,眼睁睁看着自己过去建立的一切,被连根拔起。 最后像两条丧家之犬一样,被活活累死、逼死。 “军师之谋,末将……拜服!” 太史慈发自内心地躬身一拜。 “去吧。” 沈潇挥了挥手。 “记住,你的主要任务是‘放羊’和‘拆家’。” “不是打硬仗。” “遇到难以攻克的坚城,围而不攻,等我大军即可。” “安全第一。” 第373章 太史慈的“放羊”之旅 “军师之谋,深不可测,慈,拜服。” 太史慈郑重抱拳。 “军师,俺也想去!” 张飞在一旁听得抓耳挠腮,这么有意思的活儿,怎么能少了他? “撵兔子多好玩啊!让俺老张去,保证把他们撵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你不行。”沈潇一口回绝。 “为啥不行?”张飞瞪着铜铃大的眼睛,一脸不服。 “我怕你一个没忍住,一矛就把那俩‘宝贝疙瘩’给捅死了。” 沈潇瞥了他一眼。 “那我这全盘计划不就泡汤了?你这性子,还是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我身边也需要你这样的猛将保护,万一再有哪个不开眼的蛮王冲过来,我还得指望你呢。” 这话既是实话,也带着几分安抚。 张飞一听军师需要自己保护,顿时觉得责任重大,虽然心里还是痒痒的,但也不好再争了,只是嘟囔道:“那好吧……便宜子义这小子了。” 太史慈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能接到如此“有趣”的任务,他确实心情畅快。 “子义将军。” 贾诩在一旁缓缓开口,字字敲在要害上。 “军师此计,妙则妙矣,但亦有凶险。南中山高林密,瘴气毒虫防不胜防。另外,那些南中豪强,困兽犹斗,其反扑亦会相当凶猛。将军当以雷霆之势击之,切不可有妇人之仁,给其喘息之机。” “多谢先生提醒,慈省得了。”太史慈对贾诩拱了拱手,将这份提醒记在心里。 “放心吧。” 沈潇拍了拍太史慈的肩膀。 “我给你配的军医,都是张机先生的得意弟子,各种解毒、防瘴气的药丸都备足了。我还让工程营给你打造了一批特制的‘开山刀’和‘防蛇靴’。后勤方面,你不用担心。”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太史慈。 “这是我根据审问俘虏得到的情报,连夜绘制的沿途各郡县的豪强势力分布图,以及他们可能拥有的兵力和财富估算。哪些是死硬分子,必须清除;哪些是墙头草,可以争取,上面都给你标注清楚了。” 太史慈接过那本尚带着体温的小册子,指尖竟感到一丝沉重。 他翻开一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书页里冒出来,直钻脊梁骨。 册子上,地图、人名、兵力、财富、人物关系、性格弱点……一条条,一款款,罗列得清清楚楚,详尽到令人发指。 “有此宝册,何愁大事不成!” 太史慈将册子珍而重之地收入怀中,单膝跪地。 “军师放心!末将此去,定不辱使命!不将南中所有叛逆余孽清剿干净,誓不回还!” “去吧。”沈潇将他扶起,“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杀戮,是征服。把人都给我带回来,我这里……缺人!” 196年,十二月底。 卑水北岸,寒风呼啸。 太史慈披着厚实的披风,立马于一支整装待发的军队前。 他身后,是两万名精神抖擞的汉军精锐。 胜利的荣光尚未从他们脸上褪去,新的征途已在脚下。他们的装备精良,部分士兵已经换上了缴获的轻便藤甲,更多人则身披坚固铁甲,手中的滑轮弓和连弩,闪烁着死亡的光泽。 队伍里,还有一支数百人的特殊分队——医官、工匠、以及熟悉南中地理的向导。 按照军师的说法,这叫“多兵种联合作战”,打仗的同时,还要搞好后勤、医疗和情报工作。 “出发!” 太史慈抽出腰间的环首刀,向前一指。 两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向南开进。 他们的目标,正是雍闿、高定二人的下一个落脚点。 正如沈潇所料,仓皇逃窜的雍闿和高定,带着残存的几百名亲卫,一路狂奔,最终逃到了越巂郡境内的一处豪族坞堡——张家堡。 堡主张裔,是益州大族,与雍闿素有往来。 雍闿和高定本以为到了安全的地方,可以喘口气,再图后计。 谁知,他们屁股还没坐热,太史慈的大军就兵临城下。 张家堡高大的坞堡上,堡主张裔看着城下那黑压压的汉军方阵,腿肚子都在打转。 那军容之严整,杀气之腾腾,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支军队都要精锐。 尤其是汉军阵前那一排排闪着寒光的连弩,看得他头皮发麻。 “雍闿兄,高太守,这……这是怎么回事?汉军怎么追得这么快?”张裔的声音在发抖。 雍闿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强自镇定道:“张兄莫慌!那沈潇小儿诡计多端,此番定是虚张声势!我军虽败,但南中根基仍在,只要我们守住坞堡,等待援军,必能反败为胜!” “反败为胜?” 张裔心里把雍闿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你他娘的十几万大军都被人打崩了,现在带着几百个残兵败将跑到我这里,还想反败为胜?你当我傻吗? 就在这时,汉军阵中走出一名使者,高声喊话: “奉军师沈潇将令!城中逆贼雍闿、高定,祸乱南中,罪该万死!限尔等半个时辰之内,交出二人,开城投降!城中百姓,既往不咎!若敢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使者顿了顿,声音提得更高。 “军师还有令!凡主动献出雍闿、高定二人首级者,赏千金!凡主动开城者,城中大族,只需交出多余田产、部曲,便可保全家族性命财产!负隅顽抗者,满门抄斩,田产充公,分与城中百姓!” 这番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张家堡每个人的心上。 堡内的部曲、家丁们,本就是被强征来的,对张家没什么忠诚度可言。一听投降可以活命,甚至能分田地,顿时人心浮动,看向堡上雍闿等人的眼神都变了。 而堡主张裔和几个张氏族老,更是听得心惊肉跳。 交出多余田产部曲,就能保全家族? 这个条件,虽然苛刻,但比起满门抄斩,简直就是天大的恩赐! “雍闿兄,这……”张裔的眼神开始闪烁不定,望向雍闿的目光带上了一丝疏远。 高定见状大怒,拔刀喝道:“你敢!我等乃是为保卫南中而战,你若敢背信弃义,我先杀了你!” “哼,保卫南中?”一个须发皆白的张氏族老冷笑起来,“我看是为你们自己的野心而战吧!如今大军压境,你们拿什么保卫?拿我们张家上千口人的性命去填吗?” “说得对!我们凭什么要为你们陪葬!” “把他们抓起来,献给汉军!” 坞堡内,瞬间乱成一团。 雍闿和高定带来的亲卫见势不妙,立刻拔刀护主,与骚动起来的张家部曲对峙。 张裔还想说些什么,他的一名堂弟却已按捺不住,高喊着“抓住雍闿献给将军”,带着一群家丁就冲了上去! 雍闿和高定又惊又怒,他们没想到人心变得这么快! “杀出去!” 两人也是久经战阵的枭雄,当机立断,率领亲卫在混乱中砍出一条血路,冲向后门。 他们终究是百战余孽,亲卫也悍不畏死,竟真的被他们杀散了张家混乱的家丁,撞开后门,在太史慈“有意”的放水下,狼狈地逃了出去。 当太史慈率军不费吹灰之力地进入张家堡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和被雍闿亲卫砍死的张氏族人尸体。 他派出一支千人队,“协助”张家堡进行“土地改革”,同时将那些被解散的部曲和俘虏,连同查抄的粮食金银,一批批地送回卑水大营。 做完这一切,太史慈站在山坡上,看着雍闿和高定逃走的方向,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现在终于体会到“放羊”的乐趣了。 “军师此计,真乃神人也。” 他喃喃自语。 这场战争,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砍人。 他感觉自己不只是一个将军,更像是一个……拿着刀的农夫,一边割除毒瘤,一边播撒新的种子。 “全军听令!” 太史慈翻身上马,刀锋指向更南方的天空。 “继续向南,目标,邛都!让那两只羊,再跑一会儿!” 第374章 我,沈潇,基建狂魔 卑水大营,早已不是营地。 这里,是一个在蛮荒大地上的超级工地。 放眼望去,数不清的帐篷与简易木屋从河岸铺开,密密麻麻地延伸至远方山脚。 超过二十万的劳工,被划分成上百个施工队,在各自的区域内,如同一台巨大机器的零件,挥汗如雨。 “一二!嘿咻!一二!嘿咻!” 号子声粗犷而有力,震动着山谷。 衣衫褴褛的囚徒们,用最原始的杠杆和绳索,将万钧巨石从山体上撬下。 他们的眼神不再是囚徒的麻木,反而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因为每一个定额的完成,都意味着一碗热气腾腾、飘着油花的肉汤,和两个雪白扎实的馒头。 表现突出者,名字会被记上木牌,减免刑期。 甚至,能被提拔为管理数十人的小工头,获得更大的权力与食物配给。 不远处,由降兵组成的工程营,正操作着简易的轰鸣的碎石器械。 他们推着独轮车,在规划好的道路上飞速穿梭,将搅拌好的灰色“神仙土”(水泥),一车车运往前方的路基。 最苦最累的活,则交给了新收降的叛军和蛮兵,这是他们赎罪的第一步。 而在更远处的山谷深处,会时不时传来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 紧接着,便是一股混杂着硫磺味的浓烟冲天而起。 “轰隆——!” 随着巨响,坚硬的山壁仿佛被无形巨手捏碎,轰然垮塌。 无数碎石如瀑布般滚落,烟尘弥漫。 “哦——!” 负责开山的劳工们,在短暂的惊愕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兴奋欢呼。 这就是沈潇的杰作——开山炸药包。 大量的黑火药,混合着猛料,被塞进掏空的树干与陶罐之中,再嵌入挖出的山体裂缝。 一声巨响,足以替代上千人敲打数日的辛劳。 “军师,您这‘天雷’之法,实乃神鬼莫测之能!” 贾诩站在沈潇身侧,脸庞上,因震撼而微微颤抖。 即便已目睹多次,他那双阅尽人间阴诡的眼中,在看到山崩地裂的瞬间,依旧会涌起最原始的敬畏。 “什么天雷,这叫科学。” 沈潇摆了摆手,懒得去解释什么叫物理爆破。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翻腾:基建狂魔的快乐,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且枯燥。 二十多万近乎零成本的劳动力,配上炸药这种降维打击的大杀器。 他修路的速度,已经不是在前进,而是在起飞。 一条宽阔平整的灰色水泥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这片蛮荒的群山之中,一寸寸地向着南方延伸,吞噬着一切阻碍。 “报——!” 一名斥候快马如风,在望台下急停,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单膝跪地。 “启禀军师!太史慈将军急报!” “将军已成功‘驱赶’雍闿、高定二人离开越巂郡,兵锋直指邛都!” “沿途,共计‘说服’大小豪族七家,缴获粮食十万石,金银财帛不计其数!” 斥侯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用了军师发明的词汇。 “并……收编劳动力一万三千余人!第一批五千壮劳力,三日后即可抵达大营!” “干得漂亮!” 沈潇一拍大腿,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太史慈这“拆家”业务能力,简直是行业标杆! 这才几天功夫,又给他送来一个加强师的劳动力和海量物资。 这哪里是打仗? 这分明是最高效的劳务派遣公司! “传令子义,让他悠着点,别把那两只领头羊给追死了。” 沈潇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嘴角勾起。 “保持压力,像撵兔子一样,继续往南赶!” “喏!” 斥候领命,飞身上马,绝尘而去。 贾诩看着沈潇那副财迷般的笑容,嘴唇动了动,终是没忍住。 “文和先生,有话但说无妨。”沈潇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贾诩躬身,神色凝重地开口:“军师,您这般大兴土木,役使二十余万之众,每日人吃马嚼,消耗如山崩海啸。虽有子义将军在外抄掠补充,但终非长久之计。我军孤军深入南中腹地,后勤乃悬顶之剑,一旦粮草不济……” “我明白你的意思。” 沈潇打断了他,伸手指向脚下那条正在不断延伸的水泥路。 他的眼神,炽热得吓人。 “文和,你看这条路,它是什么?” “它不仅仅是一条路。” “它是我们的血管!是插入南中这片土地心脏的主动脉!” “只要这条路在,益州后方的粮食、兵员、物资,就能无视山川险阻,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最前线!” “我们修路的速度,就是我们大军生命线的延伸速度!” 他顿了顿,又指向远处那些在路边开垦荒地、搭建聚落的辅兵和后勤人员。 “而且,我们不是只在消耗,我们也在创造!” “我已下令,沿途所有适宜耕种的土地,全部开垦!就地屯田!” “所有俘虏,除了修路,也要轮流参与耕种。也留下一部份人看管,我们走到哪里,就把汉家的田地,种到哪里!” “最多半年!我们就能在这南中不毛之地,实现粮食的自给自足!” 沈潇越说越是亢奋,他大步流星地走到一张巨大的南中地图前,抓起一根炭笔,在上面狠狠地画了起来。 “路,只是第一步!” “你看,从成都的岷江,到这里的卑水,再到南方的金沙江,最终汇入滇池……这些纵横交错的水系,如果……” 他的笔尖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疯狂的、扭曲的黑线。 那条线,如同利爪,将整个益州和南中的水系,强行串联在了一起。 贾诩顺着他的笔尖看去。 他的大脑,这位算计了一辈子人心的毒士,此刻竟有些宕机。 “军师……您是想……” 他的声音干涩无比。 “开凿一条……贯穿南北的运河?!” 疯了! 这个想法,太过疯狂。 这需要的人力物力,将是巨大的,特别是人力! “有何不可?” 沈潇反问,脸上是一种理所当然的狂热。 他心里想的是:现在只是规划,勘探先行!等老子手里的劳动力突破五十万,一百万的时候,这贯穿云贵高原,直达南海的黄金水道,就不仅仅是梦想! 它的战略价值和经济价值,足以改变未来千年的国运,让后世知道这个产粮地,当初拿得多值得! 看着沈潇脸上那近乎癫狂的表情,贾诩彻底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被对方扯进了一个无法理解的维度。 他原以为,沈潇的目标是平定南中,封侯拜将。 可现在他才明白,平定南中,对这位军师而言,或许只是在自家后院,修一条花园小径的开始。 他要做的,是在这片蛮荒的画布上,用山川河流作笔,用百万生民作墨,画出一个全新的,高效运转的,由他一手设计的恐怖秩序! “军师之志,已非诩所能揣度。” 良久,贾诩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对着沈潇的背影,行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礼,深深拜下。 “诩,愿为军师马前卒,共襄此千秋伟业。” “千秋伟业还远。” 沈潇头也不回,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目光重新落回了工地的细节上。 第375章 邛都风云 197年,一月初。 南中的风,裹挟着山林间的湿冷,刮在雍闿和高定早已失去血色的脸上。 十几天的亡命奔逃,他们身后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从几百锐减到几十,又从别处收拢败兵凑到几百,可无论怎么挣扎,那支追魂夺魄的汉军,就像附骨之蛆,始终缀在后面,不远不近。 终于,邛都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到了!到邛都了!” 高定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 他看着那熟悉的城墙,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这里是他的老巢,是他经营多年的根基。 回到这里,让他有种溺水者终于抱住浮木的错觉。 雍闿同样长出了一口浊气,连日的惊恐与疲惫让他整个身体都快要散架。 他看着高定,枯槁的眼中也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快!进城!召集我们的人马!只要守住邛都,我们还有机会!” 当他们带着仅剩的二百多名亲卫冲入城中,试图重整旗鼓时,才发现情况早已失控。 城中的守军,加上高定能紧急召集起来的族中私兵和街头地痞,零零总总加起来,竟然不足四千人。 更要命的是,这些人里,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老兵,少得可怜。 大部分人扛着武器的样子,还不如扛着锄头来得自然,眼神里全是畏惧与茫然。 高定的嫡系精锐,早在卑水那场噩梦般的大战中,就折损殆尽了。 “四千人……就这点人?” 雍闿看着校场上稀稀拉拉的队伍,一颗心直往下沉。 这点人,别说反击了,连守住邛都这偌大的城池都捉襟见肘。 “城中的那些大族呢?”雍闿猛地抓住高定的衣领,双目赤红,“李家!赵家!王家!他们不是都受过你的恩惠吗?让他们把部曲交出来!” 高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一把甩开雍闿的手,怒吼道:“我派人去了!他们一个个都称病不出,推三阻四!说部曲要看家护院,粮食要留着过冬!这些混账东西!平日里吃我的喝我的,现在大难临头,没一个靠得住!” 议事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绝望的气氛,将两人彻底包裹。 他们比谁都清楚,太史慈那支虎狼之师,最多再有三五日,就会兵临城下。 汉军那恐怖的行军速度,早已在他们心里刻下了无法磨灭的烙印。 “没时间了……” 雍闿喃喃自语,眼中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应声绷断。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迸射出野兽般的凶光。 “高定!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 高定抬起头。 “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雍闿发出一阵怪笑,“他们不给,我们就自己去拿!” “李家有三百部曲,赵家有五百家丁,还有王家、孙家……把他们都屠了!他们的部曲、他们的钱粮、他们的女人,就全都是我们的了!” “只要我们手里有兵有粮,还怕守不住区区一个邛都吗?” 高定浑身一颤。 他看着雍闿,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已经彻底疯了。 在自己的主城里,屠杀那些与自己盘根错节的士族豪强? 这无异于自断手足! “你疯了!这么做,我们以后还如何在南中立足!” “立足?” 雍闿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狠狠按在冰冷的地图上,咆哮道:“我们连命都快没了,还谈什么以后!现在!立刻!马上!把所有能动的人都派出去!挡我者死!不降者,全家杀光!” 高定看着雍闿那双血丝密布的眸子,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也彻底崩溃了。 是啊,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干!”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当天下午,一场血腥的清洗,在邛都城内毫无征兆地展开。 雍闿和高定,将那拼凑起来的四千人马分作数队,如同疯狗一般扑向了城中各大豪族的府邸。 他们以为,太史慈的军队,再快也要两天才能抵达。 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来完成这场血腥的“募兵”和“筹款”。 “杀啊!大王有令!府里的东西都是我们的!” “抓住李家主,赏金百两!” 一时间,哭喊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响彻云霄。 曾经繁华安宁的街道,化作了人间炼狱。 豪强大族的府门被撞开,家丁部曲们在突如其来的攻击下溃不成军。财富被抢掠,生命被收割。 雍闿和高定亲自带队,冲在最前。 他们杀红了眼,将连日来积攒的恐惧和怨恨,尽数发泄在这些昔日的“盟友”身上。 混乱之中,他们的军队,确实像滚雪球一样壮大起来。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自己终于扼住了命运的咽喉时,一声巨响,从北城门方向传来! “轰隆——!” 坚固的包铁城门,连同周围的墙体,在一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 碎木与砖石伴随着黑色的浓烟,暴雨般砸落。 城门楼上,那几十个还在伸长脖子看城内热闹的守军,直接被狂暴的气浪撕碎、掀飞,如同破烂般从高空坠落。 所有正在城中施暴的叛军,都被这声巨响震得停下了动作,茫然地望向北方。 发生了什么?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潮水般的喊杀声,便从被炸开的缺口处,汹涌而入! “杀——!” 太史慈一马当先。 他没有给城里的人任何反应时间。 炸开城门的同时,两万汉军精锐便如开闸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城门防线。 守在城门附近的零星叛军,几乎是在一个照面间,就被如林的长矛捅成了筛子。 “汉军!是汉军杀进来了!” “快跑啊!他们怎么这么快!” 雍闿和高定刚刚聚拢起来,还没来得及整编的“大军”,瞬间炸了锅。 这些人本就是被裹挟的乌合之众,顺风仗时耀武扬威,一旦遭遇强敌,立刻作鸟兽散。 “稳住!都给我稳住!” 高定挥舞着长刀,声嘶力竭地吼着,试图收拢部队。 回答他的,是漫天飞蝗般的箭雨。 汉军的弓弩手,以小队为单位,迅速占领了街道两侧的制高点。 滑轮弓与连弩交织,精准而高效地收割着所有试图反抗的目标。 一名叛军头目刚刚举刀,想号令手下结阵,下一刻,三支弩箭便同时贯穿了他的胸膛。 箭矢贯穿血肉的闷响,连成一片。 叛军的阵型,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土崩瓦解。 “杀出去!快!从南门杀出去!”雍闿肝胆俱裂。 他与高定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恐惧。 他们不再有任何侥幸心理,拨转马头,带着身边仅剩的百十名死忠亲卫,不顾一切地向南门狂奔。 身后,是兵败如山倒的惨状,是自己人踩踏自己人的混乱。 太史慈立马于长街之上,冷冷地看着雍闿和高定狼狈逃窜的背影,并没有下令全力追击。 他的任务是“放羊”,不是杀羊。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肃清城内残敌,安抚百姓!所有投降者,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跪于路边!” “另外,派人清点城中各处府邸,将所有‘无主’的钱粮、土地、人口,全部登记造册!” 当汉军彻底控制邛都时,城中的杀戮和混乱已经平息。 太史慈的副将前来禀报,脸上是一种想笑又不敢笑,混杂着敬畏与荒诞的古怪神情:“将军……城中最大的几家豪族……李家、赵家、王家……全被雍闿和高定给屠了。我们……我们的人去的时候,他们府里的金银财宝都堆在院子里,还没来得及运走……” 太史慈闻言,也不禁莞尔。 他走到一座被攻破的豪宅前,看着满地的狼藉和尸体,心中对自家军师的敬佩,已经攀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这一路上,他们几乎没打过什么硬仗。 雍闿和高定这两个“开路先锋”,完美地替他们完成了所有最棘手、最肮脏的工作。 他们把所有潜在的敌人,都变成了尸体。 他们把所有分散的财富,都主动聚集了起来。 他们把所有被士族控制的部曲和佃户,都“解放”了出来。 而太史慈要做的,仅仅是跟在后面,打扫战场,然后把胜利的果实,分门别类,打包送回卑水大营。 一时间,整个邛都的土地和权力结构,被彻底洗了一遍牌。 大量的无主土地和劳动力,被解放出来。 一名斥候前来报告:“将军,那两只‘羊’,已经往泸水方向逃窜了。” “知道了。” 太史慈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猎人般的光芒。 “传令下去,大军休整一日,明日,继续追击!” 第376章 渡泸水,滇池在望 泸水。 后世的人,叫它金沙江。 江水自雪山奔腾而来,劈开群山,斩断峡谷。 江岸是刀削斧凿般的悬崖,江心是密布的暗礁与旋涡。 江畔湿热的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瘴气与毒虫,自古以来,这里便是天险,是中原王朝版图上的一道血色禁区。 雍闿和高定一行人,就站在这禁区的边缘。 他们的衣服被荆棘划得稀烂,脸上满是干涸的血污与泥垢,眼神空洞,如同荒原上的孤魂野鬼。 “怎么……过去?” 高定的声音像破风箱,嘴唇上全是裂开的血口。 他们身后,只剩下不到二十个亲卫,人人带伤,个个力竭。 雍闿的目光死死盯着眼前那片黄浊的江水。 江面上,弥漫着一层似有若无的白雾。 那是瘴气。 是传说中能杀人于无形的毒。 雍闿对高定说,他知道有土办法去瘴气与毒虫。 所谓的土办法,不过是听山里的猎户提过一嘴。 用某种植物的汁液混合泥巴涂满全身 ,有没有用,天知道。 附近能找到的渡河工具,只有几艘不知搁浅了多少年的破渔船,和几个勉强捆在一起的竹筏。 一个亲卫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泥地里。 他望着江水,绝望地哭嚎起来。 “过不去的……这是泸水啊……” “是吃人的恶龙……” “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这哭声打破了所有人强撑着的勇气。 高定也一屁股坐下。 他看着那些破船木筏,又看看奔腾的江水,脸上浮现出一种认命的惨笑。 “完了。” “都完了。” “雍闿兄,我们认命吧。” “死在这江里,总好过被太史慈那个杀神追上,砍下脑袋当球踢。” “高兄,没退路了!” 雍闿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高定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认命?” “我雍闿的命,只在我自己手里!” 他指着那些瘫倒的亲卫,声音嘶哑地咆哮。 “你们想死吗?” “想被汉军追上,像猪狗一样被宰掉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 “要么被这江水吞了,要么被太史慈追上,一刀一刀剁了!” “横竖是死,不如拼一把!” 雍闿猛地指向对岸。 “只要过了江,我们就安全了!” “你们听着!” “汉军,他们是中原人!他们怕这瘴气,怕这毒虫!” “他们从来没能踏过泸水!从来没有!” “他们的粮草,他们的补给线,根本过不来!” “这泸水,不是我们的绝路!是我们的护城河!” “到了对岸,我们去投靠孟获大王!他才是南中真正的主人!到时候,我们卷土重来,必报此仇!” 求生的本能,让残存的几人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点火苗。 “大王说得对!” 一个断了手臂的亲卫挣扎着站起来。 “跟他们拼了!” “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拼一把!” “过江!”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残存的人,找到雍闿所说的那种植物,并把它的汁液涂满全身。 然后他们顾不上那随时可能散架的船筏,也顾不上那致命的江水,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开始了亡命的冲渡。 天险,之所以是天险,从不讲道理。 一艘渔船刚到江心,便被一个巨大的旋涡扯住。 船身瞬间倾斜,打转,然后像一片树叶般被卷入黄浊的水下,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传出。 另一个竹筏,被狂暴的水流狠狠砸向岸边的礁石。 “咔嚓!” 竹子碎裂,上面的人如下饺子般落水,在浪涛中扑腾了几下,便再也看不见踪影。 雍闿和高定乘坐的船,也被一个浪头掀得几乎垂直。 高定死死抓着船舷,双目圆瞪,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的裤裆,腥臊味弥漫开来。 他吓尿了。 当这艘船如奇迹般撞上对岸的泥滩时,原本的二十多人,只活下来不到十个。 “哈哈……哈哈哈哈!过来了!我们过来了!” 高定瘫在泥地里,又哭又笑,涕泗横流。 雍闿一屁股坐倒,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对岸的空气。 他回头,望向波涛汹涌的江北,劫后余生的庆幸。 “太史慈!沈潇!你们等着!” “此仇不报,我雍闿誓不为人!” 他们坚信,汉军绝对不敢,也绝对没有能力,渡过这道天堑。 从现在开始,他们安全了。 一行人拖着残破的身体,朝着南中腹地,那个传说中富饶安定的“世外桃源”——滇池,蹒跚而去。 他们不知道。 仅仅两天后。 泸水的北岸,出现了一支军队。 太史慈勒马江边,奔腾的江水在他眼前咆哮,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将军,江水太急,战马根本无法泅渡,若是强行用船运,恐怕……”一名副将满脸忧色。 “无妨。” 太史慈的脸上却异常平静。 他想起了临行前,军师沈潇塞给他的那个锦囊,叮嘱他,遇到大江大河时方可打开。 他取出锦囊,打开。 里面没有神神叨叨的计策,只有一张图纸,和一行字。 图纸上画着一种古怪的“船”,由许多小船并排连接,上面铺满木板,形成一个宽阔的平台。 图纸的角落,标注着两个字——“浮桥”,后面还写着江上有大量瘴气,要服用瘴气丸。 同时还写着。 “船不行,就铺路。水上,亦可铺路。” 太史慈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水上铺路! 这是何等的气魄! “传令下去!”太史慈高举图纸,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传遍了整个前军。 “工匠营听令!” “全军就地伐木造简单的船,同时也征用附近的船只,按此图,给我造一座能让大军通过的桥!” 沈潇军中的工匠,早已习惯了将“不可能”变为“可能”。 他们看到图纸的瞬间,眼中迸发出的不是困惑,而是兴奋。 接下来的五天,整个泸水北岸,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超级工地。 工匠与辅兵足有数千之多,他们在工头的嘶吼指挥下,伐木声、号子声、锤打声响彻山谷。 一棵棵巨木被放倒,一块块木板被刨平,一艘艘船只被铁索相连…… 那是一种与蛮荒截然不同的,属于文明与秩序的强大力量。 五天后。 一条由上百艘不大的船只与无数木板构成的巨龙,横卧在了汹涌的泸水之上,将天堑,变作了通途。 当两万汉军将士,牵着战马,推着辎重,踏上这座浮桥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失语。 脚下,是坚实厚重的木板。 木板之下,是奔腾咆哮的江水。 一个士兵忍不住,狠狠跺了跺脚,那稳如平地的感觉,让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军师……真乃神人也!” 一名百战老兵抚摸着桥上的栏杆,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敬畏。 这已经不是计谋,这是神迹! 太史慈站在泸水南岸,回望那座横跨江面的宏伟浮桥,心中对沈潇的敬佩,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那位年轻军师的脑子里,到底装着一个怎样恢弘的世界?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自北方飞驰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呈上最新的军令。 “太史慈将军亲启:” “羊已入圈,无需再赶。” “汝部可直抵滇池城下,三面合围,独留南门。” “围而不攻,待我主力。” “另,沿途宣我大汉仁德,安抚部落,对于没有抵抗的要少造杀戮。” 太史慈收起军令,眼中精光爆射。 围而不攻,待主力会师。 军师,这是要在滇池,毕其功于一役,与整个南中的叛逆,进行最后的总决战! 他猛地翻身上马,抽出腰间那口饮饱了敌血的环首刀,遥遥指向南方的大地。 “全军听令!” “目标,滇池!” “出发!” 第377章 半年之功,王师抵近 197年,夏,五月。 南中的雨季,空气潮湿而温热。 一条宽达三丈的灰色巨龙,蜿蜒穿行于崇山峻岭之间。 那是沈潇亲手督造的水泥大道。 它从遥远的卑水,一路延伸,直抵滇池边。 河流阻路的地方,一座座码头已然修起。 渡河的船只,也已备好。 能修桥的险要处,坚固的桥梁也已架设。 道路两旁,景象焕然一新。 曾经荒芜的山谷和河滩,被开垦成一块块整齐的田地。 绿油油的禾苗,正在茁壮成长。 它们预示着一个丰收的季节。 地势平坦、水源充足的地方,一座座崭新的聚落拔地而起。 这些聚落里,居住着从益州后方迁来的汉民。 还有一部分,是表现良好、被允许成家的俘虏。 他们在这里屯田,在这里生产。 他们为前线的大军,提供着最直接的后勤保障。 一些矿产资源丰富的山坳里,小型的水泥厂和炼铁厂已然建成。 滚滚的浓烟,从烟囱里喷薄而出。 工业的种子,在这片蛮荒的土地上,开始萌芽。 沈潇骑在一匹高大的白马上。 他不急不缓地走在这条亲手督造的大道上。 他身后,是三万多名盔甲鲜明的精锐汉军。 还有那支超过二十万人的庞大筑路大军。 这支大军,由囚徒、降兵和俘虏组成。 经过了半年的“劳动改造”和“思想教育”,他们已经脱胎换骨。 他们不再是过去那些行尸走肉。 他们不再是乌合之众。 他们中的大多数,曾是家破人亡的流民。 曾是饱受饥寒的百姓。 曾是在豪强手下挣扎求生的佃户。 也曾是兵败被俘,等待处置的叛军。 他们吃得饱,身上有暖和的衣物。 生病了,有医官为他们治疗。 干得好了,有明确的奖励。 他们甚至能看到重获自由、分田分地的希望。 “王师建设者”,这是他们给自己起的新名字。 他们看向那些新加入的俘虏时,目光里满是过来人的优越感。 “喂,新来的!”一个脸上沾满泥土的壮汉,对着一个瑟瑟发抖的蛮兵喊道。 “看什么看!赶紧把这石头搬过去!”壮汉指着路边一块半人高的石头。 蛮兵犹豫了一下,不敢动。 “怕什么?!”壮汉走上前,一把将蛮兵拉到石头前。 “以前给那些土皇帝卖命,吃不饱穿不暖,死了也没人管!” “现在不一样了!沈军师说了,只要好好干活,就有饭吃,有衣穿!” “表现好的,还能减刑,分地,娶媳妇!” 他指了指远处正在搭建的聚落。 “看到没?那就是我们的家!” “沈军师,才是真正的大王!”壮汉的眼神狂热。 蛮兵听得一愣一愣的。 旁边一个汉人降兵也凑过来。 “是啊!俺以前也是个穷棒子,被那些豪强地主剥削得骨头都不剩。” “现在跟着沈军师,虽然累点,但心里踏实!” “每日都能吃上两碗热腾腾的饭,还有肉汤!”他咂巴了一下嘴。 “俺的婆娘和孩子,都在后面的聚落里。” “军医还给俺孩子看了病,说是以后能像汉人一样读书识字!” “这样的日子,俺以前想都不敢想!”他拍了拍蛮兵的肩膀。 “别傻站着了,赶紧干活吧!为了自己,也为了家人!” 这些话,传遍了新来的俘虏中。 他们中的许多人,看向沈潇的背影,目光中开始有了变化。 沈潇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妈的,这成就感,比上辈子玩《文明》建奇观还爽!”他心里美滋滋地想。 这半年,他过得比谁都充实。 每天不是在工地上监工。 就是在地图上规划。 要么就是跟兀突骨那样的“技术专家”,探讨如何改良藤甲的制造工艺。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 从一个死宅,进化成了一个真正的“基建狂魔”。 “军师。”贾诩骑马来到他身边。 他看着道路两旁欣欣向荣的景象,由衷地感叹道:“昔日秦皇筑长城,被视为暴政。劳役之苦,民怨沸腾,国祚难继。” 贾诩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热火朝天干活的劳工。 “而军师您,役使二十余万众,开山筑路,却深得民心,劳工用命。” “他们日夜不辍,不辞辛劳,只为军师您所描绘的未来。” “此等化腐朽为神奇之能,诩,闻所未闻,叹为观止。”贾诩拱手拜道。 “那能一样吗?”沈潇撇撇嘴,不以为然。 “秦皇虽然也为后世着想,可是他的根基并不稳!” “我这是为了什么?” “我是为了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 “我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希望。” “他们当然拥护我!”沈潇语气坚定。 他心里补充道:“再说了,我这套‘胡萝卜加大棒’的思想改造,可是经过后世无数血泪实践检验的,能不厉害吗?” 贾诩听得一愣一愣的。 “解放生产力”之类的词,他听不懂。 但大概意思,他明白了。 这位军师,总是能用最直白、最功利的方式,抓住人心的根本。 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 “军师之法,看似霸道,实则行王道。”贾诩再次恭敬地一拜。 “以雷霆手段,显菩萨心肠。” “高,实在是高!” “行了行了,别给我戴高帽了。”沈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远处。 就在这时,前方的斥候飞马回报。 “报——!” 斥候在望台下急停,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单膝跪地。 “启禀军师!我军前锋已抵达滇池,与太史慈将军所部会师!” “滇池城已被三面合围!” “雍闿、高定二人,已成瓮中之鳖!” “好!”沈潇精神一振。 他催马来到一处高地。 他举起望远镜,向南望去。 只见在地平线的尽头,一片巨大的湖泊,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的波光。 宛如一颗镶嵌在大地上的蓝宝石。 湖泊的北岸,一座规模不小的城池,静静地矗立着。 那,便是南中的核心,滇池城。 而在城池的北、东、西三面,汉军的营帐连绵不绝。 旌旗如林,将整座城池围得水泄不通。 “总算到了……”沈潇长舒了一口气。 从成都南下,历时半年多。 行军上千里。 他终于带着大军,打通了益州通往南中腹地的生命线。 兵临叛军最后的老巢。 “传我将令!”沈潇放下望远镜。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专注。 “大军就地扎营!” “三军将士,饱餐三日!” “同时,派使者入城。” “告诉城里的人,我沈潇来了。” 他要让城里的雍闿和高定,在最后的绝望中,再煎熬三天。 这半年来,通过太史慈的“放羊”策略和沈潇的基建。 汉军累计缴获了海量的物资和人员。 各类缴获的战马、骡马、牛等牲畜,总计超过三万匹(头)。 各类兵器,包括刀、枪、剑、戟、弓箭等,清点入库者,高达数万件。 军事物资方面,粮草堆积如山,已达百万石之巨,足够大军消耗。 帐篷、衣物等军需,更是储备充足。 财富方面,铜钱数十万贯,金银珠宝不计其数,堆满了数个仓库。 人员方面,俘虏总数超过二十万。 其中敌方士兵和将领,经过甄别,一部分编入工兵营,一部分作为劳工。 工匠、知识人才,约有千余人,被安置在卑水大营,从事技术研发和教育工作。 青壮劳力,约十五万,是筑路大军的主力。 老弱妇孺,约五万余人,被妥善安置在新建的聚落中,提供医疗和生活保障,并安排力所能及的生产活动。 第378章 滇池城下,瓮中之鳖 197年,五月,滇池城。 城外,是围三阙一,旌旗如海的汉军大营。 城内,则是一片能扼杀所有声音的死寂。 沈潇派来的使者只留下了一句话。 “我来了。” 这三个字,日夜敲打在城中每个人的心上。三天期限,就是头上的一把刀。 城主府内,一场盛大的宴席正在举行。 滇池城中尚存的几大豪族,孟氏、朱氏、李氏的家主,联袂宴请雍闿和高定。 名义上,是共商守城大计,凝聚人心。 “雍将军,高太守,二位乃我南中栋梁。区区沈潇小儿,何足挂齿!” 孟氏家主,一个满面红光的胖子,举着酒杯,脸上的褶子笑成了菊花。 “只要我等万众一心,守住滇池,待孟获大王发兵来援,必能大破汉军!” “说得对!我朱家愿出家财,犒赏三军!”朱氏家主立刻附和。 雍闿端着酒杯,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他看着这些满脸热忱,信誓旦旦的“盟友”,心中一片冰寒。 万众一心?援军? 他的余光扫过身旁的高定。 高定正埋头猛吃,那只抓着羊腿的手,却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孟氏家主放下酒杯,状似无意地问道:“雍将军,城外汉军三面围城,独留南门。依将军高见,这沈潇小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来了。 雍闿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深沉地一哼。 “此乃疲兵之计。他想让我等日夜忧心南门,不得安宁。又或是围三阙一,诱我军出城决战。哼,雕虫小技,我岂会中计?” “将军英明!”众人齐声吹捧,气氛热烈。 宴席在虚伪的欢声笑语中结束,雍闿和高定回到自己等人在城中抢的临时院落里歇息。 门一关上,高定再也撑不住,整个人冷汗浸透了背心。 “雍闿兄……他们……他们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雍闿走到窗边,看着城中的夜色,眼神里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他们在探咱们的底,看看咱们还有没有胆子,替他们卖命打下去。” “那……那我们怎么办?这城,守不住的!”高定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守?” 雍闿猛地回头,眼中闪动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亮。 “为什么要守?” 高定猛地抬头,眼中一亮:“你是说……我们逃?” “不然呢?”雍闿压低了声音。 “等到城破,你我人头落地吗?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们就召集人马,从南门冲出去!一路向南,去永昌郡投靠孟获!只要到了他的地盘,我们就安全了!” 高定眼中刚刚燃起一丝希望,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可城里这些大族……他们会让我们走吗?” 雍闿笑了,笑声无比森然。 “他们当然不会。他们巴不得我们死守在这里,给他们当挡箭牌。等到我们没用了,就会把我们的脑袋砍下来,献给沈潇当投名状。” 与此同时,孟氏府邸的密室中。 孟、朱、李三家家主,以及城中其他几个豪族的头面人物,齐聚一堂。 孟家主一改宴席上的热情,脸上的肥肉紧绷,不见半点笑意。 “都看出来了吧?那两个家伙,已经吓破了胆,一心只想着逃跑!” “高定那熊样,就差把‘我要跑’三个字写在脸上了!”朱家主恨恨地一拍桌子。 “他们要是跑了,我们怎么办?沈潇会放过我们吗?” 密室里一片死寂。 太史慈一路“放羊”的“战绩”,他们早有耳闻。凡是收留过雍闿和高定的豪族,是什么下场,他们一清二楚。 一个族老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不能让他们跑!他们一跑,我们就是同党!城破之日,满门抄斩啊!” “那怎么办?” 孟家主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他伸出手,在脖颈前用力一划。 “还能怎么办?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今夜动手!把他们的人头,连同城门一起,献给沈军师!” “可是……他们身边还有百十个亡命之徒……” “怕什么!”孟家主一拍桌子,下了决心。 “今夜三更,我们各家出动部曲,以议事为名,将他们诱入瓮中,一举拿下!” “好!就这么干!” 众人达成一致,各自回去准备。 他们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却不知,他们的对手,是一只已经彻底疯了的野兽。 当晚,二更时分。 夜色如墨,滇池城内一片寂静,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雍闿的住处,他猛地睁开眼睛。 “高定,起来!”他一脚踹在高定的床铺上。 “怎么了?天亮了吗?”高定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天亮了,我们就都死了!” 雍闿双目赤红。 “那些老东西,等不及了!我刚刚看到他们各家的部曲正在集结!” 高定一个激灵,瞬间清醒,冷汗顺着脊梁骨直往下流。 “他们……他们要动手了?” “哼!想拿我们的头去换富贵?”雍闿从床下拖出一口箱子,里面全是闪着寒光的兵刃。 “咱们就先砍了他们的头,抢了他们的钱粮,当咱们南下的盘缠!” “疯了!你疯了!” “我没疯!” 雍闿一把揪住高定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面前,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嘶吼: “想活命,就跟我干!现在!立刻!马上!召集我们的人,先下手为强!”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最后一丝理智。 高定看着雍闿那双疯狂的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干!” 三更的梆子声还未响起。 “杀啊!” 一声凄厉的喊杀,毫无征兆地划破了滇池城的夜空。 雍闿和高定,带着他们最后的百十名死忠亲卫,如同一群挣脱牢笼的恶鬼,率先扑向了最近的朱氏府邸。 朱家主还在集结部曲,准备去“请君入瓮”,谁知“瓮”自己撞上门来了! 府门被轻易撞开,雍闿一马当先,手起刀落,将一个目瞪口呆的朱家管事连人带灯笼劈成两半。 “府里的钱粮、女人,都是我们的!抢光!杀光!” 血腥的清洗,瞬间引爆全城。 那些本就对豪强不满的城中地痞、溃兵,一见有便宜可占,立刻红了眼,纷纷加入这场疯狂的劫掠。 孟家、李家……一座座豪宅被攻破。 那些准备去偷袭别人的部曲,在自己家里被杀得溃不成军。 哭喊声、惨叫声、烈火燃烧的噼啪声,汇成了一曲惨烈的交响。 雍闿和高定杀红了眼。 他们将这半年来积攒的所有恐惧、屈辱和怨恨,尽数倾泻在这些昔日的“盟友”身上。 混乱中,他们裹挟的人手越来越多,竟也凑起了三千人的队伍。 天亮之前,他们满载着抢掠来的金银财宝,推着装满粮食的车辆,冲向了那扇南城门。 “冲出去!我们就活了!” 然而,就在他们冲出城门不足五里,以为已经天高任鸟飞时。 道路两侧的密林中,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天而降。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叛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射成了刺猬。 “有埋伏!”雍闿的声音扭曲变形,充满了绝望。 “杀——!” 震天的喊杀声中,两支精锐的汉军,从道路两旁猛虎般扑出。 为首一员大将,手持长槊,威风凛凛,正是太史慈! 雍闿和高定刚刚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瞬间崩溃。 他们扔下车辆,扔下财宝,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完了……全完了……” 高定看着眼前这一幕,双眼一黑,险些从马上栽下来。 “走!” 雍闿终究是枭雄心性,他一把拽住高定的缰绳,看也不看那些溃兵和财物,带着身边仅剩的几十个亲卫一头扎进了旁边更深的黑暗山林之中。 太史慈立马于路中,冷冷地看着他们再次狼狈逃窜的背影,并没有下令追击。 他身边的副将上前请示:“将军,是否追击?” “不必了。” 太史慈转过身,看着那满地的金银财宝,和那些跪地投降、瑟瑟发抖的叛军,朗声下令: “打扫战场!所有财物,登记造册!所有降卒,全部收编!” 第379章 李儒至,毒士的收获 197年,七月。 滇池城,已经换了人间。 城头之上,大汉的玄鸟旗迎风猎猎。 城内,一队队汉军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巡弋。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豪族府邸,如今大门敞开,挂上了“官署”、“军仓”的牌子。 真正的巨变,在城外。 沈潇亲自坐镇,在巨大的沙盘上不断落下新的棋子。 一路下来竟然都聚集到了三十余万劳工,这些人以滇池为中心,将一条条灰色的水泥大道向着群山深处疯狂铺展,连接着重要的矿区、县城,大的部落聚集、粮食高产区等地区。 “这里!再建一个物资转运中心,码头要能同时停靠二十艘货船!”沈潇手中拿着一根木杆,直接在刚绘制出的规划图上用力戳下一个印记。 几个满头大汗的工匠连声应诺,眼神里满是狂热。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如旋风般卷来,战马在数十步外便开始减速,停在沈潇面前时,斥候翻身下马的动作行云流水。 “报——!” “军师!东面发现大股军队,尘烟遮天蔽日,旗号为我军中路军,李儒先生所部已至!” “哦?文优到了?”沈潇精神一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把锋利的刀,也终于来了。 他放下图纸,对身边的贾诩和张飞道:“走,去会会我们的功臣。” 不久,两支庞大的军队在滇池的旷野上遥遥相望。 那是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沈潇的西路军,像一个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喧嚣、忙碌,充满了汗水与尘土的气息,但那些劳工的脸上,虽有疲惫,眼中却有光。 而李儒的中路军,则像一条从九幽地府爬出的冰河,沉默、肃杀,缓缓移动。 走在最前的,是马超、庞德率领的骑兵。 骑士们沉默不语,连人带马都笼罩在血色煞气之中,盔甲的缝隙里,暗红色的血痂清晰可见。 他们身后的步兵方阵,更是死寂一片,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最让人心悸的,是那支超过二十万人的劳工队伍。 他们除了最早分给李儒的八万人得到应有的待遇,其他的每个人都低着头,眼神空洞麻木,仿佛灵魂早已被抽走,只剩下一具具行走的躯壳。 当他们的目光偶尔与沈潇这边的劳工对上时,流露出羡慕。 沈潇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知道,李儒这一路,不是在平叛,而是在清洗。 “恭迎军师!” 马超在阵前翻身下马,对着沈潇抱拳行礼。。 一辆简朴的马车驶出,车帘掀开,李儒那张枯瘦阴鸷的脸露了出来。 他走下马车,对着沈潇微微拱手,声音沙哑。 “李儒,参见军师。” “文优先生,辛苦。”沈潇迎了上去,目光越过李儒,扫向他身后那支沉默的大军,“看来,先生此行,收获颇丰。” 李儒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托军师的福。” “自毕节出,至曲靖,沿途坞堡、部落,凡有不从者,儒已尽数扫平。” 他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破大小坞堡三十七,斩首三万余级,新得劳力,十三万六千。” 李儒的声音狠狠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沈潇的后槽牙,微微一酸。 好一个李儒! 自己这边又是“放羊”,又是策反,又是搞思想建设,累死累活半年,才攒下二十多万劳动力。 他倒好,提刀一路砍过去,就弄了十三万! 这效率,是用人头堆出来的! “文优先生此法,如烈火燎原,”贾诩在一旁,慢悠悠地开了口,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却完全睁开,看着李儒,皮笑肉不笑,“虽快,却也将沿途的薪柴,烧了个干净。” 李儒的目光,终于从沈潇身上移开,与贾诩对上。 两个大汉朝最顶级的毒士,视线在空中碰撞,无形的寒意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儒只为尽快与军师会师,”李儒淡淡开口,算是回答了贾诩的机锋,“挡路者,无论是谁,都该化为灰烬。” 霸道,血腥,不容置喙。 “对了,”李儒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道,“儒在曲靖,曾接东路军程昱先生军报。” “仲德那边如何?”沈潇立刻追问。 李儒的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真正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混杂着欣赏与……棋逢对手的兴奋。 “程昱……比我更狠。” 他顿了顿,似乎在品味这个词。 “五月,他已破牂牁郡治所贵阳,斩朱褒。但他围城后并未攻打,而是驱使麾下二十万劳工,于城外掘长坝,引河水倒灌。” “一城生灵,尽悬于一线。” “城中守军绝望之下,内讧,斩朱褒首级开城乞降。” “然后呢?”沈潇感到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李儒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堪称愉悦的笑容,森白的牙齿在阴影下闪着寒光。 “然后,程昱入城,将所有降卒,连同朱褒宗族亲信,共计一万一千余人,尽数坑杀于城外。” “他只用了三天,便让贵阳城内,再无半点杂音。” “信使来时,他正整合大军西进,算算时日,也该到了。他那一路裹挟的劳工,数量怕是只多不少。” 李儒话音落下,周遭死一般的寂静。 张飞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半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那是极致的愤怒。 “坑杀降卒!此非大丈夫所为!”他怒吼出声。 太史慈也是面色铁青,紧紧抿着嘴唇。 就连贾诩,眉头都深深地锁了起来。 沈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自己的心脏深处,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好家伙! 水淹贵阳! 坑杀降卒! 我以为李儒是屠夫,没想到程昱直接成了白起! 他当初派出这两个人,就是看中了他们的狠辣果决,是要他们成为自己手中最锋利的刀。 可他没想到,这两把刀,竟锋利到了连握刀的自己都感到刺手的地步! 他需要的是劳动力,是能为他修路、屯田、开矿的“人”,而不是一片死寂的白地! “军师……”贾诩低声唤道。 沈潇猛地回过神。 “传令!”沈潇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不容置疑。 “中路军将士辛苦,安营扎寨,休整三日!所有俘虏,立刻交由后勤营统一甄别、安置!” 他的目光如刀,直视着李儒。 “文优,你我许久未见。” “入我帐中。” “有些规矩,我们得重新立一立。” 第380章 三军会师 197年,七月末。 滇池。 湖畔的旷野,成了三条巨龙的交汇之地。 西路军,沈潇与贾诩坐镇,军容鼎盛。他们身后那三十万劳工,虽衣衫褴褛,尘土满面,但眼神里透着一股活气,甚至隐隐有股自豪。 中路军,李儒所部,像一条沉默的冰河。四万战兵煞气冲天,盔甲的缝隙里浸透着暗红。他们身后的二十万劳工,除了刚分给李儒部的八万多劳工,其余的则像一群被抽走了魂魄的活尸,眼神空洞,麻木前行。 东路军,程昱麾下,气息最为诡异。四万兵锋锐利,而那近三十万的劳工队伍,竟散发着比战兵更令人心悸的死气,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囚徒,看一眼都觉得阳寿会减。 三路大军,十二万精锐,近八十万劳工。 当这支近百万人的庞大力量汇聚于此,连天上的云层似乎都感到无形的压力。 幸而大部分人早已被分派出去,化作无数支小队,将一条条灰色的水泥路脉络,疯狂地扎进南中的群山深处,有的通往县城,有的通往产粮之地,有的通往矿山,有的通往人们聚集之地等等。 否则,这片小小的滇池畔,根本容纳不下这么多人。 中军大帐。 这里的气氛,比帐外还要压抑。 沈潇高坐主位。 左手边,贾诩神情淡然,眼观鼻,鼻观心。 张飞则黑着一张脸,鼻孔里喷出的粗气。 右手边,李儒面色阴沉如铁。 而刚刚抵达的程昱,只是坐在那里,就让四周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马超、庞德、魏延、徐晃、太史慈等一众杀神悍将,分列两侧。 一个个挺得笔直,却连呼吸都放轻了。 “仲德先生,一路辛苦。” 沈潇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为君分忧,何谈辛苦。”程昱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干涩。 沈潇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听文优说了,你水淹贵阳,坑杀降卒,手段……很凌厉。” 程昱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潇。 “昱以为,对付叛逆,当用雷霆。一味怀柔,只会让其心存侥幸。杀一万而安一郡,此为最划算之策。” “好一个‘划算之策’!” 一声暴喝,张飞猛地拍案而起! 案几上的酒杯被震得跳起,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铜铃大的眼睛怒视程昱。 “程昱!那一万多人是已经放下兵器的降卒!俺老张是粗人,也知道不杀降的道理!你这么干,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俺大哥?!” “翼德!坐下!”沈潇低喝一声。 程昱却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不带丝毫温度,只对着沈潇。 “军师,慈不掌兵。妇人之仁,只会坏了大事。南中民风彪悍,不以铁血镇压,今日降,明日反。昱之所为,是为南中长治久安,一劳永逸。” “你放屁!”张飞气得胡子都根根倒竖,“你那是把人都杀光了,当然没人反了!” “若杀戮能换来太平,为何不做?” 一直沉默的李儒,阴恻恻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旗帜鲜明地站在了程昱一边。 “你!” 张飞被这两个人一唱一和,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大帐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这是刘备军内部,第一次因理念爆发如此激烈的冲突。 一边,是以张飞、太史慈为代表,讲究仁义军纪的“王道派”。 另一边,则是以李儒、程昱为代表,信奉铁与血,效率至上的“霸道派”。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沈潇身上。 沈潇心里烦躁得想骂娘。 他妈的,这叫什么事?老子一个现代人,还得给你们这帮古人调解“人道主义”和“军国主义”的矛盾? 从本心讲,他厌恶这种残暴。 但从一个统治者的角度,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两人说得有几分歪理。 铁血手腕,在特定环境下,确实最快。 可他们杀得太狠了! 那可都是免费的劳动力啊! “都别吵了!” 沈潇猛地一拍桌案。 整个大帐瞬间鸦雀无声。 沈潇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他先是看了一眼张飞,沉声道:“翼德,你的仁义之心,我懂。” 张飞的脸色稍缓。 随即,沈潇的目光转向程昱和李儒,眼神陡然锐利如刀。 “但是,两位先生,你们错得离谱。” 程昱和李儒眉头同时一皱。 “我让你们来南中,是来做什么的?”沈潇的声音冷了下来。 “平叛。”李儒答道。 “错!” 沈潇的一个字,像重锤砸在众人心口。 “是来给我抓劳动力的!” 他走到两人面前,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个活着的俘虏,能修路,能挖矿,能种地,能给我们创造多少价值!” “一个死人,除了能给土地增添点肥料,还有什么用?!” “一万一千余人!” “你们知道这一万人能给我修多少里路?能给我挖多少吨矿石?能给我开垦多少亩田地吗?!” “你们倒好,一把火烧了,一坑埋了!” “杀爽了是吧?” “你们这是在杀人吗?” “你们这是在烧我的钱!是在毁我的路!是在挖我的心头肉!” 沈潇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是真的心疼。 这番话,让整个大帐的人都懵了。 张飞张着嘴,忘了愤怒。 太史慈、徐晃等人面面相觑,眼神古怪。 他们以为军师会讲仁义,讲王道,讲民心…… 结果军师心疼的,是那一万多个俘虏没能变成劳工? 程昱和李儒,这两个大汉朝最顶级的毒士,此刻也彻底愣住了。 他们看着沈潇那副痛心疾首、仿佛被割了肉的表情,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们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们自诩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是为了政治,为了震慑,为了效率。 可眼前这位军师,他的逻辑,似乎比他们更加……冷酷,更加纯粹。 在他的世界里,人,不是人。 是资源。 是数字。 是会走路的铜钱,是能干活的牲口! 想通了这一点,两人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们看向沈潇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认知维度被彻底碾压后的……敬畏。 原来,他们引以为傲的毒计与狠辣,在这位军师眼中,不过是幼稚的浪费。 “儒(昱)……知罪。” 两人低下了一向高傲的头颅,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由衷的折服。 一场即将爆发的内部风暴,被沈潇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消弭于无形。 “好了,规矩得立。” 沈潇走回沙盘前,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从今天起,我军所到之处,凡主动投降,未作抵抗者,查清罪责,按罪行大小,定劳作改造期限。” “凡负隅顽抗,被我军攻破者,首恶必诛!其族人、部曲,一律贬为劳工,用劳动来赎罪!” “核心只有一条!” 沈潇的手指,重重敲在沙盘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要活的,不要死的!任何人都不得随意坑杀俘虏,浪费我们的劳动力!谁敢再犯,别怪我把他扔进矿坑里,亲身体验一下劳动的价值!” “遵命!” 这一次,帐内所有将领,无论是王道派还是霸道派,齐声应诺,再无半分异议。 “私事谈完,说正事。” 沈潇的目光,投向了沙盘的最南端。 “越巂、牂牁、益州三郡已定,” 他的手指,点在了一片被群山和密林笼罩的区域。 “永昌郡,以及逃窜至此的吴懿、张肃等残党,还有那些至今未曾露面的蛮王……他们以为躲在南边就安全了。” 第381章 南中棋局 大帐内,因为程昱和李儒的“业绩”而带来的冰冷气氛,在沈潇那番“劳动力就是钱”的理论中,被更加古怪的敬畏所取代。 张飞不吭声了。他搞不明白军师的脑回路,为了那些俘虏没能活着来修路而发火。 这理由……虽然听着怪,但好像又说得过去?毕竟路修好了,大家都能早点回家。 李儒和程昱则彻底老实了。他们躬身站在一旁,后背的还有冷汗。 他们自以为是玩弄人心的顶级高手,却发现自己的段位,在军师面前,简直是青铜遇到了王者。 人家根本不跟你玩虚的,直接把人命换算成了工程量和经济价值。 “好了,都坐下吧。”沈潇挥了挥手,重新坐回主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跟这帮古人开会真是累心。还得从头教他们什么叫“可持续性割韭菜”。 “文和先生,”沈潇看向贾诩,“把我们目前掌握的,关于永昌郡和孟获的情报,再详细说一遍。” 贾诩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信纸,缓缓展开。 “诺。根据我们沿途审问的俘虏,以及早先派出的斥候传回的消息,南中叛乱的最后力量,基本都已龟缩至永昌郡。” “为首者,自然是南中蛮王,孟获。此人素有威名,在各蛮族部落中颇具号召力。据称,其本部兵马约有六万,皆是悍不畏死的蛮兵。” “其次,是孟获麾下的所谓‘三洞元帅’,分别是金环三结、董荼那、阿会喃。此三人各自统领一个大部落,每人麾下约有三万兵马,合计九万。” “但这三人与孟获并非一心,更像是盟友,平日里听从孟获号令,但若事关自身部落存亡,则未必会死战到底。” “另外,还有一个特殊势力,便是祝融夫人的部落。祝融夫人麾下有兵四万,其中多为女子组成的军队,战力不容小觑。” “情报显示,孟获一直想迎娶祝融夫人,以合并两家势力,但祝融夫人认为孟获并不英武,有点对他避之不及。两人之间,名为盟友,实则貌合神离。” “最后,便是从益州逃窜至此的吴懿、张肃等士族残党,以及雍闿、高定这两个丧家之犬。他们收拢残部,又在永昌郡强行征召百姓,凑了约五万壮丁。但这五万人,军心涣散,装备低劣,更多是壮个声势。” 贾诩说完,补充道:“如此算来,敌军总兵力,约在二十四万上下。但其中派系林立,各怀鬼胎,并非铁板一块。” 沈潇听着,手指轻轻敲击。 二十四万?听着挺唬人。可实际上,能打的也就孟获那六万本部,再加上祝融和三洞元帅的部队。至于吴懿、张肃那五万临时拉来的壮丁,纯属炮灰。 “孟获……祝融夫人……”沈潇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名字。 他脑子里,后世那些演义故事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七擒孟获?那也太麻烦了。抓了放,放了抓,来来回回折腾,得浪费多少时间?浪费多少粮食?有那功夫,我路都修到海边去了! 至于祝融夫人…… 沈潇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演义里说,这位大姐武艺高强,脾气火爆,后来嫁给了孟获。可现在听贾诩的情报,她跟孟获不对付啊。而且……她喜欢的是英雄好汉?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点离谱的念头,在沈潇心里冒了出来。 我军之中,缺英雄好汉吗?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帐内站着的那些猛将。 张飞,纯爷们,就是黑了点,嗓门大了点。 魏延,一脸傲气,看着就不好惹。 徐晃,沉稳可靠,标准的好男人。 马超,那张脸,放后世就是顶级流量小鲜肉,西凉锦马超,名不虚传。 庞德,跟马超一个类型的,也是个帅哥。 太史慈,忠勇无双,义薄云天,长得也是方面大耳,相貌堂堂,还带点儒将气质。 张绣,北地枪王,也是个帅大哥。 啧啧啧……这阵容,简直是三国男模队啊! 我这……是不是可以搞点盘外招? “军师,您在想什么?”贾诩看着沈潇脸上那变幻莫测的表情,忍不住问道。那表情,三分算计,三分猥琐,还有四分……兴奋? “咳咳,”沈潇干咳两声,掩饰住自己内心的狂野想法,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在想,如何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解决掉孟获。” 他指着沙盘上的祝融夫人的势力范围,说道:“这个祝融夫人,是个关键点。她手握四万兵马。如果我们能把她争取过来,敌军的实力将瞬间瓦解近五分之一。” “争取?”李儒阴恻恻地开口,“军师的意思是……招降?” “不,”沈潇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神秘的笑容,“比招降,更彻底一点。” 他心里想的是:这不叫招降,这叫人才引进!附带解决我方高级将领的个人问题,一举两得,简直完美! “我要派个使者,去见一见这位祝融夫人。”沈潇做出了决定。 “派谁去?”帐内众人都看向他。 派个能说会道的,去跟一个蛮族女首领谈?这可不是件容易事。万一对方脾气不好,直接把使者给砍了,那乐子就大了。 “董和。”沈潇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名字。 董和,字幼宰,是刘备入主益州后提拔的官员,以清廉、正直、严肃着称。让他去搞这种带有策反性质的外交? 贾诩的眉头微微皱起:“军师,董幼宰为人方正,恐怕不擅长此等诡诈之事。此事,或可让简雍前往,他更擅言辞。” “不。”沈潇再次摇头,眼神里透着一股“你们不懂”的优越感。 “正因为他方正,他才最合适。你想想,我们派一个油嘴滑舌的人去,祝融夫人会怎么想?她肯定会觉得我们心怀不轨,处处防备。” “但董和不一样,他那张严肃的脸,就是最好的信誉证明。他说的每一句话,祝融夫人都会下意识地认为,这是真的。” “这就叫……反差萌,不,这就叫人设的力量!”沈潇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而且,这次去,不是去劝降,是去‘交朋友’的。”沈潇继续解释他的计划,“董和此去,任务有三。” “第一,盛赞祝融夫人的威名,把她捧上天,满足她的虚荣心。” “第二,不经意间,透露出我军将领是多么的英勇无敌,又是多么的年轻有为,勾起她的好奇心。尤其是要强调,我军中青年才俊,至今还有不少是单身!” “第三,邀请她来我军大营做客,亲眼看一看我大汉天威,见一见我军的英雄豪杰。” 这番话一出,大帐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张飞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太史慈、马超等人也是一脸懵。 贾诩、李儒、程昱这三大毒士,更是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情绪——茫然。 这是什么计策? 美人计? 不对,这好像是反向的美人计?用我方的美男去钓对方的美女? 军师,您这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啊! “军师……此计……闻所未闻……”贾诩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此计名为‘联谊’!”沈潇大手一挥,理直气壮地说道,“战争,不只是打打杀杀,更是人情世故!搞定一个女人,就能兵不血刃地拿下四万大军,还能再对方势力安排内应,这么划算的买卖,为什么不做?” “去,把董和给我叫来!” 很快,一脸严肃的董和被带进了大帐。他看着帐内这诡异的气氛,心里直犯嘀咕。 当沈潇把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他时,董和整个人都石化了。 “军……军师……您是让下官……去……去给祝融夫人……说媒?”董和的嘴唇都在哆嗦,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是说媒,是文化交流!”沈潇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幼宰啊,你想想,这不仅是为了主公的大业,也是为了促进汉蛮两族的友好交流,是为了给南中带来长久的和平!这是一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啊!” 沈潇一通大道理,把董和说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个任务好像……确实挺重要的? “记住,你不用说谎,你只要把我们军中这些青年才俊的英雄事迹,添油加醋……不,是如实地讲给祝融夫人听就行了。剩下的,交给她自己脑补,哦不是,是想像。” “这……”董和还在犹豫。 “事成之后,我记你首功!并且,我以军师的名义保证,这绝对不是什么阴谋诡计,我们是真心实意地想和祝融夫人交个朋友!”沈潇一脸真诚。 看着沈潇那“纯洁无瑕”的眼神,董和最终还是一咬牙,躬身领命。 “下官……领命!” 第382章 反向美人计?1 永昌郡,不韦城。 这座南中最南端的郡城,此刻正笼罩着一片紧张压抑的气氛之。 城内,随处可见调动的兵马,南中各族的蛮兵与被强征来的汉人壮丁混杂在一起,语言各异,号令不一,显得混乱不堪。 城主府内,一场充满了宴席正在进行。 主位上,孟获赤裸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健硕肌肉和狰狞的纹身。他端着一个巨大的牛角杯,正试图向身旁的一位女子劝酒。 那女子身着兽皮劲装,勾勒出火爆惊人的身材曲线。一头乌黑的长发编成数十条小辫,辫梢系着五彩的羽毛。 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深邃而艳丽,只是脸上用颜料画着几道诡异的图腾,平添了几分野性与神秘。她便是南中各部落中,唯一能与孟获分庭抗礼的女中豪杰——祝融夫人。 “祝融,来,喝了这杯!等我们打跑了汉人,我便用那沈潇小儿的头颅做酒器,为你我举办最盛大的婚礼!”孟获粗声粗气地说道,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祝融夫人柳眉一蹙,看到孟获的粗鄙无礼的样子,满眼都是嫌弃的神色,只是冷冷地说道:“蛮王还是先想想怎么对付城外的汉军吧。我的酒,不劳你费心。” “哈哈哈哈!”孟获不以为意地大笑起来,一口将牛角杯中的酒饮尽,“区区汉军,有何惧哉!他们中原人,到了我们南中的地界,就是没牙的老虎!等他们粮草耗尽,不用我们打,自己就溃了!” 宴席的下首,雍闿和高定听着这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粮草耗尽?自己溃败? 高定忍不住小声对雍闿嘀咕:“他怕是不知道,那沈潇一路修路,一路种田过来,粮草辎重比在自己家里还方便,还多!他就是个怪物!” 雍闿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低声道:“由他去吧。让他去碰个头破血流,才知道汉军的厉害。我们现在,只需保住性命即可。” 另一边,从益州逃来的吴懿和张肃,则是一脸忧色。他们比孟获更了解汉军的恐怖,尤其是那位军师沈潇的手段。 “蛮王,不可轻敌啊!”吴懿站起身,拱手道,“那沈潇用兵诡诈,我军当深沟高垒,坚守不出,切不可轻易与之野战!” “哼!你们汉人就是胆小!”孟获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守?我孟获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个字!等过几日,我就带你们看看,我南中勇士是如何撕碎那些汉军的!” 祝融夫人听着这些狂妄自大的话,心中愈发厌烦。她放下酒杯,起身道:“我身体不适,先回营了。” 说罢,也不等孟获回应,便径直转身离去,留下孟获一张涨成猪肝色的脸。 回到自己的营地,祝融夫人的亲卫立刻迎了上来。 “夫人,那孟获又为难您了?”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兵关切地问道。 “一个只知道用蛮力的蠢货罢了。”祝融夫人不屑地摆了摆手,走进自己的大帐。 她坐在虎皮大椅上,拿起自己的兵器——一把丈八长的火尖枪,轻轻擦拭着。冰冷的枪刃,映出她那双带着一丝迷茫和烦躁的眸子。 嫁给孟获? 她祝融,自小在山林间与猛兽搏斗,练就一身武艺,自认不输任何男子。她所敬佩的,是真正的英雄。是那种谈笑间能令千军辟易,一言可定天下大势的盖世豪杰。 孟获?他除了力气大点,会咋咋呼呼地喊打喊杀,还有什么?粗鄙、狂妄、自大,没有半点谋略。 可如今,汉军大军压境,南中危在旦夕。她一个女子,带着部落数万人的生死,又能何去何从?难道真的要跟着孟获,在这条死路上走到黑吗? 就在她心烦意乱之际,亲卫在帐外禀报:“夫人,帐外有一汉人求见,自称是奉了汉军军师之命而来的使者。” “汉军的使者?”祝融夫人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他来做什么?带了多少人?” “就他一个,自称董和。” “让他进来。”祝融夫人将火尖枪立在身侧,端坐不动,想看看这汉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很快,一脸严肃的董和,便被带进了大帐。 他一进来,便对着祝融夫人深深一揖,不卑不亢地说道:“汉使董和,拜见祝融夫人。” 祝融夫人打量着他。眼前这个汉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瘦,神情严肃,眼神清澈,不像是个奸猾之辈。 “你家军师派你来,是想劝我投降吗?”祝融夫人开门见山,声音冰冷。 “非也。”董和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敬佩之色,“我家军师常言,祝融夫人乃南中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以一人之力,统帅数万大军,威震南疆。如此英雄人物,‘投降’二字,是对您的侮辱。” 这番话,让祝融夫人的脸色稍缓。哪个英雄不爱听好话?尤其是从对手的口中说出来。 “我家军师对夫人神交已久,常感叹若能与夫人这般的人物生于同世,当浮一大白。此次派在下前来,并无他意,只是想代军师向夫人表达敬意,顺便……交个朋友。”董和的语气无比诚恳。 “交朋友?”祝融夫人冷笑一声,“两军阵前,你我皆是敌人,谈何朋友?” “夫人此言差矣。”董和正色道,“国与国,军与军,或为敌,或为友。但人与人,英雄与英雄之间,却可惺惺相惜,无关阵营。”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我家军师还说,听闻夫人武艺超群,平生最敬重英雄好汉。而我大汉军中,最不缺的,便是英雄好汉。” “哦?”祝融夫人终于来了点兴趣,“说来听听。” “譬如我家主公刘备的义弟,张飞张翼德将军,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又譬如西凉马超马孟起将军,年方弱冠,便已威震西凉,杀得胡人闻风丧胆。他手下一杆长枪,神出鬼没,被羌人誉为‘神威天将军’。” “还有太史慈太史子义将军,他单枪匹马,于万军之中杀出重围求援,箭无虚发,百步穿杨,乃当世神射!” 董和口若悬河,将汉军中一众猛将的英雄事迹,娓娓道来。他说的都是事实,只是在描述时,语气中显得格外有感染力。 祝融夫人听得心驰神往。她仿佛看到了一个个鲜活的英雄形象,在沙场上纵横驰骋,快意恩仇。 这,才是她心中向往的英雄! “而且……”董和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这些将军,不但武艺盖世,而且大多都……年轻英俊,尚未婚配。” “噗——” 祝融夫人刚刚端起水杯,听到这句话,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她俏脸一红,狠狠地瞪了董和一眼。 这个汉使,怎么说话颠三倒四的!前面还在说英雄事迹,怎么突然就扯到婚配上去了! 董和仿佛没看到她的窘迫,一脸无辜地继续道:“唉,只可惜啊,英雄寂寞。我家军师常为此事发愁,总说好男儿当配奇女子,奈何军务繁忙,耽误了诸位将军的终身大事。” 祝融夫人的心,不受控制地“怦怦”乱跳起来。 年轻……英俊……武艺盖世…… 这几个词,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所以,”董和终于图穷匕见,他再次躬身一揖,诚恳地说道:“我家军师特备薄酒,想请夫人移驾我军大营一叙。一来,是想让夫人亲眼看一看我大汉军威,免得被孟获那等井底之蛙蒙蔽,做出错误判断。二来,也是想为夫人引荐我军中诸位英雄,大家以武会友,岂不快哉?” 去汉军大营? 祝融夫人心中一惊。那可是龙潭虎穴! 但…… 去看一看那传说中的汉军军威…… 去见一见那些传说中的英雄豪杰…… 这个诱惑,对她而言,实在太大了。 她看着董和那张严肃正直的脸,心中天人交战。 去,还是不去? 若是孟获邀请,她掉头就走。但眼前这个汉使,和他口中那位神秘的汉军军师,却勾起了她强烈的好奇心。 “你回去告诉你家军师,”祝一融夫人沉吟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的邀请,我接了。” “不过,我只带两名亲卫。若我有任何不测,我祝融部落四万勇士,必将踏平你汉军大营!” “夫人放心!”董和脸上露出喜色,心中却暗道:军师神算!果然上钩了! “我家军师仁德无双,岂会行此不义之举?在下这就回去复命,静候夫人大驾光临!” 送走了董和,祝融夫人立刻召来自己最信任的副手。 “我要秘密出去一趟,你守好营地,就说我闭关修炼,任何人不得打扰。若有紧急军情,拖住孟获,等我回来!” 第383章 反向美人计?2 三天后,滇池汉军大营外围。 一行人,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抵达了。为首的,正是董和,而在他身边,一个身披斗篷,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高挑身影,正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这人,自然就是祝融夫人。她只带了两个最心腹的侍女,跟着董和,偷偷来到了这里。 “这里……就是汉军的大营?” 祝融掀开斗篷的一角,看着眼前的景象,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军营! 在她看来,军营就该是帐篷连着帐篷,士兵们三五成群地赌博喝酒,到处都是垃圾和马粪。 可眼前,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放眼望去,一片片规划得整整齐齐的区域,被宽阔的道路隔开。远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工地,无数的劳工在火把和月光的照耀下,依旧在热火朝天地干活。号子声、锤打声、器械的轰鸣声,交织成一曲充满力量的交响乐。 而在近处,一排排简易的木屋和营房,排列得如同刀切斧砍一般整齐。一队队巡逻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从他们身边走过,目不斜视,纪律严明得可怕。 整个大营,就像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巨大机器,充满了秩序、效率,和一种让她感到陌生的、名为“工业”的气息。 “这……这些人,都是汉军?”祝融指着远处工地上那些挥汗如雨的劳工,声音有些发干。 “回夫人,他们是‘王师建设者’。”董和恭敬地回答,“大部分是俘虏和降兵。在沈军师的治下,他们通过劳动来赎罪,只要努力干活,就能换来食物、衣物,甚至减免刑期,获得土地。” 祝融又呆住了。 让俘虏干活,这不稀奇。但看那些劳工的样子,虽然疲惫,但脸上却没有丝毫麻木和绝望,反而……反而有种干劲十足的感觉?甚至有些人看向巡逻汉军的眼神,都没有多少恨意。 这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白色长衫,看起来比董和还要年轻的男人,带着几个人,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董和先生,辛苦了。想必这位,就是远道而来的贵客吧?” 来人正是沈潇。他身后跟着贾诩和张飞。 沈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女中豪杰。 真人比想象中更顶啊!这身高,得有一米七五往上了吧?身材火辣,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 就是这脸上的涂装……有点像后世某些艺术节上的行为艺术,欣赏不来。不过底子是真不错,要是洗干净了,绝对是个大美女。 “在下沈潇,见过祝融夫人。”沈潇学着古人的样子,不伦不类地拱了拱手。 祝融的目光,一下子被这个年轻人吸引了。他身上没有丝毫杀气,反而像个邻家的大男孩,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这位,便是我家军师,沈潇,沈子明。”董和连忙介绍。 “你就是沈潇?”祝融有些意外。她本以为,能指挥几十万大军,打得南中联军屁滚尿流的统帅,就算不是三头六臂,也该是个杀气腾腾的凶神恶煞。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 “如假包换。”沈潇笑着拱了拱手,“祝融夫人,久仰大名。南中第一女中豪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句夸赞,从沈潇嘴里说出来,让祝融感觉比董和说的还要舒服。 “哼,你们汉人,就喜欢说这些虚的。”祝融拉了拉斗篷,掩饰住自己的一丝不自然。“我来这里,是想看看,你的军队,到底有什么了不起。” “请。”沈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亲自带着祝融,走进了大营深处。 他们首先看到的,是汉军的军械工坊。 祝融看到,一排排巨大的滑轮弓,被整齐地架在架子上。工匠们正在给一把把寒光闪闪的连弩,上弦、调试。那连弩的结构精巧复杂,她前所未见。 “这是我军的制式装备。”沈潇随手拿起一把连弩,介绍道,“扣动一次扳机,可十矢齐发。三百步内,可穿透寻常牛皮甲。我军一个弩兵营,一轮齐射,便可射出上万支箭矢,足以覆盖整个战场。” 祝融看着那黑洞洞的发射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 她想象了一下,数千名女兵,迎着这样的箭雨冲锋……那画面,她不敢想。 接着,沈潇又带她在山谷中看了一场小规模的军阵演练。 五百名汉军士兵,在军官的号令下,时而结成方阵,如山岳般不可撼动;时而化作锥形,锐不可当;时而又分散成数个小阵,彼此呼应,攻守兼备。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整齐划一,仿佛这五百人,是一个人在呼吸,在思考。 祝融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手下的女兵,虽然勇猛,但打起仗来,基本就是一窝蜂地往前冲,靠的是一股悍不畏死的气势。跟眼前这支军队比起来,简直就是一群拿着武器的村妇。 “这……这就是汉家的天威吗?”祝融喃喃自语。 她终于明白,雍闿他们为什么会败得那么惨。这不是一个级别的较量。 “这,还只是我军的步兵而已。”沈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豪。“我军的骑兵,更为精锐。不过,那些都是糙汉子,打打杀杀的,怕惊扰了夫人。不如,我给夫人介绍几位我军的将领,让他们给夫人演练一下个人武艺,如何?” 来了! 祝融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知道,正戏要上场了。 她强压下心中的悸动,故作平静地点了点头:“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手下的将军,是不是也像你的军队一样,中看不中用。” 沈潇笑了。 “翼德,子义,文长,公明,孟起,令明,文绣!”他朝着不远处山谷中的一个将台,高声喊道。 随着他的喊声,七个身影,从将台上鱼贯而下。 为首一人,豹头环眼,手持丈八蛇矛,正是张飞。 紧随其后的,是手持长槊,身形挺拔的太史慈。 再后面,是眼神桀骜的魏延,沉稳如山的徐晃,白马银枪的马超,手持大斧的庞德,以及神情冷峻的张绣。 七员大将,一字排开,站在了祝融面前。 他们身上那股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杀伐之气,瞬间扑面而来,让祝融和他身后的两个侍女,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祝融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的目光,从张飞那张黑脸上扫过,然后是太史慈英武的面庞,魏延不羁的眼神,徐晃坚毅的脸庞,最后,定格在了马超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上。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在斗篷下面,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天啊……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这么多…… 她一时间,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夫人,”沈潇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她耳边响起,“这些,便是我军的部分将领。不知,夫人想先看哪一位的表演?” 第384章 帅男的肌肉秀1 “翼德,子义,给夫人开开眼。”就在祝融夫人犹豫不决时,沈潇对着身旁的两人使了个眼色。 “好嘞!”张飞早就等不及了,他大吼一声,抄起地上的丈八蛇矛,大步走到场中。 “喝!” 他一声暴喝,声若奔雷,震得整个山谷嗡嗡作响。祝融夫人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心头猛地一跳。好强的气势! 只见张飞将那沉重的丈八蛇矛,带起阵阵恶风。矛影翻飞,上下盘旋,时而如毒龙出洞,时而如猛虎下山,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猛地将长矛向一人环抱的大树刺去! “铛!” 一声巨响,大树竟被他一矛刺穿,矛尖从另一头透了出来! 祝融夫人的瞳孔猛地一缩。她自问力大,但要一矛刺穿这么大的树,也绝无可能。这黑脸汉子的力量,简直非人! 张飞表演完毕,得意洋洋地退下。 太史慈面色沉静,缓步上前。他没有舞动兵器,而是从背后取下了一张造型奇特的长弓。 “请夫人看靶。”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祝融夫人看到,在百步之外,不知何时立起了一排木靶。靶心,只有一个铜钱大小。 太史慈弯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 “嗖!嗖!嗖!” 三声轻响,三支箭矢几乎在同一时间离弦而出,成品字形射向远方。 祝融夫人还没看清箭矢的轨迹,就听到“叮叮叮”三声清脆的响声。 远处的木靶上,三支箭,分毫不差,全部穿过了靶心那小小的方孔,牢牢钉在后面的树干上! 这…… 祝融夫人彻底失语了。 百步穿杨,她也听过。但像这样连珠三箭,箭箭穿过铜钱孔,这也太厉害了吧! “如何?”沈潇的声音悠悠传来。 祝融夫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她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潇:“他们,的确是当世的英雄。但光是表演,还不够。” “哦?那夫人想如何?” “我要亲自和他们打一场!”祝融夫人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她想亲自感受一下,这些传说中的英雄,到底有多强! “可以。”沈潇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你想和谁打?” 祝融夫人的目光,在场中扫过。除了张飞和太史慈,不远处还站着几位气势不凡的将军。一个白袍银甲,俊美得不像话,眼神却锐利如鹰;一个面容刚毅,沉默如山;还有一个,身形矫健,眼神中透着一股桀骜不驯。 每一个,看上去都是顶尖的好手。 最终,她的手指,指向了两个人。 “他,还有他!” 她指的,正是刚刚表演完的太史慈,和那个白袍银甲,帅得让她都有些晃神的马超。 “好!”沈潇心中大乐,鱼儿咬钩了! 他对马超和太史慈招了招手,两人立刻上前。 “孟起,子义,这位祝融夫人想领教一下两位的武艺。”沈潇笑呵呵地说道,然后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个能听到的音量补充道: “下手轻点,别伤着人,但也别放水太明显,让她输得心服口服就行。” “最重要的是,打出风度,打出水平!这不光是比武,还是咱们的‘人才引进洽谈会’!能不能把祝融夫人和她那四万大军变成自己人,就看你们的了!” 马超和太史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古怪。 人才引进洽谈会?这是什么东西? 虽然听不懂,但他们明白了军师的意思。 “军师放心!”马超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自信地说道,“保证完成任务!” 太史慈则稳重地点了点头:“慈,省得了。” 看着两人走向场中,沈潇搓了搓手,满脸期待。 来吧,让这位南中女王,好好感受一下来自中原顶级猛男的“降维打击”吧! 马超手持一杆虎头湛金枪,白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英气逼人。 祝融夫人看着他,饶是她见惯了南中彪悍的勇士,也不禁心头一跳。这个汉人将军,长得也太好看了些,比部落里最好看的后生还要俊俏百倍。 “夫人,请!”马超将长枪一摆,做了个起手式,枪尖斜指地面,自有一股宗师气度。 “看招!”祝融夫人娇叱一声,不再多想,率先发动了攻击。她手中的火尖枪如同一条吐信的毒蛇,角度刁钻,直刺马超的咽喉。 这一枪,快、准、狠,是她浸淫多年的得意招式。 然而,马超只是手腕一抖。 “铛!” 虎头湛金枪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磕开了她的枪尖。一股巨力从枪杆上传来,震得祝融夫人手臂一阵发麻。 好大的力气! 祝融夫人心中一惊,攻势却更加猛烈。她枪出如龙,一招快过一招,枪影漫天,将马超周身上下全都笼罩了进去。她的枪法,充满了山林间的野性与灵动,变幻莫测,令人防不胜防。 面对如此狂风暴雨般的攻击,马超却是不退反进。他手中的长枪大开大合,一力降十会。无论祝融夫人的枪法如何精妙,他只是一枪,便能以绝对的力量和速度,破掉她所有的变化。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转眼间,两人已经交手二十余合。 祝融夫人越打越是心惊。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和一个铁人战斗,对方的枪法看似简单直接,却毫无破绽。每一枪都势大力沉,逼得她不得不全力格挡,体力消耗极大。而对方,却依旧气定神闲,游刃有余。 她知道,对方在让着她。 这种认知,比直接打败她,更让她感到挫败。 “喝!”祝融夫人一声怒喝,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技,火尖枪化作三道虚影,分刺马超上中下三路。 马超眼中精光一闪,赞了一声:“来得好!” 他不再一味防守,身形猛地一旋,长枪如同蛟龙出海,带起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不闪不避,直取祝融夫人的中路。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但祝融夫人却从那枪尖上,感受到了一股无可匹敌的锐气。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收招,对方的枪绝对会先一步刺穿自己的身体。 无奈之下,她只能中途变招,横枪格挡。 “铛!” 又是一声巨响。这一次,祝融夫人再也握不住手中的火尖枪,虎口一麻,兵器脱手飞出,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深深地插入了远处的地面。 而马超的枪尖,则稳稳地停在了她咽喉前三寸的地方,枪风凛冽,吹得她脖颈间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全场一片寂静。 胜负已分,三十七招。 “承让了。”马超收回长枪,对着祝融夫人抱了抱拳,脸上依旧是那副自信的笑容。 祝融夫人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输了,输得心服口服。对方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枪法,都远在她之上。 “我输了。”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羞愤还是激动。 沈潇在一旁看得直点头。可以啊孟起,懂事!既展示了实力,又给足了对方面子,最后这个收枪的动作,简直帅爆了! “子义,到你了。”沈潇又对太史慈使了个眼色。 第385章 帅男的肌肉秀2 太史慈点了点头,手持双戟,缓步走到场中。 “夫人,请。”他的声音沉稳有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信赖。 祝融夫人捡回自己的火尖枪,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好心态。 如果说马超给她的感觉是“霸道”,那眼前这个太史慈,给她的感觉就是“沉稳”。 “看枪!” 这一次,她没有抢攻,而是稳扎稳打,一枪刺出,试探对方的虚实。 太史慈双戟一分,一架一引,轻描淡写地便将她的攻势化解于无形。 接下来的战斗,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祝融夫人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太史慈的戟法,不如马超那般刚猛,却更加精巧、严密。他从不与她硬拼力气,总是能用最小的代价,找到她招式中的破绽,然后顺势反击。 她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无论她如何变招,对方总能提前一步做出应对,将她所有的攻势都消弭于无形。 这种感觉,比被马超用力量压制,更加难受。这是一种技巧上的全面碾压。 四十回合一过,祝融夫人已经香汗淋漓,气喘吁吁。她发现自己非但没能占到半点便宜,反而被对方逼得手忙脚乱,破绽百出。 太史慈看准一个机会,左手戟猛地向上格开她的火尖枪,右手戟的月牙刃则顺势向前一递,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冰冷的触感,让祝融夫人浑身一僵,动也不敢动。 她又输了。 “夫人枪法精妙,慈,佩服。”太史慈收回双戟,后退一步,依旧是不骄不躁的样子。 祝融夫人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输给马超,她是不甘。输给太史慈,她却是彻底的服气。 这个人,不仅武艺高强,而且心思缜密,在战斗中将谋略和技巧运用到了极致。这才是真正的将才! “夫人,比武不过是小道。我军中,还有些别的玩意儿。”沈潇的声音适时响起。 他让人将太史慈那张神臂弓拿了过来。 “子义,再给夫人展示一下你的绝活。” 太史慈接过弓,再次来到场中。这一次,靶子换了。在百步之外,有人用一根细线,吊起了一枚铜钱。夜风中,铜钱正轻轻晃动。 太史慈深吸一口气,张弓搭箭,整个人的气势在瞬间变得无比专注。 “嗡——” 弓弦一声轻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枚晃动的铜钱。 “叮!”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枚铜钱,竟被一箭从中射穿,箭矢带着铜钱,飞出数丈,钉在了后面的树干上! “好!” 张飞第一个忍不住,大声喝彩起来。 祝融夫人已经完全看傻了。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射穿晃动中的铜钱?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这简直比开始太史慈射的箭还更震撼! 比武结束,沈潇安排人送上酒水。 祝融夫人有些魂不守舍地走回座位,脑子里全是太史慈刚才那一箭的风采。 太史慈也走了过来,他端起一杯酒,对祝融夫人说道:“夫人武艺不凡,若是在沙场上,慈未必能如此轻易取胜。” 祝融夫人抬起头,看着他。篝火的光芒,映照着他刚毅的脸庞,那双沉稳的眸子里,透着真诚。 “将军过谦了。我……输得心服口服。”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哈哈哈,打也打了,喝也喝了,大家也算不打不相识!”沈潇在一旁打着圆场,心里乐开了花。 有戏!绝对有戏!看祝融夫人那眼神,简直就是小迷妹见到了偶像! 子义啊子义,你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 接下来的时间,气氛变得融洽了许多。祝融夫人不停地向太史慈请教武艺上的问题,太史慈也耐心地一一解答。两人一个问得认真,一个答得仔细,竟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沈潇看着这一幕,悄悄对身旁的贾诩使了个眼色。 贾诩会意,捋着胡须,老神在在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军师这路数,真是野啊。 不过,好像……还真挺管用的。 夜深了,山谷里的“联谊会”终于结束。 祝融夫人带着满脑子的震撼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董和的护送下,回到了为她安排的临时营帐。 而沈潇的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 “军师,您这招……真是绝了!”张飞一进帐篷,就忍不住大嗓门嚷嚷起来,“俺看那祝融婆娘,眼珠子都快黏在子义身上了!哈哈哈!” “翼德,休得胡言!”太史慈难得地老脸一红,瞪了张飞一眼。 “我哪有胡说!”张飞不服气地说道,“不信你问军师!” 沈潇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太史慈:“子义啊,感觉如何?” “感觉……如何?”太史慈一愣,没明白军师的意思。 “我是问,你觉得祝融夫人这个人,如何?”沈潇循循善诱。 太史慈沉吟了片刻,认真地回答道:“武艺高强,性格直率,是位不可多得的女中豪杰。” “就这?”沈潇有些失望,“没点别的看法?” “别的……看法?”太史慈更糊涂了。 沈潇看着他这副不开窍的样子,心里直叹气。唉,钢铁直男啊! 他决定换个方式,直接把董和叫了进来。 “幼宰,事情办得不错。”沈潇先是表扬了一句。 “皆是军师妙计。”董和一脸严肃地躬身,他现在对这位军师的手段,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 “下一步的计划,我已经想好了。”沈潇对董和招了招手,让他附耳过来,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 董和听得眼睛越瞪越大,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到惊讶,再到恍然,最后变成了一种“原来如此”的钦佩。 “军师放心,下官明白了。”董和领命,转身又朝着祝融夫人的营帐走去。 “军师,你又让董先生去干啥?”张飞好奇地问道。 “去点一把火。”沈潇神秘地笑了笑。 …… 第386章 千里姻缘一线牵 祝融夫人的营帐里。 她正一个人坐在灯下,擦拭着自己的火尖枪,脑子里却乱糟糟的。时而是马超霸道绝伦的枪法,时而是太史慈那神乎其技的一箭。 尤其是太史慈,他那沉稳的气度,谦和的态度,还有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总是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唉……”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董和的声音:“夫人,可曾歇息?” “董先生?请进。” 董和走进帐来,先是行了一礼,然后关切地问道:“夫人今日辛苦,不知对我军的安排,可还满意?” “沈军师客气了。”祝融夫人点了点头,“今日一见,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汉军之强,名不虚传。” “夫人谬赞了。”董和笑了笑,然后状似无意地感叹道,“唉,只可惜啊,英雄总是寂寞。就如子义将军这般的人物,文武双全,忠义无双,却因为常年征战,至今……仍是孑然一身,尚未娶妻。” “什么?!” 祝融夫人手一抖,擦拭的布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董和:“你……你说太史慈将军……他还没成家?” “千真万确。”董和一脸“我只是不小心说漏了嘴”的表情,“军中将士,皆知此事。我家军师也常为此事叹息,说耽误了子义将军的终身大事,心中有愧啊。” 祝融夫人的心,瞬间乱了。 一股莫名的情绪,像是决堤的洪水,在她心中汹涌澎湃。喜悦、羞涩、激动……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渴望。 她看着董和,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一张俏脸,在火光下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董和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暗笑:军师神算,果然如此! 他假装没看见,自顾自地说道:“好了,夜深了,在下就不打扰夫人休息了。夫人若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吩咐。” 说罢,他便躬身告退。 董和走后,祝融夫人在帐篷里来回踱步,心乱如麻。 太史慈……他竟然还是单身! 一个念头,疯狂地在她心里滋长。 她祝融,是南中女王,是万人敬仰的英雄。她想要的东西,向来都是自己去争取! 幸福,也是一样! 第二天一早,祝融夫人就找到了董和。 “董先生,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她的眼神,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夫人请讲,只要在下能办到,万死不辞。” 祝融夫人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道:“我想请你……替我向沈军师转达,我……我想请他……为我和太史慈将军……做媒!”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董和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心中一震。 这位祝融夫人,果然是敢爱敢恨的奇女子! “夫人……此事……”董和故作为难。 “怎么?不行吗?”祝融夫人柳眉一竖。 “不不不,当然行!”董和连忙摆手,“只是此事重大,在下需要立刻去禀报军师。夫人放心,我一定将您的心意,分毫不差地转达到!” 董和一路小跑,冲进了沈潇的大帐。 “军师!成了!祝融夫人她……她主动求亲了!” “哈哈哈!好!”沈潇一拍大腿,从座位上跳了起来,“鱼儿上钩了!”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了。 他立刻派人,将太史慈叫到了帐中。 “子义啊。”沈潇一脸和蔼可亲的笑容,亲自给太史慈倒了杯茶。 太史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懵,心里直发毛:“军师,您有话直说。” “是这样,”沈潇清了清嗓子,“祝融夫人呢,对你……非常欣赏。” “承蒙夫人厚爱。”太史慈客气地回了一句。 “她不只是欣赏,”沈潇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她想嫁给你。已经请董和先生,来向我提亲了。” “咳……咳咳咳!” 太史慈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 他猛地站起身,震惊地看着沈潇:“军师!这……这万万不可!慈与夫人,不过萍水相逢,况且……她是蛮族女子,慈……慈怎能……” “蛮族女子怎么了?”沈潇的脸沉了下来,“蛮族女子就不是人了?子义,我没想到,你也是有门户之见的人!” “我不是……”太史慈急着辩解,“我只是觉得,此事太过荒唐!” “荒唐?”沈潇冷笑一声,“哪里荒唐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祝融夫人武艺高强,相貌不凡,又是南中一方豪杰,哪里配不上你了?” “可是……” “没有可是!”沈潇打断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子义,我问你,主公的大业,重不重要?” “自然重要!慈愿为主公大业,万死不辞!”太史慈立刻答道。 “好!”沈潇一拍桌子,“那我现在就告诉你,娶了祝融夫人,就等于兵不血刃地拿下了南中近五分之一的兵力!就能让我军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少死几千甚至上万的弟兄!就能让我们更快地平定南中!” “这,也是为了主公的大业!这,就是一道军令!” 太史慈被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他知道,军师说的是事实。从大局来看,这桩婚事,对刘备军百利而无一害。 可是,让他娶一个只见了一面,还是蛮族的女首领……他心里这道坎,实在过不去。 看着太史慈那纠结的表情,沈潇知道,光靠大道理是不行的,还得加点“私货”。 他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子义啊,我知道你心里别扭。这样吧,我再给你安排一次机会。” “我让董和去跟祝融夫人说,既然要嫁给我们汉家郎,就得守我们汉家的规矩。别的都好说,至少,先把脸上那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洗干净了,让我们看看真面目。” “你呢,就悄悄地去看一眼。看完之后,你再做决定。如果你还是觉得不行,我沈潇绝不勉强你。大不了,我想别的办法就是了。” 沈潇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给足了太史慈台阶下。 太史慈心中感激,他知道军师是为了他好。 “……好。”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一切,但凭军师安排。” 他心里想着,就当是去看一眼,全了军师的面子。至于结果……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第387章 好事促成 董和再次领命,前往祝融夫人的营帐。 这一次,他的任务是传达沈潇的“婚前协议”。 “夫人,您想嫁与子义将军,我家军师自然是乐见其成。不过……”董和一脸严肃地说道,“军师说了,既然要成为我汉家媳妇,一些汉家的礼节,还是要遵守的。” “什么礼节?”祝融夫人正处在兴奋和期待中,想也没想就问道。 “别的繁文缛节,都可以从简。只有一条,”董和看着她的脸,认真地说道,“军师说,希望夫人能以真面目示人。您脸上这图腾……虽有威仪,却非我汉家风俗。” 祝融夫人闻言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图腾,是她部落代代相传的荣耀象征,也是战士的标志。从小到大,她早已习惯了。让她洗掉? 她心里有些不情愿。 董和看出了她的犹豫,立刻补充道:“军师还说,子义将军为人正直,最重坦诚。夫妻之间,更应坦诚相待。若夫人连真容都不愿让他一见,恐怕……子义将军心里,会有疙瘩。” 听到“太史慈心里会有疙瘩”,祝融夫人心中的那点不情愿,瞬间烟消云散。 不就是洗个脸吗? 为了能嫁给心目中的英雄,这算什么! “好!我听沈军师的!”她爽快地答应了。 当天下午,祝融夫人的营帐外,一盆盆清水被端了进去。 而在不远处的一处高坡上,沈潇正拿着他那宝贝望远镜,旁边站着一脸纠结的太史慈。 “来来来,子义,别客气,用这个看,看得清楚。”沈潇把望远镜塞到太史慈手里,“这可是我专门为你俩的‘相亲’准备的。” 太史慈拿着那冰冷的铁管子,心里五味杂陈。他觉得自己不像个大将军,倒像个准备偷看邻家姑娘洗澡的登徒子。 军师,真是越来越不着调了。 他硬着头皮,将望远镜对准了祝融夫人的营帐。 过了一会儿,营帐的帘子被掀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太史慈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望远镜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张让他感到陌生的脸。 那是一个极其美艳的女子。洗去了脸上厚重的油彩,露出了光洁细腻的小麦色肌肤。她的眉毛如柳叶,又黑又长,带着一丝英气。一双大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眼角微微上翘,充满了动人的神采。鼻梁高挺,嘴唇丰润,五官组合在一起,既有南国女子的热情奔放,又有中原女子所没有的野性之美。 配上她那高挑健美的身材,整个人英姿飒爽,光彩照人。 这……这是祝融夫人? 太史慈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沈潇在一旁挤眉弄眼,急切地问道,“我没骗你吧?是不是个大美女?” 太史慈没有回答,他只是呆呆地看着,仿佛要把那张脸,刻进自己的心里。 他想起昨夜,这个女子在场中与他对战时的坚毅眼神,想起她请教武艺时的专注神情,想起她谈笑间那爽朗的模样…… 原来,在那层油彩之下,竟是这样一副绝世容颜。 “军师……”良久,太史慈放下了望远镜,转过身,对着沈潇,深深一揖。 “慈……心悦诚服。” 沈潇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嘛!英雄配美人,天经地义!放心,你俩的婚事,我包了!” 事情进行得异常顺利。 三天后,一场简单而特殊的婚礼,在汉军的中军大帐里秘密举行。 没有繁琐的礼节,没有喧天的鼓乐。 证婚人,是沈潇。 宾客,只有贾诩、张飞、马超等寥寥数人。 祝融夫人换上了一身大红色的汉式喜服,虽然有些不习惯,但那份娇羞和喜悦,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她看着身边同样一身喜服,英武不凡的太史慈,一颗心像是被蜜糖填满了。 太史慈也有些拘谨,但他看着身边明艳动人的新婚妻子,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一种名为“家”的温暖感觉。 “咳咳!”沈潇清了清嗓子,充当起了司仪。 “今天,是我们子义将军和祝融夫人的大喜日子!我代表主公,代表全体将士,祝二位新人,永结同心,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好!”张飞第一个带头鼓掌,嗓门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新郎官,还愣着干嘛?快给新娘子把盖头掀了啊!”张飞在一旁起哄。 太史慈老脸一红,依言用秤杆轻轻挑开了祝融夫人的红盖头。 当那张宜喜宜嗔的绝美容颜再次出现在眼前时,即便是帐内这些见惯了大场面的将领,也不禁发出一阵惊叹。 “喝交杯酒!喝交杯酒!”张飞又嚷嚷起来。 两人在众人的祝福和哄笑声中,喝下了交杯酒,算是完成了仪式。 当晚,大帐被布置成了洞房。 红烛摇曳,帐内一片喜庆。 太史慈和祝融夫人相对而坐,一时之间,竟都有些手足无措。 “你……你今天真好看。”太史慈憋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祝融夫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白了他一眼:“难道我以前就不好看吗?” “不不不,以前也好看,只是……今天更好看。”太史慈连忙解释,那笨拙的样子,让祝融夫人笑得更开心了。 帐外的喧嚣渐渐远去,帐内的气氛,却在慢慢升温。 两个来自不同世界,同样骄傲而强大的战士,在这一刻,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隔阂。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沈潇的大帐里,一场关系到南中未来的秘密会议,正在进行。 参与者,只有沈潇、贾诩、李儒、程昱、太史慈,和已经成为太史夫人的祝融。 “夫人,”沈潇开门见山,“如今你已是子义的妻子,也算是我汉军的自己人了。接下来的计划,我需要你的全力配合。” “军师请讲,但凡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祝融夫人答道,她现在看沈潇,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感激。这位军师,不仅给了她一个英雄的丈夫,更给了她和她的部落一条光明的出路。 “很好。”沈潇指着沙盘,“婚礼之事,必须严格保密。明日,你便和子义,带上几十名心腹精锐,秘密返回你的部落。” “你们的任务,就是稳住你的部落,同时,有机会的话替我策反孟获麾下的三洞元帅!” 沈潇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金环三结、董荼那、阿会喃,这三人,立场并不坚定。他们没有理由为孟获死战。这件事,由你出面,最合适不过。” “我明白了。”祝融夫人点了点头,“我会让他们知道,跟着孟获是死路一条,而归顺大汉,才是唯一的活路。” “嗯。”沈潇满意地看着她,“此事若成,你便是平定南中的第一功臣。定让你的部落成为大汉子民!” 一个巨大的饼,被沈潇画了出来。 祝融夫人的眼中,也燃起了新的火焰。那不只是为了爱情,更是为了她整个部落的未来。 第四天清晨,太史慈带着几十名化装成蛮兵的汉军锐士,悄然护送着祝融夫人,离开了汉军大营,向着她的部落疾驰而去。 第388章 兵临不韦城,神枪初显威 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南中的秋季,迎来了难得的干爽。经过半年多的疯狂建设,以卑水和滇池为中心,一条条坚实平整的水泥路,如同灰色的血管,已经深入了益州郡、越巂郡和牂牁郡的大部分区域。 道路两旁,新开垦的田地里,第一季的庄稼已经收割入仓。堆积如山的粮食,让沈潇彻底摆脱了后勤上的顾虑。 197年,九月。 秋收之后,沈潇终于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他亲率由张飞、魏延、徐晃、马超、庞德等大将统领的八万主力精锐,浩浩荡荡地向着南中最后的壁垒——永昌郡,进发。 在他们身后,跟着一支更加庞大的队伍。那是足足四十万人的筑路大军,他们的任务,就是将这条象征着大汉统治力的水泥路,一直铺到永昌郡的郡治不韦城下! 而另外四十多万劳工,则留在了后方。在贾诩和一众文官的统筹下,他们开始了另一项更加宏伟的工程——按照沈潇早已规划好的图纸,勘探并开凿那条计划中要贯穿南北的运河。 当沈潇的大军开始向永昌郡推进时,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孟获的耳中。 “报——!大王!汉军主力已出滇池,正向我永昌郡而来!他们……他们一边走,一边还在修路!” “什么?!”孟获正在和手下头目喝酒,听到这话,猛地站了起来,“他们还敢来?还修路?真当我的南中勇士是摆设吗?” “大王,不能让他们把路修过来啊!”一旁的雍闿急得满头大汗,“一旦路通了,他们的兵马和粮草就能源源不断地运来,我们就真的完了!” “慌什么!”孟获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怒吼道,“传我命令!让各部勇士,进入山林,给我日夜袭扰他们的修路队!烧他们的粮草,杀他们的工匠!我倒要看看,他们这路,还怎么修!” 很快,一支支精锐的蛮兵小队,如同鬼魅一般,潜入了永昌郡北部的山林之中。 他们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对汉军庞大的筑路队伍,展开了疯狂的骚扰。 一支百人规模的筑路队正在山谷中挥汗如雨,突然间,道路两旁的密林中箭如雨下。 “敌袭!敌袭!” 负责护卫的汉军士兵立刻举起盾牌,组织反击。但蛮兵们身披坚韧的皮甲,甚至有些还穿着简易的藤甲,躲在树木和岩石后面放冷箭,汉军的弓箭手一时间竟难以造成有效的杀伤。 一场短暂的冲突下来,筑路队伤亡了十几人,工程也被迫停顿。 类似的事情,在漫长的战线上,不断发生。 “军师,蛮子的骚扰太烦人了!”张飞黑着脸来找沈潇,“他们躲在林子里不出来,跟地鼠一样,我们的骑兵和步兵方阵根本展不开。弓箭手效果也不大,总不能为了抓这几百个蛮子,就让大军停下来吧?” “我早就料到了。”沈潇看着地图,脸上却不见丝毫忧色。 “传我命令。”他叫来传令兵,“让兀突骨总工程师的‘藤甲改良厂’,立刻送五百套最新的防火藤甲到前线来。另外,把我那支宝贝疙瘩燧发枪营,给我拉上来!” 燧发枪营,是沈潇给那支小规模的火枪部队起的名字。 这半年来,在从益州调来的顶级工匠和充足资源的支撑下,火枪的制造工艺又有了不小的进步。虽然还远远达不到量产的程度,但已经能勉强装备起一支百人规模的小队了。 三天后,一支装备奇特的百人小队,出现在了沈潇的面前。 他们身上穿着的,是兀突骨改良过的新式藤甲。这种藤甲在原有的基础上,外面涂上了一层厚厚的防火物质,对火箭的防御力,大大提升。 而他们手中,则清一色地端着最新款的燧发枪。枪身更长,口径更大,射程和威力都比最初的样品有了显着提升。 “你们的任务,不是打仗,是打猎。”沈潇对着这支小队的队长说道,“以三十人为一队,六人一组,五段击,给我把那些在山林里乱窜的‘猴子’,一个个都清理干净。记住,安全第一,不要恋战,打完就撤。” “遵命!” 很快,三支装备了燧发枪的“狩猎小队”,消失在了茫茫的山林之中。 …… 一支由两百名蛮兵组成的精锐袭扰部队,正在一处山隘设伏,准备袭击即将通过的汉军辎重队。 他们的首领,是孟获麾下的一员悍将,名叫阿迪南。 “都给老子藏好了!等汉军的牛车一进谷,就给我放箭!”阿迪南压低声音,对手下吩咐道。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古怪的“咔嚓”声。 他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谁在那?”他警惕地喝道。 没有回应。 他正想派人去看看,突然间,前方的林子里,冒出了一股白烟。 紧接着,一声他从未听过的巨响,在他耳边炸开! “砰!” 阿迪南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他低下头,惊恐地看到,自己那足以抵挡刀砍箭射的厚实皮甲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血洞,鲜血和内脏碎片正从里面不断涌出。 “这……是什么……” 这是他最后一个念头。 “砰!砰!砰!砰!” 巨响声,一排一排的在山林间响起。 那些埋伏的蛮兵,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攻击,一个个撂倒在地。他们的皮甲、藤甲,在这种闻所未闻的武器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魔鬼!是魔鬼!” 一个侥幸没被打中的蛮兵,看着同伴们一个个爆出骇人的血洞,当场吓得精神崩溃,扔掉武器,哭喊着向山林深处跑去。 战斗,在短短几分钟内就结束了。 燧发枪营的小队长,从树后走出来,看着满地的尸体,吹了吹还在冒烟的枪口,不屑地撇了撇嘴。 “一群野人,还敢跟我们玩林战?” 消息传回孟获的大营,所有人都被吓傻了。 “你说什么?阿迪南和他的两百勇士,一个照面就被打崩了?连对方的人影都没看到?”孟获一把揪住那个逃回来的蛮兵的衣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是天雷!汉军会用天雷!”那蛮兵已经吓得语无伦次,“‘砰’的一声,人就没了!身上一个大洞!大王,我们打不过的!他们是魔鬼!” 孟获一脚将他踹开,脸色阴沉。 他不知道什么是火枪,但他知道,自己最精锐的勇士,在对方一种未知的武器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传令下去!所有袭扰部队,全部撤回来!”孟获咬着牙,不甘心地吼道。再派精锐去,就是白白送死。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条灰色的路,一天天地逼近自己的老巢。 一个月后。 197年,十月十七日。 沈潇的大军,终于兵临不韦城下。 宽阔的水泥路,几乎修到了护城河边上。 城头上,孟获、三洞元帅、重新在脸上画了彩绘的祝融夫人、雍闿、高定、吴懿、张肃等人,还有城上的蛮兵,汉人杂兵,看着城下那军容严整、连营百里的汉军,看着那条如同巨蟒般盘踞在大地上的水泥路,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雍闿和高定两人,腿肚子都在打转。这噩梦般的一幕,又来了。 “现在,只能死守了。”吴懿的声音干涩无比。 孟获虽然心中惊惧,但当着众人的面,依旧强撑着一股蛮横之气。他看着城下那如林般的旌旗,咬了咬牙,想在开战前,找回点场子。 “谁敢出城,与汉将一战!为我南中勇士,壮一壮声威!”他对着身后的将领们吼道。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连他最悍勇的部下,在听说了“天雷”的传说后,也失去了挑战的勇气。 “废物!都是废物!”孟获气得破口大骂。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大,手持一杆三尖两刃刀的将领,越众而出。 “大王!末将鄂焕,愿往!” 孟获大喜:“好!鄂焕!你若能斩一汉将,我赏你牛羊千头,美女百人!” “末将,定不辱命!” 鄂焕,这位孟获麾下的第一勇将,带着三千蛮兵,气势汹汹地冲出了城门。 第389章 燕人张翼德,阵斩鄂焕 不韦城门大开,吊桥轰然放下。 鄂焕头戴金盔,身披兽皮甲,手持一杆三尖两刃刀,骑着一匹高大的滇马,威风凛凛地冲出城来。他身后,三千名精挑细选的蛮族勇士,嘶吼着,呐喊着,跟随着他们的将军,在城下列开了阵势。 “阵前的汉军听着!我乃南中大王麾下第一勇将鄂焕!谁敢与我一战!”鄂焕将三尖两刃刀向汉军阵前一指,声若洪钟,气势十足。 汉军阵中,一片安静。 沈潇坐在搭建的望台上,拿着望远镜,打量着这个主动出来送人头的家伙。 “长得倒是人高马大的,就是这送死的劲挺足的。”沈潇撇了撇嘴,放下望远镜。 他身旁的张飞,早就按捺不住了。双铜铃大的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 “军师!军师!让俺老张去!”张飞急不可耐地请战,声音嗡嗡作响,“这一路上,光看子义那小子又是打架又是娶媳妇,风光都让他占尽了!俺老张的丈八蛇矛,都快憋出锈来了!这个家伙,交给我!” 沈潇看着张飞那副猴急的样子,不禁笑了。 这一路南下,确实没怎么打过硬仗,把这尊杀神给憋坏了。 “行,你去吧。”沈潇点了点头,“不过,别玩得太久,速战速决,给城里的那些人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绝望。” “好嘞!您就瞧好吧!”张飞大喜过望,暴喝一声,抄起自己的丈八蛇矛,翻身上了乌骓马,从本阵中冲了出去。 “来将受死!”张飞立马于阵前,蛇矛斜指,对着鄂焕吼道。 鄂焕见汉军阵中冲出一个黑脸大汉,气势汹汹,心中也不敢大意,沉声喝道:“你是何人?” “我乃大汉燕人张翼德是也!蛮子,拿命来!” 话音未落,张飞双腿一夹马腹,乌骓马向前奔去。他手中的丈八蛇矛,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声音,直刺鄂焕的胸膛! 好快! 鄂焕心中大惊,他没想到对方说打就打,而且速度如此之快。他急忙横起三尖两刃刀,全力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两军阵前炸开。 火星四溅! 鄂焕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杆上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胯下的战马控制不住地“蹬蹬蹬”后退了三步。 他心中骇然。这黑脸汉子的力气,怎么比自己还要恐怖! “有点力气!再接俺一矛!”张飞大喝一声,得势不饶人,根本不给鄂焕喘息的机会,丈八蛇矛一招猛过一招,一招快过一招,疯狂地朝着鄂焕攻去。 前十个回合,两人完全是在比拼力量。 张飞的蛇矛,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带着万钧之力,砸得鄂焕的三尖两刃刀嗡嗡作响。 鄂焕咬紧牙关,拼尽了吃奶的力气,勉强抵挡。每一次兵器的碰撞,都让他气血翻腾,虎口隐隐作痛。 城墙上,孟获和一众南中将领,看得是心惊肉跳。 “这……这汉将是谁?好生勇猛!”孟获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自认力大无穷,但看着场中张飞的狂暴攻击,也不禁暗自估量,自己对上他,恐怕也占不到丝毫便宜。 雍闿和高定两人,则是脸色煞白。 “是……是他……是张飞……”高定牙齿打颤地说道,“听说,当初在虎牢关前,连那天下无双的吕布,都奈何他不得!” 十回合一过,鄂焕已经开始落入下风。 张飞见纯粹的力量无法立刻解决对手,招式陡然一变。 他的丈八蛇矛不再一味猛砸,而是变得灵动起来。刺、挑、拨、扫、缠……各种精妙的招式层出不穷。 鄂焕本来就疲于应付张飞的力量,此刻对方招式一变,他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第十四招,张飞虚晃一矛,骗得鄂焕横刀去挡,手腕却猛地一翻,矛尖如同毒蛇吐信,瞬间在鄂焕的臂膀上划开了一道深口。 “啊!” 鄂焕惨叫一声,左臂鲜血直流,动作顿时慢了半拍。 “蛮子!拿命来!”张飞抓住破绽,攻势更加凌厉。 第二十四回合,张飞一声暴喝,蛇矛化作一道残影,猛地缠住了鄂焕的三尖两刃刀,用力一绞! “撒手!” 鄂焕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手中兵器再也握不住,脱手飞了出去。 不好! 鄂焕心中大骇,想也不想,拔马就逃。 “想跑?晚了!”张飞冷笑一声,催马追上,手中的丈八蛇矛毫不留情地从他后心刺入,前胸透出! “呃……” 鄂焕的身体在马背上猛地一僵,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从自己胸前冒出的带血矛尖,眼中生机迅速消散。 张飞手腕一振,将他的尸体从马背上挑起,高高举在空中,对着不韦城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还有谁——?!” 三千名跟随鄂焕出城的蛮兵,看到自己的主将像串烧一样被挑在空中,当场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点战意? “主将死了!快跑啊!” 人群一声呐喊,三千蛮兵瞬间崩溃,哭爹喊娘地扭头就往城里跑。 “杀!” 张飞将鄂焕的尸体随手一扔,一马当先,率领着身后早已准备好的骑兵,冲入了溃散的蛮兵阵中。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汉军骑兵,手起刀落,肆意地收割着那些毫无斗志的生命。 城墙上,孟获等人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士气,彻底完了。 孟获看着张飞的身影,在自己的军队中纵横驰骋,无人能挡,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第一次,对这场战争,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最终,只有不到一千名蛮兵,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城中。吊桥被匆忙拉起,城门死死关闭。 张飞在城下耀武扬威了一番,才带着满身血迹,心满意足地回到了本阵。 “军师,幸不辱命!”他将那颗血淋淋的鄂焕首级,扔在了沈潇的面前。 沈潇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嫌弃地摆了摆手:“拿走拿走,脏死了。翼德,干得不错。传令下去,全军就地扎营,今晚加餐!让城里的蛮子们,好好闻闻我们的肉香味!” 不韦城,城主府。 议事大厅内,气氛压抑。 孟获阴沉着脸,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白天张飞阵斩鄂焕那一幕,刻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麾下的那些部落首领和将领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噤若寒蝉。鄂焕是他们中的第一勇士,连他都走不过那黑脸汉将三十多招,他们上去,岂不是送死? 雍闿和高定更是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看着孟获那张铁青的脸,心中又怕又……暗爽。叫你狂!叫你不听劝!现在知道汉军的厉害了吧? “大王,如今敌军势大,我军锐气已挫,万万不可再出城浪战了。”最终,还是益州来的吴懿,硬着头皮打破了沉默。 “依我之见,我等应效仿中原城池之法,死守城池!不韦城墙高池深,城中粮草尚足,只要我们万众一心,坚守不出,日久天长,汉军必然生变!”张肃也跟着附和。 “守?怎么守?”一个蛮族头领忍不住抱怨起来,“汉军那‘天雷’,你们是没见过!‘砰’的一声,什么皮甲藤甲都没用!这城墙,挡得住吗?” “还有他们的路!”另一个头领也哭丧着脸说道,“他们的路都修到城门口了!粮草要多少有多少,怎么可能日久生变?我看是我们要先饿死!” “都给老子闭嘴!”孟获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还没打就想着输!谁再敢动摇军心,我先砍了他的脑袋!”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孟获喘着粗气,他何尝不知道现在的处境有多艰难。但是,让他投降?去低声下气的做小,他还做不到! “就按吴先生说的办!”孟获咬着牙,做出了决定,“从今天起,所有人给我死守城墙!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战!把城里的滚木、礌石、热油都给我准备好!我倒要看看,他汉军的命是不是铁打的!” 一场混乱的战争动员会,在孟获的强压下,草草结束。 众人各自散去,但每个人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 第390章 死守与内应 夜色深沉。 城中一处不起眼的院落里,祝融夫人的房间,还亮着灯。 太史慈从祝融夫人隐蔽的房屋中来到祝融夫人办公的房间。 “你来了。”祝融夫人立刻迎了上来,“今天城外的大战,那张飞,当真如此勇猛?” “翼德之勇,世之罕见。”太史慈点了点头,随即握住她的手,低声问道:“你怎么样?孟获没有为难你吧?” “他现在自顾不暇,哪有空管我。”祝融夫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忧色,“只是,今天一战,城中人心惶惶,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孟获下了死命令,要全军死守,我怕……再拖下去,会生出别的变故。” “军师也料到了这一点。”太史慈从怀中取出一封蜡丸密信,递给她,“这是军师最新的指示。” 祝融夫人接过密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她看完,眼中精光一闪,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军师是想……釜底抽薪。” “不错。”太史慈沉声道,“孟获虽然是蛮王,但他并不能完全掌控所有的部落。尤其是金环三结、董荼那、阿会喃那三个洞主,他们手握九万大军,是孟获最重要的依仗。但他们也是最自私、最胆小的。” “军师的判断是,经过今日一战,这三人心中必然已经萌生退意。现在,只需要有人再去推他们一把,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背叛孟获。” “而这个人,非你莫属。”太史慈看着自己的妻子,眼神中充满了信任。 祝融夫人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烧掉,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放心吧。这三个人,我比你们更了解。金环三结贪财,董荼那怕死,阿会喃则是个没主见的墙头草。对付他们,我有的是办法。” “你要小心。”太史慈叮嘱道,“孟获虽然有勇无谋,但性情多疑,一旦被他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祝融夫人为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柔声道,“你也一样,每次打探消息,都太危险了。” “为了你,值得。”太史慈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短暂的温存之后,太史慈如鬼魅般,消失在了夜色里,再次去打探消息。 祝融夫人站在窗前,看着城外汉军大营那连绵的灯火,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第二天,祝融夫人以“共商守城大计”为由,分别邀请了三洞元帅到自己的营中议事。 为了不引起孟获的怀疑,她是分开邀请的。 第一个来的,是金环三结。他长得肥头大耳,身上挂满了金环,走起路来叮当作响,一副暴发户的模样。 “祝融夫人,找我来有什么事啊?”金环三结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坐下,眼睛却在祝融夫人的营帐里四处乱瞟,似乎在估算这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祝融夫人屏退了左右,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 “金环元帅,今日城外一战,想必你也看到了。”她开门见山地说道。 “看到了,看到了。”金环三结咂了咂嘴,“那黑脸汉将,确实有两下子。不过,我们有城墙守着,怕他作甚?” “怕?”祝融夫人冷笑一声,“汉军连过天险泸水,都能在五日内搭起一座浮桥。你觉得,区区一座不韦城,能挡住他们多久?” 金环三结的脸色,微微一变。 “夫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祝融夫人让手下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桌上。 一块足有十斤重的金元宝,在烛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金环三结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汉军的沈军师托我给你带句话。”祝融夫人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他说,城破之后,孟获必死无疑。而你金环元帅,若是识时务,打开城门,迎王师入城。到时好处少不了你的。并且,他还会保你和你部落的子民,世代富贵。” 金环三结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那锭金子,喉结上下滚动,仿佛看到了一座金山在向他招手。 “这……此话当真?” “沈军师一言九鼎。这金子,就是定金。”祝融夫人将金元宝,向他推了过去。 金环三结颤抖着手,将那沉甸甸的金元宝抱在怀里,脸上阴晴不定。 背叛孟获,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他不敢。 但现在,汉军给出的价码,实在是太诱人了,而且汉军又太强了根本打不过的! “你……让我想想……”金环三结抱着金子,站起身,匆匆离去。 送走了贪婪的金环三结,祝融夫人稍作歇息,便派人请来了第二位客人——董荼那元帅。 与金环三结不同,董荼那一身儒将打扮,看上去颇有几分谋略,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怯懦。他一进帐,便先是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四周,才对祝融夫人拱手道:“夫人深夜相召,不知有何要事?” “董元帅,请坐。”祝融夫人没有像对付金环三结那样直接拿出金子,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她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愁。 “董元帅,你我相识多年。你是个聪明人,今日城外之战,想必你也看明白了。你觉得,这不韦城,我们守得住吗?” 董荼那闻言,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汉军之强,远超我等想象。”祝融夫人自顾自地说道,“那张飞,不过是他们上将之一。其军中,如他这般的猛将,还有数位。更不要说,那位神鬼莫测的军师沈潇,他的手段,你我皆有耳闻。” “他能一路从成都修路到此,后勤无忧。他能用‘天雷’之法,让我军精锐的骚扰部队没点办法。你觉得,我们凭什么跟他斗?” 董荼那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祝融夫人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那……那夫人的意思是……”董荼那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的意思?”祝融夫人看着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董元帅,你我两族,世代交好。我不想看到你的族人,跟着孟获一起,在这不韦城中,化为飞灰。” 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城外汉军大营的位置。 “汉军围三阙一,独留南门。你以为,他们是真的想让我们逃跑吗?” 董荼那摇了摇头。 “他们是在告诉我们,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祝融夫人的声音,陡然转冷,“汉军的沈军师,托我给你带了句话。” “他说,他知道你董元帅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只要你在汉军攻城之时,按兵不动,约束好你的部下,不参与守城。那么,城破之后,他可以保证,你和你部落所有族人的性命,安然无恙。” 这个条件,对生性怕死的董荼那来说,已经很好了。 他心中的天平,瞬间倾斜。 为孟获那个蠢货卖命,最后很可能落得个全族陪葬的下场。 而现在,只要他什么都不做,就能保全一切! 这笔账,他还是会算的。 “夫人……汉军……此言当真?”董荼那的声音里,充满了希望。 “我祝融,从不说谎。”祝融夫人看着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况且,如今的局面,汉军有必要骗你吗?他们想踏平不韦城,不过是时间问题。给你这条活路,只是沈军师不想多造杀孽,浪费时间罢了。” 董荼那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站起身,对着祝融夫人,深深一揖。 “夫人大恩,董荼那没齿难忘!请夫人转告沈军师,我……我董荼那,知道该怎么做了!” 送走了董荼那,祝融夫人心中大定。 金环三结和董荼那,一个为财,一个为命,都已经动摇。这两人加起来,就是六万兵马。只要他们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孟获的守城大计,就是个笑话。 最后,她请来了阿会喃。 阿会喃是三人中最年轻,也是最没有主见的一个。他向来是看金环三结和董荼那的眼色行事。 他一进帐,就显得坐立不安。 “祝融夫人,您……您是不是也暗中找过金环大哥和董大哥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哦?看来你也不笨嘛。”祝融夫人笑了。 她也不废话,直接将刚才跟金环三结和董荼那的交易,简单地说了一遍。 “现在,他们两个,一个为了财,一个为了命,都已经决定弃暗投明了。阿会喃元帅,你呢?你是准备跟着他们一起,共享富贵,还是准备陪着孟获,一起下地狱?” 阿会喃一听,金环三结和董荼那都已经反了,哪里还敢有半点犹豫? “我……我听夫人的!我听两位大哥的!”他想也不想,立刻表态,“他们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夫人,您可得在沈军师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啊!” “放心。”祝融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只要你听话,好处,少不了你的。” 至此,孟获麾下最重要的三股力量,总计九万大军,已经被祝融夫人兵不血刃地策反。 孟获还被蒙在鼓里,天天在城墙上督促士兵们加固防御,准备和汉军决一死战。他不知道,自己倚卫长城的军队,内部已经烂掉了。 祝融夫人将策反成功的好消息,通过秘密渠道,传递给了太史慈,再由太史慈火速报知沈潇。 …… 汉军,中军大帐。 “哈哈哈!好!好啊!”沈潇看着密报,兴奋地一拍大腿,“夫人果然是我的贤内助!不,是子义的贤内助!这一手釜底抽薪,玩得漂亮!” 帐内的贾诩、程昱、李儒等人,也是一脸的赞叹。 “兵不血刃,瓦解敌军九万。祝融夫人此功,不亚于十万精兵。”贾诩捋着胡须,由衷地说道。 “军师的美人计……不,是联姻之计,当真神鬼莫测,儒,拜服。”李儒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佩服。 第391章 总攻开始 “行了,别乐了。”沈潇看着帐内一众笑得合不拢嘴的谋士和将军,摆了摆手,“都乐出声了,当心城里的孟获听见,吓得直接投降,那多没意思。” 一句话,让帐内的气氛更加热烈。 “军师,您就别卖关子了!”张飞的大嗓门第一个响起,“祝融夫人都把那九万大军给说反了,孟获现在只有几万人马,好打得很,咱们啥时候打啊?俺的丈八蛇矛都快等不及了!” “就是啊军师,”马超也跟着起哄,他擦拭着自己的虎头湛金枪,眼神里全是战意,“不韦城里剩下的那些老弱病残,不够我们骑兵一个冲锋的。咱们直接杀进去,把孟获的脑袋揪下,不就完事了?” “粗鄙!”贾诩在一旁捋着胡须,脸上藏不住的笑意。 程昱和李儒两个心狠手辣的家伙,更是直接,一人一句。 “军师,此时不攻,更待何时?孟获之流,不过冢中枯骨,一战可定。”程昱说道。 “不错,当以雷霆之势,破其城,诛其首,以威慑南中余孽。”李儒补充道,言语间透着杀气。 看着这群嗷嗷叫的战争狂人,沈潇只觉得脑壳疼。 “你们啊,就知道打打杀杀。”他没好气地敲了敲桌上的沙盘,“攻城,当然要攻。但怎么攻,是个技术活。咱们这次南征,死了多少弟兄了?虽然不多,但每一个都是爹生娘养的。能少死一个,就少死一个。”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指着不韦城的模型。 “不韦城,是南中最后的坚城。城墙高大,护城河宽深,城内还有数十万兵马。虽然大部分都已经被咱们的‘贤内助’给策反了,但孟获手里,至少还有他自己的本部精锐和一些死忠分子,加起来也有四五万人。要是硬冲,咱们的伤亡不会小。” “你们想想,咱们的士兵,辛辛苦苦从成都一路打到这里,结果死在这一关,多冤枉?” 听到这话,帐内的将军们都沉默了。他们虽然好战,但也爱惜自己的士卒。 “那军师的意思是?”太史慈作为新郎官,也是这次策反的大功臣,沉声问道。 “我的意思很简单,”沈潇嘴角勾起一丝坏笑,拿起一根小旗子,插在了不韦城北门的位置,“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咱们有那么多好东西,干嘛要跟他们玩命?”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传我命令!” 帐内众人神情一肃,齐齐看向他。 “第一,工程营立刻出动!给我用土袋,把城北的那些陷坑、壕沟,全都给我填平了!速度要快!” “第二,盾兵营、滑轮弓营、连弩营,全体出动!给我组成三道防线,掩护工程营作业!城墙上但凡有敢冒头的,就给我用箭雨把他射成刺猬!” “第三,等道路平整后,把咱们新造的那些木板桥架上护城河!我要让我的骑兵,能直接冲到城门口!” “第四,”沈潇的目光,落在了帐篷角落里几个盖着油布的大家伙上,“把咱们的‘宝贝’都拉出去!投石车,给我对准城墙,我要让城头那些蛮子,连头都抬不起来!” “最后!”他的手指,重重地敲在了北门的位置,“把咱们那门口咱们唯一的大炮,给我推到城门前面一百米的地方!我要让孟获亲眼看看,什么叫‘开门’的艺术!” 一系列命令下达,整个汉军大营,这台巨大的战争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197年,十月二十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沉寂了一夜的不韦城头,再次响起了刺耳的警钟。 “汉军!汉军开始行动了!”城墙上的蛮兵哨兵,惊恐地大叫起来。 孟获一夜没睡好,听到警报,连忙披上兽皮甲,提着大刀冲上了城墙。 只见黑压压的汉军,从大营中涌出。 最前方,是数千名手持巨大方盾的盾兵,他们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之墙,缓缓向前推进。 在盾墙之后,是数不清的弓箭手和弩兵,他们手中的弓弩,已经上弦,寒光闪闪的箭头,齐齐对准了城墙。 而在他们身后,数万名干劲十足的“工程营”劳力,正扛着一袋袋沉重的泥土,在军官的呵斥和指挥下,开始疯狂地填埋城外的壕沟。 “放箭!给我放箭!射死他们!”孟获气得哇哇大叫,指着城下那些忙碌的劳工。 城墙上的蛮兵弓箭手们,稀稀拉拉地射出了一波箭矢。 然而,那些箭矢落在汉军的盾墙上,除了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根本无法造成任何有效的杀伤。 “嗖嗖嗖嗖——!” 就在蛮兵射出第二轮箭的瞬间,汉军阵中,响起了尖锐的破空之声。 数万支箭矢,遮天蔽日地飞向城头。 “噗噗噗噗!” 箭雨落下,城墙上顿时惨叫连连。那些刚刚冒出头准备射箭的蛮兵,瞬间被射成了血葫芦,一个个惨叫着从城墙上栽倒下去。 只一轮齐射,城墙上就再也没有一个蛮兵敢露头了。 “废物!一群废物!”孟获气得一脚踹在城垛上,但他也只能躲在墙垛后面,眼睁睁地看着城下的汉军,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他们的工作。 趁着这个机会,城下的“青壮们,在盾兵的掩护下,迅速冲到了城外那些被孟获派人挖出的壕沟和陷坑前,开始疯狂地倾倒土石。 一车车的土石被填入坑中,原本崎岖不平的城前地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平。 孟获看得目眦欲裂,他想冲出去命令手下反击,可城头那连绵不绝的箭雨让他根本不敢露头。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汉军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将他精心布置的防御工事一一铲平。 “大王!你看!他们……他们在搭桥!”一个将领指着护城河的方向,声音颤抖地喊道。 孟获探头一看,只见大批青壮,扛着巨大的木板和木桩,在盾兵的掩护下,已经冲到了护城河边。他们将一根根粗大的木桩打入河底,然后迅速铺上木板,一座简易的浮桥,竟然在短短一刻钟内,就有了雏形。 “快!用火油!烧了他们的桥!”孟获急得跳脚。 几个蛮兵壮着胆子,点燃了火油罐,想要扔下城去。可他们刚一露头,就被汉军阵中飞来的箭矢射穿了身体。 效率!这就是沈潇最引以为傲的基建效率!在绝对的组织度和装备优势面前,南中蛮兵这些原始的守城手段,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不到半个时辰,城外的所有壕沟陷坑都被填平,护城河上,三座宽阔的木桥已经稳稳地搭在了对岸。 然而,汉军并没有立刻发起冲锋。 填平了道路的青壮们,又开始了新的工作。他们在距离城墙百余步的地方,用装满了土的麻袋,迅速堆砌起一道道半人高的矮墙。这些矮墙形成了一个个独立的掩体,分布在城前。 “他们又在搞什么鬼?”孟获已经看不懂了。 只见数十辆巨大无比的木制器械,被上百名士兵缓缓推了出来。这些器械有着长长的摇臂和巨大的配重,正是攻城利器——投石车! “是投石车!汉军的投石车!”城墙上,吴懿和张肃这些见过世面的汉人,发出了绝望的惊呼。 孟获虽然没见过这玩意儿,但看着那狰狞的造型,也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数十辆投石车,被缓缓推入了那些刚刚建好的土制掩体后面。 “准备!” 随着汉军军官的一声令下,士兵们开始紧张地忙碌起来。他们将一个个黑乎乎的陶罐,小心翼翼地点燃放在了投石车的摇臂上。 “那是什么?酒坛子吗?”一个蛮兵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点火!” “放!” “呼——” 数十根摇臂猛地挥下,那几十个燃烧的陶罐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致命的抛物线,呼啸着向不韦城的城墙砸来。 孟获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大吼:“快躲开!” “轰!轰!轰隆隆!”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不韦城的城墙上响起! 可怕的火光和浓烟冲天而起,无数的碎石和残肢断臂被高高抛向空中。坚固的城墙,在这些“陶罐”的面前,瞬间被炸得坑坑洼洼,一片狼藉。 一个倒霉的蛮族头领,正好被一个陶罐砸在身边。他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在剧烈的爆炸中被撕成了碎片。 无数的蛮兵扔掉武器,哭喊着,连滚爬爬地向城下逃去,任凭他们的将领如何砍杀、喝骂。 孟获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第392章 神炮显威 城墙上,乱成了一锅粥。那些刚刚被孟获逼着冒出头的蛮兵,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军令,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向城下跑去,想要躲避这从天而降的死亡。 “不许退!谁敢退,杀无赦!”孟获双眼赤红,挥舞着大刀,一刀砍翻了一个逃跑的百夫长。 鲜血溅了他一脸,让他看起来更加狰狞。 “都给老子顶住!不过是汉人的妖术,有什么好怕的!给我射箭!把他们的投石车给老子毁了!”孟获声嘶力竭地吼道。 可是,他的威吓,在真正的死亡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轰隆!”“轰隆隆!” 更多的投石车开始怒吼,一个个黑色的陶罐,接二连三地落在城墙上。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坚固的城墙被炸得坑坑洼洼,女墙和箭垛成片地倒塌。蛮兵们的惨叫声、哭喊声,与爆炸声交织在一起。 别说上城墙反击了,就连在城墙下躲避,都成了一种奢望。爆炸的冲击波和飞溅的碎石,让城墙根也变成了死亡禁区。 孟获的亲卫死死地将他护在身后,用盾牌挡住头顶,可即便如此,他也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剧烈震动,耳边全是嗡嗡的轰鸣声。 他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勇士们,在汉军的“天雷”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和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大王……大王!不行了!再这样下去,不等汉军攻城,我们的人就要被炸光了!”一个部落头领连滚带爬地跑到孟获面前,哭丧着脸喊道。 “是啊大王!让弟兄们先撤下城墙吧!这根本没法守啊!” “闭嘴!”孟获一把推开他,双眼布满了血丝。他知道他们说的是事实,但他不甘心!他是南中之王,怎么能被汉人如此轻易地击败? “传令下去!所有人都躲到城墙下面!等……等他们炸完了,再上城墙!”孟获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天真地以为,汉军的“天雷”总有打完的时候。 然而,城外的沈潇,看着城墙上那壮观的“烟火秀”,只是悠闲地喝着茶。 “军师,这炸弹的效果,还真是不错啊。”贾诩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就是有点浪费了,对付这些蛮子,用得着这么好的东西吗?” “你不懂。”沈潇摇了摇头,一脸深沉地说道,“这叫心理战。你看,现在城墙上还有人敢冒头吗?等会儿,咱们的主角登场,就没人打扰了。” 他说着,朝着城门的方向努了努嘴。 只见在数十面巨大盾牌的掩护下,一门通体黝黑,炮管长得有些夸张的巨大火炮,正被十几名精壮的炮兵,缓缓地推向了城门前百米处那个早已准备好的土堆掩体后。 这门炮,正是沈潇的秘密武器,集结了目前刘备势力最顶尖工匠心血的结晶。 “军师,这玩意儿真的能把城门轰开?”张飞凑了过来。 “能不能,你等会儿不就知道了?”沈潇神秘一笑。 不韦城的北门,由坚硬的铁桦木制成,外面还包裹着厚厚的铁皮,城门后,更有数根巨木顶住,可以说是坚不可摧。 城门楼子里,负责守卫北门的蛮将,听着外面震天的爆炸声,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就在这时,外面的爆炸声,停歇了片刻。 “怎么回事?汉军的妖术用完了?”蛮将疑惑地探出头,向外望去。 他看到,在城门正前方百米开外的掩体中,推出一个黑乎乎的铁管子,正对着他们城门的方向。 “那是什么东西?”蛮将皱起了眉头。 他还没想明白,就看到那铁管子的尾部,冒出了一缕青烟。 紧接着,一声比刚才所有“天雷”加起来还要响亮的巨响,猛然炸开! “砰——!” 蛮将只觉得一股恐怖的气浪扑面而来,整个城门楼子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被震得头晕眼花,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城墙上,刚刚从投石车轰炸的惊恐中稍稍回过神来的孟获等人,也被这声巨响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又……又是什么?”孟获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惊恐地看到,城门左侧的墙体上,猛地爆开一个大洞,砖石四处飞溅,烟尘弥漫。 “快!用东西堵住城门!快去!”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城门后,负责守卫的蛮兵们惊恐地看着那被轰开的墙体缺口,听到孟-获的命令,才如梦初醒。他们手忙脚乱地扛起木头,想要去加固城门。 “调整炮口!向右三寸,向下两寸!快!” 城外,炮兵队长不理会那惊人的战果,大声地指挥着手下,用标尺和铅垂线,紧张地调整着炮口的角度。 “清理炮膛!”炮长一声令下。 一名士兵立刻用一根长长的刷子,伸进那黑洞洞的炮口,仔细地清理着里面的残渣。 “装填火药!” 另一名士兵小心翼翼地将一个丝绸包裹的药包,用推杆塞进了炮膛深处。 “装填炮弹!” 两名士兵合力抬起一颗重达十斤的实心铁球,缓缓塞入炮口,然后用推杆将其推到底。 “准备点火!” 炮长亲自拿起一根燃烧的火绳,双眼死死地盯着城门的方向,根据旗手传来的指令,不断地调整着炮口的高低和方向。 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熟练,仿佛已经演练了千百遍。 沈潇在望台上看得直点头。为了训练这第一批炮兵,他可是费了不少心思,亲自编写了操作手册,还搞出了“炮兵操典”,总算是把这群古代人训练得有模有样了。 “点火!”炮长大吼一声。 火绳触碰到引线,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 “砰——!”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这一次,那颗呼啸而出的铁弹,不偏不倚,正中城门! “轰!” 厚重的城门,被狠狠地撞击,猛地向内凹陷,然后包裹在上面的铁皮被撕开,木屑纷飞,城门被砸出一个大洞。 更可怕的是,那颗铁弹在击中城门后,强大的动能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直接穿透了城门,将门后顶门的巨木,轰得粉碎! 躲在城门后的几十个蛮兵,其中与炮弹一条直线上的几个蛮兵,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颗高速飞行的铁弹,以及被它带动飞溅的碎石和木块,瞬间打成了残缺肉块。 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路,从城门后,一直延伸出十几米远。 幸存的蛮兵们,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彻底崩溃了。 “鬼啊!有鬼啊!” 他们扔掉武器,哭喊着,尖叫着,疯了一样向后逃去。 “堵上!快给我把洞堵上!”守门的蛮将反应过来,脸色煞白地嘶吼道。 可是,已经没有一个士兵,敢再靠近那扇破了个大洞的城门了。那里,在他们眼中,就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快!装填!再来一发!”城外的炮兵队长,兴奋地吼道。 “砰——!” 第三声炮响。 这一次,本就摇摇欲坠的右半扇城门,再也支撑不住,在一声巨响中,被彻底轰得四分五裂。 一个巨大的缺口,出现在了不韦城的北门。 城墙上,刚刚从爆炸的轰鸣中缓过神来的孟获,呆呆地看着那被轰开的城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在大炮连续的轰击下,那扇的坚固城门,终于支撑不住,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断裂声,轰然炸碎! 北门,破了! 第393章 铁骑入城 “全军出击!” 望台之上,沈潇猛地将手中的令旗挥下。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响彻云霄。 在阵前蓄势待发的汉军,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呐喊,向着洞开的城门,发起了总攻! “杀啊——!” “为了主公!为了大汉!” 最先冲出去的,是张飞和马超率领的五千骑兵! “驾!” 张飞一马当先,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战火。 “蛮子们!你张爷爷来啦!哈哈哈!” 在他身后,马超白马银枪,英气逼人;太史慈手持双戟,沉稳如山;庞德、张绣紧随其后。 五千骑兵,势不可挡,越过刚刚搭建好的木桥,踏过被鲜血浸染的土地,径直冲向城门缺口。 城门后的蛮兵,已经被火炮吓破了胆。此刻看到如狼似虎的汉军骑兵冲来,哪里还有半点抵抗的意志? “汉军杀进来了!快跑啊!” “挡不住了!挡不住了!” 他们扔下兵器,拼命地向城内四散奔逃。 张飞率领的骑兵,冲进城门。 “噗嗤!” 张飞的丈八蛇矛一抖,便将一个挡路的蛮兵百夫长连人带甲挑飞出去。他纵马向前,蛇矛左右挥舞,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马超的枪法更是狠辣,他的虎头湛金枪,专挑敌人的咽喉和心口下手,一枪一个,绝不浪费半点力气。 骑兵们跟在两位主将身后,手中的马刀不断劈砍,收割着那些溃散的生命。 北门,在短短几分钟内,便被汉军彻底控制。 “魏延!徐晃!”沈潇在望楼上再次下令,“步兵跟上!控制城墙,肃清残敌!” “遵命!” 魏延和徐晃两位大将,立刻率领着步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呐喊着冲入城中,开始向两翼的城墙发起攻击。 正在城下躲避投石车压制的孟获听到信使的报告。 “你说什么?北门……北门被攻破了?!”他一把揪住前来报信的传令兵的衣领。 “是……是的,大王……”那传令兵吓得浑身发抖,“汉军……汉军用一种能打雷的铁管子,几下就把城门给……给轰开了!他们的骑兵已经杀进来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那响声这么厉害?”孟获一把将传令兵推开。 他无法理解,也无法相信。 “大王!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了!汉军已经入城,我们必须立刻组织人马,将他们赶出去!”一旁的忙牙长,急得满头大汗。 “对!赶出去!把他们赶出去!”孟获拔出自己的战刀,翻身上马,对着身边同样惊慌失措的将领们怒吼道,“孟优!杨锋!忙牙长!土安!雍闿!高定!都给老子抄上家伙,跟我去北城门。” 同时,他派出身边的传令兵,嘶吼着下令:“快!去通知东城的三洞元帅!去通知西城的张肃、吴懿!去通知南城的祝融夫人!让他们立刻带兵来北门支援!快去!” 在死亡的威胁下,这些南中将领们也爆发出悍勇。 “杀!” “跟大王一起,杀了汉狗!” 孟获立刻集结起城下躲避的士卒,还有自己最精锐的五千本部亲卫,又带了没参与守城的生力蛮兵共五万人,由他亲自带领,气势汹汹地朝着北城门的方向冲去。 他手下的几员大将,如弟弟孟优、心腹杨锋、悍将忙牙长和土安,都紧紧跟在他的身边。 在孟获带着人马冲向北门的时候,队伍末尾的雍闿和高定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恐惧和……一丝决绝。 “雍兄……这……这还怎么打?”高定压低了声音,“城门都被轰开了,汉军的骑兵……那可是张飞和马超啊!我们上去,不是送死吗?” “打个屁!”雍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孟获这蠢货,死到临头了还想拉我们垫背!我们不能陪他一起死!” “那……那我们怎么办?” “跑!”雍闿咬了咬牙,“趁着现在城里大乱,孟获也顾不上我们,我们立刻带上亲兵,去南门!汉军围三缺一,南门是他们故意留的口子,是让我们没法拼命抵抗!我们从南门跑,还有一线生机!” “对对对!去南门!”高定如梦初醒,连连点头。 两人心照不宣,悄悄地放慢了马速,带着自己的数百名亲兵,脱离了孟获的大队人马,调转马头,向着南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 北城门大街。 张飞和马超率领的骑兵,已经将最初的溃兵冲散,正准备向城中心推进。 就在这时,前方街道的拐角处,涌出了黑压压的人群。为首一人,赤裸上身,手持大刀,正是蛮王孟获! “哈哈哈!来得好!”张飞看到孟获,不惊反喜,大笑起来,“正愁找不到你这个贼首!孟获,拿命来!” 他一夹马腹,乌骓马长嘶一声,便朝着孟获直冲而去。 “黑脸贼!休得猖狂!看刀!”孟获也是悍勇之辈,见张飞冲来,不退反进,怒吼一声,迎了上去。 “铛!” 丈八蛇矛与大刀,在空中狠狠地撞在一起,爆出一团耀眼的火花。 巨大的力量,让两人胯下的战马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好大的力气!”两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一时间,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两人就在这长街之上,展开了疯狂的厮杀。 而他们身后的军队,也如同两股汹涌的潮水,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瞬间响彻了整条街道。 “孟优!哪里跑!”太史慈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混在人群中,想要指挥蛮兵包抄的孟优。他大喝一声,拍马赶上,手中的长槊化作一道流光,直取孟优。 孟优大惊,急忙举刀格挡。他哪里是太史慈的对手?只十几招,就被太史慈抓住一个破绽,一槊刺穿了喉咙,当场毙命。 另一边,马超也对上了孟获的心腹大将杨锋。 杨锋也算南中有名的勇士,但在马超面前,却如同三岁的孩童。马超都没用全力,只三招,便一枪将他挑于马下,死得不能再死。 庞德对上了忙牙长,张绣对上了土安,双方也是杀得难解难分。 整个北城门区域,彻底变成了一个血肉磨盘。 孟获正与张飞杀得兴起,眼角余光瞥见自己的弟弟孟优和心腹杨锋,接连被汉将斩杀,心中顿时大乱。 “啊——!”他悲愤地大吼一声,招式一乱,被张飞抓住机会,一矛砸在了肩膀上。 “咔嚓!” 骨裂的声音响起,孟获惨叫一声,手中的大刀险些脱手。 他知道,再打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第394章 众叛亲离 “撤!都给我顶住!撤!” 孟获拼着老命,用尽全身力气挥出一刀,暂时逼退了张飞,然后不顾一切地拨转马头,朝着后方自己的军阵中逃去。 他肩膀上的剧痛和流出的鲜血,让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和眼前这个黑脸汉将的差距。再打下去,死路一条! “想跑?没那么容易!”张飞哪里肯放过他,怒吼一声,催动乌骓马就要追上去。 但孟获的亲卫们也非庸手,他们看到大王败退,立刻蜂拥而上,悍不畏死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死死地挡住了张飞的去路。 “滚开!”张飞丈八蛇矛狂舞,将一个个扑上来的蛮兵扫飞,但一时间竟也无法立刻突破重围。 孟获趁着这个空档,连滚带爬地逃回了本阵深处。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看着前方惨烈的战局,心急如焚。 他看到了,自己的弟弟孟优的尸体,被那个叫太史慈的汉将,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他看到了,自己的心腹杨锋,被那个白马银枪的小将马超,一枪毙命,死不瞑目。 自己的精锐部队,在汉军铁骑的反复冲杀下,已经阵脚大乱,死伤惨重。 “援军!我的援军呢?”孟获一把抓住身边的一个传令兵,声嘶力竭地吼道,“派去求援的人呢?回来了没有?三洞元帅!祝融!还有吴懿他们!人呢!”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联络的亲卫,浑身是血地跑了回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孟获面前。 “大王!不好了!”那亲卫带着哭腔喊道,“西城的张肃和吴懿,他们手下的那五万汉人杂兵,一听到汉军进城,就……就全乱了!自相残杀,四散奔逃,根本组织不起来!吴懿和张肃两位先生,正不知道该怎么办!” “废物!一群废物!”孟获气得一脚将那亲卫踹翻,“一群连刀都拿不稳的软蛋!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一群猪!” “那……那祝融夫人呢?”孟获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祝融夫人……祝融夫人说,南门是我们的退路,至关重要,她必须亲自镇守,为大王守住最后的生机,所以……所以无法前来支援……” 听到这话,孟获先是一愣,随即心中竟涌起一股暖流。 “好!好啊!还是祝融懂我!”他喃喃自语,“危难之时,方见真心!她这是在为我留后路啊!” 在他看来,祝融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直接跑路或者作乱,就是对他最大的忠诚了。 “那三洞元帅呢?金环三结、董荼那、阿会喃!他们手握九万大军,离这里最近!他们的人呢?!”孟获再次燃起希望,大声问道。 那亲卫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支支吾吾地说道:“三洞元帅……他们……他们根本不理会大王的命令!我的人去了三次,都被他们的卫兵拦在营外,说……说元帅们正在饮酒作乐,不见外客!” “什么?!” 孟获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僵住了。 饮酒作乐? 在这个全城都在浴血奋战,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们竟然在饮酒作乐?!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和愤怒! “反了!他们反了!”孟获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目赤红,状若疯虎,“这三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我平日里待他们不薄,没想到,他们竟敢在这种时候背叛我!” 他明白了,什么援军,都是狗屁! 现在,他只能靠自己了! “忙牙长!土安!”孟获对着还在阵中与庞德、张绣苦苦支撑的两位将领大吼道,“别打了!快撤回来!” 忙牙长和土安听到命令,虚晃一招,也急忙摆脱对手,退回到孟获身边。 “大王!怎么办?汉军太猛了,我们顶不住了!”忙牙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汗,焦急地说道。 “顶不住也要顶!”孟获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他指着一部分忠心耿耿的部落将领,“你们,带上剩下的人,给老子死死地拖住张飞!不惜一切代价!” “是!”那些将领虽然心中恐惧,但还是领命而去。 “你们两个,”孟获又对忙牙长和土安说道,“带上一千亲卫,跟我走!” “大王,我们去哪?”土安不解地问道,“是去南门和祝融夫人会合吗?” “不!”孟获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无比的笑容,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去东城!去宰了那三个狗娘养的叛徒!” …… 与此同时,雍闿和高定,正带着几百名亲兵,一路狼狈地狂奔到了南城门下。 “开门!快开门!”雍闿对着城楼上大喊,“我们是奉了大王的命令,出城搬救兵的!快开城门!” 城楼上,祝融夫人的身影出现了。她看着城下两个如同丧家之犬的家伙,脸上依旧画着神秘的图腾,让人看不出她的表情。 祝融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知道,这两个贪生怕死的家伙,果然如沈潇所料,第一个当了逃兵。 “原来是雍、高二位大人。”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大王正在北门与汉军激战,二位大人不在前方效力,跑到我这南门来做什么?” “祝融夫人!你这是什么话!”高定急了,“我们是奉了大王的密令!去南边联络各部落,前来支援的!军情紧急,快快开门,休得延误了大事!” 祝融夫人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 她当然知道这两个家伙是想逃命。她也早就接到了沈潇的密令,要放这两个人出城。 沈潇的算盘打得很精。放走雍闿和高定,这两个在南中汉人士族中有巨大影响力的“领袖”,让他们逃到永昌郡以南的那些尚未归附的地区。 如此一来,汉军日后向南扩张,清剿那些不服管教的部落和所谓的“邦国”,就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追剿叛逆。 “好吧。”祝融夫人仿佛经过了一番艰难的思想斗争,终于点了点头,“既然是奉了大王密令,我自然不敢阻拦。来人,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吊桥也放了下来。 雍闿和高定如蒙大赦,连声道谢都顾不上说,就带着亲兵,一窝蜂地冲出了城门,向着南方的密林狂奔而去。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逃出城后不久,南门外不远处的山林里,一支装备精良的汉军伏兵,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为首的将领,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对身边的副将说道:“军师有令,放他们过去,不必理会。” “是!” 东城,三洞元帅的驻地。 这里与北门那血肉横飞的战场,简直是两个画风。 宽敞的院落里,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数十名穿着暴露的蛮族舞女,正扭动着腰肢,翩翩起舞。 院子中央,金环三结、董荼那、阿会喃三人,正坐在一张巨大的案几后,开怀畅饮。 金环三结怀里抱着祝融夫人送来的那锭大金元宝,一边喝酒,一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脸上的肥肉都笑成了一朵花。 “哈哈哈!痛快!痛快啊!”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大笑道,“想那孟获,现在正在北门跟汉军拼命,我们却在这里喝酒看跳舞,这日子,神仙也不换啊!” “金环大哥说的是。”董荼那也端起酒杯,脸上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幸亏我们听了祝融夫人的劝,不然现在,只怕也跟鄂焕一样,脑袋都不知道飞哪去了。” “还是祝融夫人有远见啊!”阿会喃在一旁连连附和,“她说得对,跟着孟获那蠢货,就是死路一条!投靠汉军,才是咱们唯一的活路!” “活路?嘿嘿,何止是活路!”金环三结拍了拍怀里的金元宝,得意地说道,“祝融夫人说了,只要我们按兵不动,等城破之后,汉军的沈军师,不仅保我们性命,还保我们世代富贵!这,只是定金!” 董荼那和阿会喃看着那锭金子,眼中都流露出羡慕和贪婪的神色。 第395章 手刃叛逆 “大哥,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阿会喃问道,“祝融夫人只让我们按兵不动,可我听说,她还跟您说了别的?” 金环三结神秘一笑,压低了声音:“祝融夫人说了,沈军师的意思是,光按兵不动,功劳还不够大。若是我们能……在关键时刻,打开城门,迎接王师入城,那功劳,才叫泼天!” “打开城门?”董荼那吓了一跳,他天性胆小,“这……这风险也太大了吧?万一被孟获发现了……” “怕什么!”金环三结不屑地说道,“孟获现在自身难保,哪有空管我们?等北门那边打得差不多了,我们这边就把东门一开,汉军的大部队杀进来,孟获就是插翅也难飞!到时候,我们就是平定南中的第一功臣!” “对对对!大哥说得有理!”阿会喃被金环三结描绘的美好前景冲昏了头脑,也跟着兴奋起来。 只有董荼那,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就在三人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时,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和惨叫声。 “什么人!”金环三结眉头一皱,不悦地喝道。 “砰!”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纷飞。 只见孟获浑身浴血,手持大刀,带着一股滔天的煞气,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忙牙长和土安,以及上千名同样杀气腾腾的亲卫,瞬间涌入院中,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院中的舞女们吓得尖叫着四散奔逃,乐师们也扔下乐器,抱头鼠窜。 “孟……孟获?!”金环三结三人,看到孟获的瞬间,酒意全无,吓得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孟获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杀到这里来! “大……大王……您……您怎么来了?”金环三结抱着金元宝,结结巴巴地问道。 “我怎么来了?”孟获一步步地向他们走去,每一步,都踩在三人的心脏上。他脸上的笑容,恐怖可怕。 “我再不来,你们三个狗东西,是不是就要把东门打开,把我孟获的脑袋,献给汉军当功劳了?” 三人闻言,魂飞魄散。 “不……不是的!大王,您听我们解释!这是个误会!”董荼那急忙辩解。 “误会?”孟获冷笑一声,他看到了金环三结怀里那锭刺眼的金元宝,“那这是什么?这也是误会吗?!” 金环三结吓得手一抖,金元宝“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孟获!你别得意!”事已至此,金环三结索性撕破了脸皮,色厉内荏地吼道,“汉军已经进城了!你死到临头了!我们兄弟三人,不过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若敢动我们,我们手下九万弟兄,绝不会放过你!” “九万弟兄?”孟获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疯狂。 “好!很好!我今天,就先宰了你们三个叛徒!我倒要看看,你们那九万弟兄,有几个敢为你们报仇的!” 话音未落,孟获动了! 他猛地向前窜出,手中的大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当头向金环三结劈去! 金环三结虽然也有些武艺,但养尊处优多年,身体早已被酒色掏空。再加上心神大乱,哪里躲得开这含怒一击?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就被孟获一刀从头到脚,劈成了两半! 鲜血和内脏,溅了董荼那和阿会喃一脸。 “啊——!” 两人吓得屁滚尿流,转身就想跑。 “哪里跑!” 忙牙长和土安早已领会了孟获的意思,同时扑了上去。 董荼那还没跑出两步,就被忙牙长从背后一刀,砍下了脑袋。圆滚滚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脸上还带着惊恐万分的表情。 阿会喃最是倒霉,他被地上的酒杯绊了一下,直接被土安追上,一刀刺穿了后心,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转眼之间,刚刚还在饮酒作乐的三洞元帅,就变成了三具冰冷的尸体。 孟获杀了三人,心中的怒火却没有丝毫减退。他用刀尖挑起金环三结的那半边尸体,对着院外那些被惊动而来的三洞元帅的部下,大声吼道: “金环三结、董荼那、阿会喃,临阵通敌,意图谋反!已被我当场斩杀!尔等皆是我南中勇士,速速放下武器,归顺于我!随我一同抗击汉军,既往不咎!若有反抗者,如此獠!” 他本以为,杀了这三个头领,剩下的九万大军,便会群龙无首,任由他收编。 然而,他想错了。 三洞元帅的部下,看着自己主帅的惨状,先是震惊,随即,愤怒的情绪,如同病毒一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开来。 “孟获杀了元帅!” “他要杀了我们所有人!” “弟兄们!跟孟获拼了!为元帅报仇!”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嗓子,瞬间点燃了火药桶。 三洞元帅的部下,虽然对主帅的投降行为未必赞同,但孟获如此残忍地杀死他们的主帅,还要收编他们去和强大的汉军送死,这是他们绝对无法接受的! “杀!杀了孟获!” “为元帅报仇!” 数万名蛮兵,红着眼睛,举着兵器,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孟获和他的千余名亲卫,反扑过来! 孟获彻底懵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反了!都反了!”他看着那黑压压的人潮,心中第一次,涌起了名为“绝望”的情绪。 “大王!快走!这里顶不住了!”忙牙长和土安,死死地护在孟获身边,焦急地大喊。 孟获知道,他已经无法控制眼前的局面了。这九万大军,非但没有成为他的助力,反而变成了要吞噬他的敌人! 就在孟获去往西城后,北城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孟获留下的那几千蛮兵,在失去了主将之后,本就军心涣散。他们面对着如同猛虎下山般的张飞、马超等汉军猛将,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 “投降不杀!” 张飞的吼声在战场上回荡。 汉军骑兵如同精密的收割机器,不断地分割、包围、歼灭着负隅顽抗的蛮兵。更多的蛮兵,在见识到汉军不可战胜的威势后,选择了扔掉武器,跪地投降。 很快,魏延和徐晃率领的汉军步兵主力,也从北门源源不断地涌入。 “文长,你率一万步兵,迅速控制城墙,肃清残敌!” “公明,你率一万步兵,沿着主干道向城中心推进,但凡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张飞迅速下达了命令,他虽然性情粗莽,但在沈潇的耳濡目染下,打起仗来却颇有章法。 “好嘞!”魏延和徐晃领命,各自带着部队,开始对不韦城进行地毯式的清剿。 张飞则整顿了一下骑兵部队,对着马超和太史慈说道:“孟起,子义,孟获那厮带着人往东边跑了,军师有令,绝不能让他跑了!我们追!” “正有此意!”马超长枪一振,战意盎然。 五千骑兵,没有片刻停留,马蹄再次擂响,沿着孟获逃跑的路线,向着东城方向追击而去。 城外,中军望台。 沈潇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军师,翼德他们已经拿下北门,正在追击孟获。”贾诩在一旁说道。 “嗯,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沈潇说道。 第396章 穷途末路 一个个传令兵不断地将前方的战况报来。 “报!军师,魏延将军已控制北城墙,正在向东西两侧延伸!” “报!军师,徐晃将军已推进至城中十字街口,未遇大规模抵抗!” “报!军师,孟获残部已逃至东城,似乎与三洞元帅的部队发生了内讧!” 沈潇看着沙盘上不断移动的旗帜,脑中飞速地运转着。 “孟获这个蠢货,果然不出我所料,去自相残杀了。”沈潇冷笑一声,“他以为杀了三洞元帅,就能收服那九万大军?真是天真得可笑。那些洞兵只认自己的头领,孟获这么做,只会逼反他们。” “如此一来,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程昱说道,“孟获在东城耽搁,翼德将军的追兵正好可以赶上,形成合围之势。” “还不够。”沈潇摇了摇头,“我不仅要他死,还要让他死得明明白白,死得绝望透顶。” 他叫来一名传令兵:“传令南门外的樊稠、段煨所部,让他们打起精神来,鱼儿马上就要去他们那边了。记住,只许放雍闿、高定那两条杂鱼过去,正主一个都不能放跑!” “再传令,让翼德他们不必急于在东城与孟获决战,把他们往南边赶!” …… 东城的混乱,迅速蔓延了整个不韦城。 三洞元帅麾下的九万大军,在失去了主帅之后,一部分忠于元帅的将领,红着眼睛要找孟获报仇;一部分则彻底失去了约束,在城中烧杀抢掠,变成了毫无纪律的乱兵;还有一大部分,则是在汉军的威势和对孟获的恐惧之下,选择了原地观望,甚至开始寻找投降汉军的门路。 整个不韦城,除了仍在北门血战的汉军和孟获残部,以及固守南门的祝融夫人部,其他区域,已经彻底陷入了无政府的混乱状态。 “杀啊!” “抢啊!这些都是汉人的东西!现在都是我们的了!” “别挡我的路!滚开!” 无数的蛮兵冲进了城中汉人商贾和百姓的家中,抢夺财物,奸淫妇女,无恶不作。一时间,哭喊声、尖叫声、房屋燃烧的爆裂声,响彻全城。 孟获带着忙牙长、土安和仅剩的几百名亲卫,狼狈不堪地从东城的乱军中杀出。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已经变成人间地狱的区域,心中又惊又怒,却又无可奈何。 “大王,我们现在去哪?”土安浑身是血,铠甲都破了好几处,他喘着粗气问道。 “去西城!”孟获眼中布满血丝,“去找吴懿和张肃!他们手里,还有两万人!把这些人收拢起来,我们还有机会!” 只要能把西城那两万汉人杂兵掌握在手里,再加上自己的残部,凑出两万多人,从祝融夫人守卫的南门出去,他觉得自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一行人不敢停留,沿着偏僻的小巷,一路向西城狂奔。 然而,当他们赶到西城张肃和吴懿的驻地时,眼前的景象,让孟获仅存的一点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西城的军营,同样是一片混乱。 但与东城的暴乱不同,这里的混乱,是一种源于恐惧的崩溃。 那五万被强征来的汉人壮丁,本就不是正规军,他们拿起武器,只是被逼无奈。当他们听到汉军天兵已经入城,蛮王孟获兵败如山倒的消息后,整个军营瞬间就炸了锅。 “汉军打进来了!我们不用给蛮子卖命了!” “回家!我要回家!” “别打了!我们是汉人!我们投降!” 无数的壮丁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四散奔逃。有的人想冲出军营,逃回家去;有的人想去找汉军投降,保住性命;还有的人,则趁乱与平日里欺压他们的蛮兵军官发生了火并。 整个西城大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马蜂窝,到处都是乱窜的人群和厮杀。 吴懿和张肃,哪里镇得住这种场面? 他们带着自己的家丁和亲信,声嘶力竭地呼喊,想要弹压混乱,但根本无济于事。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嘈杂的声浪中。 等孟获赶到时,吴懿和张肃正被一群红了眼的乱兵围攻,险象环生。 “大王救命啊!”吴懿看到孟获,如同看到了救星,扯着嗓子大喊。 “一群反了天的狗东西!”孟获正在气头上,看到这幅景象,更是怒火中烧。他二话不说,提刀就冲了上去。 他身后的亲卫们,也如狼似虎地杀了过去。 这些乱兵,不过是些乌合之众,哪里是孟获这些百战精锐的对手? 一阵砍杀之后,围攻吴懿和张肃的乱兵被冲散,两人被救了下来。 “多谢大王救命之恩!”吴懿和张肃惊魂未定,对着孟获连连作揖。 “少废话!”孟获不耐烦地打断他们,“人呢?我让你们统领的五万大军呢?!” 吴懿和张肃对视一眼,都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大王……您……您自己看吧……”吴懿指着那乱糟糟的军营,有气无力地说道。 孟获放眼望去,只见军营里到处都是丢弃的兵器和甲胄,大部分人,还在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废物!真是废物!”孟获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吴懿和张肃的鼻子破口大骂,“给你们五万人,你们连一个时辰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 吴懿和张肃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不敢反驳一句。他们心里也委屈,这群壮丁本来就心向汉军,一有风吹草动就哗变,这谁能管得住? “大王息怒!息怒啊!”吴懿连忙劝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汉军的主力,随时都可能杀过来!我们还是赶紧想办法突围吧!” “突围?拿什么突围?”孟获环顾四周,自己身边只剩下几百亲卫,吴懿和张肃好不容易收拢起来的残兵败将,也不过两万多人。 就凭这点人,怎么冲出汉军的包围? 就在这时,北门方向,传来了更加震天的喊杀声。 “不好!是汉军的主力打败了抵抗的人马!”忙牙长脸色大变。 原来,在孟获离开后,他留下的那几千残部,根本没能拖住张飞多久。张飞、马超、太史慈等人率领的汉军主力,已经彻底击溃了北门的抵抗,正兵分几路,向着城内各处席卷而来。 一股绝望的气氛,笼罩了所有人。 “快!向南门跑!”孟获终于彻底慌了,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蛮王的尊严,调转马头,第一个向南门的方向逃去。 吴懿、张肃、忙牙长、土安等人,也急忙带着残存的两千多名士兵,紧随其后。 他们身后,汉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张飞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在他们耳边响起。 “孟获!你个缩头乌龟!有种别跑!跟你张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孟获听到这声音,吓得肝胆俱裂,跑得更快了。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到南门。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个还在“忠心耿耿”地为他守着南门的女人身上。 只要能逃出去,只要能活着,他发誓,他一定要卷土重来,将今天所受的耻辱,百倍千倍地奉还! 第397章 最后的希望,最后的背叛 通往南门的宽阔街道上,一片狼藉。 孟获一行两千多人的残兵败将,疯狂地奔逃着。他们丢盔弃甲,只恨自己跑得不够快。 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清晰,汉军骑兵的马蹄声,一声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快!再快点!南门就在前面了!”孟获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看到远处街道的尽头,已经出现了汉军骑兵的身影,为首那黑脸大汉,正是煞神张飞! 孟获吓得魂不附体,用尽全身的力气,催动胯下的战马。 终于,在他们的视线中,出现了南城门高大的轮廓。 城楼之上,祝融夫人的旗帜,依然在风中飘扬。 “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看到那面熟悉的旗帜,孟获的残兵败将们,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在他们看来,只要冲进南门,在祝融夫人的接应下,他们就能逃出生天。 孟获也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了地。 “祝融!还是祝融靠得住!”他心中再次涌起一股暖流,对祝融夫人的好感,瞬间达到了顶峰。 很快,他们就冲到了南城门下。 “开门!快开门!大王来了!”忙牙长对着城楼上大声呼喊。 城楼的城垛后,露出了祝融夫人那张画着图腾的俏脸。她看着城下狼狈不堪的孟获等人,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正急速逼近的汉军追兵,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是孟获大王吗?”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讶,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大王,您怎么……怎么会如此狼狈?” “别废话了!快开门!”孟获急得满头大汗,指着身后,“汉军的追兵马上就到了!快放我们出去!” 祝融夫人看着下方那如同丧家之犬般的孟获,眼神复杂。 她身旁的太史慈亲卫,悄然站在她的身后。 “夫人,按计划行事吧。” 祝融夫人点了点头,对着城下,朗声喊道:“大王稍待!我这就为您打开城门!” 南门吊桥缓缓放下,沉重的城门“吱呀”一声打开。 孟获看到一线生机,想也不想,一马当先,带着残兵败将,蜂拥着向城门冲去。 “祝融!你果然没有负我!”孟获冲到城下,抬头看着城楼上那道熟悉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甚至有些感动。 在他看来,满城之内,只有祝融夫人还对他忠心耿耿,在这最危急的时刻,为他打开了生命之门。 “大王快走!”祝融夫人在城楼上高声喊道,脸上满是“焦急”之色,“汉军的追兵马上就到了!我带部落的勇士,为大王断后!” “好!好兄弟!”孟获此刻已经被感动得稀里哗啦,他哪里还想得到别的,只觉得祝融夫人真是义薄云天,“你放心!等我逃出去,重整旗鼓,一定会回来救你!你一定要撑住!” “大王不必管我!快走!”祝融夫人催促道。 孟获不再犹豫,带着忙牙长、土安、张肃、吴懿等人,以及那两万多残兵,如同潮水般涌出了南门,头也不回地向着南方的密林狂奔而去。 看着孟获狼狈逃窜的背影,祝融夫人嘴边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蠢货,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到现在还以为我会为你卖命? 她心中暗自想道:幸好当初没有瞎了眼嫁给这种凉薄自私之人,危急关头只顾着自己逃命,连一句让我一起走的话都舍不得说。 等到孟获的最后一人消失在视野中,祝融夫人脸上的“焦急”和“忠义”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关门!”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城门轰然关闭,吊桥再次拉起。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四万名严阵以待的部落女兵,朗声说道:“姐妹们,从今天起,我们再也不用为孟获那个蠢货卖命了!我们自由了!” 女兵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她们早就受够了孟获的粗暴和无礼,也厌倦了这场毫无希望的战争。 就在这时,北边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张飞率领的五千骑兵,终于追到了南门。 “开门!快开门!”张飞在城下勒住战马,对着城头大吼。 祝融夫人走到城垛前,对着张飞朗声说道:“张将军,别来无恙。孟获已从南门逃走!” 说着,她一挥手。 “开城门!” 城门再次打开。 张飞看着城头上的祝融夫人,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些放下武器的女兵,带着大军缓缓驶出。 “弟妹,你这出戏演得可真不错,把那孟获骗得团团转!”张飞咧着大嘴,对着城上的祝融夫人哈哈大笑道。 祝融夫人脸颊微微一红,对着张飞等人行了一礼:“诸位将军辛苦了。沈军师的计策,小女子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 另一边,不韦城以南三里处的一片密林。 孟获带着他的残兵败将,一路狂奔,直到再也听不到城中的喊杀声,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应该……应该安全了吧?”张肃扶着一棵大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汉军的骑兵再快,也追不上我们了。”吴懿也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孟获勒住战马,回头望了一眼不韦城的方向,心中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总算是逃出来了!”他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等我们到了南边,联合那里的洞主,再招揽兵马,一定能杀回来!到时候,我定要将那沈潇小儿碎尸万段!” “大王英明!”忙牙长和土安也附和道。 “传令下去,全军就地休息一刻钟,然后继续赶路!”孟获下达了命令。 逃出生天的蛮兵和汉人壮丁们,一个个扔掉兵器,瘫倒在地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就在他们刚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的时候。 “呜——呜——” 密林深处,突然响起了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声! “咚咚咚咚!” 紧接着,四面八方,战鼓雷鸣! “不好!有埋伏!”孟获脸色大变,猛地从马背上跳了起来。 所有正在休息的士兵,都惊恐地站起身,不知所措地看着四周。 只见道路两旁的密林之中,突然竖起了无数的旌旗。一队队身着甲胄,手持利刃的汉军士兵,如同从地底下冒出来一般,将他们团团围住! 道路的前方,樊稠、段煨、董越三将,各领五千兵马,排成森严的军阵,彻底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们身后,左侧是呼延豹、阿古拉,右侧是阎行、侯成、宋宪,同样是杀气腾腾,严阵以待。 而在更远的地方,魏续、郝萌、曹性、成廉等人率领的部队,也已经完成了包抄。 一张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怎么会……怎么会有埋伏?”孟获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浑身冰凉。 汉军怎么会知道他们要从这里逃跑?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窜入他的脑海。 除非…… 除非有人泄露了他们的行踪! 会是谁? 雍闿和高定?不可能,他们比自己逃得还早。 难道是……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祝融夫人那张“忠义”的脸。 “祝融!是你!是你出卖了我!”孟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那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怒、怨毒和……绝望。 他终于明白,从始至终,自己都只是一个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小丑。 所谓的断后,所谓的忠义,全都是假的! 第398章 蛮王末路 “杀出去!跟他们拼了!” 绝望的怒火,点燃了孟获最后的疯狂。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唯有死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杀!” 他举起从亲兵手中夺来的一把大刀,咆哮着,向着前方堵路的樊稠军阵冲了过去。 忙牙长和土安也知道今日必死,同样激发了凶性,挥舞着兵器,紧跟在孟获身后。 那两万多残兵败将,在死亡的威胁下,也只能硬着头皮,发出杂乱的嘶吼,跟着主将向前冲锋。 “放箭!” 樊稠看着那群冲来的乌合之众,面无表情地下达了命令。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从汉军的阵中腾空而起,迎头泼向冲锋的敌军。 “啊!啊!”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蛮兵,瞬间被射倒在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然而,这并不能阻挡孟获的脚步。他仗着皮糙肉厚,身上中了几箭也毫不在意,依旧疯了似的向前猛冲。 “樊稠!可敢与我一战!”孟获双目赤红,大吼道。 “有何不敢!”樊稠冷笑一声,拍马舞刀,迎了上去。 段煨和董越也各持兵器,从两翼包抄,三人合力围攻孟获。 另一边,呼延豹、阿古拉和阎行,也对上了蛮将忙牙长。 呼延豹和阿古拉是匈奴勇士,打法大开大合,勇猛无比。而张济枪法精湛,招式狠辣。忙牙长虽然悍勇,但在三人的围攻下,很快便险象环生。 侯成、宋宪、阎行等人,则围住了土安。土安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突破汉军将领组成的包围圈。 战况最惨烈的,是张肃和吴懿所带领的那群汉人壮丁。 他们本就是乌合之众,被箭雨一淋,冲锋的势头便弱了下去。此刻,魏续、郝萌、曹性、成廉等人率领的汉军步兵,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冲入了他们的阵中。 “别杀我!我是汉人!我们是汉人啊!” “我们是冤枉的!我们是被孟获强征来的!” 张肃和吴懿两人,眼看大势已去,扔掉兵器,跪在地上,拼命地向着冲过来的汉军将领磕头求饶。 他们以为,凭着自己汉人的身份,或许能换来一条活路。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曹性冰冷的眼神和毫不留情的一刀。 “军师有令,首恶必诛!”曹性冷喝一声,手起刀落。 “噗嗤!” 张肃的脑袋冲天而起,脸上还带着谄媚和乞求的表情。 吴懿看到这一幕,吓得屁滚尿流,转身想跑,却被身后的成廉一枪刺穿了后心。 “呃……”他艰难地回过头,看着那些杀气腾腾的汉军,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悔恨。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这两个反复无常,妄图在乱世中投机取巧的益州士族代表,就这么窝囊地死在了乱军之中。他们的死,也宣告了那些妄图背叛刘备,勾结南中势力的益州旧士族的彻底破产。 随着主将的死亡,那两万乌合之众彻底崩溃了。他们哭喊着,扔掉武器,跪在地上,再也不敢有丝毫反抗。 整个战场,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和受降。 只有孟获、忙牙长、土安三人还在做着困兽之斗。 孟获虽然勇猛,但在樊稠、段煨、董越三人的围攻下,也是左支右绌,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他拼命地想要冲破包围,但汉军的阵型稳如泰山,让他的一切努力都化为泡影。 就在他渐渐力竭,心生绝望之际。 “咚咚咚咚!” 北方,传来了熟悉的,如同催命符一般的马蹄声! 孟获艰难地回过头,只见远处的尘土之中,一面“张”字大旗,正迎风飘扬! 是张飞! 是那个黑脸的杀神,带着他的铁骑,从背后杀了过来! 前后夹击! 天罗地网! “啊——!” 孟获看着那面越来越近的“张”字大旗,看着那从北方包抄过来的汉军骑兵,他终于明白,自己所有的退路,都已经被彻底堵死。 他想起了祝融夫人那张“忠义”的脸,想起了她那句“我为大王断后”。 原来,她不是为自己断后,而是为自己断了最后的生路! “祝融!你这个毒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孟获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和不甘的咆哮,那声音在山林间回荡,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悲凉。 他的咆哮声,也吸引了刚刚赶到的张飞。 “孟获蛮子!你还想往哪跑!”张飞大吼一声,如同黑色旋风般冲入战场,直取孟获! 张飞的到来,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就在樊稠、段煨、董越三人围攻下岌岌可危的孟获,看到这个黑脸煞星的瞬间,心中最后一点斗志也被恐惧所吞噬。 “等等!别打了!我投降!我孟获愿意投降!” 在死亡面前,这位南中蛮王终于放下了他那可笑的尊严,声嘶力竭地喊道。 他想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哪怕是做汉军的狗,他也愿意。 然而,张飞的回应,是更加狂暴的攻击。 “投降?晚了!”张飞的吼声如同炸雷,“俺家军师说了,别人都能活,就你必须死!” 丈八蛇矛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刺孟获的胸膛。 孟获又惊又怒,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汉军宁愿接受那些洞主和普通士兵的投降,却偏偏不肯放过自己? “为什么!我乃南中之王!留着我,可以帮你们安抚各部!杀了我,南中必将大乱!”他一边狼狈地躲闪,一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哈哈哈!”张飞狂笑道,“安抚各部?用不着你!俺弟妹……哦不,是子义的媳妇,祝融夫人,比你管用一百倍!你这个蛮王,早就该被扫进垃圾堆了!” 祝融夫人! 听到这个名字,孟获气得一口血喷了出来。 “哇呀呀呀!欺人太甚!老子跟你们拼了!” 知道求饶无望,孟获彻底陷入了疯狂。他放弃了所有防御,挥舞着大刀,如同野兽般,向着张飞发起了自杀式的攻击。 “来得好!” 张飞不闪不避,同样是全力一矛迎了上去。 “铛!” 一声巨响! 孟获手中的大刀,被丈八蛇矛巨大的力量直接震飞。 紧接着,樊稠、段煨、董越的兵器,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刺入了孟获的身体。 “噗嗤!” 鲜血飞溅。 孟获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和腹部透出的三截带血的兵刃。 “我……不甘心……”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这四个字,眼中神采迅速消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一代南中枭雄,就此授首。 另一边,忙牙长和土安的战斗也已经结束。 在汉军众将的围攻下,他们虽然拼死抵抗,但终究是寡不敌众,最终被乱刀砍死,步了孟获的后尘。 随着三位主将的全部阵亡,这场伏击战彻底宣告结束。 战场上,除了汉军将士的欢呼声,便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降兵的哭泣。 第399章 蛮王授首 随着孟获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山林间的厮杀声,也渐渐平息。 战场上,幸存的两万多士兵,全都扔掉了武器,黑压压地跪了一地,瑟瑟发抖。他们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浑身浴血的汉军将士,心中再也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哈哈哈!痛快!痛快!”张飞将丈八蛇矛在孟获的尸体上擦了擦,仰天大笑。他追了蛮王一路,总算是亲手了结了他,心里的那股憋闷之气,总算是彻底舒坦了。 “翼德,干得漂亮!”樊稠拍马上前,对着张飞竖起了大拇指。他虽然也是猛将,但看着张飞刚才那股不要命的疯劲,也是心服口服。 “嘿嘿,小事一桩!”张飞咧着大嘴,得意洋洋地说道,“主要是军师算得准!把这帮孙子堵在这里,跟瓮中捉鳖一样,想跑都跑不了!” 很快,汉军开始打扫战场,收拢降兵。孟获、忙牙长、土安的首级被割下,张肃和吴懿的尸体也被拖了出来,验明正身。 当沈潇骑着马,在贾诩、程昱等人的陪同下,赶到战场时,这里已经基本清理完毕。 “军师!”张飞看到沈潇,献宝似的提着孟获的脑袋就冲了过来,“您看!孟获这厮的脑袋,俺给您带来了!” 沈潇看着那颗怒目圆睁,满脸血污的头颅,连忙摆手:“拿开拿开!离我远点!翼德,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老提着个脑袋到处晃悠,多不卫生啊!” “嘿嘿,俺这不是高兴嘛!”张飞也不在意,随手将脑袋扔给旁边的亲兵,然后凑到沈潇,面前,一脸兴奋地问道:“军师,这下南中算是平定了吧?咱们是不是可以回长安了?俺都想念大哥和俺那俩闺女了!” “回去?还早着呢。”沈潇摇了摇头,看着那跪了一地的降兵,又看了看不韦城的方向,眼神里没有半点轻松。 “啊?还不回去?”张飞愣住了,“孟获都死了,那些洞主也都被杀了,还有谁敢跟咱们作对?” “翼德,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一旁的贾诩捋着胡须,幽幽地说道,“杀了孟获,只是开始。如何将这南中四郡,真正变成我大汉的疆土,让这里的百姓,无论是汉人还是蛮人,都归心于主公,这才是最难的。” 沈潇听得直点头。不愧是毒士,看得就是透彻。 “文和先生说得对。”沈潇对张飞解释道,“你想想,咱们这一路打过来,杀了多少人?虽然都是敌人,但仇恨的种子已经埋下了。现在孟获死了,那些部落群龙无首,要是处置不当,他们今天投降,明天就敢再反。到时候,这南中就成了个无底洞,咱们得派多少兵马常年驻守?” 张飞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挠了挠头,虽然没完全听懂,但大概明白了军师的意思:“那……那军师,咱们该咋办?” “怎么办?”沈潇潇嘿嘿一笑,“简单,让他们没空造反就行了。” 他转头对传令兵下令:“传我命令,所有降兵,全部收缴兵器,就地整编!告诉他们,只要乖乖听话,不仅能活命,还能吃饱饭!” “另外,派人去不韦城,告诉城里所有作乱的蛮兵,限他们一个时辰内,到北门广场集合投降!胆敢顽抗,或者继续在城中烧杀抢掠者,杀无赦!魏延、徐晃、马超、庞德,负责执行!” “最后,让祝融夫人带着她的四万女兵,进驻城主府,协助我军维持城内秩序,安抚百姓。” 一道道命令下达,汉军再次行动起来。 当天下午,不韦城内的混乱,在汉军的铁血镇压下,迅速平息。数万名参与了暴乱,或者还在犹豫观望的蛮兵,在看到汉军那明晃晃的刀枪和毫不留情的镇压后,都乖乖地扔掉了武器,涌向了北门广场。 经过清点,此战汉军共俘虏了孟获残部、三洞元帅部下、以及城中各部蛮兵,总计约十六万人! “军师,这……这么多人,怎么处理啊?”张飞看着那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俘虏,“十六万人!光是吃饭,一天就得消耗多少粮食?” “吃饭?放心,他们有活干,饿不着。”沈潇在望台上,看着这笔庞大的人力资源,眼睛里直冒光。 他看向贾诩:“文和先生,俘虏的甄别工作,进行得如何了?” 贾诩出列,躬身答道:“回军师,经过一日一夜的清点,十六万五千名俘虏,已初步甄别完毕。” “其中,孟获本部死忠及各部落头目亲卫,约有一万五千人,这些人最为顽固,桀骜不驯。” “三洞元帅麾下洞兵,约八万人,这些人军纪涣散,且对孟获怀有恨意,相对容易掌控。剩下的七万人,则是被强征来的汉人壮丁和一些小部落的兵卒,他们普遍厌战,渴望回家。” “嗯,很好。”沈潇点了点头,贾诩的效率果然没让他失望。 “军师,这些人怎么处理?尤其是那一万五多最顽固的蛮子,留着终究是个祸害!”张飞在一旁瓮声瓮气地说道,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翼德,说了多少次,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沈潇瞪了他一眼,“这些人,可都是宝贵的劳动力,杀了多可惜。” 他转头对贾诩、程昱、李儒三人说道:“我的意见是,将所有俘虏,全部打散,混编,然后……并入我们的筑路大军!” “什么?!”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军师,万万不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竟然是刚刚立下大功的祝融夫人。 她急切地说道:“军师,您有所不知。我南中各部,族群复杂,互有仇怨。尤其是孟获的那些亲卫,与三洞元帅的部下,刚刚还在城中火并,血海深仇。把他们编在一起,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能打起来!” “是啊军师,”马超也皱起了眉头,“十六万多俘虏,再加上我们原有的四十万筑路大军,总数超过五十六万!这么庞大的队伍,光是管理和看押,就要耗费我们大量的兵力,一旦发生暴动,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说的,我都知道。”沈潇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他胸有成竹地说道:“管理,自然有管理的办法。我会从我们原来的筑路大军里,抽调出那些表现最好,最听话的‘老员工’,把他们提拔成工头、队长,让他们去管理这些‘新员工’。” “至于仇怨嘛……”沈潇笑了笑,“有仇怨才好啊!我就是要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我会把孟获的亲卫和三洞的洞兵,故意编在同一个队伍里。他们想打架?可以!但谁先动手,谁不服从管理,我就罚谁!罚什么呢?不给饭吃!一天不听话,就饿一天! 再过份的就杀!你看他们还敢不敢闹事?” “这……”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这招也太损了吧?利用仇恨来搞内部制衡,再用饥饿与杀戮来作为最直接的惩罚手段。简单,粗暴,但仔细一想,却又好像……非常有效! “而且,”沈潇继续说道,“我还会实行‘连坐法’和‘举报奖励’制度。一个小组里,有一个人闹事,整个小组都要受罚,一起挨饿。但如果有人主动举报其他人有不轨企图,一经查实,举报者不仅可以吃饱饭,还能有肉吃!” 在这样的高压和分化之下,不出一个月,什么部落仇恨,什么蛮族骄傲,都得乖乖地低下头颅。 “告诉他们,只要好好修路,到一定年限,就可以恢复自由身,还能分到田地,娶妻生子!” 沈潇心里盘算着,这南中之战,最大的收获不是地盘,而是人口!有了这批生力军,他那条贯穿南北的水泥路大动脉,进度又能加快一大截了。 第400章 祝融夫人的部队安排 “至于祝融夫人你……”沈潇的目光再次转向祝融夫人,“你的那四万女兵,我就不让她们去修路了。毕竟是‘自己人’了嘛,总得有点优待。” 祝融夫人闻言,松了口气。 然而,沈潇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再次瞪大了眼睛。 “你的任务,比修路更重要。”沈潇指着沙盘上那广袤的南中群山,“不韦城虽然破了,但南中四郡,还有无数大大小小的部落,散落在深山老林之中。这些人,就像是藏在暗处的虱子,不清理干净,早晚会成为隐患。” “所以,我需要你,太史夫人,亲自带上你的四万大军,进山!把所有还没有归顺大汉的部落,一个不落地,全都给我‘请’出来!” “我要让他们知道,时代变了。继续躲在山里,只有死路一条。走出大山,接受大汉的编户齐民,才有光明的未来!” 祝融夫人看着沈潇,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她终于明白了。 这位年轻的军师,他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一场战争的胜利。 他想要的,是彻底地,从根源上,改变整个南中! “军师,您的意思是……让我去收服所有蛮族部落?”祝融夫人定了定神,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不是收服,是‘请’。”沈潇特意在“请”字上加重了语气,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 “你要告诉他们,汉军带来了和平,带来了富足,带来了更好的生活。我们不是来征服他们的,是来帮助他们摆脱贫困和野蛮的。当然,如果有人不愿意接受我们的‘好意’,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潇没有把话说完,但他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祝融夫人心中一凛,她完全明白了沈潇的意思。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哪里是“请”,分明就是最后通牒。 不过,她对此并无反感。南中各部落之间,本就常年征伐,弱肉强食是刻在骨子里的法则。汉军如今表现出的绝对实力,已经赢得了她的尊重。强者制定规则,弱者遵守规则,天经地义。 “祝融明白了。”她郑重地抱拳道,“请军师放心,两个月之内,我必将南中四郡所有部落,全部带到您的面前!” “很好。”沈潇满意地点了点头。祝融夫人果然是个聪明人,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他心里盘算着,祝融夫人本身就是南中蛮族中的传奇人物,威望极高。由她出面,带着四万装备精良的大军进山,那些零散的部落,看到昔日的蛮王孟获都完蛋了,哪里还敢抵抗?多半会望风而降。 这叫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办。 “子义,”沈潇又看向太史慈,“你从你的部曲中,挑选五百名精锐,陪夫人一起去。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打仗,是保护夫人的安全,同时,也是作为我的眼睛,随时向我汇报各部落的情况。” “慈,领命!”太史慈沉声应道。能和新婚妻子一起执行任务,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安排完祝融夫人的任务,沈潇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十六万五千名俘虏身上。 第二天,197年,十月二十二日。 不韦城外,一片巨大的空地上,十六万五千名俘虏,黑压压地跪成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在他们的周围,是数万名手持刀枪,严阵以待的汉军士兵。 沈潇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身后是贾诩、程昱、李儒等一众谋士,以及张飞、马超等彪悍的将领。 他看着下方那一张张或恐惧,或麻木,或仇恨的脸,清了清嗓子,通过一个简易的铁皮扩音喇叭,开口了。 “南中的兄弟们,我是大汉的军师,沈潇。”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 “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恨我,怕我。因为我,你们的家园被毁,你们的亲人战死,你们也成了阶下之囚。” “但是,我问你们一句,挑起这场战争的,是我吗?” “是孟获!是他不服王化,妄图割据一方,才给南中带来了这场灾难!如今,他已经死了!他的罪孽,也随着他的死亡而结束了。”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俘虏!” 沈潇的话,让下方的俘虏们一阵骚动,他们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你们将有一个新的身份——大汉筑路工程兵!” “我知道,你们不想修路,你们想回家。但是,你们想过没有,你们的家,为什么那么穷?为什么年年都有人饿死、冻死?为什么你们要靠劫掠为生?” “因为山!是这连绵不绝的大山,阻碍了你们!它挡住了商队,挡住了粮食,也挡住了文明!” “而我们,就是要用我们的双手,开辟出一条条通天大道!让南中的物产可以运出去,换成粮食,换成布匹,换成铁器!让外面的东西可以运进来,让你们的孩子,也能穿上暖和的衣服,吃上饱饭,甚至……能读书识字!” 沈潇的声音,越来越激昂。 “你们现在修的每一段路,都是在为你们自己,为你们的子孙后代,修建一条通往富裕和文明的康庄大道!” “我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努力工作,服从管理,你们不仅能吃饱饭, 时不时还有肉吃!等南方全境的路修通之后,你们里面表现好的,可以获得自由,成为堂堂正正的大汉子民!分给你们土地,分给你们房屋!” “是继续当一个朝不保夕的山野蛮人,还是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大汉公民,路,就在你们自己脚下!怎么选,你们自己决定!” 一番话讲完,沈潇累得够呛。他也不知道这番“画大饼”的演讲,能有多少效果。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下方的俘虏中,尤其是那些被强征来的汉人壮丁和穷苦的小部落蛮兵,眼中竟然真的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吃饱饭,时不时还有肉, 表现好最后还能分田分地当汉人? 这……这听起来,比他们以前过的日子,好太多了! 看着下方人群的反应,沈潇知道,第一步成功了。他立刻对贾诩使了个眼色。 贾诩会意,上前一步,用他那阴冷的声音,宣布了新的管理条例。 “即日起,所有工程兵,以十人为一组,百人为一队,千人为一营。设组长、队长、营长,由汉军老兵及原筑路军中表现优异者担任。” “实行连坐法,一组之内,一人逃跑,全组处死!一人闹事,全组禁食三日!” “实行举报法,凡举报他人有逃跑、叛乱、破坏等行为者,一经查实,赏肉十斤,钱百文!若能提供重大线索,可直接脱离劳役,官升一级!” …… 一条条冰冷而残酷的规定,从贾诩口中吐出,让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俘虏们,瞬间又如坠冰窟。 胡萝卜加大棒。 沈潇的这一套组合拳,打得这群俘虏晕头转向。他们既看到了未来的希望,又感受到了现实的残酷。 在绝对的武力威慑和严苛的制度管理下,没有人敢再有异心。 当天下午,这支扩编到五十六万人的庞大筑路军,就在汉军的押解下,开始了他们新的“职业生涯”。 而祝融夫人,也在和太史慈温存了一晚之后,带着她的四万女兵和五百汉军精锐,告别了沈潇,毅然走进了南中那无边无际的群山之中。 她的任务,是为沈潇,也是为整个南中,带回一个全新的未来。 看着祝融夫人远去的背影,沈潇心中感慨万千。 搞定南中,只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接下来,他要做的,是彻底地改造这片土地,将这里,变成大汉最稳固的后方基地。 第401章 汉蛮融合 两个月后,时间进入了197年的十二月下旬。 南中的天气,已经十分寒冷了。 祝融夫人也没有让沈潇失望,她带着四万大军,席卷了南中四郡的深山老林。 她所到之处,那些原本还想观望甚至抵抗的小部落,在看到她身后那装备精良,气势如虹的大军,以及那面代表着汉军的旗帜时,无不闻风丧胆。 即使有反抗的,也被她带人灭掉了。 祝融夫人将沈潇教给她的那套说辞,原封不动地讲给部落头人听。 “让他们到官府指定的水泥路能修通的地区定居,接受官府统一编户。若有不从者,以叛逆论处,格杀勿论!” “他们走出来,成为汉人,分田地,住新房,子孙后代都能读书识字。” 两个月的时间,祝融夫人的部队几乎走遍了益州郡、越巂郡、牂牁郡和永昌郡的所有角落。 大大小小数百个部落,近四十万蛮族人口,被她连哄带吓地,全部“请”出了世代居住的大山。 他们的首领基本都被带到不韦城,沈潇亲自出城迎接。 自己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终于凑齐了。 “夫人,辛苦了。”沈潇看着风尘仆仆,却更显英气的祝融夫人,由衷地赞叹道。 “为军师分忧,是祝融分内之事。”祝融夫人嫣然一笑,看了一眼旁边满脸宠溺的太史慈,眼中尽是幸福。 至此,南中四郡的蛮族人口,基本被一网打尽。 根据董和等人初步统计,原有的蛮族总人口,约在八十万左右。其中,青壮年在这次战争中,被俘或战死近二十万。 剩下的,便是这四十万被“请”出山的妇孺老弱,以及 这次战争之前归降的二十余万人。 一个严峻而现实的问题,摆在了沈潇面前。 八十万蛮族人口,虽然青壮损失惨重,但基数依然庞大。而南中四郡原有的汉人,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十余万。 如果不加以控制,用不了几十年,蛮族人口就会再次恢复,到时候,汉蛮之间的人口比例失调,必然会再次引发动乱。 这片土地,将永远无法真正地安宁。 当晚,沈潇的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一场决定南中未来百年命运的秘密会议,正在进行。 参与者,只有沈潇和他最信任的几个核心谋士——贾诩、程昱、李儒,以及负责具体民政事务的董和。 “诸位,”沈潇开门见山,他指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南中地图,表情无比严肃,“仗打完了,但我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南中之患,不在于孟获,而在于其根深蒂固的蛮夷习俗和人口结构。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釜底抽薪!” “请军师示下。”贾诩、程昱、李儒三人齐声说道,他们的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们最喜欢听的,就是军师说这几个字。 “我的计划,分为三步,我称之为‘汉蛮融合三步走’战略。”沈潇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步,掺沙子。” “我要将我们手中一些汉人人口,注入到南中四郡!首先是我们最早那批修路的十五万汉人劳工,他们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环境,是最好的人选。另外,从李傕、郭汜那里买来的一百万人口中,再抽出五十万,也一并迁过来!” “总计六十五万汉人!将他们与南中原有的五十万汉人混居,再将这八十万蛮族,全部打散,以村为单位,强制迁徙到我们规划好的,水泥路能修通的居住点!” “我要保证,每一个新的定居点,汉人的人口,都必须超过蛮族!每一个村子,都要有汉人做村长,有我们派去的基层官吏进行管理!” “嘶——”董和倒吸一口凉气。 好大的手笔!一次性迁徙 六十五万人口,还要将八十万蛮族全部打散重组,这工程量,简直骇人听闻! “军师,这 六十五万人迁来,八十万蛮族全部打散重组,吃穿用度,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程昱忍不住提醒道。 “这个不用担心。”沈潇摆了摆手,“南中之地,气候湿热,一年可两熟甚至三熟。只要开垦得当,养活上千万人,绰绰有余。更何况,我们还有那近百万免费劳动力,他们除了修路,还要去开荒屯田,以战养战,以人养人,不成问题。” “所以,就需要第二步。”沈潇的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 “联姻。” “我不管他们愿不愿意!所有迁徙过来的汉人单身男子,必须在当地蛮族女子中,选取一人为妻!官府做媒,发放安家费!凡是组成汉蛮家庭的,优先分发田地、农具和耕牛!” “乱世中能活下来的基本都是男姓,而汉人女子都留在了刘备势力的其他几州之地以充实当地的人口。” “反之,若有不从者,汉人男子,蛮族女子,没收所有财产,罚做苦役!” “我要用最直接的利益和最严酷的惩罚,强行将两个民族的血脉,融合在一起!不出三代,南中之地,将再无纯粹的蛮人!他们都将是流着汉家血脉。” 此言一出,连贾诩、程昱、李儒这三个狠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军师……此举……是否有伤天和?”即便是心狠手辣如李儒,也忍不住开口问道。在他看来,这种直接从血缘上进行改造的手段,比单纯的屠杀,还要来得更加……深刻和彻底。 “天和?”沈潇冷笑一声,“什么是天和?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世世代代在愚昧和贫穷中互相残杀,就是天和吗?让他们走出大山,吃饱穿暖,子孙后代能读书明理,就不是天和吗?” “我沈潇做事,只看结果,不问过程!只要能让这片土地长治久安,能让我大汉的疆域永固,别说有伤天和,就是让我遗臭万年,我也在所不惜!”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让帐内众人,无不动容。 “至于第三步,”沈潇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那就是教化。” “我会将在益州之战中,从那些叛乱的士族中把他们之中的读书人,全都派到南中来。让他们在每一个村镇,开办学堂!强制所有适龄儿童,无论汉蛮,都必须入学!学我们的文字,读我们的经书,学我们的礼仪!” “我要用儒家的思想,彻底洗掉他们脑子里的蛮夷习俗!让他们从骨子里,认同自己是一个汉人!” “所有学堂,一律使用汉话教学,学写汉字!十年,不,只要五年!五年之后,我要让南中的下一代,都以说汉话、写汉字为荣!谁要是还说着一口蛮话,自己都会觉得丢人!” “道路联通,血脉相融,文化同化!三管齐下,不出二十年,南中将成为我大汉最稳固的粮仓和兵源地!再无后顾之忧!” 沈潇讲完了他的整个计划,大帐之内,一片死寂。 贾诩、程昱、李儒、董和四人,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们终于明白,军师的目标,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平定叛乱。 良久,贾诩才深深一揖,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军师之谋,远迈古今,诩,自愧不如。” 程昱和李儒也躬身下拜,心悦诚服:“我等,愿为军师马前卒,助军师完成此不世之功!” 董和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繁荣、富强、彻底融入大汉版图的新南中。 “军师放心!下官一定将您的政令,不折不扣地执行下去!” 沈潇看着他们,欣慰地点了点头。 搞定了这几个最核心的执行者,他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接下来的两个月,整个南中,都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了起来。 第402章 三毒出笼 又是两个月过去,时间悄然来到了198年的初春。 在沈潇的铁腕之下,整个南中大地,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五十六万人的筑路大军,日夜赶工,一条条宽阔平整的水泥路,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将原本隔绝的村寨和城镇,紧密地连接在了一起。 六十五万汉人移民,在官府的组织下,陆续抵达南中。他们带着对新生活的憧憬和一丝不安,被分配到各个新建立的定居点。 “官府做媒”的联姻政策,在最初的抵触和混乱之后,也开始显现出效果。在“分田分地分耕牛”和“罚做苦役”的双重刺激下,一个个汉蛮结合的新家庭,不断地出现。虽然其中有多少真情实感尚不可知,但血脉的融合,已经不可逆转地开始了。 流放来的士族文人,也被半强制地安排到了各个学堂,成了教书先生。他们拿着沈潇亲自编写,经过贾诩、程昱等人“润色”过的简化版教材,开始向那些,眼神好奇的汉蛮儿童,灌输着“天地君亲师”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思想。 一条条水泥路两旁,出现了一个个崭新的村落。村落里,汉人和蛮人混居在一起,田野间,是他们共同劳作的身影。学堂里,传来了孩子们用蹩脚的汉话,朗读着圣贤书的声音。 一切,都在朝着沈潇预想的方向发展。 这天,沈潇正在自己的大帐里,研究着一张刚刚绘制完成的,更为详细的南方地图。 “军师,有消息了!”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冲进了大帐。 “讲。” “报!军师!发现雍闿、高定二贼的踪迹!他们已逃往交州方向,目前正在澄江一带,被当地的叟夷部落收留!” 沈潇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好!鱼儿上钩了!”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众将说道,“传我命令,召集贾诩、程昱、李儒三位先生,再把张飞给我叫来!咱们的‘南征第二阶段’,可以开始了!” 沈潇的中军大帐内,气氛有些古怪。 帐篷中央,贾诩、程昱、李儒三人,并排而坐,各自捧着一杯热茶,老神在在,一言不发。 这三个人往那一坐,整个大帐的温度都降好几个度。贾诩的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看不透深浅;程昱面色刚毅,眼神锐利,仿佛随时能看穿人心;李儒则是一如既往的冰山脸,好像谁都欠他几百万一样。 这三位,就是沈潇私底下给他们起的绰号——“汉军三毒”。 论计谋之毒,心肠之狠,手段之辣,这三位加起来,能让整个三国时代都抖三抖。 在他们对面,张飞坐立不安,如坐针毡。他一会儿看看贾诩,一会儿瞅瞅程昱,最后目光落在李儒身上,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俺说军师,您把俺叫来就罢了,把这三位爷也叫来干啥?”张飞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嗓门问旁边的沈潇,“俺老张胆子是挺大,可跟他们仨坐一块儿,俺这心里……咋就这么毛毛的呢?” “哈哈哈,翼德,你怕什么?”沈潇乐了,“他们又不会吃了你。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大好事。” “大好事?”张飞眼睛一亮,“是不是又有仗打了?” “聪明!”沈潇指着地图上“澄江”的位置,“斥候来报,雍闿和高定那两个叛徒,逃到了这里,被一个叫‘叟夷’的部落给收留了。” “叟夷?”张飞皱了皱眉,“这是什么玩意儿?好吃吗?” “……”沈潇一脸黑线,“是个部落的名字!在澄江一带,人口有十来万,也算是一方不小的势力。” “哦哦,十来万啊,那还不够俺老张塞牙缝的。”张飞满不在乎地说道,“军师,您就下令吧,俺这就带兵去把那什么叟夷给平了,把雍闿和高定的脑袋给您拧回来!” “急什么。”沈潇潇摆了摆手,“杀鸡焉用牛刀?对付这帮小角色,用不着你亲自冲锋陷阵。这次,你当总指挥。” “俺?当总指挥?”张飞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的不敢相信。 “没错,就是你。”沈潇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贾诩三人,“这次行动,文,由贾诩、程昱、李儒三位先生全权负责策划;武,由你张飞总揽全局,负责指挥作战。” 张飞听得更懵了。让他冲锋陷阵,天下无敌。可让他当总指挥,指挥这“三毒”?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军师,您没搞错吧?”张飞苦着脸说道,“让俺指挥他们仨?俺……俺怕俺说错一句话,就被他们给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哈哈哈!”帐内众人,包括那三座冰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翼德,你放心。”贾诩难得地开口,声音沙哑,“我等只负责出谋划策,具体怎么打,还是得听张将军的。毕竟,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嘛。” 他这话说的,让张飞更毛了。什么叫“君命有所不受”?这是在暗示我,到了外面,你们三个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连军师的话都可以不听? “咳咳,”沈潇看出了张飞的窘迫,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了回来,“这次行动,我给你们定个调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们的目标,不是单纯地追杀雍闿和高定。他们只是个引子,一个我们向南扩张,名正言顺的借口!” 他指着地图上,从澄江一路向南,直到后世越南海防港的那条路线。 “我要你们,就沿着这条路,给我一路打过去!凡是敢收留雍闿、高定的,凡是敢阻拦我大汉天兵的,凡是不肯归顺的部落、城邦、势力,一个字——” 沈潇的眼神,变得冰冷。 “灭!” 一个“灭”字,说得杀气腾腾,让整个大帐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张飞听得是热血沸腾,而贾诩三人,则是眼中精光爆射,脸上露出了“终于可以大干一场”的兴奋表情。 “不过,”沈潇话锋一转,“灭,不是目的。我们的最终目的,是‘平’。” “平定南疆,将其纳入我大汉版图!所以,不能一味地屠杀。我需要你们,把所有能转化成我们劳动力的青壮,都给我抓回来!这些人,都是我们未来建设南疆,开疆拓土的宝贵资源!” “也就是说,”程昱开口了,他瞬间就领会了沈潇的精髓,“首恶必诛,胁从不论。青壮为奴,老弱自便?”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沈潇点了点头,“具体的分寸,你们三位自己把握。总之,我要人,也要地!我还要让这条路上的所有土着,都听到我大汉的名字就两腿发软,再也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念头!” “至于兵力,”沈潇继续说道,“我从新俘虏的十六万降兵里,挑出了五万身体强壮,表现比较顺从的,给你们编成一支‘山地先锋营’,专门用来在山地丛林里作战。” “另外,我再给你两万汉军主力步骑。总共七万大军,由你张飞统领!” “还有!”沈潇把目光投向了帐内几个一直没说话的将领,“樊稠、段煨、董越、呼延豹、阿古拉、阎行、侯成、宋宪、魏续、郝萌、曹性、成廉!你们这些董卓和吕布的降将,这次,也跟着翼德一起去!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人,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刘备军的将!此战,就是你们的投名状!谁立的功劳大,谁杀的敌人多,回来之后,我亲自为你们请功!” 被点到名的十几员降将,呼啦一下全都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激动和亢奋。 他们投降刘备军以来,虽然待遇不错,但始终感觉自己是外人,没有得到真正的信任和重用。 现在,沈潇军师终于给了他们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末将愿为军师效死!” “末将定不辱命!” 众人齐声喝道,声势震天。 沈潇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这么安排,一是为了给张飞配足副将,二是借此机会,彻底收服这些降将的心,将他们牢牢地绑在刘备的战车上。 “好了,翼德,”沈潇看着张飞,“七万大军,十几员心黑手辣的猛将,再加上三位顶级谋士给你当参谋。这么豪华的阵容,要是还打不赢,你就提头来见我吧!” “军师放心!”张飞一听有这么多兵马和帮手,顿时豪气干云,拍着胸脯保证道,“别说一个什么叟夷了,就是把天捅个窟窿,俺老张也给您办了!” “我不是让你去捅窟窿的。”沈潇看着他,严肃地叮嘱道,“我让你去杀人,去抢人,去征服!记住,贾诩、程昱、李儒三位先生的意见,你必须听!他们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他们让你打狗,你不能撵鸡!这次行动,他们三个的命令,就等同于我的命令!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张飞看着那三张似笑非笑的脸,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嘀咕,这哪是让我当总指挥啊,这分明是给我派了三个太上皇! 一场关系到南疆未来命运的“扫荡南疆”军事会议,就这么定了下来。 三天后,198年三月初。 张飞率领着七万大军,号称“南征讨逆军”,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不韦城,向着澄江方向进发。 大军所过之处,尘土飞扬,旌旗蔽日。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一支更加庞大的队伍——那支由五十多万劳工组成的筑路大军。 他们的任务,就是跟在张飞的屁股后面,把这条象征着大汉威严的水泥路,一路铺向那未知的南方! 沈潇则留下四万汉军精锐由庞德、阎行、张绣等镇守南中四郡,自己带着马超、太史慈、祝融夫人等大将,剩下的五万多汉军和祝融夫人的部队中选岀两万军队。 他们既监视筑路大军,也是他们的后勤。 同时沈潇心想去吧,我亲爱的“三毒”、“猛张飞”“心黑手辣队”组合。 让南疆的蛮夷们,好好感受一下,来自中原文明的“亲切问候”吧! 第403章 势如破竹 澄江,位于滇池之南,是进入后世越南地区的门户之一。这里山高林密,水网纵横,自古便是蛮夷杂居之地。 其中最大的一个部落,便是叟夷。 叟夷部落,人口号称十万,能战之士亦有三四万。他们民风彪悍,以狩猎和劫掠为生,是这片区域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当雍闿和高定带着数百残兵,狼狈地逃到这里时,叟夷的首领,并没有将他们拒之门外。 叟夷的首领是个身材高大,满脸虬髯的汉子,他看着眼前这两个衣衫褴褛,形容憔悴的“汉人大官”,眼中闪烁着精明和贪婪的光芒。 “二位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叟夷的首领坐在铺着虎皮的大椅上,声音洪亮地说道,“听说,你们是被那个什么刘备军给打败了?” “唉,一言难尽啊!”雍闿声泪俱下,开始了他的表演,“我等本是益州名门,一心为汉室,奈何那刘备名为汉室宗亲,实为国贼!他手下的军师沈潇,更是个妖人,用妖术攻破了不韦城!我等拼死抵抗,才侥幸逃脱。” “大王!”高定也跟着哭诉道,“我等愿献上所有家财,只求大王能收留我们,并为我们报此血海深仇!只要大王肯出兵,击退汉军,我们愿尊您为新的南中之王!” 画大饼,是这些士族政客的传统技能了。 “南中之王?”叟夷的首领听得心中一动,但脸上却不动声色。他才没那么傻,会因为这两人的几句话就去跟强大的汉军硬拼。 不过,送上门来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好吧,看在二位大人如此诚恳的份上,我就暂时收留你们。”叟夷的首领装作为难地说道,“不过,我这部落小,粮食也不多。你们这几百号人……” “大王放心!”雍闿立刻会意,连忙从怀里掏出几颗硕大的明珠,“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望大王笑纳!后续的钱粮,你看是不是能免去啊!” 看到那几颗圆润光洁的明珠,叟夷的首领的眼睛都直了。 “好说,好说!”他一把将明珠抓在手里,脸上的笑容顿时真诚了许多,“来人啊,给二位大人安排最好的住处!好酒好肉招待着!” 就这样,雍闿和高定,暂时在叟夷的部落里安顿了下来。他们一边享受着叟夷的首领的“款待”,一边暗中观察,希望能说服这个贪婪的部落首领,为他们火中取栗。 然而,他们安稳的日子,并没有过上多久。 两个月后,张飞率领的七万“南征讨逆军”,兵临澄江。 当叟夷的首领站在山寨的了望塔上,看到山下那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汉军大营,看到那整齐的方阵,森严的军容,以及那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的刀枪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就是汉军?”他只觉得两腿发软,喉咙发干。 他以前也跟汉军打过交道,可那些官兵,一个个懒懒散散,装备破旧,跟叫花子没什么两样。 可眼前的这支军队,那股冲天的杀气,隔着几里地都能感觉到! “大……大王……”旁边的亲卫,声音都在发抖,“汉……汉军派使者来了!” 很快,一个汉军使者,在几个叟夷士兵战战兢兢地带领下,来到了叟夷的首领的面前。 使者是个年轻人,但神情倨傲,看叟夷的首领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猪。 “我乃大汉南征讨逆军主帅张将军麾下使者。”使者开门见山,连礼都懒得行,“奉我家军师沈潇、贾诩、程昱、李儒四位先生,以及张将军之命,前来传一句话。” “叟夷首领沙摩柯,听着!”使者的声音陡然提高,“限你一个时辰之内,将叛逆雍闿、高定二人,绑缚出营,献于我军帐下!然后,率领你部落所有能拿起武器的男人,出寨投降!我军或可饶你一条狗命!” “若一个时辰后,还见不到人。我大汉天兵,将踏平你的山寨,屠尽你的部落,鸡犬不留!” 说完,使者根本不给沙摩柯反应的机会,转身就走,留下满堂目瞪口呆的叟夷头领。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一个年轻的叟夷头领气得跳了起来,拔出腰刀,“大王!汉人太嚣张了!跟他们拼了!我们叟夷的勇士,没有怕死的孬种!” “拼?拿什么拼?”另一个年长的头领,苦着脸说道,“你没看到山下有多少汉军吗?那军容,那气势,我们冲下去,就是送死!” “怕什么!我们占着地利!他们人再多,也攻不上来!” 大帐内,瞬间吵成了一团。 叟夷的首领在主位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交出雍闿和高定?那他收了人家的钱财,岂不是言而无信?传出去,他叟夷的首领还怎么在南中混? 不交?跟汉军硬拼?看着山下那阵势,他是一点底气都没有。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雍闿和高定闻讯,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大王!大王救命啊!”雍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叟夷的首领的大腿,“您可千万不能把我们交出去啊!汉军心狠手辣,我们要是落在他们手里,必死无疑啊!” “是啊大王!”高定也哭喊道,“只要您能保住我们,我们愿意把所有的财产都献给您!我们两家的财富,足够您养十万大军啊!” 听到“十万大军”的财富,叟夷的首领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看了一眼雍闿和高定,又看了一眼帐外山下那森严的汉军大营,心中的天平,开始剧烈地摇摆。 最终,贪婪战胜了理智。 “他娘的!拼了!”叟夷的首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汉军又怎么样?这里是老子的地盘!传我命令,所有部落勇士,都给老子上寨墙!准备滚木礌石!我倒要看看,他汉军的命是不是铁打的!” 他决定赌一把。赌汉军不熟悉地形,不敢轻易攻山。只要能守住几天,挫败汉军的锐气,说不定就能逼迫汉军退兵,或者谈一个更好的条件。 一个时辰后,汉军大营。 张飞不耐烦地对身边的贾诩说道:“贾先生,那蛮子看来是不肯投降了。还等什么?让俺带人冲上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张将军稍安勿躁。”贾诩慢条斯理地说道,“杀人,何须将军亲自动手。” 他转头对一名传令兵说道:“传令,山地先锋营,出动!” 很快,五万名由南中降兵组成的“山地先锋营”,在十几名汉将的带领下,离开了主营。 但他们并没有从正面进攻,而是分成了几十个小队,如同猿猴一般,钻进了山寨两侧那看似无法攀登的密林和悬崖之中。 “他们……他们要干什么?”山寨上,叟夷的首领看着汉军这奇怪的举动,满心疑惑。 他没有疑惑太久。 半个时辰后,山寨的后方,突然冒起了滚滚浓烟,紧接着,喊杀声四起! “不好!大王!汉军从后山杀上来了!” “粮仓!我们的粮仓着火了!” 叟夷的首领大惊失色,连忙带着人冲向后山。 只见那些穿着汉军军服的“蛮兵”,一个个身手矫健,他们对山林地形的熟悉程度,丝毫不亚于叟夷的勇士。他们翻越悬崖,穿过密林,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摸进了防守松懈的后寨,到处放火杀人。 叟夷的部队,瞬间大乱。 “稳住!都给我稳住!”叟夷的首领声嘶力竭地吼道。 就在他试图组织人手,扑灭后山大火的时候。 “咚!咚!咚!”山寨的正面,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 沙摩柯回头一看,只见山下的汉军主力,已经排成了数个巨大的攻击方阵,在盾牌手的掩护下,开始向着山寨正面,发起了总攻! 为首的,正是那黑脸煞神张飞! “叟夷的首领!你张爷爷来取你狗命了!”张飞的吼声,如同晴天霹雳,在叟夷的首领耳边炸响。 前后夹击! 叟夷的首领看着前方冲上来的汉军主力,又听着后山传来的惨叫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战斗,或者说屠杀,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在汉军主力和山地营的前后夹击下,汉军的优良装备下,叟夷部落的三万守军,一触即溃。叟夷的首领本人,在乱军中被张飞追上,只三个回合,就被一矛挑飞了头盔,吓得跪地求饶,被生擒活捉。 雍闿和高定两人带着几百亲信,在汉军有意无意中,逃向南方。 澄江之战,汉军以不到八百人的伤亡,全歼叟夷部落守军八千余人,俘虏六万余人。 第404章 西爨胆寒 “张将军,下一步的路线,我已经规划好了。”贾诩将地图铺在桌上,指着澄江以东,一个名为“弥勒”的地方。 “从这里到石林一带,是所谓‘西爨白蛮’的地盘。这个部落,比叟夷更大,人口约有十五万。他们的首领,名叫孟琰,据说和孟获还有点远亲关系。” “根据探子打探的消息,这个孟琰,对我们平定南中,斩杀孟获,一直心怀不满,在部落里多次扬言要为孟获报仇。” “为孟获报仇?”张飞一听,眼睛都亮了,“好啊!俺就喜欢这种有骨气的!省得俺们还得找借口!贾先生,您就说吧,怎么打?” “不急。”贾诩摇了摇头,“对付这种人,直接打,太便宜他们了。我要让他们在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中,慢慢崩溃。” 他指着地图,对张飞和帐内的众将说道:“我们的‘山地先锋营’,不是刚打了胜仗,士气正旺吗?” “让他们继续发挥特长!我不要他们攻城,也不要他们决战。我要他们,分成上百个小队,给我渗透进西爨白蛮的所有领地!去烧他们的田地,抢他们的牛羊,抓他们的女人!看见寨子就放火,看见落单的就杀!我要让他们日夜不宁,草木皆兵!” “同时,”贾诩的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光芒,“我们的主力大军,就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修路!把水泥路,一直修到他们主寨的门口!我要让那个孟琰,天天看着我们逼近,却又拿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帐内的众将,包括张飞在内,听得都是头皮发麻。 这招也太损了! 不跟你打正面,就用无数的小刀,在你身上慢慢地割肉放血。一边割,还一边在你家门口修一条让你看着就绝望的路。 这简直就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妙!实在是妙啊!”程昱在一旁抚掌赞叹,“如此一来,不出半月,西爨白蛮内部,必生大乱!到时候,我们再以雷霆之势,一举破之,可收全功!” 李儒虽然没说话,但那张冰山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赞同的神色。 张飞咂了咂嘴,心想,跟这帮玩心眼的人待在一起,真是折寿。不过,这法子听起来,确实挺过瘾的。 “好!就按贾先生说的办!”张飞一拍大腿,“传令下去!让那五万山地营的崽子们,都给老子散出去!告诉他们,抢到的东西,除了女人和粮食要上交,其他的都归他们自己!谁杀的敌人多,回来老子重重有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五万本就是蛮族降兵的山地营,听到这个命令,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他们对南中的地形,比汉军更熟。如今有了汉军精良的武器装备和后勤支持,再加上没有了军纪的束缚,简直就是一群被放出笼子的野狼!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整个西爨白蛮的领地,都陷入了一片火海和哀嚎之中。 “报——!大王!东边的卡龙寨被烧了!一百多个族人被杀!” “报——!大王!西边放牧的牛羊,被汉军的小股部队抢走了一大半!” “报——!大王!南边去打水的女人,被汉军抓走了几十个!” 孟琰的王帐里,每天都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坏消息。 他派出了部落的勇士,去围剿那些神出鬼没的汉军小队。可那些家伙,比猴子还精,一打就跑,钻进林子里就找不到人影。好不容易围住了一队,结果对方的武器又犀利得吓人,一阵“砰砰砰”的怪响之后,自己这边就倒下一大片。 几次交手下来,西爨白蛮的勇士们,士气大挫,再也不敢轻易出寨了。 而更让他们绝望的,是那条灰色的“恶龙”。 汉军的主力大军,根本不理会这些骚扰,他们就跟在山地营的后面,每天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那条宽阔平整的水泥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天地向着他们的主寨延伸。 孟琰每天站在寨墙上,看着那条路一点点逼近,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像是被那条路,一点点地碾碎。 部落里的族人,人心惶惶。老人和孩子,每天都在哭泣。年轻的勇士,也失去了往日的悍勇,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大王……我们……我们投降吧……”终于,有部落的长老,哭着跪在了孟琰的面前,“再打下去,我们西爨白...就要被灭族了啊!” “投降?”孟琰惨笑一声,他何尝不想投降。 可是,他之前多次公开叫嚣要为孟获报仇,汉军会放过他吗? 就在他内心备受煎熬的时候,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他的寨子里。 来人,是祝融夫人。 她只带了百余名女兵,打着“汉军使者”的旗号,来到了西爨白蛮的主寨下。 “孟琰,出来说话!”祝融夫人的声音,清脆而响亮,传遍了整个山寨。 孟琰看着城下那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这个女人,就是导致孟获覆灭的关键。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打开了寨门。 “祝融……夫人,”孟琰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来做什么?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我是来救你,和你的族人的。”祝融夫人开门见山,“张将军派我来问你一句话,你想死,还是想活?” “想死,还是想活?” 祝融夫人的话,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孟琰的心上。 他看着祝融夫人那张平静而美丽的脸,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些英姿飒爽的女兵,心中涌起一股无力的悲凉。 曾几何时,南中各部的英雄好汉,哪个不对她祝融有几分倾慕之心?就连自己,也曾幻想过能娶到这位火神后裔。可如今,她却成了汉军的使者,来决定自己和整个部落的生死。 “我……还有得选吗?”孟琰惨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苦涩。 这半个月来,他的族人被杀,牛羊被抢,女人被掠,田地被烧,整个部落都生活在恐惧之中。他派出去的勇士,不是被杀,就是被汉军那些神出鬼没的“山地营”吓破了胆。而那条象征着死亡的水泥路,已经修到了离他主寨不到十里的地方。 “当然有得选。”祝融夫人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过来人的平静,“汉军的沈军师,有句话说得很好,叫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之前叫嚣着要为孟获报仇,这笔账,汉军记着呢。如果你现在还执迷不悟,负隅顽抗,那么等待你的,只有死路一条,你的族人,也将跟着你一起陪葬,男人为奴,女人为妓,孩童被卖往中原,永世不得翻身。” 祝融夫人的话,像淬了毒的刀子,捅在孟琰的心窝里。他毫不怀疑,以汉军那“三毒”军师的行事风格,绝对做得出这种事。 孟琰的脸色,变得煞白,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 “但是,”祝融夫人话锋一转,“如果你现在愿意放下武器,打开寨门,献城投降。我可以替你向张将军,向那三位军师求情。” “你?”孟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你能保住我?” “我保不住你。”祝融夫人摇了摇头,直接打碎了他的幻想,“你身为首领,公然叫板汉军,死罪难逃。但是,我可以保住你的族人。” 她看着孟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只要你主动投降,我可以保证,汉军只诛你一人,绝不牵连你的任何一个族人!你的部落,将被完整地保留下来,接受汉军的改编。” “用你一个人的命,换你十五万族人的活路。孟琰,这笔账,你自己算算,值不值。” 孟琰沉默了。 他站在寨墙上,看着下方那一张张惶恐而又期盼的脸,看着那些老人、妇女和孩子。他们都是他的族人,是西爨白蛮的根。 如果自己坚持抵抗,他们都会死。 如果自己投降,他们都能活。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呵呵……呵呵呵……”孟琰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怆和释然。 他拔出腰间的弯刀,那把跟了他半辈子的,象征着部落首领权力的弯刀。 “祝融,你告诉汉军的将军。”孟琰看着她,眼神变得无比平静,“我孟琰,不是怕死。我只是……不想让我的族人,因为我的愚蠢,而走向灭亡。” 说完,他将弯刀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我……降了!” 第405章 百越之地,士家之忧 随着这三个字说出口,孟琰手腕猛地一用力。 “噗——” 一道血线,飙射而出。 孟琰的身体,晃了晃,最终无力地从寨墙上栽倒下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大王!” “首领!” 寨墙上的西爨白蛮士兵们,发出一阵悲呼,全都跪了下来。 祝融夫人看着孟琰的尸体,心中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她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女兵说道:“传令,告诉张将军,西爨白蛮,降了。” 就这样,汉军兵不血刃,再下一城。 西爨白蛮十五万人口,除了首领孟琰和少数顽固分子被处死外,其余全部投降。其中,能拿起武器的青壮约有四万人,经过筛选,有两万多人被补充进了“山地先锋营”,剩下的则被编入了筑路大军。 至此,筑路大军的人数,已经突破了六十万! 消息传回汉军大营,张飞高兴得手舞足蹈。 “哈哈哈!太好了!又省了一场恶战!”他咧着大嘴对贾诩说道,“贾先生,您这招‘温水煮青蛙’,真是太毒……哦不,是太高明了!俺老张服了!彻底服了!” 他现在看贾诩三人,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畏惧,反而充满了崇拜。跟着这样的聪明人打仗,真是太省心了,躺着都能赢! “张将军过奖了。”贾诩淡淡一笑,“这都是祝融夫人的功劳。若不是她去最后劝降,恐怕孟琰还要负隅顽抗一番,我军免不了还会有伤亡。” “没错没错,弟妹……哦不,祝融夫人,真是咱们的福星啊!”张飞连连点头。 大军在弥勒休整了三天,继续向南推进。 下一个目标,是从蒙自到屏边,再到河口的广大区域。这里,生活着一个更为庞大的族群——僚人。 僚人,人口众多,足有二十五万之众。他们不像叟夷和西爨白蛮那样有统一的首领,而是由大大小小几十个部落组成,各自为政,互相攻伐,但也同气连枝。 当汉军到来的消息传来时,僚人的几十个部落首领,紧急聚集在了一起,召开了一场“部落联盟大会”。 “汉人来了!听说他们有七万大军,还有能打雷的妖术!” “叟夷的首领,西爨的孟琰,全都完蛋了!叟夷的首领被杀,孟琰自杀!” “我们怎么办?是打还是降?” 大会上,吵成了一片。 有的首领主张投降,认为汉军不可战胜,没必要拿族人的性命去赌。 有的首领则主张抵抗,他们认为僚人有二十多万人口,全部动员起来,能拉出十万大军,未必不能和汉军一战。况且,他们占据着地形优势,山高林密,汉军的大部队根本施展不开。 就在他们争执不下的时候,贾诩的“礼物”送到了。 数百支“山地先锋营”的小分队,渗透进了僚人的领地。 他们没有像对付西爨白蛮那样大肆烧杀,而是采取了更加阴毒的手段。 ——投毒! 他们在僚人各个部落的水源里,投下了大量的巴豆和一些能引起腹泻的草药。 这些东西虽然不致命,但却能让人上吐下泻,浑身无力,彻底失去战斗力。 很快,僚人的各个部落里,都出现了大规模的“瘟疫”。 无数的僚人勇士,昨天还能举起上百斤的石头,今天却连走路都腿软,一个个捂着肚子,脸色发白,不停地往茅房跑。 整个僚人部落,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是天神发怒了!” “是汉人的巫术!他们给我们下了诅咒!” 各种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就在僚人部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折磨得战斗力全无的时候,张飞的七万大军,压境了。 这一次,连祝融夫人都不用出马了。 张飞直接派使者,给那帮还在茅房里挣扎的僚人首领们送去了一句话:“降,或者死。你们选一个。” 面对着营外那杀气腾腾的七万大军,再摸摸自己那还在咕咕作响,酸软无力的肚子,僚人的首领们,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了。 他们还能怎么办?只能降了。 于是,又一场兵不血刃的胜利。 僚人二十五万人口,全部归附。其中,约三万名负隅顽抗或者试图反抗的,被程昱找了个由头,全部“处理”掉。剩下的,则有十五万有劳动力的,被光荣地编入了筑路大军。 至此,沈潇的筑路大军,总人数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七十五万! 拿下了僚人之后,汉军的兵锋,直指中越边境的河口谷地。 这里,生活着一个叫“进桑蛮”的部落,人口约三万人。 当他们看到那条灰色的水泥路,以及路尽头那如林般的汉军旌旗时,进桑蛮的首领,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下。 他非常干脆地带着全族一万五千名青壮,抬着牛羊,捧着金银,在路边跪成一片,恭迎王师的到来。 对于这种识时务的聪明人,贾诩等人自然也懒得再动刀子。 他们象征性地收下了贡品,然后将那一万五千名青壮,也“笑纳”进了筑路大军。 至此,从澄江到河口,云南境内所有成规模的部落势力,被张飞和“三毒”组合,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或剿或抚,全部扫平! 一条宽阔坚实的水泥路,也如同巨龙一般,从滇池南岸,一直延伸到了中越边境。 汉军的下一个目标,将是跨过红河,进入那片更为广袤和陌生的土地——交州! 跨过红河,便正式进入了交州的领地。 与南中四郡的崇山峻岭不同,交州地势相对平坦,河网密布,气候湿热,自古便是百越民族的聚居地。这里的土着,被统称为“雒越”,人口极为庞杂,据说在红河三角洲一带,足有七十万之众。 当张飞率领的“南征讨逆军”踏上这片土地时,他们面对的,是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的村寨更大,人口更密集,田地也更广阔。雒越人虽然也分为许多部落,但他们之间的联系,远比南中的蛮族要紧密。 面对汉军的到来,雒越人表现出了强烈的敌意和抵抗情绪。 “贾先生,这帮家伙好像不太好对付啊。”张飞站在一座高岗上,用望远镜看着远处一个紧闭寨门,寨墙上站满了手持长矛弓箭的雒越士兵的村寨,皱着眉头说道。 “嗯,是块难啃的硬骨头。”贾诩点了点头,脸上却不见丝毫忧色,“不过,再硬的骨头,也怕砸。他们人多,我们就比他们更狠。” “怎么个狠法?”张飞问道。 “很简单。”贾诩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传令下去,山地先锋营和主力步兵,协同作战。每攻下一个村寨,凡是参与抵抗的青壮,一律斩杀!其余人等,全部贬为劳工!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脑袋硬,还是我们的刀快!” “这……是不是太狠了点?”张飞有些犹豫,“军师不是说,要尽量多抓劳动力吗?都杀了,多可惜啊。” “张将军,此一时彼一时。”程昱在一旁冷冷地说道,“对付南中那些散乱的蛮族,我们可以用怀柔和分化的手段。但对付交州这些已经形成一定规模,且有强烈排外情绪的雒越人,就必须用雷霆手段,先将他们的抵抗意志彻底摧毁!不把他们打怕了,打服了,后面的治理,会麻烦不断。” 李儒也补充道:“杀一儆百,方能震慑宵小。只要我们用最残酷的手段,拿下几个最大的部落,剩下的,自然会望风而降。” 张飞听着这“三毒”你一言我一语,只觉得后背发凉。他总算明白沈潇为什么派这三个人跟着自己了,这简直就是三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好吧……就按你们说的办!”张飞一咬牙,他虽然觉得残忍,但也知道,这是战争,不是请客吃饭。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命令下达,汉军这台恐怖的战争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这一次,汉军没有再搞什么渗透和骚扰,而是直接采取了最简单粗暴的战术——正面平推! 第406章 刘表的态度 面对第一个敢于抵抗的大型部落,张飞拧着眉头,看向身边的贾诩。 “贾先生,这帮雒越蛮子,骨头比南中的硬,寨墙也修得像模像样。要不,俺老张带头冲一次?” 贾诩的面容在南国湿热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平静,他轻轻摇头。 “张将军,对付群狼,打死头狼便可。但对付一群被激怒的野狗,只杀一两只,只会让他们更加疯狂。”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旁边的程昱和李儒都露出了会意的神色。 程昱冷哼一声,补充道:“交州之地,民心未附,排外之情根深蒂固。怀柔之策,在此地无用。当用雷霆霹雳,将他们的悍勇与傲骨,一次性彻底砸碎!” 李儒更是言简意赅:“立威,需用血。” 张飞砸了咂嘴,他明白了这三个家伙的意思。 “传令!”张飞的吼声响彻军阵,“骑兵营,准备冲垮他们的防线!步兵跟上!凡持械抵抗者,一个不留!” 命令下达,汉军这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发出了震天的轰鸣。 汉军骑兵的洪流轻易撕碎了雒越人简陋的木栅和土墙。 紧随其后的步兵方阵,冷酷地收割着生命。 战斗在一个时辰内结束。 焦黑的寨门外,两座由三千多颗头颅堆砌而成的京观,无声地矗立着,向这片土地宣告着新主人的规则。 寨中剩下的七千多名老弱妇孺,枷锁锁住,汇入了通往南方的灰色长龙——筑路大军。 这血腥的一幕,在整个红河三角洲激起了滔天巨浪。 然而,雒越人骨子里的悍勇,让他们并未立刻屈服。 更多的部落联合起来,他们以为,人数的优势可以淹没汉军。 接下来的一个月,成了交州土着的末日。 张飞、樊稠、段煨等一众猛将,率领着百战精锐,在红河平原上与雒越联军展开了数十场战役。 每一场战役,都是一场教科书式的屠杀。 雒越人的血肉之躯,在汉军的铁蹄与刀枪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一个月后,当汉军的黑色大旗出现在交州州治龙编城下时,这片富饶的三角洲平原,已经有超过十万名雒越青壮的尸骨,化为了田地里新的肥料。 另有三十余万的俘虏,成为了修路大军中沉默的一员。 整个雒越族群最精华的战斗力,被彻底打断了脊梁。 剩下的部落,再也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念头,争先恐后地献上牛羊和族中最美的女子,匍匐在汉军的军威之下。 …… 龙编城,刺史府。 空气压抑,让人窒息。 士燮,这位在交州经营数十年,被尊为“士王”的一方诸侯,死死地盯着手中的战报。 “一个月……屠雒越青壮十万……” 他的声音干涩,充满了荒谬与不信。 “大哥,那不是打仗,那是屠杀!”二弟士壹的声音在发抖,脸上血色尽失,“探子说,汉军所过之处,京观高筑,血流成河!那个黑脸的张飞是屠夫,他身边那三个军师……贾诩、程昱、李儒,更是魔鬼!交州的小孩现在夜里啼哭,只要提他们的名字,立刻噤声!” “整个交州的雒越人都被打怕了,我们……我们拿什么跟他们斗?”三弟士?面如土色,惶恐地问道。 士燮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百万人口,十万大军。 这些曾经让他引以为傲,足以割据一方的资本,在刘备军那恐怖的战绩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大哥……降了吧?”四弟士武最小,也最是胆怯,他试探着开口,“刘备终究是汉室宗亲,我们献出交州,保全家族富贵,总不至于……对我们赶尽杀绝吧?” “降?!” 士燮猛地睁开双眼,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不甘的火焰在眼底燃烧。 “我士家扎根交州百年!这片土地,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刻着我士家的烙印!让我拱手让人?” “我……不甘心!” 他放不下,他舍不得。 这交州是他的王国,他就是这里的皇帝!让他卑躬屈膝,向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刘备称臣,他做不到! “可不降,就是死路一条!”士壹苦着脸,“大哥,你看看从南中到交州!那条灰白色的‘妖路’,我们派人去看过,坚固得能跑重载马车!刘备军的粮草军械,正源源不断地从南中运来!我们怎么耗?我们根本耗不起!” “是啊大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我们士家的人还在,富贵总会有的!” 弟弟们的劝说,敲打着士燮的尊严。 “不!还有机会!我们还有机会!” 士燮猛地站起身,冲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颤抖地划过。 “刘备军虽强,但他孤军深入,已成强弩之末!他这番动作,必然会引起周边诸侯的警惕!” 他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交州北面的两个区域——荆州和江东。 “荆州刘表!江东西部的孙策!他们与我们唇齿相依!刘备连下益州、南中,如今又来夺我交州,其势如火,他们能不害怕吗?唇亡齿寒,这个道理他们不会不懂!” “我们立刻派人去!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肯出兵,从背后攻击这支孤军,事成之后,我士燮愿将交州之地,与他们平分!” “对啊!”士壹等人像是看到了绝境中的曙光,眼睛瞬间亮了。 刘备军再强,也只有七万,这是他们斥候探得的“准确”消息。 只要能说动刘表和孙策,三家合力,数十万大军前后夹击,这七万汉军就是瓮中之鳖! “好!就这么办!”士燮一掌拍在桌案上,脸上浮现出枭雄般的狠厉,“士壹,你立刻派最得力的心腹,备上厚礼,分赴荆州和江东!不惜一切代价,说服他们!” “另外,传我王令!”士燮的声音带着一丝疯狂,“收缩所有兵力,全部退守龙编!我要凭借坚城,死守到底!只要能拖住刘备军半个月!只要半个月!等援军一到,便是他们的死期!” 就在士家困兽犹斗之时,两名使者带着士燮的亲笔信和足以买下一座城池的金银珠宝,快马加鞭,星夜奔赴荆州襄阳与江东。 襄阳,刺史府。 士家使者一路疾驰,数日后,终于见到了荆州之主,刘表。 大堂之上,使者呈上信件与礼单,声情并茂地开始了他的表演。 “刘荆州,大祸临头矣!”使者指着地图,声音悲切,“那刘备,名为汉臣,实为国贼!其野心昭然若揭!今已得益州、南中,又以雷霆之势席卷我交州!若让他再得交州,下一步,必是顺江而下,直指荆襄啊!” “如今,刘备军主力七万,孤军悬于我交州腹地,后援断绝!此乃天赐良机!只要您能发兵五万,南下零陵、桂阳,与我家主公南北夹击,定能一战而全歼此獠!事成之后,我家主公愿将合浦、交趾二郡,拱手献上!” 上首的刘表,年近六旬,相貌儒雅,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轻捋长髯,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看不出喜怒。 待使者说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使者远来辛苦。此事干系重大,非同小可,容我与麾下文武商议一二。” 随即,便命人将使者带下,好生款待。 使者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外,刘表脸上的笑容便瞬间敛去。 他将那封信,如同丢垃圾般扔给了下首的谋士蒯良、蒯越兄弟。 “子柔,异度,你们怎么看?” 蒯良看完信,眉头紧锁:“主公,此乃驱虎吞狼之计。士燮是想将我荆州拖入战火,为他续命。” “不错。”蒯越接口道,他的眼神比兄长更加锐利,“刘备军势头正盛,远非士燮口中的‘孤军’。更何况,其军师沈潇,有鬼神莫测之能,长安一战,天下皆知。我军贸然南下,胜负尚在两说,即便侥幸得胜,也必是元气大伤,得不偿失。” 刘表深以为然地点头。让他为了两个蛮荒之郡,去硬撼如今如日中天的刘备和那个妖孽般的沈潇,他还没老糊涂。 “而且,”蒯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压低了声音,“主公,比起那瘴气弥漫的交州,我们北方,可还有一块更肥美的肉啊。” 一句话,点醒了刘表。 伪帝袁术! 是啊,他盘踞的南阳、汝南、淮南,乃是中原腹地,富庶至极。 如今曹操、孙策、吕布的目光都盯着,这块肥肉。 若是为了士燮去南边打生打死,等他损兵折将回来,袁术这块肉,早就被别人分食干净了。 “异度所言,正合我意。”刘表下定了决心。 士燮的死活,与他何干? “回复使者。”刘表对堂下侍从淡淡吩咐道,“就说我荆州要防备其他诸侯,兵力捉襟见肘,实在是爱莫能助。“ “士家主公的心意我领了,但礼物,原封不动地退回去。” 第407章 定鼎交州 另一边,江东。 士家使者见到了名震江左的少年英雄,孙策。 孙策一身劲装,英气逼人。 他听完使者的来意,直接放声大笑。 “哈哈哈!让我孙策,去救士燮那个老东西?” 孙策的笑声在厅堂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也配?” 他身侧,谋士周瑜一袭白衫,手摇羽扇,俊秀的面容上挂着一抹淡然的微笑。 他轻声对孙策道:“主公,士燮不过是条落水狗,想把我们也拖下水罢了。交州瘴气弥漫,于我江东而言,是鸡肋。” 周瑜的扇子在地图上轻轻一点,指向了江北。 “如今伪帝袁术冢中枯骨,豫州、扬州大片膏腴之地,正待我等去取。为了一根骨头,放弃眼前的满汉全席,不智。” “公瑾所言,深得我心!”孙策一拍大腿,锐利的目光仿佛已经越过了长江。 “我正欲起兵,先取庐江,再图淮南!哪有闲工夫去管那蛮荒之地的破事!” 他朝那名脸色煞白的使者不耐烦地一挥手。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洗干净脖子,等着汉军的刀吧!” “至于礼物,”孙策嘴角勾起一抹霸道的弧度,“我军正缺粮饷,这批金银,我就笑纳了!” …… 几天后,龙编城,刺史府。 当两名使者带着绝望的消息,失魂落魄地回到这里时,士燮崩溃了。 “你说什么?刘表说他要防备曹操吕布,抽不出兵力?” “孙策……孙策他……他要我们洗干净脖子等着,还把我们的厚礼……充作了他的军费?!” 士燮听着回报,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他所有的希望,他最后的指望,他枭雄生涯最后的赌注,在这一刻,被两个“盟友”无情地碾得粉碎! 刘表!孙策! 你们这两个鼠目寸光的匹夫! 唇亡齿寒!唇亡齿寒啊!你们难道不懂吗?! “噗——!” 一口黑血猛地从士燮口中喷涌而出,将身前的交州地图染得一片猩红。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向后一仰,重重倒下。 “大哥!” “主公!” 士壹、士?、士武等人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冲上去扶住他。 “完了……” 士燮悠悠转醒,眼神空洞地看着城外。 那黑压压连成一片的汉军大营。 “全完了……”他的声音,只剩下绝望。 就在士燮吐血昏厥,龙编城内军心溃散之际,城外的汉军,已然集结。 筑路大军连夜赶工,用无数的土石和麻袋,在护城河上,填出了一条宽达百米的通道,直抵龙编城的南门之下。 次日,天色微明。 “咚!” “咚!咚!” 汉军的战鼓声响起,一声重过一声,敲击着龙编城每个人的心脏。 张飞骑着乌骓马,立马于阵前,手中的丈八蛇矛遥遥指向城楼,声如奔雷。 “城上的士燮听着!你张爷爷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立刻滚下来受降!” “否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城楼上,士燮在弟弟们的搀扶下,扶着城垛,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 他的目光越过下方,死死地盯住了汉军阵型的最后方。 一个黑洞洞的铁管子物件,已经被缓缓推了出来。 士燮的嘴唇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挤出几个字。 “开……开门……” “投降……” 他的话音未落! “不!老子不让你们投降!” 一声暴喝自身后响起! 城楼上,一群平日里被士家视若猪狗的底层军官和士兵,双眼赤红地拔出了兵器。 一个独眼军官一脚踹开身边的亲兵,指着士燮的鼻子怒吼:“士燮!你这老贼!把我们骗到这里给你当炮灰!现在死到临头,又想投降活命?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弟兄们!刘备军只杀顽抗之首恶!我们杀了士家这群狗官,拿着他们的脑袋去献城!就能换一条活路!” “杀啊!” 一瞬间,整个城楼化作了人间炼狱。 那些积怨已久的士兵,挥舞着刀枪,疯了一般扑向士燮和他的家人。 士燮做梦也想不到,他没有死在汉军的雷霆一击之下,却死在了自己人的背叛之中。 他看着那些曾经对他卑躬屈膝的脸,上不了台面的百姓,竟然也能要了他士家的命。 “你们……你们这群乱臣贼子……” 怨毒的诅咒正待说完。 “噗嗤!” 一把生锈的长刀,从背后狠狠刺穿了他的身体。 士壹、士?、士武三人,转眼间便被愤怒的士兵们淹没,在惨叫中被乱刀砍成了肉泥。 片刻之后,城楼上恢复了死寂。 那个独眼的军官,浑身浴血,提着士燮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颤抖着走到城垛边,对着下方大吼: “将军!叛首士燮已被我等斩杀!我等愿降!求将军饶了我们这些贱命啊!” 吼声中,带着哭腔。 说着,龙编城的城门,在一阵“嘎吱”声中,缓缓打开。 张飞看着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大笑。 “哈哈哈!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帮家伙,还他娘的挺上道!” “传我命令,大军入城!” 龙编城的陷落,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也更具讽刺意味。 张飞的大军踏入交州龙编城时,降兵跪满街道,迎接他们。 士家,一个在交州盘踞百年的“土皇帝”,就以这样一种窝囊而又血腥的方式,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消息传回中军大帐,沈潇的耳中,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压迫狠了,就会被反噬。 “军师,张三将军和三位先生的效率,简直是神速啊。”太史慈在一旁由衷赞叹,“短短两个月,从南中一路横扫到交州,士家这块硬骨头,就这么碎了。” “不是他们效率高,是我们的‘基建’搞得好。”沈潇指着地图上那条已经延伸到龙编城的灰色线条,脸上露出了只有理工男才懂的笑容。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古人诚不我欺啊!有了这条水泥路,我们的后勤补给线就是无敌的。大军走到哪,路就修到哪,吃的用的就跟到哪。这才是我们战无不胜的根本!” 沈潇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了另一份统计战俘的竹简上,他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叟夷贡献了六万多,西爨白蛮贡献了九万多,僚人贡献了十五万,进桑蛮一万五,再加上雒越人三十多万…… 原本的五十六万筑路大军,加上这一路新抓的六十多万壮丁…… 总数,接近了一百二十万! 一百二十万! 这个数字,这他妈要是放在现代,能养活多少个中字头的工程局?可在这里,他只需要管饭!管饱就行! “传我命令!”沈潇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他转身对董和说道,“幼宰,交州这块宝地,就交给你了!” “我?”董和一愣,连忙躬身,“军师,下官何德何能……” “别谦虚了,南中那么乱的摊子你都理顺了,一个交州,小菜一碟!”沈潇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给你留下一半的劳动力,六十万!整整六十万人!”沈潇伸出六根手指,眼中放光,“你的任务就两个:屯田!修路!” “我要你用这六十万人,把交州所有能种地的荒地都给我开出来!种粮食!种水稻!我要让交州,成为我们大汉南方的超级粮仓!以后大军无论是继续南下,还是扬帆出海,吃的粮食,都从这里出!” “还有修路!我要你把我们的水泥路,铺满交州的每一个郡县!我要让大汉的政令,能传达到这片土地的任何一个角落!” 沈潇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那四通八达,粮仓满溢的盛景。 “至于兵力,”沈潇沉吟片刻,“士家那八万降兵,都是汉人,底子不错。你挑四万精壮,重新整编。我再从益州,给你调张任、严颜两位将军,带两万精锐过来。六万守备军,足以让交州固若金汤!” “下官……领命!”董和深吸一口气,郑重一拜,“必不负军师所托!” 安排好交州的事务,沈潇的目光,越过众人,投向了地图最南边的那片蔚蓝。 第408章 剑指沧海 龙编城平定,交州易主。 沈潇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目光越过刚刚平定的陆地。 他的手指,从染血的交州版图上滑过,一路向南,最终重重地按在一片无垠的蔚蓝之上。 “大海……” 沈潇的唇间,呢喃着这两个字。 他的眼底,燃烧着一种近乎疯魔的光。 那是一个理工男凝视着梦寐以求的实验场,一个基建狂魔发现了未经开垦的处女地的狂热。 “军师。” 太史慈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子义,你来了。” 沈潇回过头,脸上的亢奋不加任何掩饰。 “你看这里。” 他指着地图上交州最南端,那个深入蔚蓝的犄角。 “这里,将是我们大汉,走向世界的起点!” 太史慈瞳孔微缩,他听不懂“世界”这个词,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嘉话语中那股吞天噬地的磅礴气魄。 “立刻给主公传信!” 沈潇的声音在大堂中激起回响。 “让甘宁、周泰、蒋钦、潘璋、徐盛,率益州水师两万,火速南下!” “再让主公,招募天下所有船匠!找不到船匠,木匠也行!有多少要多少!让他们带着最好的工具,立刻动身!” “同时,再组建一支三万人的新的水军,也一并调来此处!” “告诉主公,我在出海口,等着他们!” 太史慈听得心脏狂跳。 “军师,如此大的阵仗,调动几乎全部水师力量和工匠,这是要……” “水师?” 沈潇闻言,笑了,随即摇了摇头。 “不,子义,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只能在江河里打转的水师了。” 沈潇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太史慈,一字一顿,声音无比郑重。 “他们,将是我大汉的第一支……海军!” “海军?” 太史慈再一次被这个闻所未闻的词汇冲击得有些发懵。 “对,海军。” 沈潇的眼中,闪动着未来的无尽画卷。 “保卫海疆,开拓海疆,用钢铁和巨舰,去丈量这片蔚蓝的军队。” “子义,你记住,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呃……口误,是无尽之海!” 他没有再过多解释。 对这个时代的人而言,他的思想过于惊世骇俗。 他只需要做。 用一座拔地而起的巨港,用一支前所未有的舰队,去为他们推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消息以最高等级的军情,被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 沈潇则立刻开始了下一步计划。 他带走了剩下的六十余万劳动力。 亲率七万主力大军,一边以惊人的速度继续向南铺设水泥路,向着地图上那个他亲自选定的出海口,浩浩荡荡地开拔。 “快走!磨蹭什么!” 监工的汉军士兵,面无表情地挥动浸过水的皮鞭。 鞭梢在空中发出一声脆响,狠狠抽在一名掉队劳工的背上。 “啪!” 一道血痕瞬间绽开。 那劳工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一软,踉跄着扑倒在地。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身后的人潮麻木地涌上,无数只脚踩过他的身体,将他的呻吟与尘土一同碾碎,后百所抓的‘劳工’待遇与前面的完全不一样。 这样的场景,在这条通往未知的灰色长龙中,每一刻都在上演。 沈潇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 他看到了那些因为绝望而空洞的眼神,听到了风中夹杂的压抑呻吟与哭泣。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猛地一紧。 但他只是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所有的不忍都被压进了眼底深处。 他没有再回头,只是将目光死死地钉在南方,那片他从未见过却无比向往的蔚蓝上。 他只是一个,想让这个民族,在未来的千年风雨中,能站得更直一些的穿越者。 而通往山巅的路,注定由尸骨铺就。 大军一路向南。 沿途的零散土着部落,在看到那遮天蔽日的汉军旌旗,以及那支如同灰色山脉般缓缓移动的劳工队伍时,连一丝抵抗的念头都无法生出,纷纷尖叫着逃进了更深的原始丛林。 半个月后,大军抵达一片广阔的河口冲积平原。 这里,他们遭遇了最后的抵抗。 一个由十几个部落组成的联盟,聚集了约五万人口,妄图凭借地形,阻挡这头钢铁巨兽的脚步。 沈潇在帅帐中听着斥候的汇报,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太史慈。” “末将在!” “一个时辰。” “是!” 不到一个时辰,平原上恢复了寂静。 沈潇的声音从帅帐中淡淡传出。 “所有青壮和工匠,编入劳工队。” “老弱妇孺,就地安置,令其开垦此地。” “牛羊粮食留下,其余的,赏给将士们。” “是!” 处理完这些微不足道的琐事,沈潇的目光,再次投向南方。 空气中,已经能清晰地闻到一股咸湿而腥甜的味道。 他知道,大海,近了。 又行军一日。 当大军翻过最后一道低矮的山岗时,一片无边无际、夺人心魄的蔚蓝,毫无征兆地撞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海……” “天哪……这就是海!” 无数第一次见到大海的汉军士兵,发出了毕生难忘的惊叹,他们手中的兵器都险些掉落在地。 就连那些早已麻木的劳工,空洞的眼中,也倒映出那片广阔的蔚蓝,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只有沈潇,他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他催马冲下山岗,在沙滩前翻身下马,甩掉鞋履,赤脚踩进了冰凉的海水里。 浪花温柔地拍打着他的脚踝,带着咸味的海风,吹拂着他的脸颊,也吹动了他有些凌乱的头发。 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二十一世纪的某个海滩,周围是喧嚣的人群和熟悉的汽笛。 “妈的……总算到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带着一丝哽咽,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热。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开始像一个最挑剔的工程师,仔细审视眼前的这片天赐之地。 一个巨大的天然港湾,三面环山,如同张开的怀抱。 唯一的宽阔出口,正对着外海的万顷碧波。 湾内水深浪静,是绝佳的避风良港。 两岸是平坦开阔的土地,足以建造一座百万人口的城市。 “完美!” 沈潇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就是这里!”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已经看呆了的将领们,用尽全身力气大吼道: “全军!安营扎寨!” “从今天起,这里,就叫‘定海港’!” “传我将令!命所有劳工,即刻伐木、采石、烧制水泥!” “我要在这里,建起一座能容纳千艘巨舰的,我大汉的第一座军港!” 在沈潇的亲自规划和疯魔般的督促下,一项足以让史官笔墨颤抖的浩大工程,在这片亘古荒芜的海滩上,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六十多万劳工,被冷酷而高效地分成了无数小组。 山林间,参天巨木接连倒下,被拖拽向海边。 山壁上,岩石被一块块地撬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海岸边,黑烟滚滚的土窑一字排开,日夜不熄地烧制着神奇的水泥。 整个定海港,变成了一个喧嚣、酷热、充满了血与汗的巨大工地。 号子声,砍伐声,锤打声,监工的咒骂声,皮鞭的破空声,伤者的惨叫声……交织成一曲野蛮而又充满生命力的交响曲。 沈潇就像一个上了发条的魔鬼,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双眼布满血丝,奔波在工地的每一处。 他用木炭和丝帛,绘制出一张张这个时代无人能懂的图纸——港口规划图、码头结构图、船坞设计图。 没人看得懂,但没关系。 他们只需要按照沈潇的指令,去执行,去将一块块巨石,一寸寸木料,填进这个名为“未来”的宏伟蓝图里。 一个月后。 当第一座由水泥和巨石构筑的,长达数里的码头,如同一条灰色巨龙从海岸线向海中延伸而出。 当第一片被开垦出的荒地上,种下了代表着希望的绿油油稻苗。 当第一条宽阔坚实的水泥路,从港口开始,向着内陆蜿蜒而去时。 所有亲眼见证这一切的人,无论是汉军将士还是劳工,都被眼前这神迹般的变化,震撼得无以复加。 沈潇站在初具雏形的码头尽头,海风吹拂着他的衣袍。 他望着眼前这个倾注了他无数心血的“孩子”,心中充满了创造者独有的自豪。 但他知道,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他在等。 等甘宁那支即将脱胎换骨的舰队。 等他从天南地北搜罗而来的能工巧匠。 等那支将要承载着他所有野心与梦想,扬帆远航的无敌舰队! 他的目光越过平静的港湾,望向那片深邃而神秘的蔚蓝。 “等着我。” 他对着大海,立下了一个无声的誓言。 “这个时代,不该只有陆地上的三国争霸。” “这片大海,也该有我大汉的一席之地!” 第409章 舰队南来,海军之始 198年,十月。 定海港的建设已经初具规模,热带的阳光将新浇筑的水泥码头晒得滚烫。海风吹过,带来咸湿的气息,也带来了远方的消息。 两个月,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是一段漫长得足以发生无数变数的时间。而对于沈潇来说,这两个月,是他人生中最充实,也最焦灼的两个月。 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报——!军师!海面上发现大批船队!旗号是……是甘宁将军等人的旗号!”一名在新建了望塔上晒得黝黑的士兵,跑来,声音里充满了激动和一丝难以置信。 “来了!”沈潇猛地从一张画满了古怪符号的图纸前抬起头,一把将图纸卷起,塞进怀里,大步流星地冲出帅帐。 太史慈、马超等一众将领也闻讯赶来,跟在他的身后。 众人登上刚刚建成的,高达十余丈的灯塔,向着海面望去。 只见海天相接之处,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在迅速变大。当先的,是一艘体型庞大的楼船,船头之上,一面绣着“甘”字的大旗迎风招展,旁边还挂着一串五颜六色的铃铛,正是锦帆甘宁的标志。 在楼船之后,是数以百计的走舸、蒙冲,组成了一支规模庞大的内河水师。他们乘风破浪,顺着洋流,浩浩荡荡地向着定海港驶来。 “哈哈哈!兴霸这小子,总算没让俺失望!”沈潇看着那熟悉的旗号,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从益州的江河,顺流而下,再沿着海岸线一路南下,这数千里的航程,对于一支几乎没有远海航行经验的内河水师来说,是何等巨大的挑战。风暴、暗礁、迷航……任何一个意外,都可能让他们全军覆没。 能带着两万水师,基本完整地抵达这里,甘宁的能力,毋庸置疑。 船队缓缓驶入港湾,当甘宁、周泰、蒋钦、潘璋、徐盛等人,站在船头,看到眼前这座雄伟得超乎他们想象的港口时,所有人都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长达数里的水泥码头,如同一条巨龙,牢牢地锁住了海岸线。码头上,无数的劳工正在忙碌,巨大的木制起重机,在杠杆和滑轮的作用下,将成吨的巨石吊起,缓缓放下。港湾的另一侧,一排排巨大的船坞,已经建起了骨架。 “这……这里是仙境吗?”潘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乖乖……军师这是……在这里建了一座城啊!”周泰也是一脸的震撼。 甘宁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看着那宽阔的港湾和深邃的航道,眼中爆发出炙热的光芒。作为水贼出身的将领,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样一座港口,意味着什么。 船队靠岸,甘宁第一个跳下甲板,大步流向前来迎接的沈潇,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末将甘宁,拜见军师!幸不辱命,水师两万,实到一万九千二百人,前来报到!另外三万水师由陆路,估计也快到了。” “好!兴霸,快起来!”沈潇一把将他扶起,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路,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为了主公的大业,这点风浪算什么!”甘宁咧着嘴,笑得像个孩子,“军师,您这里……也太他娘的壮观了!俺在船上看着,还以为到了龙王爷的宫殿了!” “哈哈哈,这还只是个开始。”沈潇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同样一脸激动的周泰、蒋钦等人,“从今天起,你们,以及你们的部队,都有一个新的名字。” “海军!”沈潇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水师将领的耳中。 “海军?”甘宁等人面面相觑,满脸的疑惑。 “没错,海军。”沈潇看着他们,解释道,“以前,你们在江河里作战,那是水师。但从今天起,你们的战场,是这片无边无际的大海!你们的任务,也不再是小打小闹的江河争霸,而是为我大汉,开拓万里波涛,保卫我大汉的万里海疆!”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锦帆贼,还是什么水师都督。到了这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大汉海军!我大汉第一支,也是未来最强的海军!” 沈潇的话,海军的名字一听,比水师霸气多了,这让甘宁等人热血沸腾。 开拓万里波涛!保卫万里海疆! 这是何等豪迈的壮志! “军师!”甘宁的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火焰,“您就下令吧!别说这片大海了,就是天边的月亮,您让俺去摘,俺也给您想办法搭梯子!” “哈哈哈,要的就是你这股劲!”沈潇大笑起来,“不过,搭梯子的事不急。你们现在的任务,是训练!” “训练?” “对!给我往死里练!”沈潇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要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忘掉以前所有在江河里打仗的经验!去适应海上的风浪,去学习辨别方向,去掌握潮汐的规律!我要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在这片大海上,像在自己家的后院一样,来去自如!” “同时,你们带来的那两万弟兄,也要进行改编。我会从里面,挑选出最聪明,最勇敢的一批人,组成我们海军的第一批骨干!先学习我编的海军手策,然后在教给大家!” 甘宁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没想到,刚到这里,就要面临如此巨大的变革。 与此同时,从全国各地招募而来的数千名船匠和木匠,也在汉军的“护送”下,陆续抵达了定海港。 当他们看到沈潇画出的那些结构复杂,造型奇特的“海船图纸”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这是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船匠,捧着一张画着“盖伦帆船”结构图的丝帛,手都在发抖,“这船,怎么这么多桅杆?船身也太高太大了!这要是下了水,还不立马就翻了?” “还有这个……这船底怎么是尖的?我们造的船,底都是平的啊!尖底的船,在岸边怎么停靠?” “造船的材料,也不够啊!” “军师,您这图纸……是不是画错了?” 面对工匠们的质疑,沈潇只是笑了笑。 他知道,要让这些习惯了造平底沙船的古代工匠,去理解风帆时代,利用龙骨和多面帆来获取动力的远洋海船,简直是对牛弹琴,而现在的蒸气机还不够好,暂时不能做为动力,所有只有先造风帆战船。 他也不解释。 他直接将那六十万劳动力,分出了三十万,交给了这些工匠。 “材料有的是,一方面来自己当地,缴获有大量的巨大的阴干的木头,另一方面早在沈潇帮刘备拿下并州时,就开始砍巨木,能造海船的,阴干放置起来,虽然时间还不长,但有也五到六年了。” “还有不用管这船能不能开,能不能停。你们的任务,就是按照我的图纸,把船给我造出来!”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我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我要看到第一艘新式海船下水!” “至于人手,这三十万人,你们随便用!谁不听话,谁敢偷懒,你们不用跟我汇报,直接让旁边的监工,拖出去砍了!” 沈潇指着那些手持皮鞭和战刀,面无表情的汉军士兵。 “我还会从你们中间,选出一百个技术最好的工匠,担任总工。每个总工,负责一道工序。比如,有的人专门负责处理龙骨,有的人专门负责铺设甲板,有的人专门负责制作桅杆……” “你们手下的劳工,也只学这一道工序!给我像吃饭喝水一样,把这道工序给我练熟了!” “这……这是什么造船法子?”老船匠们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造船,向来是一个师傅带着几个徒弟,从头到尾,一把斧子一把锯地慢慢敲打。像沈潇潇这样,把造船的过程,拆分成无数个流水线一样的步骤,让不同的人,像零件一样去完成,他们听都没听说过。 “这叫‘流水线作业’。”沈潇看着他们,露出了一个恶魔般的微笑,“它的好处就是,快!非常快!” 第410章 中原风云,袁术之死 “而且,我还会给你们培养无数的徒弟!这三十万劳工,要选些灵活的做你们的徒弟!我要你们在造船的同时,把自己的手艺,毫无保留地教给他们!谁教出的徒弟多,谁教出的徒弟好,赏钱!赏地!赏女人!” 在沈潇这一套“高压”、“分工”、“利诱”的组合拳下,所有的工匠,都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投入到了这史无前例的造船大业之中。 整个定海港,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巨大机器。 每个人,都成了这台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 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创造什么,他们只知道,不服从,就是死。而服从,不仅能活,还能活得很好。 就在定海港的建设,如火如荼地进行时。 一骑快马,带着长安的烽烟,和一封用蜡丸封死的密信,日夜兼程,终于抵达了这片南方的海滩。 信使冲入沈潇的大帐时,已经累得脱了力,他将蜡丸高高举过头顶,嘶哑地喊道:“军师!长安……八百里加急!” 沈潇接过一枚带着信使体温的蜡丸。 他挥了挥手,示意亲兵将已经虚脱的信使扶下去好生照料,然后才一个人走到角落,小心翼翼地捏碎了蜡丸,取出里面的丝帛。 信是刘备写的,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还被墨迹晕染开来,显然是在极度波动情绪下写就的。 沈潇的目光,在丝帛上飞快地扫过。 “子明吾弟,见字如面。你离京已两年多,为兄甚是想念……” 开头是熟悉的客套话,沈潇直接略过,视线跳到了正文。 “……去岁年末,伪帝袁术,众叛亲离,被曹操、孙策、吕布三家军队围在汝南郡安阳县,最后粮草断绝,呕血而死,一代国贼,终得报应,大快人心!” “袁术死了?”沈潇看到这里,眉头一挑。 这事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历史上,袁术这家伙就是这么个死法,众叛亲离,想喝口蜜水都喝不上,最后活活气死。自己这只蝴蝶的翅膀,还没能扇到淮南去,他的命运,倒是没怎么变。 “不过,他死了,他留下的那块地盘,可就成了香饽饽了。”沈潇心里嘀咕着,继续往下看。 果然,刘备信里的下一段,就证实了他的猜测。 “袁术死后,其部将或降或逃,其所占据之豫州、扬州大片土地,顿成无主之地。曹操与孙策,闻风而动,出兵如风,迅猛如火!” “曹操亲率大军,自徐州西出,与奉我密令的吕布将军,北西夹击,连下豫州十余城!如今,豫州之地,已尽归曹、吕二人之手,两家平分秋下。” 他继续看信。 “江东孙策,更是勇不可当!其率江东子弟兵,逆流而上,连克皖城、庐江,尽得袁术所占之扬州西部诸郡。其势之盛,如日中天!而曹操也夺了九江郡!” “孙策……”沈潇念叨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历史的惯性,果然强大。就算没有了官渡之战,这些枭雄们,还是会找到各自扩张的道路。 他接着往下看。 “更可虑者,荆州刘表,本欲趁机染指汝南,却被曹操与孙策联手击溃。数万荆州军,大败于新蔡,刘表狼狈逃回襄阳,元气大伤。” “刘表这个老好人,果然还是这么不中用。”沈潇撇了撇嘴,心里倒是没什么意外。刘表守成有余,进取不足,想在曹操和孙策这两个猛人嘴里抢食,不被崩掉几颗牙才怪。 “而李傕、郭汜二贼,二人趁机又卖我们百多万人口,然后曹操、吕布与袁术大战时。这二人率四万多人马带着财物,逃入荆州,不知所踪。” “李傕、郭汜也跑了?这俩搅屎棍,真是命大。”沈潇有些无语。不过,他们跑到荆州去,倒是能给刘表添点堵,也算是个不好不坏的消息。 信读到这里,虽然中原打得一塌糊涂,但总体来说,曹操、孙策、吕布三家互相牵制,对远在关中的刘备,影响并不算太大。 然而,当沈潇的目光,落到信的后半部分时,他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最最可惧者,冀州司马懿!” “此人,不知用何等阴毒手段,竟在短短数月之内,将袁绍麾下文武,尽数收服!张合、高览、麴义等名将,郭图、辛评等谋士,皆为其所用!” “月前,袁绍暴毙于邺城,死状凄惨,不似人样。其死后次日,司马懿便以‘清君侧’为名,率兵尽屠袁氏满门,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未放过!手段之酷烈,令人发指!” “司马懿……这么快就动手了?”沈潇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知道司马懿是条狼,但他没想到,这条狼的獠牙,竟然如此锋利,如此迫不及不及待! 毒杀袁绍,屠戮满门…… “这才是他的风格啊,狠、准、稳,不留任何后患。”沈潇,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鹰视狼顾的年轻人,正站在邺城的城楼上,冷冷地看着整个北方,眼中充满了对权力的渴望和算计。 “袁绍死后,司马懿便欲加害田丰、沮授二位先生。幸得子明当初留下的后手,我方密探及时将二人救出。如今,田、沮二位先生,已安然抵达长安。” 看到这里,沈潇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欣慰。 “还好,还好。田丰、沮授这两个顶级谋士,总算是没便宜了司马懿。” 这是他当初离开长安时,布下的一个闲棋。没想到,竟然真的起到了关键作用。 信的最后,是刘备那充满了焦虑和无助的请求。 “子明吾弟,如今北方风云突变。东有曹操、孙策、吕布三家并起,势不可挡。北有司马懿整合冀州,虎视眈眈。我虽坐拥关中、凉州、益州、南中、交州,看似势大,实则四面受敌,如坐针毡!” “为兄……心中甚慌!恳请子明,速速了结南方之事,即刻返回长安!为兄,离不开你啊!” 看完信,沈潇沉默了。 他将那卷绢帛,紧紧地攥在手里,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能感受到刘备的恐惧。 换做是他自己,坐在长安那个位置上,被曹操、孙策、吕布、司马懿这四个当世最顶尖的枭雄,从四面包围,他恐怕比刘备还要慌。 “军师,怎么了?是长安出什么事了吗?”太史慈看沈潇的脸色不对,关切地问道。 “出大事了。”沈潇抬起头,将信递给了他,“你自己看吧。” 太史慈接过信,一目十行地看完,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司马懿……此人竟如此狠毒!”太史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震惊。 “他不是狠毒,他是聪明。”沈潇...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他知道,对付袁绍那种优柔寡断的蠢货,就必须用最直接,最酷烈的手段,快刀斩乱麻。否则,夜长梦多。” “那军师,我们……” “回!必须马上回去!”沈潇潇斩钉截铁地说道。 南方的基建,可以慢慢搞。但北方的局势,瞬息万变,他要是再不回去,刘备那点家底,说不定真要被那几个饿狼给分食了。 “马上传我命令,召集马超、张飞、魏延、徐晃、庞德,还有贾诩、程昱、李儒三位先生,立刻来我大帐议事!” “是!” 太史慈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第411章 归心似箭 夜深了。 定海港的工地上,依旧灯火通明,喧嚣震天。 但在沈潇的中军大帐里,却是一片难得的安静。 白天那场紧急的军事会议,已经结束了。 对于沈潇要返回长安的决定,众将虽然有些意外,但看完刘备的信,也都表示理解。 毕竟,相比于南方这些不成气候的土着,北方的那些庞然大物,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沈潇坐在桌案前,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今天,他跟贾诩、程昱、李儒那三个老狐狸,商讨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把他离开后,整个南方的军政大计,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脑子都快烧干了。 肾上腺素褪去后,一股深深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他拉开桌案最下面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有些陈旧的木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并没有什么金银珠宝,只有几件普普通通的小玩意儿。 一根雕工精致的木簪。 这是蔡琰送给他的。他记得,那是他刚到长安不久,有一次陪她逛街,她看到这根簪子,很喜欢,但又嫌贵,没舍得买。后来,他偷偷跑回去,花了大半个月的俸禄,才把它买了下来。送给她的时候,那个才情冠绝天下的女子,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了小女儿般的娇羞。 一个缝制得有些粗糙,但绣着一只可爱小老虎的香囊。 这是吕玲绮的手笔。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个英姿飒爽,比男人还能打的姑娘,红着脸,把这个香囊塞到他手里时,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她说,这是她熬了好几个通宵,扎了自己无数次手指,才绣好的。 一张画得歪歪扭扭,但能勉强看出一大两小三个人手牵着手的画。 这是黄舞蝶的画的。他离开长安的时候,小丫头才刚会走路,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奶声奶气地喊“爹爹抱”。不知道现在,长高了没有,还记不记得他这个不称职的爹。 还有一块用小刀刻的,同样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勉强能辨认的“潇”字。 这是董白的儿子刻的。那孩子,从小就跟他亲。他记得,自己出征前,小家伙哭得撕心裂肺,死死地抱着他的腿不让他走。 沈潇拿起那张画,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 不知不觉,他离开长安,已经两年多了。 这近三年时光,他平南中,定交州,开疆拓土,风光无限。 所有人都把他当成神,当成无所不能的军师。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也会累,会怕,会想家。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思念,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想念蔡琰的温柔,想念吕玲绮的火热,想念黄舞蝶的体贴,想念董白的娇媚。 他更想念自己的孩子们。 他错过了他们学走路,错过了他们第一次开口说话,错过了他们长出第一颗牙…… 他这个爹,当得太不称职了。 “妈的,我这算什么?为了主公所谓的千秋大业,连家都不要了?”沈潇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人家穿越,都是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我倒好,天天不是在工地上吃灰,就是在死人堆里打滚。老婆孩子热炕头,都快成奢望了。” 他把那些小玩意儿,一件件地,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神机军师。 他只是一个想家的丈夫,一个想念孩子的父亲。 “不行,必须得回去了!” “再不回去,老婆都要跟人跑了,孩子都不认我这个爹了!” 这股强烈的归家之情,比北方那紧张的局势,更能让他下定决心。 “曹操、孙策、司马懿……你们给老子等着!”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再次变得坚定而锐利。 南方的计划,已经走上了正轨。 定海港的建设,海军的训练,交州的屯田……这些,都是需要时间来发酵的长期投资。 他已经把框架都搭好了,剩下的,就是交给贾诩这些专业的“经理人”去执行。 他相信,有“三毒”坐镇,再加上魏延、徐晃、庞德这些稳重的大将,还有甘宁那帮水匪头子,足以应付南方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 中军大帐内,所有将被留下的核心将领和谋士,齐聚一堂。 气氛,有些凝重。 “军师,您真的要走?”张飞第一个忍不住,瓮声瓮气地问道,“这……这也太突然了。您这一走,我们这心里,没底啊!” “是啊军师,”马超也皱着眉头,“北方虽然局势紧张,但我们这里,也才刚刚开了个头。定海港还没建成,海军也才刚开始训练。您是我们的主心骨,您走了,万一出了什么岔子……” 他们的话,代表了在场所有将领的心声。 这一路南下,他们已经习惯了在沈潇的指挥下,摧枯拉朽,战无不胜。沈潇,就是他们胜利的保证。如今,主心骨要走了,他们就像一群突然失去了方向感的狼,感到了一丝迷茫和不安。 “怎么?我不在,你们就不会打仗了?”沈潇环视了一圈众人,没好气地说道,“我给你们留下了七万精锐,十几员猛将,还有这三位……咳咳,三位足智多谋的先生。要是这样,你们还搞不定南方的摊子,那你们干脆都回家种地算了!” 被他点到名的贾诩、程昱、李儒三人,依旧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帐内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是啊,军师虽然要走,可这三尊“大神”还留在这里。 有他们在,谁敢乱来? “好了,都别哭丧着脸了。”沈潇看气氛差不多了,摆了摆手,“我今天把大家叫来,不是来告别的,是来给你们安排工作的。”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几乎占了半个帐篷的地图前,拿起一根长杆。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我走之后,整个南方战区,设立‘南疆督护府’!”沈潇的声音,变得威严而有力,“由贾诩,贾文和先生,担任第一任大都督,总揽南方一切军政要务!”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所有人都没想到,沈潇,竟然会将如此重大的权力,交给贾诩。 就连贾诩自己,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丝错愕。他抬起头,看着沈潇,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程昱,程仲德先生,李儒,李文优先生,为副都督,辅佐文和先生。回到长安后我会请主公补上任命文书。”沈潇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讶,继续宣布道。 “三位先生的命令,就等同于我的命令,主公的命令!任何人,胆敢违抗,或阳奉阴违者,先斩后奏,不必报我!” 这句话,他说得杀气腾腾,目光特意在樊稠、段煨、魏续、郝萌等一众降将的脸上一一扫过。 那些降将们,一个个心中凛然,连忙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们知道,这是沈潇在敲打他们。 “军师……诩,何德何能,敢担此重任?”贾诩站起身,对着沈潇,深深一揖。他不是客气,他是真的有些惶恐。 他虽然自负智谋,但他也知道,自己名声不好,又是降将出身。沈潇把这么大的权力交给他,就不怕他拥兵自重,另起炉灶吗? “文和先生,不必自谦。”沈潇走过去,扶起他,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知道你对主公是忠心的。” “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的聪明。” 沈潇的话,意有所指。 贾诩是个聪明人,他瞬间就明白了沈潇的言外之意。 沈潇相信的,不是他的忠心,而是他的“自保”之心。 贾诩这辈子,求的无非就是家族的安稳和自身的保全。他知道,如今天下,只有跟着刘备和沈潇,才有最大的可能,实现这个目标。 背叛?他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资本,所有大将都对刘备忠心耿耿。 况且,沈潇还给他配了程昱和李儒这两个“监军”。这两个人,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三个人在一起,互相制衡,谁也别想一家独大。 “诩……明白了。”贾诩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真正的敬服和感激,“军师知遇之恩,诩,没齿难忘。定当鞠躬尽瘁,为主公,军师拿下整个南方!” 第412章 南疆的定海神针 “这就对了嘛。”沈潇笑了。 搞定了最高领导层,接下来,就是具体的军事部署。 “我走之后,南方军团,分为三部。” “第一部,‘南疆野战军’!”沈潇的长杆,指向了地图,“由魏延,魏文长,担任总兵官!徐晃、庞德为副将!统领三万汉军主力,以及新编的三万‘山地先锋营’!总计六万大军!” 被点到名的魏延、徐晃、庞德三人,立刻出列,单膝跪地。 “末将在!” “你们的任务,就一个字——打!”沈潇的眼中,闪烁着侵略性的光芒,“以定海港为基地,沿着我画出的路线,继续向南,向西,给我一路打过去!” “我要你们,用最短的时间,将这片地图上所有未标明的区域,全都插上我大汉的旗帜!所有敢于反抗的土着,参照交州雒越人的标准处理!所有能抓到的青壮,全都给我送到后方来修路!” “末将,遵命!”魏延三人,齐声怒吼,战意冲天。 “第二部,‘定海军’!”沈潇的目光,转向了甘宁等人。 “由甘宁,甘兴霸,担任舰队总司令!周泰、蒋钦、潘璋、徐盛为副司令!统领现有的两万水师,以及后续将要组建的三万新军,总计五万海军!” “你们的任务,也有两个!” “第一,练兵!给我把这五万人,练成全天下最强的海上霸王!” “第二,探索!等新式战舰造出来后,我要你们,以定海港为起点,沿着海岸线,向东,向南,去探索所有未知的岛屿和陆地!去绘制最精确的航海图!去寻找传说中的黄金、香料和无尽的财富!” “末将,遵命!”甘宁五人,激动得满脸通红。 探索未知的海洋,寻找无尽的财富!这简直就是为他们这群海盗出身的将领,量身定做的任务! “第三部,‘筑路屯垦军团’!”沈潇的目光,落在了那十几名董卓和吕布的降将身上。 “由樊稠、段煨、董越、呼延豹、阿古拉、张济、侯成、宋宪、魏续、郝萌、曹性、成廉等人,共同统领!” “你们手下,有我从各地抓来的,总计超过六十万的劳工!你们的任务,也同样有两个!” “第一,修路!跟在魏延的野战军后面,他们打到哪里,你们就把路修到哪里!我要让我们的水泥路,铺满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第二,屯田!在所有新占领的,适合耕种的土地上,建立军屯!开垦荒地,种植粮食!我要让我们的军队,打到哪里,就能吃到哪里!实现以战养战!” “你们的任务,最苦,最累,也最重要!是我整个南方战略的基石!干好了,你们就是大功一件,回去之后,我亲自为你们请功封赏!干不好……”沈潇的眼神,陡然变冷,“你们的脑袋,就留在这里,当路基吧!” 樊稠等十几员降将,一个个吓得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连忙跪地保证。 “末将等,定不辱命!” 他们知道,这是沈潇给他们的考验,也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做好了,飞黄腾达。 做不好,人头落地。 至此,沈潇把南方这个庞大的摊子,分成了“军、政、后勤”三大块,每一块都有专人负责,互不统属,但又都受“南疆大都督府”的节制。 一个分工明确,互相制衡,又能高效运转的战争和殖民体系,就此成型。 帐内的所有将领,看着沈潇在地图上勾勒出的宏伟蓝图,听着他那清晰而又冷酷的部署,心中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他们终于明白,军师的野心,从来就不只是一个小小的南中,一个小小的交州。 他想要的,是整个南方,乃至……那片无尽的蔚蓝大海! “诸位,军事上的安排,大致就是如此。” 沈潇放下长杆,喝了口水,润了润有些嘶哑的嗓子。 他看着帐内那些或激动,或凝重,或震撼的脸,知道自己今天的“洗脑”大会,效果还不错。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光有军事上的征服,是不够的。 他要的,是彻底的,从根源上的同化和改造。 他走到另一边,那里挂着一幅更加庞大,也更加匪夷所思的地图。 这幅地图,不再局限于南中和交州。 它的轮廓,向南,向西,无限延伸。 地图上,用朱砂和墨笔,标注着一个个这个时代的人,闻所未闻的名字。 “越南、老挝、柬埔寨、泰国、缅甸……” “马来西亚、新加坡、印度尼西亚、菲律宾、文莱、东帝汶……” “印度、孟加拉国、斯里兰卡、马尔代夫、尼泊尔、不丹……”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幅奇怪的地图吸引了过去。 “军师……这……这是什么?”张飞挠了挠头,一脸懵逼地问道,“这些地方,俺老张怎么一个都没听说过?” “你没听说过,不代表它们不存在。”沈潇的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这,就是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之外的,更广阔的世界!” 他拿起长杆,指向了离交州最近的,那个标注着“越南”的狭长区域。 “这里,就是我们‘南疆野战军’的第一个目标!” “根据我得到的情报,这里土地肥沃,人口众多,而且……矿产资源极为丰富!尤其是煤炭和铁矿!” 沈潇的话,让众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煤炭和铁矿! 在这个时代,这就意味着兵器,意味着铠甲,意味着战争的潜力! “魏延,徐晃,庞德!”沈潇喝道。 “末将在!”三人立刻出列。 “我给你们半年的时间!半年之内,我要你们,彻底占领这片土地!把这里所有的煤矿和铁矿,都给我控制起来!所有的青壮,都给我抓回来!我们要在定海港,建立起巨大的钢铁厂!” “是!”魏延三人,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沈潇的杆子,继续向西移动,指向了“泰国”和“缅甸”的位置。 “这里,是天下粮仓!这里的气候,一年可以种三季水稻!而且,这里盛产一种叫做‘柚木’的木材,是造船最好的材料!坚硬,耐腐,还自带油性!” “甘宁!等你的舰队成型,你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控制这里的出海口!把所有的柚木,都给我运回定海港!” “末将遵命!”甘宁激动地舔了舔嘴唇,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巨木,被运回港口的景象。 沈潇的杆子,继续向南,划过那片由无数岛屿组成的,标注着“印度尼西亚”和“菲律宾”的区域。 “这里,是香料之国!”沈潇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胡椒、丁香、肉桂……这些在中原,比黄金还要贵重的东西,在这里,就像路边的野草一样,遍地都是!” “还有这里,是黄金之岛!传说,岛上的河流里,随便一捞,都能捞出金沙!” “咕咚。” 帐篷里,响起了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黄金!香料! 这些词汇,对这些杀伐汉子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就连贾诩、程昱、李儒这三座冰山,眼中也忍不住闪过一丝炙热。 第413章 军师的疯狂蓝图 “我说的这些,还只是冰山一角。”沈潇看着众人那副财迷的样子,心中暗笑。 “在这片广阔的土地上,还有数不清的财富,数不清的人口,数不清的资源,在等着我们去发掘,去占有!” “而你们,”沈潇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就是第一批,去享用这场盛宴的人!” “只要你们,按照我说的去做。十年!最多十年!你们每一个人,都将富可敌国!你们的子孙后代,都将世袭罔替,永享荣华!” 沈潇的话,如同魔鬼的低语,在每个人的心底,点燃了最原始的欲望之火。 他们看着那幅巨大的地图,眼神里,不再有任何的疑惑和不安,只剩下赤裸裸的贪婪和征服欲。 “军师……我们……我们真的能占领这么多地方吗?”一个降将,颤抖着声音问道。 这幅蓝图,实在太过宏大,太过疯狂,让他感到一阵阵的不真实。 “为什么不能?”沈潇潇反问道。 “我们有最锋利的武器,最精锐的军队,最先进的战术!我们还有这条……”他指着地图上那条已经延伸到交州的水泥路,“我们有这条可以源源不断输送兵力和粮草的生命线!” “而他们呢?他们有什么?” “一群穿着兽皮,拿着木棍石矛的野人!一群连统一的文字和国家都没有的土着!” “我们去征服他们,不是侵略,是降维打击!是文明对野蛮的碾压!” 沈潇的话,充满了强大的自信和不容置疑的霸气。 他走到那群降将面前,看着他们因为激动和贪婪而涨红的脸。 “樊稠、段煨、魏续、郝萌……你们以前,跟着董卓,跟着吕布,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封侯拜将,光宗耀祖吗?” “但你们看看,你们得到了什么?除了东躲西藏,朝不保夕,你们什么都没有!” “但现在,我给你们一个全新的机会!” “一个远比在中原跟那些诸侯们争夺一城一地,要大一百倍,一千倍的机会!” “摆在你们面前的,是一片未经开垦的处女地!这里,没有根深蒂固的士族,没有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这里,只有无尽的土地和财富!” “你们在这里立下的任何一点功劳,都将被无限放大!你们在这里占领的任何一块土地,都将成为你们自己的封号上的一笔功劳!” “我向你们保证,此战之后,将来论功行行赏,你们每一个人,最低也是个县侯!表现突出的,封侯,也不是不可能!” “你们,愿不愿意,跟着我沈潇,去开创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时代?!” “愿意!” “我等愿为军师效死!” 樊稠等十几员降将,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渴望和对沈潇的狂热崇拜。 沈潇满意地看着他们,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些桀骜不驯的降将,才算是真正地,从里到外,都归心于刘备的阵营了。 不,更准确地说,是归心于他沈潇所描绘的这个,充满了黄金和功勋的,疯狂的未来。 “很好。”沈潇点了点头,让他们起身。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贾诩、程昱、李儒三人身上。 “三位先生,这盘棋,我已经把棋盘画好了。接下来的棋,该怎么下,就看你们的了。” “军师放心。”贾诩抚着胡须,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盘棋,诩,接下了。定不负军命!” 程昱和李儒,也同时起身,对着沈潇,深深一揖。 他们知道,沈潇交给他们的,不仅仅是一个征服南方的任务。 而是一个,可以让他们将自己心中那些最阴暗,最毒辣,最不容于世的计谋,毫无顾忌地施展出来的,完美的舞台! “军师,您画的这个饼,实在是太大了。” 深夜,大帐之中,只剩下沈潇和贾诩、程昱、李儒四人。 贾诩看着那幅巨大的地图,由衷地感叹道。 “大吗?”沈潇笑了笑,“我倒觉得,还不够大。”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越过那些已经被标注出的东南亚和南亚国家,投向了更遥远的,一片空白的区域。 “文和先生,你知道,在这片大海的更东方,还有一片更广阔的大陆吗?那里,有比我们这里多十倍的黄金和白银。” “你知道,在这片大陆的更西方,还有一群金发碧眼的家伙,他们的文明,也同样璀璨吗?” 贾诩三人,听得面面相觑,他们完全无法理解沈潇话中的意思。 “算了,跟你们说这些,你们也听不懂。”沈潇摆了摆手,把话题拉了回来。 “我今天把三位先生单独留下来,是想跟你们交个底。” 沈潇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给樊稠他们画的饼,是功名利禄,是封妻荫子。但对三位先生来说,这些,恐怕还不够。” 他看着贾诩:“文和先生,你一生所求,不过是家族安泰,自身无虞。但你跟过董卓,献过乱国之策,名声早已狼藉。就算将来主公得了天下,史书上,你恐怕也难逃一个‘乱臣’的评价。” 贾诩的脸色,微微一变,沉默不语。 沈潇的话,正中他的要害。 他又看向程昱:“仲德先生,你胸有大志,腹有良谋,却因为性格刚烈,不容于乡里。你渴望建功立业,证明自己,却苦于没有一个能让你放手施为的舞台。” 程昱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最后,沈潇的目光,落在了李儒身上。 “文优先生,你我最是相似。你我心中,都有不容于这个时代的,惊世骇俗的想法。你辅佐董卓,废立天子,火烧洛阳,天下人皆骂你为国贼。但你真的只是为了董卓的一己之私吗?” 李儒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澜。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沈潇。 “我沈潇,不在乎你们的过去,也不在乎世人的评价。”沈潇的声音,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我只给你们一个承诺。” “只要你们,能帮我,帮主公,实现这幅地图上的宏图伟业。将这数百万里疆域,纳入大汉版图,将这亿万生民,化为汉家子民。” “到时候,你们,将不再是史书上的‘乱臣贼子’!” “你们,将是开疆拓土,功盖卫霍的,不世出的功臣!是名垂青史,万世敬仰的圣贤!” “你们的名字,将和这片新开辟的疆土一样,永垂不朽!” 沈潇的话,如同洪钟大吕,在三人的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开疆拓土!功盖卫霍!名垂青史!永垂不朽! 这些词汇,对任何一个生活在这个时代的文人来说,都有着致命的诱惑! 贾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程昱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李儒那紧握的双拳,甚至因为太过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们看着沈潇,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狂热,和一种名为“士为知己者死”的激动。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给他们的,不是一个任务,而是一个梦想! 一个足以让他们赌上自己的一切,去实现的,疯狂的梦想! “军师……”贾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诩,愿为军师,肝脑涂地!” “昱,愿为军师,粉身碎骨!” “儒,愿为军师,万死不辞!” 三人同时起身,对着沈潇,行了君臣之礼。 从这一刻起,他们才算是真正地,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与沈潇,与他所描绘的这个疯狂的未来,彻底地捆绑在了一起。 第414章 三毒的投名状 “好!”沈潇大笑起来,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收服了这三头最可怕的猛兽。 “既然如此,那我就再给你们,加点‘私货’。”沈潇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只有他们四人才能看懂的,阴冷的笑容。 “这一次,南征讨逆军,虽然名义上的总指挥是张飞,但实际上,所有的大政方针,都由你们三人决定。” “我给你们一道密令。” “你们可以放开手脚,用你们最擅长,也是最喜欢的方式,去完成这次征服。” “我不要过程,我只要结果!” “我不管你们是坑杀,是屠城,是投毒,还是离间……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只要能用最快的速度,最低的成本,达到我们的战略目标,一切,都由你们做主!” “此战,就是你们三位的‘投名状’!也是你们,向天下人证明自己能力和价值的,最好的舞台!” “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贾诩、程昱、李儒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嗜血的兴奋。 他们明白了。 沈潇的意思是,让他们,把心中那些因为顾忌世俗礼法,而不敢轻易动用的,最阴毒,最狠辣的计策,毫无保留地,全部释放出来! 这里,是化外之地。 这里的土着,是蛮夷。 在这里,他们不需要讲任何的仁义道德! 他们要做的,就是用最纯粹的暴力和最冷酷的谋略,去碾压,去征服! “军师放心。”贾诩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我们,不会让您失望的。” “我们,会把这片土地,变成一个让所有敌人,都闻风丧胆的地狱。”程昱补充道。 “然后,再从地狱之上,为军师,建立起一个全新的天堂。”李儒最后总结道。 沈潇,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当这“三毒”被彻底放出牢笼,他们所能爆发出的能量,将是毁天灭地的。 而这片广袤而又野蛮的南疆,正是他们最好的,也是最合适的,狩猎场! “还有一件事。”沈潇想了想,又补充道。 “我给你们留下的那六十万劳工,你们可以随便用,随便折腾。死了,就从新占领的地方补充。这些人,就是消耗品,是铺就我们通天大道的,第一块基石。” “但是,我从长安给你们调来的那六十五万汉人移民,你们必须给我好生安顿!另外加上从李傕、郭汜那里又新买了百多万人口和剩下的没移过来的人口,在凑十五万人,在移民一百五十万汉人。” “他们,是我们在这片土地上,扎下的根!是未来的希望!任何人都不能动他们!谁敢动,杀无赦!” “我还会每三年源源不断地,从北方,给你们输送更多的人口。你们的任务,就是把他们,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地,钉进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让他们在这里,开枝散叶,生根发芽!” “我要让这片土地上,最终只剩下一种声音——汉话!只剩下一种文字——汉字!只剩下一种血脉——汉家的血脉!” 沈潇的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这,才是他整个“汉蛮融合”计划,最核心,也是最根本的一环。 军事征服,只是手段。 人口的置换,和文化的同化,才是最终的目的! “我等,遵命!” 贾诩三人,再次躬身下拜。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军师,心中,已经只剩下无尽的敬畏。 这个人的思想,已经完全超脱了他们所处的这个时代。 他所谋划的,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不是一个王朝的兴衰。 而是一个文明,一个民族,未来千年的命运! 能追随这样的人,去参与,去见证,去亲手创造这样一个伟大的时代。 死,而无憾! 将所有的大政方针都安排妥当后,沈潇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南疆这盘大棋,最重要的棋子,已经落下。 剩下的,就是交给时间,以及贾诩、程昱、李儒这三个最顶级的棋手,去慢慢地收官了。 在离开前的最后几天,沈潇又召了负责南中四郡和交州民政的董和。 “幼宰,我走之后,南疆的担子,可就全压在你身上了。”沈潇看着这个一脸严肃,做事一丝不苟的干吏,语重心(心)长地说道。 “军师放心,下官万死不辞!”董和郑重地说道。 经过这一年多的历练,他早已对沈潇的手段和远见,佩服得五体投地。 “死就不必了,我需要你好好活着,帮我把这片地盘,打理得井井有条。”沈潇笑了笑,然后拿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竹简。 “这是我为你制定的,《南疆新政纲要》,你拿回去,仔细看看。以后,南中和交州所有的民政事务,都按照这个纲要来执行。” 董和恭敬地接过竹简,展开一看,只看了几眼,就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南疆新政纲要》,洋洋洒洒数千言,内容之详尽,思虑之深远,简直骇人听闻。 纲要分为三大块:人口、土地、教化。 在“人口”方面,纲要明确规定: 第一,强制户籍登记。所有南疆范围内的居民,无论汉蛮,都必须到官府登记户籍,领取身份木牌。无牌者,视为流民,一经发现,全家罚做苦役。 第二,强制混居。所有新迁来的汉人移民,和被“请”出山的蛮族部落,全部打散,以村为单位,重新安置。每个村落,必须保证汉人人口占六成以上。村长、里正等基层官吏,必须由汉人担任。 第三,强制通婚。凡三十岁以上,未曾婚配的汉人男子,必须在当地蛮族女子中,选取一人为妻。官府做媒,提供彩礼和安家费。凡组成汉蛮家庭者,在分发田地、赋税减免等方面,享受最高优待。反之,若有不从,或蛮族女子不愿嫁于汉人者,全家没收财产,贬为官奴。 在“土地”方面,纲要更是颠覆性的: 第一,废除所有部落和士族的土地所有权!南疆之内,所有土地,皆为国有!由官府统一丈量,统一分配。 第二,实行“计口授田”。凡是登记在册的汉蛮家庭,按人头分发田地。男子一人三十亩,女子一人二十亩。当然田的好坏也考虑了进去,所分田地,只有使用权,不得买卖、转让。人死地归公,由官府重新分配。 第三,实行统一税制。所有分到田地的农户,每年只需向官府缴纳三成的收成作为赋税,其余皆归自己所有。再无任何苛捐杂税。 在“教化”方面,纲要同样是铁腕手段: 第一,推广汉话。所有官府、军队、学堂,必须使用官方汉话。在公共场合,禁止使用蛮语。凡能熟练使用汉话者,在选拔官吏、参军等方面,优先考虑。 第二,兴办学堂。在每一个新建立的村镇,都必须建立一所蒙学。所有七岁至十二岁的适龄儿童,无论男女,无论汉蛮,都必须强制入学!学费全免,由官府承担。 第三,统一思想。所有学堂,必须使用官府统一编纂的教材。教材内容,以儒家经典为基础,但经过沈潇的“魔改”,重点强调“忠君爱国”、“大汉一统”、“华夷之辨”等思想。要让所有孩子,从识字的第一天起,就在心里埋下“我是汉人”的种子。 第415章 司马之谋 董和看得是心惊肉跳,手心冒汗。 这哪里是什么新政纲要? 这分明就是一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要将整个南疆社会,从人口、经济、文化等所有方面,进行一次彻彻底底的,刮骨疗毒般的大手术! 废除土地私有,实行土地国有!这简直是在挖所有世家大族的根! 强制通婚,强制混居!这是要从血脉上,彻底消灭“蛮人”这个概念! 强制入学,统一思想!这是要从根子上,抹去所有蛮族的文化和记忆! 太狠了! 实在是太狠了! “军师……此策……若推行下去,恐怕会激起天大的乱子啊!”董和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可以想象,一旦这个纲要公布,南疆那些残存的士族,和一些不愿被同化的蛮族部落,必然会疯狂反扑。 “乱?”沈潇冷笑一声,“有贾诩、程昱、李儒那三尊杀神在,有魏延、徐晃、庞德的六万大军在,谁敢乱?谁想乱?” “我就是要乱!大乱才能大治!” “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就像是附着在这片土地上的毒瘤。不下猛药,不把它们连根拔起,这片土地,永远都好不了!” “幼宰,我知道,执行这个纲要,你会得罪很多人,甚至会背上千古骂名。”沈潇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但是,你要记住。我们做的事情,是为了这片土地的千秋万代!是为了让我们的子孙后代,不再遭受分裂和战乱之苦!” “历史,会给我们一个公正的评价。” 董和听着沈潇的话,看着他那双清澈而又坚定的眼睛,心中的那点惶恐和不安,渐渐被一股豪情所取代。 是啊,与军师所谋划的千秋伟业相比,个人的一点毁誉,又算得了什么? 能参与到这样一场足以改变历史的伟大变革中,是他董和三生有幸! “下官……明白了!”董和挺直了腰杆,对着沈潇,再次深深一揖。 “请军师放心!只要下官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将这新政,推行到底!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好!”沈潇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知道,董和这个人,虽然有些刻板,但胜在忠诚,而且执行力极强。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就一定会不折不扣地完成。 把南疆的民政交给他,沈潇一百个放心。 “对了,”沈潇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从怀里掏出几张图纸,递给董和。 “这是我画的几种新的农具,比如这个‘曲辕犁’,比现在的直辕犁更省力,耕地更深。还有这个‘水力风车’,可以用来灌溉和磨面。你找些工匠,尽快把它们仿制出来,大规模推广下去。我们北方早就用上了这些东西了。”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想要让百姓归心,光靠刀枪和说教是不够的,得让他们真正看到,跟着我们,能过上好日子。” 董和接过图纸,看着上面那些精巧而又实用的设计,再次被沈潇的“奇思妙想”所折服。 这位军师的脑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宝贝啊? 安排完所有的事情,沈潇终于可以安心地准备离开了。 他将南疆的未来,托付给了他最信任,也最得力的文臣武将。 一文一武,一明一暗。 董和在明,负责建设和发展,用新政和实惠,收拢民心。 贾诩在暗,负责镇压和征服,用铁血和谋略,扫清一切障碍。 双管齐下,沈潇相信,用不了几年,南疆,就将彻底变成大汉最稳固的后花园。 就在沈潇收到刘备的“催命符”,准备收拾行囊返回长安的时候。 冀州,邺城。 曾经袁绍的府邸,如今已经换了主人。府内的装饰,依旧是袁氏时期的奢华,但空气中,却弥漫着血腥味和令人窒息的压抑。 书房内,一个身着锦袍,面容阴鸷的年轻人,正跪坐在主位上。 他,就是如今冀州的新主人,司马懿。 在他的下方,张合、高览、麴义三位袁绍麾下最顶尖的大将,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看着司马懿,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恐惧,也有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屈服。 他们永远也忘不了,这个年轻人在袁绍死的过程,是如何用雷霆万钧的手段,将庞大的袁氏集团,彻底颠覆的。 至于袁绍的其他家人,无论男女老幼,全都在这场残酷的清洗中,被以各种各样的罪名,屠戮殆尽。 整个过程,快、准、狠,不留任何余地。 等到邺城的百姓和那些还忠于袁氏的官员反应过来时,整个冀州,已经彻底变了天。 司马懿,这个曾经在袁绍手下,正值当红的,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冀州说一不二的主人。 “三位将军,”司马懿终于擦完了剑,他将长剑缓缓归鞘,抬起头,看向下方的三人,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找你们来,是想商议一下,下一步的行动。” 他的笑容,在张合等人看来,却比毒蛇的信子还要阴冷。 “请主公示下!”三人连忙起身,躬身行礼。 在绝对的实力和铁血的手段面前,他们不敢有任何不敬。 “主公这个词,懿,愧不敢当。”司马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我等皆是为匡扶汉室,拨乱反正。如今袁氏覆灭,冀、幽、青三州百废待兴,还需仰仗三位将军多多扶持。” 他这话说的,谦卑有礼,但张合等人听了,心里却是一阵发寒。 “主公言重了!我等愿为主公效死!” “好。”司马懿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喜欢这些聪明人。 他走到一张巨大的地图前,地图上,详细地标注着天下各路诸侯的势力范围。 他的目光,没有在南方的孙策,或者东边的曹操身上停留,而是直接落在了西边,那片被标记为“刘”字的,广袤的关中和益州之地。 “刘备……”司马懿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长安”的位置,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此人,织席贩履之辈,却能雄踞关中,连下益州、南中,如今更是将触角伸向了交州。其势之盛,已成我心腹大患。” 张合闻言,上前一步,抱拳道:“主公,刘备虽强,但其主力大军,皆随其军师沈潇南下。如今关中空虚,我军兵强马壮,带甲三十余万,若此时发兵,西进并州,直取长安,必能一战而定!” “没错!”高览也附和道,“那沈潇,不过一黄口小儿,仗着些奇技淫巧,侥幸得胜罢了。我冀州兵精粮足,更有麴义将军的先登死士,天下无敌!何惧他一个刘备?” 麴义没有说话,但脸上那倨傲的神情,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他对自己手下那支百战精锐的“先登死士”,有着绝对的自信。 然而,司马懿听了他们的话,却摇了摇头。 “三位将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教诲的意味,“刘备,不足为虑。他不过是仗着汉室宗亲的名号,有点仁德的虚名罢了。真正可怕的,是那个沈潇!” 他顿了顿,回忆起那些从长安传来的,关于沈潇的种种情报,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此人,年纪虽轻,但其智谋,却深不可测。你们以为,他南下交州,长安没有兵马吗?” “南中、交州,皆是瘴气弥漫的不毛之地,人口稀少,产出有限。以沈潇的精明,他会动用大量的兵马吗?当然不会,大量的兵把肯定留在长安了。” 司马懿毫不客气地呵斥道,“我们现在去打长安,就算能打下来,也是伤筋动骨。而刘备可以退守益州。而我们,则要面对益州、凉州、并州三面夹击,陷入无休止的战争泥潭!到时候,最高兴的,就是东边的曹操和南边的孙策了!” “我们不仅不能打他,还要和他好好相处!”司马懿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让三位将军毛骨悚然的笑容。 “如今,袁本初已死,我们召的军队才刚成形,还得加大锻炼!如此,方能积蓄力量,为日后与刘备、曹操、孙策等人争夺天下,打下坚实的基础!到时先联曹、孙、共抗刘备!” “这……”张合等人面面相觑。 他们本以为,司马懿会立刻对刘备动手,没想到,他竟然选择了炼兵,等待。 “只是可惜……”司马懿的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我派去的人,还是晚了一步,竟然让田丰和沮授那两个老家伙,给跑了。” “哼,跑了就跑了吧。两个只知忠义,不知变通的腐儒,到了刘备那里,也未必能掀起什么风浪。” “刘备啊刘备,你最好祈祷,你的那个宝贝军师,能早点回来。否则,光凭你手下那群莽夫,和我斗,你还差得远呢!” 司马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场针对整个天下的,更加阴沉,更加庞大的阴谋,正在这个年轻人的心中,悄然成型。 而远在万里之外的沈潇,对此还一无所知。 第416章 归途,恍如隔世1 安排好所有的事情,沈潇终于可以安心地准备离开了。 他将南疆的未来,托付给了得力的文臣武将。一文一武。董和在明,负责建设和发展,用新政和实惠,收拢民心。 贾诩、程昱、李儒在暗,负责镇压和征服,用铁血和谋略,扫清一切障碍。 双管齐下,沈潇相信,用不了几年,南疆,就将彻底变成大汉最稳固的后花园。 198年,十月下旬。定海港的码头上,人头攒动,旌旗招展。沈潇一身戎装,站在部队的最前方的马车上,准备返回长安。 在他的身后,是三万汉军锐士,以及两万名同样彪悍的“山地营”士兵。总计五万大军,随他一同北上。码头上,前来送行的文武官员,黑压压地站了一片。为首的,正是贾诩、程昱、李儒,以及董和。 “军师,此去路途遥远,还请一路保重!”贾诩上前一步,对着沈潇,深深一揖。 “文和先生言重了。”沈潇跳下马车,扶起他,“我走之后,南疆的万里江山,就拜托给三位先生和幼宰了。” “军师放心。”程昱那张严肃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郑重,“我等,定不负所托。” “军师,”李儒上前,递上了一卷纸,“这是我等这几日,根据军师的方略,草拟的一份‘南征五年规划’,还请军师过目。” 沈潇接过,展开一看,只扫了几眼,便忍不住赞叹道:“好!好一个五年规划!几位先生之才,果然鬼神莫测!” 他们的这份规划,详细到了每一年要攻占哪些区域,抓捕多少劳工,修建多少道路,建立多少军屯……其计划之周密,手段之毒辣,简直让沈潇都自愧不如。 “有这份规划在,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沈潇将纸递还给他,“就按照这个来!你们能临机专断,不必事事报我!” “多谢军师信任!”李儒躬身退下。 沈潇又看向董和:“幼宰,民政之事,千头万绪,最为繁杂,辛苦你了。” “为主公、军师分忧,为大汉开疆,是下官的本分!”董和激动地说道。 接着,魏延、徐晃、庞德、甘宁等一众武将,也纷纷上前告别。 “军师,您就放心回长安吧!这南边的地盘,有我们哥几个在,丢不了!”魏延拍着胸脯保证道。 “军师,等您下次再来,我保证,让您看到一支真正的无敌舰队!”甘宁的眼中,充满了自信和狂热。 沈潇看着这些自己找到的名将,对主公忠心耿耿的文臣武将,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这些人,将是实现自己宏伟蓝图的,最坚实的臂膀。 最后,太史慈和祝融夫人,并肩走了上来。 祝融夫人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舍。“军师,这一路,多加小心。”她柔声说道。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早已对这位改变了她一生命运的年轻军师,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放心吧,弟妹。”沈潇笑了笑,然后看向太史慈,“子义,我把你和夫人留在这里,可是委以重任啊。” “军师请讲。”太史慈沉声说道。 沈潇拉着他,走到一边,压低了声音。“祝融夫人,虽然已经归心我大汉,但她毕竟是南中蛮族的精神领袖,威望太高。我让她带领女兵,去收服各部,既是利用她的威望,也是……一种试探。” 太史慈闻言,心中一凛。“我需要你,子义,时时刻刻,都陪在她的身边。”沈潇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一方面,是保护她的安全,我不希望她出任何意外。另一方面,也是作为我的眼睛和耳朵,替我看着她,看着她手下的那四万女兵,看着整个南中各部的动向。”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朝一日,她或者她的部下,有任何不轨之心……”沈潇没有把话说完,但他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太史慈听完,郑重地点了点头,“军师放心,慈明白。我定不负军师所托!” 沈潇看着太史慈,心里觉得这才对劲。祝融夫人确实是个能人,但她毕竟是蛮族首领,又是女子,沈潇对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放心的。 把太史慈留在她身边,既能保护她,又能起到监视作用,可谓一举两得。 告别了众人,沈潇踏上了归途。他在马上,随着队伍慢慢前进,心中五味杂陈。 近三年的时间,他把这片荒蛮之地变成了大汉的后花园。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但他知道,他必须这样做。 队伍浩浩荡荡地北上,沿着来时修的水泥路。 沈潇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军师,看啥呢?是不是想家里的嫂子们了?” 一个粗豪的声音在车厢外响起,紧接着,一颗硕大的脑袋凑了过来,正是张飞。他骑在马上,咧着大嘴,一脸的促狭。 沈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翼德,你就不能想点正经事?我这是在体察民情,观察我大汉南疆的新气象。” “嘿,新气象?俺老张就看到了,路修得是真不赖!”张飞拍了拍马脖子,哈哈大笑,“这水泥路,走起来就是舒坦!想当初咱们来的时候,那破路,颠得俺屁股都快开花了!” 马车旁的马超闻言,也是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翼德将军所言极是。有了此路,大军行进速度倍增,粮草运输也便捷无比。军师之策,实乃经天纬地之才。” “孟起,你可别夸他了,再夸他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张飞挤眉弄眼地说道,“不过话说回来,军师,这南边是安稳了,可俺看这一路过来,怎么感觉有点……荒凉啊?” 沈潇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张飞说的没错。 从定海港出发,一路行来,所经过的交州、南中四郡,虽然已经看不到战火的痕迹,但田野间劳作的百姓并不算多,新建的村落也显得有些空旷。 整个社会,就像一个大病初愈的病人,虽然稳住了病情,但元气尚未恢复,处处透着一种重建初期的萧条。 沈潇心里清楚,这是必然的结果。 他们将无数不服的土着部落连根拔起,再加上孟获、雍闿、高定等人的叛乱, 这一系列的组合拳打下来,旧有的社会结构被彻底摧毁,新的秩序正在建立。这个过程,必然伴随着阵痛和牺牲。 那些在战争中被消灭的,被抓去当劳工的,被强制迁徙的……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或一个家庭的破碎。 “现在是乱了点,也穷了点。”沈潇缓缓开口,“但这是刮骨疗毒,是打地基。地基打得越深,将来这上面的房子才能盖得越高,越稳当。再过十年,你们再来看这里,会是另一番景象。” 第417章 归途,恍如隔世2 沈潇没有多做解释。有些事情,跟张飞、马超这样的纯粹武将说了,他们也未必能完全理解。 他们只需要知道,跟着自己有仗打,有功立,有肉吃,就足够了。 队伍继续前行,耗时近一个月,终于穿过了南中四郡,进入了益州地界。 刚一踏入益州,车厢里的几人就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嘿!军师,你快看!这边的田里人可真多啊!”张飞的大嗓门再次响起,充满了惊奇。 沈潇探出头去,只见道路两旁的田地里,到处都是忙碌的农人。远处的水渠边,一架架巨大的水车正在缓缓转动,将河水引入田间。 更远处,炊烟袅袅的村庄连成一片,鸡犬相闻,一派祥和富足的景象。 这和刚刚经过的南中四郡,简直是两个世界。 “这益州,不愧是天府之国啊。”马超也忍不住赞叹道。 “这可不光是天府之国的功劳。”沈潇笑了笑,眼中露出一丝欣慰,“这都是孔明与子敬先生的功劳。” 当初他离开益州时,留下诸葛亮与鲁肃坐镇益州。如今看来,他们将这片富饶的土地治理得井井有条,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益州的繁华,已经隐隐有了三年前长安周边的影子。这说明,他制定的那一套发展模式,是完全可以复制和推广的。 队伍在成都稍作休整,沈潇特意带上了诸葛亮,同时将鲁肃留在益州,负责统管益州、南中两地的民政,并与南疆大都督府的贾诩、董和等人互相配合。 诸葛亮,这位未来的卧龙,在经过几年的学习和沉淀后,原本的青涩已经褪去,眼神中多了几分深邃和沉稳。 “学生……今日方知,天地之广,远超孔明所想。军师胸中所学,实非我辈所能及也。” 这是诸葛亮上车后,对沈潇说的第一句话。 沈潇只是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孔明,以后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跟着我,保你天天都有新惊喜。” 离开了益州,大军穿过汉中,沿着新修好的水泥路,一路向北,直奔长安。 越是靠近长安,道路上的景象就越是让张飞、马超、阎行、张绣这些常年征战在外的将领们感到震惊。 道路上,来往的商队络绎不绝,车轮滚滚,满载着各色货物。 道路两旁,不再是单纯的农田,开始出现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巨大厂房。 虽然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能看到无数的工人进进出出,一片繁忙的景象。 “我的乖乖……军师,那些冒黑烟的水泥厂是咋回事啊,我们走时不是这样子的啊?”张飞指着一个水泥厂,目瞪口呆地问道。 “那是因为用上新装备。”沈潇言简意赅地回答。 “啥装备?” “蒸汽机!” 张飞听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头:“不用人敲敲打打了?全靠那个冒烟的铁疙瘩?”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沈潇看着他那懵懂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这些工厂里,用上了一种叫做‘蒸汽机’的东西,力气比牛还大,还不知疲倦。有它帮忙,一个工厂一天生产的东西,比得上过去几千个工匠干一个月。” “嘶——” 车厢内外,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就连一直沉默寡言的阎行和张绣,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他们无法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场景。 而当他们终于抵达长安城下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惊呆了。 高大、坚固的城墙还是那座城墙,但城墙内外,已经完全是另一番天地。 宽阔的水泥路四通八达,如同蛛网般连接着城内与城外。 城外,一座座工厂和居民区规划得整整齐齐,形成了一片巨大的卫星城。 道路上,人流如织,车水马龙。 这哪里还是那个战乱频仍、朝不保夕的大汉长安? “俺……俺的娘诶……”张飞看着眼前的景象,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喃喃自语,“这……这还是俺们认识的长安吗?” 沈潇看着众人震撼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诸葛亮,发现这位年轻的天才,正扶着车窗,死死地盯着窗外,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孔明,感觉如何?”沈潇笑着问道。 诸葛亮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头,看着沈潇,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军师,”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学生现在终于明白,您所说的‘重塑强汉’,是何等伟业了。” 沈潇笑了。 是啊,这就是他想要的。 一个没有士族垄断,没有土地兼并,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希望的,全新的大汉! “这……这就像是现代农村啊!”沈潇心里感慨万千。除了没有电,没有汽车,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熟悉而又陌生。 他看到了许多穿着朴素,但面色红润的百姓,他们或是在田间劳作,或是在路边贩卖货物,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他看到了许多孩子,他们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背着书包,有说有笑地走在去学堂的路上。 沈潇感到一股强烈的自豪感涌上心头。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通过自己的知识,一点一滴改变的。他不像那些穿越小说里的主角,只会谈情说爱,对社会一点贡献都没有。他是在用自己的双手,为这个时代,为这个民族,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 他心里想:“妈的,这几年没白干!这才是穿越者该做的事啊!” 终于,队伍抵达了长安城门。 城门外,刘备早已带着关羽、黄忠、赵云、郭嘉、徐庶、庞统、刘晔、简雍、黄承彦以及从南疆回来张机、华佗等文武官员,等候多时。 “子明!”刘备一眼就看到了沈潇,快步迎了上来。 “主公!”沈潇翻身下马,对着刘备深深一揖。 “子明,你可回来了!”刘备激动地拉住沈潇的手,眼中充满了喜悦和疲惫。他这三年虽然坐镇长安,但北方局势复杂,南方又大力发展,他也是日夜操劳。 “主公辛苦了。”沈潇看着刘备,心里也有些心疼。刘备虽然面色红润,但眼角的皱纹却多了不少。 “哈哈哈,不辛苦不辛苦!有你回来,我就放心了!”刘备大笑着拍了拍沈潇的肩膀。 接着,关羽、黄忠、赵云、郭嘉、徐庶、庞统、刘晔、简雍、黄承彦以及张机、华佗等人都上前与沈潇寒暄。 “军师,你可回来了!”关羽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但眼中却带着一丝激动。 “军师,你都瘦了!”黄忠心疼地说道。 “子明,你这一走就是三年,我可想死你了!”郭嘉直接扑了上来,给了沈潇一个大大的拥抱。 沈潇笑着与众人一一招呼,他能感受到大家对他的关心和思念。他心里觉得,自己这三年在外奔波,也值了。 “大哥!”张飞从马上跳了下来,一个熊抱就朝着刘备扑了过去。 “翼德!你这黑炭头,可算是回来了!”刘备被他撞得一个趔趄,却满脸都是喜悦的笑容,用力地拍着他的后背。 “主公!”马超、阎行、张绣等人也纷纷下马,对着刘备躬身行礼。 “好好好,都回来了,都辛苦了!”刘备挨个扶起他们,目光在他们饱经风霜的脸上一一扫过,眼中满是欣慰和激动。 见完礼后。 “子明!”刘备一把抓住了沈潇的手,用力地握了握,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你,辛苦了!” 沈潇看着刘备那真挚的眼神,心中也是一暖。这份兄弟情谊,是实实在在的。 “为主公分忧,是潇分内之事,何谈辛苦。”沈潇笑了笑。 第418章 欢迎军师回家 “行了行了,都别在门口站着了!”刘备大手一挥,“我已经命人备下酒宴,今晚,咱们不醉不归!给子明和几位将军接风洗尘!” “好!”众人轰然应诺。 就在沈潇准备跟着刘备进府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几道灼热的目光。 是听闻消息赶来的沈潇的几位夫人——蔡琰、董白、吕玲绮、黄舞蝶,以及闻讯赶来的孔明的夫人黄月英。 他转过头,正对上蔡琰她们那饱含思念和幽怨的眼神。 沈潇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快步走了过去。 “琰儿,白儿,玲绮,舞蝶……我回来了。” 他看着眼前这几位风华绝代的女子,心中充满了愧疚。 这一走就是近三年,自己这个丈夫,当得实在是不称职。 蔡琰眼圈一红,却还是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只是柔声说道:“夫君,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董白则没有那么多顾忌,直接扑进了沈潇的怀里,带着哭腔说道:“夫君你这个大坏蛋!一走就是这么久,把我们都丢在家里,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想你!” 吕玲绮和黄舞蝶虽然没有说话,但那泛红的眼眶,也表明了她们内心的激动。 沈潇连忙抱着董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好了好了,不哭了,是我不好,我保证,这次回来,一定好好陪着你们。” 与孔明亲热的的黄月英看着这一幕,脸上也露出了微笑。她上前一步,对着沈潇盈盈一拜:“月英,见过军师。军师一路风尘,辛苦了。” “月英姑娘不必多礼。”沈潇看着这位聪慧的女子,笑着说道,“这几年,多亏你和子扬他们,长安的工坊才能有如此大的发展,你才是大功臣。” 一场盛大的庆功宴,在大将军府拉开帷幕。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刘备举起酒杯,站起身来,满面红光地说道:“诸位!今日,是我们大喜的日子!子明军师,以及翼德、孟起、阎行、张绣四位将军,为平定南疆,开疆万里做出很多贡献,现在只有你们得胜归来!但也得庆祝,这是我大汉自高祖以来,从未有过的旷世奇功!” “来!让我们共同举杯,敬我们的英雄!” “敬军师!敬各位将军!” 厅堂内,所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高举酒杯,一饮而尽。 张飞喝得满脸通红,站起来大声嚷嚷道:“大哥!南边那些蛮子,都被军师收拾得服服帖帖了!现在啊,俺们大汉的旗帜,都插到天边去了!俺老张跟你说,那些地方,遍地都是黄金香料,好东西多着呢!” 关羽抚着长髯,微微颔首:“三弟所言不虚。军师之功,足以彪炳史册。” 赵云也抱拳道:“末将虽留守长安,但听闻南疆之事,亦是心潮澎湃。恨不能随军师一同前往,为大汉开疆拓土!” 一时间,整个大厅都充满了对南征大捷的赞叹和对沈潇的恭维。 沈潇只是微笑着,一一回应。 宴会之上,他还见到了几位“老朋友”,比如从南中回来的神医张机和华佗。 这几年,在刘备,沈潇的大力支持下,长安医学院已经初具规模,培养出了一批又一批的医护人员,极大地降低了军队的伤亡率和百姓的患病率。 “军师,老夫听闻,南疆多瘴气疫病,不知军师可曾带回一些当地的草药和特殊病例?”张机一脸热切地问道。 “当然。”沈潇笑道,“我特意让人收集了许多,回头就送到医学院去。另外,我还给两位神医带来了一个‘好东西’。” 说着,他让人从行囊中取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小撮颜色暗淡的树皮。 “这是?”华佗拿起一片,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了点粉末尝了尝,眉头紧锁。 “此物,名为‘金鸡纳树皮’,是我从南疆极南之地的一处岛屿上发现的。据当地土人所说,此物磨成粉末,兑水服用,可治‘寒热之症’。” “寒热之症?”张机和华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他们口中的“寒热之症”,就是后世所说的“疟疾”。在这个时代,这是一种死亡率极高的不治之症,尤其是在南方地区。 如果这东西真的有效,那简直就是活人无数的神药! “此事当真?”张机激动地问道。 “我已让人试过,确有奇效。但具体如何使用,剂量多少,还需要两位神医仔细研究。”沈潇说道,“南疆的将士们,还等着这救命的药呢。” “军师放心!我等定当竭尽全力!”张机和华佗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将那盒树皮收了起来,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宴会进行到深夜才渐渐散去。 刘备特意下令,给沈潇和张飞等人放了三天假,让他们好好回家陪伴家人,休养生息。 沈潇回到自己的府邸时,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刚一进门,就被几双小手搀扶住了。 “夫君,你喝了好多酒。”蔡琰心疼的说道。 “没事,今天高兴。”沈潇嘿嘿一笑,借着酒劲,准备和蔡琰、董白、吕玲绮、黄舞蝶切磋武艺。 “嘿嘿,夫人们,我……回来了!” 感受着怀中温香软玉,沈潇只觉得这三年的辛苦,在这一刻全都值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久违的温柔,就感觉,腰间的肥肉,被几只小手给狠狠地掐。 “嘶——”沈潇倒吸一口凉气,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夫君,我们等了你快三年了!”董白说道,用一种甜得发腻,却又带着一丝危险气息的声音说道。 “是啊,夫君。”吕玲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这三年来,你不在家,我们姐妹几个,可是‘相你好久了’呢。” “所以,”黄舞蝶的声音带命令,“从今天开始,这三天,你哪里也不许去!必须好好地……‘陪陪’我们!” 沈潇看着她们“吓人”的眼神,顿时一个激灵。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这三天,恐怕要比在南疆领兵打仗,还要“辛苦”了。 接下来的三天,沈潇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温柔乡是英雄冢”。 将近三年的思念,化作了柔情,将沈潇彻底淹没。 白天,她们陪着他说话,与他下棋,将府中这几年的大小事务一一道来。晚上一解大家的烦闷。 沈潇痛,并快乐着。 每天早上起来都腰酸背痛,腿肚子打颤。 沈府后院灯火通明,却不见了前几日的旖旎,多了一份热闹与鸡飞狗跳。 沈潇四仰八叉地躺在柔软的锦垫上,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这比在南疆指挥千军万马还累! 他刚闭上眼,一个肉乎乎的小身子就爬到了他的胸口,一双小手揪着他的衣襟,嘴里奶声奶气地喊着:“爹爹,坏!” 第419章 温柔乡与钢铁梦 沈潇睁开一只眼,看着这个和董白有七八分像的小家伙,哭笑不得。 这小子,就是他和董白的儿子,沈安。 “夫君,你听听,安儿都在替我们打抱不平呢。”一旁的董白掩嘴轻笑,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慵懒的妩媚,“说你这几天光顾着欺负娘亲,都不陪他玩。” 沈潇老脸一红,伸手挠了挠沈安的咯吱窝,小家伙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在他身上滚来滚去。 “我哪有……我这不是在补偿吗?”沈潇小声嘀咕,心里却涌起一阵暖流和愧疚。 他离开时,这小家伙还只是个襁褓里的婴儿,如今却已经能跑能跳,还会告状了。这三年,他错过的太多了。 不远处,蔡琰正温柔地握着另一个小男孩的手,在一方矮几上用毛笔蘸着清水写画。 那孩子眉清目秀,气质沉静,小小年纪便有几分书卷气,正是他和蔡琰的儿子,蔡渊。 “夫君,你来看,渊儿已经会写自己的名字了。”蔡琰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婉,她将那湿润的竹简递了过来。 沈潇凑过去一看,上面是两个歪歪扭扭、几乎不成形状的字,但他还是能勉强辨认出是“蔡渊”二字。 “好!好啊!”沈潇心中一阵激荡,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蔡渊的头,“不愧是蔡大家的外孙!” 为了延续蔡邕的香火,这孩子随了母姓,这是他对那位可敬老人的承诺。如今看着儿子聪慧好学,沈潇只觉得无比欣慰。 “爹爹!” 一声清脆的娇喝,沈潇感觉小腿被人用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红色劲装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冲天辫,手里握着一柄小木剑,正一脸严肃地瞪着他。 这是他和吕玲绮的女儿,吕鸢霄。 “夫君,鸢霄说要跟你比划比划。”吕玲绮抱着双臂,靠在柱子上,嘴角噙着一抹看好戏的笑意。 “别……” 沈潇一个“别”字还没说完,吕鸢霄已经提着木剑冲了过来,口中还喊着“呀哈”! 沈潇假装手忙脚乱地躲闪,一个不慎,脚下绊蒜,扑通一声摔了个屁股蹲。 “哈哈哈!”吕玲绮再也忍不住,发出一阵清脆爽朗的笑声,“夫君,你还是去摆弄你那些铁疙瘩吧,舞刀弄枪这种事,还是我们娘俩来。” 她走上前,一把将女儿抱了起来,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取名鸢霄,是希望她有鹰击长空之志,但性子可千万别随了她外祖父。” 沈潇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拍干净身上的土,又一个身影“嗖”地一下从他面前窜了过去,带起一阵香风。 “沈逐莺!你给我站住!”黄舞蝶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着,“再乱跑,晚饭没你最爱吃的肉脯了!” 那个满场飞奔,精力旺盛得不像话的小姑娘,自然就是他和黄舞蝶的女儿,沈逐莺。 沈潇看着这满屋子的“小祖宗”,一个爬在身上当马骑,一个在旁边安静写字,一个拿着木剑要跟他“决斗”,还有一个跑得快要飞起来。 这才是生活啊! 打打杀杀,阴谋诡计,哪有抱着老婆睡觉,陪着孩子来得实在? 他甚至一度产生了就此躺平,当个富家翁,天天陪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想法。 然而,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当他走出房门,看到府外那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看到百姓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时,他心中的那团火,就再次燃烧了起来。 不,还不够。 现在的大汉,还远远不够强大。 北方的司马懿如同蛰伏的毒蛇,东边的曹操、南边的孙策也都在积蓄力量。天下未定,危机四伏。 更重要的是,他脑海中的那个宏伟蓝图,才刚刚开了个头。 铁路、远洋舰队、全民教育、工业革命…… 这些,才是他真正想做的事情。 “夫君,在想什么呢?”蔡琰端着一碗参汤,走到他身边,柔声问道。 “没什么。”沈潇接过参汤,一口喝下,感觉一股暖流涌入丹田,精神为之一振。他拉着蔡琰的手,笑着说道:“我在想,等天下太平了,我就天天陪着你们,哪也不去。” “夫君心怀天下,我等又岂会是那绊住夫君手脚的短见之人?”蔡琰温柔地为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夫君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家里有我们呢。” 沈潇心中感动,将她拥入怀中。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难得进入和平发展时期,在休整一段时间后,沈潇在蔡琰、黄舞蝶、吕玲绮、董白几女的特殊照顾下,感到特别的累。 他心里想着,再这样下去,自己身体非得垮了不可。于是,沈潇又抽出大量的时间,投入到了科研之中。他觉得,只有科技的进步,才能真正改变这个时代,才能让大汉变得更加强大。 他首先加入了蒸汽机改良科研小组。这个小组由马钧、刘晔、黄月英等人组成,都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科学家。沈潇一边学习,一边利用现代的知识,提出一些有见地的意见。 这里,是整个大汉技术研发的中心。马钧、刘晔、黄月英,以及从各地招揽来的数百名顶尖工匠,都在这里工作。 当沈潇走进那间专门为“蒸汽机”项目组设立的巨大厂房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军师!” “军师您来了!” 马钧、刘晔、黄月英三人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激动和喜悦。 “德衡,子扬,月英姑娘,辛苦你们了。”沈潇笑着看着他们,目光扫过厂房中央那个已经改过好几版的巨大钢铁造物。 那是一个比他离开时大了好几倍的蒸汽机,无数的管道和齿轮交错在一起,充满了工业时代的力量感。 “军师,您快来看!”马钧是个急性子,拉着沈潇就往蒸汽机那边走,“您走之后,我们按照您的思路,对气缸和活塞进行了改进,密封性大大提高!还有这个锅炉,我们用了最新的千炼钢技术,能承受的压力比以前高了三倍不止!” 刘晔也指着一旁的图纸说道:“军师,我们还设计了一套联动装置,可以将活塞的直线运动,转化为车轮的圆周运动。理论上,只要动力足够,这个大家伙,就能自己跑起来!” 黄月英则递上了一叠厚厚的资料,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实验数据。 “军师,这是我们这三年来所有的实验记录。我们发现,煤炭的热效率远高于木炭,但燃烧时产生的杂质也更多,容易堵塞管道。我们正在尝试设计一种新的过滤装置……” 沈潇听着三人的汇报,看着眼前的成果,心中充满了激动。 太棒了! 这些古代的天才,在得到了正确的理论指导后,所爆发出的创造力,简直超乎他的想象! 他走上前,仔细地检查着蒸汽机的每一个部件,一边看,一边点头。 “不错,非常不错!这个思路是对的!密封性的问题,我们可以尝试用浸油的皮革或者石棉来解决。至于锅炉的压力,我们还可以在上面加装一个安全阀,当压力超过临界值时,可以自动泄压,防止爆炸……” 沈潇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笔,在图纸上飞快地勾画着。 现代工业体系中那些最基础,却也最关键的设计理念,从他的口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什么叫曲轴连杆?什么叫飞轮效应?什么叫差速器? 马钧、刘晔、黄月英三人围在他身边,听得是如痴如醉,眼神越来越亮。 他们感觉,沈潇每说一句话,就为他们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那些困扰了他们许久的技术瓶颈,在他的点拨下,瞬间就有了豁然开朗的感觉。 “原来如此!原来还可以这样!”马钧一拍大腿,兴奋地满脸通红。 “军师之才,真乃神人也!”刘晔看着图纸上那个精巧的安全阀设计,由衷地感叹道。 黄月英更是直接拿来了新的竹简和笔墨,将沈潇说的每一个字,都仔仔细细地记录下来,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沈潇完全沉浸在了这种技术讨论的氛围中。 对他这个前世的理工宅男来说,这种创造的乐趣,远比在朝堂上跟人勾心斗角要来得痛快。 他将自己后世所知的,关于早期蒸汽机的所有知识,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从锅炉的设计,到气缸的铸造,再到传动装置的优化,甚至连润滑油的配方,他都给出了明确的指导方向。 “……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让它动起来,而是要让它变得更强劲,更稳定,更持久!” “我给你们的目标是,半年!半年之内,我要看到一台真正改进的,能够拉动十节车厢的蒸汽机车头!” “有没有信心?”沈潇看着眼前的三人,大声问道。 “有!”马钧、刘晔、黄月英三人,异口同声地怒吼道,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在得到了沈潇的“技术输血”后,他们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别说半年,他们觉得,三个月就足够了! 第420章 火车轰鸣 有了沈潇的加入,马钧、刘晔、黄月英等人对蒸汽机的改良,进一步加快。他们日夜奋战,不断地尝试新的设计,新的材料。 沈潇心里清楚,蒸汽机是工业革命的基石。只有将蒸汽机发展起来,才能带动整个大汉的工业化进程。他不断地提出新的想法,新的思路,让马钧等人茅塞顿开。 在沈潇的指导下,蒸汽机的效率得到了大幅提升,体积也变得更加小巧。 除了蒸汽机的改良,沈潇还关注着其他领域的科研。 他还让张机和华佗两位神医,继续研究“青霉素”等药物,希望能攻克更多的疾病,造福百姓。 沈潇心里清楚,科技是推动社会进步的根本动力。只有不断地创新,不断地发展,才能让大汉立于不败之地。 他甚至还提出了“标准化生产”、“模块化设计”等概念。他知道,这些概念在这个时代是难以理解的,但他还是坚持不懈地向马钧等人灌输这些思想。 “马先生,我们生产的零件,必须做到尺寸统一,可以互相替换。”沈潇解释道,“这样可以大大提高生产效率,降低生产成本。” 马钧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心里想,军师的想法真是太奇特了,但他还是虚心学习,不断尝试。 在沈潇的带领下,长安的科研氛围变得异常浓厚。无数的工匠、学者都投身到科研之中。 在沈潇的科研狂潮如火如荼进行的同时,他也没有忘记自己更宏伟的计划——探索海洋。他心里清楚,大汉的未来,不仅仅在陆地,更在广阔的海洋。 他让刘备派了几百死士,到定海港那里,架上几艘新建的海船。这些海船虽然还不是他理想中的盖伦帆船,但也是经过初步改良的,比之前的内河战船更适合远洋航行。 沈潇还特意找了几十个敢死的海上渔民,和几个敢死的、他亲自教会辨别海上方向的人,以及会绘图的人。 他亲自教授他们一些海上的知识,比如如何利用星象、风向、潮汐来判断方向,如何识别海里的生物,以及海上常发生的现象。 他希望通过这些知识,让他们不至于遇到不明事物时,就往神鬼上面想,以至于害怕,不敢前行。 “你们记住,大海虽然危险,但它也充满了机遇。”沈潇对着这些敢死队员们说道,“你们的任务,就是去探索未知的海域,去寻找大汉没有的宝藏!” 他心里清楚,这次探险充满了风险,但他没有选择。他必须尽快找到美洲的橡胶树、土豆、玉米、番薯、辣椒种子,这些对大汉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 他根据记忆,画出了一部分去美洲的地图,虽然模糊不清,但至少能给他们指明一个大致的方向。他知道,其他的路线还得敢死之人用生命来填补。 “军师,我们一定会完成任务!”一个渔民出身的队长,激动地说道。 沈潇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些渔民虽然出身卑微,但他们对大海的熟悉程度,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 “祝你们一路顺风,满载而归!”沈潇对着他们喊道。 他心里清楚,这次探险,充满了未知。他不知道他们能否成功抵达美洲,也不知道他们能否平安归来。但他知道,他必须这样做。 他心里想,如果他能成功带回这些美洲作物,那大汉的粮食产量将大幅提升,百姓的生活也将得到极大的改善。 除了美洲作物,他还希望他们能找到橡胶树。橡胶是一种重要的工业原料,可以用来制造轮胎、密封件等。如果能成功引进橡胶树,那大汉的工业发展将迈上一个新台阶。 沈潇安排了人去美洲之行后,就继续投入到科研之中。他必须尽快将蒸汽机发展起来,才能为未来的远洋航行提供更强大的动力。 时间慢慢过去了一年多,转眼就到了200年春节。 这一年多,沈潇除了忙于科研,还时不时地关注着南疆的动态。贾诩、程昱、李儒三人在南疆推行新政,虽然遇到了一些阻力,但总体来说,进展顺利。 魏延的野战军也一路凯歌,不断向东向西扩张。他们已经占领了越南,老挝、柬埔寨等大部分地区,开始向印度挺进。 甘宁的定海军也初具规模,他们不仅在近海训练,还时不时地进行远洋航行,绘制航海图,同时与魏延等军队打个配合。 一切都在按照沈潇的计划进行着。 200年春节,正月初八,一个晴朗的日子。 长安城西,一片被高高的围墙圈起来的巨大工地上,人头攒动,戒备森严。 围墙之内,一条环形的,由两条乌黑锃亮的铁条铺设而成的“道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而在那条奇特的“道路”上,趴着一个所有人都从未见过的钢铁巨兽。 它通体漆黑,由无数巨大的钢铁部件铆接而成,身躯庞大,充满了压迫性的力量感。 它的头顶,竖着一根高高的烟囱,正无声地指向天空。在它的身后,还拖着一个同样由钢铁打造的,巨大的敞口箱子。 刘备、关羽、张飞、赵云、诸葛亮、郭嘉……几乎所有在长安及周边的,刘备集团的核心文武,此刻都聚集在这里。 他们一个个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脸上写满了好奇、困惑,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 “子明,这……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火车’?”刘备站在沈潇身边,看着眼前的钢铁巨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实在是太大了,太有压迫感了。 “没错,主公。”沈潇的脸上,洋溢着一种为人父母般的骄傲和激动,“这就是我们耗时数年,集结了整个大汉最顶尖的智慧和工艺,才终于打造出来的——蒸汽机车实用版!” “乖乖……这铁疙瘩,比俺家房子还大!”张飞绕着火车头走了一圈,伸手敲了敲那冰冷的钢铁外壳,发出“当当”的闷响,“军师,你费这么大劲造这么个大家伙,它能干啥?能吃吗?” “哈哈哈……” 周围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翼德,它当然不能吃。”沈潇笑着解释道,“但它能跑!而且跑得比最快的千里马还要持久!它能拉!力气比一千头牛还要大!” “啥玩意儿?”张飞瞪大了眼睛,“比千里马还持久?比一千头牛力气还大?军师,你莫不是在跟俺老张开玩笑?” 不光是张飞,几乎所有人在听到沈潇的这番话后,都露出了不信的神色。 一个不会吃草,不会喝水的铁疙瘩,怎么可能比千里马还持久?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军师,此物,当真有如此神力?”就连一向沉稳的诸葛亮,眼中也充满了怀疑。 他虽然知道蒸汽机的原理,也参与了部分设计讨论,但当这个理论上的东西,真正变成一个如此庞大的实体时,他还是感到了一阵阵的不真实。 看着众人怀疑的目光,沈潇也不生气。 他知道,对于这些古人来说,眼前的景象已经足够震撼了。想要让他们相信这个铁疙瘩能自己跑起来,光靠说是没用的。 他对着不远处的马钧、刘晔和黄月英点了点头。 三人会意,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激动,亲自爬上了那个巨大的火车头。 “德衡,子扬,月英姑娘,开始吧!”沈潇大声喊道。 “是!” 随着马钧一声令下,几名早已等候在旁的,经过严格培训的“司机”和“司炉”,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一名身材壮硕的司炉工,抡起铁锹,将一铲又一铲的优质煤炭,奋力地投入到熊熊燃烧的锅炉之中。 锅炉内的火焰,瞬间蹿起老高,将炉壁烧得通红。 巨大的锅炉开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仿佛一只正在苏醒的巨兽。 压力表上的指针,开始缓缓地,却又坚定地向上攀升。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个钢铁巨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众人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异变陡生! “呜——” 一声无比尖锐,无比响亮的汽笛声,猛地划破了工地的宁静! 声音,如同巨龙的咆哮,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都嗡嗡作响。 离得近的几个胆小的文官,吓得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就连张飞、关羽这些身经百战的猛将,也是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兵器。 第421章 火车的战略1 “大家不要慌!”沈潇连忙大声安抚,“这是火车的汽笛,是它在‘打招呼’!” 众人还没从汽笛声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个巨大的钢铁巨兽,在发出咆哮之后,头顶的烟囱里,猛地喷出了一股浓浓的白色蒸汽! 紧接着,在一阵“呼哧……呼哧……”的,如同巨兽喘息般的声音中,它那巨大的钢铁车轮,竟然……竟然缓缓地,转动了起来! “动了!动了!它真的动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呼。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个庞大的,重达万斤的钢铁巨兽,在没有任何外力推动的情况下,就这么自己动了起来! “哐当……哐当……哐当……” 火车头拉着后面的车厢,沿着那条环形的铁轨,开始缓缓地加速。 一开始,它的速度还很慢,和人步行的速度差不多。 但很快,它的速度就越来越快! 超过了人奔跑的速度! 超过了普通马匹奔跑的速度! 最后,它在环形的铁轨上风驰电掣!卷起的狂风,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我的娘诶……这……这……这是什么妖法?!”张飞看着那风驰电掣的火车,吓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阿弥陀佛……不,无量天尊……这……这绝非人间之物!”一个文官已经开始语无伦次地胡言乱语。 刘备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子明……这……这就是你说的……火车?”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撼和狂喜。 “是的,主公。”沈潇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这就是,将要改变整个世界的,火车!” 一圈跑完,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火车发出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缓缓地停在了站台边。 马钧、刘晔、黄月英三人,从车上跳了下来,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几乎站立不稳。 他们真的,创造出了一个奇迹! “主公,各位,”沈潇压下心中的激动,对着众人大声说道,“谁想上来,亲身感受一下它的速度?” 沈潇的话音刚落,现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看着那个刚刚停稳,还在“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钢铁巨兽,眼神里充满了犹豫和畏惧。 这玩意儿,跑起来跟打雷似的,谁敢上去啊?万一它发起疯来,把人甩出去怎么办?或者,直接炸了怎么办? “怎么?没人敢吗?”沈潇环视一圈,笑着问道。 “我来!”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张飞挺着胸膛,大步走了出来。 “俺老张就不信了!一个铁疙瘩,还能比战场上的刀枪更吓人?军师,俺第一个上!” “好!翼德真豪杰也!”沈潇赞许地点了点头。 “三弟要去,我等岂能落后?”关羽抚着长髯,也迈步而出。 “还有我!”赵云、马超等人也纷纷跟上。 武将们天生胆大,对于这种新奇又刺激的事物,好奇心远大于恐惧。 刘备看着自己的爱将们一个个都表了态,作为主公,他自然不能露怯。他深吸一口气,也站了出来:“子明,算我一个!” “主公英明!”沈潇笑道。 有了刘备带头,剩下的文官们,虽然心里还是有些打鼓,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了。 诸葛亮、郭嘉、徐庶等人,更是早就迫不及待了。 对于他们这些顶级智者来说,亲身体验这种划时代造物的机会,远比一点点风险要重要得多。 于是,在马钧和刘晔的引导下,刘备、沈潇以及一众核心文武,都小心翼翼地爬上了那节巨大的,敞口的钢铁车厢。 车厢里很简单,就是空荡荡的一个大铁盒子,为了安全,四周焊上了半人高的护栏。 众人站定后,一个个都紧张地抓着护栏,东张西望,感觉脚下的钢铁地板都带着冰冷的震颤。 “都站稳了!”沈潇大声提醒道。 “呜——” 又是一声响亮的汽笛。 紧接着,众人感觉脚下一震,车厢开始缓缓地向前移动。 “动了动了!”张飞兴奋地大叫起来。 一开始,火车的速度很慢,众人还能站稳。但随着速度越来越快,车厢开始颠簸起来,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哐当哐-当”的巨响,许多文官都吓得脸色发白,死死地抓住护栏,不敢动弹。 “哈哈哈!痛快!痛快!”张飞却不惊反喜,张开双臂,迎着狂风,放声大笑,“这可比骑马快活多了!” 刘备也紧紧抓着护栏,感受着风驰电掣的速度。 他感觉两旁的景物都在飞速地倒退。 这种速度,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行军”的理解。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我的大军,也能拥有这样的速度…… 同样被震撼的,还有诸葛亮等一众文臣。 他们的大脑,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运转。 运输成本、时间成本、兵力调度、资源分配、城市规划、经济布局…… 此物一出,天下大势,将彻底改变! 过去所有关于战略、后勤的理论,都将被颠覆! 一圈跑完,火车缓缓停下。 当众人从车上下来时,每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如果说上来之前,他们对火车还充满了怀疑和不解,那么现在,他们的眼中,只剩下了狂热。 “军师!” 还没等沈潇站稳,刘备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激动地语无伦次:“这……这神物……我们能造多少?要多少钱?要多少人?你尽管说!我就算砸锅卖铁,也要把它给铺满我们的地盘!” “主公,您先别激动。”沈潇被他抓得生疼,哭笑不得地说道。 “我能不激动吗!”刘备指着那还在喘着粗气的火车头,大声说道,“子明!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沈潇点了点头,示意众人安静。 他清了清嗓子,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自己身上时,才缓缓开口。 “诸位,刚才,你们已经亲身体验了火车的速度。现在,我就来跟大家好好算一算,这笔账。” 他走到一旁早已准备好的巨大沙盘前,沙盘上,是 刘备势力地图。 “这,就是我们的大汉。”沈潇拿起一根长杆,指向了长安。 “现在,我们要从长安,运送十万石粮草到南疆的定海港。走水路,再走陆路,最快需要多久?”他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略一思索,便回答道:“若一切顺利,船只、人力、天气皆无问题,至少需要三个月。就算用马车和人力通过水泥路也需要一个半月多。” “没错。”沈潇点了点头,“而且,这其中,光是运输队自身消耗的粮草,就要占到三成以上。遇到山贼、恶劣天气,损失更大。这,就是我们现在的运输效率。” 第422章 火车的战略2 “但是!”沈潇的语气陡然拔高,他拿起一根红色的绳子,在沙盘上,从长安,一路拉到了定海港。 “如果我们修建一条铁路,连接长安和定海港。那么,我告诉大家,同样是十万石粮草,用火车运输, 不超过五天!” “ 五天之内?!”众人再次发出一阵惊呼。 “是的,五天之内!”沈潇肯定地说道,“而且,火车的消耗,只是煤和水!它自身的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十万石粮草运到,就是十万石!” “这……这……”所有人都被这个恐怖的对比,给惊得说不出话来。 三成以上的损耗和几乎为零的损耗! 这中间的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还仅仅是经济账。”沈潇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们再来算一算,军事账!” “如今,北方的司马懿在冀州屯兵三十万。如果我们冀州的边境出现紧急军情,消息传到长安,需要五天。” “我们从关中调集十万大军,携带粮草辎重,赶到冀州前线,最快需要多久?” 这次,不等别人回答,张飞就抢着说道:“俺知道! 集结军队加后勤,急行军的话,也得一个月!人到了,也累得半死了!” “不错,一个月。”沈潇的杆子,在地图上画出一条从长安到冀州的路线。 “但如果我们有铁路,从长安到冀州前线,再加上集结军队后勤,只需要三天!十万大军,连同他们所有的装备、粮草,三天之内,就能精神饱满地出现在战场上!” “三天!”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每一个武将的心上。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司马懿的大军刚刚集结,还没来得及攻城,刘备的天兵,就已经坐着钢铁巨兽,从天而降的场景。 那还打个屁啊! “所以,诸位。”沈潇放下长杆,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火车,它不仅仅是一个交通工具。” “它,是我大汉帝国的钢铁动脉! “是我们将权力和军力,输送到帝国每一个角落的血管!” “有了它,我们才能真正地,将这万里江山,牢牢地握在手中!” “有了它,我们才能去征服更远的地方,建立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日不落帝国!” 会议的地点,从寒风呼啸的工地,转移到了温暖如春的大将军府议事厅。 但所有人心中的火热,却比那燃烧的炭火还要旺盛。 巨大的议事厅内,刘备高坐主位,下方,是关羽、张飞、赵云、马超等一众核心武将,以及诸葛亮、郭嘉、徐庶、庞统、刘晔等顶级谋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正站在巨大沙盘前的沈潇身上。 刚才的火车演示,和沈潇那番极具煽动性的演讲,已经彻底点燃了他们心中的火焰。 现在,他们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个宏伟的计划,具体该如何实施。 “主公,诸位,”沈潇看着众人的眼神,心中暗笑,知道自己的“洗脑”大会又成功了。 他拿起长杆,指向沙盘,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火车的好处,想必大家已经心中有数。它能带来的军事、经济、政治上的优势,是颠覆性的。” “所以,我认为,修建铁路,应当立刻成为我大汉的头等国策!其重要性,甚至在开疆拓土之上!” “因为,只有先修好了路,我们才能更好地去开疆,更好地去守疆!” “我同意!”刘备第一个表态,他现在对沈潇是无条件的信任,“子明,你就说,我们该怎么干!” “好!”沈潇点了点头,“想要修铁路,我们首先要解决三个问题:钱、人、和技术。” “先说技术。火车头和铁轨的制造,技术难度极高,目前只有我们长安的科学院能够生产。” “所以,我建议,立刻扩大科学院的规模,再培养三万名工匠学徒,全力生产火车头和铁轨。” “同时,由刘晔、马钧、黄月英三位总工程师,负责组建一支‘铁路工程兵’,专门负责铁路的勘探、设计和铺设。” 被点到名的刘晔站了出来,躬身道:“臣,领命!只是,这铁路铺设,与修建普通道路不同,对路线的平直度和坡度要求极高,勘探和设计的工程量,恐怕会非常巨大。” “这个我明白。”沈潇道。 “所以,我会将的‘测绘学’和‘工程力学’知识,整理出来,交给你们。有了这些理论支持,可以大大提高你们的效率。” 刘晔闻言,眼中一亮,激动地说道:“若真如此,臣有信心,在半年之内,拿出一套完整可行的铁路设计方案!” “很好。”沈潇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技术问题解决了,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问题——人!” “修铁路,是个苦力活。铺设路基,开山凿洞,架桥过河……这需要海量的劳动力。这个劳动力,从哪里来?” 沈潇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众人也都陷入了沉思。 修一条贯穿南北的铁路,那工程量,简直不敢想象。 关中地区虽然人口恢复得不错,但大部分都是农户,正值春耕,总不能把他们都拉去当劳工吧? “军师,您的意思是……”诸葛亮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沈潇微微一笑,将长杆指向了沙盘的南方。 “大家还记得吗?我们的南疆督护府,这几年来,可是‘战果颇丰’啊。” “贾诩、程昱、李儒三位先生,连同魏延将军的南疆野战军,在南方打下了一片又一片的土地,也抓捕了数以百万计的……‘免费劳工’。” “根据我收到的最新战报,南疆筑路屯垦军团麾下,可以动用的劳动力,总数已经超过了七百万!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地增加!” “嘶——” 议事厅内,再次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七百万! 这是一个何等恐怖的数字! 这意味着,南疆那几位“杀神”,在过去的一年多里,几乎是把整个中南半岛的青壮年,都给一网打尽了! “我跟樊稠他们下过命令,这些劳工,就是消耗品,是铺就我们通天大道的基石。”沈潇的声音,变得有些冰冷,“他们修了几年路,屯了一年多田,消耗了一部分,但根据李儒先生的规划,目前至少还有六百万可用的劳动力。” “我的计划是,从这六百万人中,调集五百万!让他们,来为我们修建 铁路,也是最重要的一条铁路!” “用蛮夷的血肉,来铸就我大汉的钢铁长城!” 沈潇的话,让在场的一些文官,感到了一丝不适。 毕竟,在他们的传统观念里,如此大规模地使用“战俘”,甚至将他们视为“消耗品”,有伤天和。 但刘备、关羽、张飞这些经历过乱世残酷的枭雄和武将,却没有丝毫的动容。 在他们看来,这再正常不过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用这些蛮夷的命,来换取大汉的强盛,这笔买卖,划算! “好!就这么办!”刘备一拍桌子,直接拍板,“用这些蛮夷,省时省力,还能减少我大汉子民的负担,一举两得!” “主公英明!”郭嘉、庞统等人也立刻附和。 他们才不管什么仁义道德,只要能用最低的成本,达到战略目的,就是好计策。 第423章 股票1 “人手的问题解决了,最后,就是钱的问题。”沈潇继续说道。 “修建铁路,耗资巨大。光是生产铁轨和火车头所需的钢铁,就是一个天文数字。还有那五百万劳工的管理、食物、工具……每一项都是巨大的开销。” “这笔钱,从哪里来?” 这下,所有人都犯了难。 刘备集团虽然这几年发展迅速,占据了关中、益州、南疆等大片地盘,财政收入也水涨船高。但又是养兵,又是搞建设,又是支持科学院,花钱的地方也多,国库并不算特别充裕。 要拿出这么一笔巨款来修铁路,恐怕会动摇国本。 “子明,大概需要多少钱?”刘备皱着眉头问道。 沈潇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年之内,至少需要这个数。” “五……五千万贯?”刘备倒吸一口凉气。 这几乎是刘备集团现在一年的全部财政收入了! 沈潇摇了摇头:“不,是五个亿。” “噗——” 郭嘉刚喝到嘴里的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给吓傻了。 五个亿! 这是什么概念?把整个刘备势力都掏空了,也凑不出这个数啊! “军师,您……您没算错吧?”徐庶结结巴巴地问道。 “只会多,不会少。”沈潇平静地说道,“这还只是第一期工程的预算。” 议事厅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刚才还火热的气氛,瞬间被这盆冷水给浇得一干二净。 没钱,说再多都是白搭。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沈潇却笑了。 “大家别这么愁眉苦脸的。钱的问题,其实是最好解决的。” “哦?”刘备眼睛一亮,“子明,你有办法?” “当然。”沈潇自信地说道,“除了我们自己财政和做生意外,还有很多人有钱啊。” 他走到沙盘前,用长杆在并州、凉州、司隶、汉中、益州等刘备的势力,画了几个圈。 “经过刘备这几年的发展,这些地方,出现了很多有钱的商人,就连百姓,他们在主公政策下,利用新形产品赚了不少钱,我们只需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钱掏出来,不就行了?” “让他们心甘情愿?”张飞挠了挠头。 “这怎么可能?那些家伙,想从他们口袋里掏钱,比杀了他们还难!” “最多就是我们手下的百姓能支持我们。” 刘备也深有同感,“这些商人,有钱赚,我们就是他们亲爹,没有钱赚,就是陌生人,让其出钱可能就是仇人了,如果强行摊派,恐怕又会引起巨大的反弹,动摇国本。” “主公,谁说要强行摊派了?”沈潇神秘一笑。 “我们,要让他们,哭着喊着,求着我们,把钱送上门来!” “让他们哭着喊着送钱上门?” 议事厅里,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沈潇。 军师今天是不是太激动,脑子有点不清醒了? 那些商人,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不见兔子不撒鹰。想让他们掏钱,简直是天方夜谭。 “子明,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到底是什么妙计?”刘备有些急不可耐地问道。 “主公,诸位,我问你们一个问题。”沈潇不慌不忙地说道,“你们说,天底下,什么生意最赚钱?” “这个嘛……”众人面面相觑。 “贩盐?贩铁?”郭嘉猜测道。 “不。”沈潇摇了摇头。 “那就是……丝绸、瓷器,运到西域去卖?”刘晔说道。 “也不是。”沈潇再次摇头。 “那到底是什么?”张飞急得抓耳挠腮。 沈潇微微一笑,吐出了两个字:“垄断。” “垄断?”众人都是一愣。 “没错,就是垄断!”沈潇解释道。 “当一门生意,全天下只有你一个人能做的时候,那这门生意,就能赚到超乎想象的利润!价格,由你定!规矩,也由你定!” “而我们即将修建的铁路,就是一门彻彻底底的,垄断生意!” “大家想一想,”沈潇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一旦铁路修通,从长安到南疆,不到五天。” “那么,所有南来北往的商人,是会选择花三个月时间,冒着生命危险走水路和山路,在路上还要大量消耗物资。” “还是会选择我们这条安全、快捷的铁路?” “那还用问?肯定选铁路啊!”张飞不假思索地说道。 “这就对了!”沈潇一拍手。 “到时候,所有想通过铁路运输货物的人,都必须向我们支付‘过路费’!一个人收多少钱,一车货收多少钱,全都是我们说了算!” “就算这样也比他们,在路上慢慢跑省下的钱多很多。” “南疆的香料、宝石,益州的蜀锦、井盐,关中的战马、兵器……所有这些高价值的货物,都会在我们的铁路上川流不息。这每天产生的利润,将会是一个何等恐怖的数字?” 沈潇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军师的意思是……我们用铁路未来的收益,来吸引那些商人投资?”诸葛亮眼中精光一闪,瞬间就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孔明果然一点就通!”沈潇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没错!但光是这样还不够。我们不能直接找他们要钱,那样主动权就在他们手里了。” “我们要创造一个东西,一个能让他们疯狂抢购的东西!” 沈潇走到一旁的桌案前,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两个大字——“股票”。 “股票?”众人围了过来,看着这两个陌生的词语,满脸不解。 “这是一种凭证。”沈潇解释道。 “我们将整个铁路项目,估算出一个总价值,比如,十个亿。” “然后,我们将它拆分成一亿份,每一份,就是一张‘股票’,定价十贯钱。” “我们向我们地盘的所有人,公开发行这些股票。任何人,只要花了十贯钱,买了一张股票,他就拥有了整个铁路项目亿万分之一的所有权!” “将来,铁路产生了利润,比如一年赚了一个亿。那么,每一张股票,就可以分到一贯钱的‘红利’!” “如果他有一万张股票,那他一年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拿到一万贯的分红!” “而且,这个股票,是可以自由买卖的!”沈潇的语气,如同魔鬼的低语。 “今天,你十贯钱买了一张。” “明天,你看好铁路的前景,觉得它将来能赚大钱,你可以花十一贯,甚至二十贯,从别人手里再买一张。” “反之,你也可以把你手里的股票卖给别人。” “当所有人都觉得铁路能赚钱,都想来买股票的时候,这个股票的价格,就会水涨船高!可能会涨到一百贯,甚至一千贯一张!” “大家想一想,那些商,他们手里有的是钱,但钱放在地窖里,是不会生钱的。” “可如果他们把钱拿出来,买了我们的铁路股票,那他们的钱,就能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面对这样一个一本万利,甚至万本万利的生意,你们说,他们会不动心吗?” 第424章 股票2 沈潇说完,整个议事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沈潇描绘的这个“股票”给彻底惊呆了。 把一个项目拆成份,卖给所有人? 还能自由买卖,价格还会涨? 这……这是什么骚操作? 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郭嘉、诸葛亮、庞统等几位顶级谋士,此刻也是眉头紧锁,大脑在飞速地运转,消化着沈潇话里的每一个信息。 他们隐隐感觉到,这个叫“股票”的东西,背后似乎隐藏着一种他们从未接触过的,却又无比强大的力量。 “军师……这里面……似乎有个问题。”良久,诸葛亮才缓缓开口,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哦?孔明请讲。”沈潇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如果……我是说如果,”诸葛亮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个股票的价格,被炒得太高,远远超过了它本身的价值。比如,一张只值十贯的股票,被炒到了一千贯。” “那一旦铁路的盈利,达不到人们的预期,或者出现了什么意外,那这个价格,会不会……瞬间崩塌?” “到时候,那些在高价位买入股票的人,岂不是血本无归?” 沈潇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不愧是诸葛亮,这么快就看到了“泡沫”和“崩盘”的风险。 “孔明说的没错。”沈潇点了点头。 “其他诸侯势力的,大商人和他们地盘上的世家,看到什么用不做,光抄股都能赚大把的钱。” “到时也会派代理人来买,然后用‘泡沫’与‘崩盘’收割一波他们的财富。” “其中我们可以秘密通知自己人守住本心,而支持我们的百姓买过股票的就卖给他们固定股暂时不许交易,相信支持我们的百姓,能理解的。” “收割财富后,我们在正归化它,到时需要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来监督和管理这个股票的发行和交易。我称之为‘证券交易所’。” “同时,我们作为发行方,必须牢牢地掌握至少百分之五十一的股票!” “也就是说,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必须是铁路最大的股东,拥有最终的决定权!” “这样一来,我们既能通过发行股票,从民间筹集到海量的资金,来修建铁路。” “又能通过控制交易所和控股权,来保证整个项目的稳定,防止出现恶意的炒作和崩盘。” “最重要的是,”沈潇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通过这个方式,我们将我们势力所有人的利益,都和我们的铁路,和我们,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他们买了我们的股票,就会比我们还希望铁路能赚钱,希望主公地盘能国泰民安!因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此一来,我们不仅解决了钱的问题,还在无形之中,收割其他诸侯的资源,加强了中央的凝聚力!” 如果说之前,他们只是被“股票”这个新奇的概念所震惊。 那么现在,他们是被沈潇这环环相扣,一石数鸟的恐怖谋略,给彻底吓到了。 “好!”刘备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子明!就按你说的办!” 第二天,两道足以震动天下的消息,就从刘备的势力发出,传遍天下。 第一个消息:宣布成立“大汉铁路总公司”,由刘备亲任总公司董事长,军师沈潇担任总经理,全权负责境内所有铁路的规划、修建和运营。 第二个消息:宣布成立“长安证券交易所”,并发行“大汉铁路”股票,总计一亿股,每股面值十贯。自下月初一开始,在长安证券交易所,公开发售! “铁路总公司?这是个什么官署?” “股票?股票又是什么玩意儿?十贯钱一张?买了就能分钱?” “听说那叫火车的铁牛,跑得比马还快,一天能跑上千里!以后运货,都得走那铁路!” “真的假的?这么神奇?” 一时间,长安城的大街小巷,茶馆酒肆,到处都在议论着这两个新鲜的名词。 普通百姓,大多是看个热闹,觉得新奇。 但那些消息灵通,嗅觉敏锐的商人,还有各大诸侯的探子,与各大诸侯势力的世家与商人在长安的代理人。 却从这两消息中,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特别是那些曾经亲眼见过火车演示的官员,他们回到家后。 立刻召集了家族的核心成员,将那天看到的情景,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 “……那铁牛,身高三丈,长十余丈,通体由钢铁铸就,重逾万斤!” “只闻一声咆哮,便风驰电掣,快若闪电!吾等立于其上,只觉两耳生风,天旋地转……” “军师说了,此物名为火车,乃帝国神器!日行千里,可载万石!” “将来,所有南来北往的货物,都需经此运输!其利之厚,超乎想象!” “主公已经下令,将这铁路的股份,公开发售! ” “十贯一股!买了,就等于拥有了这座金山的一部分!将来,每年光是分红,就能拿到手软!” 这些话,通过各种渠道,迅速地在长安城的社会中传播开来。 很快就传遍天下。 一开始,大部分人还都抱着怀疑的态度。 毕竟,这事儿听起来,实在是太玄乎了。 一个铁疙瘩,能日行千里?还能自己生钱? 怎么听,都像是个骗局。 然而,当越来越多亲眼见过火车的官员,都信誓旦旦地为此事背书时,怀疑的天平,开始慢慢倾斜了。 尤其是当他们得知,连诸葛亮、郭嘉、徐庶这些顶级的聪明人。 都对此事深信不疑,甚至准备倾尽家产去购买股票时,他们彻底坐不住了。 冀州驻长安,卫氏商行。 作为司马懿势力的代表卫觊,此刻正皱着眉头,听着手下的汇报。 “大人,现在外面都传疯了。说那个铁路股票,是天上掉下来的金元宝,谁抢到谁发财。” “我们好几个合作的家族,都已经开始在暗中筹集资金,准备下月初一去抢购了。” “哼,一群蠢货。”卫觊冷哼一声,端起茶杯,不屑地说道。 “无凭无据,光凭几句传言,就想让我冀州世家及主公掏出真金白银?他们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可是家主,此事乃是刘备和沈潇亲自推动,还有那么多对刘备忠心之人作保,应该……不会是假的吧?他们总不至于连自己人都骗吧!”管家小心翼翼地问道。 第425章 股票3 “真假又如何?”卫觊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这铁路,就算真如他们所说,是座金山。但修建起来,耗时耗力,没个三五年,根本见不到回头钱。” “我世家的与主公的钱,可不是大风刮来的,与其投到这虚无缥缈的‘股票’上。” “还不如多囤积一些粮食,等到灾年,价格翻上十倍,那才是实实在在的利润!” “家主英明!” …… 驻长安,糜氏钱庄。 糜竺,这位曾经的徐州首富,如今曹操的“财政大臣”,正看着手中的账本,笑得合不拢嘴。 “大哥,你真是神了!”他的弟弟糜芳,一脸佩服地说道。 “自从铁路股票的消息放出去,这短短十几天,来我们钱庄抵押田产、商铺,贷款的商人,都快把门槛给踏破了!我们光是放贷的利息,都赚翻了!” “这算什么?”糜竺摆了摆手,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这还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大头,还在后头呢。” “大哥的意思是?” “子方啊,你还是太年轻。”糜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信息!是眼光!” “别人还在怀疑铁路是真是假的时候,我们,已经通过关系,亲眼见识过了火车的威力!这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所以,我不仅要放贷给他们,我还要用我们糜家所有的家产,去买股票!能买多少,就买多少!”糜竺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我们还要快马派人,去通知主公,与主公势力的世家大商来赚大钱了。” “等到铁路修通,这股票的价格,翻上十倍,甚至一百倍,都不是问题!” “到时候,我糜家,将是全天下,当之无愧的首富!” …… 类似的场景,在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长安城,最近很热闹。 不,不能只用热闹来形容。 应该说是,疯狂。 自从刘备发布了那两道公告,整个城市就陷入了一种奇异的亢奋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金钱的味道。 混杂着尘土、汗水,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名为“欲望”的焦灼气息。 茶馆里,说书先生不再讲什么三英战吕布。 他们唾沫横飞地描绘着那头会跑的钢铁巨兽。 “各位看官,你们是没瞧见呐!” “那火车头,比三间屋子还大!黑黝黝,亮堂堂!” “一声吼,地动山摇!烟囱里喷出的白气,能冲上云霄!” “跑起来,那叫一个持久!赤兔马在它面前,都得喊弟弟!” 酒肆中,醉醺醺的酒客们,争论的也不再是天下大势,谁主沉浮。 “我跟你说,老王家的二舅子,在科学院里当差,他亲眼见了!千真万确!” “这股票,就是金山!军师沈子明,那是神仙下凡,点石成金!他说能赚钱,那就一定能赚!” “十贯钱一股!我把我家的地都押了,凑了一百贯,准备去抢十股!” “你才十股?我把婆娘的嫁妆都拿出来了!准备买五十股!” 就连那最底层的贩夫走卒,推着独轮车,走在刚刚铺好的水泥路上,嘴里都在念叨着。 “股票……铁路……” 他们不懂那是什么。 他们只知道,这似乎是一个能让他们这些一辈子在泥里打滚的人,一夜暴富的机会。 然而,在这片喧嚣与狂热之下,一股股暗流,正在长安城的水面下,悄然涌动。 消息,早已插上了翅膀,飞越了潼关,飞过了黄河,飞向了四面八方。 冀州,邺城。 司马懿的府邸,灯火通明。 他的面前,放着一份来自长安的绝密情报。 情报很长,很详细。 从火车的大小、速度,到股票的发行方式、规则,无一不包。 司马懿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卫觊那边,怎么说?”他头也不抬地问道。 下手处,一名心腹低声道:“主公,卫觊大人传回消息,他认为此事多半是沈潇的骗局。” “一个铁疙瘩,跑得比马持久,匪夷所思。” “一张纸,卖十贯钱,更是闻所未闻。” “卫觊大人认为,这是刘备集团财政空虚,沈潇想出来的敛财诡计,目的就是骗取我等势力的钱财,去填他们的窟窿。” “他建议我们,静观其变,切勿上当。” “骗局?” 司马懿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天下人都可以当沈潇是骗子,唯独我,不能。”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地盯着“长安”二字。 “那个沈潇,从不做无用之事。” “他每走一步,都藏着后手,每出一计,都带着剧毒。” “火车,股票……这背后,一定藏着一个足以颠覆天下的巨大图谋!” 司马懿转过身,眼中闪烁着鹰隼般的光芒。 “传令给卫觊。” “让他不要自作聪明。” “钱,可以先不投。” “但必须给我盯死!长安证券交易所里的每一笔交易,每一个大户的动向,都必须给我记录下来!” “还有,想办法,给我弄一张股票回来。” “就算它是假的,我也要看看,这能让全长安疯狂的东西,到底长什么样!” …… 长安,糜氏钱庄。 后院的雅间里,茶香四溢。 糜竺正陪着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人喝茶。 这人,正是曹操的族弟,当世名将,曹仁。 “子孝将军,您尝尝,这是今年南边新送来的茶,味道如何?”糜竺满脸堆笑。 曹仁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然后像砸核桃一样,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我不懂茶。” “我只问你,那‘股票’,当真有你信里说的那么神?” “主公派我来,不是来喝茶的,是来弄清楚,这到底是不是沈潇的诡计。” “如果是,主公说了,让我直接带人,把你这钱庄给砸了。” 糜竺脸上的肥肉抖了抖,连忙陪笑道:“哎哟,子孝将军,您这是说的哪里话?” “我糜竺对主公的忠心,天地可鉴啊!” 他凑了过去,压低了声音。 “将军,这事,千真万确!” “我亲眼所见!那火车,跑起来真的很持久!” “您想啊,一旦铁路修通,天下的货物都要走他的路,那得收多少过路费?这利润,简直不敢想!” “股票,就是这铁路的份子!买了股票,就等于天天躺在家里数钱!” 曹仁眉头紧锁。 “听起来,倒像是个道理。” “但,我还是不信。” “沈潇会这么好心,把赚钱的生意,分给天下人?” “这里面,必有阴谋!” “当然有阴谋!”糜竺一拍大腿,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他的阴谋,就是阳谋!” “他要用这铁路,把所有人的钱,都绑在他的战车上!” “但他算漏了一点!” 糜竺神秘兮兮地说道:“他没想到,我们,也可以上他的车!” “将军,主公,还有主公麾下的世家豪商,有多少钱?” “我们把钱凑起来,去买他的股票!” “我们买得比所有人都多!买到最后,这铁路公司,到底姓刘,还是姓曹,那可就说不定了!” “这……”曹仁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是个将领,不懂什么金融。 但他听懂了糜竺的最后一句话。 反客为主! “好!”曹仁猛地一拍桌子,“我这就写信禀报主公!” “你,放手去干!” “需要多少钱,主公砸锅卖铁,也给你凑来!” …… 另一处幽静的宅院里。 江东来的使者,张昭,正愁眉不展地看着一份份情报。 他身边,几个江东世家的代表也是一脸凝重。 “张公,此事,您怎么看?”一个代表问道。 张昭长叹一声。 “妖术。”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沈潇此人,擅长蛊惑人心,所用之术,近乎妖法。” “火车,以钢铁之躯,行雷霆之力,此非人力所能及,必为鬼神之功。” “股票,以一张薄纸,换万贯家财,更是凭空画饼,蛊惑贪婪之辈。” 张昭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 “此法一行,天下逐利之风将起。” “商人地位将无限拔高,士农工商之序将荡然无存。” “人人不想着耕读传家,只想投机取巧,一夜暴富。” “长此以往,国之根基必将动摇,人心不古,社稷危矣!” 他越说越激动,脸色涨得通红。 “我等江东子弟,乃礼仪之邦,岂能与此等邪魔歪道为伍?” “我已上书主公(孙策),请他下令,严禁江东任何人,购买此等‘股票’!违者,以通敌论处!” 旁边的几个代表面面相觑,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和不甘。 他们虽然也觉得张昭说的有道理。 但是…… 那可是会下金蛋的鸡啊! 眼睁睁看着别人发财,自己却要守着所谓的“礼仪之邦”过苦日子? 谁甘心啊? 一个代表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可是张公,万一……万一那股票真的赚钱了呢?” 张昭猛地回头,怒视着他。 “糊涂!”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此等投机之物,就算能赚得金山银山,也是不义之财!我江东,不取!” …… 荆州,蔡府在长安的别院。 气氛,则与张昭那边截然不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蔡瑁红光满面,举着酒杯,对着在座的几位荆州大族代表,高声说道。 “诸位!” “机会!天大的机会,就摆在我们面前!” “那刘景升(刘表),老朽昏聩,固步自封!守着荆襄九郡这块宝地,却不知进取!” “看看人家刘备!再看看沈潇!” “又是火车,又是股票!这才是做大事的样子!”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已经想好了!” “这次,我们荆州各大世家,联合起来!把所有的钱,都凑到一起!” “我们要当大股东!要在这铁路公司里,有我们荆州人的一席之地!” “到时候,铁路修到哪,我们蔡家、蒯家、黄家的生意,就做到哪!” “有了钱,就能养更多的兵,造更多的船!” “这荆州之主,到底该谁来做,哼哼……” 蔡瑁没有把话说完。 但在座的所有人,都听懂了。 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和蔡瑁一样的,贪婪而又野心勃勃的光芒。 一时间,长安城内,风云际会。 司马懿的冷眼旁观,曹操的倾力一搏,孙策的严防死守,刘表的后院起火……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座即将开市的,“长安证券交易所”上。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着那场注定要被载入史册的,疯狂的财富盛宴,正式拉开帷幕。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潇,此刻正在自己的府邸里。 悠闲地,吃着火锅。 第426章 股票4 200年,五月一日。 天还未亮,长安城就醒了。 不是被鸡鸣唤醒的,而是被一种混杂着贪婪、希望和躁动的嗡嗡声。 城东,一座拔地而起崭新的三层高楼,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书“长安证券交易所”七个烫金大字。 这栋建筑很奇怪,大得有些空旷。 一楼的大厅,足以容纳数千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着大门的那面墙。 整面墙,都被涂成了黑色,一块巨大的黑板。 黑板上用白色的石灰粉笔,画出了整齐的表格。 表格的最顶端,写着四个大字:“大汉铁路”。 下面则是“发行价”、“现价”、“涨跌”等一串让人看不懂的名词。 大厅的一侧,是一排长长的柜台,隔出了数十个窗口。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个身穿统一青色短衫的年轻人。 他们是沈潇和甄家,精挑细选培养出来的交易员和记录员,经过了长达几个月的魔鬼式培训。 每个人都表情严肃,正襟危坐,面前放着算盘、纸、笔和一本厚厚的账册。 卯时刚过,交易所的大门尚未敞开,门外已是人山人海。 黑压压的人头,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街尾,将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的成分,复杂得就像一锅乱炖。 最外围的,是来看热闹的普通百姓。 他们穿着打着补丁的麻衣,但洗得很干净,脸上也显出了能吃饭的颜色,他们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茫然。 “哎,老哥,这到底是个啥地方?咋比过年还热闹?” “你不知道?证券交易所!军师大人弄出来的新鲜玩意儿!” “听说啊,只要花十贯钱买一张叫‘股票’的纸,以后就能天天在家躺着等分钱!” “哪有这等好事?莫不是骗人的吧?” “骗人?你没看告示?主公亲自当那个什么……董事长!军师他们都买了!能有假?” 人群中,一个断了条胳膊的老兵,攥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眼神坚定。 那是他的全部家当,是拿命换来的抚恤金。 他不懂什么叫股票,他只信刘备,信那个给他分了田,让他能吃饱饭的主公。 主公说这事能让大汉强盛,他就信。 他要买五股,不为发财,就为支持主公。 人群中段,挤着一群衣着光鲜的商人。 他们是这几年在刘备治下,靠着新式农具、水泥、曲辕犁等新产品发了小财的商户。 他们的眼神里,闪烁着精明和算计。 “李掌柜,你准备买多少?” “我把城南的铺子抵了,凑了五百贯,准备全投进去!” “你疯了?万一赔了呢?” “赔?你没见识过那火车?我小舅子就在科学院当差,他说了,那玩意儿跑起来,比风还快!以后天下的货都得走铁路,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军师大人这是在给咱们送钱啊!” “说的是!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最靠近大门的,是各方势力的核心人物。 刘备麾下的文武百官,几乎都到场了。 张飞扯着大嗓门,满脸兴奋。 “乖乖!这人也太多了!军师这招真管用!俺老张也得买几百股,支持一下大哥和军师!” 他旁边的关羽,依旧是那副丹凤眼微眯的模样,手抚长髯,沉默不语,但眼神却在人群中锐利地扫过,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赵云一身便服,护在刘备的几个儿子身边,神情警惕。 诸葛亮和郭嘉、庞统等人站在一起,他们没有寻常人的狂热,反而在低声交谈,眼神里是棋手看待棋局般的冷静与审视。 人群的角落里,几个不起眼的身影,正冷冷地观察着这一切。 卫觊,一身普通的儒衫,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看着眼前狂热的人群,嘴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一群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的蠢货。” 他身边的管家低声道:“家主,场面太疯狂了,我们要不要也买一点?不然回去不好跟主公交代。” “买?不。”卫觊摇了摇头,“主公的命令是观察,记录。我要看清楚,沈潇到底在耍什么花样。我要把每一个大买家的名字,每一笔交易的数额,都清清楚楚地记下来。” 不远处,另一个角落。 糜竺的脸上,因为激动和肥胖,泛着油光。 他身边的糜芳,紧张地搓着手。 “大哥,人太多了!我们准备的钱,够吗?” “够?永远都不够!”糜竺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我不仅把糜家所有的家产都压上了,还让子孝将军快马回报主公,主公已经调集了兖州、豫州各大世家的钱,正源源不断地送来!” 他身后的曹仁,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锦袍,眉头紧锁,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这里没有金戈铁马,没有血肉横飞。 但这个叫“交易所”的地方,却让他感觉到比任何战场都更加危险的气息。 “子方,按计划行事。”糜竺压低了声音,“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赚那点蝇头小利。我们要的,是这家铁路公司!我们要让它,姓曹!” 与此同时,蔡瑁的代表,黄家的子弟,江东孙策派来的密探……各怀鬼胎的人,都在这小小的交易所门前,等待着一场史无前例的财富风暴。 “咚——咚——咚——” 辰时正,三声沉闷的钟声响起。 交易所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 人群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向门口涌去。 “不要挤!排队!排队入场!” 数百名手持水火棍的士兵,早已严阵以待,奋力维持着秩序,才没让踩踏的惨剧发生。 人们按照顺序,涌入大厅。 当他们看到那面巨大的黑板时,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大汉铁路,总股本一亿股,今日公开发售一千万股,每股定价……十贯!” 记录员用长杆,在黑板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十贯!” 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 这个价格,对富商巨贾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普通百姓而言,却是一笔巨款。 许多原本只是想买一两股支持一下的百姓,都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大厅里,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数千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响起。 “我买!” 人群分开,那个断了胳膊的老兵,步履蹒跚地走到一个窗口前。 他把那个沉甸甸的钱袋,重重地放在柜台上。 “军爷,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五十贯钱,我买三股!” 窗口后的交易员愣了一下,随即肃然起敬。 “老丈,记录在案!” “第一笔交易!王老丈,购入五股!” 记录员高声唱喏,另一个记录员则飞快地在黑板上写下。 “成交量:5股。”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我买!我买十股!”一个商人挤了上来,将一袋铜钱拍在桌上。 “我买五十股!” “给我来一百股!” 寂静被瞬间打破! 人群疯了! 人们挥舞着钱袋,嘶吼着,呐喊着,拼命地向交易窗口挤去。 “让开!我先来的!” “别挤!踩到我脚了!” 金钱的诱惑,让所有人都失去了理智。 黑板上的成交量,开始飞速地向上滚动。 一千股! 五千股! 一万股! 价格,依然是十贯。 第427章 股票5 不到半个上午。 一千万股,售罄。 当一声钟响,交易员用洪亮的声音宣布这个结果时,整个交易所大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抢购时更加猛烈的喧嚣。 “什么?” “卖完了?” “怎么可能!我才刚排到门口!” 一个刚刚把田契按在钱庄,换了一百贯钱冲进来的商人,听到这话,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他的脸上,满是绝望和茫然。 钱还在怀里,滚烫。 可那座传说中的金山,已经关上了大门。 没买到的人,捶胸顿足,懊悔不迭。 买到的人,则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却仿佛有千斤重的“股票”凭证,脸上是混杂着狂喜、不安和茫然的复杂表情。 那个断臂老兵,王老丈,小心翼翼地将五张盖着“大汉铁路总公司”鲜红印章的凭证,贴身藏好。 他旁边一个没抢到的汉子,酸溜溜地说道:“老丈,你花五十贯钱,就买这么几张纸?有什么用?还不如卖给我,我给你五十五贯,让你一股白赚一贯钱,去买几斤肉吃。” 王老丈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不卖。” “这是支持主公的。” “主公和军师,不会骗我们这些给他卖过命的兵。” 他的话,简单而坚定。 但更多的人,心思活泛了起来。 既然官方的卖完了,那能不能从这些买到的人手里买? “这位兄弟,你那张纸,看着也没啥用,不如卖给我?” “就是,万一这玩意儿是骗人的,你这十贯钱不就打水漂了?我好心,出八贯钱收了,让你少亏点。” “去你娘的!你才亏了!老子好不容易抢到的,想骗我?” 大厅里,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声音。 有的人想低价收购,捡个便宜。 有的人则把股票凭证当宝贝一样护着,谁碰跟谁急。 整个场面,乱糟糟的,像一个巨大的菜市场。 卫觊站在角落里,冷眼旁观。 他看着那些人为了几张纸争得面红耳赤,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家主,您看,我就说吧,这就是一场闹剧。”管家低声道。 “沈潇骗不到我们,就让这些人自己骗自己。” 卫觊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智商上的优越感。 “继续看。” “我要看看,这场闹剧,最后怎么收场。” “把那些丑态,都给我记下来,将来都是呈给主公的笑料。”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十一贯!” 一个身材瘦小,留着山羊胡的商人,举着一根手指,拼命地踮着脚喊道。 “我出十一贯!买一股!谁卖!” 整个大厅,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山羊胡商人身上。 十一贯? 比发行价,高了一贯钱? 人们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这玩意儿,还能加价买的? 山羊胡商人见没人反应,急了。 他挤到一个看起来有些犹豫的年轻人面前。 那年轻人衣衫虽然干净,但料子很差,脚上的布鞋也磨破了边。 他手里,只攥着一张股票凭证,手心全是汗。 “小哥,卖给我!” “十一贯!现钱!” 山羊胡商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哗啦一声,倒出十一贯锃亮的铜贯,在年轻人眼前晃了晃。 铜钱的光,刺痛了年轻人的眼睛。 他叫张三,是城里一个帮人扛活的苦力。 家里的老娘常年卧病在床,买股票的这十贯钱,是他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攒了一年才攒下的。 他来这里,就是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赌军师说的是真的,将来能分红,能让老娘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一个活生生的,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了他面前。 一贯钱。 只要他点一下头,就能立刻赚到一贯钱。 这一贯钱,够他娘吃一个月的药了。 未来遥远的分红,和眼前能救命的药钱,哪个更重要? 他的手,在发抖。 “我……我……” “卖不卖?给句痛快话!你不卖,我找别人!”山羊胡商人催促道。 “卖!” 张三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 他不敢去看周围人的眼神,低着头,将那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凭证,递了过去。 “好!” 山羊胡商人一把抢过凭证,将十一贯钱塞进张三手里。 “走!去柜台过户!” 按照交易所的规矩,所有的二次交易,也必须在官方柜台完成,登记在册,以防私下交易产生纠纷。 两人挤到了一个窗口前。 交易员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他看了一眼两人,又看了看那张凭证。 “自愿交易?” “自愿!”山羊胡商人抢着答道。 “自愿……”张三的声音像蚊子一样。 “姓名,籍贯······。” 交易员验明了两人的身份,收回了张三那张凭证,又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张崭新的凭证。 他在上面填上了山羊胡商人的名字,盖上印章,然后递了出去。 整个过程,一丝不苟,充满了仪式感。 接着,交易员拿起笔,在面前的账册上,清晰地记下。 “辰时三刻,张三售出‘大汉铁路’壹股,钱十一贯买入。” 做完这一切,他对着大厅中央的方向,举起了一块小木牌。 一个站在巨大黑板下的记录员,看到了信号。 他拿起一根长长的竹竿,竹竿顶端绑着一块蘸了石灰水的布。 他走到黑板前。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只见他伸出竹竿,在那一排“现价”的下面,原先空着的地方,稳稳地,写下了两个字。 十一。 当那两个白色的,带着水迹的字,清晰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时。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一秒。 两秒。 三秒。 “轰——!” 人群,炸了。 “涨了!真的涨了!” “我的天!十一贯!一股涨了一贯钱!” “就这么一转手!一贯钱就到手了?” “发财了!发财了!” 刚才还在嘲笑王老丈的那个汉子,此刻脸涨得通红,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 那些还在犹豫,还在观望的人,肠子都悔青了。 而那些手里有股票的人,瞬间成了所有人追逐的焦点。 “我出十一贯五百钱!卖给我!” “我出十二贯!” “别跟他废话!我出十三贯!卖不卖!” 价格,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地向上攀升。 张三,那个刚刚卖掉股票的年轻人,被这股声浪冲得连连后退。 他紧紧攥着怀里那十一贯钱。 钱是热的,可他的心,却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他听着耳边不断飙升的报价,十二贯,十三贯,十四贯…… 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卖早了。 他只要再多等一炷香的时间,他娘就能多吃三个月的药。 他蹲在地上,抱着头,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在这场财富的狂欢中,他成了第一个被甩下车的人。 角落里。 卫觊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震惊,是困惑,是恐惧。 “家主……这……这……”管家已经语无伦次了。 “闭嘴!” 卫觊低吼一声,死死地盯着那块黑板。 黑板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了“十五”。 他明白了。 这不是骗局。 “记下来!”卫觊的声音都在发颤。 “把每一次成交的价格,都给我记下来!快!” 另一边。 糜竺的脸上,肥肉在兴奋地颤抖。 “看到了吗?子孝将军!看到了吗!”他抓着曹仁的胳膊,激动地吼道。 “这就是钱生钱的魔力!” 曹仁没有说话。 他这个在沙场上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猛将,此刻看着眼前这群疯狂的文人、商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不寒而栗。 这里没有刀光剑影。 但每一贯钱的跳动,都比刀剑更加致命。 “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动手?”糜芳在一旁急切地问。 “不急。”糜竺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等到所有人都疯了的时候,我们再出手!” “我们要做的,不是赚这些小钱。” “我们要的,是这家公司!” 诸葛亮和郭嘉并肩而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孔明,你现在感觉如何?”郭嘉晃了晃酒葫芦,笑着问道。 诸葛亮轻轻地摇着羽扇,目光深邃。 “我感觉,”他顿了顿,缓缓吐出四个字。 “天下,要变了。” 是的,要变了。 从这块黑板上的数字,开始跳动的那一刻起。 这个时代的秩序,财富的逻辑,人心的流向,都将被彻底颠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潇。 此刻,正在交易所三楼的雅间里。 他推开窗,看着楼下那片沸腾的人海,听着那一声声因为贪婪而扭曲的嘶吼。 他的表情,平静如水。 一旁的甄宓,这是甄家有意也想与沈潇联姻,沈潇看在美女的份上能说不吗? 甄宓为他续上了一杯热茶。 “夫君,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吗?” 沈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差不多吧。” 第428章 股票6 申时末。 闭市的钟声,终于敲响了。 交易所大厅里,那块巨大的黑板上,“现价”一栏的下面,用白色石灰粉,清晰地写着两个字。 十八。 从十到十八。 只用了一天。 大厅里的人群,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有人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 “十八贯……十八贯……” 有人则紧紧抱着怀里的股票凭证,像是抱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脸上是病态的潮红,呼吸急促。 买到的人,狂喜。 没买到的人,绝望。 而卖早了的人,则像是被凌迟。 空气中,汗臭、铜钱的腥味、还有那名为欲望的焦糊味,混合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这就是沈潇想要的“市场活力”。 也是他亲手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 张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交易所的。 他像一个游魂,飘荡在长安喧嚣的街道上。 怀里的十一贯钱,沉甸甸的,却冰冷刺骨。 路边的行人,擦肩而过。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兴奋,贪婪,还有一丝丝的焦虑。 他们口中谈论的,不再是家长里短,也不是天下大势。 “听说了吗?闭市的时候,十八贯了!” “我的天!我早上要是狠心把家里的牛卖了,现在就……” “明天!明天我一定要想办法弄到钱!砸锅卖铁也要买!” 整个长安城,都发烧了。 张三走着,走着。 他回到了自己那个破败的家。 一个连窗户都糊不严实的土坯房,在长安这片繁华之中,像一块丑陋的疤。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和霉味,扑面而来。 “三儿……你回来了?” 床榻上,一个瘦骨嶙峋的妇人,艰难地撑起身体,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那是他的母亲。 “娘,我回来了。” 张三走到床边,从怀里掏出那十一贯钱,放在母亲枕边。 “娘,这是……这是孩儿今天赚的钱。” “十一贯……这么多?” 母亲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浓浓的忧虑所取代。 “三儿,你……你没去干什么坏事吧?” “没有,娘。” 张三跪在床前,把头埋在母亲枯瘦的手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我就是……把一个发财的机会,卖了。” 他没敢说,那个机会,如果他再多等半天,就不是十一贯。 而是十八贯。 甚至是更多。 那一贯钱的差价,是他卖掉自己希望换来的。 而那后面七贯钱的差价,是这个时代,给他的一个冰冷的耳光。 告诉他,你这样的穷人,连抓住希望的资格都没有。 你只配在财富的盛宴旁,闻一闻那诱人的香味,然后被一脚踢开。 妇人不知道股票是什么。 她只是轻轻地抚摸着儿子的头,干裂的嘴唇翕动着。 “不发财,咱就不发财……” “娘只要你好好的……” 张三的眼泪,终于决堤。 他哭得像个孩子。 在这场让无数人癫狂的财富游戏中,他是第一个,品尝到心碎滋味的人。 …… 冀州驻长安,卫氏商行。 卫觊的房间里,一片狼藉。 名贵的茶具被扫落在地,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他,司马懿麾下自诩智计过人的谋士,此刻却像一头困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早上的那种智商优越感。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是困惑,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疯了……都疯了……”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 管家站在一旁,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 “家主……那黑板上的数字,真的不是他们自己画上去的吗?” “画?” 卫觊猛地回头,双眼赤红。 “我亲眼看着!一笔一笔的交易!都是真金白银!” “那个叫张三的苦力!他卖了十一贯!” “后面有人出十二贯!十三贯!十五贯!” “每一笔交易,都在柜台登记,都有凭证!做不了假!” 他冲到桌案前,抓起笔,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写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他明白了。 他错得离谱。 这根本不是一个骗局。 不,这比骗局更可怕。 骗局,是骗走你的钱。 而这个叫“股票”的东西,它是在创造一种新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规则。 在这个规则里,一张纸,真的可以变成金山。 而他,和他背后的主公,因为自作聪明,成了被关在门外的傻子。 “备马!” 卫觊嘶吼道。 “我要立刻给主公写信!” “不!我要亲自去见沈潇!不,不能去……” 他语无伦次,方寸大乱。 管家从未见过自家家主如此失态。 “家主,您冷静点!主公的命令,是观察,是记录!” “观察?记录?” 卫觊惨笑一声。 “我们就像两个傻子,蹲在金矿门口,看着别人一筐筐地往外抬金子,我们还在记录人家用了什么型号的筐?”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他必须立刻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报告给主公。 他重新铺开一张纸,这一次,他的手稳住了。 “主公亲启:” “觊,有罪。” “长安之事,非骗局,乃阳谋。” “沈潇妖术,可点石成金,聚沙成塔。一日之内,纸价翻倍。人心之贪,已被其玩弄于股掌之间。” “长安已疯,天下将狂。” “我等,错失先机。” “请主公速断!” …… 糜氏钱庄,后院雅间。 与卫觊的愁云惨淡不同,这里是一片欢声笑语。 上好的酒菜摆满了一桌。 糜竺的脸上,肥肉堆在一起,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来!子孝将军!我敬你一杯!” 他举起酒杯,对着面色依旧凝重的曹仁。 “为了我们即将到来的胜利!” 曹仁没有动。 他看着窗外,长安城的灯火,比往日明亮了数倍。 那不是油灯的光。 那是欲望在燃烧。 “我还是不懂。” 曹仁沉声说道,他沙场宿将,对这种看不见刀枪的战场,本能地感到警惕。 “一张纸,为什么能值十八贯?这不合道理。” “哈哈哈,将军,这就是生意!” 糜竺喝下杯中酒,兴奋地说道。 “道理?在钱面前,道理就是个屁!” “只要所有人都相信它值钱,那它就值钱!” “您看到今天那些人的疯狂了吗?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他身旁的糜芳,也是一脸激动,急切地问道:“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动手?今天价格涨得这么快,我们要是早点买,现在已经赚翻了!” “急什么?” 糜竺瞪了他一眼,眼中闪烁着老狐狸般的光芒。 “赚这点小钱?那是捡芝麻,丢西瓜!” 他压低了声音,对曹仁说道:“将军,我们的目标,不是赚钱。” “我们的目标,是这家公司!” “现在价格还不够高,泡沫还不够大!等!”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这是他从沈潇“借”来的词。 “等所有人都疯了,等那些小门小户,甚至其他诸侯的蠢货,都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投进来的时候!” “我们,再用主公调集来的雷霆万钧之力,一口气砸进去!” “我们要买!不停地买!把价格推到天上去!” “然后呢?”曹仁问道。 糜竺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贪婪”的火焰。 “然后,我们就要让这家铁路公司,姓曹!” “到时候,他沈潇修的铁路再长,跑的火车再快,那都是在为我们,为主公赚钱!” “这叫什么?这叫反客为主!” 曹仁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终于听懂了。 虽然过程匪夷所思,但这个结果,他喜欢。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 “就按你说的办!” “钱,主公已经在筹备了!要多少,有多少!” …… 夜色渐深。 交易所门前的人群,渐渐散去。 但他们带走的,是足以让整个长安城彻夜不眠的疯狂消息。 王老丈,那个断臂的老兵,回到了自己家。 他没有参与后面那场疯狂的炒作。 他只是把那五张凭证,小心地放在了自己妻儿的牌位前。 “当家的,你看到了吗?主公在做大事。” “我听不懂,但军师说了,这能让大汉强盛。” “我拿咱们的棺材本,支持了主公五股。” “我不求发财,就求主公的事业,能顺顺利利的。” 他正准备吹灯睡觉,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打开门,是一个穿着交易所青色短衫的年轻人。 “王老丈?”年轻人很客气。 “是我,后生,有事吗?” “老丈,我是交易所的记录员,奉我们总经理之命,来给您提个醒。” “总经理?沈潇军师?”王老丈愣住了。 “是的。”年轻人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军师说了,您这样的老弟兄,是主公的根基。这次让你们买股票,是想让你们跟着赚点小钱,改善改善日子。” “这股票,后面还会卖两次。” “您记住,等第三次卖完,价格炒得最高的时候,您就把它卖了。” “拿了钱,就回家好好过日子,千万别再碰了。” “后面的钱,不好赚,那是给豺狼虎豹准备的。” 说完,年轻人对着王老丈深深一揖,转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王老丈站在门口,愣了半晌。 他看着手里的凭证,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他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他觉得,心里,亮堂堂的。 当夜,交易所大厅的灯火,一夜未熄。 第二天一早,门口的布告栏上,贴出了一张新的告示。 “‘大汉铁路’股票,首日闭市价十八贯。为让天下更多有志之士,共襄盛举,支持大汉基业,本交易所定于五日后,公开发售第二批次股票,共计一千万股!” 消息一出,整个长安城,再次沸腾。 而这一次,沸腾的不仅仅是长安。 一匹匹快马,带着这个令人疯狂的消息,冲出潼关,奔向冀州、兖州、荆州、江东…… 第429章 股票7 这五天,长安城没有黑夜。 灯火通明。 交易所里面的那块巨大的黑板,成了这座城市的太阳。 上面的数字,每天都在变。 十八贯。 十九贯。 二十一贯。 …… 每一跳,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心跳。 茶馆里,没人喝茶了。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盯着门口跑堂的伙计。 “最新消息!最新消息!” “二十四贯了!又涨了!” “轰”的一声,整个茶馆都炸了。 “我的娘!我昨天二十二贯卖的!我真是个蠢货!” 一个商人抱着头,把自己的脸抽得啪啪响。 “幸亏我没卖!哈哈哈!我再等等!等到三十贯!” 另一个商人满面红光,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 这样的场景,在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理智,成了最稀缺的东西。 …… 冀州驻长安,卫氏商行。 卫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已经五天没有合眼了。 他就坐在窗边,死死地盯着交易所的方向。 仿佛能用目光,看穿那堵墙,看到那块黑板。 “家主,这是今天早上刚从邺城送来的信。” 管家小心翼翼地递上一封信。 卫觊一把抢过,拆开。 信是司马懿亲笔写的。 内容很简单,只有四个字。 “不惜代价。” 卫觊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 这意味着,司马家,冀州、幽州、半个青州的世家,要将所有的赌注,都押在这张赌桌上。 “传令下去!” 卫觊的声音沙哑而狰狞。 “我们所有的商铺,田产,除了维持运转的,全部抵押出去!” “告诉那些合作的家族,主公有令,让他们也把家底都掏出来!” “钱!我需要更多的钱!” 管家脸色发白:“家主,这……这是把命都押上去了啊!万一……” “没有万一!” 卫觊嘶吼道。 “我们已经错过了第一天!” “我们不能再错过第二次!” “这次,我们不仅要买,还要买得比所有人都多!” …… 糜氏钱庄。 气氛同样凝重。 糜竺的脸上,再也没有了那种稳操胜券的笑容。 他看着黑板上那个刺眼的“二十六贯”,心在滴血。 他错判了。 他以为可以等到泡沫更大再出手。 但他没想到,这泡沫吹起来的速度,快到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大哥,怎么办?” 糜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们准备的钱,按照现在的价格,根本买不了多少!” 曹仁坐在一旁,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他沉声问道:“主公的钱,还没到吗?” “到了!已经到了五百万贯!” 糜竺擦了擦额头的汗。 “但是不够!远远不够!” “按照这个涨势,下一次开售,价格只会更高!” “而且……” 糜竺看了一眼窗外,那些在交易所门口彻夜排队的人群,眼神复杂。 “我们……好像连排队的机会都没有。” 那些人,穿着麻衣,身上带着泥土的气息。 有断了胳膊的老兵,有脸上刻着风霜的农夫,有推着独轮车的小贩。 他们,是刘备治下最底层的百姓。 但此刻,他们眼中燃烧的火焰,却让糜竺感到了恐惧。 那是一种混杂着希望、信任和决绝的火焰。 “大哥,要不……我们也派人去排队?”糜芳小声提议。 “混账!” 糜竺还没说话,一旁的曹仁就怒喝一声。 “我堂堂曹氏宗亲,主公麾下大将,岂能与那些贩夫走卒为伍,彻夜排队?” “传出去,主公的脸面何在!” 糜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是世家和权贵们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骄傲。 他们看不起这些泥腿子。 他们认为,钱,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通行证。 只要有钱,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 第五天。 第二次公开发售的日子。 天还没亮,交易所门口已经是人山人海。 这一次,排在最前面的,依旧是那些熟悉的面孔。 王老丈,那个断臂老兵,又来了。 他身后,是几百个和他一样,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 他们身后,是成千上万的,刘备治下的百姓。 他们自发地组织起来,十人一队,百人一方。 安静,而有序。 与周围那些因为焦虑和贪婪而躁动不安的商贾、代理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辰时正。 钟声响起。 大门打开。 “开售!第二批次,一千万股!每股定价二十六贯!” 记录员的声音,响彻全场。 “我买!” 王老丈第一个走到窗口。 “交易员,我带他们也来买了!” 这一次,他身后的人,没有丝毫犹豫。 “我买二十股!” “我当百长时得的饷钱和抚恤,凑了五百二十贯,全买!二十股!” “我也是!” 交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进行着。 黑板上的成交量,飞速滚动。 一百万股! 三百万股! 五百万股! …… 巳时。 太阳才刚刚升起。 糜竺和曹仁,才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姗姗来迟。 他们看着眼前那条望不到尽头的长龙,都皱起了眉头。 “让开!都让开!” 护卫们粗暴地推开人群,想在前面挤出一条路。 “糜氏钱庄办事!挡路的都滚开!” 很快管理秩序的兵士到来,把糜竺和曹仁及其护卫围了起来。 “此处必须排队,否则就请离开。” 旁边一个满脸黝黑的农夫,挡在了他们面前。 他瞪着通红的眼睛,吼道: “军师说了,人人平等!先来后到!” “对!排队去!” “管你什么钱庄!在主公这里,都得守规矩!” 曹仁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握住剑柄,非常尴尬。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钟声响起。 交易所内,一个交易员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第二批次,一千万股,全部售罄!下次请早!” 售罄? 糜竺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曹仁也愣住了。 他们……又一次,完美地错过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那些买到股票的百姓,发出的震天欢呼。 “买到了!我买到了!” “哈哈哈!主公万岁!军师万岁!” 他们的欢呼声,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糜竺和曹仁的脸上。 “大哥……我们……我们……” 糜芳看着失魂落魄的糜竺,已经说不出话来。 “回去!” 糜竺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转身,在护卫的保护下和曹仁、糜芳,狼狈地挤出人群。 他不敢再看那些人的眼神。 有胜利的喜悦,有怜悯,甚至还有……嘲讽。 回到钱庄。 糜竺一脚踹翻了桌子。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他指着曹仁,破口大骂。 “什么狗屁脸面!什么狗屁骄傲!” “为了你那点可笑的面子,我们错过了什么?你知道吗!” 曹仁脸色涨红,却一言不发。 他也知道,自己错了。 “现在怎么办?”糜芳哭丧着脸问。 “等!” 糜竺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等那些百姓,把手里的股票卖出来。” “我不信,他们能忍住不卖!” “我们出高价!三十贯!四十贯!五十贯!我就不信买不到!” 这时,一张布告贴了出来。 “十五日后,本交易所将进行第三次,公开发售!数量,一千万股!” 消息一出。 整个股票市场的交易量,瞬间冰冻。 没有人卖了。 所有人都攥着手里的股票,等待着十五天后。 一个把全部家当都换成钱,却连交易所大门都没挤进去的冀州小地主,当场疯了,在长安街头裸奔,嘴里喊着“我的金山”。 …… “传消息回去!” 卫觊的商行里,他用一种近乎平静的,绝望的语气下令。 “告诉主公,告诉冀州、幽州、半个青州的所有世家,豪商。” “卖掉一切能卖的东西。” “田产,商铺,奴仆,古董,字画……所有的一切!” “把钱,全部送到长安来!” 同样的命令,也从糜氏钱庄,从蔡氏的别院,从江东的密探手中,以最快的速度,发往了四面八方。 第430章 股票8 这十五天,是煎熬。 是长安城从未有过的十五天。 城东的那栋三层高楼,成了长安的魂。 交易所里的那块大黑板,成了所有人的太阳。 黑板上的数字,每天都在变。 像一个活物,在呼吸,在生长。 二十六贯。 二十九贯。 三十五贯。 四十二贯。 …… 六十三贯! 第三次开售的前一天,闭市的价格,定格在了这个让人窒息的数字上。 长安城,已经没有穷人和富人的区别了。 只有买了股票的,和没买到股票的。 买了的人,每天都活在一种飘在云端的狂喜里。 他们什么都不用做。 醒来,吃一顿饱饭,然后去茶馆里坐着。 听着跑堂伙计每隔半个时辰,从交易所带回来的最新报价。 每一次数字的跳动,都比最烈的酒,更能让他们面红耳赤。 “涨了!又涨了!” “我那十股,现在值六百多贯了!”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没买到的人,则活在地狱里。 他们看着身边的人,一夜之间,身家翻倍,甚至翻了数倍。 那种嫉妒,那种悔恨,像毒蛇一样,啃食着他们的五脏六腑。 城南,一户普通的农家里。 汉子李四,正对着桌上的一堆铜钱,傻笑着。 他第一天,用全部家当二十贯,买了两股。 如今,这两张纸,值一百二十六贯。 他婆娘看着他,又喜又怕。 “当家的,这钱……来得也太快了,我这心里,怎么慌得很?” 李四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慌什么!这是主公和军师给咱们送钱!” “有了这钱,咱们就能在城里买个小铺子,再也不用下地了!” 正说着,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一个穿着官府差役服饰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子。 “李四哥,在家呢?”年轻人笑得很和气。 “官爷!”李四和他婆娘赶紧站了起来,手足无措。 “别紧张,我就是来做个登记。”年轻人打开本子。 “听说你们家买了铁路股票,赚了钱,这是好事。” “主公和军师的意思,是让大家跟着赚点小钱,改善日子。” “但是呢,也得提醒大家一句。” 年轻人指了指李四家的房梁。 “这股票,是投资,有涨就有跌。” “可不能把吃饭的家伙,把这房子、地,都卖了去赌啊。” “万一哪天跌了,那可就家破人亡了。” 李四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重重地点头。 “官爷说的是!俺们懂!俺们懂!” “俺们信主公!信军师!俺们不贪心!” 年轻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去了下一家。 刘备的政令,像一道清凉的风,吹拂在狂热的长安城。 它没有扑灭人们发财的欲望之火。 但它给这团火,加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围栏。 让火焰,不至于烧毁一切。 但这份理智,仅限于刘备治下的百姓。 对于那些从各路诸侯地盘上,带着万贯家财和主公死命令赶来的代理人来说。 这十五天,每一天都是凌迟。 他们拿着钱。 海量的钱。 却买不到一张股票。 “老丈,我出七十贯!把你手上的股票卖给我!” 一个来自荆州的管事,堵住了刚从田里回来的王老丈。 王老丈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不卖。” “八十贯!一股八十贯!这可是二十贯的差价!”管事急了。 王老丈还是摇头。 “军师说了,这股票,得留着。” 说完,他扛着锄头,径直回了家。 留下那个荆州管事,在风中凌乱。 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会有人,拒绝白送上门的钱? 他不懂,有一种东西,比钱更重要。 叫信任。 …… 第十五天。 第三次公开发售。 交易所门前的景象,和前两次,截然不同。 排在前面的,不再是那些衣衫朴素的百姓。 而是一张张因为焦虑和贪婪而扭曲的,陌生的面孔。 他们穿着绫罗绸缎,身后跟着精悍的护卫。 眼神里,是饿狼看到猎物时的凶光。 辰时正。 钟响,开门。 “第三批次,一千万股!每股定价六十三贯!” 价格一出,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六十三贯! 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普通百姓的承受能力。 一些之前卖掉股票,赚了点小钱,又想再杀进来的人,犹豫了。 但,只犹豫了一瞬间。 “我买!我买十股!” 一个眼尖的小商人,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第二次开售时,二十六贯买入,四十贯卖出,赚了一笔。 他后悔了整整十天。 这一次,他把全部身家都押了上来。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大约两百万股,很快就被这些刘备势力内的小商人、以及之前踏空后悔的人抢购一空。 然后,轮到真正的饿狼们了。 “让开!” 卫觊的管家,带着几十个护卫,排到买股票的人群后面。 糜芳也带着人,从另一个方向冲了进来,排到队伍后面。 蔡家的人,黄家的人,江东的密探…… 之前还故作矜持的各方势力,此刻彻底撕下了伪装。 他们像一群疯狗,为了抢夺窗口前的排队的位置,互相推搡,甚至大打出手。 “给我来一万股!” “我全要了!” “放屁!我们先来的!给我们三万股!” 交易员们依旧面无表情,严格按照排队的顺序,一手交钱,一手给凭证。 剩下的八百万股。 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 被这群疯狂的饿狼,瓜分得干干净净。 当售罄的钟声响起时。 抢到的人,浑身虚脱,瘫倒在地,怀里死死抱着那些凭证。 没抢到的人,则双眼赤红,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 冀州驻长安,卫氏商行。 “多少?” 卫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家主……我们……我们只抢到了三万股……”管家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卫觊猛地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三万股?” “三万股够干什么!” “主公把冀州、幽州、青州世家的钱都凑来了!不是让你来买三万股的!” “家主!那些人太疯了!我们根本挤不进去!这三万股,还是我们打伤了十几个人才抢到的!”管家哭喊道。 卫觊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手。 良久,他问。 “我……我名下的呢?” 管家的声音细若蚊蝇。 “……五千股。” 卫觊闭上了眼睛。 他不仅没完成司马懿的命令,甚至连自己想捞一笔的私心,都只完成了一小部分。 于是他忙对管家说道。 “那三万股也算到我的名下,至于主公,就传消息回去,说股票又被那些泥腿子买完了,我们还是没买到。” 管家听后直垮。 “家主,你这个办法真是高!” …… 糜氏钱庄。 气氛同样压抑。 曹仁坐在主位,面沉如水。 糜竺和糜芳兄弟俩,站在下面,头都不敢抬。 “主公调集了三千万贯。” 曹仁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你们,就买了不到八万股?” “子孝将军……”糜竺满头大汗,“我们尽力了!真的尽力了!” “是那些泥腿子!还有冀州那帮疯子!他们根本不讲规矩!” “这八万股对主公一点帮助都没有。”曹仁冷笑一声。 “为了不让主公操心我们得把他分了,你家三万股,我五万股,知道吗?” 糜竺和糜芳,连连点头,同时心里暗喜,又能赚一笔了。 ······ 同样的事也在孙策手下张昭手下发生,表面一个清高的人。 眼看能赚大钱,把原本帮孙策买到的四万股也都算成了自己家族所买。 蔡瑁更是直接,先是给自己买了再说,虽然只买了两万股。 还有更多的股票则是被匆匆忙忙赶来的世家,豪商的代表所购 不过这些人也只占所有赶来的世家、豪商有一小部分。 就在赶来的世家、豪商因为没有买到,都陷入沮丧之时。 交易所的门口,再次贴出了一张新的布告。 “为感谢天下人对大汉铁路事业的支持。” “本交易所定于一个月后,进行最后一次公开发售。” “本次发售,共计两千万股!” “此后,大汉铁路,再无新股发行!” 消息一出。 整个长安城,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恐怖的,贪婪的火焰。 卫觊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一个月! 两千万股! 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冲到桌案前,抓起笔。 “传我命令!告诉主公!” “不惜一切代价!” “把我们治下,所有郡县的府库,都给我搬空!” “所有世家的地窖,都给我撬开!” “一个月后,我要用钱,把长安城给淹了!” 同样的命令,也从糜氏钱庄,从蔡氏别院,从所有疯狂之人的口中,以最疯狂的速度,传向了四面八方。 第431章 股票9 在这等待股票最后发行的时间里,长安来了更多的人。 他们是各路诸侯势力中的世家、豪商的代表人。 他们坐着华丽的马车,身后跟着精悍的护卫,带来了海量的钱财。 一箱箱的铜钱,一车车的金银,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汇入长安。 这些钱,让长安城原本就滚烫的空气,变得更加灼热。 与此同时,一道秘密的命令,从沈潇的府邸,悄无声息地传了出去。 命令传到了城东的交易所。 传到了每一个街道的亭长、里长手中。 也传到了那些伤残老兵的耳中。 城南,李四的家里。 他正对着那两张股票凭证发呆。 黑板上的价格,已经涨到了六十三贯。 他那二十贯的本钱,翻了六倍还多。 他婆娘在一旁,坐立不安。 “当家的,这钱……我看着心里发毛。” “要不,咱卖了吧?” 李四也犹豫。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还是上次那个和气的年轻差役。 “李四哥,又来打扰了。” “官爷快请进!” 年轻人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口,压低了声音。 “李四哥,军师有令。” “军师?”李四的心猛地一跳。 “军师说,感谢你们这些信得过主公的百姓。” “这第一波红利,该让你们落袋为安了。” “军师已经安排好,交易所那边,会按六十三贯一股的价格,把你们手上的股票都收回来。” “你们拿着钱,去买个铺子,置办点家业,好好过日子。” “记住,这是军师给你们的安家钱。” “后面的钱,不是给咱们赚的了。” 差役说完,对着李四笑了笑,又去了下一家。 李四和他婆娘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当家的……我没听错吧?” “军师……军师让咱们把钱收了?” 李四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不是因为赚了钱。 而是因为,在这一场让所有人都疯狂的游戏里,那位高高在上的军师,竟然还记着他们这些泥腿子。 他没有把他们当成可以随意收割的韭菜。 而是真的,想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走!婆娘!咱现在就去!” 李四揣起那两张凭证,拉着婆娘就往外走。 “咱听军师的!” 类似的一幕,在长安城无数个普通的家庭里上演。 王老丈,那个断臂的老兵,也接到了通知。 他没有任何犹豫。 带着村里几十个一起买了股票的老弟兄,去了交易所。 没有排队,没有喧哗。 他们从一个专门开辟的窗口,递上了自己的凭证,换回了一袋袋沉甸甸的,散发着幸福味道的铜钱。 “老李,替我谢谢军师。” 王老丈对着窗口里那个青衫交易员,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交易员站起身,对他还了一礼。 “老丈放心,话一定带到。” 就这样,在外界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沈潇悄悄地,将最初发给基本盘的那两千五百万股,几乎全部回收了回来。 支持刘备的百姓、小商人、军人,都揣着一笔足以改变他们一生的财富,心满意足地退出了这场游戏。 他们成了第一批,也是最后一批,安然离场的胜利者。 而他们离场后留下的,是一个极度饥渴的市场。 狼多。 肉少。 冀州驻长安,卫氏商行。 “还没有吗?一张都没有吗!” 卫觊的管家,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 他带着几个机灵的伙计,在交易所门口蹲守了三天三夜。 手里攥着大把的钱票,见人就问。 “这位兄弟,手上的股票卖不卖?我出七十贯!” “七十五贯!卖给我!” 可得到的回答,永远都是摇头。 那些之前还犹豫不决的小商人,此刻一个个都把股票凭证当成了传家宝。 “不卖!说啥也不卖!” “没看到吗?天天在涨!这才哪到哪?等最后一次发售,肯定能涨到一百贯!” 管家绝望地回到了商行。 卫觊听着汇报,脸色铁青。 “一群蠢货!” “钱!我有的是钱!为什么就是买不到!” 他不知道,市面上流通的股票,已经少得可怜。 绝大部分,都回到了沈潇的手里。 糜氏钱庄里,气氛同样压抑。 “大哥,这不对劲。” 糜芳看着空空如也的交易记录,额头全是汗。 “这几天,市面上的交易量,几乎是零!” “那些泥腿子,好像一夜之间都消失了。” 糜竺眯着小眼睛,肥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困惑。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潇,他又在搞什么鬼?” 一旁的曹仁冷哼一声。 “管他搞什么鬼。” “一个月后,两千万股!” “主公的钱,已经又送来了一批!足够把整个交易所买下来!” “到时候,任他千般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曹仁的话,让糜竺稍微心安了一些。 没错,钱。 这才是最重要的。 等待的第四天。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等到一个月后才能见到股票时。 转机,出现了。 一个来自荆州蔡氏的管事,在茶馆里唉声叹气。 忽然,一个衣衫褴褛,看起来像个落魄农夫的人,凑了过来。 “这位爷,您……您是想买股票?” 管事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有?你有就卖给我!我出高价!” 那农夫怯生生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凭证。 “俺……俺就这一股。是俺婆娘的嫁妆钱换的。” “本来想留着传家,可家里娃病了,等着用钱……” “别废话!多少钱!” “俺……俺听说现在值七十多贯……俺也不多要,您给个七十八贯,成不?” “成!太成了!” 管事一把抢过凭证,将一袋钱塞进农夫手里,拉着他就往交易所跑。 生怕他反悔。 经过官方过户,这张股票,终于到了他的手上。 管事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终于,抢到了! 而那个卖掉股票的农夫,拿着钱,拐进一个巷子,换下身上的破烂衣服,露出了里面交易所的青色短衫。 他对着巷子深处的一个身影,恭敬地行了一礼。 “大人,办妥了。” “嗯,去领赏吧。” 这样的“偶遇”,在接下来二十多天里,开始在长安城的各个角落上演。 每次出售的数量,都极少。 一股,三股,最多不超过十股。 卖家,都是些看起来急着用钱的“普通百姓”。 买家,则无一例外,是那些来自各路诸侯的代理人。 卫觊的管家,终于买到了。 虽然前前后后加起来,还不到一百股。 但他每天看着黑板上不断飙升的价格,心都在颤抖。 七十八贯。 八十五贯。 九十三贯。 一百零七贯! 一百三十贯! 一百六十贯! …… “家主!家主您看!又涨了!” 他像个疯子一样,冲进卫觊的房间。 卫觊看着他手里那张记录价格的纸,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贪婪,已经彻底吞噬了理智。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买! 一个月后,一定要投入所有的钱,尽最大努力在那两千万股中,把钱用完! 不惜一切代价! 那些各路诸侯势力的世家、豪商与他们的代表,也一样。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或多或少地,买到了一点股票。 这一点点股票,就像鱼钩上的饵。 让他们亲身感受到了什么叫一本万利,什么叫点石成金。 他们看着自己手里那几十股,每天都在飞速增值。 然后,他们再看看自己从主公那里带来的,那堆积如山的,金山银山。 同时他们还悄悄的得知比如卫家、糜家、曹仁等都有几万股,帮他们算下一个个什么都没做,就一个月就赚了两千万贯以上的钱财。 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虑和狂热,在他们心中疯狂滋生。 就这样,在沈潇精心培养的“托”和各方势力代表的“互动”下。 在整个长安城癫狂的氛围中。 股票的价格,一天一个台阶,扶摇直上。 终于,在最后一次公开发售的前一天。 闭市的钟声敲响。 交易所的黑板上,记录员用颤抖的手,写下了最终的数字。 一百八十一贯。 第432章 股票10 200年,七月二十日。 长安城的天,亮得格外早。 或者说,它根本没有黑过。 无数的火把与灯笼,将这座古老的都城照耀得如同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铜钱腥味、汗臭味和一种名为“贪婪”的焦糊味的滚烫气息。 今天,是“大汉铁路”股票,最后一次公开发售的日子。 城东,交易所门前。 这里不再有衣衫朴素的百姓。 不再有断臂的老兵。 不再有脸上刻着风霜的农夫。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扭曲而陌生的面孔。 他们穿着华丽的丝绸,身后跟着眼神凶悍的护卫。 他们是来自冀州、兖州、荆州、徐州、青州、幽州、豫州、杨州、江东的世家豪商的代表。 这一次,他们学精了。 他们不再顾忌什么可笑的颜面和骄傲。 天还没亮,他们就派出了家里最精壮的家丁和护卫,将交易所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队伍排了十几列,从街头一直延伸到街尾 推搡。 咒骂。 甚至为了一个靠前的位置,拔刀相向,血溅当场。 管理秩序的兵士,只是冷冷地看着,只要不出人命,他们便懒得理会。 这是军师的命令。 让狼,有狼的样子。 卫氏商行。 卫觊站在窗前,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交易所的方向。 他身后的管家,声音颤抖地汇报。 “家主,我们的人,排在了第三列中间……” “不够!远远不够!” 卫觊嘶吼道,声音沙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告诉他们!谁能挤到最前面,赏金千贯!” “家主……主公送来的钱,已经全部换成了钱票(一种能在交易上用的凭证),都在他们身上……” “那就用命去换!” 卫觊猛地转身,面目狰狞。 “告诉他们,如果买不到足够的股票,就不用回来见我了!” “他们知道,回冀州,会比死在这里,更惨!” 糜氏钱庄。 曹仁一身戎装,手按在剑柄上,糜竺和糜芳兄弟俩,在他身后,紧张得浑身是汗。 “子孝将军,我们的人手,都派出去了!” 糜芳急切地说道。 “这次我们准备了足够的钱!一定能把之前丢掉的脸面,都赚回来!” 辰时正。 “当——” 开市的钟声,终于敲响。 交易所的大门,缓缓打开。 人群瞬间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口那个拿着铜皮喇叭的记录员身上。 记录员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个让整个时代都为之颤抖的数字。 “第四批次,最终发售!” “共计,两千万股!” “每股定价,一百八十一贯!” “轰!” 人群炸了。 一百八十一贯! 这个价格,像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但,没有人退缩。 “买!” 一个嘶哑的吼声,划破了短暂的寂静。 “我买!” “给我来三千股!” “滚开!我们先来的!两千股!我们要了!” 狼群,彻底疯了。 他们挥舞着手里的钱票,像潮水一样,涌向那十几个小小的交易窗口。 “李家!三千股!” “王家!四千股!” “赵家!两千股!” “刘家!两千四百股!” …… 这些是之前赚了点小钱,又被贪婪驱使着杀回来的世家。 真正的主菜,属于那些真正的饿狼。 “糜家!十八万股!”糜芳扯着嗓子嘶吼,将一叠厚厚的钱票拍在柜台上。 “蔡家!七万股!” “刘表麾下!二十六万股!” “孙策将军麾下!七十万股!” …… 交易窗口前,卫觊的管家,状若疯魔。 他带着几十个护卫,硬生生用刀剑和拳脚,在人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挤到了最前面。 “司马家!一百四十五万股!” 他将一个沉重的箱子,重重地砸在柜台上。 箱子打开,里面不是铜钱,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代表着冀州、幽州、半个青州无数家庭血汗的钱票。 “曹操麾下!一百一十万股!” 曹仁的亲卫,同样面无表情地递上了一个大的箱子。 交易员们依旧冷静得像是一台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一手收钱票,一手盖章,递出凭证。 黑板上,代表“剩余股数”的数字,飞速地减少着。 一千五百万。 一千万。 五百万。 一百万。 …… 不到多半天。 “当——” 又一声钟响。 清脆,而致命。 一个交易员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最后批次,两千万股,全部售罄!” 售罄。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天雷。 抢到的人,如蒙大赦,浑身虚脱地瘫倒在地,脸上露出病态的狂喜。 没抢到的人,则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双眼赤红,呆立当场。 整个世界,安静了。 沈潇的府邸,后院。 沈潇正悠闲地躺在摇椅上,喝着小茶。 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正恭敬地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本账册,低声汇报。 “军师,最后一批,两千万股,已全部售出,发行价一百八十一贯每股。” “共得款,三十六亿两千万贯。” 沈潇点了点头,呷了口茶。 “继续。” “加上第三期所得六亿三千万贯,第二期两亿六千万贯,第一期一亿贯……” “四期公开发售,我等共收钱,四十六亿一千万贯。” 年轻人说到这里,声音都有些颤抖。 这是一个他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数字。 “我们按六十三贯一股的价格,回收了之前发给百姓、老兵、小商户的两千五百万股,共用去十五亿七千五百万贯。” “期间,我们派人零星售出,抬高市价,共得款一亿三千万贯。”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翻到了账册的最后一页。 “所以,截止今日收市……” “我们账上,净得钱……” “三十一亿六千五百万贯。” 沈潇放下了茶杯。 “三十一亿六千五百万贯……”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 “修铁路的钱,够了。” “够了,军师。”年轻人激动地说道,“别说一条,修十条都够了!” 沈潇笑了笑,摇了摇头。 “不,还不够。” “啊?”年轻人愣住了。 沈潇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的沙盘前。 沙盘上,是大汉的十三州。 “我们的钱是够了。” “但他们的钱,还没花完。” 沈潇的手,轻轻拂过代表冀州、兖州、荆州、徐州、青州、幽州、豫州、杨州、江东的区域。 “那些世家,那些诸侯,他们刮地三尺搜来的民脂民膏,还有很多,堆在长安城的钱庄里,没有买到我们的股票。” “他们现在,一定很着急,很焦虑吧?” 年轻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沈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狼饿了,自然要给他们喂肉吃。” “传令下去。” “把我们从百姓手里收回来的那些股票,分批,慢慢地,卖给他们。” “记住,要悄悄地卖,做出是民间零星交易的样子。” “价格嘛……” 沈潇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就看他们的诚意了。” “我们要把他们带来的每一文钱,都变成我们修铁路的枕木,铺路口的碎石。” “把他们的骨头,都榨干。” 接下来的半个月。 长安城上演了一出最荒诞的戏剧。 明面上,交易所已经不再发售新股,交易量几乎为零。 暗地里,一个庞大的,由沈潇亲自操控的“黑市”,却在疯狂运转。 卫觊的管家,像疯了一样,在各个茶馆酒楼里穿梭。 他终于又“偶遇”了一个急着给老娘看病,要卖股票的“孝子”。 “兄弟!你这五股,我出两百贯一股!卖给我!” “两百贯?爷,您打发叫花子呢?现在外面都喊到两百一了!” “两百一十贯!不能再多了!” “成交!” 糜芳也“幸运”地从一个输光了家产的“赌徒”手里,高价买到了一百多股。 这样的“偶遇”,每天都在发生。 价格,也一天比一天离谱。 一百九十贯。 两百贯。 两百一十贯。 ……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 他们只知道,自己手里的钱,再不花出去,就成了废纸。 而那一张张薄薄的凭证,才是通往金山银山的唯一门票。 他们不知道,他们每花出去的一笔钱,都让远在冀州、兖州的无数百姓,离下一个寒冬更近了一步。 他们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正在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源源不断地,流入了敌人的口袋。 半个月后。 沈潇的府邸。 还是那个年轻人,还是那本账册。 “军师,我们回收的两千五百万股中,已经悄悄卖出去了八百万股。” “平均成交价,一百九十六贯每股。” “共得款,十五亿六千八百万贯。” 年轻人合上账册,对着沈潇,深深一揖。 第433章 股票11 200年8月2日。 长安城。 股票的价格,在所有人的狂热簇拥下,攀上了一个新的高峰。 二百二十三贯。 冀州驻长安,卫氏商行。 管家看着从交易所抄录回来的最新价格,激动得浑身颤抖。 “家主!家主您看!” 他冲进卫觊的房间。 “二百二十三贯!又涨了!” “我们那三万五千股,现在一股就赚了一百多贯!” “我们发财了!我们真的发财了!” 卫觊一把夺过那张纸,死死地盯着上面的数字。 他的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潮红。 这几十天里,他活在一种极致的亢奋与焦虑之中。 他一边庆幸自己当初私吞了司马家的三万股,一边又悔恨自己为什么没有买得更多。 他看着自己最初投入的私房钱买下的五千股,如今价值百万贯,心都在滴血。 早知道,就该把老家的祖坟都刨了换钱! “坐等!我们坐等!” 卫觊的声音嘶哑而尖利。 “等涨到三百贯!不!五百贯!” “等铁路修好,这股票,千贯一股都不止!” “哈哈哈!” 他发出了癫狂的笑声。 整个长安城的世家、豪商代表,都和他一样,沉浸在即将登顶金山的美梦里。 他们聚在茶馆,高谈阔论,指点江山。 仿佛自己已经成了这个时代的主宰。 他们已经忘了自己是为什么而来。 忘了主公的命令。 忘了那如山一般沉重的军国大事。 他们的眼里,只剩下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 沈潇的府邸。 后院。 沈潇打完了最后一遍五禽戏,收了势,只觉得浑身舒坦。 一个青衫年轻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一旁,等他练完。 “军师。” “嗯。” 沈潇接过毛巾,擦了擦汗。 “外面的价格,到多少了?” “回军师,闭市前,是二百二十三贯。” 年轻人回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哦,二百二十三贯。” 沈潇“哦”了一声。 “挺能炒啊这帮人。” 他拿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韭菜割得差不多了。” “可以割最后一点了了。” 年轻人的心猛地一跳。 “军师的意思是……” “通知我们的人。” 沈潇淡淡地说道。 “从明天开始,出货。” “出货?”年轻人愣了一下,这是个新词。 “就是卖。”沈潇解释道,“把我们手里的股票,卖给他们。” 沈潇放下茶杯。 “不过别一次性卖完,那会把他们吓跑的。” “我们得慢慢来。” “明天,我们的人,扮成沉不住气的商人、世家之人,去交易所。” “挂个二百二十二贯的价格,降一贯卖个几十股。” “看看他们的反应。” 年轻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军师,那……那要是他们不买呢?” 沈潇笑了。 “他们会的。” “他们已经疯了。” “在他们眼里,任何低于二百二十三贯的股票,都是天上掉下来的金子。” “他们会抢着买的。” “他们会以为自己捡了天大的便宜。” 第二天。 交易所。 气氛一如既往的火爆。 黑板上,二百二十三贯的数字,接受着所有人的膜拜。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普通,看起来像个小商人的男子,满头大汗地挤到交易窗口。 “卖!我卖股票!” 他这一嗓子,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卖? 这个时候还有人卖? 是不是傻? 交易员头也不抬地问:“多少股?什么价?” “我……我卖二十股!” 男子喘着粗气说道。 “家里老娘病重,急等钱用!我也不多要,就……就二百二十二贯一股!比市价便宜一贯钱!” 话音刚落。 “我买!” 一个尖嘴猴腮的商人立刻扑了上来,将一袋钱票拍在桌上。 “这二十股是我的!谁也别跟我抢!” 他生怕别人跟他抢。 交易很快完成。 那个尖嘴猴腮的商人,拿着到手的凭证,激动得满脸通红。 “傻子!真是个傻子!” 他看着那个卖股票的人的背影,低声骂了一句,心里乐开了花。 白捡了两百贯! 而那个“孝子”则拿着钱,拐进巷子,迅速消失不见。 这一幕,被在场的无数双眼睛看在眼里。 糜氏钱庄里。 糜芳听着手下的汇报,撇了撇嘴。 “一个蠢货而已,不足为虑。” “大哥,曹将军,看来这价格,还得往上涨啊!” 曹仁坐在主位,面沉如水,没有说话。 糜竺的小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但很快,这丝疑虑就被更大的贪婪给冲散了。 二百二十三贯。 他们买入的十八万股,已经浮盈了近八百万贯。 这个数字,让他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紧接着。 又有一个看起来像是赌输了钱的赌徒,哭丧着脸,到交易所卖了三十股。 价格,二百二十贯。 这一次,抢的人更多了。 甚至有两个人为了争抢购买权,当场打了起来。 卫觊的管家,也听说了这个消息。 “派人去!在交易所门口盯着!” “只要有人卖,不管多少,什么价格,都给我买下来!” 卫觊下达了命令。 他敏锐地感觉到,这是吸筹的好机会。 市场上,开始出现了零星的,低于市价的卖单。 一百股。 五十股。 八十股。 价格,也一点一点地,往下挪动。 二百二十贯。 二百一十八贯。 二百一十五贯。 那些来自各路诸侯的代表们,非但没有感到恐慌,反而兴奋起来。 他们就像是秃鹫,闻到了血腥味。 疯狂地扑上去,将这些“廉价”的股票,一一吞入腹中。 他们甚至开始互相攀比,谁抢到的更多。 “今天我又收了五十股,足足便宜了五百贯!” “你那算什么!我今天收了一百二十股!平均每股比市价低了八贯钱!” 他们以为自己在“抄底”。 他们以为自己在从那些“蠢货”手里,捡拾黄金。 他们不知道。 他们每买入一股,沈潇在府邸的账本上,就多了一笔进项。 他们每花出去一文钱,都是在为自己的坟墓,添上一锹土。 这场由沈潇导演的“捡漏”大戏,持续了三天。 三天时间。 市面上的价格,从二百二十三贯,被“打”到了一百九十八贯。 而那些世家豪商的代表们,把带来的最后一点钱,也全都搜刮干净,投了进去。 他们一个个脑满肠肥,心满意足。 他们天真地相信,只要把这些零散的股票都买光了,价格就会重新一飞冲天。 他们甚至联合起来,发布公告,号召所有人。 “坚定持有!切勿出售!” “铁路通车在即,巨大利好将至!” “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啊不,是千贯一股!” 然而。 第四天。 当交易所开市时。 一个让他们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情况,发生了。 一个巨大的卖单,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交易窗口。 “卖!一万股!每股一百九十五贯!” 喊话的,依旧是沈潇派出的“演员”。 “轰!” 整个交易所,瞬间死寂。 一万股? 所有人都懵了。 之前的零敲碎打,他们可以理解为是小户沉不住气。 可这一万股,是哪个大家族在出货? 卫觊的管家脸都白了。 他想买。 可是他已经没有钱了。 他带来的钱,甚至卫觊自己的私房钱,都在前三天的“抄底”中,消耗得一干二净。 糜芳也傻眼了。 他们同样没钱了。 “买啊!快买啊!” “怎么没人买了?” “这么便宜的股票,你们不买吗?” 那个卖股票的“演员”,还在那里大声叫嚷着,脸上带着夸张的焦急。 恐慌,像瘟疫一样,开始蔓延。 之前那些抢到“便宜货”的沾沾自喜,瞬间变成了如坐针毡。 价格,还在跌。 有人开始悄悄地,把自己手里的股票挂出去。 “我卖!一百九十四贯!” “我卖一百九十贯!求求你们快买了吧!” 雪崩,开始了。 之前那些小的世家,小的商人,是最先扛不住的。 他们是跟风进来的,本钱最少,也最胆小。 看到价格不断下跌,他们彻底慌了。 他们忘了前几天还在高喊“千贯一股”的豪言壮语。 现在只想保本出逃。 于是,他们也加入了抛售的大军。 卖单,像雪片一样,飞向交易窗口。 一百九十贯。 一百八十八贯。 一百八十五贯。 黑板上的数字,每一次向下跳动,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持股人的心上。 一个刚刚用全部家当,在二百一十贯高价买入股票的徐州小商人,看着黑板,两眼一翻,口吐白沫,当场晕了过去。 一个荆州来的豪商代表,跪在地上,抱着交易所的柱子,嚎啕大哭。 他不仅投了主家的钱,还把自己家族的未来,也一起押了进去。 现在,一切都完了。 街头上,一片混乱。 咒骂声,哭喊声,哀嚎声,不绝于耳。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潇。 此刻正在府里,听着最新的汇报。 “军师,今日收市,价格已经跌至一百八十三贯。” “我们共计抛售出一百七十万股,再次得款三亿四千二百万贯。” 年轻人拿着账本,手都在抖。 “那些世家豪商的代表,已经彻底疯了。” “他们把能卖的都卖了,互相拆借,想稳住价格,但根本没用。” “现在,他们都被死死地套在了山顶上。” 沈潇点了点头,脸上古井无波。 “很好。” “明天继续。” “把我们手里的股票,继续挂起,就一点一点的比他们的低点挂。” 第434章 股票12 第五天。 交易所开市。 挂出的卖单,像雪崩后滚落的碎石,越来越多。 价格,也越来越低。 可买单,一笔都没有。 空荡荡的柜台前,只有交易员们麻木的脸。 和持股者们,死寂的心。 整个交易所,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埋葬了无数人的贪婪和梦想。 就在这时。 沈潇,又加了一把料。 一把能把所有棺材板都钉死的,最狠的料。 长安城的茶馆里。 几个衣着光鲜,看起来像是走南闯北的商人,正唾沫横飞地聊着天。 他们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邻桌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听说了吗?那铁路,修不下去了!” “怎么回事?前几天不还好好的?” “好什么好!我三叔家的二侄子,就在工地上当差!” “他说啊,那铁路修到霸水,过不去了!水流太急,桥墩子刚打下去就被冲垮了!” “死了好几百人呢!” 另一个商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接话。 “何止啊!我听说,往西修的那条线,要穿秦岭。” “结果呢?山塌了!整个山头都滑下来了,把路和人都埋了!” “官府封锁了消息,但纸包不住火啊!” 第三个商人叹了口气。 “人手也不够了。” “都说工钱高,可那是拿命换钱啊!” “现在好多工匠都跑了,说那地方邪性,不敢待了。” “我看不修了,这事要黄。” 这些话,像一滴滴滚烫的油,滴进了本就快要爆炸的油锅里。 邻桌,一个来自司马懿麾下的世家代表,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就褪尽了。 他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谣言,以比瘟疫更快的速度,席卷了整个长安。 今天,是霸水过不去。 明天,是秦岭塌了方。 后天,是工匠大批逃亡。 沈潇很“贴心”。 他没说铁路不修了。 他只是让人们,自己去想。 去想那些无穷无尽的“问题”。 于是,交易所里的价格,彻底崩了。 “三十六贯!” 记录员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三十贯!” 死寂。 “二十五贯!” 角落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哭泣。 “二十贯!” “十五贯!” “十贯!” 当“十贯”这个数字,被写在黑板上时。 一个来自荆州的豪商代表,再也撑不住了。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抱着交易所门前的柱子,嚎啕大哭。 “完了……全完了……” “我的家……我的族……都让我给毁了……” 他不仅投了主家王氏给的钱。 他还把自己家族百年的积蓄,全都押了进来。 现在,血本无归。 甚至,连“本”都亏没了。 有人想到了死。 一个冀州来的小地主,踉踉跄跄地冲向墙壁,想一头撞死。 被旁边同样失魂落魄的人,麻木地拉住了。 “死?死了就能解决问题吗?” “你死了,你的家人怎么办?” “回去,也是死……” 绝望,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它抽走了人的最后一丝力气,最后一丝尊严。 这些天之骄子,这些在地方上作威作福的世家代表。 此刻,都成了交易所门前,最可怜的丧家之犬。 就在他们万念俱灰的时候。 转机,或者说,最后的审判,来了。 冀州驻长安,卫氏商行。 卫觊,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已经两天没有出门了。 他面前摆着一条白绫。 他想过上吊。 但他不敢。 他知道,如果他就这么死了,司马懿不会放过他在老家的妻儿老小。 可如果回去…… 他一想到司马懿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就忍不住浑身发抖。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卫觊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谁?” “是我,老哥。”门外是一个温和的声音,“隔壁钱庄的王掌柜,有点事想跟您商量。” 卫觊颤抖着手,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富态的中年人,满脸和善的笑容。 正是沈潇手下,最擅长演戏的“托”之一。 “王掌柜……” “哎,老哥,你这是怎么了?”王掌柜看着屋里的白绫,故作惊讶地说道。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卫觊眼圈一红,泪水夺眶而出。 “王掌柜,你别劝我了……我……我没活路了……” 王掌柜把他扶到椅子上,叹了口气。 “老哥,我也是同道中人,你的苦,我懂。” “这股票,我也栽了,亏了好几万贯。”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嘛。” 王掌柜话锋一转。 “你看啊,这股票现在是十贯一股,跟废纸也差不多了。” “不过我这人呢,就喜欢赌。” “我在想,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十年八年后,这铁路又修起来了呢?” “我呢,手里还有点闲钱。” “不如这样,老哥你手里的股票,十贯一股,卖给我。” “我赌个未来,你也拿点钱,好歹能回家有个交代,不至于空着手回去,对不对?” 卫觊愣住了。 他看着王掌柜真诚的脸,仿佛看到了救命的稻草。 十贯一股…… 虽然亏得心肝脾肺肾都疼。 可总比一堆废纸强啊! 至少,能换回几十万贯的现钱! 有了这笔钱,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王掌柜……你……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王掌柜拍着胸脯,“你我都是体面人,我还能骗你不成?” “我们现在就去交易所办过户!” “卖!我卖!” 卫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跟着王掌柜冲了出去。 同样的一幕,也在糜氏钱庄,在蔡氏的别院,在所有代表的驻地悄悄上演。 那些好不容易等到有人收购的代表们。 生怕对方反悔。 生怕这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 他们甚至不敢去交易所公开交易,怕引起别人的注意。 只是偷偷地,在钱庄里,在客栈里,签下了一份又一份屈辱的转让协议。 然后,带着那点可怜的,缩水了二十多倍的钱。 灰溜溜地,逃离了长安。 来时,车马盈门,前呼后拥,何等风光。 去时,布衣草履,满目凄凉。 …… 冀州,邺城。 许攸的府邸。 一名税吏,正对着许攸,哭丧着脸汇报。 “大人,这……这今年的税,实在是收不上来了。” “去年为了给长安那边凑钱,已经把百姓们刮了一遍。” “家家户户,连明年的口粮都预缴了。” “现在,是真的榨不出油水了啊!” 许攸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废物!” “长安那边赔了那么多,窟窿不要补吗?”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一个月内,再给我征五十万石粮食,一百万贯钱!” “不然,你就提头来见!” 税吏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当天下午,他带着一队士兵,冲进了城外的一个村子。 “交税!快交税!” 一个老农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官爷,家里真的没粮了……求求您,给条活路吧……” 税吏一脚踢开他,目光落在了他身后那个面黄肌瘦的少女身上。 “没钱没粮?” “我看你这女儿,倒还值几个钱。” “来人!带走!” 少女的哭喊声,和老农绝望的嘶吼,回荡在萧瑟的秋风里。 股票风波过后,各路诸侯的地盘里都发生着差不多的事情,让这些世家、商人、诸侯都回了一回血。 …… 沈潇的府邸。 后院。 青衫年轻人拿着最终的账册,站在沈潇面前。 沈潇看着他。 “说吧,最终结果。” “是,军师。”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翻开了账册。 “军师,经此一役,我等大获全胜。” “一、公开发售四期,合计总收入:四十六亿一千万贯。” “二、抬价期间,高价零星抛售,合计总收入:一十九亿一千万贯。” “合计总进项:六十五亿二千万贯。” “三、回收我方基本盘股票,合计总支出:十五亿七千五百万贯。” “四、最终收网,以十贯每股均价,回收所有敌对势力持有股票,合计四千五百万股,总支出:四亿五千万贯。” “合计总支出:二十亿二千五百万贯。”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带着颤音。 “故,本次‘股票’一事,我方净得钱……” “四十四亿九千五百万贯!” “另,我等已完全控股‘大汉铁路’,所有发行的股票,已基本全部回到我们手中!” 第435章 花钱 沈潇的府邸,后院。 青衫年轻人合上账册,双手都在微微颤抖,他看着眼前这个躺在摇椅上,悠闲得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今天白菜价格的男人,喉结滚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四十四亿九千五百万贯。 这个数字,像一座无形的巨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笔钱,足以把整个大汉的土地,来回买上好几遍。 “军师……”年轻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们……我们赢了。” “赢了?”沈潇睁开眼,从摇椅上坐了起来,脸上没有半点喜悦,反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看着年轻人,“这只是开始。” “钱,如果只是放在府库里,那它就只是一串数字,一堆没用的铜疙瘩。” “现在,我们要让它活过来。” 沈潇站起身,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走,跟我去见主公。” 刘备的府邸,书房。 当刘备看着那本由沈潇亲手递上来的,薄薄的,却重如泰山的账册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那双常年握剑、拉弓,早已布满老茧的手,此刻竟有些拿不稳那几页纸。 “四十四亿……九千五百万贯?” 刘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梦呓。他反复数着那一长串的零,生怕自己看错了。 “子明……这……这……” 他抬起头,看着沈潇,眼神里没有狂喜,反而是一种近乎于恐惧的震撼。他不是没见过钱,可他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足以颠覆一个时代的财富。 “主公,这笔钱,不是从我们大汉的百姓身上刮来的。”沈潇知道他在想什么,平静地解释道,“这笔钱,来自冀州、杨州、荆州……来自那些世家豪商,来自那些诸侯。” “这是他们搜刮的民脂民膏,现在,我们只是让它换了个地方存放。” 刘备沉默了许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了沈潇这盘棋的真正可怕之处。 不费一兵一卒,却让天下诸侯元气大伤,甚至掏空了他们的根基。这种手段,比千军万马的冲杀,更加诛心。 “子明,你想好怎么用这笔钱了吗?”刘备将账册合上,神色恢复了凝重。 “想好了。”沈潇点了点头,“这笔钱,要尽快花出去,变成我们的刀,我们的剑,我们的城墙,我们的百姓。” 半个时辰后。 刘备的核心幕僚团队,诸葛亮、郭嘉、庞统、徐庶、法正等人,被紧急召集到了书房。 “咳咳。”还是刘备打破了沉默,他看向沈潇,“子明,把你的想法,跟大家说说吧。” 沈潇清了清嗓子,走到了巨大的沙盘前。 “诸位,钱我们是有了,但这些钱烫手。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它转化为我们真正的实力。” “我计划,将这笔钱,主要用在四个方面。”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买人。” “买人?”庞统皱起了眉头,一向狂傲的他,也被这个词惊到了。 “没错,就是买人。”沈潇的语气不容置疑,“股票一事,让各路诸侯财政崩溃。为了回笼资金,弥补亏空,他们会做什么?” 郭嘉开口:“刮地三尺,横征暴敛。百姓的日子,会比以前苦十倍。” “奉孝说得对。”沈潇点头,“当百姓的口粮、田契、房屋都被榨干之后,他们最后能卖的,就只剩下他们自己,和他们的家人。” “与其让他们被卖为奴隶,死在矿山和工地上,不如我们把他们‘买’过来。” “我计划,拿出十五亿贯,目标,四百万人口!” “嘶——” 书房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四百万人口!这几乎相当于一个大州的人口了! “这些人,我们不能让他们在中原内耗。”沈潇的手,指向了沙盘的南方,那片广袤的,尚未被完全开发的区域。“益州以南,交州之外,还有大片的沃土。我们会将这些人,全部充实到南方,给他们土地,给他们农具,让他们在那里,为我们建立一个新的,稳固的粮仓和兵源地!” 刘备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他明白了。沈潇不是在买卖人口,他是在用钱,行釜底抽薪之计!一边削弱敌人的人口根基,一边壮大自己的力量,还顺便开了疆,拓了土! 这已经不是计谋,这是阳谋!是堂堂正正的王道! “我同意!”刘备第一个表态。 诸葛亮也抚掌赞叹:“军师此计,一举三得,高明!” 沈潇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买物资。拿出十亿贯,向所有缺钱的诸侯,疯狂采购我们所需要的一切。铁矿、木材、粮食、药材、战马……他们现在为了钱什么都肯卖,我们要趁此机会,把他们的家底都搬空!” 郭嘉嘿嘿一笑,重新捡起酒葫芦,“这个我喜欢。用他们自己的钱,买他们的东西,再用这些东西,去打他们。妙啊!” “第三,修路。”沈潇的手指,在沙盘上那条已经初具雏形的铁路上划过。“再投十亿贯,加快铁路建设。我们要让这条钢铁巨龙,以最快的速度,贯穿我们的疆域!” “第四,”沈潇伸出最后一根手指,神情变得无比严肃,“剩下的钱,全部作为储备金。同时,我们要建立自己的银行,发行我们自己的新钱!” 他从怀里,掏出了几枚早已准备好的样品。 闪亮的金币,圆润的银币,还有制式统一的铜币。 “旧的五铢钱,成色不一,换算混乱,早已不适合当下的流通。我们要建立新的货币体系。” “铜币,以‘分’为单位,分为一分、二分、五分。” “银币,以‘角’为单位,分为一角、二角、五角。” “金币,以‘元’为单位,分为一元、二元、五元、十元。” “十枚一分铜币兑换一枚二分铜币……不,十个一分铜币换一个一角银币。十个一角银币换一个一元金币。”沈潇迅速调整着自己的思路,“同时,发行对应的纸币,与金银挂钩!” 良久,刘备站起身,走到沈潇面前,郑重地对他行了一礼。 “子明,放手去做吧。” “备,倾尽所有,支持你。” 200年8月15日。 在长安城因为股票崩盘而哀鸿遍野之时。 无数支庞大的商队,从长安出发,逆着那些逃离的、落魄的身影,涌向了中原大地。 他们没有携带刀剑,车上满载的,是成箱成箱的铜钱。 冀州,邺城。 许攸府邸的门槛,都快被前来讨债的世家代表给踏破了。 “许大人!我们的钱!那可是我们凑给主公的军资啊!” “现在全没了!您得给个说法!” 许攸焦头烂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一个管家匆匆跑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许攸眼睛一亮,立刻高声道:“诸位稍安勿躁!钱,会有的!我已经找到了财路!” 他挤出人群,来到后堂,见到了一个自称来自长安的商人。 那商人一身锦衣,气度不凡,身后站着几个精悍的护卫,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阁下是?” 那商人微微一笑,递上一份名帖,“在下刘氏商行,王二。听闻冀州地大物博,人杰地灵,特来采买些许‘土产’。” 许攸心里冷笑,脸上却堆满了笑容,“王掌柜客气了,不知想买些什么?” 王二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 “听说贵地,这两年收成不好,百姓流离失所。我们主公心善,见不得这般惨状。” 他放下茶杯,看着许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知……府上可有‘多余’的人口,愿意去南方开荒?” “我们愿意为每一个人,支付……三十贯的安家费。” “钱,不是问题。” 第436章 海上归来 时间悄然进入了200年秋,这一日突然有人来报。 “启禀军师,府外有几位自称是‘敢死队’的人求见,他们说,是奉了您的命令,从海外归来。” 沈潇闻言,精神猛地一振。 他们竟然真的回来了! 沈潇冲出书房。 来到前厅时,看到了几个让他快认不出来的身影。 一个个被海风和烈日侵蚀得又黑又瘦,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头发和胡须乱得像鸟窝一样。 他们看起来比乞丐还要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 “军……军师!” 为首的一人看到沈潇,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泪水瞬间涌出眼眶。 “小人……王五……奉军师之命,出海远航,近两年时间,今日,终于回来了!” “王五!”沈潇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扶了起来,看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记得这个王五,是当初敢死的渔民之一,胆子大,水性好,人也机灵。是这次秘密航行的领队之一。 “快起来!快起来!”沈潇用力地拍着他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王五哽咽着说道,“我们……我们完成了您的任务,幸不辱命。” 沈潇看着他们,又看了看他们身边那几个小心翼翼护着的,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箱子。 “你们……去了多少人?回来了多少人?”他沉声问道。 王五的脸上,闪过一丝悲痛。 “回军师……我们……我们出海时,一共是三艘船,四百三十七名弟兄……如今……如今回来的,只有我们这一艘船,五十二人……还有十几人留下美洲,剩下的都去了!” 将近八成的死亡率! “他们……都是好样的。”沈潇的眼眶有些发红,“他们都是为我大汉开疆拓土的英雄!他们的家人,我会亲自去安顿,保证他们一生衣食无忧!他们的功绩,将永远被铭记在史书上!” “多谢军师!多谢军师!”王五等人再次跪下,泣不成声。 沈潇的目光,落在了几个大箱子上。 “这里面,就是你们带回来的东西?”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王五抹了把眼泪,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 箱子一打开,一股混杂着泥土和植物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 沈潇凑上前去,当他看清楚箱子里的东西,那里面,装着的,是一堆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块茎。 有的呈圆形,有的呈椭圆形,表皮是土黄色的,上面还带着一些泥土。 沈潇从箱子里拿出一个,仔细地端详着。 就是这个东西!这个在后世养活了数以亿计人口,被称作“地下苹果”的神奇作物! “这……这是什么?”跟在沈潇身后的郭嘉、徐庶等人,看着这堆长相奇怪的“土疙瘩”,一脸的困惑。 “此物,名为‘土豆’。”沈潇的声音激动,“是我让王五他们,从一片我们从未踏足过的新大陆上,带回来的。” 他又指向另一个箱子。 王五会意,立刻打开。 里面,是几株已经有些干枯的植物,但上面还挂着一些金黄色的果实,颗粒饱满。 玉米! 还有旁边的箱子里,那一串串红得发亮的,形态弯曲的果实…… 辣椒! 以及那些长条形的,表皮呈红薯色的块根…… 红薯! 沈潇一样一样地看过去,每看到一样,他的心跳就加速一分。 土豆、玉米、红薯、辣椒…… 这些,全都是他记忆中,那些原产于美洲的高产作物! 有了这些东西,意味着大汉的粮食产量,将会在现有的基础上,翻上好几番! 意味着他将拥有足够的人口,去填充那些新开拓的疆域,去实现更加宏伟的蓝图! 哈哈……哈哈哈哈!”沈潇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仰天大笑起来。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是笑原本历史中华民族,因为没有这些,人相食的场景,而现在将大大改变这一命运。 值了! 郭嘉、徐庶、庞统等人看着沈潇这副近乎疯癫的样子,面面相觑,完全无法理解。 不就是一些没见过的植物吗?军师至于高兴成这样? “军师……您……您没事吧?”郭嘉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没事!我好得很!”沈潇擦了把眼泪,抓着郭嘉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奉孝!你知道吗?我们发了!我们真的发了!” “发了?”郭嘉一脸懵逼,“这些东西……很值钱吗?” “值钱?!”沈潇哈哈大笑,“它们的价值,比全天下的黄金加起来还要高!不!是高一万倍!” 他指着那些土豆,大声说道:“这个东西,耐旱耐寒,不挑土地,随便什么山坡薄地都能种!而且,一亩地的产量,能顶得上十亩水稻!” 他又指向玉米:“这个,同样高产!磨成粉,可以做成各种各样的食物!” 最后,他拿起了那几根红薯:“还有这个!产量更高!而且藤蔓还能当饲料喂猪!浑身都是宝!” “一亩顶十亩?!” 郭嘉、徐庶、庞统等人,听到这个数字,瞬间就惊呆了。 “军师……此言当真?”徐庶的声音都在发抖。 “千真万确!”沈潇斩钉截铁地说道,“这,就是我送给主公,送给全大汉百姓的,一份天大的礼物!” “还有这个!”王五又打开了一个小一个箱子。 里面,是一些凝固的,白色的胶状物,散发着一股奇特的味道。 “军师,这是您特意嘱咐要找的‘橡胶树’的树汁。我们按照您说的方法,在树皮上划开一道口子,它就会流出来,遇到空气就凝固了。”王五解释道。 另外他指着另一个箱子,和一堆树苗说道,这里有橡胶树的种子和橡胶树苗。 橡胶! 沈潇的眼睛再次亮了。 如果说土豆玉米是农业革命的基石,那橡胶,就是工业革命的血液! 轮胎、密封圈、传送带、绝缘材料…… 没有橡胶,他脑海中那些更先进的机械,根本就造不出来! “好!太好了!”沈潇用力地一挥拳,“王五!你们立下了不世之功!等下我就去面见主公,为你们请功!” “谢军师!”王五等人激动得浑身颤抖,再次跪倒在地。 沈潇没有再耽搁,他立刻让王五等人带着这些“宝贝”,随他一同,面见刘备。 当刘备看到沈潇和那几个形容狼狈的“野人”,以及他们带来几箱子“土疙瘩”、树种与树苗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懵的。 “子明,这……这是怎么回事?”刘备看着沈潇,又看了看那几个跪在地上的人,一头雾水。 主公!”沈潇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他指着那几箱子东西,大声说道:“主公!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哦?何喜之有?”刘备来了兴趣。能让自己的军师如此失态,想必不是小事。 “主公,您还记得,一年多以前,我曾秘密派遣了 几百勇士,乘坐新式海船,去探索东方无尽之海以外的世界吗?”沈潇问道。 刘备点了点头:“我记得。此事还是你亲自向我提议的,说要去寻找什么‘新大陆’,寻找能让我大汉百姓永远吃饱饭的‘神物’。怎么,他们回来了?” “回来了!”沈潇指着王五等人,“ 几百勇士,只回来了五十二人,还有十多人留守那里,但他们,不辱使命!他们成功地找到了那片新大陆,并且,带回了我们梦寐以求的‘神物’!” 说着,沈潇亲自从箱子里捧出几个土豆,呈到刘备面前。 “主公,请看!此物,名为‘土豆’!乃是生长于地下的果实!” 刘备接过一个,拿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除了点土腥味,也没什么特别的。 “子明,这不就是个土疙瘩吗?有何神奇之处?”刘备疑惑地问道。 “主公!”沈潇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此物,不挑土地,山地、坡地、沙地,皆可生长!耐旱,耐寒!最重要的是……它的亩产,可达十石以上!” “什么?!” 刘备手一抖,那个土豆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沈潇,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子明,你……你再说一遍?亩产多少?” 第437章 各路诸侯 “十石!最少十石!”沈潇的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整个大殿之中。 陪同在刘备身边的关羽、赵云,以及刚刚被紧急召来的郭嘉、诸葛亮、徐庶等人,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震惊。 亩产十石! 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即便是风调雨顺的上等水田,在各种新式农具和耕作方法的加持下,亩产也就在三石到四石之间。普通的旱地,能有两石的收成,就已经算是大丰收了。 “军师……此……此言当真?!”诸葛亮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快步走到沈潇面前,拿起一个土豆,仿佛在看一件绝世珍宝。 “孔明,你觉得,我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吗?”沈潇反问道。 “哈哈……哈哈哈哈!”刘备终于反应了过来,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主公,这还不是全部!”沈潇笑着,又指向了另外几个箱子。 “还有?”刘备的眼睛瞬间又亮了。 沈潇将玉米、红薯、辣椒、橡胶的特性和产量,一一向众人做了介绍。 当听到红薯的产量比土豆还要高,甚至能达到亩产数十石的时候,整个大殿里的人,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们感觉,自己这几十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在今天,被沈潇一次又一次地,彻底颠覆了。 “够了……够了……”刘备摆着手,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巨大惊喜了,“子明,别再说了,再说下去,我怕我今天就要乐死在这大殿上了。” “主公,这些神物,虽然产量惊人,但我们手中种子有限,必须立刻进行育种和推广。”沈潇正色道,“我建议,立刻将长安城外所有皇家农场,全部改种这些新作物!由皇家科学院的农学院士,亲自负责培育!” “同时,下令各州郡,挑选土地,建立专门的育种基地!我要求,三年之内, 这些东西能够普及!” “准!”刘备大手一挥,没有丝毫犹豫,“此事,就由子明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人、财、物,你尽管开口!整个大汉,都给你做后盾!” 沈潇躬身领命。 200年,十月初。 秋风萧瑟,卷起邺城街道上的枯叶,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司马懿的府邸,书房内。 “啪——” 一只上好的青瓷笔洗,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成无数片。 司马懿胸口剧烈起伏,一向阴沉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色。他的双眼,死死盯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竹简。 全是坏消息。 没有一个好消息。 “主公,真定郡传来急报,又有三千户百姓被当地世家,卖给一个叫‘刘氏商行’的队伍了。”一名幕僚颤声汇报,不敢抬头看司马懿的脸。 “他们给那些世家、商人说只要能多多卖人给他们,钱多的是,那些世家、商人一个个抓人都抓疯了。” “幽州边境,我们用三倍价钱从乌桓人手里买战马,结果被一个自称‘王二’的长安商人,用五倍的价钱全截胡了!他还说,只要是咱们要买的,他都出双倍价!” “府库……府库已经空了。为了弥补股票的亏空,我们把未来三年的税都收了,现在各地都在闹饥荒,甚至……甚至出现了民变!” 一条条消息,像一把把淬毒的尖刀,反复捅进司马懿的心窝。 “沈潇……”司马懿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懒散笑意的年轻人的脸。 再这样下去,不出几年,不用刘备发一兵一卒,他司马家,连同整个冀州、幽州、青州,都会被活活吸干,变成一具空壳。 不行! 绝不能坐以待毙! 司马懿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只能,困兽犹斗! 他一把推开桌案上的竹简,厉声喝道:“来人!笔墨伺候!” 一张崭新的帛书铺开,在上面写下了一个大字。 “战!” 他抬起头,环视着书房内噤若寒蝉的幕僚们,声音嘶哑而坚定。 “传我密令,遣使者,分赴许都、江东、襄阳!” “告诉曹孟德、孙伯符、刘景升!” “如今刘备大势在他们的地盘上买东西!” “若不联合,我等,皆为沈潇案板上的鱼肉,任其宰割!” “告诉他们,我司马懿,愿倾尽所有,凑出人马30万与刘备一战。” …… 200年,十月十五日。 徐州和州牧府 曹操看着手中的帛书,沉默不语。 堂下,戏志才、夏侯惇、曹仁等一众文武,神色各异。 冀州发生的事情,他们早已知晓。事实上,同样的事情,也在徐州、豫州上演。 刘备的“刘氏商行”,像一群贪婪的蝗虫,所过之处,只留下一片萧条。 他们用金钱,收买人心,挖掘人口,抢购物资。 手段光明正大,却比任何阴谋都让人绝望。 “志才,你怎么看?”曹操终于开口。 戏志才躬身一拜,面带忧色:“主公,司马懿此举,欲将我等尽数拖下水。如今我军元气大伤,府库空虚,百姓离心,实不宜再起刀兵。当务之急,是休养生息,稳定内部。” “休养生息?”一旁的曹仁冷笑一声,“戏军师,你告诉我,怎么休养生息?” “我们的钱,都被沈潇骗走了!我们的百姓,正被沈潇用我们自己的钱买走!我们的物资,都快被他搬空了!再这么‘休养’下去,不出半年,我们连拿起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曹洪上前一步,对着曹操拱手道:“主公!司马懿说得没错!此战,是生死之战!我们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不拼,就是死!” 夏侯惇猛地一拍大腿,瓮声瓮气地吼道:“拼了!主公!俺早就看刘备那大耳朵不顺眼了!还有那个沈潇,俺定要亲手拧下他的脑袋当夜壶!” 曹操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他何尝不知道现在的困境。 那种无力感,就像被人用温水煮着,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却挣扎不得。 沈潇…… 曹操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集结徐州、豫州、青州所有能战之兵,凑足十八万!不够,就拿钱去募!钱不够,就去抢那些还藏着钱的世家!” “我曹孟德,要让沈潇,让刘备知道,我手中的刀,还没钝!” …… 江东。 “哈……哈哈……哈哈哈哈!” 孙策看着手中的密信,发出了狂放的大笑,笑声中,却带着无尽的怒火与杀意。 他身旁的周瑜,眉头紧锁,俊朗的脸上满是忧虑。 “伯符,不可冲动。”周瑜沉声道,“江东刚刚经历大乱,各家损失惨重,人心不稳。此时出兵,并非良机。” “良机?”孙策一把将密信拍在桌上,桌案应声而裂。 “公瑾!你看看外面!那些所谓的‘刘氏商行’,都快把我们江东的根给刨了!” “我孙家的脸,都被那个沈潇,按在地上,来回地踩!” “此仇不报,我孙伯符有何面目立于江东!” 孙策的眼中,燃着熊熊的火焰。 他想起自己投入的七十万股,想起那些代表着江东无数家庭血汗的铜钱,最后亏到姥姥家了。 这口气,他咽不下! “可是,我们的军资……”周瑜还想再劝。 “没有军资,就去抢!去夺!那些还有钱的世家!”孙策一把抽出腰间的古锭刀,刀锋直指世家。 “我宁可在战场上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愿像个懦夫一样,被人在家里慢慢放血耗死!” 他看着周瑜,一字一句地说道:“公瑾,告诉我,我们还能凑出多少兵马?” 周瑜长叹一声,他知道,已经劝不住这头被激怒的猛虎了。 “若将各郡守备兵力尽数抽调,或可得兵八万。” “好!就八万!”孙策将刀插回鞘中,“传我将令!尽起江东八万子弟,先扫荡一些不听话的世家,凑够粮饷就出发!” “我要让刘备知道,我江东猛虎,不是病猫!” …… 荆州,襄阳。 刘表的病榻前,蔡瑁、蒯越等人,吵得不可开交。 “主公!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我荆州就要被刘备的商队给买空了!”蔡瑁急得满头大汗。 “是啊主公,曹操、孙策、司马懿皆已答应起兵此乃天赐良机啊!”蒯越也在一旁附和。 刘表躺在床上,面色蜡黄,咳嗽不止。 股票风波,让他本就不好的身体,雪上加霜。荆州蔡、蒯等大族,更是损失惨重,几乎被掏空了家底。 他本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安度晚年。 可现在,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看着床前这些焦急的,或是贪婪的脸,心中一阵悲凉。 他知道,他若是不答应,这些人,恐怕就要另寻新主了。 “咳咳……咳……”刘表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颤抖着伸出手。 “罢了……罢了……” “传令……命蔡瑁、文聘……起兵五万,” …… 第438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200年,十一月下旬。 长安城的天,一天比一天凉了。 刘备的府邸,书房内,气氛却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凝重。 “主公,这是探子从邺城、徐州、江东、襄阳四地传回的最新密报。”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卷卷用火漆密封的信纸。 刘备深吸一口气,亲自上前接过。他拆开第一卷,来自邺城的密报,只看了几眼,脸色就变得无比难看。 “司马懿……他要联合曹操、孙策、刘表,倾四方之力,与我们决一死战!”刘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将信纸递给身旁的沈潇。 沈潇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倒是没什么意外的神情,把那些人逼到绝境,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拼命。 “军师,你怎么看?”刘备见沈潇一脸平静,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主公,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沈潇把信纸放到桌上。 “我们用股票掏空了他们的钱袋子,又用钱去挖他们的人口,买他们的物资,这等于是一点点把他们身上的肉割下来。” “他们要是再不反抗,就真要被我们活活耗死了。狗急了还跳墙呢,何况是司马懿、曹操这些枭雄。” “可是……四家联合,兵力号称六十余万,声势浩大,我们……”刘备的忧虑不是没有道理。 尽管他现在占据关中、凉州、并州、益州大部,兵强马壮,但要同时面对天下四路最强的诸侯,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主公莫慌。”沈潇笑了笑,拿起第二卷来自徐州的展开,“看看曹老板怎么说。” 信上,曹操的回复充满了怒火与决绝,他决定集结徐州、豫州、青州三州之力,凑兵十八万,誓要与刘备一战,为自己被骗走的钱财和被挖走的人口讨个说法。 “曹孟德果然还是那个曹孟德,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被我们这么摆了一道,他能忍住才怪了。”沈潇嘴里嘀咕着,又拿起第三卷。 这是来自江东的。 “哈,孙伯符也答应了,尽起江东八万子弟。这小霸王,脾气还是这么爆。” 最后是来自荆州的密报,刘表在病榻之上,被蔡瑁等人逼迫,最终也同意出兵五万。 “司马懿三十万,曹操十八万,孙策八万,刘表五万……加起来,足足六十一万大军。”刘备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手心都有些出汗。 “子明,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一战,若是我们输了,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主公,您先坐下。”沈潇扶着刘备坐回主位,然后不紧不慢地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您觉得,他们这六十一万大军,真的能拧成一股绳吗?” 刘备一愣。 沈潇继续说道:“司马懿想让我们死,曹操也想让我们死,但他们彼此之间,难道就是朋友吗?孙策会心甘情愿地为司马懿火中取栗?刘表那老狐狸,会舍得把自己的家底拼光?” “这就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临时联盟,看似强大,实则内部充满了猜忌和矛盾。” 听着沈潇条理清晰的分析,刘备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子明,你说得对。”刘备长舒一口气,“是我乱了方寸。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沈潇嘴角微微上扬,“当然是召集除南疆,我们所有的文臣武将,来长安开个会。” “敌人要跟我们打总决战,我们总得把家伙事都亮出来,好好合计合计,怎么打。” “传我命令!”刘备猛地一拍桌案,恢复了枭雄本色,“立刻召集身在长安的文武,同时,八百里加急,传令兖州吕布、益州鲁肃,以及在外镇守的大将,即刻赶赴长安,共商国事!” “另外,”刘备看向沈潇,“子明,这次会议,由你来主持。” “好嘞,主公。”沈潇咧嘴一笑,“保证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心里想的却是:“终于可以摇人了!我手底下这套全明星阵容,憋了这么久,也该拉出来遛遛了。司马懿,曹操,你们准备好迎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了吗?” 随着刘备的一声令下,整个关中都动了起来。一匹匹快马从长安城疾驰而出,带着最高等级的军令,奔赴四方。 几天后,一辆华丽的马车,在数百名精锐骑兵的护卫下,从兖州方向,浩浩荡荡地驶入了长安城。 车帘掀开,一个身材高大,威武不凡的男人走了下来,正是当世第一猛将,吕布。 他刚一下车,就看到了等候在府门口的沈潇。 “贤婿!”吕布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蒲扇般的大手在沈潇肩膀上重重一拍,差点把沈潇拍个踉跄。 “岳父大人,您可算来了。”沈潇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心里吐槽道:“下手还是这么没轻没重,想谋杀女婿吗?” “哈哈,奉先来了!”刘备也闻声从府里迎了出来,热情地拉住吕布的手,“一路辛苦了。” “主公言重了。”吕布对着刘备恭敬地行了一礼,“听闻司马懿、曹操那帮鼠辈要联手对付我们,布早就手痒难耐了!这次定要让他们知道我方天画戟的厉害!” 吕布的到来,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长安城门大开,一队队风尘仆仆的人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从益州星夜兼程赶来的鲁肃,面带风霜,但眼神依旧温厚。 从冀州九死一生逃出来的田丰、沮授,虽然面容憔悴,但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还有原本就在长安附近的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等一众猛将,以及诸葛亮、郭嘉、庞统、徐庶、法正、陈宫、刘晔等顶级谋士。 一时间,整个大汉最顶尖的文臣武将,齐聚一堂。 刘备的府邸,议事大厅内,将星璀璨,谋士如云。 看着堂下这足以让任何诸侯都为之侧目的豪华阵容,刘备心中豪情万丈。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沈潇身上。 “诸位,想必大家已经知道了。司马懿、曹操、孙策、刘表四路诸侯,集结六十一万大军,兵分三路,要与我们决一死战。” 刘备的话音刚落,堂下便响起一阵议论声。 “怕他个鸟!”张飞豹眼一瞪,第一个站了起来,“六十一万?俺看就是六十一万头猪!大哥你下令,俺老张愿为先锋,先去取了那曹贼的脑袋!” “三弟莫急。”关羽丹凤眼微眯,抚着长须,沉声道,“敌众我寡,不可轻敌。当从长计议。” “哼,一群土鸡瓦狗,何足挂齿!”吕布抱着方天画戟,一脸的不屑。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时,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 “主公!”田丰从座位上站起,对着刘备深深一拜,眼中含泪,“司马老贼,倒行逆施,残害忠良,使得冀州百姓流离失所,我与公与(沮授字)深受其害,幸得主公收留。此战,我二人愿为主公前驱,赴汤蹈火,只求能手刃此贼,为冀州死去的百姓报仇雪恨!” “元皓先生请起。”刘备连忙起身扶起田丰,“有先生与公与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看着堂下群情激奋,刘备心中稍定,他转向沈潇,问道:“子明,今日召集大家前来,就是想听听你的计划。这一仗,我们该怎么打?”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坐在刘备下首,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年轻人身上。 第439章 军师的三个后手 沈潇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大厅中央巨大的沙盘前。 这沙盘是按照他的要求,由工匠耗时数月精心打造的,整个大汉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都微缩其上,一目了然。 “诸位。”沈潇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敌人这次是下了血本,六十一万大军,号称是倾巢而出。” “我们手头上的兵力,能动用的全部加起来,差不多四十万。从数量上看,我们处于劣势。”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但是,打仗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比谁人多。如果人多就有用,那当年项羽就不会在垓下被围了。” “说得好!”张飞大嗓门地喊了一句,引来关羽一个警告的眼神。 沈潇笑了笑,继续说道:“面对这种规模的敌人,硬碰硬,正面决战,就算赢了,我们也会损失惨重,得不偿失。这不符合我们的利益。” “所以,我的计划是,堂堂正正地跟他们打,但也要用一些他们想不到的法子,争取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解决这场战争。” “军师,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性子最急的张飞忍不住催促道。 “好。”沈潇拿起一根长杆,指向沙盘,“敌军分三路。北路,司马懿亲率三十万大军,自冀州渡河屯兵,摇指河内。中路,曹操集结十八万大军,陈兵于青、徐、豫州边境,意图牵制我们东边的兵力,并随时准备西进。南路,刘表出兵五万,与孙策的八万大军,打算汇合于南阳,准备北进。” “这三路大军,看似气势汹汹,互为犄角,但实际上,他们的软肋也正在于此。” 沈潇的木杆在沙盘上轻轻一点,“他们太分散了!而且,他们之间的联系,并不紧密。这就给了我们逐个击破,或者说,多点开花的机会。” “第一个后手。” 沈潇的木杆指向了沙盘的最南端,那片蔚蓝色的海洋。 “诸位请看,这里是交州,再往南,是我们新开拓的疆土。” “在过去的一年多里,我们除了在南方开荒屯田,还秘密组建了一支庞大的船队。” “这支船队,可搭载着由贾诩、李儒、程昱三位先生能抽调出的五万精兵,早已经枕戈待旦。” “什么?船队?精兵?” 大厅里响起一片惊呼声。这件事,除了刘备和少数几位核心成员,绝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听说,毕竟太远了。 吕布瞪大了眼睛,他虽然知道沈潇总搞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但没想到他居然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在海外还有一支大军。 “这支军队,现在战斗力如何?”关羽抚着长须,沉声问道。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云长放心。”沈潇笑道,“这五万兵马,都是从百战老兵中挑选出来的精锐,装备的都是我们兵工厂最新式的铠甲和兵器。” “而且,贾诩、李儒、程昱三位先生的练兵手段,你们应该有所耳闻。我敢说,这支军队的战斗力,不在我们任何一支主力之下。” 听到贾诩、李儒、程昱这三个名字,不少人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这三位,可都是以心狠手辣、手段毒辣着称的狠角色,他们训练出来的兵,能是善茬吗? “在司马懿和曹操的主力,被我们正面战场拖住的时候,”沈潇的木杆在海面上一路向北划去,“这支舰队将从南海出发,沿海岸线北上,像一把尖刀,直接插进敌人的后方!” 他的木杆重重地落在了两个地方。 “第一目标,青州东莱郡!第二目标,幽州辽东郡!第三个目标,徐州东海郡” “一旦我们拿下这三个地方,就等于在曹操和司马懿的背后,钉下了两颗钉子!他们的后方、他们的老家,将直接暴露在我们的兵锋之下!到时候,你们说,他们是继续跟我们硬耗,还是赶紧回家救火?” “妙啊!”郭嘉一拍大腿,“釜底抽薪!这招太毒了!我喜欢!” 庞统也抚着短须,嘿嘿笑道:“军师此计,可谓神来之笔。司马懿和曹操,怕是做梦也想不到,我们会从海上打过去。” “这只是第一个方向。”沈潇微微一笑,看向第二个方向。 他的木杆指向了并州与冀州之间的太行山脉。 “第二个后手。” “诸位还记得黑山军吗?” “黑山张燕?”田丰皱起了眉头,“一群乌合之众罢了,能成什么气候?”他对这些黄巾余孽,向来没什么好感。 “元皓先生此言差矣。”沈潇摇了摇头。 “如今的黑山军,早已不是当年的乌合之众。” “这几年,我们暗中支援了他们大量的钱粮,兵器,人材,用我们的方法操练士卒,并收编他们,如今也有5万能战之兵。他们盘踞在太行山中,对冀州腹地了如指掌。” “军师的意思是……”诸葛亮若有所思。 “没错。”沈潇的木杆从太行山划出,直指冀州州治——邺城! “等司马懿的主力大军在河内跟我们对峙,后方空虚之时,我就让张燕率领五万黑山军,倾巢而出,直捣黄龙,给我端了司马懿的老窝!” “嘶——” 大厅里再次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田丰和沮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他们身为冀州人,太清楚黑山军的威胁了。这股力量一旦从太行山里放出来,对于后防空虚的冀州来说,绝对是一场噩梦。 “司马懿前有我大军压境,后有老巢被端,到那时,他那三十万大军,军心必乱,不战自溃!”沈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 “好!好计策!”刘备激动地站了起来,连连叫好。 “主公别急,还有第三个后手。”沈潇的目光,投向了南方的荆州。 他看向众人,问道:“荆州刘表麾下,诸位觉得,谁是真正的将才?” “自然是文聘,文仲业!”黄忠毫不犹豫地说道。他曾在荆州多年,对文聘的为人和能力,非常清楚。 “没错,就是文聘。”沈潇点头道,“文聘此人,忠勇有加,深得军心,是荆州军的定海神针。但可惜,他并非荆州世家出身,一直被蔡瑁、蒯越等人排挤打压。” “根据我们探子传回的情报,这次刘表出兵,蔡瑁等人很可能会再次架空文聘,让自己的亲信,比如那个草包张允,来统领大军。” “军师是想……策反文聘?”徐庶问道。 “策反?”沈潇摇了摇头。 “虽然我们早就就接触了他,但只要刘表不死,文聘对刘表忠心耿耿,想策反他,很难。” “但是,我们可以利用蔡瑁等人的愚蠢,来为我们创造机会。” “我已经派人,秘密联系了文聘。只是告诉他,蔡瑁等人心胸狭窄,此战必会陷害于他。” “我给了他一个承诺,如果他在战场上遇到危险,或者被逼到走投无路,可以随时来投奔我们,我们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 “这……”众人有些不解,这算什么计策? 沈潇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他知道,刘表就快死了,人心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关键时刻,生根发芽。 所有人都被沈潇这环环相扣、招招致命的宏大布局给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良久,郭嘉才长叹一声,打破了沉默。 他站起身,对着沈潇,郑重地一拜。 “必胜!” 第440章 大量造新兵器 “必胜!” 郭嘉的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大厅中炸响,也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火焰。 “必胜!”张飞兴奋地挥舞着拳头,恨不得现在就冲上战场。 “必胜!”关羽、赵云、马超、黄忠等一众将领,齐声喝道,声震屋瓦。 刘备看着眼前士气如虹的将士们,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走到沈潇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子明,有你,真乃备之大幸,大汉之大幸!” “主公,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沈潇反手拍了拍刘备的手背,神色重新变得严肃。 “计策虽好,但终究要靠人去执行。接下来,我们要进行具体的兵力部署。” 他转身回到沙盘前,拿起长杆。 “诸位,我的三个后手,是我们的奇兵,是用来一锤定音的。” “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在正面战场上,牢牢地拖住敌人,为我们的奇兵创造发动的机会和时间。” “所以,正面战场,我们同样要投入最强的力量!” “北路,河内前线,敌人是司马懿的三十万主力。这是压力最大的一路,必须由一位能够独当一面,运筹帷幄的统帅坐镇。” 沈潇的目光扫过诸葛亮、庞统、徐庶等人。 “我建议,由诸葛亮先生,担任北路军主帅,总领十五万大军,正面抗衡司马懿!” “孔明?”刘备有些意外,但随即点了点头。诸葛亮虽然年轻,但他的才华和稳重,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亮,领命!”诸葛亮羽扇轻摇,上前一步,躬身应道。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带着一种智珠在握的从容。 “田丰、沮授、法正三位先生,为副军师,从旁协助。”沈潇继续说道。 田丰和沮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他们对诸葛亮的才华早有耳闻,如今能与之共事,心中也是充满了期待。 “主将,关羽、赵云!”沈潇的声音铿锵有力。 “末将在!”关羽和赵云同时出列,声如洪钟。 “副将,郭淮、郝昭、张杨、王凌、李典!” 被点到名字的将领们,纷纷出列领命,一个个摩拳擦掌,战意高昂。 “孔明,”沈潇看向诸葛亮,“北线战场的任务,就一个字——拖!你不需要急于求胜,你的任务,就是用十五万兵力,把司马懿的三十万大军,死死地钉在河内,让他寸步难行。能做到吗?” “军师放心。”诸葛亮自信一笑,“亮虽不才,但凭我军之精锐,又有云长、子龙等猛将,再加上坚城为依托,司马懿想过河内,除非他能飞过去。” “好!”沈潇点了点头,木杆移向了中路。 “中路,青徐豫州前线,敌人是曹操的十八万大军。这一路,将由主公您亲自坐镇!” “我?”刘备一愣。 “没错。”沈潇肯定地说道,“主公亲征,方能最大限度地鼓舞三军士气!而且,这一路,有两位万人敌,必须由主公您亲自压着,才不会闹出乱子来。” 他说着,看了一眼吕布和张飞。 吕布哼了一声,没说话。张飞则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中路军,兵力十万。由我、陈宫、鲁肃、刘晔,随主公出征,共为参谋。” “主将,张飞、吕布!” “哈哈!好!”张飞大喜。 “哼。”吕布依旧是一副高傲的样子,但眼神中的战意却出卖了他。 “副将,张辽、徐荣、高顺、许褚、龚都、刘辟、何仪、周仓、成宜、张横!” 一连串的名字念出,中路军的将领阵容,同样堪称豪华。 “主公,我们中路军的任务,和北路一样,也是拖。我们要像一块牛皮糖一样,黏住曹操,让他既打不赢我们,又摆脱不了我们,让他烦不胜烦,却又无可奈何。” “好,就依子明之计。”刘备慨然应允。能与麾下猛将一同驰骋疆场,他也是热血沸腾。 “最后,南路。”沈潇的木杆指向了南阳。 “南路,敌人是刘表和孙策的联军,虽然号称十三万,但内部矛盾重重,是最容易突破的一环。这一路,需要一位经验丰富,擅长打硬仗的老将坐镇。” 沈潇的目光,落在了黄忠身上。 “我建议,由郭嘉、徐庶、庞统三位军师,辅佐黄忠将军,为南路军统帅,领兵十万,主动出击,迎战荆州、江东联军!” “什么?让我当主帅?”黄忠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虽然勇猛,但向来都是作为冲锋陷阵的猛将,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成为一路大军的统帅。 “岳父,莫要推辞。”沈潇笑道,“您的箭术,天下无双。您的勇武,不输云长。更重要的是,您在荆州多年,对荆州的地理、军情,了如指掌。这南路主帅,非您莫属。” “末将……领命!”黄忠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必不负主公与军师厚望!” “主将,马超!副将,马岱、管亥、黄叙、张合、高览、廖化、眭固、李堪、侯选、姜囧、裴元绍、许定!” 南路军的将领们也纷纷出列。 “奉孝,”沈潇看向郭嘉,“南路军的任务,和我们不一样。你们的任务,是打!给我狠狠地打!用最快的速度,把刘表和孙策的联军打残,打废!为我们后续的计划,扫清障碍!” “哈哈,军师放心!”郭嘉灌了一口酒,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打架的事,我最喜欢了!保证把他们安排得妥妥当当!” 三路大军,主帅、将领、任务,全部部署完毕。整个计划,清晰明了,环环相扣。 “诸位,兵力部署就是这样。”沈潇收起木杆,环视众人。 “但,我还有一个东西,要给你们看。这个东西,我们在南方已经实验过了,有了它能让我们的胜算,再加三成!” “走,都跟我来。” 沈潇神秘一笑,带着众人走出了议事大厅,来到了府邸后方一个巨大的演武场。 演武场上,早已站着两排士兵。 这两排士兵的穿着打扮,与寻常士兵截然不同。他们没有持矛握盾,也没有背弓挎剑。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黑漆漆的,长长的铁管子,管子下面连着一段木托。 “子明,这就是你说的东西?”刘备看着这些奇怪的“兵器”,满脸困惑。 关羽、吕布等人也是一脸的好奇,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武器。 “主公,诸位,此物,我称之为‘燧发枪’。”沈潇解释道,“它不需要弓弦,也不需要力气,只需要扣动这里,”他指了指枪的扳机,“就能在百步之外,取人性命!” 沈潇笑了笑,对负责演示的军官点了点头。 那军官立刻下令:“第一排,准备!” 士兵们立刻做出了整齐划一的动作,装填弹药,举枪,瞄准。 “目标,前方百步箭靶!放!” “砰!砰!砰!砰!砰!” 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大片的白色硝烟,猛然炸开! 在场的将领们,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关羽、吕布,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 硝烟散去,众人定睛向远处的箭靶看去,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十几个坚实的木制箭靶上,赫然出现了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窟窿,有的甚至被直接打穿! “这……这威力……”黄忠看着那些箭靶,手都有些发抖。他自诩箭术通神,但也绝对做不到如此恐怖的破坏力。 “这还不是全部。”沈潇的脸上,露出了“恶魔”般的微笑。 他指向演武场另一侧,那里,盖着一块巨大的黑布。 “把那东西,也给诸位将军亮亮相。” 几个士兵上前,猛地将黑布掀开! 一尊比燧发枪粗大数十倍,通体黝黑,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巨物,出现在众人面前! 它有一个粗壮的炮管,斜斜地指向天空,下面是两个巨大的木轮,整个炮身,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 “此物,名为‘火炮’。”沈潇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它的威力……你们还是亲眼看看吧。” 一名炮长高声下令:“目标,前方五百步,土墙!装填!预备——” “开炮!” “轰——!!!!!” 一声比刚才燧发枪齐射还要响亮十倍的惊天巨响,猛然炸开!整个大地,似乎都为之颤抖了一下! 众人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一颗黑色的铁球,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从炮口中喷射而出,划过一道弧线,狠狠地砸向了远处那堵用作演习的,足有一尺多厚的土墙! “轰隆!” 在铁球接触到土墙的一瞬间,那堵坚固的墙壁,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被瞬间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土石飞溅,烟尘冲天!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在南疆的将领基本都见识过了,不过长安的大部分人都还没看过。 没见过的人大脑一片空白。 吕布握着方天画戟的手,在微微颤抖。 关羽抚着长须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们这些站在个人武力巅峰的绝世猛将,在这一刻,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第441章 小霸王之死 “军师,”诸葛亮走上前来,他比别人更快地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眼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 “敢问此二物,我军装备了几何?量产速度又如何?”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再厉害的武器,如果数量太少,也无法改变整个战局。 “问得好,孔明。”沈潇赞许地点了点头。 “目前,我们已经组建了三个燧发枪营,共计九千人。火炮,我们造出了五十门。这个数量,虽然不多,但足以在关键战场上,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至于量产,”沈潇自信地说道,“我们的兵工厂,现在已经可以做到每月生产一千支燧发枪,十门火炮。只要给我们时间,用这种新式武器,武装我们所有的军队,也只是时间问题。” 听到这个数字,众人再次被震惊了。 这意味着,刘备的军队,正在以一种其他诸侯完全无法理解的速度,进行着脱胎换骨的迭代! 沈潇看向三路大军的主帅,“北路军,调拨一个燧发枪营,三千人,十门火炮,交由孔明指挥。” “中路军,也就是主公您亲率的大军,调拨一个燧发枪营,三千人,二十门火炮。” “南路军,同样是一个燧发枪营,三千人,二十门火炮。” “这些新式武器,将是你们手中的王牌,不到关键时刻,切勿轻易示人。一旦使用,务必一击制胜,给敌人带来最大的震撼和伤亡!” “亮(末将),领命!”诸葛亮、刘备、黄忠,三位主帅齐声应道。 看着这些足以颠覆时代的神兵利器,感受着麾下将士们高昂的士气,刘备心中最后的一丝忧虑,也烟消云散。 …… 就在长安城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战前准备之时,一则惊人的消息,以比战报更快的速度,传遍了天下。 201年,4月。 江东,吴郡。 201年5月。 江东,吴郡。 孙策的将军府内,杀气腾腾。 这位年仅二十六岁,被誉为“小霸王”的年轻诸侯,此刻正意气风发地部署着即将开始的北伐。 “公瑾!”孙策一身戎装,按剑立于地图前,双目炯炯有神,“粮草可曾备齐?八万子弟,何时可以开拔?” 他身旁的周瑜,俊朗的脸上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伯符,粮草辎重,三日内便可备齐。”周瑜沉吟道,“只是……我军此次倾巢而出,与曹操、、刘表、司马懿合兵,共击刘备。江东后方空虚,若有宵小作乱,如之奈何?” “宵小?”孙策闻言,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江东,谁敢作乱?于吉那老神棍已被我亲手斩杀,严白虎、王朗之流,皆为冢中枯骨!如今的江东,是我孙家的江东!谁敢动,我便杀谁!”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与自信。 周瑜看着自己这位情同手足的挚友,心中暗叹一声。他知道,自从平定半个江东与杨州之后,孙策的性子变得越来越刚猛,也越来越容不得半点反对意见。 “伯符,非我多虑。”周瑜还是忍不住劝道,“昔日吴郡太守许贡,虽已被你所杀,但其门客故吏,遍布吴中,对我等恨之入骨。我听闻,有不少人仍在暗中串联,不得不防啊。” “许贡?”孙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满是厌恶,“一个只会摇唇鼓舌,向朝廷进谗言的小人,死有余辜!他的那些门客,不过是一群丧家之犬,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再听这些。“公瑾,你就是思虑太重。兵者,神速也!我意已决,三日后,大军准时出发,会猎中原!我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我江东子弟,不弱于任何人!” “我要亲手拧下那沈潇的脑袋!”孙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股票之败,让他亏得血本无归,颜面尽失,这已经成了他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 周瑜见状,知道再劝无益,只能躬身领命:“是,伯符。” 三日后。 孙策在丹徒山中狩猎,为即将出征的大军鼓舞士气。他身骑宝马,手持强弓,意气风发,一如往常。 山林间,他纵马驰骋,追逐着一头惊慌失措的野鹿。正当他拉开弓,准备射出致命一箭时,草丛中,突然窜出三个人影。 这三人皆作猎户打扮,手持兵刃,一言不发,直扑孙策而来。 “大胆狂徒!敢惊扰本将军雅兴!”孙策勃然大怒,他甚至没有把这几人放在眼里,以为只是普通的山贼。 他弃了弓,拔出腰间佩剑,不退反进,迎了上去。 “锵!” 兵刃相交,火星四射。 孙策武艺何等高强,只一回合,便将其中一人的兵器挑飞。但那人竟悍不畏死,直接用身体撞了上来,死死抱住了孙策的胳膊。 “找死!”孙策怒吼,一脚将其踹开。 但就在这片刻的耽搁,另外两人已从左右夹击而至。 寒光一闪! 其中一人的短矛,狠狠地刺中了孙策的大腿! 剧痛传来,孙策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而另一人,则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手中的利箭,用尽全身力气,对准孙策的面门,狠狠地扎了下去! “噗——” 利箭正中孙策的左颊!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啊——!” 孙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挥剑将偷袭者斩杀,但剧痛和失血让他眼前一黑,从马上栽倒下来。 “保护主公!” “有刺客!” 随行的护卫们此时才反应过来,纷纷冲上前来,将剩下的刺客乱刀砍死。 “你们……是何人?”孙策捂着脸颊,鲜血从指缝中不断渗出,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被他踹倒,还剩一口气的刺客。 刺客口中涌着血,脸上却带着大仇得报的快意,嘶声道:“我等……乃许贡门客!今日,便是为我主复仇而来!孙策……你……你不得好死……” 说完,头一歪,气绝身亡。 许贡门客…… 孙策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周瑜的提醒,想起了自己当初的不屑一顾。 …… 将军府内,一片愁云惨淡。 江东最着名的医师,全都被请了过来,但看着孙策脸上的伤口,一个个都束手无策,只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箭上有毒。 而且是剧毒。 孙策躺在榻上,脸色已经变成了骇人的青黑色。 “都……都出去……”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挥了挥手。 医师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床边,只剩下了张昭、周瑜,以及他年仅十八岁的弟弟,孙权。 “伯符……”周瑜双目通红,泪如雨下。 “公瑾……莫哭……”孙策的呼吸已经变得极为微弱,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孙权。 “我……我不行了……江东……江东的基业,以后……就交给他了……” 他看着孙权,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期许:“仲谋……我孙家基业,来之不易……你……你要好好守住……” 孙权跪在床前,早已哭成了泪人:“大哥!大哥你不会有事的!” “傻话……”孙策惨然一笑,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从枕边,摸出那枚代表着江东最高权力的将印,颤抖着,塞到了孙权的手中。 “仲谋,记住……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公瑾……” “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阵之间,与天下争衡,你……不如我……” “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你……” 说完这最后一番话,孙策的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了下去。 “父亲……我……我来见你了……” 他的手,无力地垂下。 201年,夏。 江东小霸王孙策,薨,年仅二十六岁。 整个江东,陷入了巨大的悲恸之中。 八万整装待发的大军,失去了他们的统帅。 而孙权,这个一直活在兄长光环之下的年轻人,手中紧紧攥着那枚尚有余温的将印。 跪在兄长的灵前,脸上泪痕未干,一双碧色的眼眸里,却闪烁着谁也看不懂的,复杂而深邃的光。 第442章 三路齐出 201年5月1日。 经过了数日的紧张筹备,刘备麾下的三路大军,终于在今天,正式踏上了征程。 数十万大军,兵分三路,浩浩荡荡地开出长安。 …… 北路军,十五万。 目标:司马懿三十万主力。 大军中军帅帐,主帅诸葛亮一身素白鹤氅,手持羽扇,正与几位核心幕僚对着一张更为精细的地图,商讨着行军路线。 “田先生,沮先生,”诸葛亮羽扇轻摇,指向地图上的一点。 “我军先锋已过冯翊,预计三日后可达夏阳。司马懿大军隔黄河与我军对峙,其势在众,我军在精。” “亮以为,我军不宜急于渡河决战,当先立稳脚跟,深沟高垒,以逸待劳。” 田丰凝视着地图,虽然对司马懿充满仇恨,但他此刻却异常冷静。 “孔明先生所言极是。”田丰沉声道。 “司马懿为人,鹰视狼顾,极有耐心。我军若急于求战,反会中其下怀。” “依丰之见,我军可沿黄河西岸扎营,与司马懿形成对峙。一来可熟悉地形,二来可等待军师所说的‘暗子’发力。” 沮授也点头附和:“不错。司马懿后方,乃是冀州。” “只要黑山张燕一起兵,断其粮道,他这三十万大军,不战自乱!我们只需稳坐钓鱼台,看他如何应对。” 诸葛亮微微一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田丰和沮授虽然满心复仇,但毕竟是顶级谋士,一点就透。 “二位先生深明大义,亮,佩服。”诸葛亮转向帐外,高声道。 “来人,请云长将军、子龙将军入帐。” 很快,关羽和赵云便掀帐而入。 “军师。”二人齐齐抱拳。 “云长将军,”诸葛亮指向地图。 “你率本部兵马三万,为我军左翼,沿河岸前行,注意侦查对岸敌军动向” “若有小股敌军渡河骚扰,可自行处置,但切记,不可恋战,不可深入。” “关某明白。”关羽抚髯点头,丹凤眼中精光一闪。 “子龙将军,”诸葛亮又对赵云说道。 “你率本部兵马三万,为我军右翼,同样沿河岸推进。” “你的任务更重,除了侦查,还要护卫我军辎重粮道之安全。其中骑兵机动力强,若遇敌情,可迅速驰援各处。” “云,领命!”赵云一身银甲,英姿勃发,声音沉稳可靠。 “其余诸将,郭淮、郝昭、张杨、王凌、李典,随我中军主力,稳步推进。”诸葛亮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遵命!”帐内众将,齐声应诺。 …… 东路军,十万。 目标:曹操十八万主力。 刘备亲征,坐镇中军。沈潇、陈宫、鲁肃、刘晔随行参赞军机。 行军的路上,气氛却比北路军那边要“活泼”得多。 “军师!军师你快看!”张飞骑着他的乌骓马,凑到沈潇的马车旁,一脸兴奋地指着远处。 “前面就是函谷关了!俺听说这关可是天下第一雄关,当年六国联军都没打下来。” “你说咱们要是守在这,曹操那十八万人能过得来吗?” 沈潇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远处那巍峨的关隘,打了个哈欠。 “翼德,我们是去打别人,不是被别人打。守着函谷关有什么意思?再说了,绕过去的路多得是。” “嘿嘿,俺就是说说。”张飞挠了挠头。 “不过军师,这次主公亲征,还带上了你,咱们什么时候能跟曹操那小子干一架啊?俺的丈八蛇矛,早就饥渴难耐了!” “快了,快了。”沈潇敷衍道。 他现在一个头两个大。带着张飞和吕布这两个超级猛男一起出征,简直就是带了两个不定时炸弹。 一个咋咋呼呼,一个沉默是金,但两个人都一个德性——就想打架。 “岳父大人。”沈潇又探头看向另一边,吕布骑着战马,不言不语地跟在车旁。 “嗯。”吕布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您觉得,我们这次对上曹操,胜算几何?”沈潇没话找话。 吕布终于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你是不是傻”的意味:“有我在此,他曹操,敢来一战否?” 简单,直接,霸气。 沈潇缩回了脑袋。行吧,跟这帮猛人没法用正常逻辑交流。 “主公。”沈潇转向车内的刘备,苦笑道,“您看,翼德和岳父大人,都盼着打仗呢。” 刘备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笑了笑:“猛将好战,此乃天性。” “子明,你此番随我出征,正可居中调度,免得他们太过冲动。” “我尽力……”沈潇叹了口气。 一旁的陈宫看着这一幕,也是莞尔。他看向沈潇,正色道。 “军师,曹操此人,诡计多端,用兵如神,绝不可小觑。” “我等虽有翼德、奉先之勇,但正面战场,还需小心为上。” “公台先生说的是。”沈潇点了点头。 “我已经想好了。对付曹操,不能跟他玩虚的。就得用绝对的实力,把他碾过去!” 他看向一旁的刘晔:“子扬,我们那些‘宝贝疙瘩’,都带上了吧?” 刘晔扶了扶头上的方巾,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军师放心!五十门‘霹雳’火炮,三千支‘神威’燧发枪,一支没少!就等着给曹孟德一个大大的惊喜了!” …… 南路军,十万。 目标:刘表五万荆州军。 这支军队的指挥层,堪称“奇葩”组合。 三个顶级谋士,郭嘉、徐庶、庞统,凑到了一起。 主将则是战场经验丰富的黄忠,和锐气逼人的马超。 行军路上,三个谋士同乘一辆马车,下着棋,喝着酒,聊着天,好不惬意。 “元直,你这步棋,走得太稳了。”庞统拈起一子,啪地一声落在棋盘上,直接截断了徐庶的大龙。 “为将者,当出奇制胜!你这样畏首畏尾,如何能赢?” 徐庶苦笑着摇了摇头:“士元,你我下棋而已,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再者,军师临行前交代,我军任务,乃是牵制,是等待时机,而非主动出击。” “牵制?”郭嘉灌了一大口酒,打了个酒嗝。 “元直啊元直,你还是太老实。军师说的是牵制,可没说怎么牵制。” “依我看,咱们就该主动打上门去,把刘表那五万人打个落花流水,看他荆州还怎么稳得住!” “奉孝,不可轻举妄动。”徐庶皱眉道。 “刘表军中,尚有文聘这等良将。若逼迫太甚,恐生变故。” “哈哈哈!”郭嘉大笑。 “元直啊,你还没明白吗?我们就是要逼他!” “就是要让蔡瑁那小子觉得文聘碍手碍脚,最好是把他一脚踢开!” 庞统也抚掌笑道:“奉孝所言,正合我意!咱们就给那蔡瑁送一份大礼,让他有足够的理由,把文聘给废了!” 徐庶看着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打仗的,是来给这两个惹祸精当保姆的。 与此同时,大军前方。 黄忠与马超并肩而行。 “马将军,年纪轻轻,便有万夫不当之勇,未来不可限量啊。”黄忠看着身边这位英武的西凉小将,由衷地赞叹道。 “黄将军过誉了。”马超虽然性子高傲,但对黄忠这位前辈还是相当尊敬的。 “将军刀法神乎其技,箭术更是冠绝天下,晚辈佩服之至。” “哈哈,都是些老把式了。”黄忠心情大好。 “此次你我联手,定要让那荆州小儿,知道我大汉天威!” 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旷世大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第443章 庶子不足与谋 另一边孙策的死,让整个江东剧烈地动荡起来。 庐江太守李术,公然抗命,拒不承认孙权的地位。 丹阳、会稽等地的山越宗帅,蠢蠢欲动。 被孙策用铁腕镇压下去的世家大族,也开始在暗中串联,试图从年轻的继承人孙权手中,夺回属于他们的权力。 一时间,江东大厦将倾。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刚刚失去了“小霸王”的政权,会立刻分崩离析。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孙权。 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年轻人,在巨大的悲痛和压力面前,展现出了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冷静与狠辣。 他首先做的,是稳定军心。 在周瑜、张昭等一众老臣的支持下,他迅速接管了孙策的军队,并亲自到军营中,安抚那些因失去主帅而躁动不安的将士。他礼贤下士,善于纳谏,很快便赢得了大部分将领的拥护。 紧接着,他开始用雷霆手段,清除异己。 对于公然反叛的庐江太守李术,孙权没有丝毫手软,立刻派遣大军征讨,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攻破皖城,斩杀李术,将其宗族尽数诛灭。 这一战,杀得人头滚滚,也让整个江东为之震撼。 原本还在观望的山越和世家,立刻被孙权的铁血手腕给吓破了胆,纷纷上表称臣,不敢再有异动。 内乱,就这样被孙权以一种超乎所有人想象的速度,强行压了下去。 江东,稳住了。 将军府,书房内。 孙权一身素服,正在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 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太多的悲伤,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威严。 周瑜站在一旁,看着这个迅速成长起来的主公,心中既是欣慰,又隐隐有些不安。 “主公,”周瑜终于开口,“如今江东内乱已平,人心渐附。” “依瑜之见,我等是否应继续履行与曹操、司马懿的盟约,发兵北上?” 孙权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碧色的眼眸看着周瑜,沉默了片刻。 “公瑾,你觉得,我大哥为何而死?”他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周瑜一愣,答道:“为许贡门客所刺。” “不错。”孙权点了点头,“可为何刺客能轻易近身?因为大哥他,太过刚猛,树敌太多。” “他一心只想争衡天下,却忽略了我们自己的根基,尚未稳固。”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却没有看向中原,而是落在了江东西侧的荆州。 “公瑾你看,我江东,西有荆州刘表,北有曹操在广陵陈登,皆为肘腋之患。” “若我等尽起大军北上,与刘备决战于中原,万一刘表趁虚而入,断我归路,如之奈何?” 周瑜眉头紧锁:“刘表已与我等结盟,同伐刘备,想必不会……” “盟约?”孙权冷笑一声。 “盟约不过是一张废纸!当年我父,不也是丧于刘表之手?此仇,我孙家一日不敢忘!” “如今,”孙权的手指,重重地敲在荆州的版图上。 “刘备大军三路齐出,刘表为履行盟约,已将其主力五万,尽数调往南阳。这意味着什么?” 周瑜的心猛地一跳,他瞬间明白了孙权的意思。 “主公是想……趁虚,攻取荆州?” “不是攻取,是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孙权的声音陡然提高,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我父昔日为长沙太守,荆南四郡,本就是我孙家的基业!” “刘表老朽,蔡瑁、蒯越之流,不过是守户之犬!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只要拿下了荆州,我江东便可坐拥长江之险,进可攻,退可守!” “到那时,再与中原群雄争锋,方有十足的把握!” 周瑜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位主公。 他不像孙策那样锋芒毕露,却比孙策有着更深沉的城府,和更庞大的野心。 “可是……如此一来,我等便是背弃盟约,会失信于天下。”周瑜还在做最后的努力。 “信义?”孙权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嘲讽。 “公瑾,信义是留给胜利者的。当我孙权坐拥荆、扬二州,带甲数十万之时,谁敢说我无信无义?” 他转过身,拍了拍周瑜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下来:“公瑾,我知道你顾全大局。” “但时代变了。大哥的仇,我要报。我父的仇,我也要报!” “这江东的基业,我不仅要守住,我还要让它变得更大,更强!” 他看着周瑜,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意已决。北伐之事,暂且搁置。” “传我将令,尽起江东八万大军,即刻西进,目标,江夏!” 为了安抚周瑜,也为了防止后院起火,孙权给了周瑜一个“后将军”的虚衔,让他留守吴郡,总管后方事宜。 实际上,就是将这位江东第一名将,给彻底架空了。 周瑜看着孙权离去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江东的战船,调转了方向。 …… 与此同时。 冀州,河内大营。 司马懿看着手中来自江东的密报,捏着竹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孙权小儿,竟敢如此!”他将竹简狠狠地摔在地上,一向阴沉的脸上,气得血色上涌。 “背盟攻伐荆州?他把我们当什么了?他把这场决定天下命运的大战,当成什么了?” 一旁的幕僚们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竖子!竖子!”司马懿气得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他原本的计划,是四路大军同时发难,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压垮刘备。 孙策的江东军,是他计划中极其重要的一环,既可以牵制刘备在南方的兵力,又可以威胁其侧翼。 可现在,孙权这小子,竟然为了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直接把整个联盟给卖了! 他不仅没有北上,反而掉头去打自己的盟友刘表! 这是何等愚蠢短视的行为! “主公息怒。”一名谋士小心翼翼地劝道,“事已至此,动怒无益。当务之急,是该考虑如何在没有江东军的情况下,应对刘备了。” 司马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但他心中的那股恶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他捡起地上的竹简,看着上面孙权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庶子不足与谋!” …… 徐州,小沛。 曹操大营。 同样的一幕,也在这里上演。 曹操看着手中的军报,沉默了许久,最后,却是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讥讽与失望。 “生子当如孙仲谋?我看,是坑爹当如孙仲谋啊!”曹操摇着头,对堂下的戏志才、曹仁等人说道。 “他爹孙坚,一代英雄,怎么就生出这么个玩意儿?” “为了区区一个江夏,就置天下大局于不顾,背刺盟友。” “这种人,能成什么大事?” 曹仁瓮声瓮气地说道:“主公,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孙策死了,孙权又反水,南边指望不上了。光靠我们和司马懿,能打得过刘备吗?” 曹操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原本的优势,因为孙权的背叛,已经荡然无存。 现在,他们将要独自面对兵强马壮、士气高昂的刘备主力。 “传令下去。”曹操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全军戒备,稳固防线。告诉将士们,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看向西方,长安的方向,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狠光。 “刘备,沈潇……就算没有孙权,我曹孟德,也一样要和你们,斗到底!” 第444章 黄祖授首 长江之上,水流湍急。 数百艘大小战船,组成了一支庞大的舰队,正逆流而上,船帆之上,一个斗大的“孙”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舰之上,孙权一身甲胄,迎风而立。他的身后,是程普、韩当、黄盖等一众自孙坚时代便追随孙家的老将。 “主公,前方就是江夏郡地界了。”老将黄盖指着远方,沉声道。 “江夏太守黄祖,为人骄横,但其麾下水军,训练有素,不可小觑。” 孙权碧色的眼眸,凝视着远方的江岸线,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黄祖……”他轻轻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当年,他的父亲,江东猛虎孙坚,正是在征讨荆州时,中了黄祖的埋伏,单人独骑追击,被乱箭射杀于岘山。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传我将令!”孙权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全军加速前进!日落之前,我要看到江夏城!” “另外,命凌操,率领先锋舰队,清除江上一切敢于抵抗的敌船!若遇黄祖,不必活捉,就地格杀!” “遵命!” …… 江夏城。 太守府内,黄祖正在大宴宾客。 他听闻孙策被刺身亡,孙权那黄口小儿继位,江东内乱不休,早已把这个心腹大患抛之脑后。 更何况,主公刘表已经与曹操、司马懿结盟,共同讨伐刘备,他作为荆州大将,也算是“盟军”的一员。 料想孙权那小子,绝不敢在这个时候来触他的霉头。 “报——” 一名小校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打断了府内的歌舞升平。 “启禀太守!大事不好!江上……江上发现大批江东战船,正向我江夏杀来!” “什么?”黄祖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 “你说什么?江东战船?你看清楚了?”他一把揪住那小校的衣领,厉声喝问。 “千真万确!漫山遍野……不,是漫江遍野!打着‘孙’字旗号,为首的,好像是……是凌统!” 黄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孙权那小子,为什么放着盟约不管,放着刘备不打,偏偏要来打自己? “慌什么!”黄祖强作镇定,一脚踹开小校,“孙权小儿,乳臭未干,能有多少兵马?” “传我将令,命水军都督张硕,即刻率领所有战船,前去迎敌!定要让那江东小儿,有来无回!” 他对自己经营多年的江夏水军,有着绝对的自信。 然而,他很快就为自己的这份自信,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长江之上,两支水军舰队,狭路相逢。 黄祖麾下的都督张硕,见江东军来势汹汹,竟想仗着船坚,直接冲撞敌军阵型。 “全军听令!给我撞沉他们!”张硕在旗舰上疯狂地叫嚣着。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凌统的奇袭。 凌统所率领的,多是轻便快捷的“走舸”,他没有与张硕的“蒙冲”、“斗舰”等主力战船硬碰。 而是利用自己船小速快的优势,如同一群嗜血的鲨鱼,迅速绕到了黄祖水军的侧翼。 “放箭!”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从凌统的舰队中腾空而起,狠狠地射向了黄祖水军那些挤在一起,动弹不得的大船。 甲板上,瞬间惨叫连连。 “混账!还击!快还击!”张硕气急败坏地吼道。 然而,他的命令已经晚了。 凌统的舰队,在射完一轮箭雨之后,竟一分为二,一部分船只继续在外围用弓箭骚扰。 而另一部分,由凌统亲自率领,贴近黄祖水军的旗舰。 “兄弟们!随我登船!取张硕狗头!” 凌统一声大吼,他第一个,手持铁索,飞身荡上了张硕的旗舰。 “保护都督!” 黄祖的亲兵们蜂拥而上。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如同猛虎下山一般的锦帆贼。 凌统手持大刀,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无人能挡。他浑身浴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直奔旗舰指挥台上的张硕而去。 张硕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哪里走!” 凌统大喝一声,一个箭步上前,手中大刀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噗嗤!” 一颗人头,冲天而起。 张硕,当场授首。 主将一阵亡,黄祖水军瞬间崩溃。 他们失去了统一的指挥,被分割包围的江东军打得溃不成军,不是投降,就是被焚毁沉江。 江夏水军,这支黄祖赖以为傲的力量,在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里,便全军覆没。 当惨败的消息传回江夏城时,黄祖彻底慌了。 他一边派人向襄阳紧急求援,一边紧闭城门,准备死守。 然而,孙权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在肃清了江面之后,孙权立刻指挥大军,从四面八方,对江夏城展开了猛攻。 战鼓声,喊杀声,响彻云霄。 江东军的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 黄祖站在城楼上,看着城下那密密麻麻,如同蚂蚁一般的敌军,双腿都在发抖。 他终于感受到了,当年他父亲面对孙坚时,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援军……援军怎么还没到!”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然而,襄阳远在数百里之外,援军又岂是说来就来的? 战斗,持续了一天一夜。 江夏城的守军,在黄祖的严令下,虽然拼死抵抗,但士气早已跌至谷底。 终于,在第二天清晨,随着一声巨响,江夏城的西门,被江东军的攻城槌,轰然撞开! “杀进去!” “活捉黄祖!” 江东军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了城中。 城内,巷战爆发。 但抵抗,是徒劳的。 黄祖在亲兵的护卫下,狼狈地从北门逃窜,企图逃往襄阳。 然而,他没跑出多远,前方,一支骑兵早已等候多时。 为首一将,正是凌操。 “黄祖老贼!你的死期到了!”凌操大喝一声,拍马舞枪,直取黄祖。 黄祖的亲兵们拼死抵抗,但如何是精锐骑兵的对手,很快便被冲散。 黄祖本人,更是被凌操一枪挑于马下。 “绑了!带回去见主公!” 当被五花大绑的黄祖,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扔在孙权面前时,他还在不停地咒骂。 “孙权小儿!你背信弃义!不得好死!” 孙权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走到他的面前,剑尖抵住了他的咽喉。 “黄祖,十年前,我父孙坚,是不是也像这样,死在你的手上?” 黄祖的咒骂声,戛然而止。他看着孙权那双碧色的眼睛,终于感到了恐惧。 “现在,轮到你了。” “噗——” 长剑,洞穿了喉咙。 黄祖的眼睛瞪得老大,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孙权抽出长剑,任由鲜血喷洒在自己的铠甲上。 他举起剑,对着城下欢呼的江东将士,发出了胜利的宣告。 “杀父之仇,已报!” “江夏,已为我所有!” “下一个目标,襄阳!” 第445章 蔡瑁弄权,文聘遭贬 江夏陷落,黄祖授首!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荆州的心脏——襄阳。 刘表的病榻前,乱成了一锅粥。 “完了!全完了!” “黄祖一死,江夏失守,我荆州门户大开,孙权小儿旦夕便可兵临城下!” “主公!快快下令,让南阳的大军速速回援啊!” 以蒯越为首的荆州士族代表们,一个个面如土色,在刘表的床前哭天抢地。 病榻上,刘表面色蜡黄如纸,本就虚弱的身体,在接连的打击下,更是油尽灯枯。他剧烈地咳嗽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蔡瑁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黄祖是他的人,江夏的丢失,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但此刻,他想的不是如何承担责任,而是如何推卸责任,以及,如何借此机会,进一步掌控军权。 “都给我闭嘴!”蔡瑁厉喝一声,止住了众人的哭嚎。 他走到床前,对着刘表躬身道:“主公,眼下形势危急,万不可自乱阵脚。” “为今之计,只有立刻召回南阳的五万大军,方能保襄阳不失。” 刘表艰难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准……传……传令……” “主公放心!”蔡瑁立刻接话,“我这就派人,八百里加急,传令文聘、张允,让他们即刻回援!” …… 南阳,荆州军大营。 文聘正与众将商议着如何应对当面刘备军的挑衅。 这几日,对面的黄忠和马超,天天派小股骑兵前来挑战,骂阵,搞得荆州军这边不胜其烦。 文聘虽然稳重,但也憋了一肚子火,正准备组织一次反击,挫挫对方的锐气。 就在这时,襄阳的令箭到了。 “什么?回援?江夏丢了?黄祖将军战死了?” 当传令官将襄阳的变故说出后,整个帅帐,瞬间炸开了锅。 “这怎么可能!孙权那小子疯了吗?他不去打刘备,跑来打我们?” “黄祖将军麾下水军数万,怎么会败得如此之快?” 文聘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知道,出大事了。 “将军,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主公有令,我等必须立刻拔营,火速返回襄阳!”一旁的副将张允急切地说道。 他是蔡瑁的外甥,比起战事,他更关心襄阳的安危,那里可是他们蔡家的根基。 文聘看了一眼对面的刘备军大营,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 虽然沈潇曾招揽他过,但刘表对他有知遇知恩,而且上次被蔡瑁陷害,关进大牢,还是刘表不顾世家的反对,又对他重任。 他们在这里与刘备军对峙了近一个月,寸功未立,现在却要如此狼狈地撤退,有点对不起刘表的恩情。 但军令如山。襄阳若失,一切休提。 “传我将令!”文聘压下心中的不甘,沉声下令。 “全军听令,后队变前队,即刻拔营,回援!” 五万荆州大军,来时气势汹汹,走时却仓惶如丧家之犬。 大军在撤退的路上,气氛压抑而混乱。士兵们士气低落,怨声载道。 而就在这种混乱之中,一场针对文聘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蔡瑁派来的心腹,找到了张允。 “张将军,夫人有令。”那心腹压低声音。 “此次江夏之失,黄祖固然有罪,但文聘身为大将,在南阳与敌对峙月余,毫无建树,亦难辞其咎!” “如今襄阳危急,兵权断不可再落于此等庸碌无能之辈手中!” 张允心领神会:“那夫人的意思是?” “夫人希望,由将军你,来接管这五万大军的指挥权!”心腹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文聘此人,在军中威望甚高,不可力敌,只可智取。” “回襄阳的路上,若他指挥稍有差池,将军便可借题发挥,夺其兵权!” 张允的眼中,顿时亮起了贪婪的光芒。 机会,很快就来了。 荆州军撤退到一半,在渡过一条河流时,突然遭到了刘备军的追击。 正是马超率领的骑兵! 马超带着数千骑兵,在荆州军的后队来回冲杀,骚扰。 荆州军的后队,瞬间大乱。 “稳住!不要乱!结阵!结阵反击!”文聘正在中军指挥渡河,听闻后队被袭,立刻下令。 然而,张允却在这时,跳了出来。 “文将军!敌军势大,我军正在渡河,首尾不能相顾,如何结阵?” “为今之计,只有壮士断腕,命后队将士死战,掩护主力先行渡河!”张允大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焦急”。 文聘眉头一皱:“不可!后队亦是我荆州袍泽,岂能轻易舍弃!” “糊涂!”张允厉声喝道,竟公然顶撞主帅。 “文将军!你这是妇人之仁!为了区区几千人,就要将我五万大军,置于险地吗?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这一嗓子,立刻引起了周围将士的骚动。许多蔡氏一族的军官,也纷纷附和。 “是啊,将军,张将军言之有理!”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文聘看着张允那张写满了虚伪的脸,心中怒火中烧。 他岂能看不出,这是张允在故意刁难,借机发难。 但眼下军情紧急,他无暇与这张允争辩,只能一边指挥主力加快渡河,一边调派兵力,试图救援后队。 然而,马超的骑兵何等精锐,来去如风。 等荆州军好不容易渡过河,稳住阵脚时,后队数千人,早已被冲散、斩杀殆尽。 一场小小的追击战,竟让荆州军损失了近三千人马。 大军刚刚安顿下来,张允便带着一群蔡氏军官,气势汹汹地闯进了文聘的帅帐。 “文聘!”张允一改之前的“恭敬”,直呼其名。 “你指挥无方,优柔寡断,致使我军无故折损三千袍泽!你还有何面目,统领三军!” “张允!你血口喷人!”文聘勃然大怒。 “我血口喷人?”张允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 “此乃主公亲笔手令,加盖了蔡夫人的印信!” “因你指挥不力,现免去你三军主帅之职,由我暂代!你,即刻交出兵符帅印!” 文聘看着那封手令,如遭雷击。 他知道,刘表病重,这所谓的“主公手令”,不过是蔡瑁假借名义,强行夺权的借口。 他环视着帐内那些虎视眈眈的蔡氏军官,又看了看帐外那些不明真相的士兵。 若强行反抗,只会引发军队内讧,让本就危急的局势,雪上加霜。 文聘的心,一瞬间冷到了极点。 他为荆州镇守边疆十数年,兢兢业业,忠心耿耿,换来的,却是如此下场。 他缓缓地,解下了腰间的帅印,扔在了地上。 “这个帅位,你想要,拿去便是!”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帅帐。 张允得意地捡起帅印,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文聘被剥夺了兵权,只被安排了一个“监粮官”的闲职,带着百十名亲兵,跟在粮草队伍的最后面,形同流放。 他那些忠心耿耿的部下,无不为他鸣不平,却又无可奈何。 当天晚上。 文聘独自一人,坐在自己那简陋的营帐中,借酒消愁。 他满腔的忠勇,满腹的委屈,无处发泄。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时,一名亲兵悄悄地走了进来,递上了一封信。 “将军,帐外有一人,自称是您的故人,托我将此信,交予将军。” 文聘疑惑地接过信,展开一看。 信上,没有署名,只有寥寥数语: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荆州已非久留之地,将军空有一身本领,何不北望?大汉天子,虚位以待。若将军有意,三日后,可于前方卧牛山,燃起三堆烽火为号。” 文聘拿着信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知道,这是刘备的人,在向他招手。 去,还是不去? 一边,是自己效忠了半生的荆州,虽然如今已被小人把持。 另一边,是代表着汉室正统,声威日盛的刘备。 文聘的心,乱了。 他将信纸凑到烛火前,看着它慢慢化为灰烬,眼中,却闪烁着挣扎而复杂的光芒。 第446章 庸将误事 张允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兵权,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他自以为文韬武略,不输于任何人,之前只是没有机会施展罢了。 现在,五万大军在握,正是他建功立业,名扬天下的大好时机。 “全军听令!加速前进!回援襄阳!”张允意气风发地下达着命令。 “孙权小儿,不过是趁虚而入的鼠辈!待我大军一到,定要让他片甲不留!”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当张允率领的荆州军,在当阳附近,与孙权的大军正面遭遇时,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纸上谈兵”。 两军对垒,阵势刚一拉开,张允就傻眼了。 对面的江东军,军容严整,士气高昂,旌旗招展,杀气冲天。 尤其是为首的孙权,虽然年轻,但坐镇中军,调度有方,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反观自己这边,连日奔波,又经历了临阵换帅的风波,士兵们一个个无精打采,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将军,敌军势大,我军远来疲惫,不宜立刻决战啊!”有部将劝道。 “慌什么!”张允色厉内荏地喝道。 “我军有五万之众,他孙权不过八万,其中还有不少是新兵!怕他作甚!给我擂鼓!进军!” 他想用一场胜利,来树立自己的威信。 “咚!咚!咚!” 战鼓声响起,荆州军排着松散的阵型,懒洋洋地向前推进。 孙权在阵前看得直摇头。 “这就是荆州精锐?连我江东的郡县兵都不如。”他撇了撇嘴,对身边的程普说道:“看来无需死战了。” 程普抚须笑道:“主公英明。此等疲敝之师,只需一冲,便可溃之。” “传令!”孙权令旗一挥,“命韩当将军,率三千铁骑,从左翼包抄!” “命黄盖将军,率五千步卒,从右翼突击!我自领中军,正面压上!” “杀!” 随着孙权一声令下,江东军的战鼓声,陡然变得激昂起来! 韩当的铁骑,从侧翼狠狠地插入了荆州军松散的阵型之中。 荆州军的左翼,瞬间就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稳住!稳住!”左翼的将领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但根本无济于事。士兵们被突如其来的骑兵冲锋吓破了胆,阵型大乱,开始各自为战,四散奔逃。 与此同时,黄盖率领的步兵,也如猛虎下山一般,从右翼发起了冲锋。 江东军的士兵,常年在水乡作战,虽然不善骑马,但步战能力极为强悍。 他们手持长矛大盾,结成一个个紧密的战阵无情地收割着荆州士兵的性命。 而正面,孙权亲率的中军主力,也如泰山压顶一般,碾了过来。 张允彻底懵了。 他想象中的两军对垒,你来我往,大战三百回合的场面,根本没有出现。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 他的军队,就像一块豆腐,被江东军的三路大军,轻易地切得七零八落。 “撤!快撤!” 张允的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他拨转马头,第一个带头向后逃窜。 主帅一跑,本就毫无战意的荆州军,更是兵败如山倒。 他们扔下兵器,脱掉盔甲,漫山遍野地向襄阳方向溃逃。 这一战,荆州军大败亏输,五万大军,逃回襄阳的,不足三万,沿途丢弃的粮草辎重,不计其数。 消息传回襄阳,整个城市,都陷入了绝望的恐慌之中。 刘表在病榻上听到战报,一口老血喷出,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蔡瑁、蒯越等人,更是如丧考妣。 “废物!张允这个废物!”蔡瑁在府内气急败坏地咆哮着。 “五万大军,竟然被孙权小儿一战击溃!我蔡家的脸,都让他给丢尽了!” “蔡大人,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蒯越急得满头大汗。 “孙权大军,不日即将兵临城下!我等再不想办法,襄阳,就完了!” “能有什么办法?”蔡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 “兵也败了,将也跑了,拿什么去挡?” “有!”蒯越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们还有一个人可用!” “谁?” “文聘!”蒯越一字一句地说道。 “文聘?”蔡瑁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前几天,他才刚刚把人家赶下了台,现在,又要舔着脸去把人家请回来? 这……这让他蔡瑁的脸,往哪儿搁? “异度(蒯越字),你莫不是在说笑?”蔡瑁冷冷地说道。 “我刚刚才罢了他的官……” “此一时,彼一时也!”蒯越打断了他。 “蔡大人,如今襄阳城中,军心涣散,人心惶惶。” “唯有文聘将军,在军中素有威望,由他出面,方能收拾残局,重整军心,与孙权决一死战!” “再者,”蒯越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大人,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若襄阳城破,你我两家,百年基业,都将毁于一旦!到时候,还要这脸面,有何用?” 一番话,如同一盆冷水,将蔡瑁从头浇到脚。 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是啊,城都要没了,还要什么脸? 跟家族的百年基业比起来,他个人的荣辱,又算得了什么? 蔡瑁的脸上,阴晴不定地变换了许久,最终,他咬了咬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备车!”他对着门外吼道,“去……去粮草大营!” …… 粮草大营。 文聘正坐在一个草垛上,喝着闷酒。 他被夺了兵权,成了一个小小的监粮官,手下只剩百十名亲兵,形同囚徒。 他心中充满了屈辱和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那封来自刘备的劝降信,他已经看了无数遍。 北望……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的心里,慢慢发了芽。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时,帐外,传来了一阵喧哗。 “蔡大人到!” 蔡瑁?他来这里做什么?来看我的笑话吗? 文聘冷哼一声,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很快,蔡瑁便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进了这个简陋的大帐。 他看着一身布衣,满身酒气的文聘,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文……文将军……”蔡瑁的声音有些干涩。 文聘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灌了一口酒。 蔡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何曾受过这等冷遇? 但一想到城外即将兵临城下的孙权大军,他只能强行把怒火压了下去。 他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 然后,他走到文聘面前,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文将军!”蔡瑁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之前,是瑁有眼无珠,听信小人谗言,错怪了将军!” “如今襄阳危在旦夕,还请将军不计前嫌,出山统领大军,救我荆州百姓于水火之中啊!” 第447章 河内对峙 当荆州和江东因为孙权的背刺而打得不可开交之时,中原的局势,也进入了最为紧张的对峙阶段。 黄河北岸,河内郡。 司马懿的三十万大军,连营十里,旌旗如林,将整个黄河北岸,都染成了一片肃杀的黑色。 一股庞大的军势,隔着宽阔的黄河,依然能让人感到一阵阵窒息般的压力。 而黄河南岸,夏阳渡口。 诸葛亮率领的十五万汉军,已经安营扎寨,深沟高垒,严阵以待。 与对岸那喧嚣的军营不同,汉军的营寨,除了日常巡逻的队伍,几乎看不到多余的人走动。 但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带着一股沉静而自信的神色。 他们手中的长矛,擦得锃亮;身上的铠甲,坚固厚实 这,是一支真正意义上的百战精锐。 中军帅帐之内。 诸葛亮一身鹤氅,手持羽扇,正对着沙盘,凝神不语。 帐内,田丰、沮授、法正等谋士,关羽、赵云等大将,皆在座。 气氛,有些压抑。 “孔明先生,”田丰终于忍不住了,他指着对岸,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躁。 “我军已在此地驻扎了近十日,每日只是操练防守,为何还不主动出击? “司马懿三十万大军,都不是什么精锐。我军装备优良,若能主动渡河,寻其决战,必能一战而定!” 沮授也附和道:“田先生所言极是。司马懿虽众,但其内部派系林立,并非铁板一块。” “我军若能以雷霆之势,击其一部,必能引发其全线动摇!” 他们两人,对司马懿恨之入骨,无时无刻不想着杀回冀州,报仇雪恨。 这种按兵不动的对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一种煎熬。 诸葛亮闻言,缓缓转过身,羽扇轻摇,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平静微笑。 “二位先生,稍安勿躁。” 他走到沙盘前,指着司马懿那庞大的军营模型。 “司马懿此人,性最多疑,极善忍耐。他陈兵三十万于此,看似咄咄逼人,实则外强中干,色厉内荏。” “为何?”法正来了兴趣,开口问道。 “孝直请看,”诸葛亮解释道。 “其一,他后方不稳。股票一事,早已掏空了冀州府库,他此番出征,粮草辎重,皆是强征而来,百姓怨声载道。” “其二,他盟友不力。孙权背盟,曹操自顾不暇,他名为联军,实则已是孤军奋战。” “所以,他比我们更急。”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 “他摆出这三十万大军的阵势,就是想吓住我们,逼我们与他决战。因为他知道,拖下去,对他不利。” “我军兵力虽少,但粮草充足,器械精良,士气高昂。我们耗得起,他耗不起。” “故而,亮以为,我军当下的策略,便是一个字——等。” “等?”关羽抚着长髯,丹凤眼微眯,“军师,要等到何时?” “等风来。”诸葛亮神秘一笑。 “等军师所说的那两颗‘暗子’,开始发力。” “其一,等黑山张燕的消息。算算时日,我派去的信使,也该到了。” “只要张燕起兵,东出太行,断了司马懿的后路,他这三十万大军,便成了瓮中之鳖。” “其二,等南疆贾诩的消息。贾文和的舰队,此刻想必已经进入黄海。” “一旦他们在青州或幽州登陆,司马懿和曹操,必然后院起火,军心大乱。” “到那时,”诸葛亮的羽扇,在司马懿的军营模型上,重重一敲,“才是我军渡河决战,全歼敌军之时!” “在此之前,我军的任务,就是守。任他百般挑衅,千般辱骂,我自岿然不动。” “只需让他知道,我汉军军威严整,让他不敢轻易渡河便可。” 一番话,说得众人茅塞顿开。 田丰和沮授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钦佩和羞愧的神色。 他们只想着报仇,却忽略了整个战局的联动。诸葛亮看的,却是整个天下。 “军师之谋,深不可测,丰,拜服!”田丰心悦诚服地躬身一拜。 关羽也缓缓点头:“军师之计,确是万全之策。关某,愿为军师镇守营门,敌军若敢来犯,必让他有来无回!” 赵云更是直接:“一切,但凭军师号令!” 看着众将和谋士都统一了思想,诸葛亮欣慰地点了点头。 现在,军心已定。 他走到帅帐门口,掀开帘子,遥望着对岸那连绵不绝的军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对着身旁的法正,轻声说道: “孝直,你看,这鱼儿,已经入网了。” “现在,我们只需静静地等待,等待收网的那一刻。” …… 黄河北岸,司马懿大营。 司马懿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他原本以为,自己摆出三十万大军的阵势,对面的刘备军,就算不吓得屁滚尿流,也至少会手忙脚乱,急于求战。 可没想到,对面的主帅诸葛亮,竟然稳如泰山,根本不接招。 整整十天了,对岸的汉军大营,除了每天正常的操练和巡逻,没有丝毫要进攻的迹象。 那严整的军容,森严的壁垒,隔着黄河,都能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压迫感。 “诸葛亮……这个乡野村夫,竟如此难缠!”司马懿在帅帐内烦躁地踱步。 “主公,”谋士辛毗劝道。 “诸葛亮此举,明显是想与我军打消耗战。我军人多,消耗巨大,拖延下去,对我军不利啊。” “我何尝不知!”司马懿冷哼一声,“他想拖,我偏不让他如愿!” 帅帐之内,司马懿的脸色阴沉。 他背着手,在地毯上来回踱步。 已经十天了。 整整十天了! 他对面的诸葛亮,就像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自己这边三十万大军,旌旗蔽日,战鼓喧天,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可对岸的汉军大营,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每天除了固定的操练,就是加固营寨。 这算什么?看不起我司马懿吗? “主公,不能再等下去了!”谋士辛毗满脸忧色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卷竹简。 “这是刚刚送来的粮草账目,您过目一下。” 第448章 司马懿的瘟疫毒计 司马懿一把夺过竹简,只扫了一眼,就气得浑身发抖。 “十日之间,耗粮三十万石!我军三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每天的消耗都是个天文数字!” “再这么耗下去,不出一个月,不等诸葛亮打过来,我们自己就得断粮!” 他狠狠地将竹简摔在地上。 当初为了凑齐这笔军资,他几乎把冀州刮地三尺,连百姓明年的税都提前收了,给天子的进贡基本都弄没有。 本以为能靠着这泰山压顶之势,速战速决,一举击溃刘备的北路军。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主公,诸葛亮此举,其心可诛啊!”辛毗捡起竹简,痛心疾首地说道。 “他明摆着就是知道我军后勤艰难,要用这拖字诀,活活把我们拖死!” “我当然知道!”司马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凶光,“他想拖,我偏不让他如愿!” 他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沙盘上对岸那小小的汉军营寨模型,脑子里疯狂地转动着。 硬打?渡河决战? 不行。 诸葛亮那小子防守得滴水不漏,营寨依水而建,深沟高垒,关羽、赵云又是当世名将。 自己这三十万人看似势大,但其中不少都是新兵和郡县兵,真正的精锐不多。 强行渡河,万一被对方半渡而击,损失惨重不说,一旦败了,军心就散了。 那该怎么办? 司马懿的目光在帅帐内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药箱上。 那是军医用来存放药材的箱子。 一个无比恶毒,甚至可以说是丧尽天良的念头,如同毒蛇一般,从他的心底钻了出来。 打仗,不一定非要用刀枪。 “来人!”司马懿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而诡异。 一名亲兵应声而入。 “去,把军中所有的军医,都给我叫来。” “另外,传令下去,全军搜集营中病死的牲畜尸体,还有……去附近的山里,找找有没有腐烂的野兽尸体。” “越多越好,全都秘密运到后营来。” “啊?”亲兵愣住了,完全不明白主公这是要干什么。搜集那些腐烂发臭的东西做什么? “嗯?”司马懿猛地回头,眼中射出两道骇人的寒光,“听不懂我的话吗?快去!” “是!是!”亲兵被他眼神吓得一个哆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很快,几名军医战战兢兢地来到了帅帐。 “参见主公。” “都起来吧。”司马懿摆了摆手,脸上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我问你们,这军中,最容易引发大规模疾病,也就是瘟疫的,是什么?” 几名军医面面相觑,一名年长的军医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回主公,乃是……乃是水源不洁,以及……以及腐烂的尸身。” “说得好!”司马懿一拍桌案。 “我就是要你们,用这些东西,给我造出一场瘟疫来!” “什么?!” 所有军医都惊呆了,一个个脸色煞白,以为自己听错了。 人为制造瘟疫?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骇人听闻! “主公,万万不可啊!”年长的军医“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涕泪横流。 “此举有伤天和!瘟疫一起,不分敌我,万一控制不住,我军……我军三十万将士,也要跟着遭殃啊!” “是啊主公,请三思啊!”其余军医也纷纷跪倒在地,苦苦哀求。 “天和?”司马懿冷笑一声,走上前,一脚将那老军医踹翻在地。 “现在是两军交战,你死我活!你跟我讲天和?” 他俯下身,死死地盯着老军医的眼睛,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我只问你们,能不能办到?办不到,你们现在就全都给我死在这里!” 看着司马懿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所有军医都感到了发自骨髓的寒意。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所谓的医德和良知,是那么的脆弱。 “能……能办到……”老军医颤抖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很好。”司马懿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要看到成果。” “另外,此事乃我军最高机密,若有半点风声泄露出去,你们,连同你们的家人,全都得死!” 军医们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被亲兵带了下去。 帅帐之内,只剩下司马懿及下手下的辛毗、许攸、郭图等谋士两人。 辛毗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他看着司马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佐治(辛毗字),你们是不是也觉得,我此举太过狠毒?”司马懿淡淡地问道。 “属下……属下不敢。”辛毗低下了头。 “哼,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司马懿冷冷地说道。 “诸葛亮想跟我耗,我就让他没得耗!只要瘟疫在他们军中一起,军心必乱,到时我再大军压上,何愁不胜?” “诸葛亮,沈潇……你们给我等着,这盘棋,还没下完呢!” 三天后。 后营一处被严密封锁的帐篷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几十具腐烂的牛羊尸体,被扔在一个个大木桶里,混合着污秽不堪的脏水。 在夏日的炎热下,已经滋生出了无数的蛆虫和病菌。 几名军医面如死灰,戴着厚厚的布罩,强忍着恶心,将这些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汤汁”,小心翼翼地灌进一个个陶罐之中。 当天深夜,月黑风高。 数百名被挑选出来的死士,穿着夜行衣,背着这些装着“瘟疫之源”的陶罐,悄悄地乘坐小船,渡过了黄河。 他们的目标,是汉军大营上游的几条不起眼的小溪。这些小溪,正是汉军日常取水的水源之一。 “动手!” 随着领队一声令下,死士们将手中的陶罐,一个个狠狠地砸在溪边的石头上。 “啪!啪!啪!” 陶罐碎裂,那些黑褐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立刻流入了清澈的溪水之中,迅速向下游扩散而去。 做完这一切,死士们没有丝毫停留,立刻乘船返回。 第二天,汉军大营。 一切如常。 士兵们照常操练,巡逻,伙房的伙夫们也照常去溪边取水做饭。 然而,到了下午,第一例异常情况出现了。 一支负责在外围巡逻的百人小队,在返回营寨时,有七八名士兵突然感到头晕目眩,上吐下泻,很快便高烧不止,倒地不起。 “快!快去报告军医!”百夫长大惊失色,立刻派人去请军医。 很快,负责这片区域的军医赶了过来,检查了病倒士兵的症状后,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这症状,像极了史书上记载的“大疫”! 他不敢怠慢,立刻将情况层层上报。 消息,很快便送到了诸葛亮的帅帐之中。 第449章 孔明的现代防疫法 “什么?上吐下泻,高烧不退?” 中军帅帐之内,诸葛亮听着军医的汇报,手中的羽扇停在了半空中。 “没错,军师。”前来汇报的军医官脸色凝重. “而且发病极为迅速,从出现症状到倒地不起,不过半个时辰。 下官检查了他们的饮食,并未发现异常。只是……” “只是什么?”法正追问道。 “只是他们的症状,与古籍中记载的‘伤寒’、‘疠气’之症,颇为相似。下官担心……这恐怕是瘟疫的征兆!” “瘟疫?!”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无不变色。 在这个时代,瘟疫两个字,就等同于死亡。一场大规模的瘟疫,足以让一支强大的军队,在旦夕之间土崩瓦解。 “怎么会突然出现瘟疫?”田丰皱起了眉头. “我军营中,卫生清洁,饮食干净,从未有过此类事情发生。” “事出反常必有妖!”沮授沉声道. “对岸的司马懿,性情狠毒,诡计多端。此事,会不会与他有关?” “叮!” 沮授的话,点醒了诸葛亮。 他想起了临行前,沈潇硬塞给他的一本小册子。 那本册子封面古怪,上面用简体字写着几个大字——《军旅卫生防疫应急手册》。 当时沈潇还神神秘秘地对他说:“孔明啊,这可是宝贝,你一定要贴身收好,仔细研读。” “打仗嘛,刀枪无眼,但有时候,看不见的敌人比看得见的更可怕。” “特别是对付司马懿那种为了赢什么都干得出来的家伙,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诸葛亮当时还觉得沈潇有些小题大做,但出于对沈潇的信任,他还是将册子收好,并且抽空翻看了几遍。 册子里,用最简单直白的大白话,配上各种稀奇古怪的图画,详细讲解了各种疾病的来源、传播途径和预防方法。 其中,关于“水源性传染病”的章节,他印象尤为深刻。 “人为投毒,污染水源……”诸葛亮喃喃自语,眼中陡然射出两道寒光。 “司马懿!你好狠的手段!” 他猛地一拍桌案,吓了帐内众人一跳。 “军师,您是说……”关羽丹凤眼一眯,杀气外露。 “八九不离十。”诸葛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越是危急,越要冷静。 “传我将令!”诸葛亮的声音恢复了镇定,变得清晰而有力。 “第一,立刻封锁发现病情的百人队所在营区!” “所有人员,不得进出!所有病患,就地隔离,由专门的医护人员看护!” “第二,全军上下,立刻停止饮用一切生水!” “所有饮用水,必须完全煮沸后,方可饮用!伙房立刻增设大锅,二十四时辰不停烧水,保证全军热水供应!” “第三,传令下去,全军将士,即刻起,必须佩戴口罩!” “伙房立刻赶制,用多层麻布即可。吃饭时方可取下,人与人交谈,必须佩戴!” “第四,立刻调集营中所有石灰,在营区各处,尤其是厕所、水沟、病患隔离区,大量抛洒!每日三次!” “第五,立刻派遣一支最精锐的斥候小队,由子龙将军亲自带领,秘密前往我军取水的所有上游溪流,仔细探查!任何可疑的痕迹,都不要放过!” “第六,立刻八百里加急,传信长安!请华佗、张机两位神医,带领所有医学院学生,携带足够药材,火速前来支援!” “第七,······“ ······ 一连串的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 帐内的众将和谋士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隔离?煮沸饮水?戴口罩?撒石灰? 这些都是什么操作?闻所未闻啊! 特别是那个“口罩”,这是什么东西?在脸上蒙一块布,就能防止生病? “军师,”田丰有些迟疑地问道。 “这些方法……有用吗?” “有没有用,试了便知。”诸葛亮没有过多解释,跟他们解释起来太费劲了。 “此乃军师(沈潇)临行前所授之秘法,专克瘟疫。诸位,按令行事即可!”他直接把沈潇的大名搬了出来。 一听到是沈潇的办法,众人心中的疑虑顿时消了大半。 毕竟,那位年轻的军师,已经创造了太多的奇迹。他说有用,那八成就是有用的。 “末将领命!” 关羽、赵云等人,立刻出帐,开始执行命令。 整个汉军大营,迅速地动了起来。 虽然很多士兵都不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在严明的军纪下,命令还是被不折不扣地执行了下去。 病患营区被迅速封锁,周围拉起了醒目的警戒线,由关羽亲率的刀斧手日夜看守,敢有擅闯者,立斩不赦。 伙房里,几百口大行军锅被架了起来,日夜不停地烧着开水,一股股白色的蒸汽冲天而起。 军中的女兵和后勤人员,开始按照图样,用麻布和细绳,连夜赶制简易的口罩,分发到每个士兵手中。 一时间,整个大营里的人,脸上都多了一块白布,看起来有些滑稽,但也平添了几分肃穆。 大量的石灰被运了出来,在营区的各个角落,撒下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粉末。 而赵云,则亲自挑选了百名最精锐的骑兵,换上便装,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营,向上游摸去。 …… 黄河北岸,司马懿大营。 司马懿正与辛毗等人,在帅帐中饮酒,等待着好消息。 “主公,算算时日,对岸的瘟疫,也该爆发了吧?”郭图谄媚地笑道。 “嗯。”司马懿呷了口酒,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那种秽物,一旦进入水源,神仙也难救。我估计,现在诸葛亮的大营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哈哈,主公此计,真乃神来之笔!不费一兵一卒,便可让敌军十五万大军,不战自溃!” “待其军心大乱,我军再趁势渡河,一举便可荡平河内!” 帐内,一片阿谀奉承之声。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监视对岸的探子,匆匆跑了进来。 “报——!启禀主公,对岸汉军大营,有异动!” “哦?”司马懿精神一振,“说!是不是已经大乱了?” “这……”探子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回主公,非但没有大乱,反而……反而井然有序。” “什么?!”司马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探子仔细说来!到底有何异动?”辛毗喝道。 “是!”探子咽了口唾沫,将自己观察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今日下午开始,汉军大营便有多处营区被封锁,不许任何人进出。” “然后,他们的伙房开始日夜不停地烧水,整个大营上空都是白茫茫的水汽。” “最奇怪的是,营中所有将士,无论官阶大小,脸上都蒙上了一块白布,只露出两只眼睛。还有,他们还在营地里到处撒一种白色的粉末……” 探子说完,整个帅帐,陷入了一片死寂。 司马懿脸上的得意,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困惑和不安。 封锁营区?这是在隔离病患? 烧开水喝?这是为了防止病从口入? 脸上蒙布?撒白色粉末?这又是什么名堂? 他虽然不懂具体的原理,但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诸葛亮,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并且采取了应对措施! “啪!” 司马懿狠狠地将酒杯摔在地上。 “诸葛亮!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想不通,这些防疫的方法,别说见了,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个乡下泥腿子出身的诸葛亮,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鬼门道? 难道……是那个沈潇? 司马懿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张可恶的笑脸。 除了他,司马懿想不出第二个人,能搞出这么多稀奇古怪,却又偏偏有效的法子。 “主公,现在怎么办?”辛毗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司马懿沉默了许久,眼中闪过一丝更加疯狂的狠厉。 “既然小剂量的毒药毒不死他,那就给他下一剂猛药!” 第450章 惨无人道的瘟疫难民 “主公,您的意思是?”辛毗心中一惊。 司马懿缓缓走到沙盘前,目光如同毒蛇一般,落在了冀州境内,那些代表着村庄和城镇的标记上。 “传我将令!”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命麴义、朱灵,立刻率领五万兵马,在冀州境内,给我抓人!” “抓人?”辛毗大惊失色,“主公,您要抓谁?抓多少?” “普通的百姓!”司马懿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残酷的笑容。 “越多越好!给我抓五万!十万!” “然后呢?”辛毗的声音都在发抖。 “然后,”司马懿一字一句地说道。 “把我们制造的那些‘好东西’,给他们全都用上!” “再把他们,像驱赶牛羊一样,给我赶过黄河,送到诸葛亮的面前!” “主公!万万不可啊!”辛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这……这可是我冀州的子民啊!您怎么能……怎么能用他们来当牺牲品?此举……此举与禽兽何异?!” “禽兽?”司马懿回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嘲讽和不屑。 “佐治,你记住。慈不掌兵!妇人之仁,只会坏了我的大事!” “他们是我的子民不假,但现在,为了我的大业,他们必须做出牺牲!” “诸葛亮不是自诩仁德吗?我就把这数万感染了瘟疫的难民送到他面前,我看他救还是不救!” “他若不救,所谓仁义之师的伪装,便不攻自破,军心民心,皆会动摇!” “他若要救,”司马懿的笑容变得更加狰狞。 “那正好!这数万个移动的瘟疫之源,足以让他那套可笑的防疫手段,彻底崩溃!到那时,他整个大营,都会变成一座巨大的坟墓!” 辛毗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冷。他看着眼前的司马懿,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 三天后,黄河南岸。 汉军大营,了望塔上。 “将军!将军快看!河对岸……河对岸有情况!”一名哨兵指着远方,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正在巡视营防的关羽闻言,立刻走上前来,拿起千里镜,向对岸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那张素来平静的枣红脸,瞬间布满了滔天的怒火。 只见对岸的河滩上,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 成千上万的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像一群被驱赶的牲口,被司马懿的骑兵,用鞭子和刀枪,逼迫着乘坐简易的木板,小船等强行渡河。 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婴儿的妇女,有蹒跚学步的孩童。 许多人,还没划到河中央,就体力不支,被湍急的河水连同木板、小船卷走,连一声呼救都来不及发出。 而更多的人,身上布满了脓疮,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一边划船,一边剧烈地咳嗽、呕吐,甚至有人划着划着,就一头栽倒在水里,再也没能起来。 这是一幅人间地狱般的惨烈景象。 “司马老贼——!!!” 关羽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他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因为主人的愤怒而嗡嗡作响。 他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过河去,将对岸那些丧尽天良的畜生,一个个全都劈成两半! 消息,火速传到了中军帅帐。 当诸葛亮和众将赶到河边,亲眼目睹这惨绝人寰的一幕时,所有人都被深深地刺痛了。 “畜生!简直是畜生不如!”田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对岸,破口大骂。 他身为冀州人,看到自己的乡亲父老,竟然被司马懿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对待,心如刀绞。 “军师!下令吧!我们杀过去!跟他们拼了!”赵云的眼睛也红了,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龙胆枪。 “是啊军师!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这些百姓就全完了!”法正也激动地说道。 帐内,群情激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诸葛亮的身上。 诸葛亮死死地盯着对岸,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握着羽扇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他知道,这是司马懿的阳谋。 一道无比残酷的选择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救,还是不救? 不救,眼睁睁地看着这数万无辜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死去?他做不到。刘备军“仁义”的旗帜,也会因此蒙上无法洗刷的污点。 救?怎么救?这些人,明显都感染了瘟疫。一旦将他们接入营中,后果不堪设想。 “来人。” 良久,诸葛亮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传我将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下游十里处,立刻建立一座……不,十座大型隔离营!” “所有营帐,必须相隔五十步以上!周围深挖壕沟,洒满石灰!” “调集所有船只,去河中,将那些百姓,全都给我接过来!记住,是接!不是赶!” “所有参与救援的士兵,必须穿上防护服,戴上双层口罩和手套!” “救援结束后,所有人、船、衣物,必须经过严格的消毒,才能返回大营!” “将所有救上岸的百姓,按照男女老幼,以及病情的轻重,分开关押……不,是安置在不同的隔离营里!” “从军中抽调一半的军医,和所有我们带来的药材,全部送到隔离营去!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救治病人!” “另外,立刻飞马传书长安,将此地情况,禀报主公和军师(沈潇)!请求……请求更多的药材和医护人员支援!” 诸葛亮的命令,一道接着一道,清晰而冷静。 他选择了,救。 哪怕明知这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他也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因为他是诸葛亮,他效忠的,是心怀仁德的刘备。 他们这支军队的旗帜上,写的不仅仅是“汉”,更是“仁义”。 “军师!不可啊!”田丰急了。 “这些人都是瘟疫之源,一旦接入,我军危矣!” “是啊军师,司马懿用心险恶,我们不能中了他的计!” “闭嘴!” 一声暴喝,打断了众人的劝阻。 开口的,是关羽。 他丹凤眼圆睁,环视众人,声音如洪钟大吕:“军师之令,便是军令!谁敢再有异议,休怪关某刀下无情!” “我等奉主公之命,行仁义之师,救万民于水火。” “如今百姓就在眼前,若见死不救,与那司马老贼,有何区别?!” “我关云长,宁可战死沙场,也绝不做那无情无义之人!” 一番话,说得田丰、沮授等人,面红耳赤,羞愧地低下了头。 “云长说得对。”诸葛亮赞许地看了关羽一眼。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执行命令!” “遵命!” 汉军,行动了起来。 无数的士兵,在各级将官的带领下,迅速在下游开辟出大片的空地,一座座简易的隔离营,以惊人的速度被建立起来。 数百艘大小船只,逆流而上,冲向了那些在河水中苦苦挣扎的百姓。 “乡亲们!别怕!我们是汉军!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船上的士兵们大声呼喊着,他们将绳索和竹竿伸向那些即将被淹没的人,奋力地将他们一个一个拉上船。 场面虽然混乱,但在各级军官的有效指挥下,救援工作,进行得有条不紊。 刘备势力强大的行政能力和组织能力,在这一刻,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 仅仅一天的时间,数万名百姓,便被全部救上了岸,并被迅速安置进了隔离营中。 隔离营里,虽然条件简陋,但每个营帐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 热气腾腾的米粥和开水,被源源不断地送了进来。 军医们穿梭在各个营帐之间,为病人们诊治,分发汤药。 那些饱受折磨,早已心如死灰的冀州百姓,看着眼前这些忙碌的汉军士兵。 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丝毫嫌弃和恐惧,只有关切和同情,许多人,都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他们终于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第451章 诸葛亮的筛子 司马懿的算盘,落空了。 他等了两天,对岸的汉军大营,非但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爆发大规模的瘟疫,陷入混乱。 反而依旧是井然有序,壁垒森严。 而他派出的探子,带回来的消息,更是让他差点把后槽牙咬碎。 “你说什么?诸葛亮把那些难民全都救了?” “还专门建了隔离营,派军医去给他们治病?”司马懿一把揪住探子的衣领,眼睛瞪得像铜铃。 “是……是的,主公。”探子吓得魂不附体。 “他们……他们还给那些难-难民喝热粥,发汤药……那些冀州百姓,都……都在称颂汉军是仁义之师……” “仁义之师……”司马懿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想不通。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放着大好的优势不要,非要去救一群必死的累赘?这诸葛亮,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主公,现在看来,诸葛亮是铁了心要救那些人了。”辛毗的脸色也极为难看。 “他营中的防疫手段,似乎极为有效。光靠这些难民,恐怕很难拖垮他。” “有效?”司马懿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疯狂。 “我不信!这世上就没有攻不破的防线!” “他不是要救人吗?好!我成全他!我让他救个够!” “传令下去!再去给我抓!把有我们控制范围内的百姓,再给我抓过来一些!” “这次,我要给他送一份更大的‘礼’!” 司马懿决定故技重施,而且要玩得更大。 这一次,他不仅要驱赶更多的百姓,他还要在这些百姓里面,掺上“沙子”。 “辛毗,你立刻去挑选五千名军中最精锐的死士。”司马懿压低声音,对辛毗吩咐道。 “让他们换上百姓的衣服,混在那十几万难民之中。” “身上,也给我涂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装出感染瘟疫的样子。” “告诉他们,等诸葛亮的人来接收他们时,一过河,就给我立刻发难!” “五千人!就算不能冲垮他的大营,也足以在他后方的隔离营里,制造一场天大的混乱!” “到时候,瘟疫和内乱一起爆发,我看他诸葛亮还怎么应付!” “主公英明!”辛毗的眼中,也亮起了兴奋的光芒。 这一招,可谓是毒上加毒! …… 又是一个阴沉的早晨。 黄河之上,再次上演了前几日那惨绝人寰的一幕。 这一次,百姓的数量更多,足有十余万之众。他们哭喊着,挣扎着,被司马懿的军队,无情地连同木板与小船推入河中。 汉军大营。 “军师!司马老贼又赶过来了许多难民了!”赵云冲进帅帐,满脸怒火。 诸葛亮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脸上却不见丝毫的意外。 “该来的,总会来的。”他平静地说道。 “司马懿此人,不见棺材不落泪。他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 “军师,这次我们还救吗?”法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 “救,为何不救?”诸葛亮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不过,这次同样的计策肯定会变化的,恐怕会混进来了不少‘豺狼’。我们得好好地给他们筛一筛。” 他拿起令旗,开始下达命令。 “子龙将军。” “末将在!” “你依旧率领船队,前去救援。但记住,这次的救援,要分批次,分区域。” “每一批救上来的人,不得超过一千人。上岸后,立刻送往不同的隔离营区,严禁互相串通。” “末将明白!” “孝直先生。” “在。” “你立刻组织人手,主要是那些熟悉冀州情况的官吏和我们之前救下的百姓。” “对所有新来的难民,进行身份甄别!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问他们的籍贯、邻里、宗族,让他们互相指认!” “我要在三天之内,把每一个人的底细,都给我查得清清楚楚!切记防疫工作要做好!” “正,领命!”法正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这种细致的活,他最擅长了。 “田先生,沮授先生。” “我等在!” “你们二位,负责对所有甄别过身份的人,进行第二轮盘问。” “着重盘问他们被抓之前的经历,家中田产,以及对司马懿的看法。凡是言辞闪烁,前后矛盾者,全部给我标记出来!” “遵命!”田丰和沮授也领了命。 “最后,”诸葛亮的目光,落在了关羽身上。“云长将军。” “关某在。” “我给你一道密令。”诸葛亮压低声音。 “你亲率五千校刀手,换上普通军士的服装,混在各个隔离营的守卫之中。” “一旦发现孝直他们标记出来的可疑人员,或者有任何煽动、暴乱的迹象,不必请示,就地格杀!” 关羽的丹凤眼猛地一睁,闪过一道凛冽的寒光。 “关某,明白!” 三道筛子,一道比一道细,一道比一道狠。 诸葛亮这是要用最严密的手段,把司马懿掺进来的每一粒沙子,都给筛出来! 救援,再次开始。 和上次一样,汉军的士兵们,冒着被感染的风险,将一个个百姓救上岸。 但这一次,上岸后的流程,却完全不同了。 难民们不再是被统一安置,而是被迅速地分流到一个个独立的,小规模的隔离营区。 每个营区,只有几百人。 “姓名?籍贯?家住何村?” 法正组织的书吏们,拿着纸笔,开始对每个人进行详细的登记。 “你说你是常山真定人?那你认不认识他?他也是真定来的。”书吏指着旁边一个同样在登记的汉子问道。 “这……看着眼熟,但……但想不起来叫什么了。”那人眼神有些躲闪。 书吏不动声色地在他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另一边,田丰和沮授,则在盘问那些已经通过第一轮甄别的百姓。 “老乡,司马懿的兵,是怎么抓你们的?” “官爷啊,别提了!那帮天杀的畜生,冲进村里,见人就抓,连我八十岁的老娘都没放过啊!”一个老农哭诉道。 “那你家里的田地呢?” “田?早就被收走了!说是要充作老爷的私产,不然他们凭什么为我们打仗!我们现在连活路都没有了啊!” 田丰和沮授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这反应,很真实。 而另一个帐篷里,一个看起来同样是农夫的汉子,在被问到同样问题时,却回答得有些含糊。 “就……就是被抓来的呗……田地?呃……好像是有的吧……” 他的眼神四处瞟,手也不自觉地在衣服上搓来搓去。 “把他的手伸出来我看看。”沮授突然说道。 那汉子一愣,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去。 “伸出来!”一旁的士兵厉声喝道。 汉子不情不愿地伸出了手。 那是一双布满了老茧的手,但那些茧子,却主要集中在虎口和食指处。 “你这手,可不像是握锄头的。”沮丧冷笑一声。 “倒像是常年握刀握枪的。” 那汉子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拿下!” 仅仅两天时间。 通过这套严密到变态的交叉验证和细节盘问,五千名混在难民中的死士,被揪出来了足足四千多人! 剩下的几百个,都是些心理素质极好,或者准备工作做得特别足的“精英”。 但他们,也很快就暴露了。 第三天夜里,一个隔离营中,一名被标记出来的“难民”,趁着夜色,想要煽动周围的人冲击营门。 “乡亲们!我们不能就这么被关着等死!汉军把我们关在这里,就是要害死我们!冲出去才有活路啊!” 他话音刚落。 “噗嗤!” 一把雪亮的钢刀,从他身后,无声无息地捅进了他的后心。 出手的,正是混在百姓中的一个守卫校刀手。 “煽动军心,意图谋反者,杀无赦!”冰冷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难民”,瞬间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有丝毫异动。 同样的场景,在各个隔离营中,悄然上演。 司马懿精心策划的之计,就这样,被诸葛亮轻描淡写地,扼杀在了萌芽之中。 而此时的司马懿,却正在为另一件事,焦头烂额。 “报——!主公!大事不好了!后营……后营也发现瘟疫了!”一名将领连滚带爬地冲进帅帐,脸上满是惊恐。 “负责处理那些尸体的辅兵,已经倒下了一大片!现在,连……连一些战斗兵卒,也开始出现症状了!” “什么?!” 司马懿如遭雷击。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放出去的瘟疫,竟然这么快就烧回到了自己身上! 他明明做了万完的防护啊! 第452章 吕布战恶来 另一路战线,东路军,泗水前线。 “唉——!没劲!真他娘的没劲!” 汉军大营里,张飞把丈八蛇矛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天长叹。 他已经在这里跟曹操对峙了快半个月了。每天除了操练,就是吃饭睡觉。 对于他这种一天不打架就浑身难受的主儿,这种日子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翼德,你就消停会儿吧。”沈潇坐在一旁的马扎上,悠闲地喝着茶,顺手翻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闲书。 “这才几天啊,你就憋不住了?” “军师,您是不知道啊!”张飞苦着一张脸,凑了过来。 “您看看俺这胳膊,都快闲出鸟来了!对面的曹操,就是个缩头乌龟!” “俺天天去他营门口骂阵,从他祖宗十八代骂到他刚出生的孙子,他愣是连个屁都不放!” 沈潇被他这粗俗的比喻逗乐了,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咳咳……翼德,文明,注意文明。”沈潇清了清嗓子。 “骂人是不对的。” “那怎么办啊?”张飞一脸无辜,“俺也不会别的啊。” “要不,俺今天再去试试?” “别。”沈潇赶紧拦住他。 “你这嗓门,再骂下去,曹操没疯,咱们自己营里的兄弟们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 “你看看岳父大人,多沉得住气。” 他指了指另一边。 吕布正独自一人,默默地擦拭着他的方天画戟。 他身边的赤兔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刨着蹄子,显然也是憋坏了。 听到沈潇的话,吕布抬起头,瞥了张飞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粗鄙”两个字。 “嘿!你个吕布,你哼什么哼!”张飞的暴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跳起来指着吕布就要开骂。 “好了好了!”沈潇赶紧起身,挡在两人中间,一个头两个大。 “我说两位爷,咱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内讧的,行不行?都给我省点力气,留着打曹操去。” “他曹操又不出来!”张飞和吕布异口同声地吼道。 吼完,两人又互相瞪了一眼。 沈潇叹了口气,心累。带这两个万人敌一起出征,战斗力是爆表了,但这“团队建设”,也太他娘的难搞了。 就在这时,刘备掀开营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 “翼德,奉先,又在切磋感情呢?” “大哥(主公)!”张飞和吕布立刻收起了那副剑拔弩张的样子,对着刘备行礼。 “军师,”刘备走到沈潇身边,看着这俩活宝,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得给他们找点事做了。再这么闲下去,我怕他们真要把咱们自己的大营给拆了。” 沈潇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主公说的是。”沈潇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我倒是有个主意。” 他把刘备、张飞、吕布叫到沙盘前,指着对面的曹军大营。 “曹操他不出来,是吧?那我们就逼他出来。”沈潇嘿嘿一笑。 “从明天开始,我们不骂阵了。” “不骂了?那干嘛?”张飞不解地问。 “我们单挑。”沈潇说道。 “翼德,岳父大人,你们两个,轮流去。每天就点名道姓,挑战他曹营中的第一勇将。” “曹营第一勇将?谁啊?” “典韦!”沈潇吐出两个字。 他早就打听清楚了,典韦如今是曹操的贴身护卫,号称“恶来”,勇力过人,在曹军中威望极高。 “只要你们能把他打趴下,我保证,曹操比死了亲爹还难受!他那十八万大军的士气,绝对一泻千里!” “好主意!”张飞一听有架打,眼睛都亮了“俺先去!俺要让那什么‘恶来’,变成‘死狗’!” “你?”吕布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还是我先来吧。”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沈潇赶紧打圆场:“别争了!抓阄!公平公正!” …… 第二天,201年5月20日。 曹军大营前。 吕布身骑赤兔马,手持方天画戟,威风凛凛地立马于阵前。 “呔!曹营的缩头乌龟们听着!我乃吕布!快叫你家那个叫典韦的出来受死!” 吕布的声音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远远地传进了曹军大营。 中军帐内,曹操正在与众将议事,听到这指名道姓的挑战,脸色顿时一沉。 “又是吕布这厮!”夏侯惇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主公!末将愿往,取其首级!” “元让不可鲁莽。”一旁的戏志才连忙劝道,“吕布之勇,天下皆知。非一人可敌。” “主公,”侍立在曹操身后的典韦,瓮声瓮气地开口了。 “他既然指名道姓要挑战俺,俺若是不出去,岂不是堕了我军的威风?” 他一边说,一边活动着筋骨,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曹操看着典韦,又看了看帐外士气有些浮动的将士,心中一阵犹豫。 他知道吕布的厉害,但典韦是他麾下的第一猛将,若是避而不战,对士气的打击太大了。 “也罢!”曹操咬了咬牙,“典韦,你便出去会会他!但切记,不可恋战,试探一番即可!” “喏!” 典韦大喜,拎起他的双铁戟,大步流星地走出营帐,翻身上马,直奔阵前。 “吕布小儿!你典韦爷爷在此!拿命来!” 典韦一声暴喝,双腿一夹马腹,向着吕布猛冲过去。 “来得好!” 吕布眼中精光一闪,赤兔马心意相通,四蹄翻飞,迎了上去。 “铛——!” 方天画戟与双铁戟,在空中轰然相撞!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整个战场! 火星四溅! 两人座下的战马,都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反震之力,各自向后退了好几步。 “好大的力气!” 吕布和典韦的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典韦擅长步战,马战并非其长。但他天生神力,一对铁戟重达八十斤,舞动起来,虎虎生风,威势骇人。 而吕布,则是天生的马战之王。他的方天画戟,在他手中,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招式精妙绝伦,变化多端。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便斗了二十余合。 战场之上,只见一红一黑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兵器的碰撞声,密集不绝。 曹军阵前,将士们看得是心惊肉跳,纷纷为典韦捏了一把汗。 而汉军这边,张飞则看得是手舞足蹈,大呼小叫。 “打!打他!对!就这么打!戳他眼睛!捅他肚子!” 沈潇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心想你当这是街头混混打架呢? 又斗了二十余合,将近五十回合。 典韦渐渐感到了吃力。 他的招式,大开大合,勇猛有余,但变化不足。 而吕布的戟法,却如同天马行空,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好几次,吕布那锋利的戟刃,都是擦着他的要害划过,惊得他一身冷汗。 他知道,自己不是吕布的对手。 再打下去,必败无疑! “铛!” 又是一次硬拼,典韦借着反震之力,拔马便走。 “哪里走!” 吕布岂能容他轻易逃脱,催动赤兔马,紧追不舍。 眼看就要追上,曹操阵中,急忙鸣金收兵。 夏侯惇、夏侯渊两人,更是拍马而出,前去接应。 吕布见状,也不追赶,只是在原地勒住赤兔马,仰天长笑。 “哈哈哈哈!曹操!你麾下第一勇将,不过如此!明日,再来受死!” 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典韦在夏侯兄弟的护卫下,狼狈地逃回了本阵,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是他出道以来,败得最惨的一次。 曹军上下,一片死寂。士气,跌落到了冰点。 曹操看着垂头丧气的典韦,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他拍了拍典韦的肩膀,安慰道:“恶来,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挂怀。是那吕布,太过骁勇。”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的阴霾,却更重了。 连典韦都败了,他军中,还有谁能是吕布的对手? 第二天,汉军阵前,换了个人。 张飞骑着他的乌骓马,手持丈八蛇矛,扯着他那破锣嗓子,开始叫阵。 “典韦!你个手下败将!快滚出来!让你张飞爷爷教教你怎么打架!” 第453章 曹营诸将被轮番吊打 “俺的娘!这黑脸的汉子嗓门也忒大了!” 曹操大营的箭楼上,一个曹军士兵被张飞的吼声震得耳朵嗡嗡响,忍不住跟旁边的同袍吐槽。 “可不是嘛!昨天那个吕布来骂阵,声音跟打雷似的。今天这个黑脸的,简直就是天塌了!” 中军大帐里,曹操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昨天吕布那一战,已经让他军心浮动,士气大跌。 今天这张飞又来指名道姓地挑战,这明摆着就是要把他曹操的脸,按在地上来回摩擦。 “主公!” 典韦又站了出来,黑着脸,咬着牙说道:“那黑脸的骂得太难听!俺要去撕烂他的嘴!” 昨天败给吕布,他已经憋了一肚子的火。 今天再被张飞这么当众羞辱,他“恶来”的脾气彻底压不住了。 “恶来,你……”曹操看着典韦身上还缠着绷带,有些犹豫。 “主公放心!俺昨天是输给了吕布的兵器和马快!” “那黑脸的使一杆长矛,俺不怕他!俺今天非要跟他分个高下!”典韦梗着脖子,一脸不服。 曹操叹了口气,他知道典韦的性子,不让他出去,比杀了他还难受。 “也罢,你便再去会会他。记住,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回,不可逞强!” “喏!” 典韦拎着双铁戟,再次出阵。 “黑脸贼!休得猖狂!看戟!”典韦一上来就使出了全力,双铁戟舞得像两个黑色的大风车,朝着张飞当头砸下。 “哈哈!来得好!” 张飞不惊反喜,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硬碰硬的打法。 他大喝一声,手中丈八蛇矛如同一条出洞的黑龙,迎着典韦的铁戟就刺了过去。 “铛!铛!铛!”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与吕布的灵动飘逸不同,张飞的矛法,同样是刚猛暴烈,大开大合。 一时间,战场上只见矛影翻飞,戟声呼啸,两人打得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火星四溅。 “好!打得好!” “将军威武!” 曹军阵前,见典韦这次没有像昨天一样落入下风,将士们的士气,稍稍恢复了一些,纷纷呐喊助威。 汉军这边,沈潇却看得直摇头。 “军师,怎么了?三将军好像没占到便宜啊?”一旁的刘晔有些担心地问道。 “子扬,你看着吧。”沈潇慢悠悠地说道。 “翼德这叫‘遇强则强’。典韦越猛,他就越兴奋。你再看几十合。” 果然,斗到八十合开外,场上的局势,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典韦虽然力大无穷,但他的招式毕竟还是有些单调。 而张飞,看似粗犷,实则粗中有细,他的矛法,在刚猛之中,夹杂着许多刁钻诡异的变化。 只见张飞突然虚晃一矛,骗得典韦举戟格挡,紧接着手腕一抖,丈八蛇矛的矛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绕过了典韦的铁戟,直刺他的面门! “不好!” 典韦大惊失色,急忙向后仰头。 “嘶啦——”一声,虽然躲过了要害,但他头上的盔缨,却被蛇矛锋利的矛刃,齐刷刷地削掉了一截。 冷汗,瞬间从典韦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又输了。 刚才那一矛,若是张飞再快半分,或者自己反应再慢半分,现在自己的脑袋上,就已经多了一个窟窿。 张飞一击得手,更是得势不饶人,丈八蛇矛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向着典韦席卷而去。 典韦只能拼命地招架,完全被压制住了。 转眼间,又斗了八十余合,将近一百八十合。 “铛!” 张飞大喝一声,一矛将典韦的铁戟荡开,紧接着一脚踹在了典韦坐骑的马腹上。 那战马吃痛,悲鸣一声,人立而起,差点将典韦掀下马来。 “哈哈哈!典韦!你也不过如此嘛!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明天让你张爷爷再来!” 张飞勒住战马,得意地大笑着,返回了本阵。 曹军阵前,又是一片死寂。 如果说昨天败给吕布,还可以说是惜败。那今天败给张飞,就是完完全全的溃败。 曹军第一勇将,两天之内,连败两场。 这个打击,是致命的。 典韦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大营,一句话不说,直接将双铁戟往地上一扔,自己找个角落蹲着画圈圈去了。 曹操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堵得慌。 “主公!”夏侯惇再次站了出来,双目赤红。 “明日,让末将去会会那吕布!” “还有我!”夏夏侯渊也站了出来。 “算我一个!”曹仁道。 “我们兄弟一起上!就不信他吕布是三头六臂!”曹洪也吼道。 看着群情激奋的众将,曹操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对啊,吕布再厉害,他也只有一个人! “好!”曹操猛地一拍桌案。 “明日,就由元让、妙才、子孝、子廉,你们四人,齐上!给我去‘单挑’吕布!” “相必吕布也会认为是你们在单挑他的。 虎牢三英战吕布时,他就是这么认为的,务必要给本将,找回这个场子!” 第三天,201年5月22日。 吕布再次出阵。 曹操这边,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四将,拍马而出,将吕布团团围在了中央。 “吕布!休得猖狂!今日我兄弟四人,定要取你狗命!”夏侯惇大喝道。 吕布看着将自己围住的四人,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笑容。 “好!好!一起来吧!省得我一个个地杀!” 话音未落,他一催赤兔马,方天画戟如同蛟龙出海,主动向着夏侯惇攻了过去! 一场惊天动地的四英战吕布,就此上演! 夏侯惇的枪,夏侯渊的刀,曹仁的刀,曹洪的矛,四般兵器。 四面八方,如同疾风骤雨一般,向着吕布招呼过去。 然而,吕布却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任你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他手中的方天画戟,上下翻飞,左右格挡,将四人的攻击,一一化解。 那方天画戟,在他手中,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狠辣;时而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 他以一人之力,独战曹操麾下四员顶级大将,非但没有落入下风。 反而越战越勇,隐隐有压制四人之势! “铛!” 吕布一戟荡开夏侯惇的长枪,反手一记横扫,戟刃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直奔曹仁的腰间而去。 曹仁大惊,连忙缩身躲避,但还是晚了一步。 腰间的铠甲,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若是再深入半分,他就要被开膛破肚了。 “子孝小心!” 夏侯渊见状,急忙从侧面一刀劈来,想要围魏救赵。 吕布头也不回,反手一戟,精准地点在了夏侯渊的刀背上,巨大的力量。 震得夏侯渊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手中的大刀。 曹操在阵前观战,看得是心惊胆战,手心全是冷汗。 他本以为,四人合力,就算拿不下吕布,也至少能斗个旗鼓相当。 可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这吕布,简直就是个怪物! “快!鸣金!快鸣金收兵!”曹操再也看不下去了,吼道。 再打下去,他这四个宝贝疙瘩,今天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当当当——” 急促的鸣金声响起。 夏侯惇四人如蒙大赦,狼狈不堪地逃回了本阵。 吕布也不追赶,只是横戟立马,对着曹军大营,发出了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曹孟德!无人了吗?!” 这一日,曹军士气,彻底崩溃。 从这天起,无论张飞和吕布怎么在营外叫骂。 曹操都下令坚守不出,当起了名副其实的“缩头乌龟”。 张飞和吕布骂了几天,见对方没反应,也觉得无聊,便不再出阵。 两人天天凑在沈潇的营帐里,喝酒吃肉,大吐苦水。 “军师,你说这曹操,怎么就这么能忍呢?俺这几天嗓子都快骂哑了!”张飞灌了一大口酒,抱怨道。 “是啊贤婿,”吕布也难得地开了口。 “如此怯战,也配称之为枭雄?” 沈潇看着这两个精力无处发泄的猛男,心里直乐。 “哎呀,两位将军,别急嘛。”沈潇笑呵呵地给他们倒上酒。 “曹操他属乌龟的,能忍。咱们就陪他耗着呗。” “他耗得起,咱们也耗得起。反正,着急的又不是我们。” 他心里想的是:就这么拖着,挺好!北线和南线,也该有消息传来了吧? 第454章 一位父亲的临终托付 当东路军和北路军都陷入对峙僵局时,南线的战火,却已经烧到了最激烈的时候。 襄阳城,粮草大营里。 蔡瑁低着头,满脸羞愧地跪在文聘面前,身后,是低头的蒯越等荆州世家大族的核心人物。 粮草大营里,文聘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将杯中最后一口酒饮尽,把酒杯重重地放在了案几上。 “蔡大人,蒯大人,还有诸位。”文聘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你们这是何意?我文聘如今只是一个看管粮草的闲人,可当不起诸位如此大礼。” 他的话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蔡瑁的老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像是开了个染坊。 “文将军!”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是瑁糊涂!是瑁瞎了眼!错信了张允那废物的谗言,才冤枉了将军!” “如今,张允那厮大败亏输,孙权小儿的大军,不日便要兵临城下!” “襄阳城危在旦夕,荆州数十万百姓的性命,全都悬于一线!” “还请将军……还请将军不计前嫌,看在主公的知遇之恩上” “看在荆州百姓的份上,再次出山,统领三军,救我荆州于水火啊!” 说完,他竟对着文聘,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蒯越等人,也纷纷跟着下拜。 “请文将军出山!” “请文将军救我荆州!” 文聘沉默。 他看着这些前几天还想置他于死地,现在却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体面人”。 心中没有丝毫的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 这就是他效忠了半生的荆州官场。 一群只知争权夺利,罔顾大局的蛀虫。 他想起了那封来自北方的信。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或许,离开,才是正确的选择。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蔡瑁等人身后,那些跟来的。 同样跪在地上的普通将校时,他的心,又软了。 这些,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袍泽兄弟。 他若是一走了之,他们怎么办?这襄阳城里的数十万无辜百姓,又该怎么办? 他想起了刘表。 那个虽然懦弱,却始终对他抱有信任和善意的老人。 知遇之恩,重于泰山。 “唉……” 文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从草垛上站了起来,亲自扶起了蔡瑁。 “蔡大人,请起吧。”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大难当头,个人荣辱,不足挂齿。这襄阳,我守。” “但,我有一个条件。” “将军请讲!无论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蔡瑁大喜过望,连忙说道。 “从即刻起,襄阳城内所有防务,所有兵马,必须由我一人节制!” “任何人,不得干预!包括你,蔡大人!”文聘的目光,如刀一般,直视着蔡瑁。 “这……这是自然!这是自然!”蔡瑁想都没想,立刻点头如捣蒜。 现在别说交出兵权了,就是要他把老婆献出去,他都愿意。 就这样,文聘,这位被排挤、被罢黜的荆州大将,在最危急的时刻,再次接过了帅印。 他没有耽搁,立刻开始雷厉风行地整顿防务。 他收拢溃兵,斩杀了几个临阵脱逃的将领,迅速稳住了军心。 他将城中青壮组织起来,分发武器,协助守城。 他又亲自登上城楼,巡视各处防御工事,查漏补缺。 仅仅用了一天的时间,原本人心惶惶、混乱不堪的襄阳城。 便在他的指挥下,重新恢复了秩序,变成了一座严阵以待的战争堡垒。 然而,文聘心中清楚,光靠守,是守不住的。 孙权兵锋正盛,襄阳城内的兵力,不过三万残兵败将,加上临时组织的民壮,粮草又能支撑多久? 更要命的是,北面,刘备军的南路军,在黄忠和郭嘉的带领下,已经兵不血刃地占领了南阳全境。 前锋部队,更是推进到了距离襄阳不足百里的新野城。 荆州,已经陷入了南北夹击的绝境。 就在文聘为了襄阳的未来而殚精竭虑之时,刘表的病情,也走到了尽头。 牧府,刘表的卧房内。 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刘表躺在病榻上,形容枯槁,呼吸微弱,如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侍立在床边的大儿子,刘琦身上。 “琦儿……”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呼唤着。 “父亲!孩儿在!”刘琦连忙上前,跪在床边。 握住父亲那只冰冷干枯的手,泪水夺眶而出。 “咳咳……”刘表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他挥了挥手,示意房间里所有的侍女、下人,全都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父子二人。 “琦儿,为父……为父快不行了。”刘表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父亲!您不会有事的!您一定会好起来的!”刘琦泣不成声。 “傻孩子……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刘表惨然一笑。 他看着自己这个性格懦弱,却心地善良的儿子,眼中充满了愧疚和不舍。 “琦儿,你听我说。”刘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紧了刘琦的手。 “为父……为父一生,虽无大的建树,但也曾有过……有过问鼎中原的野心。” “可惜……我错信了蔡瑁、蒯越之流,被他们这些世家大族所裹挟。” “坐拥荆襄九郡,却寸步难行,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我死之后,这荆州牧的位置,他们一定会让你弟弟刘琮来坐,作为傀儡。” “而你,性情柔弱,斗不过他们,更斗不过你那位……那位继母。” 刘琦听到这里,哭得更凶了。他知道父亲说的是事实。 “父亲……那孩儿该怎么办?孩儿该怎么办啊?” “听我说完!”刘表的声音,突然严厉了起来。 “我儿,你记住!为父死后,你不要去争,不要去抢!你争不过,也抢不过!” “你只有一个选择。”刘表死死地盯着刘琦的眼睛。 “去……去投靠刘备!” “什么?!”刘琦愣住了。 “刘备与我,皆是汉室宗亲。他虽起于微末,却有匡扶天下之志。” “他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更重要的是,他有沈潇相助!” “那沈潇,有经天纬地之才,神鬼莫测之能!天下大局,尽在其掌握之中!跟着他,才能活下去!” “为父……为父在世之时,受世家逼迫,不得不与他为敌,此乃我一生最大的错误!” “如今,我将死之人,也该为你们兄弟俩,为我刘氏一族,谋一条后路了。” “你立刻派心腹,秘密出城,去新野,联系刘备的大将黄忠!” “就说,我刘表,愿将整个荆州,献于皇叔!” “只要你这么做了,看在同为宗亲的份上,看在荆州这份大礼上。” “刘备,定会保你和你弟弟刘琮,一生富贵无忧!” “这……这远比当蔡瑁他们的傀儡,要强上一万倍!” 刘表一口气说完这番话,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软在了床上。 刘琦跪在地上,早已是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父亲临终前,竟然会做出这样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 将整个荆州,拱手送人? “父亲……” “快……快去……”刘表的声音,已经细不可闻。 “记住……此事,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说完,他的头一歪,便彻底失去了声息。 “父亲——!!!” 刘琦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 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房间的屏风后面,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第455章 蔡氏的密谋 蔡夫人的寝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蔡夫人一把抓住那名侍女的衣领,保养得宜的脸上,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 “夫……夫人饶命!”侍女吓得浑身发抖,带着哭腔重复道。 “主公……主公他临终前,让大公子……让大公子去投降刘备,要把……把整个荆州,都献给刘备!” “哐当!” 蔡夫人身边的茶几,被她一脚踹翻在地。上好的瓷器碎了一地。 “刘景升!你好狠的心啊!” 蔡夫人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同床共枕了十几年的丈夫。 在临死前,竟然摆了自己和整个蔡家一道! 投降刘备? 她比谁都清楚刘备和沈潇的那些政策。 打压世家,分享世家的知识等政策,那是要刨他们这些世家大族的根啊! 一旦刘琦真的投降了刘备,别说让她儿子刘琮继承荆州牧了。 他们整个蔡氏一族,能不能保住现在的荣华富贵都是个问题!甚至,连性命都难保! 不行!绝对不行! 我决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来人!”蔡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立刻去请我兄长,蔡瑁将军!还有蒯越大人!就说我有天大的急事,要与他们商议!” …… 半个时辰后,蔡府的密室之内。 蔡瑁和蒯越听完蔡夫人的转述,两人的脸色,极其难看。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蔡瑁一拳砸在桌子上,气得暴跳如雷。 “刘景升这个老糊涂!他这是要把我们整个荆州,都往火坑里推啊!” 蒯越也是一脸的凝重,他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德珪(蔡瑁字),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蒯越沉声道。 “刘琦虽然懦弱,但有刘景舍的临终遗命在,就是大义。” “一旦他真的派人去新野联系黄忠,到时候刘备大军兵临城下。” “里应外合,襄阳必破!我等,皆为砧板上的鱼肉!” “那你说怎么办?!”蔡瑁像一头被惹怒的狮子,冲着蒯越吼道。 “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刘琦那个窝囊废,把我们百年的基业,拱手送人吗?” “当然不能!”蒯越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 他停下脚步,看向蔡瑁和蔡夫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刘景升不仁,就休怪我们不义了!” “事到如今,我们只有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投降!”蒯越斩钉截铁地说道。 “投降?!”蔡瑁愣住了,“投降谁?刘备吗?你疯了?” “当然不是刘备。”蒯越冷笑一声。 “德珪,你想想,如今这天下,除了刘备,谁还对我们荆州,最感兴趣?” 蔡瑁的脑子飞速转动,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孙权!” “没错!就是孙权!”蒯越肯定地说道。 “孙权虽然与我们有杀父之仇,但两军交战,各为其主。 何况杀害其父的主要凶手黄祖都被其杀了。 更重要的是,孙权和刘备不一样。” “刘备要的是天下归心,要的是打破我们世家的根基。 而孙权,他根基尚浅,要想坐稳江东,乃至图谋天下,就必须依靠江东和我们荆州的世家大族!” “所以,我们投降孙权,非但不会被清算,反而会成为他必须倚重的座上宾!” “我们不仅能保住现在的地位和财富,甚至还能更上一层楼!” 一番话,说得蔡瑁和蔡夫人,眼睛都亮了。 是啊!这个道理,怎么就没想到呢? 刘备是“革命家”,要砸烂他们这些旧世界的坛坛罐罐。 而孙权,更像是一个“创业者”,需要他们这些有实力、有资源的“天使投资人”! 两者相比,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异度先生所言极是!”蔡夫人激动地说道。 “我们这就派人去联系孙权!” “不过,”蔡瑁冷静了下来,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我们投降,总得有条件吧?总不能就这么白白送了?” “当然。”蒯越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老狐狸一般的笑容。 “我们的条件,有三。”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荆州牧的位置,必须由琮公子来做!军政大权,名义上,还要在琮公子手里。” “这是为了安抚荆州人心,也是为了保全我们荆州世家的脸面。” ”实际上军政大权在孙权手里。“ “第二,孙权必须保证,我们蔡、蒯两家,以及荆州其他世家大族的现有土地、财产、部曲,一概不变!” “并且,要重用我等荆州才俊,参与军政大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孙权必须立刻退兵,不得再攻打襄阳。” “他可以事后派人和我们一起管理襄阳。” 蔡瑁和蔡夫人听着这三个条件,连连点头。 这些条件,既保住了里子,又保住了面子。 可以说,是把他们荆州世家的利益,最大化了。 “好!就这么办!”蔡瑁一拍大腿,“我这就派人去!” “派谁去?”蒯越问道。 “此事事关重大,必须派一个绝对可靠,又有分量的人。” 蔡瑁想了想,说道:“让我弟弟,蔡中去。他为人机敏,又是我蔡氏嫡系,绝对可靠。” “好。”蒯越点头同意。 “但,在此之前,我们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蒯越的眼神,再次变得阴冷。 “什么事?” “刘琦,必须死!”蒯越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 “只有他死了,我们才能名正言顺地拥立琮公子继位!也只有他死了,我们投降孙权的计划,才不会有任何变数!” 蔡夫人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决绝的杀意。 “兄长,此事,就交给你了。”她看着蔡瑁,“做得干净点,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放心。”蔡瑁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看向自己的外甥,那个刚刚打了败仗,正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的张允。 “张允虽然打仗不行,但做这种脏活,应该还算利索。” 第456章 一笔出卖荆州的交易 夜色如墨,长江之上,江东水师大营灯火通明。 中军大帐内,孙权正对着地图,研究着攻打襄阳的计划。 他虽然大破张允,但他也知道,襄阳城高池深,又有文聘这等良将坐镇,想要强攻,绝非易事。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帐外亲兵来报。 “启禀主公,营外有一人,自称是荆州蔡瑁将军的胞弟蔡中。” “有十万火急的机密要事,求见主公。” “蔡中?”孙权眉头一挑,碧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 蔡瑁的弟弟?他三更半夜,鬼鬼祟祟地跑到我军营来做什么? 难道是来诈降的? “让他进来。”孙权不动声色地说道。 他倒要看看,这蔡家的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很快,一个身穿普通商人服饰,但气质却掩盖不住的中年人,被带了进来。 他一进帐,便立刻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一丝惶恐。 “罪臣蔡中,参见孙将军!” “起来吧。”孙权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蔡瑁派你深夜前来,所为何事?莫不是来为你的主公刘表求情的?” “不!不!”蔡中连忙摇头,抬起头,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孙将军,中此来,非为刘表,乃是为将军,也为我荆州数十家世族,献上一份天大的富贵!” “哦?”孙权来了兴趣。 “说来听听。” 蔡中咽了口唾沫,将密室里商议的那番惊天密谋,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出来。 从刘表临终托付刘琦,打算将荆州献给刘备。 到他们蔡、蒯两家联合荆州世族,准备拥立刘琮继位,再到他们打算投降孙权的计划。 他讲得是口干舌燥,心惊胆战,生怕孙权一怒之下,把他给砍了。 然而,孙权听完后,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案,整个大帐之内。 只剩下“笃、笃、笃”的敲击声,和蔡中中心脏“怦、怦、怦”的狂跳声。 良久,孙权才缓缓开口。 “这么说,刘表已经死了?” “回……回将军,还剩最后一口气,但与死了无异。”蔡中连忙答道。 “刘琦,准备投降刘备?” “千真万确!若非我姐姐的侍女听到,我等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你们,想拥立刘琮,然后,投降我?”孙权碧色的眼眸,看得蔡中心里直发毛。 “是……是的。” “条件呢?”孙权终于问到了关键。 蔡中精神一振,连忙将蒯越想好的那三个条件,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说了出来。 “第一,荆州牧之位,必须由我侄儿刘琮担任。将军可监 军,可辅政,但名义上,荆州之主,还是刘琮。” “第二,将军必须保证,我蔡氏、蒯氏,以及荆州所有世家的田产、部曲、地位,一概不变。并且,要重用我荆州才俊。” “第三,将军需立刻停止攻打襄阳,事后派人进驻。我等……我等会说服文聘将军,献城投降。” 说完,他便紧张地看着孙权,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孙权靠在椅背上,发出了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看着眼前这个战战兢兢的蔡中,就像看着一个跳梁小丑。 这群荆州世家,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城都快被我打下来了,现在跑过来跟我谈条件? 还想让刘琮当荆州牧?还想保住自己的土地财产?还想让我退兵?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蔡中看着孙权大笑,心里更是七上八下,摸不准他的意思。 “孙……孙将军,您……” 笑声戛然而止。 孙权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蔡中面前,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让蔡中几乎窒息。 “蔡中,你是不是觉得,我孙权,是个傻子?” “啊?不……不敢!”蔡中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哼!”孙权冷哼一声,“你们的条件,我一个都不会答应。” 蔡中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完了,谈崩了。 然而,孙权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坠云端。 “但是,我可以答应你们另外一些事。”孙权缓缓说道。 “我可以保证,只要你们献出襄阳,我孙权,绝不追究你们蔡、蒯两家,以及其他荆州世家的任何罪责。” “你们的家产,我也可以不动。但是,土地,必须按照我江东的规矩,重新丈量,缴纳赋税。” “至于你们的官位,我可以保证,蔡瑁, 可为我江东水师大都督。蒯越,可为我长史。其余人等,量才录用。” “至于那刘琮,”孙权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可以封他一个安乐侯,让他去吴郡,锦衣玉食,安度一生。” “这……这……”蔡中听得目瞪口呆。 孙权的条件,虽然比他们预想的要苛刻得多,特别是土地要重新丈量缴税。。 这等于是在他们身上割肉。但,却也并非不能接受。 至少,保住了家产和大部分的地位。蔡瑁还是水师都督,蒯越还是长史。 最重要的是,他们别无选择。 如果不答应,等孙权自己打下襄阳,他们将一无所有。 “怎么样?回去告诉蔡瑁和蒯越。”孙权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是我孙权,最大的诚意。答应,你们依旧是荆州的顶层人物。” “不答应,待我攻破襄阳之日,便是你蔡、蒯两族,满门抄斩之时!” “我……我答应!我替我兄长,替蒯大人,答应了!”蔡中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很好。”孙权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他看着蔡中。 “文聘那边,你们打算怎么解决?我可不信,他会乖乖地听你们的话,献城投降。” “这……”蔡中犹豫了,“文聘此人,只忠于刘表。我等……我等回去,再想想办法……” “不必想了。”孙权摆了摆手,“回去告诉蔡瑁,让他想办法,把文聘调出襄阳城。只要他一出城,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了。” “是!是!” “去吧。”孙权挥了挥手,像打发一条狗。 蔡中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帐,消失在夜色之中。 看着蔡中离去的背影,孙权身边的一名将领韩当,忍不住问道。 “主公,您真的相信这蔡家的人?他们今日能背叛刘表,明日,焉知不会背叛主公您?” “我当然不信。”孙权冷笑一声。 “一群首鼠两端,唯利是图的小人罢了。我留着他们,不过是看重他们蔡家在荆州水师中的影响力。” “等我彻底掌控了荆州,消化了荆州水师,到那时……” 孙权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他们,也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 蔡中偷偷摸摸地回到了襄阳,将与孙权谈判的结果,告知了蔡瑁和蒯越。 蔡瑁和蒯越虽然对孙权的条件有些不满,但也知道,这是眼下最好的结果了。 “罢了!罢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只要能保住我蔡家的根基,损失一些田产,也算不得什么!”蔡瑁咬着牙说道。 “现在,关键就是如何解决刘琦,和如何支开文聘了。”蒯越沉声道。 “刘琦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蔡瑁的脸上,露出一抹狠色。 “今晚,就让张允、蔡和,还有我,带人动手!务必一击必杀!” “至于文聘……孙权让我们把他调出城?这要找个什么理由?” 蒯越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有了!以主公的名义,就说……就说新野的刘备军有异动,似乎要南下袭扰我军粮道。” “让文聘率领一万精锐,出城前往邓县,保护粮道安全!” “此计甚妙!”蔡瑁一拍大腿。 “文聘为人谨慎,事关全城粮草,他必不会怀疑!” “好!就这么办!” 第457章 刘琦奔逃,刘磐喋血 襄阳,刘琦的院落。 刘琦沉浸在丧父的巨大悲痛之中,一个人呆呆地坐家中,双目无神。 他脑子里,全是父亲临终前对他说的那番话。 “去投奔刘备……” “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可是,他该怎么去? 文聘将军,虽然手握兵权,但蔡瑁的势力,遍布军中,他能顺利地带走军队吗? 自己如何能在这虎狼环伺的襄阳城中,逃出生天? 刘琦越想越是绝望。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时,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青年将领,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大哥。”青年将领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刘磐?你怎么来了?”刘琦看到来人,有些意外。 来人正是他的堂弟,刘表的侄子,刘磐。” “此人勇武过人,是刘表麾下为数不多的猛将,只是一直被蔡瑁排挤。” “现镇守长沙。这次刘表病重,不放心刘琦,才秘密将他召回襄阳,暗中保护。” “大哥,我刚得到消息。”刘磐的脸色,异常凝重。 “蔡瑁,派人来杀你了!” “什么?!” 刘琦吓得从地上跳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他怎么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刘磐冷笑一声。 “伯父尸骨未寒,他便要废长立幼,卖主求荣!此等狼子野心之辈,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那……那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刘琦彻底慌了神,六神无主地在原地打转。 “大哥,别慌!”刘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伯父临终前,已经料到会有今日。他早就安排好了!” “你立刻换上便装,我护送你,杀出城去!” “杀出去?我们……我们能行吗?”刘琦颤声问道。 “放心!”刘磐的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我早已联络了城中效忠于伯父的旧部,他们会接应我们!” “只要我们能冲出这州牧府附近,逃到文聘将军的军营,我们就安全了!” 就在两人说话间,院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 “不好!他们来了!”刘磐脸色一变。 他抽出腰间的佩剑,将刘琦护在身后。 “大哥,你跟紧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半步!” 话音刚落。 “砰!”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张允、蔡中、蔡和三人,带着数百名手持利刃的甲士,如狼似虎地涌了进来。 “刘琦!你可知罪!”张允一指刘琦,厉声喝道。 “我何罪之有!”刘琦虽然害怕,但在刘磐的身后,还是鼓起勇气,反驳了一句。 “哼!主公尸骨未寒,你竟勾结外人,意图颠覆荆州!此乃大罪!” 张允随便安了个罪名,便挥手下令,“来人!给我拿下!” “谁敢!” 刘磐大喝一声,横剑当胸,如同猛虎一般,护在了刘琦的面前。 “刘磐?你竟敢窝藏叛逆?”蔡和见到刘磐,也是一愣,随即狞笑道。 “正好,今日,便将你们兄弟二人,一并送上路!” “杀!” 随着蔡和一声令下,数百名甲士,呐喊着,从四面八方,向两人杀了过来。 刘磐的眼中,没有丝毫的畏惧。 他将刘琦推到身后的一间小屋里,自己则一人一枪,迎着刀光剑影,冲了上去! “找死!” 一名甲士,当头一刀,向刘磐劈来。 刘磐不闪不避,手中长枪一抖,化作一道寒光,后发先至! “噗嗤!” 枪尖,精准地洞穿了那名甲士的咽喉。 他看也不看倒下的尸体,脚下不停,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在人群中穿梭。 他的枪法,大开大合,刚猛无比。 每一剑挥出,都必然有一名甲士,惨叫着倒下。 转眼之间,便有七八人,丧命于他的剑下。 张允、蔡中、蔡和三人在后面看得是心惊肉跳。 他们没想到,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刘磐,竟然是如此一员猛将! “放箭!给我放箭射死他!”张允气急败坏地吼道。 “嗖!嗖!嗖!” 数十支利箭,铺天盖地般向刘磐射来。 刘磐临危不乱,他一把抓过身边一名敌人的尸体,当做盾牌,挡在了身前。 “噗噗噗!” 箭矢,尽数射入了尸体之中。 刘磐扔掉尸体,趁着敌人换箭的间隙,再次发动了冲锋! 他这次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站在人群后面的蔡和! 擒贼先擒王! 蔡和见刘磐向自己冲来,吓得怪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但他哪里跑得过含怒出手的刘磐? “哪里走!” 刘磐大喝一声,脚下猛地一蹬地,整个人跃过了数名甲士,瞬间便追上了蔡和。 他手中的长枪,毫不犹豫地,从蔡和的后心,刺了进去! “噗——” 枪尖,从前胸透出。 蔡和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枪尖,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你……” 他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便头一歪,气绝身亡。 “三弟!” 蔡中看到蔡和被杀,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给我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然而,主将的死亡,非但没有激起甲士们的斗志,反而让他们,感到了恐惧。 刘磐的勇武,已经彻底吓破了他们的胆。 就在这时,院外,又传来了一阵喊杀声。 是刘磐安排的旧部,杀到了! “援军来了!大哥,我们快走!” 刘磐拉起躲在屋里的刘琦,不再恋战,带着杀进来的几十名旧部,向着院外,奋力突围。 张允和蔡中,见势不妙,也不敢再追。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刘磐和刘琦,杀出重围,消失在夜色之中。 “快!快去禀报蔡大人!刘琦……刘琦他跑了!”张允对着身边的心腹,声嘶力竭地吼道。 而刘磐,则带着刘琦,一路向着城西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文聘的军营! 襄阳城西,文聘的军营。 夜已经很深,但中军大帐内依旧灯火通明。 刘磐浑身浴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十处。 他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营门方向,手中的长枪紧握,随时准备再次投入厮杀。 在他身后,是同样惊魂未定的刘琦以及来接应的人手。 这位荆州大公子面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显然没有从刚才血腥的刺杀中回过神来。 “磐弟,我们……我们真的安全了吗?”刘琦声音发颤地问道。 第458章 文将军,大事不好了! “大哥,放心吧!”刘磐头也不回,声音沉稳有力。 “这里是文将军的军营,除了守城的两万士卒,这里还有一万多士卒。” “而且他们大半都是跟随文将军多年的旧部,忠心耿耿。蔡瑁那厮的手,还伸不到这里来!” 刘琦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中的恐惧和悲愤依旧难以平复。 父亲尸骨未寒,继母和蔡瑁就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派人追杀自己,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投靠刘备…… 可是,文聘将军会同意吗? 就在刘琦胡思乱想之际,大帐的帘子被猛地掀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刚刚结束城防巡视,闻讯匆匆赶回的文聘。 “大公子!刘磐将军!”文聘一进帐,看到安然无恙的两人,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他快步上前,对着刘琦便要下拜:“末将来迟,让大公子受惊了!” “文将军快快请起!”刘琦连忙扶住他,眼圈一红,积压在心中的委屈和悲痛瞬间爆发。 “文将军,父亲他……他去了……” 文聘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心中还是涌起巨大的悲痛。 他眼眶泛红,对着州牧府的方向,深深一揖。 “主公……” “文将军,你快看看我磐弟的伤!”刘琦拉着文聘,指着浑身是血的刘磐。 文聘这才注意到刘磐身上的惨状,顿时大惊失色:“刘磐将军,你这是……” “文将军,末将无碍,都是些皮外伤。”刘磐咧嘴一笑,只是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倒是蔡瑁那老贼,派了张允、蔡中、蔡和那三个废物,带着几百号人就想来取我大哥的性命。” “被我宰了蔡和那小子,杀出来了!” “什么?!”文聘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蔡瑁他安敢如此!主公尸骨未寒,他竟敢对大公子下此毒手!” 文聘为人忠厚,最重情义。刘表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一直感念在心。 如今刘表刚死,蔡瑁就迫不及待地要对刘表的长子动手,这彻底触碰了文聘的底线。 “文将军,此事说来话长。”刘琦擦了擦眼泪,将父亲临终前让自己投靠刘备。 以及蔡夫人和蔡瑁等人密谋害他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文聘越听,脸色越是阴沉,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是对蔡瑁等人无耻行径的极度愤怒。 另一方面,是对刘表临终决定的震惊。 将整个荆州,献给刘备? 这个决定,不可谓不石破天惊。 但同时,文聘心中也隐隐松了口气。 他想起了 沈潇当时来荆州来招览他时的真情与那封来自北方的密信,“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这几天,他一直在忠于旧主和另投明主之间挣扎。 他感念刘表的知遇之恩,不愿背叛,但又对蔡瑁、蒯越这些世家蛀虫感到绝望。 现在好了,刘表临终前亲自为他,也为整个荆州,指明了道路。 这下,他再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了。 投靠刘备,既是遵从主公的遗命,也是顺应自己的本心! “大公子放心!”文聘斩钉截铁地说道。 “有聘在此,定保大公子周全!蔡瑁那厮,休想再伤您分毫!” “多谢文将军!”刘琦感激涕零。 就在这时,帐外亲兵突然来报:“启禀将军,州牧府派人前来传令,说有主公手令,命将军立刻前往。” “州牧府的人?”文聘眉头一皱,和刘琦、刘磐对视一眼,心中冷笑。 看来蔡瑁派的人还不知道刘琦他们到了文聘军营之中。 只怕不是什么主公手令。 “让他进来!”文聘沉声说道。 很快,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人,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 他看到帐内的刘琦和刘磐,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惊 慌,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文将军,主公有令!”那管家展开一卷帛书,尖着嗓子念道。 “近闻新野刘备军有异动,恐其南下袭扰我军粮道。” “主公特命文聘将军,即刻点齐一万精兵,星夜赶赴邓县,确保粮道万无一失!不得有误!” 念完,他便将帛书递向文聘,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调我出城?去保护粮道?”文聘心中冷笑不止。 这计策,也太拙劣了。 新野的刘备军若真有异动,自己这边会收不到半点风声? 再说了,襄阳城外就是孙权的八万大军,城内兵力本就捉襟见肘。 这个时候把他这个主帅和一万精兵调走,襄阳城还守不守了? 这摆明了就是调虎离山之计! 只要自己一出城,蔡瑁便可趁机夺取兵权,控制襄阳。 到时候,自己就成了孤军,任其宰割。而留在城里的刘琦,更是死路一条! 好毒的计! “主公病重,如何能下此军令?”文聘接过帛书,看也不看,只是冷冷地盯着那管家。 “这手令,是蔡瑁让你送来的吧?” 那管家心中一惊,但面上依旧强作镇定:“文将军说笑了,这确是主公的手令,上面还有蔡夫人的印信,岂能有假?” “是吗?”文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掐住那管家的脖子,将他单手提了起来! “呃……”那管家双脚离地,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 “我再问你一遍,到底是谁让你来的?”文聘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是……是蔡……蔡大人……”那管家被掐得几乎窒息,死亡的恐惧让他哪里还敢隐瞒。 “他让你来做什么?说!”文聘手上微微用力。 “说……我说……”管家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蔡大人……让小的……用假军令……把将军您……调出襄阳城……然后……然后他们就……献城……投降孙权……” “什么?!” 此言一出,不光是刘磐,就连一向懦弱的刘琦,都惊得目瞪口呆,随即勃然大怒。 “卖主求荣!这帮无耻的国贼!”刘磐气得一拳砸在案几上,坚实的木案竟被他砸出一道裂缝。 文聘松开手,那管家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着。 文聘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气炸了。 他可以容忍蔡瑁争权夺利,可以容忍他排挤异己,甚至可以容忍他派人刺杀刘琦。 但他万万不能容忍,这帮人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 竟然要将整个荆州,这片刘表守护了半生的基业,拱手送给杀父仇人的儿子! 这 也太无耻了。 “来人!”文聘怒吼一声。 “末将在!”两名亲兵冲了进来。 “把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给我拖出去,斩了!”文聘指着地上的管家,眼中杀机毕露。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那管家吓得屁滚尿流,连连磕头,但很快就被亲兵堵住嘴,拖了出去。 片刻之后,帐外传来一声惨叫,便再无声息。 大帐之内,一片死寂。 “文将军,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刘琦六神无主地问道。 文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襄阳,危在旦夕! “大公子,刘磐将军!”文聘的目光扫过两人,声音变得无比坚定。 “从现在起,必须当机立断!” “刘磐将军!” “末将在!” “你立刻持我令牌,点齐三千亲兵,火速控制城中武库和四门!若有蔡氏党羽胆敢反抗,格杀勿论!” “末将领命!”刘磐接过令牌,转身便冲出了大帐。 “大公子!” “文将军,有何吩咐?” “请您立刻写下主公遗命,并以荆州之主的身份,号令全军,言明蔡瑁、蒯越等人卖主求荣,勾结江东之罪!” “我将以此为凭,清剿叛逆,稳定军心!” “好!我这就写!”刘琦重重点头。 第459章 文聘雷霆手段定军心 夜色深沉,襄阳城内,杀机四伏。 刘磐手持文聘的将令,带着三千士兵。 他们的行动迅捷而果断,目标明确。 “武库重地,闲人免进!”看守武库的校尉是蔡瑁的心腹,见到刘磐带兵前来,立刻上前阻拦。 “奉文将军将令,接管武库!阻拦者,以叛逆论处!”刘磐根本不与他废话,手中长枪一挺,直接将那校尉挑飞了出去。 “杀!” 三千士兵发出一声呐喊,冲入武库,将里面百余名守军砍瓜切菜一般尽数解决。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襄阳城最重要的军械库,便落入了文聘的手中。 紧接着,刘磐兵分四路,直扑东、南、西、北四座城门。 城门守将大多是蔡氏一族的姻亲故旧,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 但面对刘磐这尊杀神和杀气腾腾的三千精兵,他们那点反抗,就像是螳臂当车。 “刘磐!你……你想造反吗?”东门守将色厉内荏地吼道。 “造反的是你们这群贼子!”刘磐一枪刺出,结果了他的性命,随即喝道。 “守好城门!任何人不得出入!违令者,斩!” 血腥的镇压,迅速而高效。 与此同时,蔡府之内,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你说什么?刘琦跑了?蔡和还被杀了?”蔡瑁一把揪住张允的衣领,双目赤红,几乎要喷出火来。 “舅……舅父……那刘磐……那刘磐实在太猛了……我们……我们拦不住啊……”张允吓得浑身哆嗦,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废物!一群废物!”蔡瑁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气得在密室里来回踱步。 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现在刘琦逃到了文聘的军营,自己派人刺杀他的事情,肯定已经败露。 以文聘那刚正不阿的性子,知道了自己还要献城投降孙权,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德珪,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一旁的蒯越脸色同样凝重,但比蔡瑁要冷静得多。 “文聘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他绝不会坐以待毙!我们必须立刻动手,否则就全完了!” “动手?怎么动手?”蔡瑁焦躁地吼道。 “兵权现在都在文聘手上,我们拿什么跟他斗?真是悔不当初啊,为什么去求他守城啊!” “城中守军虽多,但并非所有人都效忠文聘!”蒯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们蔡、蒯两家,还有依附我们的各家世族,在军中安插的亲信也不在少数!” “把他们全都召集起来,凑出个三五千人不成问题!” “三五千人?够干什么?”蔡瑁依旧觉得不保险。 “当然不够和文聘硬拼!”蒯越冷笑道。 “但足够在城里,给他制造一些‘麻烦’了!” “麻烦?” “没错!”蒯越压低了声音。 “文聘要守城,我们就让他守不了!我们的人在城中四处放火,制造混乱!” “他文聘要救火,还是要抵挡孙权大军?” “只要城中一乱,孙权将军在城外看到火光,必然会发动猛攻!” “到时候,我们再趁机打开一处城门,里应外合!文聘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回天乏术!” 这个计策,不可谓不毒辣。 这等于是完全不顾城中数十万百姓的死活,用他们的性命,来为自己的计划铺路。 蔡瑁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眼中也迸射出疯狂的光芒。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好!就这么办!”蔡瑁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异度,你立刻去联络各家,让他们把人手都集结起来,听我号令!” “我!我亲自去一趟城外,通知孙权将军!让他看到城中火起,就立刻攻城!” “舅父,我呢?我做什么?”一旁被踹倒的张允,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 蔡瑁看着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外甥,气就不打一处来,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也只能耐着性子说道。 “你!带着府里的家丁,去街上给我闹!动静越大越好!把水搅得越浑,我们才越有机会!” “是!是!外甥明白!”张允大喜过望,连忙领命而去。 …… 天色大亮。 文聘的军营里,气氛肃杀。 刘琦亲笔写下的刘表遗命,以及揭露蔡瑁罪行的檄文,已经被快马传遍了襄阳城内的各个军营及守城士兵。 一时间,全军哗然。 将士们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蔡瑁、蒯越等人,竟然是如此卑鄙无耻的卖州贼! 对蔡瑁等人的愤怒,对主公刘表惨死的悲痛,对大公子刘琦被追杀的同情。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杀州贼!保卫荆州!” “誓死追随文将军!效忠大公子!” 军心,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被文聘牢牢地凝聚在了一起。 文聘立刻下令,将军中所有蔡、蒯两家的党羽,以及其他参与密谋的世家子弟,无论官职大小,全部就地革职,收押看管。 一时间,军营里风声鹤唳,不少平日里与蔡瑁走得近的将校,都被吓得心惊胆战。 文聘的雷霆手段,迅速地切除了军队中的毒瘤,彻底巩固了自己的统治。 然而,就在他刚刚整顿好军队,准备下一步行动时,一名斥候神色慌张地冲进了大帐。 “报——!” “启禀将军!大事不好!” “城中……城中多处起火!蔡瑁、蒯越等人的家丁部曲,正在城中四处烧杀抢掠,制造混乱!” “什么?!”文聘霍然起身。 他快步冲出大帐,登上营中的了望塔。 只见襄阳城中,此刻已是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城东、城南、城北,至少有十几处地方冒起了黑烟,百姓的哭喊声、尖叫声,隔着老远都能隐约听见。 “这帮畜生!”文聘气得目眦欲裂,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们竟然真的敢这么做! 为了逼自己就范,为了引孙权入城,他们竟然不惜将全城百姓的性命当做赌注! “轰——隆——隆——” 就在这时,城外,传来了震天动地的战鼓声! 文聘猛地回头,望向城南方向。 只见城处,孙权的营帐之外! 无数江东士兵,正呐喊着,从营中冲出,带着攻城器械,朝着襄阳城集结! 蔡瑁的毒计,发动了! “将军!孙权大军集结了!” “将军!城中大乱,百姓死伤惨重,请将军速速派兵镇压啊!” 传令兵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文聘站在高高的了望塔上,看着城内冲天的火光和城外汹涌的敌军,这位荆州最后的守护者,陷入了两难的绝境。 是先救城内百姓,还是先守城墙? 第460章 孙权攻襄阳城 孙权站在营里的了望台上,碧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远处襄阳城内升腾而起的滚滚浓烟。 “呵呵,这蔡瑁,倒还算守信。”孙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身边的程普说道。 “主公,蔡瑁此人反复无常,不可不防。”老将程普沉声提醒道。 “他今日能为一己之私出卖刘表,明日焉知不会出卖主公?” “我当然知道。”孙权转过头,看着这位三朝老臣,眼中闪过与其年龄不符的深沉。 “一群唯利是图的小人罢了,我用他们,不过是看重他们能帮我省些力气,拿下襄阳。” “至于以后……”孙权的声音冷了下来。 “等我彻底坐稳了荆州,有的是办法炮制他们。” 程普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自己这位年轻的主公,虽然年仅十八,但其心智和手腕,早已远超常人。 “报——!”一名斥候飞奔上船,单膝跪地。 “启禀主公,蔡瑁派人传来密信!” 孙权接过密信,一目十行地看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怒容。 “废物!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猪!”孙权猛地将密信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甲板上。 “主公,发生何事?”一旁的黄盖、韩当、凌统等将领纷纷围了上来。 “你们自己看!”孙权怒气冲冲地说道。 程普捡起那团纸,展开一看,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信上,蔡瑁用极其恐慌的语气,诉说了自己刺杀刘琦失败,计划败露,文聘已经掌控全城兵权的事情。 最后,他苦苦哀求孙权,立刻发动总攻,他会在城内制造混乱,作为内应,否则大家都要完蛋。 “这……这蔡瑁简直是……”黄盖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自己办事不力,把烂摊子丢给我们?” “主公,现在怎么办?”韩当问道,“既然文聘已经有了防备,我们强攻襄阳,恐怕伤亡不小啊。” 襄阳城高池深,又是荆州治所,防御工事极其完善。 更何况,现在城中主将是文聘,此人素有将才之名,用兵沉稳,绝非张允那样的草包可比。 “攻!为什么不攻?我们的军队都集结好了!”孙权眼中寒光一闪,声音斩钉截铁。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蔡瑁这头蠢猪虽然把事情搞砸了,但也并非全无用处!” 他指着远处城内的火光,冷笑道:“他不是说要在城里制造混乱吗?这正好给了我们机会!” “文聘要救火,要镇压内乱,必然分身乏术,无法全力守城!这正是我们一举拿下襄阳的最好时机!” “传我将令!”孙权猛地拔出腰间佩剑,直指襄阳城。 “程普、黄盖、韩当、凌统、凌操!” “末将在!”五位江东大将齐声应喝。 “你们各率一万兵马,从东、南、西三面,给吾猛攻!” “不计伤亡,天黑之前,必须给吾登上襄阳城头!” “我亲率中军,为尔等压阵!” “今日,吾要让那文聘,亲眼看着这襄阳城,是如何在他手中陷落的!” 孙权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必胜的决心。 “遵命!” 五位大将领命而去。 江东军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般展开。 无数的箭矢遮天蔽日,向着城头倾泻而来,发出“咻咻”的尖啸。城楼上的箭垛、女墙,瞬间被射得如同刺猬一般。 “举盾!” “放箭!” 文聘冷静地指挥着防守。荆州军的士兵们躲在盾牌后,依托着坚固的城墙,不断地还击。 滚木、礌石、滚烫的金汁,如下雨般从城头砸下。 一架架高大的云梯,被悍不畏死的江东士兵扛着,搭在了城墙上。 “杀啊!” 无数江东士兵如同蚂蚁般,顺着云梯向上攀爬。 “给我把梯子推下去!” “倒火油!” 城墙上下,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怒吼声,交织成一片。 不断有士兵从高高的云梯上惨叫着摔下,也不断有新的士兵补充上来。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就在北门和西门的战事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襄阳城内,异变陡生! “杀啊!” “抢啊!” 城南的富庶区域,突然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 蔡瑁、蒯越、张允等人,在得知孙权大军开始攻城后,终于撕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他们集结了府中所有的私兵、部曲、家丁,足有数千人之多,如同一群疯狗,在城中四处作乱。 他们不敢去冲击文聘重兵把守的军营和城门,便将屠刀挥向了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和与他们政见不合的小家族。 一时间,抢劫、放火、杀戮,在襄阳城内上演。 许多百姓在睡梦中惊醒,看到的便是熊熊燃烧的房屋和手持利刃的恶棍。 哭喊声、求饶声、绝望的嘶吼声,响彻了半个襄阳城。 “将军!不好了!”一名传令兵浑身是血地冲上北门城楼,嘶声喊道。 “蔡瑁、蒯越那帮逆贼在城中作乱!他们到处杀人放火,城南已经乱成一团了!” “他们还想趁乱夺取东门和南门!并去烧了粮仓!” “什么?!”文聘听到这个消息,双目欲裂。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些丧心病狂的畜生!他们为了逼自己分兵,竟然对无辜的百姓下手! “将军!快派兵去镇压吧!再晚就来不及了!”传令兵哭喊道。 文聘的心在滴血。他手里的兵力本就捉襟见肘,在城外江东军的猛攻下,已经是左支右绌。 如果再分兵去城内平乱,城墙的防守立刻就会出现巨大的漏洞。 可是,如果不管城内的乱局,任由那些逆贼屠戮百姓,制造混乱,军心民心都会崩溃,这襄阳城,同样守不住! 这是一个两难的绝境! “将军!”刘磐提着带血的长枪,快步走到他身边,脸上满是焦急和愤怒。 “让我带一队人马去!我定要将蔡瑁那老贼的头颅砍下来!” “不行!”文聘断然拒绝,“你走了,城墙怎么办?城外的孙权,才是心腹大患!” 他看着城外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上来的敌人,又听着城内百姓那凄厉的哭喊声。 襄阳城头,血战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诡异的血红色,与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和殷红的血水,交相辉映。 文聘拄着早已卷刃的长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身上的铠甲,布满了刀砍箭射的痕迹,脸上也沾满了血污,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在他身边,荆州守军的将士们,同样个个带伤,人人疲惫不堪。 在文聘的带领下,他们打退了江东军一次又一次的疯狂进攻。 城墙之下,江东军的尸体,已经堆了厚厚一层。 程普、黄盖等江东名将,虽然勇猛,但面对文聘这块茅坑里的石头,也是一筹莫展,始终无法在城墙上取得有效的突破。 “将军!南门快顶不住了!黄盖那老匹夫太猛了!” “将军!西门城墙被冲车撞开一道口子,韩当正带人往里冲!” 战报如同雪片般传来,一个比一个紧急。 文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沙哑着嗓子吼道:“告诉南门的兄弟,再给老子顶半个时辰!预备队,全都给我调到西门去!无论如何,也要把缺口堵上!” “是!” 然而,更让他心焦的,是城内的局势。 火势已经蔓延了半个襄阳城,浓烟几乎遮蔽了天空。 蔡瑁、蒯越那帮贼子,就像附骨之疽,在城中疯狂地破坏,不断地消耗着襄阳最后的元气。 再这样下去,就算守住了城墙,襄阳也完了。 城中的粮草,在混乱中也被烧毁了大半。 守不住了…… 这襄阳城,守不住了。 继续守下去,只会让更多的将士白白牺牲,让更多的百姓惨遭屠戮。 与其在这里被活活耗死,玉石俱焚,不如…… 一个决绝而痛苦的念头,在文聘的脑海中形成。 第461章 血路突围赴江陵 他猛地转头,看向刘磐和身边的刘琦,眼中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地说道:“传我命令……准备……突围!” “将军?!”刘磐大惊。 “我们不能再守了!”文聘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 “再守下去,全城的人都要给我们陪葬!蔡瑁那帮畜生,已经不在乎了!我们不能不在乎!” “我们放弃襄阳!带着愿意跟我们走的弟兄,保护大公子,杀出去!去江陵!” “去投奔李傕、郭汜!他们手上有兵,而且和玄德公有联系!” “北面去新野的路都被孙权堵住了,江陵我们唯一的生路!”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之仇,来日必报!” 刘琦早已被眼前的惨状吓得六神无主,听到文聘的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刘磐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这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将军,我们跟你杀出去!” 文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万千情绪,开始冷静地部署突围计划。 “我们从南门突围!那里是蔡瑁作乱的区域,孙权的兵力部署相对薄弱!” “我们集中所有精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垮他们!” “刘磐将军,你为先锋!我亲自断后!一定要保护好大公子!” “告诉弟兄们,愿意跟我们走的,带上!不愿意的,发给他们三个月钱粮,让他们自谋生路!” “动作要快!我们没有时间了!” 襄阳南门。 这里已经彻底沦为人间地狱。 蔡家等世家的私兵和一些趁火打劫的地痞流氓,正在挨家挨户地破门而入,将但凡值钱的东西都抢掠一空。 反抗的男人被当场砍死,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心,一支大约八千人的军队,悄然集结。 文聘骑在马上,面色冷峻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身后的士兵们,许多人的家就在这片区域,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园被焚烧,亲人被凌辱。 一个个双目赤红,牙关紧咬,手中的兵器握得咯咯作响。 滔天的仇恨,在每一个士兵的心中燃烧。 “将军,下令吧!”刘磐催促道,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文聘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为了死去的袍泽!” “为了无辜的百姓!” “为了我们的家!” “杀——!!!” 他猛地将剑向前一挥,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杀!!!” 八千将士,他们嘶吼着,呐喊着,带着满腔的悲愤与仇恨,向着南门的方向,发起了冲锋! 那些正在烧杀抢掠的乱兵,根本没想到文聘的大军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狂奔的战马撞飞,被锋利的长枪刺穿。 “是文聘!快跑啊!” “饶命!饶命啊!”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匪徒,此刻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文聘的士兵杀红了眼,他们见人就砍,根本不接受任何投降。 他们要用这些杂碎的血,来祭奠惨死的亲人和邻里。 一路碾压,一路血腥。 攻向南门的世家叛军,被这股气势汹汹的冲锋吓破了胆,几乎没做任何抵抗,就作鸟兽散。 准备投降没走的,南门的守军,帮忙打开南门。 “轰隆!” 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打开。 城外,是孙权军队相对薄弱的包围圈。 他们主要负责警戒和防止城内守军从水路逃跑,没想到文聘会选择从陆路,而且是正在发生暴乱的南门突围。 “敌袭!是荆州军!” “他们要突围!快!快发信号!” 江东军的哨兵凄厉地尖叫起来,但已经晚了。 以刘磐为锋矢的先头部队,狠狠冲时阻挡的江东兵人群里。 “挡我者死!” 刘磐长枪如龙,一马当先。 他面前的几名江东士兵,只觉得眼前一花,咽喉处便传来一阵凉意,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扫翻。 八千荆州军将士,紧随其后,组成一个紧密的锥形阵,疯狂地向前冲击。 他们只有一个念头:杀出去! 孙权也没想到文聘会如此果决,竟然放弃坚城,选择突围。 等他接到南门告急的消息,调集主力前来围堵时,文聘的大部队已经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给我拦住他!不能让他跑了!”孙权在中军大旗下气急败坏地吼道。 韩当、程普等将领立刻率领精锐士兵从两翼包抄而来。 “断后的弟兄们!结阵!顶住!” 文聘亲自率领一千最精锐的士兵,在队伍的最后方停了下来。 他们迅速组成一个圆阵,长枪如林,盾牌如墙,硬生生地挡住了江东追兵的去路。 “放箭!” 箭如飞蝗,射向冲锋的江东兵。 “冲!冲垮他们!”韩当挥舞着大刀,亲自带队冲锋。 “锵!锵!锵!” 两支军队狠狠地撞在了一起,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荆州军的步兵阵,在江东兵的冲击下,不断有人倒下,却又立刻有人补上,死战不退。 文聘更是身先士卒,手中大刀翻飞,每一刀劈出,冲到他面前的江东士兵,非死即伤。 这是一场惨烈无比的阻击战。 荆州军的将士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前方突围的大部队,争取着宝贵的时间。 一个时辰后,当刘磐率领的主力部队已经冲出包围圈,消失在南方的夜色中时,文聘下令交替掩护,缓缓撤退。 这一战,江东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伤亡超过千人。 而文聘断后的一千精兵,也付出了近半伤亡的惨重代价。 文聘带着残兵追上主力部队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八千人的队伍,如今剩下七千不到。 许多士兵身上都带着伤,但他们成功了。 回头望去,襄阳城的方向依旧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悲伤与仇恨。 “走!”文聘没有多余的话,调转马头,指向南方。 “我们的目标,江陵!” 江陵,位于襄阳以南,是荆州南部的重镇,也是长江中游的战略要地。 此刻,这座城池有一部分,正被两个声名狼藉的人物所盘踞——李傕、郭汜。 他们是董卓的旧部,曾在长安城犯下滔天罪行。 后来被刘备收编,却又被沈潇“放虎归山”,先是带着四万人去投了曹操然后背刺一刀。 然后投袁术,被曹操、吕布、孙策三方诸侯教做人。 最后带着四万残部来到荆州南部自生自灭。 刘表不敢得罪他们,便将江陵的一部分划给了他们作为驻地,只求他们不要作乱。 这几年,他们靠着和刘备治下的汉中、益州进行一些见不得光的“人口贸易”,倒也过得安稳。 文聘之所以选择投奔他们,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他从李傕、郭汜能和刘备军做生意判断,这两人和刘备军之间,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更重要的是,他们手上有四万兵马。 这是他们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经过数日的急行军,文聘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江陵城下。 看着城头飘扬的“李”、“郭”大旗,和那些神情彪悍、匪气十足的西凉兵,刘琦的心里直打鼓。 “文将军,他们……他们会接纳我们吗?” 文聘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们别无选择。” 他派人上前叫门,言明荆州大将文聘,携故荆州牧刘表之子刘琦,前来拜见李、郭二位将军。 消息很快传到了城内。 李傕和郭汜正在府衙里喝酒,听到这个消息,都是一愣。 “文聘?刘琦?他们不在襄阳跟孙权打仗,跑我们这来干什么?”郭汜灌了口酒,满脸疑惑。 李傕眼珠子转了转,嘿嘿一笑:“管他干什么,送上门来的肥羊。让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他们想耍什么花样。” 第462章 孙权入主襄阳府 另一边,当孙权骑着马,踏入襄阳城的那一刻,他想象中的胜利喜悦,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怒火。 眼前的襄阳城,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座城市,而是一大片,一大片巨大的废墟。 街道上,到处都是被烧毁的房屋,倒塌的墙壁,和被遗弃的杂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一些胆大的百姓,正从废墟中,小心翼翼地扒拉着什么,寻找着幸存的家人,或是被埋藏的财物。 他们看到孙权的军队,眼中充满了麻木、恐惧和仇恨。 而更多的,是躺在街边,早已冰冷的尸体。 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 他们的死状,凄惨无比。 “这……这就是蔡瑁和蒯越,送给我的‘大礼’?”孙权的声音,冰冷得如同腊月的寒风。 他身后的程普、黄盖等将,也是一个个脸色铁青,拳头紧握。 他们是来征服荆州的,不是来接收一座仇恨他们的城! “主公,这帮荆州世家,简直丧心病狂!”黄盖咬着牙说道。 “他们为了引我们入城,竟然对自己的百姓,下此毒手!” “查!”孙权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给我查清楚,城里到底有多少人,是死在这帮畜生手里的!” “有多少财产,是被他们抢走的!有多少房屋,是被他们烧掉的!” “另外,传我将令!”孙权环视四周,“全军入城,立刻救火,安抚百姓,收殓尸体!” “若有士兵敢趁火打劫,骚扰百姓者,立斩不赦!” “再派人,去把蔡瑁、蒯越,还有城里所有参与此事的世家大族头面人物,都给老子‘请’到州牧府来!” 孙权特意在“请”字上,加重了语气。 将领们心中一凛,齐声应喝:“遵命!” 江东大军迅速行动起来。 士兵们开始在城中各处救火,清理街道,将一具具百姓的尸体,用草席包裹,运到城外掩埋。 军中的医官,也设立了临时的救护点,为受伤的百姓,提供免费的医治。 同时,军中的粮仓也被打开,开始向饥饿的百姓,施放粥米。 孙权的一系列举措,迅速而有效。 虽然无法立刻消除百姓心中的仇恨,但至少,让这座城市,重新恢复了一丝秩序和生机。 半日后,襄阳,州牧府。 曾经代表着荆州最高权力的大堂,此刻却气氛压抑,一片肃杀。 孙权高坐于主位之上,面无表情。 大堂之下,蔡瑁、蒯越、张允等数十名荆州世家的代表,一个个噤若寒蝉,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本以为,迎来了新主子,从此可以高枕无忧,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却没想到,等待他们的,是孙权冰冷的怒火。 “都抬起头来,看看我。”孙权的声音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蔡瑁等人战战兢兢地抬起头,不敢直视孙权的眼睛。 “我问你们,襄阳城,是你们的家吗?” 众人一愣,不知孙权此话何意,只能含糊地应道:“是……是……” “城里的百姓,是你们的乡亲吗?” “是……” 孙权突然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吓得所有人浑身一抖。 “是你们的家,你们就放火烧了它?!” “是你们的乡亲,你们就提刀砍了他们?!” 孙权猛地站起身,指着蔡瑁的鼻子,厉声喝道:“蔡瑁!我让你在城中制造混乱,作为内应!我没让你杀人!” “你看看你们干的好事!城中百姓,死伤几万!房屋被毁,十之七八!粮草府库,被付之一炬!” “你们把一座好端端的襄阳城,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然后,把这么一个烂摊子,交给我孙权?”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孙权初来乍到,根基不稳,不敢把你们怎么样啊?!” 孙权的怒吼,如同惊雷,在大堂之内回荡。 蔡瑁、蒯越等人,被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磕头如捣蒜。 “主公饶命!主公饶命啊!” “我等……我等也是为了能让主公顺利入城,才……才出此下策啊!”蔡瑁哭丧着脸,为自己辩解。 “住口!”孙权怒喝道。 “你们是为了我?你们是为了你们自己那点肮脏的私利!” “你们这群人!败类!猪狗不如的东西!” 孙权越骂越气,恨不得现在就把这群人全都拖出去砍了。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 现在杀光他们,只会让整个荆州的世家,都与自己为敌。 他初定襄阳,还需要利用这些人,来稳定局面。 看着地上那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孙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 “罢了。”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声音疲惫地说道。 “念在尔等献城,也算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听到“死罪可免”四个字,蔡瑁等人如蒙大赦,差点哭出声来。 “我也不要你们的项上人头。”孙权冷冷地说道。 “城中百姓,因你们而流离失所。你们,就拿出自己的家产,来补偿他们吧。” “从今日起,城内所有参与作乱的世家,每家,罚粮一万石,钱二十万!三日之内,缴清!” “什么?!” 此言一出,堂下顿时一片哀嚎。 一万石粮食,二十万钱! 这对于一些中小世家来说,几乎是倾家荡产了! 就算是蔡、蒯这样的大家族,也是伤筋动骨,大出血! “主公,这……这也太多了……”一个世家代表壮着胆子说道。 孙权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多吗?” “我倒觉得,用这点钱粮,换你们全族的性命,很划算。” 那名世家代表被孙权看得心里发毛,顿时不敢再说话了。 “谁赞成,谁反对,站出来!”孙权环视众人。 大堂之内,鸦雀无声。 谁敢有意见? 跟钱比起来,还是命更重要。 “很好。”孙权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三日之后,我要在府库里,看到你们交上来的东西。” “若是少了一分一毫……”孙权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我就只好,亲自去你们府上取了。” 蔡瑁等人心中一寒,连连称是。 就在孙权以为,襄阳的局势,总算可以暂时稳定下来的时候。 一名亲兵,神色慌张地冲进了大堂。 “报——!” “启禀主公!江陵八百里加急军情!” 孙权心中一突,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接过军报,展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砰!” 他手中的茶杯,被他失手捏得粉碎! “怎么……可能……” 军报上的内容,简单而震撼。 江陵城,已于昨日,被李傕、郭汜、文聘、刘琦、刘磐等人联手彻底占领! 城中所有世家大族,被屠戮一空! “完了……”孙权瘫坐在椅子上,口中喃喃自语。 江陵,是荆州南郡的治所,是连接襄阳和江东的咽喉要道。 那里,不仅有荆州最大的造船厂,更囤积了大量的粮草军械。 之前江陵还是世家与李、郭两方人马管理,现在彻底被李、郭所占,难办了。 第463章 恶狼联手,江陵变天 时间,回到一天前。 江陵城外,官道之上。 文聘、刘琦、刘磐三人,带着七千多名疲惫不堪的残兵,终于抵达了这座荆州重镇。 望着远处那高大巍峨的城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从襄阳突围,一路奔逃,他们早已是人困马乏,精疲力尽。 “文将军,我们……我们真的要去找李傕和郭汜吗?”刘琦看着前方的城池,有些犹豫地问道。 在他心里,李傕、郭汜这两个名字,就等同于国贼、魔鬼。 他们祸乱长安,挟持天子,罪行罄竹难书。 虽然父亲当年,出于无奈,将他们安置在江陵,但刘琦对他们,始终充满了厌恶和警惕。 “大公子,此一时,彼一时。”文聘沉声说道。 “如今,我们是丧家之犬,走投无路。而李傕、郭汜,是我们在荆州,唯一可以借助的力量了。” “可是他们……” “我知道大公子在担心什么。”文聘打断了他的话。 “李傕、郭汜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更重要的是,”文聘压低了声音。 “据我所知,这几年,李傕、郭汜一直通过刘氏商行,与玄德公那边进行人口和物资的交易。” “他们之间,必然有着我们不知道的联系。” “我们此去,亮明身份,言明要投靠玄德公。” “看在玄德公的面子上,他们就算不帮我们,也绝不敢害我们。” “而且,他们手上有四万兵马。” “有了这股力量,我们才能在江陵站稳脚跟,才能有资本,和孙权、蔡瑁那帮贼子,继续斗下去!” 听完文聘的分析。 “好,就听文将军的。”刘琦重重点了点头。 一行人来到江陵城下,通报了身份。 很快,城门大开。 一个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眼神凶悍的将领,带着一队亲兵,亲自出城迎接。 正是李傕。 “哈哈哈哈!文将军!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李傕人未到,洪亮的笑声便先传了过来。 他翻身下马,热情地迎了上来,给了文聘一个熊抱。 “李将军,别来无恙。”文聘拍了拍他的后背,心中却暗自警惕。 李傕的目光,扫过文聘身后那七千多名狼狈的残兵,又落在了刘琦和刘磐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位,想必就是大公子刘琦吧?啧啧,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他上下打量着刘琦,语气中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刘琦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硬着头皮,拱了拱手:“见过李将军。” “行了,都别在城外站着了。有什么事,进城再说!”李傕大手一挥,不由分说地拉着文聘,就往城里走。 江陵,李府。 李傕和郭汜,一左一右,坐在主位上。 文聘、刘琦、刘磐三人,则坐在客位。 “文将军,你就直说吧。”郭汜抿了一口酒,开门见山地问道。 “襄阳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文聘叹了口气,便将刘表病逝,蔡瑁、蒯越等人勾结孙权,卖主求荣,以及他们被迫突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砰!” 李傕听完,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酒杯都跳了起来。 “他娘的!我就知道,这帮穿得人模狗样的世家大族,没一个好东西!”李傕破口大骂。 “背信弃义,卖主求荣!这种事,也就他们干得出来!” 一旁的郭汜,也是一脸的鄙夷。 他们虽然是国贼,是魔鬼,但他们至少还讲点“盗亦有道”。 像蔡瑁这种,前脚主公刚死,后脚就卖掉基业,投降仇人的做法,他们也打心底里看不起。 “那你们现在,是打算怎么办?”郭汜问道。 文聘站起身,对着李傕和郭汜,郑重地一抱拳。 “不瞒二位将军,主公临终前,有遗命传下。命大公子刘琦,率整个荆州,归附玄德公刘备!” “我们此来,正是想要去新野,与玄德公的大军汇合。” “只是襄阳到新野的道路,已被孙权重兵封锁,我等无奈,只得绕道江陵。” “还请二位将军,看在同为汉臣,也看在玄德公的份上,行个方便!” “投靠刘备?” 李傕和郭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果然,被军师沈潇说中了。 这荆州,迟早是姓刘的。 他们这几年,在沈潇的“远程指导”下,利用江陵这个地方,干了不少脏活累活。 比如,收容东方逃难来的流民,经过“筛选”和“培训”后,再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刘备的治下。 比如,暗中和荆州、江东的一些“不法商人”做生意,用北方的精铁、食盐,换取南方的粮食、布匹,再转手卖给刘备。 这些事情,让他们赚得是盆满钵满。 他们日子过得很滋润,自由自在,没人管。 说实话,他们不是很想再次直接投到刘备手下,过那种被军法军纪束缚的日子。 但他们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自己就是沈潇和刘备,养在荆州的“两条恶犬”。 现在自由,是因为他们在外面还有用。 一旦刘备要统一天下了,他们这两条恶犬,要么乖乖地被收编,要么,就只有被宰掉的下场。 他们很清楚,自己的名声有多臭。天下之大,除了刘备暗中许了他们的去处,没人会收留他们。 现在,文聘和刘琦的到来,无疑是一个信号。 一个……该他们交一次“投名状”的信号了。 “哈哈哈,文将军说的这是哪里话!”李傕再次大笑起来,站起身,亲热地扶起文聘。 “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咱们都是自己人!” “没错!”郭汜也站了起来,一脸的“义薄云天”。 “玄德公乃汉室宗亲,仁义无双!我等早就想去投靠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今日,既然大公子和文将军来了,那便是天意!” “从今往后,我等四万兵马,皆听大公子和文将军号令!” 这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义正言辞。 听得刘琦和刘磐,都是一愣一愣的,心中甚至涌起一丝感动。 没想到,这两个传说中的大魔头,竟然如此深明大义? 只有文聘,看着这两人浮夸的演技,心中冷笑。 自己人? 只怕是沈潇的人吧。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谢过二位将军了。”文聘不动声色地说道。 “只是,这江陵城中,世家林立,他们大多与蔡、蒯二贼,有所勾结。我等在此,恐怕……” “这个好办!”李傕还没等文聘说完,就狞笑一声,打断了他。 他看向郭汜,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老郭,咱们有多久,没干老本行了?” “嘿嘿,是有点手痒了。”郭汜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口黄牙。 “文将军,大公子,你们就瞧好吧!”李傕拍着胸脯,大包大揽地说道。 “这城里的麻烦,我们兄弟俩,帮你们解决了!” “今晚,你们就在府中好生歇息。” “等明天一早,我保证,这江陵城里,再也没有一个姓‘蔡’的,姓‘蒯’的,或者跟他们沾亲带故的王八蛋!” 说完,李傕和郭汜,便带着一脸的狞笑,转身出去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刘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文将军,他们……他们要做什么?” 文聘看着窗外,那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缓缓吐出两个字。 “变天。” 是夜。 当江陵城的百姓,还在睡梦中时。 李傕和郭汜,率领着他们那四万如狼似虎的士兵,冲出了军营。 他们封锁了所有街道,然后,挨家挨户地,开始“拜访”城中的世家大族。 没有审判,没有罪名。 只有冰冷的刀锋,和绝望的惨叫。 “李傕!郭汜!你们敢!我可是荆州大族!” “饶命啊!我把钱都给你们!都给你们!” “不要杀我……”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响彻了整个江陵的夜空。 但很快,便都归于沉寂。 一个又一个曾经在江陵呼风唤雨的世家,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满门屠尽。 他们的财富,被士兵们洗劫一空。 他们的府邸,被一把火烧成了白地。 这场屠杀,一直持续到天亮。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这座城市时,江陵城内,已经血流成河。 李傕和郭汜,用最野蛮,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向他们未来的主子,递上了一份沾满鲜血的投名状。 江陵,从此,再无世家。 “快!八百里加急!去新野!” “告诉郭嘉军师!” “江陵,已在我手!” 第464章 军师妙计 新野,汉军南路军大营。 中军帅帐之内,郭嘉正对着一幅巨大的荆襄地图,看得出神。 他身边,庞统和徐庶也在一旁,眉头紧锁。 “奉孝,我们已经在这里驻扎快十天了,就这么干等着?”庞统终于忍不住了。 “是啊,郭军师。”一旁的大将黄忠也瓮声瓮气地说道。 “将士们都快闲出病来了,天天在营里操练,都盼着能早日和孙权小儿干一仗。” 郭嘉闻言,转过身来,笑着反问道:“士元,汉升将军,你们觉得,我们这次南下的首要目标是什么?” “那还用说?”庞统脱口而出。 “打垮刘表和孙策的联军,为北路和东路的主力减轻压力。” “没错。”郭嘉点了点头。 “但现在,情况有变。孙策死了,孙权背刺了刘表,刘表也死了。” “我们的敌人,从刘表和孙策,变成了孙权和荆州残余的世家势力。” “更重要的是,”郭嘉的手指,在地图上的襄阳和江陵之间画了一条线。 “孙权已经拿下了江夏和襄阳,控制了汉水下游和荆州北部。” “而我们,只占了南阳。双方隔着一个襄阳,形成了对峙。” 徐庶沉吟道:“军师的意思是,现在强攻襄阳,并非上策?” “正是。”郭嘉赞许地看了徐庶一眼。 “襄阳城高池深,孙权手握近八万大军,又有荆州水师之利。” “我们若是强攻,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伤亡巨大,得不偿失。” “这不符合主公和沈军师为我们定下的‘打’字方针。” “‘打’,不是硬拼,而是要用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 庞统眼珠一转,似乎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等?” “对,等一个机会。”郭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 “等一个能让我们兵不血刃,或者以极小代价拿下襄阳的机会。” “什么机会?”黄忠和马超都凑了过来,一脸好奇。 郭嘉刚要开口,帐外亲兵突然来报:“报!启禀军师,帐外有多路斥候从江陵方向急奔而来,说有天大的消息!” “哦?”郭嘉眼神一亮,“快让他们进来!” 很快,几名风尘仆仆的斥候被带了进来。 他们一见到郭嘉,立刻跪倒在地,声音激动地说道:“启禀军师!江陵有变!荆州大将文聘,携大公子刘琦,已于三日前率部突围至江陵!” “并联合盘踞江陵的李傕、郭汜二将,共同反正,愿意归顺我大汉!” “什么?!” 这个消息,在帅帐之内激起了千层浪。 黄忠、马超、徐庶、庞统,所有人都惊呆了。 文聘反正了?还带着刘琦?甚至联合了李傕、郭汜那两个人?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斥候将他们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包括刘表之死。 蔡瑁卖主求荣,文聘突围,以及李傕、郭汜血洗江陵世家,献上投名状的整个过程。 听完之后,整个帅帐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庞统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他看着郭嘉,眼神复杂地说道:“奉孝,我算是服了。我彻底服了!” 他指着地图,声音里带着一丝震撼:“军师沈潇,真乃神人也!” “当初他力排众议,留下李傕、郭汜这两个人,把他们扔出长安。” “我们当时都以为,这是养虎为患。” “从他们一路的作为来看,这哪里是养虎为患,这分明就是为我们做了最脏、最累的活的好人哪!” “如今, 这两人,在最关键的时刻,被文聘和刘琦拉着一起,再次给我们了一次惊喜!” 徐庶也抚着胡须,连连点头,感叹道:“是啊,环环相扣,算无遗策。先是离间文聘,再利用李、郭二人。” “如今文聘的七千精锐,加上李、郭的四万大军,还有刘琦这个大义名分。” “我们南路军的实力,凭空暴涨!孙权,现在怕是坐不住了。” 郭嘉哈哈大笑起来,他一扫之前的沉稳,脸上写满了意气风发。 “哈哈哈!天助我也!不,是沈军师助我也!” 他走到地图前,意气风发地一挥手:“机会,来了!” “传我将令!”郭嘉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全军拔营!目标,襄阳!” “黄忠、马超,你二人率领三万先锋,即刻出发,给我以最快的速度,兵临襄阳城下!” “我与庞军师、徐军师,率领中军主力,随后就到!” “另外,立刻派人去江陵,传我的命令给李傕、郭汜、文聘三人。” “让他们留下刘磐将军和一万兵马镇守江陵,其余人等,立刻北上,与我军在襄阳城外汇合!” “告诉他们,该他们这些‘恶狼’,出来咬人的时候了!” …… 与此同时,襄阳城内。 孙权刚刚安抚好蔡瑁、蒯越等一众降将,勉强让混乱的襄阳恢复了秩序。 他正坐在州牧府的大堂里,看着地图,研究下一步该如何彻底消化荆州,是先西进拿下江陵,还是南下夺取长沙四郡。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主公!大事不好了!” “慌什么!”孙权眉头一皱,很不喜欢手下人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江……江陵急报!”亲兵颤抖着递上一封密信。 孙权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那双碧色的眼眸,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最后变成了一片冰冷的阴沉。 “砰!” 他一拳狠狠地砸在案几上,上好的木制桌案,竟被他砸出了一道裂纹。 “李傕!郭汜!文聘!刘琦!” 孙权咬牙切齿地念出这几个名字,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好!好得很啊!” 他怎么也没想到,局势会突然急转直下。 自己现在后院,竟然冒出了这么一股强大的敌对势力。 那两个被曹操、吕布和他哥哥吊打的李傕、郭汜,竟然还有四万大军! 更让他心惊的是,文聘和刘琦的加入,让这股势力变得不再是单纯的客军,而是有了“正统”和“大义”的名分。 最要命的是,他们投靠了刘备! “完了……”一旁的张昭,看完密信,面如死灰。 “主公,江陵一失,我军西进之路被彻底堵死。” “而且,李傕、郭汜的军队,加上文聘的残部,足有近五万之众。他们若与新野的刘备军南北夹击,我军……我军危矣!” 孙权当然知道危险。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猎人,费尽心机打下了襄阳,结果一回头,发现自己除东面,就快被包围了。 “报——!” 又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主公!北面……北面发现刘备大军!黄忠、马超为先锋,正向襄阳急速开来!” “尘土蔽日,旌旗连天,其兵力……不下十万!” 蔡瑁、蒯越等人,更是吓得脸色惨白,两腿发软。 他们刚刚背叛了刘表,投降了孙权,本以为可以安安稳稳地继续当人上人。 谁知道,这才几天功夫,刘备的大军就打过来了! 而且,还是带着刘琦这个正统继承人打过来的! 这要是城破了,他们这帮叛徒,还能有活路吗? 孙权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第465章 奉孝奇谋断粮道 襄阳城外,刘备军的大营连绵十里,旌旗如林,将整座襄阳城的北面和西面,围得是水泄不通。 加上从南面江陵赶来,驻扎在汉水南岸的李傕、郭汜、文聘所部,近十四万大军。 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如同一只铁钳,死死地扼住了孙权的咽喉。 中军帅帐之内,气氛热烈。 黄忠、马超、张合、文聘等一众猛将,齐聚一堂,个个摩拳擦掌,请战之声,不绝于耳。 “军师!孙权小儿如今已是瓮中之鳖,城中兵马不过七万,又失了锐气。” “我等兵力倍于敌,士气正盛!请军师下令,明日便发动总攻,一举拿下襄阳,活捉孙权!”马超第一个站了出来,声音洪亮如钟。 “没错!”老将黄忠也抚着长须,沉声说道。 “我愿为先锋,为大公子和主公,拿下蔡瑁、蒯越那些世家贼子的项上人头!” 刚刚归附的文聘,也是一脸的战意:“末将愿率本部兵马,主攻南门!” “襄阳城防,我了如指掌,必能为大军破城,打开通路!” 看着群情激奋的众将,郭嘉脸上却依旧挂着一副智珠在握的笑容。 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将军的求战之心,嘉心领了。”郭嘉慢悠悠地说道。 “不过,攻城,乃是下下之策。” “为何?”马超不解地问道,“我们兵力占优,为何不攻?” “孟起将军,你忘了军师(沈潇)是怎么评价孙权的吗?”郭嘉笑着反问。 马超一愣,想了想,说道:“军师说,孙权此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心智坚韧,乃人主之姿,不可小觑。” “说得对。”郭嘉点了点头。 “襄阳城虽然残破,但城墙尚在。” “孙权麾下,程普、黄盖、韩当、凌统等大将也皆是能征善战之辈。” “我们若是强攻,就算能拿下襄阳,也必然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为了一个孙权,让我大汉的勇士,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不值。” “那依军师之见,我们该当如何?”黄忠问道。 郭嘉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襄阳城东面,那条通往江夏的道路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孙权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庞统眼睛一亮,抢先说道:“粮食!” “没错!就是粮食!”郭嘉抚掌笑道。 “襄阳城中大乱时,大火烧了府库粮仓,大部分粮食早已化为灰烬。” “蔡瑁那帮世家,虽然被孙权敲诈了一笔,但那点粮食,要供应七八万大军,能撑几天?” “孙权要想活下去,就必须从江夏,从江东,运粮过来!” 徐庶也明白了郭嘉的意图:“奉孝是想……围城打援,断其粮道?” “不,不只是断其粮道那么简单。”郭嘉摇了摇手指,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我们要的,是让他看得到,吃不着,让他活活饿死在襄阳城里!” “此话怎讲?”众将都来了兴趣。 郭嘉笑着解释道:“我们故意不围死襄阳的东门,给他留出一条通往江夏的‘生命线’。” “孙权必然会派重兵,从江夏运粮。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等他的运粮队,走到半路上,再动手!” “我们有孟起、儁乂(张合字)的精锐骑兵,来去如风。” “他们运粮队人多了,我们打了就跑。人少了,我们就全部吃掉!” “如此反复几次,孙权就会发现,这条生命线,其实是一条死亡线!” “到时候,城中粮尽,军心动摇,孙权要么出城与我们决战,要么,就只能弃城而逃!” “无论他选哪一个,我们都赢定了!” 郭嘉的一番分析,说得是鞭辟入里,丝丝入扣。 众将听完,都是恍然大悟,一个个佩服得五体投地。 “高!实在是高!”马超由衷地赞叹道。 “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把孙权逼上绝路!军师之谋,真是神了!” “奉孝此计,深得军师(沈潇)精髓啊!”庞统也是抚须长笑。 郭嘉得意地笑了笑,随即脸色一正,开始下达命令。 “马超、张合听令!” “末将在!” “命你二人,各率五千兵,于襄阳以东的宜城、当阳一带游弋。” “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杀人,是抢粮!打了就跑,绝不恋战!” “末将领命!” “黄忠、文聘、李傕、郭汜听令!” “末将在!” “你等四人,各率本部兵马,继续围困襄阳三门,日夜叫阵,只做佯攻,给孙权施加压力,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末将领命!” “好!诸位,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看一场好戏吧!” …… 果不其然,正如郭嘉所料。 被围困在襄阳城中的孙权,很快就面临了断粮的危机。 城中搜刮来的那点粮食,在七八万张嘴的消耗下,迅速见了底。 “主公,城中粮草,最多还能支撑三日!”军需官张昭,一脸愁容地向孙权禀报。 孙权的心,沉到了谷底。 “传令!命程普、黄盖,即刻率领五千精兵,轻装简行,从东门突围。” “火速赶往江夏,催促粮草!告诉他们,十日之内,必须将第一批粮草,运抵襄阳!” “主公,刘备军在城外虎视眈眈,此去路途遥远,恐怕……”张昭担忧地说道。 “没有恐怕!”孙权打断了他。 “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告诉程普,此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是夜,程普和黄盖,率领着五千江东精锐,趁着夜色,悄悄地从东门溜了出去。 一路上,他们小心翼翼,果然没有遇到刘备军的拦截。 这让程普和黄盖,都松了口气,以为刘备军百密一疏,忽略了东门。 他们顺利地抵达了江夏,立刻组织了第一批,足足有三十万石的粮草。 用数百辆大车装着,在五千士兵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向襄阳进发。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张由郭嘉亲手编织的大网,早已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当运粮队行至当阳境内的一处密林时。 “杀——!” 两声暴喝,同时从密林两侧响起! 只见两支骑兵,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猛地从林中杀出! 左边一人,白袍银甲,手持一杆虎头湛金枪,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正是“锦马超”! 右边一人,同样是威风凛凛,手持一杆长枪,正是河北名将张合! “不好!有埋伏!”程普大惊失色。 他话音未落,马超已经一马当先,杀入了运粮队的阵中! 他手中的长枪,上下翻飞,如入无人之境! 护送粮草的江东士兵,哪里是他的对手,被杀得是人仰马翻,哭爹喊娘。 “马超小儿!休得猖狂!”程普怒吼一声,挥舞着铁脊蛇矛,迎了上去。 两人战作一团。 程普的武艺,在江东也算是一流,但在马超这位超一流猛将面前,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两人交手不到四十回合,程普便感觉手臂发麻,虎口剧痛,渐渐落入了下风。 另一边,黄盖也对上了张合。 两位大将,打得是旗鼓相当,难解难分,黄盖也只略差一点。 马超和张合的骑兵,根本不与他们缠斗,而是绕过他们,专门冲杀那些手无寸铁的辅兵,点燃一辆又一辆的粮车! “不好!粮食!”黄盖眼看着一车车粮食被点燃,心急如焚。 他虚晃一招,逼退张合,就想去救火。 另一边马超,抓住程普一个破绽,一枪刺出,正中程普的大腿! “啊!” 程普惨叫一声,跌落马下。 “德谋公!”黄盖大惊,连忙拍马过来救援。 马超和张合,见目的已经达到,也不恋战,大笑一声,率领骑兵,呼啸而去。 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和满地的尸体,以及还在熊熊燃烧的粮车。 最终,程普和黄盖,在损失了近三千人马之后,只带着两千残兵,狼狈不堪地逃回了襄阳。 三十万石粮草,颗粒无存。 当孙权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眼前一黑,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第466章 孙权弃城大溃逃 “噗——!” 一口鲜血,染红了州牧府冰冷的地板。 孙权扶着桌案,身体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纸。 “主公!” 张昭、程普、黄盖等人,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他。 “我没事……”孙权摆了摆手,推开众人。 他看着跪在地上,浑身是伤,一脸羞愧的程普和黄盖,心中涌起的,却不是愤怒,而是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郭嘉这一招“围点打援,断敌粮道”,实在是太狠,太毒了。 孙权不信邪。 又派出了手下最能打的凌统和凌操,带上更多的人马,足足一万大军,去护送第二批粮草。 结果,还是一样。 马超和张合的骑兵,就像草原上的狼群,狡猾而致命。 他们从不与你正面硬拼,只是利用骑兵的机动性,不断地骚扰你,偷袭你。 今天抢你几车,明天烧你几车。 等你大军追过去,他们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等你的大军一走,他们又冒了出来。 一万护粮大军,被他们折腾得是疲于奔命,苦不堪言。 最后,粮草没运到多少,自己的人马,倒是先被活活拖垮了。 “呵呵……呵呵呵……”孙权突然惨笑了起来。 他明白了。 郭嘉根本就没想过要攻城。 他就是要用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方式,把自己活活困死,饿死在这座襄阳城里。 “主公,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程普声音嘶哑地问道。 大帐之内,一片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孙权的身上。 是战,还是……跑? 战? 拿什么战? 城中粮草已尽,士兵们已经开始杀牲畜充饥了。 饿着肚子,如何能与城外那十四万如狼似虎的汉军决一死战? 就算侥幸赢了,也是惨胜。到时候,拿什么去抵挡刘备后续的大军? 那就只剩下……跑了。 孙权闭上了眼睛,心中充满了不甘和屈辱。 他孙仲谋,十八岁继承父兄基业,平定江东内乱,西进复仇,攻破江夏,兵进襄阳! 一路走来,何等的意气风发! 他以为,自己能像兄长孙策一样,开疆拓土,建立不世之功! 却没想到,在这襄阳城里,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输给了郭嘉,输给了那个素未谋面的沈潇。 “我……不甘心啊……”孙权在心中怒吼。 但,现实是残酷的。 大丈夫,能屈能伸。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良久,孙权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碧色的眼眸中,虽然充满了不甘,但更多的,是冷静和决然。 “传我将令。”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晚三更,全军……突围!” “弃城,东撤江夏!” 众人心中一凛。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孙权说出“弃城”二字,还是感到一阵悲凉。 “主公英明!”张昭第一个站出来,表示支持。 “主公,末将愿为前部先锋,为主公杀开一条血路!” 黄盖单膝跪地,沉声说道。 “主公,末将愿断后!”程普也咬着牙说道。 孙权看着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有这些人在,江东,就亡不了! 他扶起二人,说道:“前路和后路,都好说。只是……城里那帮人,该如何处置?” 孙权说的,自然是蔡瑁、蒯越那帮荆州世家。 “主公,这帮人反复无常,留之无用,不如……”凌统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中杀机毕露。 “不。”孙权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 “就这么杀了他们,太便宜他们了。” “他们不是喜欢当墙头草吗?不是喜欢出卖别人吗?” “这一次,就让他们,为我孙权,发挥最后一点余热吧。” 孙权附在众人耳边,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众人听完,都是一愣,随即看向孙权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主公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 …… 是夜,蔡府。 蔡瑁、蒯越等人,正聚在一起,唉声叹气。 自从孙权入城后,他们的日子,就一点也不好过。 不仅被罚了一大笔钱粮,家产大缩水,而且孙权对他们,也是爱搭不理,根本没有兑现当初“重用荆州才俊”的承诺。 他们现在,是赔了家产又折兵。 就在他们怨声载道之时,孙权的亲兵,突然前来传令。 “孙将军有令,请诸位大人,立刻收拾好所有家产、细软,带上全族老小,前往东门集合!” “什么?”蔡瑁愣住了,“去东门做什么?” “孙将军决定,弃城东撤。请诸位大人,随军一同前往江夏。”那亲兵面无表情地说道。 “弃……弃城?!”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把蔡瑁等人,全都给劈傻了。 跑? 这才几天啊,就要跑了? 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把刘表卖了,投靠了你,现在你要跑路? “我不走!我蔡家的根就在襄阳,我哪也不去!”一个世家代表激动地喊道。 “对!我们也不走!” 众人纷纷附和。 那亲兵冷笑一声,抽出腰间的佩刀。 “孙将军有令,愿随军东撤者,可保富贵。不愿走者……”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杀无赦!” 冰冷的三个字,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他们看着那明晃晃的钢刀,心中充满了恐惧。 他们知道,孙权不是在开玩笑。 无奈之下,这帮养尊优处优的世家大族,只能哭丧着脸,连夜开始打包家当。 拖家带口在江东士兵的“护送”下,赶往东门。 三更时分。 襄阳东门,悄然大开。 孙权的大军,如同潮水般,涌出城门,向着江夏的方向,仓皇逃窜。 而在他们身后,是绵延数里,载满了金银财宝和家眷的世家车队。 “报——!” “军师!孙权跑了!” 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郭嘉的帅帐。 郭嘉从床榻上一跃而起,脸上露出了猎人看到猎物终于出洞的笑容。 “这么快就憋不住了?” “传我将令!全军出击!给我狠狠地追!” “黄忠!马超!张合!文聘!给我拿出吃奶的力气,做出要将孙权全歼在襄阳城外的架势!” “是!” 一时间,刘备军大营,战鼓齐鸣,喊杀声震天! 十四万大军,如同猛虎下山,从四面八方,朝着正在逃窜的孙权军,猛扑过去! 正在逃跑的孙权,听到身后那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吓得是魂飞魄散。 “快!再快一点!”他拼命地抽打着身下的战马。 他感觉,刘备军是铁了心,要把他留下来! “主公!后面追得太紧了!我们跑不掉啊!”程普焦急地喊道。 第467章 世家断魂,蔡瑁授首 孙权咬着牙,碧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狠厉。 他早就料到郭嘉不会轻易放过他,但没想到追击来得如此迅猛,如此不留余地。 “我还有最后一招!”孙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传我命令,让那些人,去尽他们最后的本分!” “是!”程普心头一凛,他知道孙权说的是谁。 很快,一支约有千人的江东死士脱离了大部队,逆着逃亡的人流,冲向了队伍后方那片混乱不堪的区域。 那里,是绵延数里的荆州世家车队。 “孙将军有令!刘备军追杀在后,我等皆有倾覆之危!” “尔等荆州世家,深受孙氏大恩,尔等理应为孙氏尽忠,抵挡追兵,以报旧主!”一名死士头领高声喊道。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但蔡瑁、蒯越等一众世家之人却听得想吐血。 “放你娘的屁!”一个世家子弟忍不住破口大骂。 “我们投降你家主公,是来享福的,不是来送死的!要我们去挡刘备的大军?你疯了不成!” “锵!” 回应他的是一把冰冷的钢刀。 那名死士头领毫不犹豫,一刀便将那叫嚣的世家子弟砍翻在地,鲜血溅了旁边人一脸。 “孙将军有令!敢不从者,立斩不赦!向前一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后退一步,现在就死!” 死士头领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们的家眷妻儿都在路上,被汉军追上的结果,想想清楚!” 被这血腥的一幕吓住了,也为了车队里的家人和财产,蔡瑁、蒯越等人脸色煞白,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愤怒。 “妈的!跟他们拼了!”蔡瑁拔出佩剑,双眼血红。 他知道,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投降刘备?刘琦就在对面,他这个卖主求荣的叛徒,去了就是死路一条。现在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诸位!事已至此,唯有死战方能求活!随我冲!”蔡瑁嘶吼着,率先带着自己的几千名私兵部曲,调转方向,迎着那震天的喊杀声冲了过去。 蒯越、蒯良等文人谋士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也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开始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各家拼凑起来的近万私兵,试图组织起一道防线。 一时间,这些刚刚还在仓皇逃命的世家车队,竟然真的调转了方向,变成了一支准备螳臂当车的军队。 在他们亡命的阻挡下,刘备军追击的先头部队还真被迟滞了片刻。 然而,这脆弱的平衡很快就被打破了。 “哈哈哈!一群土鸡瓦狗,也敢挡你马爷爷的路!”一声狂笑,如同炸雷般响起。 只见一员白袍银甲的猛将,手持一杆虎头湛金枪,一马当先,直接凿穿了世家私兵的阵线!正是马超! “蔡瑁老贼!拿命来!”马超一眼就锁定了在阵中指挥的蔡瑁,催马便杀了过去。 “马超!”蔡瑁看到来人,吓得魂飞魄散。 他虽然也算武艺不差,勉强能算个半吊子一流武将,但跟马超这种超一流的怪物比起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他硬着头皮举剑招架,只听“铛”的一声巨响,蔡瑁只觉得虎口剧震,手中的剑差点脱手飞出。 “给我死!”马超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长枪一抖,幻化出漫天枪影。 蔡瑁慌忙抵挡,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他拼尽了全力,也只在马超手下支撑了二十多个回合。 “噗嗤!” 马超抓住一个破绽,虎头湛金枪如同一道闪电,精准地刺穿了蔡瑁的咽喉。 蔡瑁的眼睛瞪得老大,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恐惧。 他挣扎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最终无力地从马背上栽倒下去,摔在冰冷的泥土里。 这个一心想掌控荆州,为此不惜出卖旧主、引狼入室的世家领袖,就这么窝囊地死在了逃亡的路上。 “兄长!”蔡中看到蔡瑁惨死,目眦欲裂,嘶吼着冲向另一边正大开杀戒的张合。 “不自量力!”张合冷哼一声,手中长枪一记横扫。 蔡中连人带马被扫飞出去,刚爬起来,张合的枪尖便已抵至。 只三个回合,蔡中便被一枪刺下马,死得不能再死。 与此同时,被蔡瑁提拔的外甥张允,也被新降的文聘盯上了。 “张允!你这卖主求荣的狗贼!还我袍泽性命来!”文聘双眼通红。 他永远忘不了在南阳撤退时,张允是如何公报私仇,害死他三千后队袍泽的。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文聘刀法大开大合,招招致命。 张允只抵挡了五个回合,便被文聘一刀连人带甲,劈成了两半,场面血腥至极。 主将接连阵亡,世家的私兵们彻底慌了神。 “蒯越先生!蒯良先生!我们该怎么办啊!”残余的私兵们看向后方指挥的蒯家兄弟。 蒯越和蒯良看着眼前的惨状,也是心胆俱裂。 他们没想到刘备军的猛将如此恐怖,战局的崩溃速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稳住!稳住阵型!弓箭手!放箭!”蒯越声嘶力竭地喊着。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目光锁定了他们。 老将黄忠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宝弓,弓开如满月。 “不好!”蒯越和蒯良都是聪明人,看到黄忠的动作,立刻亡魂大冒,拼命地想要躲避。 但一切都太晚了。 对于箭神黄忠来说,百步之外的固定靶,和送人头没什么区别。 “咻!”“咻!” 两声尖锐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噗!”“噗!” 伴随着弓箭入肉的闷响,蒯越和蒯良的后心几乎同时爆出一团血花。 两人惨叫一声,双双从马车上栽倒下来,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指挥中枢一死,世家的私兵们再也无法维持阵型,彻底炸了营。 他们扔下兵器,不顾孙权派来的死士的砍杀,四散奔逃,整个战场乱成了一锅粥。 “军师有令!李傕、郭汜何在?”一名传令兵高声喊道。 “末将在!”两声粗犷的回应响起。 “军师有令,命你二人率部,清剿这些叛贼余孽!” “得令!”李傕和郭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和残忍。 这种屠戮世家的脏活,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再擅长不过的“美差”了! “兄弟们!给我杀!” 近四万如狼似虎的兵士,在李傕和郭汜的带领下。 涌向了那些已经崩溃的世家车队。一时间,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响彻夜空,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正式开始。 而郭嘉则看也不看身后的屠场,他眼中只有前方孙权逃窜的方向。 “黄忠、马超、张合、文聘听令!”郭嘉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甩开这些杂鱼,继续给我追!务必咬住孙权的尾巴!” 第468章 程普断后 孙权利用荆州世家作为挡箭牌,确实为他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震天的喊杀声和惨叫声从后方传来,即便是隔着数里之地,依旧让人心惊肉跳。 孙权的脸色愈发阴沉,他知道,那些被他当做弃子的世家,正在用他们的生命为自己铺就逃生之路。 “主公,我们甩开他们了!”一名亲卫兴奋地喊道。 “甩开?”孙权惨笑一声。 “你以为郭嘉是傻子吗?他会为了区区几万世家之人,放弃追杀我这条大鱼?” 话音刚落,大地再次剧烈地震动起来。 后方的地平线上,无数火把汇聚成一条长龙,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马蹄声如同滚雷,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是骑兵!是马超和张合的骑兵!”程普回头望了一眼,脸色大变。 在平原上被数千精锐骑兵咬住,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的步卒根本跑不过四条腿的战马,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主公!不能再跑了!必须有人断后!”黄盖策马赶上,声音急切。 “末将愿领本部兵马,为大军断后!” “不可!”程普立刻否决,“公覆,你已受伤,如何能挡住马超那样的猛将?此战,当由我来!” “德谋公,你的腿伤……” “一条腿而已,死不了!”程普看了一眼自己被马超刺伤的大腿,那里还渗着血,但他毫不在意。 他看着孙权,眼神无比坚定:“主公!请给末将三千兵马!末将在此立誓,只要我程普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敌军越过雷池一步!” 孙权看着这位自父亲孙坚起就追随孙家的三代老臣,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程普此去,九死一生。 “德谋公……”孙权的声音有些嘶哑。 “主公!”程普打断了他。 “莫要婆婆妈妈,像个妇人!江东基业为重!只要主公能安全回到江夏,我江东便还有希望!我程普区区一条性命,何足挂齿!” “请主公速速决断!”黄盖、韩当、凌统等将也齐声劝道。 孙权深吸一口气,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然。 “好!”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给你五千精锐!德谋公,此恩,孙权永世不忘!若有来世,再与公同饮!” 说完,他不再犹豫,拨转马头,厉声喝道:“全军继续东撤!快!” 大军继续前行,而程普则带着五千江东兵,在一个小山坡上停了下来。 迅速布成了一个圆阵,无数长枪朝外,如同一只巨大的刺猬,等待着追兵的到来。 很快,马超和张合率领的近万骑兵便如风驰电掣般杀到。 看着山坡上严阵以待的江东军,马超不屑地冷笑一声:“哼,螳臂当车!程普老匹夫,还想玩一把断后的戏码?今日便让你有来无回!” “全军冲锋!给我踏平他们!”马超长枪一指,率先发起了冲锋。 “杀——!” 近万骑兵如同下山的猛虎,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小山坡上的圆阵发起了决死冲击。 “放箭!”程普冷静地下达了命令。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从圆阵中射出,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名汉军骑兵应声落马。 然而,这对于庞大的骑兵集群来说,不过是挠痒痒。 转眼间,骑兵洪流便狠狠地撞上了江东军的枪阵! “噗噗噗!” 战马的悲鸣声和士兵的惨叫声瞬间交织在一起。 最前排的骑兵连人带马被锋利的长枪刺穿,鲜血染红了大地。 但他们身后的同伴却毫不停歇,踏着袍泽的尸体,继续向前冲击! 骑兵的冲击力是恐怖的,江东军的圆阵瞬间被撞得凹陷下去一大块,数十名士兵被战马撞飞,筋骨寸断。 “顶住!都给我顶住!”程普挥舞着铁脊蛇矛,亲自顶在最前线,一矛将一名冲杀过来的汉军将领挑于马下。 “程普老儿!我来会你!”马超拍马赶到,虎头湛金枪如同毒龙出洞,直刺程普面门。 “来得好!”程普大吼一声,挥矛相迎。 两人再次战作一团。 然而,程普本就有伤在身,又经历了一天的奔波,体力早已不支。 而马超却是越战越勇,枪法愈发凌厉。 “铛!” 又一次猛烈的撞击,程普只觉得虎口一麻,手中的铁脊蛇矛险些脱手。 “死吧!”马超抓住机会,长枪横扫。 程普躲闪不及,被枪杆重重地砸在胸口,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从马背上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将军!”旁边的亲卫大惊,连忙上前将他扶起。 另一边,张合也杀入阵中,长枪挥舞,所向披靡,江东军的阵线被他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江东军的圆阵在汉军猛烈的攻势下,摇摇欲坠。 士兵们一个个倒下,但剩下的人依旧死战不退,用血肉之躯,为孙权的逃亡争取着时间。 程普被亲卫扶着,看着眼前的惨状,心中悲凉。 “撤……往林子里撤……”眼看时间差不多了,程普虚弱地说道。 残余的两千多名江东士兵,护着重伤的程普,且战且退,向着不远处的一片密林退去。 马超还想追击,却被郭嘉派来的传令兵拦住。 “军师有令,穷寇莫追!孙权主力已远,我军兵疲马乏,不宜再追。打扫战场,收兵回营!” 马超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军令如山,只得作罢。 他看了一眼程普等人逃走的方向,冷哼一声:“算你们跑得快!” 这一战,江东军断后的五千精锐,最终逃入密林的,不足两千人,而且个个带伤。 程普更是伤上加伤,几乎昏死过去。 当他们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在第二天黎明时分追上孙权的大部队时。 孙权看着眼前这支凄惨的败军,看着被担架抬着的程普,沉默了许久。 他清点了一下兵马,出襄阳时,他还有近七万大军,而现在,回到江夏的,只剩下五万出头。 短短几天,他便损失了近两万人马,其中大部分还是精锐。 更重要的是,荆州世家被屠戮一空,他孙权在荆州的声望,也算是彻底跌到了谷底。 “郭嘉……沈潇……刘备……” 孙权站在江夏的城楼上,望着西方襄阳的方向,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嵌入了肉里。 “这个仇,我孙仲谋记下了!今日之辱,来日必百倍奉还!” 而另一边,大获全胜的汉军大营里,则是一片欢腾。 李傕和郭汜二人兴高采烈地向郭嘉汇报着他们的“战果”。 “启禀军师!蔡瑁、蒯越等荆州叛贼及其党羽,已被我等尽数诛灭!” “缴获金银财宝、粮草辎重无数!”李傕一脸谄媚的笑容。 郭嘉看着他们递上来的厚厚一沓清单,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两人虽然残暴,但不得不说,干起脏活来,确实是一把好手。 “两位将军辛苦了。”郭嘉笑道。 “这些缴获,除了上缴朝廷的部分,其余的,就赏给你们的部下了。” “谢军师!”李傕和郭汜大喜过望。 这时,马超和张合走了进来,有些不解地问道:“军师,为何不乘胜追击,直取江夏?” “孙权已是强弩之末,我们一鼓作气,便可将他彻底消灭在荆州!” 郭嘉摇了摇头,指着地图上的长江水道,说道:“孟起,你错了。孙权虽然败了,但他的根基未损。” “江东水师,在我们海军没到之前,依旧是天下第一。江夏城依水而建,易守难攻。” “我们若是强攻江夏,就等于放弃了我们的骑兵优势,而去跟对方打水战。” “这正中孙权下怀,乃是取败之道。” 庞统也点头附和道:“奉孝所言极是。” “而且,我们南路军的任务是‘打’,打垮敌人的有生力量,为北路和东路创造机会。” “如今刘表势力覆灭,孙权损兵折将,狼狈逃窜,我们的战略目标已经超额完成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张飞瓮声瓮气地问道,他刚从东路军赶来支援,还没打过瘾。 “不,当然不是干等着。”郭嘉神秘一笑。 “现在,该轮到北边和东边唱主角了。我们也该歇一歇,等一等了。” 第469章 司马懿的绝境 就在南线战场因为孙权的惨败而暂时归于平静之时,黄河两岸的对峙。 却因为司马懿的人造瘟疫传到自己人身上,变得愈发诡异和紧张。 司马懿的大营之中,气氛压抑。 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在空气中弥漫,挥之不去。 营地里,随处可见步履匆匆、面色凝重的军医和辅兵。 一车又一车的尸体被悄悄地运往营外,挖坑深埋。 中军大帐内,司马懿的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自己人也染上了瘟疫?”他一巴掌拍在案几上,冲着跪在下方的几名军医怒吼。 “ 主公饶命!”为首的军医吓得浑身发抖,颤声说道。 “我等……我等也不知啊!按理说,我等制作毒源之时,都已做了防护。” “那些死士也是自愿赴死……可……可不知为何,瘟疫还是在处理尸体的辅兵中传开了……现在,现在就连一些巡逻的兵卒也……” “废物!一群废物!”司马懿气得浑身发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瘟疫毒计,不仅没能搞垮诸葛亮,反而引火烧身,在自己的军营里爆发了! 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更让他感到憋屈的是,对岸的汉军大营,在经历了最初几天的慌乱后。 就连后面他派去打击的人也没起到作用,迅速恢复了平静。 探子回报说,汉军大营井然有序,所有人都戴着一种白色的“口罩”,营地里到处撒着白灰一样的东西。 所有饮用水都必须煮沸后才能饮用。 那些感染了瘟疫的难民,也都被集中隔离在下游的营地里,有专门的医护人员进行救治。 诸葛亮非但没有因为瘟疫而崩溃,反而借此机会,大施仁义,收拢了数万冀州百姓的民心! 反观自己这边,因为对瘟疫的认知不足,加上军医水平有限,瘟疫一旦爆发,便迅速蔓延,根本控制不住。 短短几天时间,已经有数千名士兵病倒,军中人心惶惶,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 主公,粮草……粮草又告急了。”谋士辛毗硬着头皮递上一份账目。 司马懿拿过来一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因为瘟疫,他不得不下令焚烧了大量被污染的物资,包括一部分粮草。 现在,他三十万大军的后勤补给,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我们还能撑几天?”司马懿的声音嘶哑。 “若……若是不算染病减员,最多……最多还能支撑十日。”辛毗小声说道。 十日! 司马懿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现在面临一个两难的绝境。 打,怎么打?诸葛亮在对岸深沟高垒,以逸待劳。 自己这边瘟疫肆虐,士气低落,强行渡河,无异于自取灭亡。 耗,怎么耗?自己的粮草只能撑十天,而诸葛亮背靠关中富庶之地,粮草源源不断。 跟他打消耗战,自己只会被活活耗死。 退,能退吗? 他司马懿集结三十万大军,号称要与刘备决一死战,结果连黄河都没过去,就灰溜溜地退兵。 他以后还怎么在河北立足?他的威望将一落千丈,那些被他强行整合起来的派系,恐怕会立刻分崩离析。 “难道……天要亡我司马懿?”司马懿瘫坐在椅子上,眼中满是绝望。 就在这时,帐外亲兵来报:“报! 主公,对岸汉军派使者前来,说是奉诸葛军师之命,有要事相商!” “诸葛亮的使者?”司马懿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他诸葛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很快,一名汉军使者被带了进来。他神态从容,不卑不亢,对着司马懿拱了拱手。 “我家军师听闻对岸魏营亦有疫病发生,心中甚是忧虑。”使者开口说道。 “我家军师言,瘟疫乃天灾,非战之罪。两军交战,不伤无辜。值此危难之际,理应抛开成见,共渡难关。” “哦?”司马懿冷笑一声。 “诸葛军师有这么好心?” “我家军师还说,他与沈潇军师得异人传授,略懂一些防疫之法。” “若司马将军信得过,我家军师愿派医者前来,协助贵军控制疫情,并赠送一批药材。” “同时,也希望将军能善待那些被无辜卷入的冀州百姓。” 使者的话,让大帐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操作?趁你病,要你命,这才是战争的常态。 诸葛亮倒好,不仅不趁火打劫,反而要主动派人来帮忙? “呵呵……哈哈哈!”司马懿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讥讽和不屑。 “诸葛孔明!你这是在羞辱我吗?”司马懿猛地站起身,指着使者喝道。 “你以为我司马懿是三岁孩童?猫哭耗子假慈悲!我军中之事,不劳你们费心!” “就算我这三十万人全都死光了,那也是我司马家的人!与你何干?” “回去告诉诸葛亮,收起他那套假仁假义的把戏!要战便战,我司马懿奉陪到底!” “ 将军息怒。”使者依旧平静。 “我家军师说了,信与不信,全凭将军定夺。良药苦口,言尽于此。告辞。” 说完,使者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看着使者离去的背影,司马懿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当然知道,诸葛亮这么做,不仅仅是假仁假义。这是一种攻心之计! 他当着自己部下的面,提出要帮忙,自己若是接受了,就等于承认自己无能。 连一场瘟疫都搞不定,士气必然更加低落。 可若是不接受,就像现在这样,又显得自己心胸狭隘,不顾将士死活。 无论怎么选,他都落了下风。 “可恶的诸葛亮!”司马懿一拳砸在桌案上。 “ 主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辛毗忧心忡忡地问道。 司马懿在帐中来回踱步,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又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报——!大都督!不好了!黑山……黑山张燕反了!” “什么?!”司马懿如遭雷击,一把抓住那传令兵的衣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黑山贼张燕,于三日前,尽起五万大军,东出太行山,突袭我后方!” “我军在常山郡的守军猝不及防,一触即溃!如今……如今张燕大军,正向我军都城邺城,急行而去!” “邺城……邺城现在有多少守军?”司马懿的声音都在颤抖。 “不……不足五千……” “噗——!” 司马懿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整个人向后仰面倒去。 “ 主公!” 大帐之内,顿时乱作一团。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前有诸葛亮大军对峙,内有瘟疫肆虐,现在,后路又被张燕这个“暗子”给抄了! 邺城,是他司马懿的根基所在!那里有他的家眷,有他搜刮来的所有财富,是他统治冀州的象征! 一旦邺城失守,他这三十万大军,就将彻底成为无根的浮萍,军心必将瞬间崩溃! 第470章 张燕奇兵出太行 太行山,连绵八百里,山势险峻,自古便是兵家藏兵之地。 黑山军,这支由黄巾余部演变而来的庞大武装,在首领张燕的带领下,盘踞于此,已有十余年之久。 他们时而啸聚山林,时而下山劫掠,成为大汉朝廷,乃至后来各路诸侯都颇为头疼的一股势力。 然而,此刻的黑山军,早已不是当初那群衣衫褴褛、装备简陋的乌合之众。 在太行山深处的一片开阔谷地中,一座巨大的军营拔地而起。 营中旌旗招展,刀枪林立。数万名士兵正在操场上进行着严酷的训练,喊杀声震天动地。 他们的盔甲都擦得锃亮;手中的兵器,也从过去的木棍、农具,换成了清一色的制式长枪和环首刀。 更让人惊讶的是,他们的队列整齐,进退有据,完全不像是一群山贼,反而更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 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一个人——沈潇。 早在几年多前,沈潇便与张燕取得了联系。 他没有像其他诸侯那样,对张燕喊打喊杀,或是虚情假意地招安。 而是直接给出了最实在的东西:粮食、兵器、铠甲、人才、教育,还有大量的金钱。 对于张燕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虽然号称拥兵数十万,但大多是拖家带口的流民,真正的战斗人员不过几万,而且一直被后勤问题所困扰。 沈潇的援助,无疑是雪中送炭。 于是,在沈潇源源不断的物资、人员支持下,张燕开始对麾下的黑山军进行大刀阔斧的整编和训练。 他从数十万部众中,挑选出了五万名最精壮的青壮,组建成一支全新的军队。 沈潇派来的教官,教会了他们如何列阵,如何冲锋,如何配合。精良的装备和充足的粮食,让他们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张燕成了一枚被沈潇悄悄埋下的棋子,一直在等待着被激活的那一天。 而现在,时机终于到了。 中军大帐内,张燕看着手中那封盖着刘备大印的密信,激动得浑身颤抖。 “哈哈哈!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张燕将密信拍在桌上,对着帐下的心腹将领们大笑道。 “沈军师有令,命我等尽起大军,即刻东出太行!” “大帅!司马懿在河内边陈兵三十万,我们现在出兵,会不会……”一名将领有些担忧。 “怕什么!”张燕一瞪眼。 “司马懿的主力全在黄河北岸,跟诸葛亮耗着呢!他后方空虚得很!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沈军师在信中说了,只要我们拿下邺城,断了司马懿的后路,他那三十万大军,不战自溃!” “到时我们投靠玄德公,占了冀州,我们也能有自己的田地了。” 听到这里,所有将领的眼睛都亮了。 冀州,是何等富庶的地方!人口稠密,土地肥沃。 他们这些人在太行山里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做梦都想在平原上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 “大帅!干吧!” “没错!听沈军师的,准没错!” “拿下邺城,活捉司马懿的老婆孩子!” 群情激奋,士气高昂。 张燕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喝一声:“传我将令!全军集结,饱餐一顿!三个时辰后,兵出井陉关!” 三日后,常山郡。 常山郡的守将,是司马懿的一名心腹,名叫何茂。他最近的日子过得很舒坦。 主公带着主力去前线打仗了,他留守后方,没什么战事,每天就是喝喝酒,听听曲,好不快活。 这天,他正在府里欣赏着新纳的小妾跳舞,一名亲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将军!不好了!西边……西边发现大批敌军!” “敌军?”何茂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放下酒杯。 “哪来的敌军?看清楚了吗?是不是哪路运粮的队伍?” “不……不是!旌旗蔽日,尘土漫天!看旗号,是……是黑山张燕!” “什么?!”何茂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张燕?他怎么敢出山?有多少人马?” “看……看不清!漫山遍野都是!至少……至少有数万之众!” 何茂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下来了。 他手底下只有三千守军,而且都是些老弱病残,怎么可能挡得住数万如狼似虎的黑山军? “快!快去关城门!全军上城墙!快!”何茂连滚带爬地冲出府邸,一边跑一边嘶吼。 但是,已经晚了。 张燕这次是倾巢而出,而且是有备而来。 他的先锋部队,全是精锐的骑兵,速度极快。 还没等常山郡的守军反应过来,黑山军的骑兵就已经冲到了城下。 城门都来不及关闭,就被黑山军的先锋大将一马当先,给冲开了。 “杀啊!” 黑山军如同潮水般涌入城中。 城里的守军和百姓,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瞬间就崩溃了。 守将何茂见势不妙,连抵抗都放弃了,直接带着几个亲兵,从北门仓皇出逃。 常山郡,这座冀州的门户重镇,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就宣告陷于敌手。 张燕大军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像样的抵抗,便轻松占领了全城。 “哈哈哈!不堪一击!真是不堪一击!”张燕骑在马上,看着跪了一地的降兵,得意地大笑。 “大帅威武!” “传令下去,除了司马懿的府库和粮仓,不许劫掠百姓!” “我们是来解放冀州百姓的,不是来当强盗的!”张燕脑子里还记着沈潇的嘱咐。 “是!” 大军在常山郡休整了一日,补充了给养,便继续向东,朝着司马懿的老巢——邺城,急行而去。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到了黄河北岸的司马军大营。 当司马懿从昏迷中醒来,听到常山失守,张燕大军直逼邺城的消息时,他再次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退兵……立刻退兵……”司马懿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他人生中最不甘,也最无奈的一道命令。 “全军拔营,回援邺城!” 这道命令一下,整个司马军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而司马懿的嫡系部队,虽然还在勉力维持秩序,但看着如同潮水般溃散的友军,也是人心惶惶,无心恋战。 黄河南岸,汉军大营。 诸葛亮站在高高的了望塔上,手持千里镜,静静地看着对岸那混乱不堪的景象。 “军师,司马懿跑了!”关羽抚着长须,脸上难掩兴奋之色。 “嗯,鱼儿上钩了,该收网了。”诸葛亮放下千里镜,脸上露出了运筹帷幄的笑容。 他等了这么多天,忍了这么多天,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传我将令!”诸葛亮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洪亮。 “赵云、田丰、沮授听令!” “末将在!” “命你三人,率领五万大军,即刻渡河!衔尾追杀!不必强求杀敌,只需将司马懿的溃军,彻底冲散!” “是!” “关羽将军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领三万人马,沿黄河顺流而下,截断司马懿的渡口!” “军师放心!”关羽丹凤眼一眯,杀气四溢。 “其余众将,随我坐镇中军,准备……接收降兵!” 第471章 司马懿的豪赌,邺城下的赛跑 黄河北岸,司马懿的大营已经不能称之为营。 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正在溃烂的伤口。 “退兵!回援邺城!” 这道命令,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一个士兵的心上。 那些染了病的士兵,被无情地抛弃在营帐里。 他们蜷缩在冰冷的草席上,发出微弱的呻吟,绝望地看着曾经的袍泽离自己远去。 没有人回头。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都给我站住!不许乱!违令者斩!” 督战队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嘶吼着,挥刀砍倒了几个跑在最前面的溃兵。 中军大帐前。 司马懿的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的狠厉。 他已经顾不上不算精锐的二十多万大军。 那些人,不过是他用来争霸天下的筹码。 现在,牌桌要被掀了,他必须保住自己最后的本金。 “麴义!” 司马懿的声音沙哑而尖锐。 一名身形不算高大,但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大将走了出来。 他身后的三千士兵,沉默地站着,仿佛三千座雕像。 他们身上的甲胄虽然陈旧,却擦拭得一尘不染。 他们手中的强弩和长戟,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先登营。 曾经让公孙瓒的白马义从饮恨沙场的天下强军。 “末将在。” 麴义的声音很平静,仿佛眼前的混乱与他无关。 “我命你,率领本部三千先登营,协同两万乌桓骑兵,并统领所有还能作战的步兵,为我断后!” 司马懿死死地盯着麴义。 “诸葛亮的大军很快就会渡河追击,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给我挡住他们!” “哪怕全军覆没,也要给我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这几乎是一道必死的命令。 用步兵和已经军心涣散的部队,去阻挡诸葛亮麾下如狼似虎的追兵。 大帐前的所有将领都沉默了,他们看向麴义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敬畏。 麴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单膝跪地,沉声说道:“主公放心。” “只要我麴义还有一口气,汉军的战旗,就别想越过我的阵地。”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丝毫犹豫。 这是一个在袁绍时,司马懿曾为他说过好话,他得报答的汉子。 司马懿点了点头。 他转身对另一名将领喝道:“朱灵!” “末将在!” “你率领所有的五万精锐步兵,立刻拔营,随后跟上!务必保持建制完整!” “遵命!” “其余人!” 司马懿的目光扫过许攸、郭图、辛毗这些谋士,还有他麾下的骑兵将领。 “集结所有骑兵!两万乌桓骑兵交由麴义指挥,我自领两万骑兵先行!” “目标,邺城!” “我们必须在张燕之前赶到!” 司马懿翻身上马,马鞭在空中抽出一个清脆的响声。 “驾!” 两万名骑兵,迅速脱离了混乱的大营。 他们没有丝毫停留,卷起漫天烟尘,朝着邺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许攸、郭图、辛毗等人也顾不上风度,狼狈地跟在队伍里,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忧虑。 在他们身后,朱灵指挥的五万步兵,也开始组成紧密的阵型,向东撤离。 而更后方,麴义站在高处,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看着司马懿绝尘而去的背影。 看着那些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的溃兵。 “将军,我们……”一名副将走上前来,欲言又止。 “传令下去。” 麴义的声音依旧平静。 “先登营,原地列阵,准备迎敌。” “告诉那些乌桓人,想活命的,就跟着我。想逃的,现在就得死。” “至于其他人……” 麴义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哭喊奔逃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愿意留下拿起武器的,编入队伍。” “不愿意的,让他们走吧。” “生死有命,各安天命。” …… 邺城。 这座冀州的首府,司马懿的统治核心,此刻正笼罩在一片恐慌之中。 “黑山贼张燕,攻破常山!” “何茂将军兵败逃亡!” “贼军正向邺城杀来!”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到了这里。 百姓们紧闭门窗,躲在家里瑟瑟发抖。 街道上,巡逻的士兵行色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 守将蒋义渠,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空旷的原野,心急如焚。 “主公的大军呢?” “为什么还没有消息?” “邺城只有不到五千守军,怎么挡得住张燕的数万大军?” 一名副将苦着脸说道:“将军,城中世家都闭门不出,我们派去征兵的人,全都被打了回来。” “混账!” 蒋义渠勃然大怒,一脚踹在城垛上。 “国难当头,这些蛀虫还想着保存实力!” “平时享受着主公的恩惠,现在要他们出点力,就推三阻四!” “来人!” 蒋义渠眼中凶光一闪。 “给我带上一队人马,挨家挨户地去‘请’!” “告诉那些世家家主,每家必须出私兵部曲!” “半个时辰内,人要是在城墙上见不到,我就把他们的家主吊在城楼上!” “是!” 这招果然管用。 不到半个时辰,城中各大世家,哭丧着脸,将自家的私兵送到了城墙下。 蒋义渠看着这些歪瓜裂枣,心里一阵绝望,但聊胜于无。 他强行将这些人编入守城队伍,勉强凑出了一万两千人。 “还不够……远远不够……” 蒋义渠喃喃自语。 他又下令:“立刻派人去沿途各县,命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挖断道路,毁掉桥梁,全力阻挡黑山军的行进速度!” “能拖一天是一天!” 命令一道道下达,整个邺城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城楼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每一个士兵,都在伸长了脖子,望着西方。 他们害怕看到那漫山遍野的黑山军旗帜。 同时,他们又在期盼着南方。 期盼着主公的大军能够如天神下凡般出现。 终于,在第三天的黄昏。 南方的地平线上,扬起了一片巨大的烟尘。 “来了!是援军!” 城楼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蒋义渠激动得热泪盈眶,他扶着墙垛,用尽全力看去。 黑色的旗帜,黑色的甲胄,是主公的骑兵! 是主公回来了! “快!打开城门!迎接主公!”蒋义渠嘶吼着。 城门缓缓打开。 司马懿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他的脸上满是尘土和疲惫,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散乱了,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 但他终于在张燕之前,赶回了邺城。 “主公!” 蒋义渠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司马懿翻身下马,一把将他扶起,声音嘶哑地问:“城中情况如何?张燕到哪里了?” “启禀主公,末将强征世家私兵,现有守军一万两千人!已经命人沿途阻截,但……” 蒋义渠的话还没说完。 一名负责了望的斥候,突然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将军!西边!西边有敌情!” 所有人猛地回头,望向西方。 只见落日的余晖下,一片黑压压的浪潮,正从地平线的尽头涌来。 无数的旗帜在风中招展。 那震天的喊杀声和马蹄声,即使隔着数里,也清晰可闻。 张燕的大军,到了! 司马懿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着城外那黑压压的敌军,又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这两万疲惫不堪的骑兵。 真正的血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全军进城!” “关闭城门!!” 司马懿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怒吼。 第472章 邺城 邺城城外,卷起的烟尘缓缓落下。 张燕勒住战马,眯着眼睛,看着那高大坚固的城墙。 城墙之上,黑色的“司马”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大帅,司马懿回来了!” 一名副将策马赶到身边,语气中满是懊恼。 “我们终究是晚了一步!” 张燕的脸色阴沉。 他看着邺城,只要拿下这里,他就能彻底切断司马懿的根基。 可现在,司马懿这只老狐狸,居然抢先一步钻回了壳里。 “他有多少人?”张燕沉声问道。 “看旗号,是他的骑兵主力,大概两万人。” “城墙上的守军,看着像是临时凑起来的,装备杂乱,士气也不高。但也有一万多!” 张燕沉默了。 五万对三万多。 优势在我。 但这是攻城。 邺城城高池深,不是常山那种小郡城能比的。 司马懿虽然狼狈,但他带回来的是精锐骑兵,即可守城,也可偷营。 强攻,就算能打下来,自己这五万精兵,恐怕也要折损大半。 这支军队,是沈潇军师耗费了无数心血才帮他练出来的。 是他们黑山军脱胎换骨的根本。 不能就这么白白消耗在坚城之下。 “沈军师说得对。” 张燕喃喃自语。 “我们不是强盗了。” “我们是玄德公的兵,要有耐心。” 他抬起手,下达了命令。 “传令下去!” “全军后退五里,安营扎寨!” “派出斥候,四处打探!” “强攻不可取,那就围!” “是!” 黑山军的令旗挥动,数万大军开始有条不紊地后撤,建立营寨。 他们不再像过去那样一拥而上,而是纪律严明,进退有据。 城楼上的司马懿,透过垛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心,也随着黑山军的安营扎寨,一点点沉了下去。 张燕,不攻城。 这才是最可怕的。 …… 邺城,大将军府。 议事厅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攸、郭图、辛毗等一众谋士和将领,全都低着头,不敢看主位上那个脸色惨白的男人。 司马懿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众人的心头。 “都说说吧。” 司马懿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城外,张燕五万大军围城。” “城内,我军两万疲惫之师,外加一万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 “此城,该如何守?” 一片死寂。 谁能有办法?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内无粮草,外无援军。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主公!” 许攸站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贪婪和狡诈。 “为今之计,只有重赏之下,方有勇夫!” “请主公拿出府库金银,犒赏三军,激励士气!” “同时,可派人出城,许诺张燕高官厚禄,或可招安此人!” 司马懿冷笑一声。 “犒赏?” “我的钱,是用来争天下的,不是用来喂饱一群将死之人的。” “至于招安张燕?” “子远,你是不是忘了,张燕背后站着的是谁?” “那是刘备!是沈潇!你觉得他会为了你许诺的这点好处,背叛刘备吗?” 许攸被噎得满脸通红,讪讪地退了回去。 郭图见状,眼珠一转,也站了出来。 “主公,许攸之言虽不可取,但也提醒了我们。” “张燕所部,毕竟是贼寇出身,军纪必然涣散。” “我等或可趁夜劫营,烧其粮草,乱其军心!” “劫营?” 司马懿的眼神更冷了。 “用我们这两万疲惫不堪的骑兵,去冲击对方五万以逸待劳的大军营寨?” “公则,你是想让我这最后的本钱,也输个精光吗?” 郭图也吓得不敢再言语。 “主公。” 一直沉默的辛毗,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沉重。 “眼下,任何计谋都已无用。”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死守。” 他顿了顿,艰难地说道:“城中粮草,加上从各世家强征来的部分,最多,只能支撑十日。” “唯一的希望,就是朱灵将军的那五万精锐步兵,能及时赶回来。” “只要他们能到,我们就有守住邺城的资本。” 大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朱灵。 那五万精兵。 成了所有人心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是,他们能赶到吗? 在他们身后,可是诸葛亮和赵云率领的汉军主力。 没人敢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都下去吧。” 司马懿挥了挥手,脸上满是疲惫。 “各司其职,守好城墙。” “在朱灵大军回来之前,邺城,不容有失。” “喏。” 众人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司马懿一人。 他缓缓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 司马懿没有回议事厅的后堂休息。 他独自一人,走回了自己的府邸。 这座他耗费了无数财富和心血建造的府邸,此刻显得格外空旷和冰冷。 仆人们远远地看见他,便惊恐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走过雕梁画栋的回廊,穿过奇石林立的庭院。 这里的一切,都在提醒着他,他曾经拥有过何等的权势和荣耀。 可现在,这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了过去。 他想起了在河内,他第一次拉起属于自己的军队。 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他以为自己可以凭此与天下群雄一争高下。 结果,被刘备的大军摧枯拉朽般地击溃。 他像一条丧家之犬,仓皇逃窜。 他又想起了在曹操麾下的日子。 他满腹才学,却得不到信任。 曹操那个多疑的枭雄,便处处提防着他。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虎,空有一身力量,却无处施展。 最后,他投靠了袁绍。 他卑躬屈膝,他巧言令色,他一步步地算计,终于将袁氏这棵大树蛀空,取而代之。 他坐拥三州之地,拥兵数十万。 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实现毕生的抱负了。 可是,刘备! 又是刘备! 就像一座永远无法逾越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他的头顶。 瘟疫之计,反噬自身。 三十万大军,一朝溃散。 连自己的老巢,都被人抄了后路。 为什么? 司马懿在心中无声地咆哮。 为什么上天如此不公! 我司马仲达,论智谋,论隐忍,论手段,哪一点输给了那些匹夫村夫? 司马懿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他想起了那些被他从洛阳、从兖州“忽悠”到邺城来的大汉公卿,那些所谓的世家大族。 陈群所在的陈家,钟繇所在的钟家,荀彧、荀攸所在的荀家,还有那个老不死的杨彪所在的杨家…… 当初,他为了彰显自己“尊汉”的姿态,为了利用他们来对抗袁氏的旧部,给了他们多少好处? 分了他们多少田地和权力? 他本以为,把这些人,连同那个一无是处的傀儡天子刘协一起捏在手里,就能得到巨大的助力,就能名正言顺地号令天下。 可结果呢? 这些人在邺城站稳脚跟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疯狂地吞并本地的世家势力,壮大他们自己的家族。 他们就像一群贪得无厌的饿狼,眼里只有家族的利益。 当他司马懿在前线与刘备决战的时候,他们在后方做了什么? 他们什么都没做! 他们只是冷眼旁观,甚至可能还在暗地里盘算着,一旦他司马懿战败。 他们该如何瓜分他的遗产,该如何向新的胜利者摇尾乞怜! 第473章 司马懿的疯狂 还有那个天子刘协! 若不是为了供养这个废物,和那帮忠于汉室的“忠臣”,他何至于要去拉下脸与他们商讨一些事情? 若不是有这个汉室的招牌在,那些世家大族又怎会对他的命令若即若离,始终不肯真正地俯首称臣? 他们都是一伙的! 他们都巴不得我司马懿死!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草般在司马懿的心底疯狂滋生。 凭什么? 凭什么我司马懿在外面拼死拼活,你们这群蛀虫却在后面坐享其成,还时刻准备着背叛我? 凭什么我大业将倾,你们却能安然无恙,甚至还能改换门庭,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不! 我不允许! “我司马懿的命,由我自己定,不由天!” 司马懿猛地睁开双眼,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迸发出骇人的凶光。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一面巨大的铜镜前。 镜子里,是一个发髻散乱,眼眶深陷,面色惨白的男人。 “你们想毁了我的一切?” “想让我一无所有?”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咧开一个疯狂而扭曲的笑容。 “好啊。” “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一个无比疯狂,无比恶毒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既然这天下不容我,那我便毁了这天下! 既然你们都想看我的笑话,那我便让你们所有人都陪着我一起哭! “来人!”司马懿的声音沙哑而尖锐。 一名亲卫队长立刻从门外冲了进来,单膝跪地:“主公!” “传我的将令!”司马懿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召集所有的亲兵卫队,共计三千人,全副武装,到府门前集合!” “另外,去把我的孩儿,师儿和昭儿(非张春华之子),都叫来。” 亲卫队长心中一凛,他从未见过主公如此模样,那眼神让他不寒而栗。 但他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很快,司马懿的两个儿子,年长一些的四岁的司马师和两岁的司马昭,被带到了大厅。 “父亲!”两个孩子看着父亲狼狈而狰狞的模样,都有些害怕。 司马懿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眼中难得地闪过一丝温情,但随即就被疯狂所取代。 他走上前,蹲下身,扶着两个儿子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师儿,昭儿,你们听着。” “从今天起,你们要记住一件事。” “这世上,没有人可以相信。能相信的,只有你们自己手中的刀,和你们脚下踩着的土地。” “仁义道德,都是骗人的鬼话。只有权力,才是真实不虚的!” “为父今天要教给你们的,是最后一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 他站起身,牵起两个孩子的手,向府门外走去。 府门外,三千名最精锐的亲兵,已经披坚执锐,肃然而立。 他们是司马懿一手打造的嫡系,每一个人的家人都在司马懿的控制之下,对司马懿忠心耿耿。 他们看着司马懿牵着两个年幼的公子走了出来,脸上都带着疑惑。 司马懿翻身上马,将两个儿子也抱到了马背上,置于身前。 他环顾着眼前这三千张年轻而忠诚的脸。 “将士们!” “我司马家待你们不薄吧?” “主公恩重如山!”三千人齐声怒吼。 “好!”司马懿点点头,“现在,有人要夺走我们的一切!他们想让我们死!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不答应!不答应!” “杀!杀!杀!” 司马懿满意地笑了,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长剑指向了城中一个方向。 那里,是汉献帝刘协暂居的行宫。 “第一步,就从那个最没用的废物开始!” “目标,皇宫!” “随我,杀!” 邺城的夜,来得格外的早。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被厚重的云层吞噬,整座城市便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窗。 “轰隆隆……” 沉闷而整齐的马蹄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一队黑色的洪流,正沿着空旷的主街,朝着城北的方向疾驰。 为首一人,发髻散乱,面容扭曲,正是刚刚做出疯狂决定的司马懿。 他身后,三千名亲兵卫队紧紧相随,他们沉默不语,但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杀气,却让沿途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他们的目标,是汉献帝刘协暂居的行宫。 这座行宫,本是袁绍之子袁熙的府邸,在司马懿入主邺城后。 为了彰显自己“尊奉汉室”的姿态,便将其修葺一番,作为天子的居所。 然而,此刻,这座昔日还算气派的府邸,却显得格外萧索。 宫门前的卫兵,不过寥寥数十人,他们是司马懿派来看守天子的,名为护卫,实为狱卒。 当他们看到司马懿亲率大军,杀气腾腾地冲来时,所有人都吓傻了。 “主公!”为首的卫队长连滚带爬地跑上前来,想要行礼。 “滚开!” 司马懿看都没看他一眼,马鞭在空中抽出一个炸响,直接抽在了那卫队长的脸上。 “啊!”卫队长惨叫一声,脸上瞬间多了一道血痕,整个人被抽得倒飞出去。 “冲进去!”司马懿没有丝毫停留,长剑出鞘,直指宫门,“但有阻拦者,格杀勿论!” “杀!” 三千亲兵发出一声怒吼,如狼似虎地冲向宫门。 那几十名守卫哪里敢抵抗,纷纷扔下兵器,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砰!” 沉重的宫门被轻而易举地撞开。 司马懿一马当先,直接冲进了行宫的前院。 行宫之内,早已乱作一团。太监、宫女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司马懿没有理会这些蝼蚁,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正前方的大殿。 那个他一直以来都视作累赘和棋子的傀儡天子,就在里面。 大殿之内。 汉献帝刘协,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常服,坐在主位上,手中捧着一卷竹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殿外传来的喧哗和惨叫声,让他心惊肉跳。 “陛下,陛下!不好了!”一名老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司马懿……司马懿带兵杀进来了!” “什么?” 刘协手中的竹简“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虽然早就预料到司马懿兵败归来,必然会有所动作,却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凶! 殿外,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很快,大殿的门被粗暴地踹开。 司马懿身披甲胄,手持滴血的长剑,一步步地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亲兵,将整个大殿团团围住。 “司马懿!”刘协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你……你想做什么?你想造反吗?” “造反?”司马懿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陛下,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清形势吗?” 第474章 皇叔,朕尽力了 司马懿一步步地逼近。 “我司马懿,本欲匡扶汉室,奈何天不佑我,大军兵败,根基将失。”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你这个无能的废物!因为你这个大汉天子的名号!” “若不是你,天下世家早已归心于我!若不是你,我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司马懿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疯狂的咆哮。 刘协被他吼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他看着眼前的司马懿,心中涌起的,却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解脱般的悲凉。 他想起了董卓,那个将他从宫中掳走,让他见识到世间最残暴权力的魔王。 他想起了李傕、郭汜,那两个让他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国贼。 他想起了董承、伏完,那些口口声声要匡扶汉室,却只是想把他当做争权夺利工具的所谓“国戚”。 他又想起了荀彧、陈群、钟繇,那些将他从曹操的魔爪中“解救”出来,却又送入袁绍虎口的世家代表。 最后,是眼前的司马懿。 这些人,一个个,一代代,都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的生命中来了又去。 他们都打着“忠于汉室”的旗号,却都干着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勾当。 他这个天子,不过是他们手中最高贵,也最无用的一件祭品。 他的一生,就是个笑话。 突然,刘协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人的身影。 那个远在长安,据说是他皇叔的男人——刘备。 他听闻,那位皇叔,真正地在为天下百姓着想。 他听闻,那位皇叔,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 他听闻,那位皇叔,正在一步步地扫清寰宇,要重建一个强大的汉朝。 或许,只有他,才是大汉最后的希望,作为一个傀儡,刘备没有救他,他也不怪他了。 想到这里,刘协原本黯淡的眼神中,突然迸发出了一丝光彩。 他挺直了腰杆,不再后退。 他看着司马懿,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司马懿,你错了。” “你以为杀了我,你就能为所欲为吗?” “你以为没有了我这个天子,天下人就会臣服于你吗?” “你不会成功的。因为,天命,不在你这里。” “大汉的国祚,还没有断绝!我的皇叔,会为我报仇!” “他会踏平你的邺城,将你碎尸万段,告慰我大汉历代先帝的在天之灵!” “皇叔?”司马懿像是听到了什么蠢话,放声大笑起来。 “刘备?你现在自身难保!等他打到邺城,你早就化成一堆白骨了!”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废话的。”司马懿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无比阴冷。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诏书,扔在刘协的面前。 “陛下,这是禅位诏书。签了它,我或许可以饶你一命,封你一个安乐公,让你安度余生。” 刘协低头看了一眼那份诏书,上面的内容,无非是说他刘协自感德行浅薄。” “无力承载天命,故而自愿将皇位禅让给德才兼备的司马懿。 “哈哈……哈哈哈哈!”刘协也大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怆和决绝。 “禅位?司马懿,你也配?”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无一丝惧色。 “朕,乃高祖之后,孝灵皇帝之子!朕的皇位,是列祖列宗所传,岂能交给你这等乱臣贼子!” “朕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话音刚落,刘协突然动了! 他一个箭步,冲向大殿一侧的兵器架,从上面拔出了一把装饰用的天子佩剑! “乱臣贼子!拿命来!” 刘协发出一声怒吼,双手持剑,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司马懿冲了过去! 他这一生,都在当傀儡,都在忍气吞声。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想为自己,为大汉的尊严,做一次真正的反抗! 司马懿也没想到,这个一向懦弱的傀儡,竟然敢向自己拔剑。 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更多的是不屑。 “不自量力!” 面对冲来的刘协,司马懿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他只是随意地一抬手,手中的长剑向前一递。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刘协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透出的那截冰冷的剑尖。 鲜血,顺着剑身,汩汩地流淌出来,染红了他那身洗得发白的衣袍。 “皇叔……朕……尽力了……” 刘协的口中,喃喃地吐出最后一句话。 他手中的天子佩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那双曾经充满了迷茫和恐惧的眼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望向了西方的天空。 那里,是长安的方向。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亲兵都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天子,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司马懿,一个个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弑君! 这可是弑君啊! 自古以来,这都是天下间最大的罪名! 司马懿看着刘协的尸体,心中也有一瞬间的慌乱。 他本意是逼迫刘协禅位,没想到这个废物最后关头居然敢反抗。 但事已至此,后悔已经无用。 他的心中,那最后一丝犹豫和顾忌,也随着刘协的倒下,而彻底烟消云散。 “既然已经做到了这一步……”司马懿缓缓抽出长剑,用刘协的龙袍擦去剑上的血迹。 “那就……一不做,二不休!”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还在发愣的亲兵,发出了更加冰冷,也更加疯狂的命令。 “天子暴毙,朝中有奸臣作乱!” “传我将令,立刻包围城中陈、钟、荀、杨等世家府邸!” “凡是不肯完全听命于我司马懿之人,一个不留!” 三千名刚刚亲眼目睹了弑君场面的亲兵,心中的震惊和恐惧,迅速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所取代。 既然连天子都杀了,那再杀几个所谓的公卿大臣,又算得了什么? 主公已经把所有人的命运,都绑在了他自己的战车上。 现在,除了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已经别无选择。 “杀!”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压抑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杀!杀!杀!” 三千亲兵如同出笼的猛虎,兵分几路,在各自将领的带领下,朝着城中那几座最显赫的府邸扑去。 夜色,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荀府。 作为当朝最有影响力的世家之一,荀氏的新建府邸占地极广,亭台楼阁,气派非凡。 此刻,府内灯火通明。 家主荀彧,正与他的侄子荀攸,在书房中对坐弈棋。 “叔父,听闻司马懿兵败,已于黄昏时分狼狈逃回邺城。”荀攸落下一子,眉头紧锁。 “我等是否应该早做准备?” 荀彧,这位昔日被曹操誉为“吾之子房”的王佐之才,此刻却显得有些苍老。 他抚着长须,看着眼前的棋局,久久不语。 “公达,你觉得,这盘棋,还有得下吗?”荀彧突然开口问道。 第475章 邺城血夜 荀攸一愣,不明白叔父为何有此一问。 荀彧惨然一笑:“天下大势,早已崩坏。我等本想择一明主,匡扶汉室。” “先事曹操,奈何其为吕布所败,失了根基,想不到在徐州又站稳了,弃他实属可惜。” “后奉司马懿,又为其野心所累。” “如今,刘备势大,汉室复兴在望,可不是我等想兴复的,世家不掌权的汉室。” “叔父……”荀攸还想说什么。 “砰!”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数十名身披黑甲的士兵,手持明晃晃的钢刀,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 “你们是何人?好大的胆子!可知此地是何处?”荀府的管家厉声喝道。 “噗嗤!” 回应他的,是一把无情的钢刀。管家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为首的司马军将领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惊愕的荀彧和荀攸。 “奉主公之命,荀氏一族,意图谋反,罪该万死!” “拿下!” “什么?!”荀彧和荀攸又惊又怒。 “荒唐!我荀氏世代忠良,何来谋反一说?!”荀彧拍案而起。 “跟他们废什么话!”那将领根本不听解释,“反抗者,格杀勿论!” 士兵们一拥而上。 荀府的家丁护卫们虽然也想抵抗,但他们哪里是这些百战精兵的对手,转眼间就被砍倒一片。 鲜血,染红了书房名贵的地毯。 荀攸毕竟年轻,还想拔剑反抗,却被荀彧一把拉住。 “公达,不必了。”荀彧看着眼前的惨状,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苦笑。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平静地对着那将领说道:“我荀彧,愿随将军前去,面见司马将军。” “此事与族人无关,还请将军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那将领狞笑起来,“大都督有令,荀氏一族,鸡犬不留!” 说完,他不再废话,钢刀一挥。 “噗!” 鲜血飞溅。 荀彧的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带着那份属于士人的最后尊严。 “叔父!”荀攸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悲吼,持剑便要冲上去拼命。 但数把长枪,已经从四面八方刺来,瞬间将他穿成了血葫芦。 …… 同一时间,同样的血腥场面,在邺城的各个角落上演。 陈府。 尚书令陈群,正与族中长老商议着家族的未来。 司马懿的兵败,让他们看到了脱离控制,另寻出路的机会。 然而,他们还没商议出结果,司马懿的屠刀,就已经降临。 面对冲进来的甲士,陈群还想用他尚书令的身份和律法的条文来理论。 “我乃朝廷命官,尔等安敢如此无礼!此乃大不敬之罪!” “去你娘的朝廷命官!”一名士兵嫌他啰嗦,一刀鞘就砸在了他的嘴上,满口牙齿顿时掉了大半。 “主公现在就是朝廷!就是王法!” 随后,陈氏一门,无论男女老幼,尽数被屠。 …… 钟府。 太傅钟繇,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臣,书法大家,在睡梦中被惊醒。 当他看到冲进卧房的士兵时,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求饶,只是穿戴整齐,端坐在床榻上,平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 杨府。 太尉杨彪,这位四世三公的杨氏家主,性格刚烈。他率领着家中的部曲和家丁,进行了激烈的抵抗。 然而,在装备精良、杀红了眼的司马亲兵面前,这种抵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杨府最终被攻破,杨彪战死于宗祠之前,杨氏满门,血流成河。 …… 还有董承、伏完等早期跟随天子,但又不完全依附于司马懿的所谓“国戚”家族,也无一幸免。 整个邺城,彻底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哭喊声,惨叫声,求饶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曲血腥的死亡交响乐。 大火,在各处燃起,将半个夜空都映成了诡异的红色。 这场屠杀,从午夜开始,一直持续到天快亮的时候。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这座城市时,一切又都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街道上,到处都是巡逻的司马军士兵。 他们面无表情地将一具具尸体拖走,用清水冲刷着地上的血迹。 但是,那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的浓重血腥味,却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浩劫的惨烈。 邺城的世家大族,那些曾经高高在上,以为可以操控天下棋局的门阀,在一夜之间,几乎被连根拔起。 大将军府。 司马懿一夜未眠。 他站在府中的高楼上,冷冷地俯瞰着这座还在冒着袅袅青烟的城市。 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的怜悯和不忍,只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和彻底疯狂的平静。 “主公。”一名亲信将领浑身是血地走了上来,单膝跪地。 “事情,都办妥了。” “陈、钟、荀、杨四大家族,以及董承、伏完等三十余家,共计三千余口,已尽数诛灭。” “他们的府库、粮仓,也已全部查封。” “很好。”司马懿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得可怕。 “传令下去,让将士们好好休息。” “天亮之后,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将领抬起头,看着司马懿的背影,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寒意。 第二天的太阳,艰难地穿透了邺城上空弥漫的血腥和烟尘,洒下惨白的光。 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死寂之中。 百姓们躲在家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昨夜那持续了半宿的惨叫和杀戮,是他们永生难忘的噩梦。 大将军府的议事厅内,气氛却与城中的死寂截然相反。 许攸、郭图、辛毗等一众司马懿的心腹谋士,全都聚集在此。 他们一个个脸色发白,眼神躲闪,连站姿都显得有些僵硬。 昨夜的血腥屠杀,同样也把他们吓得不轻。 他们虽然也算是心狠手辣之辈,但何曾见过如此不计后果、斩草除根的疯狂行径? 主位上,司马懿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锦袍,头发也重新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正在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仿佛昨夜那个下令屠戮满门的疯王,只是众人的一个幻觉。 但他越是平静,许攸等人就越是心惊胆战。 “都来了?”司马懿放下手中的象牙筷,用丝巾擦了擦嘴角,淡淡地问道。 “启……启禀主公,都到了。”许攸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说道。 第476章 朕的大晋,一日王朝 “嗯。”司马懿点了点头,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昨夜之事,想必各位都已知晓。” 众人噤若寒蝉,无人敢接话。 “那些盘踞在邺城,吸食我冀州民脂民膏。” “却又首鼠两端,不肯为我效力的世家蛀虫,已经被我尽数清除了。”司马懿的声音很平淡,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天子刘协,也因意外而‘暴毙’于宫中。” 听到“暴毙”二字,许攸和郭图的眼皮都忍不住跳了一下。 他们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弑君!屠戮士族! 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件,都足以让司马懿成为天下公敌,万劫不复。 他们的主公,已经彻底疯了。 “如今,汉室已亡,天命当改。”司马懿缓缓站起身,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一个全新的时代。 “我意,顺天应人,登基称帝,建立新朝!” “不知诸位,意下如何啊?” 话音落下,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许攸、郭图、辛毗等人,全都惊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称帝? 在这种四面楚歌,大军围城的绝境之下称帝? 主公这是疯了?还是彻底疯了? 现在称帝,有什么用? 除了能满足一下自己最后的虚荣心,除了能把所有人都彻底绑死在他的战车上,还有什么意义? 这简直是荒唐! 可是,看着司马懿那冰冷而疯狂的眼神,谁敢说一个“不”字? 昨夜,那些反对他、或者只是不够忠于他的人,他们的尸骨还未寒。 “主公……主公英明!”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许攸。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挤出无比谄媚和激动的神情。 “主公代汉,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我等,愿为主公效死!” 郭图和辛毗也如梦初醒,连忙跟着跪下,山呼海啸。 “主公顺天应人,我等万死不辞!” “恭贺主公!贺喜主公!” 司马懿看着跪在地上,丑态百出的三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好!很好!”他满意地点点头。 “既然诸位都无异议,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许攸,郭图,辛毗。” “臣在!”三人连忙应道。 “我命你三人,立刻去准备登基大典!”司马懿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一天之内,必须把所有的事情都给我办妥!” “一天?”许攸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登基称帝,这是何等庄重的大事? 从礼仪、服饰、祭天、告庙,到拟定诏书、分封百官,哪一件不是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去准备的? 一天之内办完?这怎么可能!这简直是儿戏! “怎么?你有意见?”司马懿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不敢!”许攸吓得一个哆嗦,连忙把头埋得更低了。 “臣……臣遵命!臣等一定在一天之内,办好大典!” “嗯。”司马懿这才满意。 “事成之后,朕,不会亏待你们的。” “许攸,朕封你为太尉,晋国公。” “郭图,朕封你为司徒,赵国公。” “辛毗,朕封你为司空,魏国公。” 巨大的诱惑,让三人瞬间忘记了恐惧和荒唐。 国公! 这可是开国元勋才能得到的无上荣耀! 虽然这个“晋”国,可能只有一天的寿命,但这毕竟是国公啊! “谢主公!不……谢陛下隆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连连叩首。 于是,一场堪称史上最仓促、也最荒诞的登基大典,就在邺城这座被血与火洗礼过的城市里,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许攸等人发挥出了他们作为顶级谋士的全部才能,他们简化了一切不必要的礼仪,征用了城中所有能找到的工匠和物资。 他们用最短的时间,赶制出了一件看起来还算像样的龙袍。 他们把大将军府的议事厅,临时改造成了登基所用的“太极殿”。 他们草拟了一份禅位诏书和一份登基诏书,找人模仿刘协和一众“已死”公卿的笔迹签了名。 仅仅用了一天的时间,所有的一切,竟然真的准备妥当了。 傍晚时分。 司马懿身穿那件略显粗糙的龙袍,头戴平天冠。 在许攸、郭图、辛毗等一众新晋“公卿”的簇拥下,登上了临时搭建的祭天高台。 他祭拜了天地,宣告汉朝终结,新朝“大晋”建立。 他接受了百官(其实也就是他自己麾下的那些将领和谋士)的朝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邺城上空回荡。 司马懿站在高台上,俯瞰着脚下跪拜的臣子,听着耳边的颂扬,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皇帝。 他终于成为了皇帝。 哪怕这个皇朝,可能明天就会覆灭。 但至少,他当过皇帝!他司马懿,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臣子,而是主宰别人生死的君王! 他这一生,值了! 然而,他这虚幻的满足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他准备宣布大赦天下,大封群臣的时候。 一名负责传递军情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了高台,声音里带着哭腔。 “陛……陛下!大事不好了!” “慌什么!”郭图立刻上前,厉声呵斥。 “陛下登基,天大的喜事,有什么事能比这还大?” “是……是前线!前线的急报!”那斥候已经吓得语无伦次。 “麴义将军……麴义将军他……他全军覆没了!” “什么?!” 司马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一把抓住那斥候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双目赤红。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麴义将军……在黄河北岸,遭遇诸葛亮大军追击……所部八万余人,不到一个时辰……就……就全军覆没了!” “麴义将军本人,战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司马懿疯狂地嘶吼起来。 麴义!那可是麴义!他麾下最能打的将领! 还有三千先登死士!还有两万乌桓铁骑! 整整八万三千大军! 怎么可能在一个时辰之内,就全军覆没?! 这一定是假的!是诸葛亮放出来的谣言! 然而,斥侯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还……还有……朱灵将军,他……他率领的五万精锐,在得知麴义将军战败后……已经……已经向汉军投降了!” “噗——!” 司马懿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他那身崭新的龙袍。 第477章 先登营的末日悲歌 时间,倒回到一天前。 黄河北岸,那片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溃败的战场。 司马懿的大营,已经变成了一片狼藉的废墟。 被抛弃的旗帜、盔甲、辎重,散落得到处都是。 数万名来不及逃走的溃兵和被瘟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病患,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发出无助的哀嚎。 与这片混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战场中央,一支肃然而立的军队。 麴义,身披一身陈旧但擦拭得锃亮的铁甲,沉默地站在阵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如同千年不化的寒冰。 在他的身后,是三千名同样沉默的士兵。 他们就是先登营,曾经八百之众大破公孙瓒三万大军,让白马义从饮恨沙场的天下强军。 他们是麴义一手带出来的兵,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的死士。 在先登营的两翼,是两万名神情桀骜的乌桓骑兵。 他们是司马懿用金钱和利益笼络来的草原狼,此刻虽然有些躁动,但在麴义和先登营冰冷的注视下,还不敢轻举妄动。 而在他们的后方,是麴义临时收拢起来的六万多步兵。 这些人虽然不愿意逃跑,但此刻也个个面带恐惧,军心涣散,只是在督战队的威逼下,才勉强维持着阵型。 总计八万三千人的大军,组成了一个庞大的防御阵势,准备阻挡即将到来的汉军追兵。 “将军,我们真的要打吗?”一名副将策马来到麴义身边,声音颤抖。 “司马……不,主公他已经抛弃我们了。我们这是在送死啊!” 麴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他没有抛弃我们。他只是做了他该做的选择。” “当年在袁绍帐下,是他,为我说了话,保住了我的性命和先登营。” “这份恩情,今日,我该还了。” 麴义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副将沉默了。他知道,将军心意已决。 就在这时,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大作。 无数面赤色的“汉”字大旗,从黄河南岸升起,迅速向他们逼近。 汉军,来了!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如同死神的脚步,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麴义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指前方。 “先登营,举盾,拔弩!” “乌桓的勇士们,准备好你们的弯刀和弓箭!” “后军,稳住阵脚!敢有后退者,斩!” 冰冷的命令,通过令旗和传令兵,迅速传遍全军。 汉军大营。 “呵呵,麴义,倒也算是一条汉子。”诸葛亮放下千里镜,嘴角露出一丝赞许,但眼神却冰冷无比。 “只可惜,跟错了主子。” “军师,敌军已列阵完毕,是否可以开始了?”赵云一身银甲,手持龙胆亮银枪,立于诸葛亮身侧,眼中战意盎然。 当他看到那熟悉的“先登”旗号时,他的思绪,不由得回到了多年前的界桥。 那时,他还跟随着公孙瓒,亲眼目睹了不可一世的白马义从,是如何在麴义的强弩阵前,撞得头破血流,全军覆没。 那一战,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麴义的指挥,先登营的悍不畏死,都让他记忆犹新。 但现在…… 赵云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些推着巨大“铁疙瘩”的炮兵,和扛着崭新“火铳”的燧发枪营士兵,心中感慨万千。 时代,变了。 “子龙,看到那支先登营,是不是想起了往事?” 一旁的田丰,似乎看穿了赵云的心思。他曾是袁绍的谋主,自然也清楚麴义的厉害。 赵云点点头,沉声说道:“麴义用兵,确实不凡。其麾下先登营,更是悍勇无双。” “若是以往,我军虽兵力占优,但要啃下这块硬骨头,也需付出不小的代价。” “但今日,不同了。”赵云的脸上,露出了强大的自信。 “军师,下令吧!” 诸葛亮微微一笑,羽扇轻挥。 “传我将令!” “炮兵营,前进至射程内,自由射击!” “目标,敌军中军,先登营!” “喏!” 随着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就绪的十门火炮,被炮兵们迅速推到了射程内。 黑洞洞的炮口,隔着数百步,遥遥指向了对岸麴义的中军大阵。 麴义也注意到了汉军的异动。 他看到几十个黑乎乎的铁家伙被推了出来,后面还有许多士兵在忙碌着。 “那是什么?”麴义皱起了眉头,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看不懂,也想不明白。 但他多年的战场直觉告诉他,那东西,很危险。 “全军举盾!小心防备!”他下意识地发出了命令。 然而,这种冷兵器时代的防御手段,在跨时代的降维打击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点火!” 汉军阵中,炮兵指挥官猛地挥下令旗。 “轰!轰!轰!轰!轰!” 接连几十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如同晴天霹雳,猛然炸开! 整个大地,都为之颤抖。 几十门火炮的炮口,喷射出长长的火舌和浓密的白烟。 几十颗沉重的实心铁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划过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抛物线,朝着对面的先登营阵地,狠狠地砸了过去! 麴义和他麾下的所有士兵,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火光,给震得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那几十颗代表着死亡的铁球,就已经从天而降! “砰!砰!砰!” 铁球落地,发出的闷响。 它们以无可匹敌的动能,狠狠地撞进了先登营那密不透风的盾阵之中! “咔嚓!” 第一排那厚重的铁木大盾,在铁球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撞得粉碎! 举着盾牌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整个人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撞成了肉泥! 但这仅仅是开始! 铁球的威势不减,继续向前翻滚、弹跳! 它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无论是多么悍勇的士兵,无论是多么坚固的铠甲,在这纯粹的物理动能面前,都毫无意义。 被铁球正面撞到的人,身体瞬间四分五裂。 被擦到碰到的人,也是筋骨寸断,不死也残。 一条条血肉模糊的通道,在先登营密集的军阵中,被硬生生地犁了出来! 一轮齐射,仅仅是一轮齐射! 就有超过两百名先登营的勇士,化为了冰冷的尸体和残缺的肢体。 整个先登营的阵型,瞬间被打出了十个巨大的缺口,变得混乱不堪。 幸存的士兵们,看着身边那血腥恐怖的场景,看着那些被砸得面目全非的同伴,所有人都吓傻了。 他们脸上的悍勇和无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恐惧和茫然。 “这……这是什么妖术?” “天雷!是天雷啊!” “神罚!这是神罚!” 就连身经百战的麴义,此刻也呆立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先登营,在转眼之间,就遭到了如此毁灭性的打击,他的心,在滴血。 他征战一生,见过各种各样的兵器,经历过各种各样的死战。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武器! 第478章 刺猬撞上铁刺猬 “轰!轰!轰!” 不等麴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黄河南岸,那可怕的雷鸣声再次响起! 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 又是几十颗黑色的铁球,呼啸着划破长空,再一次精准地砸进了先登营残破的军阵之中。 这一次,造成的恐慌和混乱,比第一轮更加剧烈。 士兵们再也无法维持阵型。 他们不怕死,但他们怕这种看不见敌人,只能被动挨打,毫无还手之力的死亡方式。 “不许退!都给我站住!” 麴义目眦欲裂,他挥舞着战刀,声嘶力竭地怒吼着,亲自斩杀了两名逃跑的士兵。 “我们是先登营!是天下第一的强军!不许退!” 然而,他的威望,在对死亡的原始恐惧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崩溃,一旦开始,就无法阻挡。 “将军!不行了!再这么下去,先登营就打光了!”副将冲到麴义面前,脸上满是绝望。 麴义当然知道。 他看着对面,那些汉军炮兵,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第三轮的装填。 他知道,必须做点什么了。 不能再这么被动挨打了! “乌桓骑兵!”麴义猛地调转马头,看向侧翼那两万还在观望的乌桓骑兵,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 “冲锋!” “给我冲过去!撕碎他们!” “只要冲到他们面前,他们的妖术就没用了!”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利用骑兵的机动性,强行打乱对方的阵脚,进行近身肉搏。 那两万乌桓骑兵的首领,看着先登营的惨状,也早已心惊肉跳。 他们虽然桀骜,但也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听到麴义的命令,他们没有丝毫犹豫。 “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 “狼神与我们同在!杀!” 两万名乌桓骑兵,发出了震天的狼嚎,从左右两翼,朝着对面,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他们要用草原民族最引以为傲的方式,去摧毁敌人的意志! 赵云看着对面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骑兵,脸上露出了智珠在握的笑容。 “来得好。” “传我将令,炮兵停止射击,向后撤退。” “燧发枪营,上前列阵!” “喏!” 随着令旗挥动,炮兵们迅速将火炮向后拉去。 与此同时,五个早已准备就绪的千人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到了前边。 他们,就是刘备军的王牌之一,装备了新式燧发枪的精锐步兵。 “全军,五段式射击准备!” 指挥官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五千名士兵,迅速分成了五排。 第一排的士兵,半跪在地,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正在涉水渡河的乌桓骑兵。 他们身后的四排士兵,则在各自军官的口令下,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装填弹药的动作。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显然是经过了千锤百炼的演练。 此刻,乌桓骑兵的前锋,已经冲到了战场中央。 他们看着对面那些奇怪的汉军步兵,看着他们手中那些黑色的“铁管子”,眼中充满了不屑。 步兵,在骑兵的冲锋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 更何况,他们还在两百步开外,汉军的弓箭,根本射不了这么远! “杀光他们!” 一名乌桓百夫长兴奋地挥舞着弯刀,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了。 当他们距离对面只剩下不到一百步的时候。 “第一排!开火!” 汉军阵中,指挥官猛地挥下了手中的红旗。 “砰!砰!砰!砰!砰!” 一阵比之前火炮声更加密集,如同炒豆子般的爆响,骤然炸开! 第一排一千支燧发枪,同时喷出了火舌和浓烟! 一千颗颗铅弹,组成了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死亡弹幕,瞬间笼罩了冲在最前面的乌桓骑兵!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几百名乌桓骑兵,连人带马,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他们的身体上,瞬间爆开一团团血花! 无论是战马坚硬的头骨,还是他们身上穿着的皮甲,都无法抵挡这高速旋转的铅弹。 惨叫声,战马的悲鸣声,瞬间响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那排骑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地倒在了地上,将土地染成了一片血红。 后面的乌桓骑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给彻底打懵了。 这是什么武器? 声音如此巨大! 威力如此恐怖! 一百步外,竟然能轻易地射穿皮甲和骨骼? 这比他们最精良的角弓,还要厉害数倍!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 “第一排后撤!第二排上前!” “第二排!开火!” 汉军阵中,指挥官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一排射击完毕的士兵,迅速起身向后退去,开始装填弹药。 而早已准备就好的第二排士兵,立刻补上了他们的位置,举枪,瞄准,射击! “砰!砰!砰!砰!砰!” 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响! 又是一片死亡的弹幕! 又是一排乌桓骑兵,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之中! 紧接着,是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 汉军的燧发枪营,就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五段式射击,形成了一道几乎没有间隙的火力网。 乌桓骑兵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在这种射程和威力都远超弓箭的武器面前,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他们想冲过去,但那密集的弹雨,让他们根本无法靠近。 他们想后退,但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自相践踏,乱成一团。 整个战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乌桓骑兵,这群在草原上让无数部落闻风丧胆的狼,此刻,却像一群被圈养的绵羊,只能被动地接受着来自对面的屠戮。 麴义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如果说,刚才的炮击,让他感到了震惊。 那么,眼前的这一幕,则让他感到了彻底的绝望。 “不……不……” 麴义喃喃自语,他无法接受眼前这如同噩梦般的现实。 他引以为傲的先登营,在敌人的“妖术”面前,一触即溃。 他寄予厚望的乌桓铁骑,在敌人的“新武器”面前,如同靶子一样被肆意屠戮。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他麾下最精锐的两支力量,就已经名存实亡。 土地,已经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无数的尸体,到处都是。 幸存的乌桓骑兵,早已失去了斗志,哭喊着调转马头,拼命地向后逃窜。 与那些同样在溃逃的步兵撞在一起,整个战场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完了。 大势已去。 麴义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完成司马懿交代的任务了。 他连为司马懿争取到足够的时间,都做不到。 “将军!我们撤吧!”副将冲了过来,脸上满是泪水和绝望。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第479章 麴义之死,赵云扬威 “撤?”麴义惨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决绝。 “我们还能撤到哪里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如同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的溃兵。 他麴义,征战一生,何曾当过逃兵? 他可以战死,但绝不能败逃! “先登营的儿郎们!” 麴义猛地举起手中的战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他人生中最后的怒吼。 “我们,是天下第一的先登营!” “我们,只有战死的兵,没有投降的将!” “随我,冲锋!” “为了先登营最后的荣耀!” 他的吼声,穿透了嘈杂的战场,传到还在溃散的先登营士兵耳中。 那些被恐惧和绝望所笼罩的士兵,听到这熟悉的吼声,身体猛地一震。 他们抬起头,看到了那个屹立不倒的身影。 那是他们的将军! 是带领他们从尸山血海中一次次杀出来,铸就了“先登”威名的男人! 一瞬间,他们心中的恐惧,被一种更加炽热的情感所取代。 那是忠诚,是荣耀,是属于先登营的骄傲! “将军!” “愿随将军,死战!” 残余的先登营士兵,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怒吼。 他们扔掉了无用的盾牌和强弩,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重新聚集到了麴义的身边。 他们的人数,已经不足三百。 但这三百人,此刻却爆发出比三千人还要强大的气势! “好!”麴义看着这些追随自己的部下,眼中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调转马头,将目光锁定在了对面,汉军阵中那杆帅旗之下,那个白袍银甲,如天神下凡般的身影——赵云。 “目标,赵云!” “杀!” 麴义一马当先,带着这最后的近三百名先登死士,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赵云看着对面那支孤零零发起冲锋的小部队,眼神中闪过一丝敬意。 “麴义,是条好汉。”他身边的田丰,也不禁感叹道。 “只可惜,愚忠。”沮授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传令下去。”赵云的声音平静而有力,“燧发枪营,停止射击。” “是!” “田丰、沮授两位先生,你们率三万步卒,收拢降兵,打扫战场。” “子龙将军放心。”田丰和沮授拱手领命。 赵云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麴义那支小部队。 “传我将令,集结我麾下所有骑兵,随我岀击!” “我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位河北名将!” “是!” 很快,赵云麾下的两万铁骑集结完毕。 他们直接冲向麴义的那支小队。 “麴义!可敢与我赵子龙一战!” 赵云一马当先,龙胆亮银枪直指前方,发出了中气十足的挑战。 正在狂奔的麴义,听到这声挑战,身体一震。 他停下战马,看着那向自己冲来的赵云,眼中迸发出炽热的战意。 “有何不敢!”麴义大笑一声,同样催马迎了上去。 “将军!”身后的先登死士们想要跟上,却被麴义喝止。 “你们的对手,是他们!” 麴义用刀锋,指向了赵云身后那黑压压的汉军铁骑。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杀!” 近三百名先登死士,悍不畏死地迎向了数万汉军铁骑,如同投入大海的一颗石子,瞬间就被淹没。 但他们每一个人,在倒下之前,都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挥出了手中的战刀。 战场中央,只剩下了两匹战马,正在高速接近。 “铛!” 刀与枪,在半空中轰然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火星四溅! 赵云只觉得手臂微微一麻,而麴义的身体,却在马背上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虎口瞬间被震裂,鲜血直流。 高下立判! “再来!” 赵云长枪一抖,枪出如龙,幻化出漫天枪影,将麴义笼罩其中。 麴义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挥舞着战刀抵挡。 “叮叮当当!” 密集的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麴义的刀法,大开大合,充满了沙场的惨烈和血腥。 而赵云的枪法,却灵动飘逸,刚柔并济,每一枪都刺向麴义的破绽之处。 十回合! 二十回合! 三十回合! 麴义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他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能死在你这样的天下第一枪手上,我麴义,不冤!” 麴义突然发出一声大笑,放弃了所有防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将手中的战刀,朝着赵云的头颅,狠狠地劈了过去! 同归于尽! 赵云眼神一凝,面对这搏命的一击,他没有丝毫慌乱。 他身体微微一侧,轻松地躲过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龙胆亮银枪,如同毒蛇出洞,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上斜刺而出! “噗嗤!” 锋利的枪尖,精准地刺穿了麴义的咽喉。 麴义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疯狂和决绝,慢慢凝固。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赵云,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最终,他无力地从马背上栽倒下去,摔在了冰冷的泥土里。 这位曾经威震河北的名将,先登营的缔造者,就此,陨落。 随着麴义的死亡,这场短暂而惨烈的战斗,也彻底落下了帷幕。 八万三千人的大军,在一个时辰之内,被彻底击溃。 赵云看着麴义的尸体,沉默了片刻,随即调转马头,眼神变得冰冷。 他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四散奔逃,被汉军骑兵追杀的乌桓人,想起了幽州被劫掠的百姓。 “传我将令!” “乌桓蛮夷,助纣为虐,劫掠我大汉子民,罪不容诛!” “降者,不赦!” “一个不留!” 冰冷的命令,传遍了整个战场。 原本还想投降的数千名乌桓残兵,在听到这道命令后,彻底绝望了。 等待他们的,是一场复仇的屠杀。 赵云没有再看身后的屠场,他的目光,望向了东方。 “两万骑兵,随我,继续追击!” 漳水东岸,官道之上。 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在沉默而快速地行军。 他们军容整齐,队列严密,与不久前黄河北岸那支混乱的溃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正是司马懿麾下最后的精锐——由大将朱灵率领的五万步兵。 朱灵骑在马上,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不安。 他不断地回头,望向西方,也就是黄河的方向。 那里,安静得可怕。 按照计划,麴义将军会率领剩下的大军,在黄河北岸死死地拖住诸葛亮的追兵,为他们争取至少三到五天的时间。 可是现在,一天过去了。 从中午开始,后方就再也没有传来任何战鼓声和喊杀声。 这太不正常了。 以麴义将军的性格,和先登营的战力,就算不敌,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结束战斗。 除非…… 朱灵不敢再想下去。 “将军!”一名斥候队长策马从后方疾驰而来,脸上满是惊慌。 “怎么样?后方情况如何?”朱灵立刻问道。 那斥候队长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颤抖:“将……将军,没了……全没了……” “什么没了?说清楚!”朱灵心中一沉。 “麴义将军……麴义将军的大营,已经空了。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血……河水都被染红了……” “我们抓了几个从战场上逃回来的溃兵,他们说……他们说……” “说什么!” “他们说,汉军有一种能发出天雷的妖术,一轮攻击,就能让数百人化为齑粉!先登营……先登营就是这么被打垮的!” “他们还说,汉军还有一种能喷火的铁管子,百步之外,就能射穿铁甲!” “乌桓人的骑兵,连汉军的边都没摸到,就被射杀了一万多人!” “麴义将军……麴义将军最后带着几百人冲锋,被汉将赵云,三……三十多回合就给斩了!” 斥候的话,狠狠地劈在了朱灵和周围将领的头顶上。 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如坠冰窟。 “妖术?天雷?喷火的铁管子?” “一个时辰,击溃八万三千大军?” “赵云三十回合斩了麴义?” 这……这怎么可能?! 麴义的武艺,他们是清楚的,虽然比不上吕布、关羽那种绝世猛将,但也绝对是一流高手。 赵云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三十多回合就解决他。 除非……麴义是在心气已丧,且身心俱疲的情况下,才与赵云交手的。 但最让他们感到恐惧的,还是斥候口中那些闻所未闻的“新兵器”。 能发出天雷,一击数百步。 能喷射火焰,百步之外洞穿铁甲。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这仗,还怎么打? “这一定是谣言!是汉军为了动摇我军军心,故意散布的谣言!”一名将领涨红了脸,大声反驳道。 朱灵沉默了。 他不是一个蠢人。他知道,溃兵或许会夸大其词,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而且,后方那死一般的寂静,就是最好的证明。 麴义,真的败了。 而且,是惨败,是一场毫无还手之力的溃败。 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自己了。 用五万步兵,去对抗拥有那种“妖术”的汉军? 朱灵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不是司马懿的死忠。 他本是袁绍的部将,袁绍死后,不得已,他又投到司马懿麾下。 对他来说,为谁效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前途。 他不像麴义,受过司马懿的救命之恩,需要用性命去报答。 他为司马懿卖命,只是为了荣华富贵。 但现在,司马懿大势已去,眼看就要覆灭。自己还有必要为他陪葬吗?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朱灵的脑海中,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将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一名心腹副将凑到朱灵身边,低声问道。 “是继续赶往邺城,还是……” 第480章 将军,我们降了吧 朱灵看了一眼这名跟随自己多年的副将,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同样满脸忧虑的将领。 他知道,他们和自己,想的是一样的。 “传令下去。”朱灵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全军,停止前进,原地休整。” “另外,派出所有的斥候,严密监视西边的动向。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将军,这……”副将有些不解。 “执行命令!”朱灵的语气,不容置疑。 大军停了下来。 五万名士兵,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停下来休息,总是好的。 而朱灵和他的核心将领们,则聚集在一起,陷入了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他们在等。 等一个能证实他们猜想的信号。 等一个能让他们下定最后决心的契机。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在第二天上午。 “报——!” 一名负责了望的斥候,从西边的山坡上,连滚带爬地跑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将军!西边……西边地平线上,发现大批烟尘!” “是汉军的骑兵!全是骑兵!” 来了! 终于来了! 朱灵的心,猛地一跳。 他立刻带着几名将领,冲上了山坡。 只见西方的原野上,一条黑色的长线,正在迅速向他们靠近。 无数的火把和旗帜,汇聚成一股钢铁的洪流。那滚雷般的马蹄声,即使隔着十几里地,也清晰可闻。 看那规模,至少有两万骑兵! 为首一将,白马银枪。 正是赵云! “快!快!全军列阵!准备迎敌!” 朱灵身边的将领们,都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就要下令备战。 “不必了。” 朱灵却异常平静地摆了摆手。 他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汉军骑兵,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 “传我的将令。”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副将,一字一句地说道。 “全军,放下武器。” “竖起白旗。” “我,朱灵,愿率麾下五万将士,向大汉天兵,投降。” “将军!” 所有将领都惊呆了。 不战而降? 这…… “怎么?”朱灵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们,是想带着这五万兄弟,去跟汉军的‘天雷’和‘新武器’拼命吗?” “还是说,你们想为司马懿那个已经自身难保的乱臣贼子,一起陪葬?” 一句话,问住了所有人。 是啊。 明知是死,为什么还要去送死? “我等……愿随将军!” 想通了这一点,所有将领,都单膝跪了下去。 朱灵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脱下自己的头盔,解下腰间的佩剑,翻身上马。 “走,随我,去迎接王师。” 原野之上,两万汉军骑兵,缓缓地压了过来。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赵云勒住缰绳,停在了距离朱灵大军约一里远的地方。 他身后的骑兵,也随之整齐划一地停下,没有一丝杂乱。 光是这份军容,就让远处观望的朱灵部将们,心惊胆战。 赵云看着前方那支已经放下武器,并且竖起了白旗的军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对方有五万精锐步兵,虽然被骑兵克制,但若是结成坚阵,负隅顽抗,己方就算能赢,也必然会有所伤亡。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选择了不战而降。 “子龙将军,看来那朱灵,是个聪明人啊。”随军参谋法正,策马来到赵云身边,笑着说道。 赵云点点头:“能兵不血刃,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他目光一凝,看到了一个单人独骑的身影,正从对方的军阵中,缓缓向自己这边驶来。 那人没有穿戴盔甲,也没有携带兵器。 “来者,可是朱灵将军?”赵云朗声问道。 “罪将朱灵,拜见赵将军!” 朱灵在距离赵云约五十步的地方停下,翻身下马,对着赵云深深一揖。 “朱将军快快请起。”赵云也翻身下马,向前走了几步,虚扶一把。 “将军深明大义,弃暗投明,乃是顺天应人之举,何罪之有?” 这番话,让朱灵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下了一大半。 看来,汉军这边,确实有招降自己的意思。 “赵将军谬赞了。”朱灵苦笑。 “朱某本是汉臣,误入歧途,今幸得将军点醒,幡然悔悟,愿率麾下五万将士,归顺朝廷,听凭发落。” “好!”赵云大笑一声。 “朱将军能有此心,是我大汉之幸。” “我可在此向将军保证,只要将军真心归顺,玄德公必不会亏待将军和麾下的五万将士。” “多谢赵将军!”朱灵再次躬身行礼,心中彻底安定了下来。 “敢问赵将军,罪将……不,在下有一事不明,还请将军解惑。”朱灵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朱将军请讲。” “麴义将军他……他当真是在一个时辰之内,便全军覆没?”朱灵的眼中,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赵云看了一眼朱灵,明白他想问什么。 他点了点头,沉声说道:“麴义将军,忠勇可嘉,奈何逆天而行。” “至于他是如何败的,将军很快就会知道了。” “因为,用不了多久,你也能带着装备上我大汉的‘神兵利器’的军队。” 赵云的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朱灵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听这意思,汉军竟然还让他带兵? 这是何等的胸襟和气魄! 与那个猜忌多疑,刻薄寡恩的司马懿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朱某,拜服!” 这一次,朱灵是发自内心地,对着赵云,对着他身后的汉军,深深地拜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这次,赌对了。 …… 朱灵投降的消息,迅速传回了后方。 正在指挥大军打扫战场,收拢俘虏的诸葛亮,在收到这份战报后,抚着长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子龙不负我望,兵不血刃,再添五万精兵。” “如此一来,司马懿在邺城,便真正的守不住了。” 一旁的田丰和沮授,也是一脸的喜色。 “军师妙计!先用张燕将军奇袭邺城,断其归路;再以雷霆之势,击溃麴义,震慑敌胆。” “如今朱灵又望风而降,司马懿小儿,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了!”田丰激动地说道,他已经看到了为袁氏一门报仇雪恨的场景。 诸葛亮却摇了摇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不,还不能掉以轻心。” 他指着地图上的邺城,沉声说道:“司马懿此人,心性坚韧,手段狠辣,远超常人。” “如今他被逼入绝境,难保不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举动。” “狗急了,也是会跳墙的。” “传令给子龙。”诸葛亮对传令兵说道。 “让他收编好朱灵的部队后,不必急于赶往邺城。” “让他率领七万大军(赵云的两万骑兵+朱灵的五万步兵),驻扎于漳水一线。” “与围城的张燕将军,形成东西夹击之势,彻底封死司马懿所有可能逃跑的路线。” “但是,围而不攻。” “为何?”沮授有些不解。 “如今我军兵力占绝对优势,理应一鼓作气,攻下邺城,活捉司马懿,以绝后患啊!” 诸葛亮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元皓公,你忘了沈军师常说的一句话吗?” “什么话?” “对付敌人,最好的办法,不是杀死他,而是诛心。” 诸葛亮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司马懿现在最大的倚仗,就是邺城这座坚城。” “他龟缩在里面,我们若是强攻,即便能胜,也必然会有伤亡。” “邺城之中的百姓,也会无辜遭殃。此非我主玄德公的仁义之道。”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等。” “等城中粮草耗尽,等城中军心涣散。” “到那时,邺城,将不攻自破。” “军师之谋,我等拜服。”田丰和沮授,心悦诚服地拱手说道。 第481章 路皇帝的疯狂 邺城,晋“皇宫”。 被临时改造成太极殿的议事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司马懿,或者说,刚刚登基不到一天的“晋武帝”,还保持着那个抓着斥候衣领的姿势。 他身上的龙袍,被自己喷出的鲜血,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殷红。 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败了……降了……” “麴义死了……朱灵降了……” 他口中,反复地呢喃着这几个字。 十二万大军,就这么没了。 “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司马懿放开了手中的斥候,仰天大笑起来。 那笑声,凄厉,疯狂,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自嘲。 “好!好一个诸葛亮!好一个赵子龙!” “好一个刘备!好一个沈潇!” “你们赢了!你们赢得漂亮!” 他笑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阴狠毒辣的枭雄,不是那个刚刚登基的皇帝,只是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 大殿之下,许攸、郭图、辛毗等一众新晋的“公卿”,全都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看着宝座上那个又哭又笑,状若疯魔的男人,心中充满了恐惧。 他们知道,这个“大晋皇朝”,已经彻底完了。 他们现在唯一要考虑的,是如何在城破之后,保住自己的性命。 “陛下……息怒啊……”许攸壮着胆子,颤声劝道。 “息怒?”司马懿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低下头,用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许攸。 “你让朕息怒?” “朕的江山,朕的基业,朕的一切,都没了!你让朕如何息怒?!”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龙案。 桌案上的笔墨纸砚,玉玺宝印,散落一地。 那方刚刚刻好,还带着墨香的“大晋皇帝之宝”,滚落到许攸的脚边。 许攸看着那方玉玺,就像看到了一块烫手的山芋,吓得连忙向后缩了缩。 “废物!全都是废物!” 司马懿指着殿下的众人,破口大骂。 “人都死光了!城都被围了!你们倒是一个个还活得好好的!” 许攸、郭图等人,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司马懿在宝座前来回踱步。 骂声,渐渐停了。 良久,司马懿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地转过身,脸上那种疯狂的表情,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乎寻常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静。 他看着殿下的众人,声音沙哑地说道:“都起来吧。” 众人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 “朕,还没输。” 司马懿一字一句地说道。 众人都是一愣。 还没输? 大军尽没,孤城被围,粮草不过数日之用。这还不叫输? “只要朕还活着,就还没输。”司马懿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邺城,是守不住了。” “但是,朕,可以走。” 他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手指,指向了邺城的北方。 “从这里突围,一路向北,进入幽州。” “幽州地广人稀,刘备的兵马,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我们。” “穿过幽州,就是乌桓、鲜卑人的地盘!” 司马懿的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凶光。 “刘备不是要仁义吗?他不是要当万民之主吗?” “那朕,就联合那些草原上的狼!” “朕要把乌桓人,鲜卑人,所有北方的蛮夷,全都带进中原!” “朕要让这中原大地,血流成河,遍地烽火!” “朕得不到的天下,你们,谁也别想得到!” 疯狂的计划,从他口中说出,让许攸等人都听得是头皮发麻。 引异族入关! 这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要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行为! 但他们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已经彻底疯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可是……陛下。”辛毗艰难地开口道。 “我们城中,只剩下不到两万骑兵。我们……我们如何能突围?” “突围,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司马懿冷笑一声。 “城中,不是还有一万多临时征召来的守军吗?” “还有那些世家的家眷,还有满城的百姓。” “他们,就是我们突围的代价。” 辛毗心中一寒,他已经猜到司马懿想做什么了。 “传朕的旨意!”司马懿的声音,如同地狱的召唤。 “许攸,郭图,你们二人,立刻带上朕的亲兵,去把我们昨天查封的那些世家府库,给我搬空!” “所有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所有能用战马带走的财宝,一样都不许留下!” “这些,是朕日后东山再起的本钱!” “是!”许攸和郭图,如蒙大赦,连忙领命而去。 能离开这个疯子,去干点搜刮财宝的活,他们求之不得。 “辛毗!” “臣在。” “你,去给朕拟一道旨意。”司马懿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就说,朕感念全城军民守城之功,决定在今晚,大开府库,犒赏三军,与民同乐!” “让所有守城的士兵,都到东门集合,领取赏赐。” “让所有的百姓,也都去东门,朕要开仓放粮,让他们吃一顿饱饭!” 辛毗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司马懿的毒计。 这是要把全城的士兵和百姓,都骗到东门去,当做吸引火力的炮灰! 而司马懿自己,则会趁着东门大乱之际,率领骑兵主力,从别的城门,突围逃跑! “怎么?你不愿意?”司马懿看着脸色煞白的辛毗,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臣……臣……遵旨……” 辛毗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亲手写下的这道旨意,将会把整座邺城,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司马懿看着辛毗离去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 夜色如墨,邺城东门已然化作人间炼狱。 被司马懿以“犒赏三军,开仓放粮”为名骗来的数万守军与百姓,此刻正茫然地拥挤在城门内外。 他们还没等到所谓的赏赐和粮食,却先等来了城外张燕黑山军的弓箭和长枪。 “怎么回事?不是说犒赏吗?” “啊!救命啊!” “汉军杀进来了!快跑啊!” 混乱与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张燕也没想到司马懿会来这么一出,看着东门大开,无数人影涌出,还以为是司马懿要决一死战。 他当机立断,下令全军出击。一时间,箭如雨下,喊杀声震天。 东门的混乱,正是司马懿所期望看到的。 在邺城的北门,司马懿一身劲装铠甲,跨坐于战马之上,冷漠地听着从东门传来的惨叫声。 他的身后,是两万名精挑细选的骑兵,以及由许攸、郭图监督,装满了从各大世家府库中搜刮来的金银财宝的数千马匹。 “陛下,时辰到了。”一名亲信将领低声提醒道。 司马懿点了点头,回望了一眼这座他曾经倾注了无数心血,也亲手将其拖入深渊的城池。 “开城门!” 随着他一声令下,北门缓缓打开。 “全军听令,目标幽州,随我突围!”司马懿猛地一夹马腹,率先冲出城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两万骑兵和数千驮着财宝的马匹紧随其后,向着北方狂奔而去。 他们走得悄无声息,将所有的喧嚣与死亡,都留在了身后的邺城东门。 …… 第482章 司马懿北逃,赵子龙追击 第二天清晨,当赵云率领一万五千名骑兵风尘仆仆地赶到邺城城外时,战斗的余波还未完全平息。 城东战场一片狼藉,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张燕的黑山军正在打扫战场,收拢俘虏,救治伤员。 “子龙将军,你可算来了!”张燕一见到赵云,便大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懊恼和自责。 “张燕将军,这里发生了何事?司马懿呢?”赵云翻身下马,看着眼前的惨状,眉头紧紧皱起。 “唉,别提了!”张燕一拳砸在自己的掌心。 “昨夜,司马懿那狗贼使了个毒计!他谎称要犒赏军民,把城里不明真相的守军和百姓全都骗到了东门。” “我一时不察,以为他要拼命,就下令总攻……结果……” 张燕指着那些正在被收殓的尸体,痛心疾首地说道:“死伤的大多是咱们自己的百姓啊!” “等我反应过来不对劲,派人去查探其他城门时,司马懿已经带着他的骑兵主力,从北门跑了!” 赵云听完,没想到司马懿竟会如此丧心病狂,用军民的性命来为自己的逃亡铺路。 “他往哪个方向跑了?”赵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杀气。 “北边!斥候回报,他带着大约两万骑兵和大量的财宝马匹,正一路向北,看样子是想逃往幽州!”张燕答道。 “幽州?”赵云眼中寒光一闪。幽州地广人稀。 北接乌桓、鲜卑等草原部落,是司马懿唯一可能苟延残喘的地方。 绝不能让他得逞! “张燕将军,”赵云当机立断。 “邺城这边就交给你和诸葛军师了。我要立刻率兵追击,绝不能让司马懿这条毒蛇逃入草原!” “好!”张燕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我黑山军中尚有五千骑兵,虽不如子龙将军的精锐,但追亡逐北,尚可一用!” “我让他们随你一同前去,也好有个照应!” “多谢将军!”赵云没有客气,多五千人便多一份力量。 片刻之后,赵云麾下的一万五千骑兵,加上张燕的五千黑山骑兵,共计两万骑兵。 没有丝毫休整,便再次踏上了征程。 滚滚烟尘冲天而起,向着北方席卷而去。 与此同时,司马懿正率领着他的败军,拼命地向北逃窜。 “快!再快一点!”司马懿不断地催促着队伍。 他知道,自己用邺城军民换来的时间非常有限,赵云的骑兵随时都可能追上来。 “陛下,将士们已经人困马乏,连夜奔逃,实在是跑不动了啊!”许攸策马赶到司马懿身边,气喘吁吁地说道。 “跑不动也要跑!”司马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想被赵云的骑兵追上,砍下脑袋吗?” 许攸吓得一个哆嗦,不敢再多言。 但是,队伍的速度确实越来越慢了。 尤其是那些载满了财宝的马,严重拖累了行军的速度。 “把那些不必要的辎重都扔了!”司马懿看着那些沉重的马匹,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狠厉取代。 “只留下金银和粮食,其他的,全都给我扔掉!” “陛下,这……这可都是我们东山再起的本钱啊!”郭图心疼地叫道。 “命重要还是钱重要?”司马懿怒吼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朕活着到了草原,这些东西迟早都能再抢回来!现在,速度就是一切!执行命令!” 在司马懿的严令下,许多古玩字画、绫罗绸缎被推下了的马匹。 队伍的速度,总算提升了一些。 经过数日的亡命奔逃,司马懿终于带着疲惫不堪的残兵,踏入了幽州的地界。 幽州,曾是公孙瓒的地盘,后来被袁绍占据,后又被司马懿所占,大部分地方分给了乌桓。 这里地广人稀,汉人的势力薄弱,反倒是乌桓等草原部落在此地盘踞,势力越来越大。 “终于到了……”司马懿看着眼前的景象,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幽州,右北平郡。 这里是乌桓大人(首领)楼班的王帐所在。 与中原城池的繁华不同,这里到处是低矮的帐篷,空气中弥漫着牛羊的膻味和马粪的气息。 无数穿着皮袄、髡头左衽的乌桓人,在部落里来回走动,他们看着中原人的眼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警惕和贪婪。 司马懿带着许攸、郭图等寥寥数名心腹,在一名乌桓武士的带领下,走进了那座最大、最华丽的王帐。 帐内,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毡,正中央燃烧着一盆炭火。 一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张虎皮大椅上,一边喝着马奶酒,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司马懿。 他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乌桓单于丘力居的儿子,也是如今幽州乌桓各部中最有权势的首领——楼班。 “你,就是那个从中原来的‘皇帝’?”楼班放下了手中的牛角杯,用生硬的汉话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 司马懿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无礼而动怒,他现在是来求人的,姿态自然要放低。 他对着楼班,微微躬身,沉声说道:“在下司马懿,见过楼班大人。” “皇帝之名,不过是虚妄。今日前来,是想和大人做一笔大生意。” “生意?”蹋顿发出一阵粗野的笑声,“我这里除了牛羊和战马,可没什么好东西。” “倒是你,听说你们从中原带来了不少好东西?” 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司马懿等人。 司马懿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知道,对付这种草原上的狼,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实实在在的利益,才能让他们动心。 “当然。”司马懿拍了拍手。 帐外的许攸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沉重的木箱走了进来,当着楼班的面,缓缓打开。 “哗——” 一瞬间,耀眼的金光,几乎要闪瞎帐内所有人的眼睛。 满满一箱的金饼,在炭火的映照下,散发出令人迷醉的光芒。 楼班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身边的那些乌桓将领,更是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黄金。 “这……这只是我们带给大人的一点见面礼。”司马懿看着众人的反应,满意地说道。 “像这样的箱子,我们还有一百个。” “一百个?!”楼班猛地从虎皮椅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狂喜。 一百箱黄金!那是什么概念? 足够他将麾下所有的乌桓勇士,从头到脚都换上最精良的铁甲和兵器! “你……你想要什么?”楼班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他知道,对方拿出这么大的手笔,所图必然不小。 “我想要的很简单。”司马懿的眼神,终于露出了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我要大人你,出兵,帮我打败我的敌人——刘备。” “刘备?”楼班皱起了眉头。这个名字,他有所耳闻。 听说是个很厉害的汉人,占据了中原大片的土地。 “刘备的军队,很厉害吗?”楼班问道。 “是很厉害。”司马懿坦然承认,但他话锋一转。 “但他们再厉害,也只是步兵和少量的骑兵。” “而大人你,拥有草原上最强大的骑兵!数十万乌桓骑兵,一旦冲锋起来,什么样的步兵方阵能挡得住?” “而且,”司马懿继续加码。 “只要大人你答应出兵,除了这一百箱黄金,我还可以向你保证。” “打败刘备之后,整个幽州,都归大人你所有!这里的土地、城池、汉人百姓,全都是你的!” “幽州……都归我?”楼班的心,怦怦直跳。 第483章 幽州遍地是豺狼 幽州,对他们这些常年在苦寒之地挣扎的草原民族来说,简直就是天堂。 这里有温暖的房屋,有肥沃的土地,有数不清的粮食和女人。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他根本无法拒绝! “好!”楼班一拍大腿,眼中迸发出贪婪的凶光。 “这笔生意,我做了!你说吧,刘备的军队在哪里?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司马懿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刘备的追兵,应该很快就会进入幽州。他们的数量,大概在两万左右,全是骑兵。”司马懿说道。 “我们不需要和他们硬拼。” “那要怎么打?” “大人忘了,这里是谁的地盘吗?”司马懿冷笑道。 “在草原上,和乌桓骑兵玩追逐战,他们这是在找死!” “我们只要不断地袭扰他们,断他们的粮草,用我们最熟悉的战术,慢慢地把他们耗死在这片土地上!” “好计策!”楼班抚掌大笑。 “就这么办!传我的命令,集结所有部落的勇士!这一次,我们要让那些汉人,有来无回!” 整个乌桓部落,都因为司马懿的到来而沸腾了。 无数的乌桓骑兵,开始集结。 他们磨亮了弯刀,擦拭着弓箭,眼中闪烁着对黄金和土地的渴望。 然而,就在司马懿和蹋顿以为胜券在握,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也在乌桓部落中悄然响起。 并非所有的乌桓首领,都像楼班一样贪婪短视。 “大人,那个司马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在一座不起眼的帐篷里。 一名较为年长的乌桓头领,对着自己的首领,也就是丘力居的侄子蹋顿,忧心忡忡地说道。 “他能为了逃命,把自己的都城和百姓都扔掉,这样的人,能信吗?” “是啊,首领。”另一名头领也附和道。 “刘备在公孙赞手下时就很能打,现在他的实力更加强大了。 连那个不可一世的司马懿都被他打得跟狗一样。 我们真的要为了那点黄金,去得罪这么一个强敌吗?” “而且,引狼入室啊!那个司马懿,把我们当什么了?” “用我们的命,去给他报仇?万一打输了,刘备的大军杀过来,我们整个部落都要完蛋!” 这位名叫蹋顿的乌桓首领,听着手下们的议论,也陷入了沉思。 他比楼班要冷静和理智得多。 他也眼馋那些黄金,但他也更清楚,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司马懿给出的条件越是丰厚,背后隐藏的风险就越大。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喧闹。 “蹋顿大人!楼班大人有令,让你立刻带上你部落的勇士,去东边设伏,准备攻击汉军的后勤部队!”一名楼班的亲兵,趾高气扬地闯了进来,传达着命令。 蹋顿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去攻击汉军的后勤部队?说得好听,这不就是去送死当炮灰吗?汉军的后勤部队,是那么好打的? “回去告诉楼班,我部落的勇士,前些日子和汉人打了一仗,伤亡惨重,需要休养,去不了。”蹋顿冷冷地拒绝了。 “你!”那亲兵没想到蹋顿敢公然抗命,顿时大怒,“蹋顿!你敢违抗大人的命令?!” “滚!”蹋顿身边的头领们,全都站了起来,拔出了腰间的弯刀,虎视眈眈地盯着那名亲兵。 那亲兵吓得脸色一白,不敢再多说,灰溜溜地跑了。 “首领,这么一来,可就彻底得罪楼班了。”一名头领担忧地说道。 “得罪就得罪了。”蹋顿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不能拿我们部落几千勇士的性命,去给楼班的贪婪陪葬!” 他站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 “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楼班已经被黄金冲昏了头,他会把整个乌桓带入深渊。”蹋顿沉声说道。 “我们必须想办法,脱离他!” 然而,事情的发展,比蹋顿想象的还要糟糕。 一部分被黄金和劫掠承诺冲昏了头脑的乌桓部落,在一些小头目的带领下。 根本等不及楼班的统一号令,就私自行动了起来。 他们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开始在幽州境内,对那些手无寸铁的汉人村庄,展开了疯狂的烧杀抢掠。 他们冲进村子,抢走所有的粮食和财物,将男人杀死,将女人掳走,将房屋付之一炬。 一时间,幽州大地,烽烟四起,哀鸿遍野。 这些乌桓人,似乎完全忘记了司马懿的警告——汉军的追兵,就在后面。 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乎。 在他们看来,汉人的军队,就是一群软弱的绵羊,根本不足为惧。 他们沉浸在劫掠的快感中,无法自拔。 一天后。 当赵云率领的两万骑兵,风尘仆仆地追入幽州境内时,迎接他们的,便是这样一幅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被烧成废墟的村庄,倒在血泊中的汉人尸体,还有那些乌桓人纵马狂笑、肆意施暴的身影。 “这帮畜生!” 看到这一幕,赵云身边的陈到,眼睛瞬间就红了。 赵云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龙胆亮银枪,枪尖直指前方那些还在烧杀抢掠的乌桓骑兵。 “一个不留。” 冰冷而充满杀意的三个字,从赵云的口中吐出。 “杀!” 赵云一声令下,两万骑兵,带着滔天的杀意,向着正在前方村庄里肆虐的乌桓骑兵席卷而去。 ······ 幽州的一个村庄。 “杀啊!” 一名乌桓百夫长,嘴里叼着一条从汉人女子身上扯下的胳膊,正狞笑着将手中的弯刀砍向一个跪地求饶的老人。 突然,他感觉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嗯?”他疑惑地抬起头,看向远方。 只见西边的地平线上,一条黑色的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变大。 紧接着,滚雷般的马蹄声,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敌袭!是汉军的骑兵!” 了望的乌桓哨兵,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那些还在村庄里烧杀抢掠的乌桓骑兵,还没等反应过来,汉军的骑兵洪流,就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 为首一将,白马银枪,快如闪电,正是赵云! “噗嗤!” 赵云手中的龙胆亮银枪,化作一道银色的匹练。 那名还在发愣的乌桓百夫长,只觉得眼前一花,咽喉处传来一阵冰凉的剧痛,便一头从马背上栽了下去,到死,他嘴里还叼着那条血淋淋的胳膊。 “杀光这帮杂碎!” 第484章 杀豺狼 紧随赵云身后的,是早已怒火中烧的陈到和那些骑兵。 “噗!噗!噗!” 陈到手中的大刀,上下翻飞,每一刀劈出,都带起一颗冲天的头颅。 他身后的骑兵,更是如同下山的猛虎,冲入羊群,展开了一场血腥的屠杀。 这些乌桓人,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时,一个个凶神恶煞。 可当他们对上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并且满腔怒火的汉军正规骑兵时,瞬间就变成了不堪一击的土鸡瓦狗。 他们的皮甲,在汉军锋利的马刀和长枪面前,薄得像纸一样。 他们的骑射,还没来得及拉开弓弦,就被汉军密集的冲锋阵型撕得粉碎。 “饶命!饶命啊!” “我们投降!别杀我们!” 刚才还在纵情施暴的乌桓人,此刻被杀得哭爹喊娘,纷纷丢下武器,跪地求饶。 然而,回答他们的,只有汉军将士冰冷的刀锋。 赵云早已下令:一个不留! 对于这些丧尽天良,屠戮同胞的畜生,任何的怜悯,都是对那些惨死百姓的亵渎! 战斗,或者说屠杀,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最后一个乌桓骑兵被斩于马下,整个村庄内外,已经铺满了乌桓人的尸体。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烈到令人作呕。 赵云勒住战马,看着这满目疮痍的景象,心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沉重和悲哀。 他跳下马,走到一个被烧毁的房屋前。 屋檐下,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蜷缩在母亲早已冰冷的怀里。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仿佛还在看着那些恶魔的身影。 赵云伸出手,想要为她合上双眼,但他的手,却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将军……”陈到走了过来,声音沙哑。 他身后的那些将士,也都沉默了,许多人都在偷偷地抹着眼泪。 “传我将令。”赵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收殓所有遇难百姓的遗体,就地安葬。” “至于这些乌桓人的尸体……”赵云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寒光。 “全部砍下头颅,在村口,用他们的脑袋,给我筑一座京观!” “京观?”张燕浑身一震。 筑京观,是将敌人的尸体堆积成山,以炫耀武功。这是一种极其残酷,也极具威慑力的做法。 “对,京观!”赵云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让所有草原上的蛮子都看看!犯我大汉天威者,虽远必诛!屠我大汉子民者,必将百倍奉还!” “喏!”陈到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也燃起了复仇的火焰。 很快,汉军将士们便行动起来。 他们将那些乌桓人的头颅一一砍下,在村口,堆成了一座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高台。 做完这一切,大军没有丝毫停留。 赵云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几百名乌桓骑兵,不过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大头,还在后面。 他留下了三百名士兵,负责处理后续事宜。 并向后方即将赶到的诸葛亮主力报信,请求派遣官员和军队前来接收、重建幽州。 而他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一万九千七百名骑兵,继续向北,循着乌桓人留下的踪迹,追杀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里,赵云和他的骑兵军团,在广袤的幽州大地上,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 他们每到一处,都能发现被乌桓人洗劫过的村庄。 而每一次,他们都会以雷霆之势,将那些还在作恶的乌桓骑兵,屠戮殆尽。 一座又一座的京观,在幽州的各个交通要道上,被建立起来。 这些由乌桓人头颅组成的血腥路标,向所有踏入这片土地的草原部落,展示着汉军的愤怒和决心。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楼班的大帐。 “什么?!” 楼班听着斥候带回来的报告,猛地从虎皮椅上跳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阿古的部落……没了?全被汉军杀了?头还被砍下来堆成了山?” “是……是的,大人。”那名斥候吓得浑身发抖。 “不只是阿古,还有呼延、兰氏……好几个出去抢东西的部落,都……都遭了毒手。” “汉军的骑兵太厉害了,他们见人就杀,根本不接受投降!” “砰!” 楼班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酒案,马奶酒洒了一地。 “废物!一群废物!”他气得破口大骂。 “几百上千人,连汉军的边都没摸到,就被杀光了?他们是猪吗!” 一旁的司马懿,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他也没想到,赵云的报复,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烈。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赵云这种毫不留情、赶尽杀绝的做法,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乌桓骑兵的机动性,和汉军打游击,慢慢消耗对方。 可现在,赵云根本不跟你玩什么战术,直接就是正面硬刚,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这种简单粗暴,却又极其有效的打法,让司马懿那些阴谋诡计,完全没有了用武之地。 “司马先生!”楼班红着眼睛,转向司马懿,怒吼道。 “你不是说汉军的骑兵只有两万吗?你不是说他们长途跋涉,人困马乏吗?” “为什么我的勇士,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司马懿心中暗骂楼班愚蠢,脸上却只能强作镇定,解释道。 “大人息怒。这正是汉军的狡猾之处。他们是想用这种雷霆手段,来震慑我们,让我们不敢再战。” “震慑?”楼班冷笑。 “他这是在挑衅!是在打我们所有乌桓人的脸!” 接连几个部落被屠,已经让楼班的威望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如果他再不做出点反应,恐怕不用汉军来打,他手下的其他部落就要造反了。 “司马先生,你之前说的那个计划,还管用吗?”楼班盯着司马懿,沉声问道。 “当然管用!”司马懿斩钉截铁地说道。 “赵云现在孤军深入,后勤补给线拉得很长。” “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只要我们能集结主力,找到他们的粮道,狠狠地打一次,断了他们的补给。” “他们那两万骑兵,就算再厉害,也得活活饿死在这片草原上!” “好!”楼班被司马懿说动了。 “这一次,我亲自带队!我要集结五万精锐,我要让那个叫赵云的汉人小子,知道谁才是这片草原的主人!” 然而,就在楼班准备集结大军,和赵云决一死战的时候,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消息,传了过来。 “报——!大人!”一名亲兵慌慌张张地跑进王帐。 “蹋顿……蹋顿大人他,带着一部分部落的人,跑了!” “什么?!”楼班大吃一惊。 “他跑到哪里去了?” “他……他好像是往草原的方向去了!” “而且,他还派人沿路宣传,说我们勾结汉人,引狼入室,是乌桓的罪人!” “号召所有不想给您陪葬的部落,都跟他一起,离开幽州去往草原,不然会被汉军所灭!” “噗!” 楼班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 第485章 幽州血,子龙怒 司马懿看着远处那座新筑成的京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是由乌桓人的头颅堆砌而成的。 是赵云送给所有草原部落的“礼物”。 赵云的打法,简单、粗暴,却有效到了极点。 这种不讲道理的打法,让司马懿感觉自己一身的阴谋诡计,都像个笑话。 他再看了一眼楼班的大帐。 那个还在做着独霸幽州美梦的蠢货。 司马懿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幽州,不能再待了。 楼班,就是个冢中枯骨,跟着他,死路一条。 他必须走,立刻走。 去更北边,去真正的大草原。 那里天高地阔,汉军的步兵跟不上,骑兵的后勤也撑不住。 那才是他唯一能东山再起的地方。 夜深人静。 司马懿悄悄找到了乌桓部落中另外几位颇有实力的首领,苏仆延和乌延。 这两人不像楼班那么贪婪短视,他们从赵云的京观里,看到了恐惧。 “二位大人,想必也看到了汉军的手段。” 司马懿开门见山。 “赵云此人,已经杀红了眼。” “楼班那个蠢货,还想着要和汉军决一死战,他这是在带着所有乌桓人去送死!” 苏仆延的脸色很难看。 “司马先生,我们又能怎么办?楼班势大,我们根本反抗不了他。” “为什么要反抗?” 司马懿冷笑一声。 “我们走就是了。” “走?”乌延一愣,“去哪里?” “去草原!” 司马懿的眼中闪烁着幽光。 “离开幽州这个是非之地,去草原,那里地方够大!刘备的势力再大,手也伸不了那么长!” “只要我们保存了实力,将来未必没有机会卷土重来。” “可我们部落的子民……” “带上所有能带走的青壮和牛羊,至于那些老弱……”司马懿的声音变得冰冷。 “丢下他们,当做给楼班和汉军的礼物。” 苏仆延和乌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挣扎。 但求生的欲望,最终战胜了一切。 “好!我们跟你走!” 天亮之后,楼班才得知,司马懿,连同苏仆延、乌延等好几个部落的首领。 带着他们的核心部众和财物,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了?!” 楼班气得将手中的金杯狠狠摔在地上。 “一群胆小鬼!懦夫!” “跑了也好!”他怒极反笑。 “省得将来还要分幽州给他们!” “现在,整个幽州,都是我楼班一个人的了!” 他觉得自己肯定能打过汉军,那些逃跑的乌桓头目,全都是瞎了眼。 “传我命令!”楼班对着帐下大吼。 “集结所有部落的勇士!我要亲率两万骑兵,去会一会那个赵子龙!” “我要让他知道,在草原上,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 幽州,一片开阔的平原上。 两支骑兵大军,遥遥对峙。 一边,是楼班率领的两万乌桓骑兵,他们衣甲不整,武器五花八门,阵型散乱,口中发出阵阵怪叫。 另一边,是赵云率领的近两万汉军骑兵,他们身披精良的铠甲,手持清一色的马刀与长枪,阵列整齐划一。 肃杀之气,弥漫在整个战场上。 楼班看着对面军容严整的汉军,心里闪过一丝不安,但很快被贪婪和狂妄所取代。 在他看来,汉军就是样子货。 只要一冲起来,这些所谓的精锐,就会瞬间崩溃。 “勇士们!”楼班拔出弯刀,高声呼喊。 “冲过去,杀了他们!他们的盔甲、战马、女人,全都是我们的!” “呜嗷——!” 乌桓骑兵发出了兴奋的嚎叫,开始催动战马,缓缓加速。 楼班的心里,已经盘算好了。 只要两军距离拉近到六十步,就是他们乌桓骑兵发挥骑射优势的时候。 一波箭雨下去,先打乱汉军的阵脚,挫其锐气! 然而,他想到的,赵云又何尝想不到。 看着缓缓逼近的乌桓骑兵,赵云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冷冷地举起了手中的龙胆亮银枪。 当两军的距离,刚刚进入一百步的范围。 “抛射!” 赵云的命令,清晰地传遍全军。 “嗡——!” 伴随着一声整齐的弓弦震响,近万支羽箭,腾空而起。 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朝着乌桓人的阵中当头罩下。 “噗!噗!噗!” 箭雨落下,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乌桓人身上那简陋的皮甲,在汉军特制的破甲箭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无数乌桓骑兵,连人带马,被死死地钉在地上。 一轮箭雨,就让乌桓人的冲锋阵型,出现了一片明显的混乱和空白。 楼班的眼睛都红了。 “怎么可能?!这么远?!” 他还没来得及震惊,汉军的第二波、第三波箭雨,已经接踵而至。 乌桓骑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好不容易,剩下的乌桓骑兵冲到了他们自以为的六十步最佳射程。 “放箭!放箭!” 楼班声嘶力竭地吼道。 稀稀拉拉的箭矢,从乌桓阵中射出,飞向汉军。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叮叮当当”的一阵乱响。 那些箭矢,射在汉军厚重的盔甲上,大部分都被直接弹开。 少数几支射入缝隙的,也无法造成致命的伤害。 效果,微乎其微。 楼班彻底懵了。 他引以为傲的骑射,在汉军面前,居然成了个笑话。 “冲!给我冲过去!” 楼班唯一的念头,就是冲到汉军近前,用弯刀和长矛,告诉他们谁才是肉搏战的王者。 “杀!” 赵云的枪尖,向前一指。 两支洪流,终于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铛!” 一名乌桓百夫长,狞笑着将手中的弯刀,砍向一名汉军骑兵的脖子。 他仿佛已经看到对方头颅飞起的景象。 然而,想象中的画面没有出现,反倒是自己的手腕,被震得一阵发麻。 他的弯刀,在对方的铁甲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而那名汉军骑兵,只是面无表情地回手一刀。 “唰!” 一道寒光闪过。 那名百夫长只觉得眼前一花,连同他手中的弯刀,都被对方那柄造型奇特的马刀,齐齐斩断。 他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对方的刀,会如此锋利。 这样的一幕,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乌桓人的弯刀,砍在汉军的盔甲上,是刮痧。 汉军的马刀,砍在乌桓人的身上,是屠杀。 所谓的近身肉搏,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杀戮。 乌桓人彻底崩溃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勇武,在绝对的装备差距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楼班看着眼前一边倒的屠杀,心中涌起无尽的悔恨和恐惧。 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终于明白,司马懿为什么会跑,苏仆延他们为什么会跑。 “跑!快跑!” 楼班调转马头,就想向后逃窜。 但一只眼睛,早已锁定了他。 “楼班,哪里走!”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 一道银色的闪电,撕裂了混乱的战场,瞬息而至。 正是赵云! 楼班猛地回头,挺起长矛想要格挡。 “铛!” 一声巨响。 楼班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手中的长矛,直接被震飞出去,虎口鲜血淋漓。 不等他有任何反应,那杆银枪,已经如同毒蛇出洞,瞬间洞穿了他的咽喉。 楼班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随即一头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主帅阵亡,乌桓大军,彻底土崩瓦解,四散奔逃。 “追!一个不留!” 赵云冰冷的声音,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汉军骑兵,如同最高效的猎手,开始追杀那些已经丧胆的猎物。 这场追杀,持续了整整一天。 当夕阳西下,平原之上,已经再也看不到一个站着的乌桓人。 赵云勒马立于尸山血海之中,面沉如水。 陈到策马而来,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兴奋。 “将军,战场已经打扫完毕。” “此战,我军阵亡三百二十一人,伤五百余,尽是轻伤。” “斩杀乌桓叛军主帅楼班,尽数歼灭其麾下骑兵一万九千余人。” 第486章 幽州定 幽州与草原的交界处。 风,带着一股洗不掉的血腥味和草屑的混合气息,吹过赵云银色的盔甲。 他勒马站在一道缓坡之上。 身后,是近两万名沉默的汉军骑兵。 他们的人和马,都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煞气。 在他们脚下,这片曾经水草丰美的土地,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放眼望去,再无一个戴着髡头左衽发式的乌桓人。 他们要么变成了京观的一部分,要么化作了焦黑的尸骸。 赵云把在幽州的乌桓人杀光了。 一个不留。 他目光投向更北边的无尽草原。 那里,是一片苍茫的未知。 司马懿逃进了那片草海里。 还有那些听闻风声,提前逃走的乌桓部落,比如蹋顿、苏仆延和乌延。 他们都是潜在的威胁。 “将军。” 陈到策马来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疲惫。 “兄弟们已经将这片区域清剿干净。” “所有能找到的乌桓人营帐,都已焚毁。” 赵云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 “大军就地驻扎,于此地建立前哨大营。” “每日派出斥候,深入草原百里,警戒司马懿及草原异族的动向。” “喏!” 陈到领命。 赵云知道,杀戮只是第一步。 守住这片用鲜血换来的土地,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早已写好的信纸,递给身边的一名亲卫。 “你,立刻带上一队人,用最快的速度,将此信送至邺城,交予诸葛军师。” “告诉军师,幽州已定。” “但司马懿逃入草原,北疆之患,未曾断绝。” “请他速派官员军队前来,接收幽州,安抚百姓,重建秩序。” “属下遵命!” 那名亲卫郑重地接过纸张,揣入怀中,随即点起一队骑兵,调转马头,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 邺城。 曾经属于袁绍,后来又属于司马懿的这座河北第一大城,如今已经换了主人。 城头之上,飘扬的是“汉”字大旗。 城内的气氛,却依旧带着几分压抑和茫然。 司马懿逃亡前那场惨绝人寰的骗局,让邺城军民死伤惨重。 东门外的土地,至今还泛着暗红。 每一户人家,几乎都有亲人丧生在那场无妄之灾中。 街上,行人稀少。 偶尔有几个百姓走过,脸上也大多是麻木和悲戚。 他们看着巡逻的汉军士兵,眼神复杂。 有恐惧,有感激,也有一丝未来的不确定。 诸葛亮没有住在昔日袁绍和司马懿极尽奢华的府邸里。 他将临时府衙,设在了州牧府的一间偏厅。 此刻,他正站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 地图上,详细地标注着冀州、青州、幽州的山川河流与城池。 这片广袤的土地,在名义上,已经尽数归于主公刘备的治下。 汉军,终于彻底占据了天下的半壁江山。 “军师。” 张燕大步从门外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股兴奋劲。 “城中的秩序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了。” “我们从司马懿的府库里清点出的粮草,已经开始向城中百姓施粥放粮。” “百姓们的恐慌,总算是平复了一些。” 诸葛亮微微颔首,目光却没有离开地图。 “民心,才是根本。” “司马懿失德,以军民为刍狗,此乃自取灭亡之道。” “我们既入主河北,便要让这里的百姓知道,我们和司马懿,不一样。” 张燕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诸葛亮清瘦的背影,问道:“军师,子龙将军那边,还没消息传来吗?” “算算时日,也该到了。” 诸葛亮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子龙用兵,稳健中不失雷霆之势。” “楼班那等贪婪短视之辈,绝非其对手。” “幽州之战,必胜。” 他唯一担心的,是司马懿。 那条毒蛇,太能隐忍,也太会审时度势。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来报。 “启禀军师!” “赵将军派人送来捷报!” 诸葛亮羽扇轻摇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哦?说。” “赵将军于幽州平原,阵斩乌桓叛首楼班,大破乌桓联军两万!” “后又追亡逐北,将幽州境内的乌桓部落,尽数扫平!” “如今,赵将军已率大军,驻扎于幽州北境长城沿线,防备司马懿与草原异族!” “好!” 张燕听到这个消息,忍不住一拳砸在掌心,大声喝彩。 “杀得好!杀得痛快!” “子龙将军这一战,打出了我大汉的威风!” 诸葛亮接过侍卫呈上的竹简,缓缓展开。 信是赵云亲笔所书。 字迹刚劲有力,一如其人。 信中,赵云详细汇报了整个追击和清剿的过程。 从筑京观震慑敌胆,到平原决战,阵斩楼班。 言辞简洁,却充满了血与火的气息。 信的末尾,附上了一份详细的战果与缴获清单。 当诸葛亮看到那份清单时,即便是他,也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张燕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当他看清上面的内容时,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此战,我军阵亡三百二十一人,伤五百余,尽是轻伤。” “斩杀乌桓叛军主帅楼班,尽数歼灭其麾下骑兵一万九千余人。” “后续清剿作战中,共计剿灭盘踞幽州之乌桓大小部落三十七个。” “嘶——” 张燕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打仗? 这简直是把整个在幽州的乌桓部落,连根拔起,抄家灭族了啊! “发了,发了啊!” 张燕搓着手,兴奋地说道。 “光是这些战马,就能让我们再组建三支精锐骑兵!” “还有这些人口和牛羊,幽州之地,很快就能恢复元气!” 诸葛亮的脸上,却没有太多的喜悦。 他的目光,落在了“俘虏乌桓之青壮”和“收拢乌桓之老弱妇孺”这两行字上。 他缓缓合上竹简,对那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说道。 “你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军师……” 张燕看出了诸葛亮的凝重,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子龙将军此战,打得如此漂亮,您为何……” 诸葛亮走到窗边,看着邺城的天空。 “燕将军,你可知,子龙为何要将缴获清单,写得如此详细?” 张燕一愣,摇了摇头。 “因为他在告诉我。” 诸葛亮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叹息。 “这一战,他杀了多少人。” “他又为我们,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麻烦?”张燕更不解了,“这是天大的功劳,怎会是麻烦?” “七万多乌桓俘虏,如何安置?” 诸葛亮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张燕。 “青壮为奴,修路筑城,不出三年,必生叛乱。” “老弱妇孺,仰我鼻息,耗我钱粮,亦是巨大负担。” “若尽数坑杀……有伤天和,亦非主公仁德之道。” “这……”张燕顿时语塞。 他只看到了胜利和缴获,却没想过这背后的深层问题。 “子龙此战,是以雷霆之怒,行霹雳手段,为我大汉,扫清了北疆之边患。” “此乃不世之功。” “但他也将一个最棘手的难题,摆在了我的面前。” 诸葛亮的手指,在羽扇的边缘轻轻敲击着。 “司马懿逃了,逃进了更广阔的草原。” “蹋顿、苏仆延等人也逃了,他们带走了乌桓的火种。” “他们会联合鲜卑,甚至更北边的部族,对我们虎视眈眈。” “而我们,现在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消化掉冀州、青州、幽州这片广袤的土地。” “要安抚人心,要恢复生产,要迁徙百姓充实边郡。” “还要处理这七万乌桓降人。” “千头万绪,桩桩件件,都不能出错。” 诸葛亮走到地图前,拿起朱笔,在幽州的位置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变得沉稳而坚定。 “命简雍即刻组建幽州官员团队,携带钱粮布帛,北上幽州,安抚百姓,清丈田亩,恢复民生。” “命关羽将军,率一部兵马,进驻渔阳,与子龙将军互为犄角,拱卫北疆。” “再传令后方,征调三万民夫,运送粮草辎重,支援北疆建设。” “至于那七万乌桓人……” 诸葛亮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将青壮组成修路大队,并严加看管。” “将老弱妇孺,迁至内地郡县,分给无地之汉民,令其学习汉话,耕作织布,十年之内,使其尽为汉民!” 一道道命令,从这间小小的偏厅发出。 第487章 海军出击,奇袭徐州 就在北方的战事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方式落下帷幕之时。 千里之外的东海之上,一场决定天下格局的奇袭,也正在悄然展开。 201年十一月下旬,东海,一支庞大得超乎想象的舰队。 正乘风破浪,向着徐州海岸线急速驶来。 这支舰队的规模,足以让这个时代的水师将领感到震惊。 打头的,是十几艘体型巨大、宛如海上堡垒的战舰。 这些战舰,是沈潇结合了宋明两代的造船技术,并加入了自己的一些“奇思妙想”后,设计出的跨时代产物。 船身坚固,船舷高耸,上面布满了射击孔和小型床弩。更可怕的是,在船只上,还安装十几门火炮! 跟在福船之后的,是数百艘大小不一的沙船、广船等辅助船只。 这些船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丝长久航行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即将踏上陆地的兴奋和对战争的渴望。 这,就是刘备军在南海秘密组建了数年之久,耗费了无数钱粮和心血打造的——大汉海军! 总兵力五万人,由甘宁、周泰、潘璋、徐盛、蒋钦等一众水战猛将统领。 在其中一艘最为雄伟的旗舰上,三位气质迥然不同。 但眼神同样深邃的中年谋士,正对着一幅巨大的徐州地图,进行着最后的战术推演。 这三人,正是此次奇袭徐州计划的制定者和总指挥——贾诩、李儒、程昱。 这三位在历史上都以“毒”闻名的谋士,如今被沈潇凑到了一起,专门用来干一些“脏活”和“奇活”。 而这次奇袭曹操后方老巢徐州,正是他们联手为刘备献上的一份大礼。 “文和兄,根据我们最新的情报,曹操已经将徐州的主力。” “包括他最精锐的虎豹骑,都调往了前线,与主公的大军对峙。” 程昱指着地图上的下邳城,沉声说道,“如今整个徐州,兵力极度空虚。” “下邳城守军不足五千,广陵、东海、琅琊三郡的兵力加起来,也不过万人,且大多是些老弱病残。” 李儒抚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兵力空虚,民心不附。” “曹操当初放任李、郭二人在徐州屠杀士族,虽然震慑了一时,但也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只要我军一到,徐州百姓必将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二位所言极是。”贾诩微微一笑。 “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他缓缓说道。 “徐州虽大,但其核心,就在于下邳、广陵、东海、琅琊这‘一城三郡’。” “只要拿下了这四个地方,就等于扼住了整个徐州的咽喉。” “此次行动,主公和沈军师给我们的命令,只有一个字——快!” 贾诩伸出一根手指,加重了语气。 “我们必须以雷霆万钧之势,在曹操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控制整个徐州!” “将他的后路彻底斩断,把他所有的家眷、官员,一网打尽!这样,前线的曹军,便会不战自溃!” “文和兄,计将安出?”程昱问道。 贾诩指着地图,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光芒:“分兵突袭,多点开花!” “我意,由潘璋、徐盛、蒋钦三位将军,各率一万海军将士,分别从广陵、东海、琅琊三处同时登陆,以最快的速度,夺取这三郡的控制权!” “而我们,则由甘宁、周泰两位将军率领剩下的两万海军,” “以及我们这几年在海外基地秘密编练的五万精锐陆军,共计七万大军,组成主力!” “这七万主力,不走寻常路!”贾诩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刁钻的路线。 “我们直接从淮河入海口逆流而上,绕开所有沿海的防御,直插曹操的老巢——下邳城下!” “妙计!”李儒和程昱听完,抚掌大赞。 “下邳城内的曹军,注意力肯定都在主公和沈军师,与曹操所对峙的主战场。” “他们绝不会想到,我们会有一支如此庞大的舰队,能杀到他们城下!”李儒兴奋地说道。 “此乃奇兵天降,必能一战而定!” “正是此理。”贾诩点点头。 “我已经命人查探过淮河的水文情况,我们的中小型船只,完全可以通行无阻。” “只要我们行动够快,天黑之前,就能兵临下邳城下!” “传我将令!”贾诩站起身,眼中杀机毕现。 “全军,按计划行动!” “目标,徐州!” “天黑之前,我要在下邳城的城头,饮酒庆功!” “喏!” 随着贾诩一声令下,庞大的舰队立刻分成了四股。 三支由潘璋、徐盛、蒋钦率领的万人队,朝着徐州沿海的三个郡,直插而去。 而由甘宁、周泰率领的七万主力大军,则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宽阔的淮河河口。 逆流而上,如同一条潜伏在水下的巨蟒,向着它的猎物——下邳城,露出了致命的獠牙。 …… 广陵郡,郡治府。 太守陈登,正悠闲地品着茶,听着手下官员汇报着郡内的事务。 自从曹操将主力带走后,广陵郡就变得异常清闲。 陈登作为曹操的心腹,又是徐州本地世家的代表,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报——!” 突然,一名守城校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太守大人!不好了!东门外……东门外突然出现了大批军队!旗号是‘汉’字!” “什么?!”陈登手一抖,茶杯摔在地上,跌得粉碎。 汉军?刘备的军队,不是在兖州和主公对峙吗?怎么会跑到广陵来?难道是飞过来的? 他急忙冲上城楼,向东门外望去。 只见城外黑压压的一片,无数身穿汉军制式铠甲的士兵,已经列好了阵势。 军容之严整,气势之肃杀,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而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海面上。 数十艘巨大的战船,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已经对准了广陵的城墙。 “这……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陈登彻底懵了。 他还没来得及下令备战,城外,汉军的进攻,就已经开始了。 “轰!” 一声巨响,广陵城的城门,在火炮的轰击下,被直接炸得四分五裂! “杀!” 潘璋一马当先,率领着如狼似虎的海军将士,从被炸开的城门口,冲了进去。 广陵城的守军,本就只有区区两三千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还没等反应过来,城门就被攻破了。 抵抗,几乎是不存在的。 不到一个时辰,广陵城便宣告失守。陈登在乱军中被活捉,捆得像个粽子。 同样的一幕,也在东海郡和琅琊国上演。 徐盛和蒋钦,同样用火炮轰开城门,率军一拥而入。 两地的守将,连像样的抵抗都没能组织起来,就成了阶下囚。 仅仅半天的时间,徐州沿海三郡,全部易主! 而此时,真正的杀招,才刚刚降临。 下邳城。 作为曹操的起家之地和如今的大后方,这里一派繁荣景象。 城内,曹操的家眷,以及戏志才、曹洪、夏侯惇等一众核心文武的家人,都居住于此。 负责留守的,是曹操的族弟,大将曹纯,以及乐进、于禁等几员悍将。 傍晚时分,曹纯正在府内与乐进、于禁等人饮酒。 “文谦,文则,你们说,主公这次,能不能一举击败刘备,夺了兖州?”曹纯喝得有些微醺,大着舌头问道。 乐进是个直性子,瓮声瓮气地说道:“那是自然!主公用兵如神。” “手下猛将如云,那刘备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织席贩履之辈!” 于禁则比较沉稳,他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轻敌。” “我听说,刘备麾下,也是人才济济。特别是那个沈潇,计谋百出,不可不防。” 就在他们高谈阔论之时,地面,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嗯?怎么回事?地动了吗?”曹纯疑惑地站起身。 第488章 曹操吐血,后院起火 “轰!轰!轰!” 紧接着,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巨响,从西门方向传来! 整个府邸,都为之剧烈摇晃! 三人脸色大变,同时意识到了不妙。 “敌袭!” 他们拔出佩剑,疯了一样地冲出府邸,朝着西门方向奔去。 当他们赶到西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如坠冰窟。 只见下邳城那引以为傲的坚固城墙,已经被轰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城外,淮河之上,数百艘战船,遮天蔽日! 无数的汉军士兵,正通过那个缺口,潮水般地涌入城中! 为首两员大将,一人手持大刀,威猛如虎;一人手持双戟,矫健如龙。 正是甘宁和周泰! “曹贼!拿命来!” 甘宁看到城楼上的曹纯等人,大喝一声,带着数百名精锐将士,直接就杀了上来。 “挡住他们!快挡住他们!”曹纯吓得魂飞魄散,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手下士兵进行抵抗。 乐进和于禁,也各自挥舞着兵器,迎向了甘宁和周泰。 一场惨烈的巷战,瞬间爆发。 但是,一切都太晚了。 汉军的兵力,是他们的十倍不止! 而且,这些从海外基地秘密训练出来的陆军,装备精良,战术娴熟,远非曹军那些留守的老弱病残可比。 曹纯、乐进、于禁等人,虽然拼死抵抗,但在甘宁、周泰以及源源不断涌入的汉军面前,他们的反抗,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战斗,从黄昏持续到深夜。 最终,随着乐进被甘宁一刀劈于马下,于禁被周泰生擒活捉。 曹纯在突围无望后,准备绝望自刎,最后被周泰活捉。 下邳城,这座曹操经营了几年的大本营,彻底沦陷。 城内,曹操及其麾下所有文武官员的家眷,无一漏网,全部成了汉军的俘虏。 贾诩、李儒、程昱三人,并肩站立在下邳城的城楼之上,俯瞰着这座仍在燃烧的城市,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文和兄,大功告成!” “传信给主公吧。”贾诩的眼中,闪烁着一丝残忍的光芒。 另外派出海军,前往江夏去帮助,黄忠、郭嘉那一路,解决孙权。 兖州前线,曹军大营。 中军大帐之内。 曹操坐在主位之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面前的案几,发出“笃笃”的声响,让帐下的文武们心惊肉跳。 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自从他率领十五万大军,号称要一举荡平刘备。 夺回整个兖州开始,战事就陷入了僵局。 对面的刘备军,在沈潇的调度下,防守得滴水不漏。 他们依托坚固的营寨和新式的武器,根本不与曹军进行主力决战。 只是不断地用小股部队进行袭扰,让曹军疲于奔命,苦不堪言。 曹操几次试图强攻,都被对方防得密不透风。 而他们却撞得头破血流,损兵折将,却连对方的营门都摸不到。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曹操终于忍不住,将面前的竹简一把扫落在地,破口大骂。 “十五万大军!竟然连刘备的一个营寨都打不下来!养你们何用?!” 帐下的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等一众宗亲大将,全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谋士戏志才,咳嗽了两声,脸色有些苍白地站了出来,劝道:“主公息怒。” “非是我军将士不勇,实乃刘备军弓箭与连弩在强。” “我军从未见过射程如此之远,威力如此之大的武器,一时失利,在所难免。” 曹操冷哼一声,“我看,不是兵器太强,是那沈潇太过妖孽!此人不除,我心难安!” 一提到沈潇,曹操就恨得牙痒痒。 他从各种渠道,或多或少地了解到了这个年轻人的事迹。 此人仿佛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无论是内政、军事,还是奇技淫巧,都远超所有人。 刘备能有今天,可以说,一大半的功劳,都要记在这个沈潇的头上。 “主公,为今之计,不宜强攻。”戏志才继续说道。 “我军远来,粮草消耗巨大。而刘备军以逸待劳,又有坚城可守。” “我们不如暂且退兵,先行稳固后方,再图进取。” “退兵?”曹操眉头一皱,心中一百个不情愿。 他这次可是打着必胜的旗号出征的,如今灰溜溜地退回去,岂不是要被天下人耻笑?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时,帐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报——!紧急军情!” 一名背上插着黑色令旗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帐,声音里带着哭腔。 “主公!不好了!徐州……徐州失守了!” “什么?!” 一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劈在了大帐中所有人的头顶上。 曹操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那传令兵的衣领,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传令兵吓得浑身发抖,带着哭腔重复道:“主公……徐州没了!” “数日前,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汉军水师,突然从海上出现,奇袭了徐州!” “广陵、东海、琅琊三郡,一日之内,全部失守!” “不可能!”夏侯惇大吼道。 传令兵哭得更厉害了:“将军……是真的!他们……他们有能发出天雷的战船,一炮……一炮就把城门给轰开了!我们的守军,根本抵挡不住!” “那下邳呢?!”曹操的声音都在颤抖。 “下邳城固若金汤,又有子和(曹纯)、文谦(乐进)、文则(于禁)镇守,绝不可能有失!” 传令兵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蝇:“下邳……也陷落了。” “一支数万人的汉军主力,从淮河逆流而上。” “兵临城下……城中……城中所有人的家眷……包括主公您的家人……全都被……被俘了……” “噗——!” 听到最后一句,曹操只觉得喉头一甜,眼前一黑,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红了身前的地图。 “主公!” “大哥!” 帐内顿时大乱。夏侯渊和曹洪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曹操。 戏志才也顾不上自己的病体,急忙上前,掐住曹操的人中。 良久,曹操才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眼神中没有了刚才的暴怒,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绝望。 徐州,是他的根基,是他所有霸业的起点。 下邳,是他的家,是他所有亲人和心腹的归宿。 现在,根被刨了,家被抄了。 他的一切,都没了。 “主公……”戏志才的声音虚弱而沙哑,他自己的脸色比曹操好不到哪里去,此刻他不能倒下。 他是曹操的首席谋士,是这支大军的脑子。 曹操摆了摆手,示意夏侯渊扶他重新坐下。 “是沈潇……又是沈潇……”他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主公,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夏侯惇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通红着双眼。 “大哥!我们杀回去!杀回徐州!把家人们都救出来!” “对!杀回去!”曹仁也吼道。 “我等愿为先锋,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嫂嫂和侄儿们救回来!” “杀回去?”曹操惨笑一声,摇了摇头。 “怎么杀回去?你们告诉我,怎么杀?” 他指了指帐外连绵的营寨,“军心已乱!这个消息,瞒不住的!” “一旦全军将士都知道自己的家眷成了别人的俘虏,这十五万大军,还能有几个人有心思在这里跟刘备耗下去?” “恐怕所有人,都恨不得肋生双翅,立刻飞回徐州!” “到时候,不用刘备来打,我们自己就先崩溃了!”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 是啊,将心比心,他们这些做将领的都方寸大乱,更何况那些普通的士兵? 这仗,已经没法打了。 “志才……”曹操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紧紧拉住戏志才的手,“你告诉我,我……我还有路走吗?” 戏志才看着曹操那双曾经充满了霸气和野心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灰败和绝望。 他心中一痛,强打起精神,沉声道:“主公,为今之计,只有……” 第489章 军师的诛心阳谋 “议和?”夏侯惇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 “跟刘备那个织席贩履的家伙议和?我们拿什么去和?“” 我们的家眷都在他手上!他想怎么拿捏我们就怎么拿捏我们!” “是啊,主公,不能议和!这是奇耻大辱!” “住口!”曹操猛地一拍桌子,用尽全身力气喝道。 “都给我闭嘴!”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戏志才:“志才,你说,怎么和?” …… 与此同时,刘备的中军大帐内,气氛与对面的曹营截然不同,洋溢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喜悦。 刘备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从徐州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捷报,宽厚的手掌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他已经把这份情报来来回回看了不下十遍,可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没有减退。 “好!太好了!文和他们,干得漂亮!”刘备忍不住又赞叹了一声,发自内心的畅快。 想他刘备半生漂泊,从涿郡起兵,到如今占据大半个天下,哪一次不是走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可这一次,贾诩、李儒、程昱这三位军师,联合甘宁、周泰等一众海军将领,竟然用一种他想都不敢想的方式,给了曹操致命一击! 神兵天降,直捣黄龙! 这种只在说书人嘴里才有的传奇战法,竟然被自己的部下们活生生地打了出来! “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张飞站在一旁,蒲扇般的大手一拍大腿。 “俺早就看那曹贼不顺眼了!这下好了,老家都被人抄了,看他还怎么跟咱们横!” 他一边说,一边得意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吕布。 吕布手持方天画戟,站在那里,神情有些复杂。 看到曹操吃这么大的亏,他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从海上进攻?逆流而上几百里,直接打到下邳城下?还有那种能把城墙轰开的“火炮”? 吕布自问天下无敌,可面对这种打法,他感觉自己的一身武艺,好像也派不上多大用场。 人家根本不跟你近身打,远远地就把你家给拆了,这还怎么玩? “子明,这次你又立了大功了。”刘备的目光转向沈潇,眼神里满是欣赏。 “若非你早早布局,在南海秘密组建海军,我们焉能有今日之大胜?” 沈潇心里松了老大一口气,脸上却还得装出一副谦虚的样子。 “主公谬赞了。这都是贾诩、李儒、程昱三位军师指挥得当。” “甘宁、周泰诸位将军作战勇猛的功劳。我不过是出了个点子而已。” 他心里想的却是:“可算成了!幸好贾诩那老狐狸没掉链子,不然这几年的钱粮和心血可就白费了。” 组建海军这事,从一开始就遭到了巨大的反对。 耗资巨大,技术复杂,而且在当时所有人的观念里。 水军就是用来在长江大河里打一打的,谁能想到还能跑到海上去,绕一个大圈去打敌人的后方? 也就是刘备对他无条件的信任,才顶住了所有压力,把这个计划推行了下去。 如今,这支“吞金巨兽”,终于亮出了它锋利的獠牙,并且一击致命。 “子明啊,你每次都这么说。”刘备笑着摇了摇头。 “但我们心里都清楚,没有你,就没有这支大汉海军,更没有今日的胜利。” “是啊,军师!”张飞瓮声瓮气地说道。 “你就别谦虚了!俺老张虽然脑子笨,但也知道,这事儿要是换了别人,肯定想不出来!” 沈潇干笑了两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总不能说,这都是抄的后世的作业吧? 大航海时代的战术,拿来打这个时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他赶紧转移话题:“主公,如今徐州已下,曹操后路被断,家眷被俘,军心必然大乱。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一出,大帐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沈潇。 刘备也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将那份捷报轻轻放在案几上,沉声问道:“是啊,子明。曹操虽然主力尚在,但已是强弩之末。” “我们是应该趁势发动总攻,一举将其歼灭,还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很明显。 曹操毕竟也是一代枭雄,手下那十五万大军,也不是泥捏的。如果逼得太急,对方来个困兽犹斗,己方也必然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总攻?”张飞眼睛一亮,摩拳擦掌地说道。 “好啊!俺早就等不及了!主公,下令吧!让俺去取了那曹贼的狗头!” 吕布也向前一步,沉声道:“主公,末将愿为先锋!” 看着两个跃跃欲试的猛将,沈潇却摇了摇头。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主公,各位将军,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总攻的时候。” “为什么?”张飞不解地问道。 “曹操现在就是一只没牙的老虎,咱们一拥而上,不就把他给撕碎了?” “三弟,听子明说。”刘备抬手制止了张飞。 沈潇走到地图前,指着曹军大营的位置,缓缓说道。 “翼德将军说的没错,曹操现在确实是一只没牙的老虎。” “但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老虎,就算没牙,临死前也能用爪子伤人。” “他手下还有十五万大军,其中不乏夏侯惇、曹仁这样的猛将,更有不少对他忠心耿耿的士卒。” “如果我们强行总攻,就算能胜,我军的伤亡也绝对不会小。” 沈潇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打仗,为的是什么?为的是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胜利。” “现在曹操的命脉已经捏在我们手里,我们完全没必要再用将士们的性命去填。” “那军师的意思是?”刘备问道。 沈潇的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明的弧度。 “曹操现在,心里肯定是又怕又怒,但同时,也一定充满了绝望。 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但又不甘心就这么失败。他就像一个输光了所有本钱的赌徒,只要还有一丝翻本的机会,他都绝对不会放过。” “所以……”沈潇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我们就要给他一个机会,一个他自以为能够翻盘的机会。” “我要在他的心里,再添一把火!” 沈潇的话,让大帐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给曹操一个翻盘的机会? 这叫什么计策?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军师,你没说错吧?”张飞挠了挠胡须,一脸的迷糊. “咱们好不容易把他逼到这个份上,不赶紧弄死他,还给他机会?万一他真的翻盘了怎么办?” “是啊,子明。”刘备也皱起了眉头,显然对这个计划充满了疑虑. “兵者,诡道也。但如此行险,是不是有些不妥?” 就连一向自视甚高的吕布,也投来了不解的目光。 在他看来,战场之上,就该凭实力说话,以雷霆万钧之势碾压过去,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实在不符合他奉先将军的风格。 看着众人疑惑的表情,沈潇心里暗自发笑。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确实有些惊世骇俗。 “主公,各位将军,请听我慢慢解释。”沈潇清了清嗓子,开始详细阐述自己的计划。 “我所谓的‘机会’,并非是真的给他机会,而是一个包裹着蜜糖的陷阱,一个能彻底摧垮他斗志的阳谋。” 他指着地图,分析道:“曹操现在面临的是什么局面? 后方没了,家眷被俘,军心涣散。他想打,打不过我们;想退,又无路可退。 可以说,他已经被我们逼入了死胡同。” “但是,正因为是死胡同,他反而可能会生出‘破罐子破摔’的念头。 横竖都是死,不如拉着我们一起陪葬。 如果他真的下令,让十五万大军不计伤亡地对我们发起决死冲锋,那绝对是一场灾难。” 听到这里,刘备和帐中诸将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第490章 军师献计,攻心为上 沈潇说的没错,狗急了还跳墙呢,更何况是曹操这样的一代枭雄。 “所以,我们不能把他逼得太死。”沈潇继续说道,. 我们要让他看到一丝希望的曙光,哪怕这曙光是假的。 我们要让他觉得,自己还有最后一次赌博的机会,只要赢了,就能拿回所有的一切。” “怎么赌?”刘备追问道。 “约战。”沈潇吐出了两个字。 “约战?”众人更糊涂了。 “没错,就是约战。”沈潇的语气十分笃定。 “我们派使者去曹营,告诉曹操,我们给他一个公平决战的机会。” “我们只出动一万兵马,而他,可以出动五万以下的任意数量的兵马。 双方就在这营前的平原上,摆开阵势,真刀真枪地打一场。” “如果我们输了,”沈潇加重了语气。 “我们就立刻退兵,将徐州和所有俘虏的家眷,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那要是他输了呢?”张飞急忙问道。 “他要是输了,”沈潇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 “那就必须无条件投降,他和他麾下所有的文武将士,都得听凭主公发落!” 这个赌约一说出来,整个大帐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一万打五万?军师,你这是疯了吧!”张飞第一个跳了起来,嗓门大得像打雷。 “别说五万了,就是三万,那也是三倍的兵力!这怎么打?” “是啊,子明,此举太过冒险!”刘备也连连摇头。 “我军将士虽然精锐,但以一敌五,实在是……” 吕布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充满了质疑。 他吕奉先勇冠三天下,也不敢说带着一万人去硬撼五万大军。 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沈潇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走到刘备面前,躬身一礼,然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刘备,一字一句地说道。 “主公,你可还记得,我军的新式武器?” 新式武器? 刘备一愣,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些威力巨大的火炮,以及射程惊人的燧发枪。 他顿时明白了什么,但心中仍有疑虑:“子明,你的意思是……用火炮和燧发枪对付他们?” “正是!”沈潇肯定地答道。 “主公,时代变了!如今的战争,早已不是单纯依靠人数和血勇就能取胜的了。” “在我们的火炮和燧发枪面前,别说五万,就算是十万大军,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强大的自信,让原本嘈杂的大帐,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汉军新式武器发威时的恐怖景象。 那种如同天神发怒般的巨响,那种能将坚固营寨瞬间撕裂的力量,那种让敌人成片倒下却连边都摸不到的无力感…… 张飞不说话了,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看到火炮试射时。 那炮弹落地,泥土翻飞,把一棵大树直接拦腰炸断的场景,当时他都吓了一跳。 刘备知道沈潇从不说大话,既然沈潇敢这么说,那就一定有十足的把握。 “这场仗,表面上看,是我们吃亏,是我们冒险。”沈潇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带着某种魔力。 “但实际上,这恰恰是曹操无法拒绝的诱惑。” “他会觉得,这是我们狂妄自大,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机会。他会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这一战上。” “而当他亲眼看着自己的五万大军,在我们的一万将士面前。” “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撕碎时……主公,你觉得,他的精神,他的意志,还会剩下多少?” “到那时,他才会真正地,从心底里感到绝望。” “他才会明白,他所面对的,是一种他永远无法战胜的力量。” “到那时,他的十五万大军,才会彻底失去抵抗的勇气,我们才能真正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 沈潇的一番话,说得众人心潮澎湃,又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军事打击了,这是诛心! 是要把曹操这个一代枭雄,连同他最后的骄傲和尊严,一起彻底碾碎! “好……好一个攻心之计!”刘备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就依子明之计!” 他猛地一拍案几,站起身来,高声下令:“来人!” 一名亲卫立刻应声入帐。 “立刻派出使者,前往曹营,将我们的约战条件,原原本本地告诉曹操!” “就说,我刘备,等着与他决一死战!” 201年,十二月初。 兖州前线,曹军大营。 愁云惨雾,笼罩在每一个角落。 自从徐州失守、家眷被俘的消息传来之后,整个大营就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恐慌之中。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只剩下对未来的迷茫和对家人的担忧。 将领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夏侯惇、夏猴渊、曹仁、曹洪这些大将,一个个红着眼睛。 只能在大帐里来回踱步,将地面踩得“咚咚”作响。 他们的家,他们的根,一夜之间,全没了。 中军大帐之内,气氛更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曹操坐在主位上,短短几天,他仿佛老了十几岁。 两鬓已经斑白,眼窝深陷,眼神中充满了血丝和挥之不去的疲惫。 那一口喷在地图上的鲜血,仿佛也带走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他面前的案几上,摆放着一碗早已凉透的汤药。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沉默。 谋士戏志才用手帕捂着嘴,苍白的脸上泛起一阵病态的潮红。 “主公……”他放下手帕,上面赫然是一片刺目的殷红。 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担忧地看着曹操,“主公,该下定决心了。” “将士们人心惶惶,再这样下去,不等刘备打过来,我军自己就要崩溃了。” 曹操缓缓抬起头,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打?军心已失,士气全无,拿什么去跟士气正盛、武器精良的刘备军打? 退?退到哪里去?徐州没了,天下之大,仿佛已经没有了他的容身之所。 投降?议和?“不!”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狠狠地掐灭了。 他曹操,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 “主公,为今之计,只有……”戏志才正要说话。 “报——!” 帐外,突然传来一声高亢的通报。 一名亲兵快步走进大帐,单膝跪地:“启禀主公,刘备派使者前来,说有要事相商。” “刘备的使者?”曹操的眼中瞬间迸射出两道骇人的寒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来干什么?来看我的笑话吗?” “让他进来!”夏侯惇怒吼一声。 “我倒要看看,他想说什么!” 很快,一名身穿汉军文士服的使者,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大帐。 他面对帐内杀气腾腾的曹军诸将,没有丝毫畏惧,只是不卑不亢地对着曹操行了一礼。 “外臣拜见曹公。” “说!刘玄德派你来,有何屁要放!”夏侯惇脾气火爆,指着使者就骂。 使者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平静地从怀中取出书信,高声诵读起来。 “奉我家主公刘备之命,特告曹公。” “念曹公亦是汉室之臣,不忍刀兵再起,生灵涂炭。” “故此,我家主公愿与曹公行君子之约,一战定乾坤!” “我军出兵一万,曹公可出兵五万以下。双方于阵前决战。” “若我军败,即刻退还徐州,并送还所有家眷。若曹公败,则需率众归降,听凭发落!” 使者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 戏志才忙对使者说。 “还请使者,外出休息,我们商议下。” 第491章 曹孟德最后的豪赌 曹军大营,中军帐。 当刘备的使者,退出等候消息时。 夏侯惇、曹仁等一众将领,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先是错愕,然后是愤怒,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夏侯惇第一个跳了起来,他一把抢过曹操手中的战书。 粗略地扫了一眼,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竹简摔在地上。 “一万对五万?还说我们赢了就退还徐州和家眷?” “这是在羞辱谁呢!他刘备把我们当成什么了?三岁小儿吗?!” “是啊,主公!这分明就是刘备和那沈潇的奸计!” “他们肯定是想用这种方法,来动摇我们的军心,让我们自乱阵脚!”曹洪也跟着附和道。 “这哪里是什么君子之战,这分明就是诛心之计!” “他们知道我们家眷被俘,心神不宁,故意用这种看似‘公平’的赌局来引诱我们!主公,万万不可上当啊!” 帐内的将领们七嘴八舌,群情激愤,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个圈套,一个赤裸裸的阳谋。 然而,作为全场焦点的曹操,却出奇地冷静。 他没有理会众人的聒噪,只是弯下腰,默默地捡起了地上的战书,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 一万人。 对阵五万人。 输了,归还一切。 赢了,无条件投降。 曹操的脑子在飞速地运转。 是圈套吗? 肯定是。 沈潇那个年轻人,鬼点子多得像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一样,他绝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他敢提出这样的条件,就一定有他必胜的底气。 那底气是什么? 是他们那种射程奇远、威力巨大的弓弩?还是那神出鬼没、令人防不胜防的战术? 曹操不知道。 但他知道另一件事。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机会。 一个能将主动权,重新夺回一丝一毫的机会。 如果拒绝,那他们就只能困守孤营,在绝望和内乱中,等待着全军崩溃,然后任由刘备宰割。 到时候,别说家眷,他们自己的性命都难保。 可如果答应…… 曹操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万一赢了呢? 万一沈潇那小子只是在虚张声势,只是在跟自己玩心理战呢? 一万对五万! 就算是五万头猪,让一万个人来抓,也得抓上好半天! 他曹操麾下的,可是百战精锐!是他从兖州、豫州、徐州一手拉扯起来的虎狼之师! 只要指挥得当,只要将士们能爆发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赢了,他就能拿回所有失去的东西,甚至可以借此机会重振士气,反败为胜! 输了…… 输了,也不过就是现在这个结果而已,还能差到哪里去? 这是一场豪赌。 用他曹操的全部身家性命,去赌那一丝渺茫的生机。 “志才,”曹操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戏志才。 “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戏志才的身上。 戏志才拖着病体,缓缓站起,他先是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用手帕捂住嘴,拿下时,上面隐约有几点血迹。 他环视了一圈帐内焦躁不安的将领们,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主公,臣以为,此战……当应。” “什么?!”夏侯惇第一个表示反对。 “志才!你糊涂了?这明明是陷阱!” 戏志才摇了摇头,看向夏侯惇,反问道。 “元让将军,那你说,我们现在除了跳进这个‘陷阱’,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夏侯惇顿时语塞。 戏志才继续说道:“诸位将军,我们都清楚,眼下的局势,对我们有多么不利。” “军心已散,后路被断,我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刘备若想灭我们,只需围而不攻,不出半月,我军必不战自乱。” “但他没有这么做,反而提出了这样一场看似荒唐的决战。为什么?” “因为,他也怕。” “怕?”众人不解。 “对,怕。”戏志才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 “他怕我们这十五万大军,在绝境之下,会做出困兽之斗,会不计代价地反扑。” “那样一来,就算他能赢,也必将是惨胜。这不符合他和那个沈潇的利益。” “所以,他们需要用一场伤亡最小,但却能从精神上彻底击垮我们的胜利,来结束这场战争。” “而这场‘一万对五万’的决战,就是他们为我们,也是为他们自己,精心准备的舞台。” “他们想用这种方式,向我们,向全天下,展示他们那无可匹敌的强大武力。” “让我们输得心服口服,再也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念头。” 戏志才的分析,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原来,这不仅仅是羞辱,更是捧杀! 他们要把你捧得高高的,让你觉得有希望,然后再用最残忍的方式,把你狠狠地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既然如此,我们更不能答应!”夏侯渊急道。 “不。”戏志才再次摇头。 “恰恰相反,我们必须答应。” 他看向曹操,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这是主公,也是我们所有人,最后的机会。” “沈潇和刘备算计得很好,他们想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但他们算漏了一点。” “那就是,人的意志。” “一万对五万,在他们看来,是稳操胜券的碾压。” “但在我们看来,却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唯一希望!” “主公,我们可以精选三万,不,五万!五万最精锐的将士!” “告诉他们,此战,是为他们的父母妻儿而战!是为他们的家园而战!” “胜,则拥有一切!败,则万劫不复!” “以五万哀兵,对阵一万骄兵,未必没有胜算!” 戏志才的话,像一剂强心针,让帐内众人原本已经死寂的心,又重新剧烈地跳动起来。 对啊!哀兵必胜! 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 曹操看着戏志才,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那股不屈的战意,他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他知道,戏志才说得对。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好!”曹操猛地站起身,眼中重新迸发出枭雄的狠厉与决断。 “就依志才所言!” “传我将令!召集全军,我要亲自训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下所有的将领,沉声道:“此战,不必出动五万人。” 众人一愣。 只听曹操继续说道:“精选三万!我要三万最悍不畏死的勇士!” “如果三万人都打不过刘备的一万人,那便是出动五万、十万,也只是徒增伤亡罢了!” “告诉使者,我曹操,应战了!” “明日此时,兖州平原,一决生死!” 这一刻,曹操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讨董联盟中,敢于独自追击董卓的乱世枭雄。 第492章 天雷之威 翌日,午后。 兖州中部,一片广袤无垠的平原之上。 冬日的暖阳,懒洋洋地洒在大地上,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平原的两端,两支军队,遥遥对峙。 西面,是曹操亲率的三万大军。 黑色的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三万将士,排成一个个密集的步兵方阵,刀枪如林,甲胄鲜明。 他们都是曹操麾下最精锐的百战之师,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决绝和悲壮。 在他们身后,是一座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 曹操身披金甲,手按佩剑,肃立于高台之上。 他的身旁,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 典韦等一众心腹大将,皆是甲胄在身,神情凝重。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东面那支看起来有些“单薄”的军队身上。 东面,是刘备的汉军。 与曹军那铺天盖地的阵势相比,汉军的阵型,显得有些“寒酸”。 仅仅一万人。 没有漫山遍野的旌旗,也没有震耳欲聋的战鼓。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尊沉默的雕像。 八千名士兵,身穿统一的深蓝色军服,手中握着一种造型奇特的“火枪”,枪口上还装着明晃晃的刺刀。 他们排成八个整齐的千人方阵,彼此之间留有足够的间隙。 而在这些步兵方阵的后方,是两千名穿着灰色短褂的士兵。 他们正忙碌地操作着几十驾看起来像是独轮车,但又更加粗壮沉重的“怪车”。 车上,架着一根根黑洞洞、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铁管子,管口直指着西面的曹军大阵。 这,就是刘备军的一万“决战”之兵。 八千燧发枪兵,两千炮兵。 在汉军阵后,同样有一座高台。 刘备、沈潇、张飞、吕布等人,正站在上面,气定神闲地观察着对面的曹军。 “大哥,军师,你们看曹操那老小子,还真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啊!”张飞摸着自己的钢髯。 “这三万人,一个个杀气腾腾的,看着就不好惹。” 吕布手搭凉棚,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也点了点头:“嗯,确实是精锐。” “尤其是前排的那些,应该是曹操的精锐中的精锐,悍不畏死。待会儿打起来,可得小心些。” 刘备看着对面那森然的军容,心里也有些打鼓。 虽然沈潇一再保证此战必胜,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压力。 三倍于己的精锐之师,这绝不是一场轻松的战斗。 他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沈潇。 沈潇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手里还拿着一串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烤肉串,正吃得津津有味。 “子明,你……你就一点都不紧张吗?”刘备忍不住问道。 沈潇咽下嘴里的肉,含糊不清地说道:“紧张啥?大哥,你就放心吧。” “这已经不是一个时代的战争了。他们那边,是冷兵器时代的巅峰,而我们这边嘛……” 他指了指阵前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和燧发枪,“……是热兵器时代的序章。” “这叫降维打击,懂吗?就是我站着不动让你打,你都破不了我的防。” 降维打击? 刘备、张飞、吕布三人听得一头雾水,但看到沈潇那笃定的样子,心里也莫名地安定了不少。 “军师,俺还是觉得有点悬。”张飞挠了挠头。 “咱们就这一万人,对面可是三万!万一他们不计伤亡地冲上来,跟咱们搅在一起打。” “咱们这些‘火枪’、‘火炮’,不就没用了吗?” 沈潇笑了笑,指着两军之间那广阔的平原说道:“三弟,你看到这片空地了吗?” “从我们这里,到曹军的阵前,大概有五百步的距离。” “这五百步,就是他们的死亡之路。” “我们的火炮,有效射程在四百步左右。” “也就是说,当他们冲到距离我们还有四百步的时候,就要开始挨炮弹。” “等他们顶着炮火,冲到一百步的距离时,我们的燧发枪,就要开始‘迎接’他们了。” “一百步的距离,足够我们的燧发枪兵,进行很多轮的齐射。” “你算算,八千支枪, 很多轮齐射,那就是十万发子弹以上。你觉得,曹操那三万人,能扛得住几轮?” 沈潇的语气很平淡。 但听在刘备等人的耳朵里,却让他们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十万发……子弹? 那是什么概念? 他们无法想象。 就在这时,对面的曹军大阵,传来了一阵苍凉的号角声。 决战,要开始了。 曹操站在高台上,拔出了腰间的倚天剑,剑锋直指汉军大阵。 “将士们!” 他的声音,通过传令兵的层层传递,响彻在三万大军的耳边。 “看看你们的身后!那里,曾经是你们的家园!” “再想想你们的父母妻儿!他们,现在就在对面那支军队的手里!” “今天,我们已经没有退路!” “此战,不为功名利禄,只为夺回我们的家园,救回我们的亲人!” “胜,我们拿回一切!” “败,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现在,拿起你们的武器,随我……冲锋!” “杀!杀!杀!” 三万将士,被曹操这番话激起了全部的血性,他们高举着手中的兵器,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为了家人!” “为了回家!” “杀啊——!” 随着曹操的剑锋猛地向下一挥,整个曹军大阵,瞬间爆发了。 三万大军,开始缓缓地向前移动,然后速度越来越快,最终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 向着东面的汉军阵地,发起了决死冲锋! 大地,在他们的脚下颤抖。 空气,在他们的呐喊中燃烧。 看着那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敌军,刘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双股剑。 “子明……” “大哥,别急。”沈潇丢掉手里的竹签,拍了拍手,淡淡地说道。 “让炮兵,给他们送份‘开胃菜’。” “传令!” “炮兵营,准备!” “目标,敌军中路,三轮齐射!” “放!” “轰!轰!轰!” 随着沈潇一声令下,汉军阵地后方,几十门黑洞洞的火炮,瞬间喷吐出火舌! 沉闷而巨大的轰鸣声,震得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颤! 几十颗沉重的实心铁球,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 在天空中留下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抛物线,然后狠狠地砸进了正在冲锋的曹军大阵之中! 一瞬间,时间仿佛变慢了。 曹操站在高台上,瞳孔猛地收缩。 他亲眼看到,一颗脸盆大小的黑色铁球,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从天而降,砸进他最精锐的青州兵方阵里。 有的,只是最纯粹,最原始,最野蛮的暴力! 那颗铁球所过之处,人体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 盾牌、铠甲、骨骼、血肉…… 所有的一切,在它面前,都毫无意义。 一个挡在最前面的精锐,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上半身就直接被砸成了一团模糊的血雾。 铁球去势不减,继续向前翻滚、弹跳。 它在密集的军阵中,犁出了一条长达数十步的血肉通道! 通道之内,残肢断臂四处飞溅,红的、白的,涂满了大地。 有的士兵,甚至不是被直接砸死的,而是被撞飞的同伴尸块给活活砸死的! 这,还仅仅是一颗炮弹的威力! 当几十颗炮弹同时落入曹军阵中时,那场面,已经不能用“惨烈”来形容了。 那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一个个整齐的方阵,被砸得七零八落。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声,混合在一起。 “这……这是什么……” 高台之上,夏侯惇目瞪口呆,喃喃自语。 他征战半生,什么样的血腥场面没见过?但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武器! “是……是妖术!一定是妖术!”曹洪吓得脸色惨白。 第493章 钢铁风暴 曹操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他之前从徐州逃回来的传令兵口中,听说过刘备军有能发出“天雷”的战船。 当时,他还半信半疑。 现在,他信了。 而且,他亲眼见证了这“天雷”的威力! 这就是沈潇的底气吗? 这就是他敢用一万人,挑战自己五万人的依仗吗? “稳住!都给我稳住!” 曹操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恐惧,声嘶力竭地大吼道:“不要乱!保持阵型!继续冲锋!” “这妖术……这东西,发射一次,需要很长时间!只要我们冲过去,他们就死定了!” 不得不说,曹操的判断是准确的。 这个时代的火炮,装填一次,确实需要不短的时间。 而且,他的威望,在军中是至高无上的。 在他的怒吼和各级将官的弹压下,原本已经出现骚乱的曹军,竟然稳住了阵脚。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绕开那一条条血肉模糊的死亡通道,红着眼睛,继续向前冲锋! “轰!轰!轰!” 汉军的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 又是一轮血肉横飞的屠杀。 曹军的冲锋阵型,变得更加散乱,伤亡也进一步扩大。 但,他们没有停下! 他们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冲过去! 冲到敌人面前,用自己手中的刀剑,将那些释放“天雷”的恶魔,撕成碎片! “轰!轰!轰!” 第三轮炮击。 此时,曹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冲过了两百步的距离。 三轮炮击,给他们造成了至少三四千人的伤亡。 整个冲锋的道路上,铺满了残缺不全的尸体,鲜血汇成了溪流,将大地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但,他们距离汉军的阵地,也越来越近了!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二十步! 曹军阵中,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 “冲啊!他们没招了!” “杀了他们!为兄弟们报仇!” 高台上的夏侯惇等人,也看到了希望,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主公!我们快要冲到跟前了!只要能近身,我们赢定了!” 曹操也紧紧地握住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水。 他死死地盯着汉军的阵地,发现那些操作“铁管子”的士兵。 果然已经开始手忙脚乱地后撤,而前排那些拿着“火枪”的步兵,则齐刷刷地端起了手中的武器。 “来了吗……”曹操喃喃道。 汉军阵地。 沈潇看着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曹军。 “炮兵后撤,保护好火炮。” “燧发枪营,准备!”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传令兵,语气冰冷地下达了命令。 “传我将令!” “八段式射击!” “第一营,准备!” “目标,敌军正面,自由射击!” “放!” 随着命令的下达,汉军八个千人方阵中。 最前面的一个方阵,一千名士兵,几乎在同一时间,扣动了手中的扳机! “砰砰砰砰砰——!” 一阵密集如爆豆般的清脆枪声。 一千支燧发枪,在瞬间喷射出致命的火花和白烟。 一千颗灼热的铅弹,组成了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死亡弹幕,呼啸着射向百步之外,正兴奋地向前猛冲的曹军!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曹军士兵,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身体猛地一震,然后成排成排地向后倒去。 他们身上那引以为傲的铁甲,在高速旋转的铅弹面前,薄得就像一层窗户纸,被轻而易举地撕开。 一个个血洞,在他们的胸前、腹部、脸上绽放。 鲜血,不要钱似的喷涌而出。 一个精锐,刚刚还在兴奋地大吼着“冲啊”,下一秒,一颗铅弹就击中了他的面门。 他的吼声戛然而止,整个脑袋像是被重锤砸烂的西瓜,向后炸开,红白之物溅了身后同伴一脸。 另一个曹军军官,正挥舞着环首刀,催促着士兵向前。 他高高举起的盾牌,根本没能起到任何保护作用。 三颗子弹,成品字形,精准地穿透了盾牌,将他的胸口打成了筛子。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三个不断冒血的窟窿,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仅仅一轮齐射,冲在最前面的两三百名曹军,就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地倒下了一大片。 整个曹军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诡异而恐怖的景象,给吓懵了。 “这……这又是什么妖术?” “他们没用弓箭啊!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的人会倒下?” “是天谴!是天谴啊!” 曹军士兵们惊恐地看着汉军阵地,发现那些士兵在射击完之后。 立刻半蹲向后退,并开始捣鼓手里的“火枪”。 而他们身后的另一排士兵,则上前一步,同样举起了手中的“火枪”。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第二轮的死亡弹幕,又来了! “砰砰砰砰砰——!” 汉军第二营,开火了! 又是一千发子弹,又是一片倒下的血肉之躯。 紧接着,是第三营,第四营,第五营…… 汉军的八个燧发枪营,如同一个配合精密的杀戮机器,开始了冷酷而高效的八段式射击。 当第一营射击时,第二、三、四、五营······在准备。 当第二营射击时,第一营在装填,第三、四、五······营在准备。 如此循环往复,形成了一道永不停歇的钢铁风暴! 铅弹组成的弹幕,连绵不绝,将汉军阵前一百步到五十步的这片区域,彻底变成了一片死亡地带。 曹军的冲锋,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他们一排排地冲上来,然后一排排地倒下去。 他们甚至连敌人的衣角都摸不到,就被那无情的弹雨,撕成了碎片。 有的人想趴在地上躲避,但密集的弹雨根本没有死角,子弹会从各种刁钻的角度,钻进他们的身体。 有的人想举着同伴的尸体当盾牌,但铅弹强大的穿透力,可以轻易地穿透两三具尸体,然后将他一同带走。 绝望,在整个曹军阵中蔓延。 他们引以为傲的勇气,他们悍不畏死的血性,在这种超越时代的降维打击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可笑和无力。 这是屠宰。 单方面的,冷酷无情的屠宰! “不……不要过来!魔鬼!你们是魔鬼!” 一个侥幸没有被当场打死的曹军士兵,拖着被打断的腿,在尸山血海中惊恐地向后爬行,他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撤!快撤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终于,有士兵承受不住这种恐怖的压力,丢掉手中的武器,哭喊着向后方逃去。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恐慌,迅速传染了全军。 整个曹军的阵线,从最前排开始,土崩瓦解! 士兵们发疯似的向后溃逃,他们只想离那个恐怖的汉军阵地越远越好。 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高台之上,曹操和他的将领们,已经看得呆若木鸡。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夏侯惇的手在抖。 曹仁的牙在抖。 曹操的全身,都在抖。 他看着自己的三万精锐,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被打得死伤过半,溃不成军。 他看着那些曾经跟着他南征北战,无所畏惧的勇士,此刻却抱头鼠窜。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沈潇那句“降维打击”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差距,已经大到了这种地步。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时代……变了……” 曹操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体无完肤。 输得……心服口服。 “主公……我们……我们……”戏志才看着眼前的惨状,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以为,哀兵必胜。 他以为,人的意志可以战胜一切。 但今天,他错了。 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任何的战术、勇气、意志,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汉军阵地。 沈潇看着已经彻底崩溃的曹军,轻轻地叹了口气。 其实,他也不想用这种方式。 太残忍了。 但,这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方式。 他必须用一场酣畅淋漓,让敌人彻底绝望的胜利,来为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画上一个句号。 “停止射击吧。”他淡淡地说道。 “让曹孟德……体面一点。” 随着他的命令,枪声终于停了下来。 第494章 时代变了 夕阳的余晖,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单方面屠杀的平原,染上了一层凄美的血色。 汉军阵前,从一百步到三百步的距离,几乎被尸体铺满了。 一万多具曹军将士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形态各异,血流成河。 而剩下的近两万曹军,则已经完全失去了建制。 他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或者干脆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状若痴呆。 他们被彻底打傻了,打垮了。 从肉体到精神,被碾得粉碎。 高台之上,曹操呆呆地站着。 风,吹动着他鬓角的白发,也吹动着他身上的金色铠甲。 他看着眼前的惨状,看着自己苦心经营了半生的精锐之师,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彻头彻尾的麻木。 “呵呵……呵呵呵……” 他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干涩。 “输了……我曹操……终究还是输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夏侯惇、曹仁等人。 这些跟随他多年的兄弟、亲族,此刻一个个都像是斗败的公鸡,垂着头,失魂落魄。 夏侯惇,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猛人,此刻,手中的大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却浑然不觉。 曹仁,那个以坚韧和防守着称,无论面对多么艰难的局面都能咬牙坚持的宿将。 此刻,双膝一软,竟直接跪倒在了地上,双手掩面,发出了压抑的呜咽。 他们所有人的骄傲,所有人的信念,都在刚才的“钢铁风暴”中,被无情地击碎了。 “主公……”戏志才挣扎着走到曹操身边,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 曹操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他缓缓地解下了自己腰间的倚天剑,那柄削铁如泥,跟随他征战多年的宝剑。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异常的平静。 “全军……放下武器。” “投降。”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抽干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当“投降”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时,曹操感觉自己仿佛一下子又老了十岁。 他一生争强好胜,南征北战,何曾向任何人低过头? 但今天,他不得不低头。 因为他知道,他所面对的,已经不是刘备,不是沈潇,也不是某一个具体的敌人。 他所面对的,是一个全新的,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战胜的——时代。 …… 汉军高台。 看着曹军打出了白旗,看着曹操在高台上扔掉了佩剑,刘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沈潇。 有喜悦,有震撼,有感激。 “子明,你……你又一次,创造了奇迹。”刘备由衷地感叹道。 张飞和吕布也凑了过来。 沈潇看着远处人间地狱般的战场,心里其实也并不好受。 一万多条人命,就在他的一道道命令下,灰飞烟灭。 虽然他知道,战争就是如此残酷,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但作为一个来自和平年代的现代人,亲眼目睹这一切,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生理和心理上的不适。 “大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腾,“派人去受降吧。” “记住,约束好我们的将士。曹军虽降,但不可羞辱。” “尤其是对曹操和他麾下的那些将领,要以礼相待。” “我们打败了他,但也要给他保留最后的体面。这样,才能更好地收拢人心,让他们为我们所用。” 刘备重重地点了点头:“子明说的是,我明白。” 他当即下令,派出了吕布和张飞,率领一队亲兵,前去接收曹军的投降。 很快,曹操和他麾下的一众核心将领,被“请”到了汉军的大营之中。 中军大帐内。 刘备坐在主位,沈潇坐在他的下首。 曹操、戏志才、夏侯惇、曹仁等人,站在帐下。 没有捆绑,没有呵斥,甚至连他们身上的铠甲都没有被卸下。 曹操抬起头,目光越过刘备,直接落在了沈潇的身上。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个让他一败涂地的年轻人。 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长相清秀,文质彬彬。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能搅动天下风云的绝世奇才。 “你,就是沈潇,沈子明?”曹操开口。 沈潇站起身,对着曹操,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曹孟德,久仰。” “呵呵,久仰?”曹操自嘲地笑了笑。 “我倒是希望,从来没有听说过你的名字。”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只想问一句,那些武器……火炮,还有那种火枪,都是你造出来的?” 沈潇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 “为何……为何我遍寻天下典籍,从未见过如此记载?此等利器,不似凡间之物,你……究竟是何来历?” 这,是曹操心中最大的疑惑。 沈潇闻言,微微一笑。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是穿越来的。 他想了想,半真半假地说道:“孟德兄,可曾听过‘墨家’?” “墨家?”曹操一愣。 “正是。”沈潇缓缓说道。 “墨家先贤,精通机关术数,崇尚‘非攻兼爱’。然,乱世之中,仅有仁爱,无法自保。” “是以,墨家亦有守城杀伐之利器,只不过秘而不传罢了。” “在下年少之时,曾有奇遇,得墨家机关术传承。” “这些火器,不过是在先人所留图纸的基础上,略加改良而已。算不得什么惊世骇俗之物。” 这番说辞,漏洞百出。 但,却是这个时代的人,最容易理解和接受的解释。 果然,曹操听完之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他才长叹一声,脸上露出了释然的表情。 “奇遇……传承……原来如此……” “非战之罪,实乃天意……” “我曹操,输得不冤。” 说完,他对着刘备,深深地一揖到底。 “罪臣曹操,拜见玄德公。” “从今往后,愿为主公,执鞭坠镫,万死不辞!” 他身后的夏侯惇等人,也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 “我等,愿降!” 第495章 枭雄末路 曹操的投降,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在沈潇心里,原本历史上,曾经席卷中原,威震天下的曹魏势力。 在现在的汉军新式武器的降维打击下,彻底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汉军大营,中军帐内。 当曹操带着他麾下的一众将领,心悦诚服地表示归降后,刘备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落了地。 他亲自走下帅位,将曹操和夏徒惇等人一一扶起,口中连称“孟德兄不必如此”,姿态做足了礼贤下士的样子。 一场盛大的庆功宴,随即在汉军大营中展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喧闹的大帐内,刘备将沈潇拉到了一旁的偏帐之中。 “子明啊,”刘备的脸上,带着一丝酒后的红晕,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如今曹操已降,他麾下的十六万大军,也尽归我等。这可是我大汉复兴以来,又一场大的胜利啊!” “只是……这接下来,该如何是好?那曹操和他手下的一众文武,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桀骜不驯。” “该如何安置他们,才能让他们既能为我所用,又不至于生出祸端?” “还有那十几万降兵,又该如何整编?我这心里,实在是没个底啊。” 刘备揉着太阳穴,一脸的苦恼。 幸福的烦恼。 十六万大军,其中还有六万是百战精锐,这可是一股足以颠覆任何势力的强大力量。” “用好了,能让汉军的实力暴涨;用不好,就是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沈潇闻言,笑了笑。 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难。 如何消化这次胜利的果实,将这些“战利品”变成自己真正的力量, 也是一门大学问。 “大哥,这事儿你别愁,我心里已经有谱了。”沈潇自信地说道。 “哦?快说来听听!”刘备顿时来了精神。 沈潇清了清嗓子,开始娓娓道来。 “大哥,对付这些降将,咱们得用一个核心原则:打乱建制,分而治之,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首先,绝对不能让他们再凑到一块儿,更不能让他们再统领自己原来的部下。” “得把他们彻底拆散,像撒胡椒面一样,撒到我们各个战区去。” “哦?具体如何安排?” 沈潇走到地图前,指着最西边的位置说道。 “你看,曹仁,此人治军严谨,尤善防守,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 “我们可以封他为安西将军,让他和他的族弟曹纯,一起去镇守敦煌。” “敦煌?”刘备一愣。 “那不是咱们大汉最西边的门户吗?让他去那里,万一他跟西域诸国勾结……” “大哥你放心。”沈潇笑道。 “敦煌的重要性,曹仁比谁都清楚。把他放在那个位置,就是告诉他,我们信任他,愿意把国门交给他。” “这是一种荣耀,也是一种考验。” “而且,西域那边,有咱们的西域都护府,还有其他将军在那边盯着,他曹仁翻不起什么浪花。” 刘备听着,连连点头,觉得此计甚妙。 沈潇又指向了地图的北边:“再说夏侯惇。此人勇猛过人,性如烈火,是个冲锋陷阵的猛将。” “我们可以把他调到幽州,划归子龙将军麾下,让他去帮子龙将军看着北边那条草原防线。” “幽州那边,司马懿那条毒蛇刚刚逃进草原, 欲联合乌桓、鲜卑等部落,对我们虎视眈眈。” “正需要夏侯惇这种不怕死的猛人去顶在最前面。” “让他去跟草原上的胡人玩命,既能发挥他的长处,也能让他没工夫动什么歪心思。” “至于夏侯渊,”沈潇的手指,又滑到了地图的最南端。 “此人擅长千里奔袭,用兵神速,是个天生的骑兵将领。我们可以把他派到南疆去。” “南疆那边,山高林密,地形复杂,那些南蛮部落,时常作乱,最是令人头疼。” “正好让夏侯渊带着骑兵,去‘剿匪’。一来可以震慑南蛮,二来,也能为我们后续开发南疆,打下基础。” 听着沈潇条理清晰的分析,刘备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个安排,简直是绝了! 把这些曹氏和夏侯氏的宗亲大将,全部调到离中原最遥远的边疆地带,让他们去面对最危险的敌人,干最苦最累的活。 这既是重用,也是一种变相的“流放”和“改造”。 让他们在为大汉开疆拓土的同时,也慢慢地消磨掉他们身上的“曹魏”烙印。 “子明,你这安排,真是……真是高明啊!”刘备抚掌赞叹。 “那……其他人呢?比如那个戏志才?” 提到戏志才,沈潇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戏志才,此人是个大才!论谋略,不在奉孝(郭嘉)之下。” “更难得的是,他出身贫寒,对那些世家大族,并无好感。” “这样的人,只要我们以诚相待,他必定会真心归附,为我们所用。” “不过……”沈潇话锋一转。 “我观此人,气色不佳,病气缠身,恐怕是命不久矣。” “我们得立刻派人,把他送到长安,请张机和华佗两位神医,为他会诊。无论花多大的代价,都要把他的病治好!” “一个健康的戏志才,足以顶得上十万大军!” 刘备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将此事牢牢记在心里。 “那……最关键的,曹操本人呢?”刘备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棘手的问题。 如何处置曹操? 杀,肯定不行。会引起降将哗变,也会让刘备背上“残暴”的骂名。 放,更不行。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留,也不行。把他留在中原,就像是在身边放了一颗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爆。 这确实是个天大的难题。 沈潇闻言,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 “大哥,关于曹操的去处,我早就给他想好了。” “哦?何处?” 沈潇走到地图前,手指越过中原,越过冀州、青州,越过无垠的大海,最后,点在了地图东边,一个孤悬海外的岛屿上。 “大哥,你看这里。” “东瀛。” “就让他去这里,为我们大汉,开辟一片新的疆土!” “东瀛?” 刘备凑到地图前,看着沈潇手指的那个地方。 那是一串狭长的岛屿,孤零零地飘在东海之上,地图上只标注了“东瀛”两个字,再无其他任何信息。 “子明,这是何处?为何我从未听说过?”刘备一脸的困惑。 这个时代,人们的地理认知,大多还局限于“天圆地方”的九州之内。 对于海外的世界,充满了未知和想象。 沈潇当然不能说这是未来的倭国,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忽悠”。 “大哥,此处名为东瀛列岛,是海外的一片蛮荒之地。” “据古籍记载,乃是当年徐福为始皇帝求取长生不老药,所率领的三千童男童女之后裔繁衍之地。” “当然,这只是传说。” “据我们海军出海探索的情报来看,这片岛屿上,土地肥沃,矿产丰富,尤其盛产金、银、铜等贵金属。” “只是岛上土着,茹毛饮血,性情凶悍,且尚未开化,时常组织船队,骚扰我大汉沿海郡县,乃是一大祸患。” 沈潇半真半假地说道,他特意强调了“金银”和“祸患”这两个词。 刘备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作为一代仁主,他最关心的,就是百姓的安危。 “竟有此事?那些东瀛倭人,敢骚扰我大汉子民?” “千真万确。”沈潇一脸的“沉痛”。 “这些年,青州、徐州沿海,屡有渔民被劫掠杀害的惨案发生。” “只是以前我们鞭长莫及,海军实力不足,一直未能根除此患。” “如今,我们既然有了强大的海军,又有曹操这等用之不妥,弃之可惜的‘利刃’。” “何不就让他去做这把‘刀’,去为我大汉,彻底扫平这东海之患呢?” 沈潇的这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既解决了曹操这个烫手山芋,又为大汉“开疆拓土,清除外患”,简直是一举多得。 刘备听着,心中的疑虑,渐渐被打消了。 他想起了当初在长安,沈潇第一次给他看那些“未来历史”时。 上面似乎确实记载了,这个叫“东瀛”的岛国,在千年之后,给中原大地带来了深重的灾难。 当时他还觉得匪夷所思,现在看来,子明果然是深谋远虑,早已洞察了这一切。 “子明,你说得对!”刘备重重地一拍大腿。 “此等祸患,绝不可留!只是……这东征之事,非同小可。曹操一人,怕是……” copyright 2026 第496章 军师的东征大计 “大哥放心,我早就把班底都给他配齐了。”沈潇胸有成竹地笑道。 “哦?都有何人?” “主帅,自然就是曹操。”沈潇伸出一根手指。 “曹操此人,野心勃勃,能力超群。” “如今他在中原已经没有了立足之地,把他扔到一片全新的土地上,给他一个‘东瀛王’的虚名。” “他必定会使出浑身解数,去征服那片土地,来满足他那无处安放的权力欲。” “这样,他就能离我们远远的,再也无法威胁到中原。” “副帅嘛……”沈潇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恶趣味的笑容。 “就让李傕和郭汜去。” “什么?!”刘备大吃一惊,“让那两个人去?” “子明,你没搞错吧?那两人暴虐成性,让他们去,岂不是……” “大哥,就是要他们去!”沈潇打断了刘备的话。 “李傕、郭汜这两个人,留在中原,就是两个祸害。” “他们除了烧杀抢掠,别的什么都不会。让他们去治理一郡一县,百姓非得被他们折腾死不可。” “但把他们扔到东瀛去,那就不一样了。对付那些未开化的倭人,需要用仁义道德去感化吗?” “不需要!就需要李傕、郭汜这种不讲道理,只认屠刀的‘恶犬’!” “让他们去东瀛的土地上尽情地‘撒欢’,把他们的破坏欲,全部发泄到敌人身上去。这叫以毒攻毒,废物利用!” 刘备听得目瞪口呆,他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被沈潇一点一点地颠覆。 还能……还能这样? “那……军师呢?”刘备艰难地问道。 沈潇的笑容,变得更加“和善”了。 “军师的人选,我更是为他们精心挑选了三位。” “贾诩,贾文和。” “李儒。” “程昱,程仲德。” 当沈潇说出这三个名字时,刘备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贾诩!“毒士”! 李儒!狠人! 程昱!冷血谋士! 曹操,一个野心家。 李傕、郭汜,两个疯子。 贾诩、李儒、程昱,三个毒士。 把这六个人凑在一起,组成一支远征军统帅…… 刘备简直不敢想象,那将会是一支怎样的军队! 他们所到之处,恐怕连蝗虫都得含着眼泪搬家! “子明啊……”刘备咽了口唾沫,感觉口干舌燥。 “你……你确定要把这几位‘大神’都凑到一块儿去?” “当然!”沈潇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叫‘王炸’组合!” “至于兵力嘛,”沈潇继续补充道。 “除了李傕、郭汜他们那几万杀贯人的兵,我们再从南疆那些归降的蛮族部落里,挑选二十万青壮,组成仆从军。” “这些人打仗悍不畏死,又听话,正好给曹操他们当炮灰,并且还能当屠夫的一把手。” “如此一来,一支由最能打的统帅、最疯狂的将军、最毒辣的谋士和最不怕死的炮灰组成的,史无前例的‘豪华’远征军,就组建完成了!” 沈潇越说越兴奋,他已经看到了东瀛列岛,在那支“王炸”的组合下,化为焦土的景象。 刘备在一旁听着,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看着沈潇那张清秀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芒,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子明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惹谁,都千万不能惹他啊! 看着刘备那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沈潇心里暗爽。 自己这套“豪华套餐”组合拳,已经彻底把这位仁德之君给震住了。 “大哥,你觉得我这个安排如何?”沈潇揣着明白装糊涂,一脸“求表扬”地问道。 刘备张了张嘴,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子明……你这个……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把曹操、李傕、郭汜、贾诩、李儒、程昱这帮人凑到一起,这已经不是狠了,简直是丧心病狂! “狠吗?”沈潇眨了眨无辜的眼睛,“大哥,兵者,诡道也。对付那些化外蛮夷,就得用雷霆手段。” “你想想,我们派一支仁义之师过去,跟他们讲道理,他们听吗?他们只会觉得我们软弱可欺。” “到时候,战事拖个三年五载,耗费无数钱粮不说,将士们也得死伤惨重。” “但派这支‘恶人军’过去,效果就不一样了。” 沈潇掰着手指头,给刘备分析道:“曹操想建功立业,证明自己。” “李傕、郭汜想烧杀抢掠。贾诩他们想找个地方,施展他们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毒计’。” “这帮人,目标高度一致,那就是用最快、最残忍的手段,征服东瀛!” “我估计,不出一年,他们就能把整个东瀛列岛,给犁一遍!” “一年?”刘备倒吸一口凉气。 “没错,一年。”沈潇笃定地说道。 “到时候,我们只需坐镇中原,等着接收胜利果实就行了。”“ 大哥你想想,一片比司隶州还大的肥沃土地,无数的金银矿产。 还有几十万可以运回来充实人口的女人……这笔买卖,难道不划算吗?” “这……”刘备被沈潇描绘的美好蓝图,给说得有些心动了。 作为一个胸怀大志的君主,开疆拓土,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如果真能像沈潇说的那样,用最小的代价,换来如此巨大的收益,那……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他心里还有一个坎过不去。 “子明,就算要征伐,也……也不必如此残忍吧?”刘备犹豫着说道。 “你给他们定的作战要求是……” 沈潇面不改色地接话道:“高过车轮的男子,全部处死。” “适龄女子,全部运回大汉,配给汉民为妻。土地,重新移民。” 刘备听得头皮发麻。 “这……这与那些胡人、强盗,有何区别?” “我等乃是仁义之师,行此等灭族之事,岂非有伤天和?” 沈潇闻言,心中暗叹一声。 不愧是刘皇叔,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纠结“仁义”二字。 他知道,光讲利益,是说服不了刘备的。 必须得从“道义”的制高点上,把他拉到自己这边来。 沈潇的脸色,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大哥,你以为,我愿意下达如此残酷的命令吗?” 他指着地图上的东瀛,声音低沉地说道:“大哥,你还记得,我曾给你看过的那些‘历史’吗?” 刘备点了点头。 沈潇继续说道:“那你应该记得,就是这片岛屿上的倭人,在千年之后,给我中原华夏,带来了何等深重的灾难!” “他们驾着舰船,用我们今天战胜曹操的这种火炮,轰开了我们的国门! 他们在我们的土地上,烧杀淫掠,无恶不作!屠城、活埋、细菌战……其手段之残忍,比之当年的董卓、李傕百倍不止!” “数千万上亿同胞,直接或间接惨死于他们之手!我华夏文明,险些断绝!” 沈潇的声音,越说越激动,眼中甚至泛起了血丝。 他说的,是刻在每一个中国人骨子里的血泪史。 虽然刘备他们无法完全理解,但从沈潇那悲愤的语气中,他们也能感受到那种刻骨的仇恨。 刘备被沈潇的情绪所感染,他震惊地看着沈潇:“子明……真……真有此事?” copyright 2026 第497章 车轮可以平着放 “千真万确!”沈潇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之所以知道这么多,之所以能造出这些利器,就是因为,我的爷辈们曾亲眼见证过那段历史!” “我之所以来到这个时代,辅佐大哥你,就是为了改变那段屈辱的历史。 让我华夏民族,永立于世界之巅,再也不受外族欺凌!” “所以,对付东瀛倭人,我们绝不能有丝毫的仁慈!”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人!他们是披着人皮的恶鬼!对恶鬼的仁慈,就是对我们子孙后代最大的残忍!” “今天我们不把他们斩草除根,来日,他们必定会成为我们子孙后代的心腹大患!” “大哥!”沈潇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刘备。 “是选择一时的‘仁义’虚名,而给后世埋下无穷的祸根。” “还是选择背负一时的‘残暴’骂名,为我华夏,换来千秋万代的平安?” “请大哥,决断!” 沈潇的这番话,如同黄钟大吕,重重地敲击在刘备的心头。 他看着沈潇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混杂着悲愤、决绝和期盼的复杂神情。 刘备的心,动摇了。 他虽然不明白千年之后的事情,但他相信沈潇。 这个年轻人,从出现开始,就一直在创造奇迹,他所说的每一句话,最后都被证明是正确的。 如果,真如子明所说,这个东瀛,是未来华夏的心腹大患…… 那么,为了子孙后代,背负一些骂名,又算得了什么? 他刘备,一生颠沛流离,不就是为了给这天下的百姓,求一个长久的太平吗? 如果能用自己的手,提前为后世子孙,扫平一个巨大的威胁…… 想到这里,刘备眼中的犹豫,渐渐变成了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拍了拍沈潇的肩膀。 “子明,我明白了。” “就按你说的办!” “传我将令,任命曹操为征东将军,李傕、郭汜为副将,贾诩、李儒、程昱为军师,即刻组建征东大军!” 得到了刘备的首肯,沈潇的心情,可以说是无比舒畅。 搞定了! 史上最强、最毒、最没人性的“拆迁办”,马上就要组建完成了! 东瀛的朋友们,你们准备好迎接来自大汉的“亲切问候”了吗? 就在沈潇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该从东瀛运多少金银,拐多少女人的时候,一旁的刘备,却又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子明啊,”刘备搓着手,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和担忧。 “你那个‘高过车轮的男子全部处死’的命令,我……我还是有点不明白。” “为何要以车轮为界?而且……那些低于车轮的男童,虽然暂时饶过了他们。” “可等他们长大了,知道了我们杀了他们的父兄,占了他们的土地。” “抢了他们的母亲姐妹,他们……难道不会心生怨恨,起来报复我们吗?” 刘备不愧是能开创一个时代的枭雄,看问题的角度,确实比一般人要长远。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沈潇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光顾着爽了,把这个茬给忘了。 这个问题,确实很关键。 在历史上,很多征服者,都倒在了被征服民族的复仇烈火之下。 该怎么跟刘备解释呢? 总不能说,把他们全部抓回来,进行九年义务教育,培养成社会主义接班人吧? 那也太扯了。 沈潇的脑子飞速运转,各种骚操作在脑海里一一闪过。 有了! 他看着刘备那张求知若渴的脸,忽然神秘一笑。 “大哥,你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不过,你想过没有,”沈潇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这车轮,它不光能竖着放,它……也能平着放啊。” “嗯?” 刘备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沈潇这话是什么意思。 车轮……平着放? 平着放,那不就是……平着放在地上了吗? 那高度…… 刘备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他瞬间明白了沈潇的意思! 如果把车轮平着放在地上,那它的高度,几乎就贴着地面了! 那岂不是意味着,所有站着的男子,无论高矮,无论老幼,都…… 刘备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潇。 他看到沈潇正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纯洁无瑕、人畜无害的笑容。 那一刻,刘备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一直以为,贾诩、李儒那些人,就已经够毒了。 现在他才发现,跟眼前这个笑得像个邻家男孩的年轻人比起来,那三位,简直就是纯洁的小白兔! “子明啊子明……”刘备指着沈潇,手指头都在哆嗦,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我……我刘备自问识人无数,却从未见过你这般……这般……奇才!” 他实在想不出,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沈潇了。 说他聪明吧,他想出的主意,有时候简单得像是一加一等于二。 说他狠毒吧,他平时又是一副与世无争,甚至有点胆小怕事的样子。 但就是这么一个矛盾的综合体,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提出最匪夷所思,也最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案。 沈潇看着刘备那副被惊掉下巴的模样,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这样,他以后再提出什么超越时代的“骚操作”,大家也就见怪不怪,更容易接受了。 “咳咳,”沈潇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大哥,我这也是为了以绝后患嘛。” “当然了,具体怎么执行,是竖着放,还是平着放,就看曹大将军他自己的理解了,当然必要时得提醒下。” “我们只管下命令,过程嘛,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他把这个“锅”,轻飘飘地甩给了远在天边的曹操。 反正曹老板本来名声也不怎么好,再多背一个“屠夫”的锅,也无所谓了。 刘备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为东瀛的倭人们,提前点上三根香。 惹到谁不好,偏偏惹到了沈子明。 你们……自求多福吧。 “好!就这么定了!”刘备下定了决心。 “此事,就全权交由子明你来操办!需要什么人,需要什么物资,你直接去支取,无需向我汇报!” 他给了沈潇最大的权限。 “谢大哥信任!”沈潇拱手一揖,心中乐开了花。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汉军大营,都进入了一种高速运转的状态。 一道道命令,从沈潇所在的营帐中发出,传向四面八方。 “传令!命贾诩、李儒、程昱三位先生,即刻前来中军大营,有要事相商!” “传令!命李傕、郭汜二位将军,整顿本部兵马,三日后开拔,前往 徐州港集结!” “传令!命南疆严颜、张任将军,从归降的蛮族部落中,征召二十万青壮,组成二营仆从军,一月后,海路运至徐州!” “传令!命海军都督甘宁,留下攻孙权的海军。” “其余的海军,即刻从徐州起航,封锁东海,清剿所有倭人船只,为大军东征,扫清航道!” “传令!命后勤部,调拨粮草百万石,金银十万两,各类兵甲、箭矢、火药、炮弹,不计其数,全力保障东征大军所需!” 而作为这场东征大戏的“男主角”,曹操,则被沈潇“请”到了自己的营帐中。 两人进行了一场长达一个晚上的秘密会谈。 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 只知道,第二天,当曹操从沈潇的营帐中走出来时,他整个人都变了。 他眼中没有了战败后的颓唐和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要燃烧起来的火焰! 那是一种,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即将开启一场全新征服的,属于枭雄的火焰! copyright 2026 第498章 三个毒士一台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三国:大汉第一毒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9章 出发!目标东瀛! “好!好!好!” 就在大帐内一片死寂,连刘备都有些听不下去的时候。 沈潇却抚掌大笑起来,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看着贾诩、李儒、程昱这三位“毒士”,眼神里充满了欣赏。 “三位先生的计策,各有千秋,都深得我心啊!” “文和先生的计策,善于攻心,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混乱,乃是上上之策。” “李儒先生的计策,釜底抽薪,直击要害,从根本上摧毁敌人的生存基础,够狠,够绝!” “仲德先生的计策,简单直接,高效粗暴,将我军的武力优势发挥到了极致,我喜欢!” 沈潇的这番“点评”,让贾诩三人都有些意外。 他们本以为,自己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毒计,会让这位温文尔雅的年轻军师感到不适。 却没想到,他非但不反感,反而大加赞赏。 看来,这位沈军师,也是同道中人啊! 三人相视一笑,颇有种找到知音的感觉。 沈潇看着他们,笑道:“既然三位先生都有如此妙计,那又何必只用其一呢?” “我看,不如就把这三条计策,合在一起用!” “先用仲德先生的‘屠杀计’,以雷霆之势,正面摧毁倭人的有生力量,打掉他们的胆气!” “再用文和先生的‘离间计’,在他们内部制造混乱,让他们自相残杀!” “最后,再用李儒先生的‘绝户计’,彻底扫尾。” “把那些躲在深山老林里的漏网之鱼,全部逼出来,一网打尽!” “三计连环,层层递进。如此一来,何愁东瀛不平?” 沈潇的这番“总结陈词”,让贾诩、李儒、程昱三人,都愣住了。 还能……这么玩? 把他们三个人的毒计,捏合在一起,变成一个“连环毒计”? 这……这也太…… 太他妈的刺激了! 三人看着沈潇,眼神里已经不仅仅是欣赏了,而是带上了一丝狂热的崇拜。 高! 实在是高! 将阴谋诡计,玩成了一门艺术! “军师英明!” 贾诩第一个躬身下拜,心悦诚服。 “我等,自愧不如!”李儒和程昱也跟着深深一揖。 他们彻底服了。 一旁的曹操、李傕、郭汜,看着这四个“魔鬼”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语。 旁若无人地商讨着如何用一百种方法灭亡一个国家,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地刷新。 他们以前觉得,自己已经够狠了。 现在才发现,在这些真正的“艺术家”面前,他们那点手段,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刘备则在一旁,默默地喝着茶,眼观鼻,鼻观心,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尊没有感情的背景板。 “好了,既然大的方略已经定下,”沈潇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 “那接下来,就是具体的执行了。” 他看向曹操:“曹将军,你为三军主帅,正面战场,由你全权指挥。” “你的任务,就是用最快的速度,击溃倭人的主力。” “火炮、火枪,我会给你配齐。兵力上,除了李、郭二位的五万凉州兵” “以及准备在南疆训练的二十万南蛮仆从军。” “我们还会再给你五万我们汉军的精锐陆军,由关羽统领,给你从旁协助。” “三十万大军!兵锋所指,务必所向披靡!” 曹操闻言,精神大振! “军师放心!”曹操大声应道。 沈潇又看向贾诩三人:“三位先生,你们的任务,就是辅佐曹将军,将我们刚才商定的那些‘计策’,一一落实。” “具体的细节,你们可以自行商议。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我允许你们,动用一切你们能想到的,最肮脏,最卑劣,最残忍的手段!我不要听过程,我只要看到结果!” “ 吾等,明白!”贾诩三人齐声应道,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最后,沈潇看向了李傕和郭汜。 “李将军,郭将军,”沈潇的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你们二位的任务,比较特殊。” “你们不需要上正面战场,也不需要动什么脑子。” “你们的任务,就是当‘清道夫’。” “清道夫?”两人一愣。 “没错。”沈潇笑道。 “等曹将军在正面战场取得胜利之后,你们就带着你们的凉州兵,去‘打扫战场’。” “那些被击溃的倭人残兵,那些躲藏起来的倭人村庄,那些反抗的倭人部落……就全部交给你们了。” “我授权你们,可以尽情地……发挥你们的‘特长’。” 沈潇的言外之意,两人瞬间就懂了。 这不就是让他们干回老本行,烧杀抢掠吗? 还有这等好事? “军师放心!保证完成任务!保证把战场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一根毛都不给他们剩下!”两人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看着一个个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的样子,沈潇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大军即刻开拔,前往徐州港集结。待所有部队、物资全部到位,准时出征!” “目标——” 刘备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 “东瀛!” …… 与此同时,在南线的战场,孙权自襄阳狼狈逃窜至江夏后,心中憋屈的火焰就没熄灭过。 他一边加紧修固江夏城的防御工事,一边将江东水师的主力尽数调集于长江之上,日夜巡防。 在他看来,江夏城依水而建,地势险要。 只要水师牢牢控制住长江水道,岸上的黄忠、郭嘉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休想越雷池一步。 他就能凭此与汉军耗下去,只要北方或者东方的战局能出现转机,他孙权未必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至少,保住一个江夏郡,这次出征就不算血本无归。 江夏城楼之上,孙权身披甲胄,手扶着冰冷的城垛,目光阴沉地望着江面上来回穿梭的自家战船。 江风吹动着他身后“孙”字大旗,猎猎作响。 “报!”一名亲卫匆匆跑上城楼,单膝跪地。 “主公,黄盖、凌操两位将军已按您的吩咐,日夜不休,巡查江面,确保万无一失!” 孙权“嗯”了一声。 “传令下去,让黄盖和凌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任何风吹草动,都必须立刻上报!”孙权说道。 “遵命!” 与此同时,长江之上。 江东水师。 老将黄盖正与凌操在一艘指挥大舰上,对着地图商议着防务。 “坤桃(凌操字),你说那郭嘉小儿,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围着江夏快一个月了,光打雷不下雨,就是不总攻。”黄盖抚着花白的胡须,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凌操为人沉稳,他指着地图上的水道分析道。 “公覆将军,我看郭嘉是想耗死我们。” “江夏城中粮草虽多,但毕竟有数。我军数万将士,人吃马嚼,消耗巨大。” “只要他们拖下去,我们早晚有断粮的一天。而他们有整个荆南和几州之地作为后盾,耗得起。” “哼!想耗死我们?没那么容易!”黄盖冷哼一声。 “只要长江在我们手里,他刘备的船就一艘也别想过来!我倒要看看,他从陆路运粮,能支撑多久!” 正说着,一名负责了望的校尉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 “报!两位将军!下游十里外,发现大批不明船队,正朝我军方向高速驶来!” “什么?”黄盖和凌操同时站起身。 “是汉军的船?” “看旗号是汉军!但……但那些船……”校尉的表情和江夏城楼上的哨兵如出一辙。 “小的从军十几年,从未见过那样的船!” 黄盖和凌操不及多问,立刻奔上甲板。 当他们亲眼看到那支舰队时,饶是两位身经百战的宿将,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黄盖指着前面那些冒着黑烟的蒸汽船,满脸的不可思议。 “没有帆,却能逆流而上,速度还如此之快……妖术!这定是汉军的妖术!”凌操身边的副将惊恐地喊道。 copyright 2026 第500章 火船冲阵,炮声如雷 “闭嘴!慌什么!”黄盖厉声喝止了手下的骚动,但他的心中,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着越来越近的敌方舰队。 敌人的船只虽然古怪,但数量上,似乎并不比己方多。 而且,对方的船体异常庞大,想必转向操作,定然不会灵活。 自己这边是顺流而下,占据地利。 “管他是什么妖术!在长江之上,我江东水师,还没怕过谁!” 黄盖眼中凶光一闪,多年养成的悍勇之气压倒了初见的震惊。 “坤桃!敌人来势汹汹,必有所恃!常规战法,恐怕难以奏效!”黄盖果断地说道。 “传我将令!立即组织火船!用火攻!” 火攻,是江东水师最擅长的战术。 在黄盖看来,无论敌人的船有多么坚固,终究是船,是船就怕火! “好!”凌操也立刻反应过来。 “我这就去安排!”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整个江东水师舰队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从船队中分出两百艘小船,将船上所有易燃的物资,如干柴、油脂、硫磺等,全部堆积了上去。 同时,从中军大营中,征召了两百名最为悍不畏死的死士。 “弟兄们!”黄盖亲自为这些死士践行,他端起一碗酒,声如洪钟。 “今日一战,关乎我江东生死存亡!尔等,皆是我江东的好儿郎!” “此去,九死一生!但若能烧毁敌船,大破汉军,你们就是我江东最大的功臣!” “你们的家人,主公必将奉养终身,绝不食言!” “愿为江东死战!” “愿为江东死战!” 两百名死士齐声怒吼,他们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然后将碗重重地摔在甲板上。 “啪!啪!啪!” 清脆的碎裂声中,带着一股一去不回的决绝。 很快,两百艘满载着易燃物的火船,准备就绪。 “主帅有令!”传令兵挥舞着令旗,高声喊道。 “火船队,即刻出击!冲乱敌阵!” “主力舰队,紧随其后!待敌阵大乱,一举歼之!” “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 黄盖站在船头,看着那两百名死士,各自驾着扁舟。 如同离弦之箭般,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支庞大而诡异的汉军舰队。 他身后的凌操,也拔出了腰间的佩剑,高高举起。 “江东的儿郎们!随我杀!” “杀!” 近千艘江东战船,鼓声雷动,喊杀震天,跟随着火船的轨迹,顺流而下。 汉军水师,旗舰之上。 甘宁手持一架千里镜,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远处顺流而下的江东水师。 他的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草根。 “嘿,还真跟军师说的一样,一见面就给咱们玩火攻。”甘宁放下千里镜,对身边的副将周泰笑道。 “这孙权手底下的人,脑子里是不是就只有这一招了?” 周泰面色冷峻,不苟言笑,只是沉声道:“都督,不可大意。” “黄盖、凌操皆是水战宿将,其麾下士卒也悍不畏死。” “我当然知道。”甘宁吐掉嘴里的草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正因为他们是宿将,是精锐,把他们全都摁死在这江面上,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排排穿着崭新海军军服,精神抖擞的年轻士兵,心中豪情万丈。 这支大汉海军,是沈潇军师一手督造的。 从船只的设计,到武器的配备,再到士兵的训练,无一不倾注了军师的心血。 尤其是这三十艘以蒸汽机为动力的铁甲炮船,更是军师口中的“划时代利器”。 在海上的这几年,随着海船的改进,最终改为这些蒸汽机为动力的炮船。 他们驾驶着这些钢铁巨兽,清剿海盗,绘制海图,早已将这些宝贝疙瘩的性能摸得一清二楚。 如今,终于到了它们在真正的战场上,展露獠牙的时刻了! “传我将令!”甘宁的声音,通过一个铁皮卷成的喇叭,先是传遍主舰。 然后由舰上的旗手,用旗语传向整个舰队。 “所有蒸汽炮船,组成击阵列,迎着敌军火船,给老子冲上去!” “呜——呜——” 伴随着刺耳的汽笛声,三十艘蒸汽船的烟囱里,喷出了更加浓烈的黑烟。 船身两侧巨大的明轮,开始飞速转动,搅动着江水,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三十艘钢铁巨兽,没有丝毫避让的意思,竟然主动朝着那两百艘火船,迎头撞了上去! 这一幕,让远处观战的黄盖和凌操,都看傻了眼。 “他们……他们疯了不成?”凌操失声叫道。 “竟然敢主动靠近火船?” 黄盖也紧锁着眉头,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事出反常必有妖! 汉军的指挥官,绝不可能是个傻子。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依仗! 就在江东众人惊疑不定之际,冲在最前面的汉军蒸汽船,已经与火船的距离,拉近到了三百步之内! “开炮!” 甘宁挥下了手中的令旗。 “轰!轰!轰!轰!……” 一瞬间,地动山摇! 三十艘蒸汽船纷纷打横船身,而船身的侧舷,突然打开了一排排的窗口。 从窗口中,伸出了一根根黑洞洞的粗大铁管。 紧接着,这些铁管猛地向后一缩,喷吐出大团的火焰和浓烟! 一百二十门火炮,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无数颗人头大小的黑色铁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朝着江东的火船阵列,狠狠地砸了过去! 正在奋力划桨的江东死士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到天空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点。 下一秒,地狱降临。 “噗通!” 一颗实心炮弹,精准地命中了一艘火船。 那艘由拼接而成的小船,在沉重铁弹的巨大动能面前,脆弱得就像一个鸡蛋壳。 “咔嚓!”一声巨响,整艘船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船上的死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随着断裂的船体和满船的引火物,一起被卷入了冰冷的江水之中。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轰隆!” 又一颗炮弹,砸在了另一艘火船旁边的水面上,激起了数丈高的巨大水花。 狂暴的冲击力,直接将那艘小船掀翻了过来。 更多的炮弹,则是直接砸进了密集的火船阵列中。 “砰!砰!砰!” 一艘又一艘的火船,被这闻所未闻的“天雷”轻易地撕碎、砸沉。 船上的木板、油脂、干柴,混合着死士们的残肢断臂,在江面上到处漂浮,构成了一幅惨烈至极的画面。 第一轮齐射,有十几艘火船,永远地沉入了江底。 这恐怖的景象,让后面跟进的江东水师主力舰队,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那是什么?” “是天雷!是天雷啊!” “汉军会妖法!他们会引天雷!” 士兵们惊恐地尖叫着,许多人吓得瘫倒在甲板上,更有甚者,直接跪地磕头,祈求神明保佑。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黄盖目眦欲裂,他拔出刀,一刀砍下身边一个胡言乱语的裨将的脑袋,厉声喝道。 “什么天雷妖法!不过是些投石车之类的东西!只不过声音大了些!” 他强行解释着,试图稳住军心。 但他的心里清楚,这绝不是投石车! 投石车,哪有这么远的射程?哪有这么快的速度?哪有这么恐怖的威力? copyright 2026 第501章 老将喋血 就在江东军阵脚大乱之时,汉军的蒸汽船,已经完成了一个漂亮的掉头。 船只在江面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船身的另一侧,对准了惊魂未定的火船队。 “开炮!” 甘宁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 “轰!轰!轰!……” 又是一轮雷鸣! 这一次,由于距离更近,炮击的准头也更准。 二十多艘火船,在密集的炮火中,瞬间化为齑粉。 两百艘火船,还没冲到一半的路程,就已经损失了将近四分之一。 船上的死士们,也从最初的悍不畏死,变得惊恐万分。 他们拼命地划着船桨,想要快速靠近汉军的船只,但小船的速度,又如何能快得过炮弹? “公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凌操脸色惨白地对黄盖喊道。 “我们的火船,根本冲不到他们跟前!” “冲不到!也必须冲!”黄盖双眼赤红,状若疯虎。 “现在后退,就是死路一条!只有冲过去,跟他们搅在一起,我们才有活路!” 唯一的生机,就是不计伤亡地冲锋!冲到他们脸上去! 只要能靠近,只要能展开接舷战,他相信,凭借江东子弟的悍勇,一定能扳回一局! “传我将令!所有船只,全速前进!有后退者,斩!”黄盖的声音,带着一丝疯狂的决绝。 在他的严令下,残余的火船,和后面的主力舰队,只能硬着头皮,顶着那如同死神镰刀般的炮火,继续向前猛冲。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距离在不断拉近,而江东水师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 江面上,到处都是燃烧的船只残骸和浮沉的尸体。江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当最后一艘火船,终于摇摇晃晃地冲到一艘汉军蒸汽船旁边时,整个火船队,已经只剩下不到七十艘了。 船上的死士,看着近在咫尺的钢铁巨兽,眼中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疯狂的喜悦。 “哈哈哈!冲上来了!我们冲上来了!” 死士们举起手中的火把,点燃火船上的引燃之物,很快火船上燃起了大火。 然后他们奋力驾驶火船冲向蒸汽船的船身。 他身后的黄盖、凌操,以及所有的江东将士,也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即将被点燃的汉军“怪船”。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熊熊大火,将这支不可一世的汉军水师,吞噬的景象。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们所有人,都如坠冰窟。 那燃烧的火船,撞在蒸汽船那包裹着铁皮的船身上,“砰”的一声。 随着火船的燃烧,蒸汽船却一点被烧的架势也没有。 船身上,连一点被熏黑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这怎么可能?!” 驾驶火船的死士,愣住了。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江东将士,也都愣住了。 不怕火? 这船,竟然不怕火?! 就在他们呆滞的瞬间,蒸汽船上,响起了甘宁冰冷而残酷的声音。 “送他们上路。” 船舷上,黑洞洞的火炮,缓缓调转了炮口,对准了紧贴着自己的那几十艘火船。 如此近的距离,根本不需要瞄准。 “轰!轰!轰!” 狂暴的炮弹,几乎在零距离,将这些最后的火船,连同船上的死士,一起轰成了漫天飞舞的碎木和血肉。 江面上,火光冲天,爆炸声此起彼伏。 火攻计划,在付出了近两百艘火船和数百名死士的生命后。 以一种江东将士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宣告失败。 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黄盖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差点喷了出来。 江面上,最后的火光渐渐熄灭,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残骸和刺鼻的硝烟味。 江东水师的将士们,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最引以为傲的火攻战术,他们心中坚不可摧的信念,就在刚才那短短的一炷香时间内。 被敌人用一种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f见的“妖法”,摧毁得粉碎。 “完了……我们完了……” “打不过的……我们根本打不过……” “那是天兵天将……我们是在和神仙作对啊!” 恐慌的哭喊声,绝望的呢喃声,此起彼伏。整个舰队的士气,在这一刻,跌落到了谷底。 “都给老子闭嘴!” 一声雷鸣般的暴喝,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黄盖站在旗舰的船头,须发皆张,双目赤红,手中的大刀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此刻却像一群被吓破了胆的鹌鹑,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和愤怒。 “我江东子弟,何时变得如此怯懦!” “想当年,我们数十人,转战千里,何曾怕过!” “我们怕过吗?” “没有!” 黄盖的声音,如同洪钟,敲击在每一个江东士兵的心头。 “今天,不过是区区几十艘怪船,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了?” “你们的胆子呢?你们的血性呢?都被狗吃了吗!” “抬起头来!看看你们的周围!那是你们的袍泽兄弟!他们刚刚为了我们,死在了冲锋的路上!” “你们想让他们白死吗?!” “不想!” 不知是谁,第一个嘶吼出声。 紧接着,更多的士兵,被黄盖的话语点燃了胸中的火焰。 “不想!” “为兄弟们报仇!” “跟他们拼了!” 被恐惧压抑的士气,在黄盖的激励下,重新燃烧起来,化为了滔天的仇恨和决死的疯狂。 黄盖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将士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也闪过一丝决绝。 想他,黄盖,一生征战,为孙家立下赫赫战功,深受三代主公厚恩。 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就算是败,也要从敌人身上,狠狠地撕下一块肉来! “凌操!”黄盖回头,看向同样满脸悲愤的凌操。 “末将在!” “我率中军为前锋,直冲敌阵!你率左军,他率右军,从两翼包抄!”黄盖的声音,斩钉截铁。 “不要管什么阵型了!全军突击!跟他们搅在一起!让他们那该死的‘天雷’,没法施展!”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只要能冲进敌阵,展开混战,想必敌人的火炮就会投鼠忌器,不敢随意开火。 到时候,就是考验水手技巧和士兵勇气的白刃战! 在这一点上,黄盖自信,江东子弟,不输于天下任何人! “将军!不可!”凌操大惊失色。 “您是三军主帅,怎能亲身犯险!还是让末将为先锋吧!” “不必多言!这是命令!”黄盖一把推开凌操,眼神锐利如刀。 “我意已决!我若战死,由你接替指挥!记住,就算是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许投降!” “将军……”凌操眼眶泛红,还想再劝。 “执行命令!”黄盖厉声喝道。 “……是!”凌操咬着牙,重重地抱拳领命。 他知道,老将军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 “传我将令!”黄盖高举大刀,指向远处的汉军舰队,用尽全身的力气。 “全军——” “冲锋!” “咚!咚!咚!咚!” copyright 2026 第502章 黄盖之殇 旗舰之上,战鼓手赤裸着上身,用尽全力,擂响了催命的鼓点。 “杀啊!” “为黄老将军开路!” “冲!冲!冲!” 近千艘江东战船,在黄盖的带领下,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发起了决死冲锋。 他的旗舰一马当先,船头的撞角,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光芒。 黄盖,这位历经三朝的老将,就站在船头,白发飞扬,如同天神下凡。 汉军旗舰上,甘宁看着疯狂冲来的江东舰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终于不玩那些虚的,要跟老子拼命了么?” “来得好!” 他放下千里镜,对身边的传令兵下令道:“传令各船,所有火炮,优先给老子集中火力,给我狠狠地打他们的旗舰!”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老子倒要看看,没了指挥,这群没头的苍蝇,还能蹦跶多久!” “是!” 命令传达下去,三十艘蒸汽船,迅速调整了阵型。 它们不再追求覆盖式打击,而是将所有的炮口,都精准地对准了那艘冲在最前面的,悬挂着“黄”字帅旗的江东旗舰! “开炮!” “轰隆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炮火,瞬间爆发! 超过一百门火炮,在同一时间,朝着同一个目标,倾泻出死亡的弹雨! 无数的铁弹,呼啸着,尖叫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轨迹,组成了一张无可躲避的炮火之网,将黄盖的旗舰完全笼罩! “举盾!举盾!” 船上的江东士兵,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他们将一面面厚重的木盾,举过头顶,试图抵挡这从天而降的毁灭。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砰!” 一颗炮弹,砸在了黄盖旗舰的船舷上。 坚硬的船板,瞬间被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木屑横飞。 几名靠得近的士兵,直接被冲击力震飞出去,惨叫着掉入江中。 “咔嚓!” 又一颗炮弹,击中了“破浪号”高耸的桅杆! 粗壮的桅杆,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从中间折断,带着巨大的船帆,轰然倒下! 倒下的桅杆,重重地砸在甲板上,将十几名躲闪不及的士兵,当场砸成了肉泥!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黄盖挥舞着大刀,砍断飞来的绳索,大声鼓舞着士气。 然而,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更加密集的炮火声所淹没。 “轰!” 一声巨响,仿佛就在耳边炸开。 黄盖只觉得脚下的甲板猛地一震,整个人都差点站立不稳。 他骇然回头,只见一颗炮弹,竟然直接贯穿了船体,从另一侧飞了出去,在船身上留下了一个前后通透的大洞! 江水,正“咕嘟咕嘟”地从那个大洞里,疯狂地涌了进来! “堵住!快堵住缺口!”船上的校尉惊慌地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旗舰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而汉军的炮火,却愈发精准和致命。 又一轮齐射之后,黄盖的旗舰上,已经找不到一处完好的地方。 甲板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血流成河。 黄盖看着身边一个个倒下的弟兄,目眦欲裂。 “将军!船要沉了!快撤吧!”亲兵哭喊着,想要拉着他跳上旁边的小船。 “撤?”黄盖惨然一笑,一把推开亲兵。 “我黄盖,今日,便与这艘船,一同葬身在这大江之中!” 他仰天长啸,声音悲壮。 “主公!伯符!公覆……来世再为孙家牵马执鞭!” 就在此时,一颗呼啸的炮弹,再次击中了已经断裂的桅杆。 “砰!” 巨大的冲击力,让那半截桅杆彻底粉碎。 一块人头大小,带着尖锐断茬的木块,如同炮弹一般,高速旋转着,朝着黄盖的胸口,飞了过来! 速度之快,根本无法躲避! “噗嗤!” 一声闷响。 那块致命的木块,狠狠地扎进了黄盖的身体,从他的右胸穿入。 巨大的力量带着他飞了起来,将他半个身子都削掉了,鲜血和内脏的碎片,洒满了甲板。 黄盖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血肉模糊的大洞。 他想说什么,但一张嘴,涌出的却只有大口的鲜血。 他手中的大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这位为江东征战了一生的老将,身体抽搐了几下,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了下去。 他最后望了一眼江东的方向,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黄老将军!!!” 远处,去到其他船只上的凌操亲眼目睹了这悲壮的一幕,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眼泪夺眶而出。 “狗贼!我杀了你们!” 仇恨,瞬间吞噬了理智。 “全军听令!为黄老将军报仇!杀!” 黄盖的战死,如同一瓢滚油,浇在了江东水师这团本就燃烧着仇恨的烈火之上。 “为黄老将军报仇!” “杀光汉狗!” “冲啊!” 所有的江东将士都疯了。 他们忘记了恐惧,忘记了那毁天灭地的“天雷”,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复仇! 在凌操的带领下,剩余的江东舰队,从四面八方,不计伤亡地朝着汉军的舰队发起了冲锋。 汉军旗舰上,甘宁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哼,匹夫之勇。” 战争,本就是你死我活。 “传令下去,蒸汽船队,后撤三百步,组成环形防御阵。楼船舰队上前,准备接战。”甘宁冷静地发布着命令。 他知道,敌人的目的,就是冲上来和自己打接舷战。 既然如此,那就满足他们。 他倒要看看,当江东水师引以为傲的近身肉搏,也变得毫无用处时,他们脸上,会是怎样一副绝望的表情。 “呜——” 汉军的号角声响起。 三十艘蒸汽船,一边开火,一边灵巧地向后倒退,在江面上迅速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 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四面八方。 而在圆形的中央,那些体型更加庞大的木质楼船,则缓缓上前,准备迎接敌人的冲击。 “轰!轰!轰!” 炮声依旧在持续。 冲锋的江东战船,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不断地在炮火中被炸成碎片。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后退。 后续的船只,踏着同伴的残骸和尸体,继续向前。 终于,在付出了超过三百艘船只沉没,近万名士兵伤亡的惨重代价后,江东水师的先头部队,终于冲破了炮火的封锁,冲到了汉军楼船的旁边! “冲上来了!我们冲上来了!” 一名江东校尉,看着近在咫尺的汉军大船,兴奋地大吼。 “兄弟们!钩索!准备接舷!杀了他们!” 船上的江东士兵们,立刻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钩索,奋力朝着汉军的楼船抛去。 “嗖!嗖!嗖!” 几十根钩索,在空中划过,精准地搭在了汉军楼船的船舷上。 “拉!给老子用力拉!” 士兵们齐心协力,将两艘船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杀!” 那名校尉一马当先,提着刀,踩着船舷,做着跳上对面的敌船的准备。 然而,当他站上船舷,两船靠近时,看清对面景象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脸上的兴奋和狰狞,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错愕和茫然。 因为,他发现…… 对面的船,比自己的船,高出了太多太多! 江东水师的战船,大多是被称为“蒙冲”和“斗舰”的中小型快船,船舷低矮,便于士兵行动和跳帮作战。 而汉军的这些楼船,却是沈潇军师参考了后世宝船的图纸。 专门设计用来给远洋航行和大规模运兵的巨舰的护卫舰! 虽然他们要小几号,可是每一艘,也是一座漂浮在水上的三层小楼! 那名江东校尉,站在自己的船舷上,竟然只到对方船只的甲板底部! 他抬起头,仰望着那如同城墙一般高耸的船舷。 以及船舷上,那些居高临下,正用一种看傻逼一样的眼神,俯视着他的汉军士兵。 他想跳过去,可这近十米的高度差,根本就不是人能跳上去的! 这……这怎么打? 平时在江上作战,大家船都差不多高,一搭上,一跳,就过去了。 可现在……这他妈是要爬墙啊! copyright 2026 第503章 接舷之战,绝望之墙 他们根本就没有准备任何用于攀爬高墙的云梯之类的工具! “还愣着干什么!爬上去!”后面的士兵不明所以,还在催促。 那校尉欲哭无泪。 爬?我拿头爬啊!这光滑的船壁,连个下手的地方都没有!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头顶上,传来一阵弓弦的嗡鸣,与燧发枪的扳机。 “咻!咻!咻!砰!砰!砰” 密集的箭雨、铅弹从天而降! 汉军士兵们,根本不需要什么高超的箭术、枪术他们只需要站在高处。 对着下面那挤作一团的江东士兵,往下射就行了。 “噗!噗!噗!” 箭矢、铅徐锦江入肉的声音,此起彼伏。 刚刚还兴奋不已的江东士兵们,瞬间成了活靶子,被射得人仰马翻。 那名一马当先的校尉,身上瞬间插了七八根箭,像个刺猬一样。 惨叫着从船舷上摔了下去,掉进了两船之间的缝隙里,被活活挤死。 这残酷的一幕,发生在每一处发生接舷的地方。 江东水师的将士们,绝望地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接舷战,在绝对的高度差面前,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就像是一群试图攻击城墙的步兵,却连云梯都没有带。 只能在城墙下,徒劳地仰望,然后被城头的守军,轻易地屠杀。 “爬!给老子爬上去!” 凌操也发现了这个致命的问题,他双眼血红地嘶吼着。 一些悍不畏死的江东士兵,试图踩着同伴的肩膀,或者用刀斧在对方的船壁上砍出落脚点,艰难地向上攀爬。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汉军士兵早已准备好的滚石、擂木、长枪、弓箭、燧发枪。 “啊——” 一名好不容易爬到一半的江东勇士,被一杆长枪从上到下,直接贯穿了身体,钉在了船壁上。 战斗,从一开始,就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江东士兵的勇猛,在汉军这种“不讲武德”的战术面前,显得那么的苍白和无力。 他们空有一身武艺,却连敌人的衣角都摸不到。 凌操在自己的指挥船上,看着这一切,心在滴血。 他看到自己的弟兄们,成片成片地倒在敌人的船下。 他看到江水,已经被染得比夕阳还要红。 他看到那些年轻的,鲜活的生命,在做着无谓的牺牲。 他终于明白。 他们输了。 从一开始,就输了。 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他们的战术,他们的勇气,他们的经验,在这个里一文不值。 “撤……” 一个无比艰难的字眼,从凌操的喉咙里,嘶哑地挤了出来。 “将军?”身边的副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撤退!全军撤退!”凌操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 “我们打不赢的!再打下去,就是全军覆没!” 他不能让黄老将军用生命换来的这些弟兄,全都白白死在这里! 他要为江东,保留下最后的种子! “呜——” 撤退的号角,悲凉地响起。 那些正在徒劳地攻击着汉军楼船的江东战船,如蒙大赦,纷纷调转船头,想要脱离这片地狱。 然而,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却没那么容易了。 一直游弋在外围的三十艘蒸汽船,在接到甘宁的命令后,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了上来。 它们的速度,远超顺流而下的江东战船。 更可怕的是,它们是逆流而上! 而江东战船,想要逆流逃跑,速度慢得像乌龟。 一场追逐战,或者说,一场追杀,开始了。 蒸汽船们,不紧不慢地吊在江东舰队的身后,用船头和船尾的火炮,进行着精准而高效的点名。 “轰!” 一艘江东战船,船尾中弹,舵手当场被炸死,船只失控,撞向了旁边的友军。 “轰!” 另一艘船,被直接命中动力舱(划桨手所在的船舱),十几名划桨手,瞬间被撕成了碎片。 江东水师的撤退之路,变成了一条死亡之路。 凌操看着身后不断炸起的火光,和耳边传来的不绝于耳的惨叫声,一张脸,已经毫无血色。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让他感到了无尽的屈辱和痛苦。 但,看着身边那些惊恐而绝望的年轻脸庞,他又无法狠下心。 “罢了……罢了……” 凌操惨然一笑,扔掉了手中的佩剑。 他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无比的干涩。 “竖……白旗……” “将军!不可啊!” 听到“竖白旗”三个字,凌操身边的副将,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来,死死地抱住了他的大腿。 “将军!我江东子弟,只有战死的,没有投降的啊!” “黄老将军尸骨未寒,我们怎么能……怎么能投降啊!”“我们没法向主公交代,更没法向死去的弟兄们交代啊!” 副将哭得涕泪横流,声音嘶哑。 周围的亲兵们,也都纷纷跪下,眼中满是屈辱和不甘。 “将军,跟他们拼了吧!就算是死,我们也要站着死!” “是啊将军,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看着跪倒一片的众人,凌操的心,如同被刀割一般。 他何尝想投降? 他凌操,自随孙策将军起兵,大小百余战,何曾有过畏惧?何曾想过“投降”二字? 可是……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汉军的“铁甲怪船”,就像一群戏耍老鼠的猫,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每一次“雷鸣”,都必定会有一艘己方的战船,化作江面上的焰火。 每一次“焰火”的升起,都代表着数十上百名江东子弟的死亡。 再看看自己的船上,这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们,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他们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战意,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 拼? 拿什么去拼? 拿弟兄们的血肉之躯,去撞击敌人坚不可摧的铁甲吗? 拿将士们的性命,去填那根本无法靠近的鸿沟吗? 那不是拼命,那是送死!是毫无意义的屠杀! “都起来。”凌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扶起抱着自己大腿的副将,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尘。 “你说的对,我江东子弟,没有孬种。”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江东子弟的命,也不是让你们这么白白葬送的!” “看看他们!”凌操指着那些还在徒劳逃窜,却被不断点名射杀的战船。 “他们还那么年轻!他们家里,有父母妻儿在等着他们回去!” “难道,就因为我们所谓的‘骨气’,就要让他们全部死在这里吗?” “黄老将军已经战死了,这是我们做将领的无能!我们对不起他!” “难道,我们还要让这数万弟兄,都去给他陪葬吗?!” 凌操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一番话,问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是啊,战死,说起来容易。 可那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啊! “我凌操,可以死。但他们,不该死在这里。”凌操的眼神,黯淡了下来,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投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所有的罪责,所有的骂名,都由我一个人来背!” “你们,要做的,就是活下去。” “活下去,告诉你们的家人,告诉主公,不是你们不勇敢,是敌人……太强大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亲自从一名士兵手中,夺过一面本用于联络的白色令旗。 他走到船舷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面代表着屈辱和终结的旗帜,插在了船头最显眼的位置。 白色的旗帜,在江风中,无力地飘扬着。 很快,其他的江东战船,也看到了旗舰上的白旗。 起初,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当旗舰上,再次用旗语,打出“全军投降”的命令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江面上的喊杀声,渐渐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紧接着,一声声压抑的哭泣,从各个战船上传来。 这些刚刚还悍不畏死的江东汉子,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他们扔掉了手中的兵器,一个个瘫坐在甲板上,掩面而泣。 一面又一面的白旗,在江东的舰队中,缓缓升起。 这支曾经纵横长江,不可一世的无敌水师,在这一刻,彻底放下了他们的骄傲和武器。 …… 汉军旗舰上。 “都督!他们……他们投降了!” 一名了望兵,兴奋地对甘宁喊道。 甘宁放下千里镜,平静地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 copyright 2026 第504章 江夏绝境 这本就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争。 当沈潇军师将这支“大汉海军”交到他手上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传我将令,”甘宁沉声道。 “所有船只,停止攻击。派出小船,前去受降。” “告诉他们,所有人,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在甲板上列队。若有反抗或异动者,格杀勿论!” “是!” 命令传达下去,震耳欲聋的炮声,终于彻底停歇。 江面上,只剩下风声,和江水拍打船舷的声音。 汉军的舰队,缓缓地靠了上去,将已经放弃抵抗的江东水师,团团包围。 一艘小船,从汉军旗舰上放下,朝着凌操所在的指挥船,划了过去。 船上,站着一名汉军的校尉。 他跳上凌操的船,看着甲板上那些垂头丧气的江东将士。 和站在船头,面如死灰的凌操,眼中没有丝毫的轻蔑,反而带着一丝敬意。 虽然是敌人,但江东水师的悍勇,也赢得了他们的尊重。 “奉我家都督之命,前来受降!”校尉对着凌操,拱手一揖。 “敢问足下,可是江东大将凌操,凌坤桃将军?” 凌操惨然一笑:“败军之将,何敢称将军。我便是凌操。” 他解下腰间的佩剑,双手递了过去。 “我江东水师,五万将士,尽在于此。我愿降,只求……阁下能保全我这些弟兄的性命。” 校尉接过佩剑,郑重地说道:“凌将军放心。我家主公乃仁义之主,向来不杀降兵。” “只要诸位真心归降,绝不会受到亏待。” “我家都督有令,请凌将军及江东诸位将领,随我前往旗舰,与我家都督一叙。” “好。”凌操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反抗。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弟兄们,又看了一眼这片他战斗了一生的长江。 然后,他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下了这艘陪伴他多年的战船。 江东水师的时代,结束了。 到了甘宁的旗舰上。 “这仗打得怎么样。” 凌操闻言,身体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我等……非战之罪!”他咬着牙说道 “若无你军中妖术,我江东水师,何惧一战!” “妖术?”甘宁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不屑。 “土包子!那叫‘科学’!是沈军师的通天彻地之能!” “记住,打败你们的,不是我甘宁,也不是我们大汉海军。” 甘宁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时代!” …… 江夏城头,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孙权已经在城楼上站了整整三个时辰。 从三个时辰前开始,下游的江面上就不断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如同夏日旱雷般的轰鸣声。 那声音,他听说过。那是汉军那种名为“火炮”的攻城利器发出的声音。 可他想不明白,汉军的火炮,怎么会出现在江面上?难道他们把那笨重的铁疙瘩搬到了船上? 这怎么可能? 孙权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派出了数波探马,乘着小船前去打探,但都如石沉大海,没有一个回来的。 “主公,江上风大,您已经站了很久了,还是先回府歇息吧。”身边的张昭忍不住劝道。 “不必。”孙权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 “没有黄盖和凌操的消息,我心难安。” 他有一种直觉,下游,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就在这时,远处江面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主公快看!有船回来了!”一名眼尖的亲卫大声喊道。 孙权精神一振,立刻登高去看。 那是一艘小小的走舸,船身残破不堪,桅杆断了一半,船帆上满是破洞,甚至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船上只有寥寥数人,一个个衣衫褴褛,满身血污,正拼了命地向着江夏城的方向划来。 孙权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只看这艘船的惨状,他就知道,前方的战况,绝对不容乐观。 “快!让他们靠岸!立刻带为首之人来见我!”孙权厉声喝道。 很快,那艘幸存的走舸,在城下码头靠岸。 一名浑身是伤,脸上被硝烟熏得漆黑的校尉,被人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跑上了城楼。 他一见到孙权,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主公!败了!我们败了啊!” 孙权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稳。 他强行稳住心神,一把抓住那校尉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厉声问道。 “败了?怎么会败了?黄盖呢?凌操呢?我们近千艘战船呢?!” 那校尉被孙权眼中那骇人的凶光吓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说道。 “汉军……汉军有妖术!他们的船……他们的船是铁打的,不怕火烧!还会喷出天雷!” “火攻……火攻根本没用!我们的火船,还没靠近,就被他们的天雷打沉了一大半!” “黄盖将军……黄盖将军他……他为了鼓舞士气,亲自带队冲锋,结果……结果座舰被击中,当场……当场就战死了!”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孙权的头顶。 黄盖……战死了? 那个从他父亲那辈起,就为孙家征战了一生的老将军,…就这么死了? 孙权的脑袋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那凌操呢?凌操和剩下的船呢?”孙权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校尉哭得更凶了:“凌操将军带着我们冲到敌船旁边,可是……可是他们的船太高了!” “我们根本上不去!只能在下面被他们当靶子打!” “他们的士兵,用一种不用上弦的连弩,从上面往下射,一打就是一片!” “他们的天雷,还能喷出无数的小铁珠,一炮过来,一船的人就都成了血葫芦!” “最后……最后凌操将军为了保全我们最后的弟兄……下令……下令投降了……” “我们……我们江东水师……全完了!!” 校尉说完,就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昏死了过去。 孙权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身后的城墙上。 全完了? 江东水师……全完了? 他赖以对抗汉军,赖以固守江夏,赖以保全江东的最后一张王牌……就这么没了?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无法相信,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那可是江东水师啊!是纵横长江,天下无敌的江东水师啊!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在三个时辰之内,就被人打得全军覆没?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孙权喃喃自语,状若疯魔。 “你在撒谎!你在动摇军心!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砍了!” 然而,没有一个亲卫敢动。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那名校尉所言,句句属实。 张昭叹了口气,走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孙权。 “主公,节哀。当务之急,是想想我们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危局。” 危局? 孙权猛地惊醒。 是啊,危局! 江东水师没了,意味着长江的天堑,已经不复存在。 汉军那支恐怖的钢铁舰队,可以随时逆流而上,兵临江夏城下。 岸上,虽然李、郭二人带走了四万大军,但还有郭嘉和黄忠的十万大军虎视眈眈。 他孙权,和他麾下这几万残兵败将,已经被彻底堵死在了江夏这座孤城里! 他成了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为他精心编织的一张大网里。 从襄阳的内乱,到文聘的突围,再到郭嘉的围而不攻……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为今天这一刻做铺垫! 汉军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和他慢慢耗下去。 他们的目标,是要将他,连同他最后的这点家底,一口吞下! “沈潇……” “郭嘉……” copyright 2026 第505章 血色突围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三国:大汉第一毒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6章 血色突围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三国:大汉第一毒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7章 周瑜的想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三国:大汉第一毒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8章 周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三国:大汉第一毒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9章 郭嘉攻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三国:大汉第一毒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0章 屠刀在颈,老将之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三国:大汉第一毒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1章 郭嘉毒计,一鱼两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三国:大汉第一毒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2章 尘埃落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三国:大汉第一毒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3章 老将归乡,血染门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三国:大汉第一毒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4章 归朝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三国:大汉第一毒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5章 归朝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三国:大汉第一毒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6章 朝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三国:大汉第一毒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7章 帝号文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三国:大汉第一毒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8章 血泪筑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三国:大汉第一毒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9章 深沉的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三国:大汉第一毒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0章 掌中雷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三国:大汉第一毒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1章 盛世繁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三国:大汉第一毒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2章 钢铁巨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三国:大汉第一毒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