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肃夜巡人》 第1章 难活！ 大肃国，云泰二十四年，霜降。 雪花这种稀罕物，竟破天荒地飘落下来，覆盖了韶州府辖区内的石灰石矿场。 四面漏风的木棚里，一个瘦长的青年蜷缩在只铺了层薄薄稻草的硬木板床上，刺骨的寒意一寸寸啃噬着他的生机。 就在这青年眼中最后一点不甘的光彻底熄灭，即将咽下此生最后一口气时—— 天穹之外，一点赤红的星辰骤然亮起，悄无声息的投下一抹光线，精准地没入青年眉心。 那僵冷的躯体，竟极其诡异地，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好冷！暖气公司又卡着最低标准供暖...肚子…好饿…我明明吃了宵夜的…” 混沌的意识深处，李丰衣艰难地挣扎着，眼皮沉重如铅。 终于，他费力地掀开一道缝隙，昏黄的光束从木墙的缝隙透入，无数粉尘在光束中浮动。 他眨了几下眼，视野才勉强清晰。 入目是粗糙的原木排成的墙壁，寒风呼啸着从无数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雪沫和刺骨的湿冷，狠狠刮在他的身上，激得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咳咳咳——！” 一口宛如高度雾霾般的冷气吸入肺腑，瞬间引发撕心的咳嗽，差点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陌生的环境、刺骨的寒冷、钻心的饥饿，还有这令人窒息的空气…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这不是梦！ 腹中传来刀绞般的剧痛，比寒冷更甚百倍，疯狂地提醒着他一个残酷的现实——我要被饿死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才从那张“床”上爬起。 环顾这简陋到令人绝望的木棚，除了几张同样铺着稻草的破床，空无一物，更别提半点能入口的东西。 就在绝望涌上心头的刹那—— “嗡——！” 海量的信息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他的脑海！剧烈的胀痛让他闷哼一声，抱着头重重撞在冰冷的床沿上。 李丰衣，字文甫，洛河人，出身商贾之家。 十八岁时，李父用海量的银子为他捐出一个乡试名额，而他也不负所望，一次中举！ 十八岁的举人！前途无量，光宗耀祖！ 原主的记忆碎片里，隔壁安宁府姓范的那个老穷酸，五十四岁才中举都能引得十里八乡争相巴结送礼… 学霸？跟我前世一样… 一丝微弱的骄傲刚升起，立刻被更深的疑惑取代：一个前途无量的少年举人，怎么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中举次日，春风得意的李父大宴宾客。 酒酣耳热之际，就向亲朋好友说了些…过于得意的话。次日，便有官差，一顶“叛逆”的大帽子扣下！ 李父锒铛入狱，惨死狱中。而他，李丰衣，功名被褫夺，流放岭南，最终发配至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石灰矿场！ 至于父亲究竟说了什么？又是谁告的密？原主当时不胜酒力早早离席，记忆一片模糊。 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背后必有天大的阴谋！一个商人说几句炫耀儿子的话，怎会扯上“叛逆”？ 过往已无法改变，李丰衣强压下翻腾的恨意和无力感，眼下该想的是怎么填饱肚子以及在矿场活下来。 矿场…流放犯的炼狱，这里的“人牲”，能熬过十年的都少之又少。 日复一日，在监工的皮鞭下，吞咽着猪狗不如的糠菜，呼吸着致命的粉尘，榨干最后一丝力气，然后像垃圾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去，曝尸荒野，连一张裹尸的草席都是奢望。 我不想死！绝不能死在这里！ 恐惧和求生的欲望在胸腔里激烈碰撞。 “哐——哐哐——！” 听到屋外传来的敲锣声，他才扶着床沿，艰难地爬起来，撑靠着墙，一点点地挪到门边。 推开门，不远处的空地上，两名监工用木车推着一桶没有多少热气的稀粥，四周的矿工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聚拢过去。 有吃的！ 李丰衣眼中爆发出饿狼般的光芒，踉踉跄跄，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没踝的积雪，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挪向那救命的木桶。 “哟嗬！这不是咱们的举人老爷吗？” 监工冯三用长柄木勺敲了敲桶沿，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斜睨着挤到石台前、颤抖着端起破碗的李丰衣，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故意拖长了调子，“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您老肚子里那墨水儿，还没喝饱呐？” 李丰衣脑海中浮现与冯三的恩怨，他初来乍到时，因一时放不下读书人的清高架子，得罪了这个睚眦必报的冯三。 从此，克扣饭食、动辄鞭打就成了家常便饭。 原主性子倔强，宁折不弯，硬生生扛了几天，便油尽灯枯… 李丰衣死死盯着冯三压在碗沿的木勺，那勺子里是混着枯黄碎叶的稀饭。强烈的屈辱感让他浑身发抖，但胃部的绞痛更真实。 “冯大人说笑了，”李丰衣低下头，声音干涩沙哑，“墨水…那是写字的，填不饱肚子。”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以他现在的状况，还没有逞强的资本。 “冯大人”三个字显然搔到了冯三的痒处，他脸上的得意更浓，但压着勺子的手依旧纹丝不动。 李丰衣见他还没有松手，立马提醒道：“小生这几天卧病在床，没能为矿场尽一份力，要是因为石灰开采得少，害的大人被上面责怪，那就是小生的过错了。” 他故意点出“开采量”这个监工的命门。 冯三脸上的得意僵了一下，督办宋大人前几天才因为石灰产量不足，把他们所有监工骂得狗血淋头…万一这病秧子真饿死了，少个人干活，月底交不了差，倒霉的还是自己！ 整治乐子固然重要，但饭碗更重要。 “哼！算你小子识相！”冯三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木勺，一勺稀饭倒进了李丰衣的破碗里。 李丰衣捧着碗，退到一边，大口吞咽起来。 一碗糠下肚，让他好受了许多。 厚着脸皮又讨要了一碗勉强垫底，他才终于有了一丝力气去思考这绝望的处境。 逃跑？ 念头刚起就被掐灭，官矿，驻军，监工…哪一关都是死路。 就算侥幸逃脱，一个流放重犯的通缉令，足以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平反？ 困在这与世隔绝的矿坑，喊破喉咙也没人听。 贿赂？ 身无分文，连一个铜板都摸不出。 难道…真要在这暗无天日的矿坑里，被榨干每一滴血汗，最后无声无息地死掉？ 李丰衣有些绝望了，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好办法，他腿一软，差点栽倒在雪地里。 等等，我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可是穿越者呀！ 第2章 我是邪魔？？ 李丰衣瞬间燃起了希望。 我的金手指呢？！统子哥？！老爷爷？！随便来个什么都行啊！救命！ …… 千呼万唤不出来，李丰衣彻底麻了....先帝还未创业就已…… 不！不能放弃！好不容易重活一世，怎能如此窝囊地死去？ 戴罪立功！对！只有立下足够的功劳，才能得到赦免！ 可是…在这鬼地方挖石灰，能立什么功？ 挖出传国玉玺吗？！ 李丰衣的脑子疯狂运转，试图从记忆的碎片和眼前的现实中找到一线生机，浑然不觉冯三已拎着鞭子走到了他面前。 “还吃，没看到有大人物来了。” 冯三一把拍掉李丰衣手中的碗，恶声恶气地吼着，一鞭子狠狠抽在李丰衣腿上，火辣辣的疼，“滚起来！过去集合！” 李丰衣一个激灵，忍着痛，麻木地跟着人群站好，这时，他才看清前方的情形。 矿场督办宋青岩，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九品官，此刻正卑躬屈膝地陪在一个黑衣青年身侧。 黑衣青年神情冷漠，眉宇间带着一种天生的倨傲。 他身后，三名同样身着黑色制服、气息森然的男子肃立，胸口绣着星辰图案。 “小公爷。”绣着四颗星的男子上前一步，声音低沉，“邪魔的踪迹…在这里彻底断了。它…一定就藏在这群人里！” 他的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矿工的脸。 邪魔？！ 李丰衣心头剧震，原主的记忆里，只有“邪魔祸世”的模糊概念，从未亲见。 至于邪魔长什么样？有何能力？他一概不知。 “都站好喽！不许动！”督办宋青岩拉长了调子，声音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尖锐，“接受夜巡人大人的检查！” 胸口绣四星的夜巡人大步上前，掌心托着一块奇异的盘蛇石雕，蛇信微吐，泛着幽光。 他眼神锐利，托着石雕，从排头的矿工开始，将蛇信缓缓对准每一个人，仔细感应。 片刻，他眉头紧锁：“小公爷，蛇感石无反应！这鸤鸠魔…怕是已彻底掌控了宿体！” 他口中的小公爷，也就是叶赫拉拉·驰翔抬头，双瞳瞬间覆盖上一层白膜，高高在上的审视他们这群人。 李丰衣被那目光扫过时，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仿佛被最毒的蛇盯上，血液都要冻结了。 “锵——！” 刺耳的金铁摩擦声传入李丰衣的耳中，四尺横刀化作一道寒光，毫无征兆地劈向李丰衣身旁隔了两个身位的矿工！ 噗嗤！ 一颗头颅高高飞起，脸上还凝固着茫然。无头的脖颈处，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了旁边几人满头满脸！ 还有几滴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溅到了李丰衣冰冷的脸颊上。 “啊——！！！” 死寂被瞬间打破！被鲜血淋透的矿工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瘫软在地。 站成一排的矿工像炸了窝的马蜂，乱成一团。 “小…小公爷…这…这便是那邪魔？”宋青岩脸色发白，弓着腰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叶赫拉拉·驰翔的白瞳依旧在混乱的人群中逡巡，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不是？”宋青岩愣住了，“那为何…” “看他神色有异罢了。” 叶赫拉拉·驰翔的语气，就像随手碾死了一只碍眼的虫子，听不出半分错杀的愧疚，只有找不到目标的烦躁。 李丰衣低着头，脸上温热的血迹正在迅速变冷。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杀了？只凭一个“神色有异”？ 血淋淋的例子告诉李丰衣——这个世界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残酷。 他现在也是矿工，身份与刚刚死去的人一样。在这位小公爷面前，是看不顺眼就可以随意宰杀的。 叶赫拉拉·驰翔眼中的白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去耐心的、即将爆发的暴戾。 绣四星的夜巡人黄安福察言观色，立刻将惶恐不安的宋青岩叫到一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宋督办，你可知藏在他们之中的，是什么魔？” “下官…下官孤陋寡闻，还请大人明示。”宋青岩擦着额头的冷汗。 “云泰二十一年，大邑城惨案，宋督办想必有所耳闻吧？” “是…是！大邑城就在本省，下官自然知晓，死伤…惨重啊！” “制造那场惨案的，便是鸤鸠魔！”黄安福盯着宋青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此魔能杀死并完美夺占他人躯壳，继承其一切记忆！外表、言行、习惯…与常人无异！极难分辨！ 当年大邑城那只，初时不过七品，藏匿于六名孩童之中。追捕的夜巡人一念之仁，不忍对孩童下手。 结果呢？被其逃脱，最终酿成滔天大祸，生灵涂炭！” 宋青岩的脸色发白，他听懂了！这是要…不分青红皂白，全部杀光？！ “小公爷！”宋青岩声音带着哭腔，“南境摩柯帝国蠢蠢欲动，于总兵正督造防御工事，急需海量石灰！若是…若是矿场人手骤减，耽误了军机大事…下官万死难辞其咎！” 叶赫拉拉·驰翔是宁远公的儿子，他这个小小的九品官可开罪不起，只能搬出于总兵这个大人物。 叶赫拉拉·驰翔稍显犹豫。 宋青岩见有转机，连道：“小公爷！受‘天羊图腾’赐福的心道修士有辨伪识真之能，不妨…” “宋督办！”黄安福厉声打断，“辨伪识真，那是心道四品“言灵”才具备的能力，整个云岭行省都没有一个！你让我们去哪儿找？！” 他上前一步，气势迫人，“人没了，朝廷自会再发配流犯过来！可若让这鸤鸠魔走脱，再次为祸…宋督办，这滔天的罪责，你担得起吗？！” “黄星使有所不知啊！”宋青岩几乎要哭出来，“新皇登基，大赦天下！短时间…短时间哪来那么多流犯填补？月底交不出足额石灰，于总兵那边催逼起来，下官…下官难辞其咎！” 李丰衣低着头，耳朵却将每一句对话都捕捉进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分析、过滤： 新皇登基？ 云泰帝死了！大赦天下？可惜，赦令没落到自己头上。 边关军情！ 急需海量石灰修工事！这是自己可以抓住的“立功”稻草！ 鸤鸠魔！ 杀人夺舍，完美伪装…保留原主记忆？外表行为无法分辨？ 等等…这描述…怎么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一个荒谬而惊悚的念头瞬间闪过——这不就是我吗？！ 我是邪魔？！ 第3章 报仇不隔夜 不！不对！ 他立刻否定。 原主是冻饿而死，可不是我杀的！真正的鸤鸠魔，就藏在自己这二十来人之中！ 依据洛卡德交换原理…完美犯罪不存在！它就算能伪装一万个细节，也必然会在某个细微之处留下破绽。 鸤鸠魔能模仿心跳、体温、行动、言语…但它维持的终究是一具“死尸”！ 那些看不见的、生命最基础的化学反应呢？新陈代谢？能量转换？尤其是…呼吸作用！ 活人吸入氧气，呼出二氧化碳！死人…死人不会！ 鸤鸠魔模拟的呼吸，呼出的气体成分，必然和活人不同！ 正常呼气含4%-5%的二氧化碳，空气里只有0.03%… 思路打开，李丰衣的脑子也灵光起来。 检验方法？这鬼地方什么都没有…除了…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远处堆积的灰白色矿石，以及矿坑里弥漫的、无处不在的粉尘——石灰石！生石灰！ 赌了！这是唯一的生路！ 叶赫拉拉·驰翔眼中杀机越来越盛，黄安福步步紧逼，所有矿工都笼罩在阴影下。 李丰衣猛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的血污和坚定的眼神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步跨出混乱的人群，对着那掌握生杀大权的黑衣青年，以及他身后森然的夜巡人，抱拳一礼： “诸位大人！草民李丰衣，有法可辨那邪魔真身！”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到李丰衣身上，李丰衣深吸一口气，再次朗声道：“草民有分辨邪魔的方法！” 宋青岩看着眼前衣衫破烂的年轻人，拿出十足的官架子：“你一个小小的矿工，能有什么办法？你可知，欺瞒了本官和小公爷，会有什么后果？” “草民可不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此法简易可行，一试便知真假！若不成，草民甘愿领死！” 宋青岩转向赫山·驰翔，带着征询问道：“小公爷，你看……” 叶赫拉拉·驰翔阴冷的眸子在李丰衣身上停留了几息，终于缓缓开口：“给你一个机会，若不行…你知道后果。”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李丰衣明白，不成功便成尸。 “定然不会让小公爷失望。”再次作揖后，他转向宋青岩，“宋大人，烦请派人取一些烧制好的石灰来。” 矿山上的石灰石为碳酸钙，不能直接使用，需要烧制好的氧化钙。 宋青岩一招手，一位监工忙跑下山，取生石灰去了。 石灰窑炉就在山脚，没多久监工就抱着一袋石灰，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李丰衣接过生石灰，又找来清水，在众人疑惑的注视下，调制出一桶澄清的石灰水。他将水小心倒入一个个破碗，依次摆放矿工面前。 “还请各位对着碗吹气。”李丰衣对着众人呼了一声，接着一拍额头，“瞧我这记性，怎么把监工大人给忘了。” 他背过身去，重新为冯三和另一名监工吴刚各舀了一碗石灰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递了过去。 “什么意思，你怀疑我是邪魔？”冯三指着自己，语气尖锐，带着不善。 “夜巡人的大人来之前，两位可都与我们这些矿工在一起。”李丰衣语气平淡。 冯三看向宋青岩，“宋大人？” 宋青岩眉头微皱，板着个脸，“照他说的做，清者自清，你若不是邪魔，正好用他的方法证明清白。” 冯三恶狠狠地瞪了李丰衣一眼，照着其他人的样子对着碗吹气。 李丰衣面不改色，见所有人都照做了，便喊道：“诸位，可以了，把碗放到自己面前，都不要动。谁是邪魔，马上就能见分晓。” 听到他的话，宋青岩与四位夜巡人打起精神。 李丰衣快步走到叶赫拉拉·驰翔身边，压低声音：“小公爷，小生曾在一本海外奇谈中看到，活人呼出之气，能使这澄清石灰水变得浑浊…” 他目光扫过人群，“若谁面前那碗水依旧清澈如初…那便是鸤鸠魔无疑！” 叶赫拉拉·驰翔眼中精光一闪，不再多言，猛地一挥手！他本人连同黄安福等三位夜巡人，“锵啷”一声齐齐拔出腰间森冷的四尺横刀，走向站成一排的矿工。 冯三放下碗，一双眼睛就死死钉在李丰衣身上。他是一个小气的人，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报复李丰衣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李丰衣同样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 叶赫拉拉·驰翔带着三位夜巡人，迅速扫过每一只碗。 果然！绝大多数碗中的石灰水都已呈现出不同程度的白色浑浊。然而，有两碗水却异乎寻常地保持着澄清！ “小公爷？”黄安福的目光锁定在那两只“干净”的碗上，征询地看向赫山·驰翔。其中一只，赫然就在冯三脚下！ 叶赫拉拉·驰翔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至极的弧度，没有半分犹豫，只吐出一个字： “杀！” 冰冷的一个字直接宣判了两人的死刑！ 冯三惊恐地发现，站他旁边的黄安福不由分说，举刀向他劈来。 为什么要劈我？难道我是邪魔？ 不…我不是，他连连后退，可他的反应速度哪里比得上身为修士的黄安福。 四位夜巡人中，叶赫拉拉·驰翔与黄安福都是八品，其余两个夜巡人是九品。 咔，挡在身前的臂膀被泛着幽光的横刀斩断，瘫倒在地的冯三大声嘶喊：“大人！我不是…我不是邪魔啊！！饶命——！” 噗——！ 回答他的，是黄安福冰冷的刀锋。 冯三的嘶吼戛然而止，他的脖颈被横着一刀斩开，滚落雪地，那双至死圆瞪的眼睛，正好对着李丰衣。 另一边，见身份暴露的鸤鸠魔露出原形，浑身长出灰褐色的毛羽，遍布暗色横斑。 他的双手异化成了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大鸟爪，与夜巡人的佩刀相碰，发出叮当当的声响。 快速解决冯三的黄安福，已然发觉冯三不是邪魔。不过这不重要，真正的鸤鸠魔被找出来就行了。 他提刀支援，瞬间封死了鸤鸠魔试图逃窜的路线！ 这只八品的鸤鸠魔在四位夜巡人的围殴下，落入下风，最终被叶赫拉拉·驰翔斩杀。 李丰衣远远地看着这一切。 当冯三的头颅滚落，鲜血染红雪地时，他清晰地感觉到，原主残留在身体深处那份强烈的怨念和执念，瞬间平息了大半。 第4章 炼魔塔 杀死鸤鸠魔后，四位夜巡人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最明显的莫过于叶赫拉拉·驰翔，阴翳的脸上也挂上了笑容。 “恭喜小公爷！” 黄安福立刻凑上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此獠伏诛，加上之前的功绩，您在年底的的考核中，必然可以成为绣月使！” 叶赫拉拉·驰翔矜持地点点头，显然对这奉承极为受用。 宋青岩也连忙上前，满脸堆笑地拱手道贺：“小公爷神威！为矿场除此大害，下官感激不尽！” 邪魔解决，矿场恢复运转在即，至于枉死了一个冯三，还算可以接受。 叶赫拉拉·驰翔来到李丰衣面前，傲然地看着李丰衣：“你，叫什么名字？以前是干什么的？” “回小公爷，草民李丰衣。家父是从商的，而草民...” 听到从商两个字，叶赫拉拉·驰翔招揽之意少了大半，直接打断了李丰衣，他语气顿时冷淡了许多：“嗯，你此次也算立了点微末功劳。正好此地监工缺了一个…” 他瞥向宋青岩。 一旁的宋青岩立马接话：“小公爷开口，下官即刻便提拔李丰衣为监工！” 李丰衣低着头，“多谢小公爷和宋大人提拔。” 叶赫拉拉·驰翔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让黄安福收起鸤鸠魔的尸体，骑上矿场边缘处的马匹，就此离开。 至于死去的冯三，为何他那碗石灰水是清澈的，叶赫拉拉·驰翔没有兴致去追究，一个小人物而已。 监工也好，矿工也罢，在他眼中都一样，不值一提。 可他不知道的是，鸤鸠魔死的刹那，一股无形无质的奇异能量，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李丰衣的身体！ “李工头。”送走了煞神，宋青岩转向李丰衣，语气恢复了官腔。 “宋大人。”李丰衣拱手。 “从今日起，你便接替冯三的差事。给本官盯紧点！每日的开采量必须完成！谁敢偷懒耍滑，或聚众生事…” 宋青岩眼神一厉，“唯你是问！” “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所托！”李丰衣回答得斩钉截铁。 宋青岩又简单交代了几句矿场事务，便匆匆返回山下温暖的署衙。 矿工们在新任工头的注视下，麻木地拿起冰冷的工具，重新走向矿坑，继续着暗无天日的牛马生涯。 成了监工，至少温饱和过劳死的威胁暂时解除了。 李丰衣在弥漫的粉尘中缓缓巡视着矿场，思绪却早已飞远。 接下来就该考虑戴罪立功，恢复自由身了。 边关急需大量的石灰修建防御工事，我可以考虑提高开采效率，改进石灰烧制工艺。 可具体该怎么做呢？ 想着想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毫无征兆地从丹田深处猛然炸开！滚烫的热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李丰衣只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熊熊燃烧的熔炉，皮肤表面嗤嗤作响，肉眼可见的白色蒸汽疯狂蒸腾而出！ 怎么回事？！ 他脸色剧变，强忍着几乎要将自己烤熟的剧痛，踉跄着冲向记忆中矿场附近一处隐蔽角落。 身体的温度仍在疯狂飙升，烧得他眼球布满血丝，视野都染上了一层赤红！ 水……哪里有水？ 李丰衣低他看着白皑皑的雪地，顾不得那么多，刚要弯腰下去—— 可就在这时，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空虚和疲惫感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 身体里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变得比被连续榨汁几十次的细狗还要虚。 眼前骤然一黑！ “噗通！” 他重重地栽倒在冰冷的雪地上，身下的枯草和积雪竟被那惊人的体温迅速烤干、枯萎！ 他的意识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中，一座巍峨、古老、散发着亘古蛮荒气息的黑塔，无声无息地矗立着！ 从外面看，黑塔只有四层，塔壁上，镌刻着无数扭曲蠕动、形态狰狞可怖的魔怪浮雕。 最让人瞩目的，还是占据了塔身大半面积，生有三头六臂、手持巨大兵刃的恐怖魔神。 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李丰衣的魂体，不由自主地飘向塔底。 两扇厚重无比、非金非石的巨门缓缓开启，门楣之上，“炼魔塔”三个古朴的大字如若流火，熠熠生辉。 进入炼魔塔第一层，眼前景象让他魂体巨震！ 只见刚刚被叶赫拉拉·驰翔斩杀的鸤鸠魔，竟被无数条闪烁着幽暗符文的粗大铁链死死捆缚，如同祭品般悬吊在塔内中央。 而在鸤鸠魔那狰狞头颅的上方，静静悬浮着一颗核桃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玄奥天然纹路的奇异种子！ 李丰衣的魂体完全被那颗黑色“核桃”吸引，他不由自主地飘上前，伸出手指，轻轻触碰。 嗡——！ “核桃”在接触的瞬间，骤然化作一股黑色液体，顺着他的魂体手臂疯狂涌入！ 与此同时，一个宏大、冰冷、仿佛源自九幽之下又似来自九天之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塔内轰然响起： “道心魔种，以道心为炉，邪魔为柴，淬炼魂火。道之所存，元神不灭。 宿主灵魂之力达到要求，并献祭八品邪魔一只，成功激活魔种，融合…开始！” 根本不给李丰衣任何反应或抗拒的机会！ 轰隆——！ 捆绑着鸤鸠魔尸骸的铁链骤然亮起刺目的幽光！ 熊熊的、呈现出诡异青黑色的火焰凭空燃起，瞬间将鸤鸠魔庞大的尸身吞噬！ “呃啊——！！！” 李丰衣的魂体发出一声嘶吼，被不断涌入的能量充斥得膨胀起来，随时都有爆裂的风险。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彻底撑爆、湮灭的最后一刻！ 那宏大的声音再次降临。 “宿主已与魔种初步融合： 宿主灵魂境界得到提升【凡境22%】 魔种魔性降低【99.6%】 凡境灵魂仅可提升宿主悟性、记忆力及基础灵魂韧性。 声音消散，如同从未出现。 李丰衣的意识回归本体，幽幽醒来。 “呃…咳咳…” 他趴在冰冷的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喘息，冷汗早已浸透破烂的衣衫，又被体表残留的高温迅速蒸干。 这是金手指…到账了吗？！ 该死的炼魔塔！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把那什么鬼魔种塞进我灵魂里？还踏马有99.7%的魔性？ 这玩意儿不会把我变成邪魔吧？！ 他惊惶地检查着自己的身体、四肢、皮肤…暂时没有发现异常，这才勉强松了口气。 第5章 献策 这个金手指需要炼化邪魔来提升自己，可邪魔又不是大白菜，原主活了二十年都没见过一只！ 就算找到了，怎么献祭？杀掉就行？这破塔什么都不说明白！ “哎…” 生活不易，李丰衣叹气。 在大肃，唯一能稳定接触邪魔的，只有夜巡人！ 可加入夜巡人的最低门槛也是九品修士！ 原主的记忆清晰无比——李家曾重金聘请一位七品武夫客卿为他摸骨。 结论是：资质平庸，资源堆砌，极限也不过七品，且耗时漫长！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就算要加入夜巡人，也得先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矿场。 在这里多待一天，我患上尘肺病的几率就增加一分，当务之急，仍是戴罪立功，重获自由！ 李丰衣挣扎着爬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泥土。 就在他站直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感受涌上心头。 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矿场嘈杂的声音、甚至远处监工吴刚的呵斥声，都变得异常清晰而有层次。 身体的疲惫感似乎也消退了大半，四肢百骸隐隐多了一股韧劲儿。 是灵魂的强化？还是魔种初步融合带来的改变？ 李丰衣无暇细究，接下来的两天，他都在仔细观察石灰石的开采过程。 活动范围的扩大让他对整个矿区的规模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他们这二十来人，不过是庞大矿场的一小块区域。 矿场中的矿工全是被流放的犯人，已经失去了对未来的希望，他们最想要的便是自由，可这李丰衣给不了，连大饼都没法画。 所以从管理角度上，没法提高工作效率。 那就从技术层面考虑，开采石灰石使用的，都是锤，镐这些简单的工具，开采效率低下。 不止如此，石灰的开采流程、运输再到窑炉烧制，都有很大的改进空间。 作为一名高文凭的理工科学霸男，李丰衣很快就找到了突破点。 利用中午短暂的休憩时间，他在营房里翻找出几张粗糙的黄纸，又寻来几块木炭削尖。 前身作为举人，毛笔倒是用的很好，可毛笔书写速度太慢了，还是炭笔用着顺畅些。 滑轮组传动省力装置...... 改良的碎石撬棍结构...... 优化后的矿石筛选流程...... 运输路径规划…甚至对窑炉鼓风效率的初步改进设想...... 一项项构思，化作了线条清晰、标注详尽的图纸和条理分明的文字说明。 奈斯！ 李丰衣看着手中的成果，颇为满意，他整理好图纸，走出小木屋，找到了另一名监工吴刚。 “吴哥，”李丰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小弟有些矿务上的要紧事，需下山向宋大人当面禀报请教。矿场这边，就辛苦吴哥多担待了。” 吴刚退开两步，与李丰衣保持距离，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 “好说，好说！李工头尽管去！这里有我看着呢！” 对于这个踩着冯三尸体上位的新人，吴刚不想得罪，毕竟冯三溅在他衣服上的血迹，到现在都还没有洗干净。 他也猜到十有八九是李丰衣动了手脚，不过不打算为冯三出头。 没有什么好处，也不会影响现在的地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丰衣不再多言，揣好图纸，快步下山。 刚走到矿署最大那间署房外，就听见里面传来宋青岩气急败坏的咆哮，隔着门板都震得人耳膜发麻： “…废物！一群废物！这都过去大半个月了！才烧出这点石灰？！ 连定额的三成都不到！你们让本官拿什么去见通判大人？！拿你们的脑袋去顶吗？！” 一个惶恐的声音辩解道： “大人息怒！窑炉这边日夜不停，真没偷懒！实在是…实在是山上送下来的料石太少了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砰！”似乎是茶杯摔碎的声音。 “料石少？料石少还不是因为山上那帮懒骨头干活不力！还有那该死的邪魔！这个月都闹了三回了！死了多少人？！耽误了多少工？！”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宋青岩粗重的喘息声。 “大人，照这样下去，这个月肯定是完不成上面派发的额度了，不如……让那些矿工在夜里也辛苦一下？” 宋青岩有所意动，站在门外的李丰衣心一沉。 夜里也干？！你们做个人吧！ 一整天的高强度劳作，已经让大部分矿工疲于应对了，再强令夜间劳作，无异于直接把他们往鬼门关里推！ 用不了多久，这矿坑里就得填进去十几条人命！ 可宋青岩会在乎吗？ 他应该只在乎能不能交差吧。 鸤鸠魔事件早已证明，在这些“大人”眼中，矿工的命，贱如草芥，只是用来完成指标、换取前程的数字！ 在赫山·驰翔眼中是这样，在宋青岩眼中，同样如此。 沉重的无力感和冰冷的愤怒交织着，李丰衣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他抬起手，敲响了房门。 宋青岩阴沉的视线扫过门口的李丰衣，语气里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 “李丰衣？不在矿上盯着那帮懒骨头干活，跑这里来做什么！” 李丰衣踏入署房，将手中厚厚一沓材料双手奉上，平和道： “督办大人，卑职见大人日夜为石灰产量忧心，便想为督办大人分忧。 这两日苦思冥想，终于想出几条计策，请大人过目。” 宋青岩鼻子里哼了一声，面色稍霁，随手接过那卷粗糙的黄纸。 目光扫过上面炭笔勾勒的图形和那些古怪字眼—— “水火爆破之法”、“杠杆采石”、“滑轮运输”…眉头不自觉地又拧了起来。 但当他耐着性子，看到后面详尽的注解、省力计算和效率对比时，浑浊的眼睛里猛地闪过一丝精光！ 他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这些前所未闻方法的可行性。 十几息后，他猛地睁开眼，脸上已堆起和煦的笑容，仿佛之前的阴霾从未存在： “李丰衣，是吧？” 有戏！李丰衣心中一喜，连忙回应：“是卑职。” “不错！非常不错！”宋青岩站起身，热情地拍着李丰衣单薄的肩膀，“心系矿务，为本官分忧，实乃忠勤可嘉！本官甚是欣慰啊！” 李丰衣顺坡下驴，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深深的遗憾： “只可惜卑职是待罪之身，人微言轻，纵使想要为朝廷鞠躬尽瘁，亦是无门可投，无路可通啊…” 第6章 贪墨功劳 宋青岩脸上的笑容更深，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语气许诺： “让你屈居一个小小的监工，确是明珠蒙尘，大材小用了！ 这样，这些法子既然是你想出来的，那具体施行，还得辛苦你来操持。 待此事功成，上面有了嘉奖，本官定当为你据实陈情，请功求赦！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那便多谢大人。” 这饼画得又大又圆，可宋青岩眼底深处那抹难以察觉的精明算计，让他不敢全然相信。 但此刻，他别无选择，只能寄希望于对方能有一丝底线。 …… 宋青岩的办事效率很快，短短三天后，一批按照李丰衣图纸打造的新式工具就被运送到了矿上。 李丰衣也被临时赋予全权，负责在指定区域进行新法试点。 效果立竿见影！ 成片的石块在高温后被凉水浇裂，被矿工们分割成数个小块，一层层地剥离下来。 从矿山上到山脚，用圆木搭建了简易的的轨道，被开采出来的石灰石装进‘四轮木车’中，用缆绳控制着，直接运送到山脚下。 山上的矿工转动绞盘，把空车拉上来，效率出奇的高。 宋青岩站在一边，看着矿工不到一刻钟，就完成了一次运送，一颗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照这种速度下去，这个月绝对能超额完成指标。 这还是其次的，重要的还是李丰衣设计的这一套完整的流程。 如果把这套流程推广出去，对整片矿山....不，应该是整个大肃帝国的矿石开采，都能起到巨大的提升。 八年了… 宋青岩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和野望。 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熬了整整八年！机会…天大的机会终于砸到我头上了！ 把这套东西献上去…到时候…区区县丞......不！知县之位也未尝不可期！ 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下方正指挥若定的李丰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极冷的算计。 一个戴罪流犯…你的价值，已经用完了。 这份泼天的功劳和前程，只能属于我宋青岩。 换上笑脸上去褒奖几句后，他就自顾自的回到矿署。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矿场采出的石灰石数量不断攀升，离这个月结束还有五天的时候，便完成了上面下达的指标。 月底的时候，宋青岩恭敬地领着一位穿青色官袍的官员来到矿山上，身后还跟着几名差役。 他带着这位官员四处巡视，将李丰衣奉献的采矿法子用自己早就组织好的话语，向这位正六品的通判讲述了一遍。 通判连连点头，时不时的夸赞了宋青岩一句。 又是几天后，新上任的督办曾荣召集所有监工训话。 李丰衣站在人群中，听着曾荣口中“宋督办因功擢升长武县县丞”的消息，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冰冷！ 姓宋的！你好不要脸！ 老子草泥马祖宗十八代！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和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他死死攥紧拳头，勉强压下冲出去质问的冲动。 如今之计，还是得做出足以打动新督办、换取赦免的功绩，离开矿场。 可问题是，就算做出来，谁能保证这个新来的曾荣不是另一个宋青岩？ 官字两张口，吃人不吐骨头！ 有了宋青岩的前车之鉴，李丰衣很难再相信这些当官的，当面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 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九品官，便能将李丰衣压在这片矿场，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告状、揭发？ 没有赦免文书，没有上级官员的允许，李丰衣哪儿也去不了，找谁告？ 他强迫自己冷静，将怒火死死压回心底，这个场子，现在还没法找回来。 好在当初还留有一手，没有把窑炉的改进工艺献给姓宋的。 只是这一次，他再也不敢将希望寄托于官员的“良心”。 这种仰人鼻息、任人宰割的日子，他一刻也不想再过了！ 他迫切的想要去改变，想要去追寻强大。 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走向新任督办的署房。 署房内，曾荣正皱着眉头翻阅账簿，显然也在为产量和窑炉的瓶颈发愁。 “你有改进窑炉的法子？”了解到李丰衣的来意，曾荣再次确认。 “回禀督办大人，卑职获罪之前，曾遍览杂学奇书，对窑冶火候、气流运转之道，略有心得。” 曾荣的眼睛瞬间亮了！ 宋青岩靠开矿之法升迁，若是自己能解决烧制瓶颈，这功劳岂非更大？ 而且账簿上清楚显示，开采效率提升后，窑炉确实成了卡脖子的关键！ “哦？仔细说说！”曾荣身体微微前倾。 “大人，此法涉及气流疏导、热能汇聚与烟道设计，口述恐难尽其妙。可否…借纸笔一用？” 拿到纸笔，李丰衣将现代“倒焰窑”与‘分焰式龙窑’的原理向曾荣叙述一遍，在纸上绘制了简易的示意图。 曾荣听得云里雾里，他本是司狱出身，对烧窑一窍不通。 但李丰衣条理清晰，言之凿凿，尤其提到“至少提升三成烧制速度”时，他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待李丰衣说完，曾荣强压兴奋，点头道：“嗯，听起来颇有见地。这样，本官立刻召集窑上经验最老道的工匠头目，你与他们再细细推敲一番，务必确保可行！” 他需要专业人士的背书。 “大人！”李丰衣猛地抬头，直视曾荣，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沉重，“卑职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此法若成，窑炉烧制速度提升三成，只多不少！ 卑职别无所求，只求此法功成之日，大人能念在卑职微末之功，据实上书，为卑职求得一纸赦免文书！还卑职自由之身！” 这次，李丰衣开门见山的提出请求。 曾荣微微一愣，“如果真的如你所说的，把窑炉的烧制速度提高三成，本官定会为你上书以求赦免。” 新皇登基，本就宣告大赦天下，让一个先帝时期的罪犯戴罪立功，没有什么好忌讳的。 当然，前提是真的有拿得出手的功绩。 “卑职就先在此谢过大人了。”李丰衣作揖，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第7章 把握机会 不多时，曾荣就派人召集了一批经验丰富的老工匠，与李丰衣探讨窑炉改造事宜。 李丰衣指点江山般，再次详细解说方案。 起初老工匠们面露疑色，但随着讨论深入，尤其是李丰衣精准点出当前窑炉的几处关键缺陷和热能浪费点时，他们的眼神渐渐变了。 “妙啊！”一位老匠拍着大腿，由衷的赞叹。 他旁边的匠人点头附和：“依我看，这方法可行！” “不错，这样确实可以大大提升煅烧的效率！”其余工匠也纷纷发表意见。 听着老工匠们从质疑到惊叹，再到和迫不及待想要尝试的激动，曾荣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绽放开来。 得到曾荣的支持后，窑炉改进工程很快就开始实施。 李丰衣被他临时任命，全权负责窑炉的改造事宜。 曾荣每天都会查看进度，李丰衣却表现得不紧不慢。 新式窑炉建好后，得先烧制几批石灰查验效果，还得上书请功，上面批复又得一段时间。 就算一切顺利，最快也要个把月。 中间要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拖个三两个月都有可能。 所以他并不着急，而且在新式窑炉的设计上，也尽可能的‘从简’，保留了某些核心技术。 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掌握能够拿捏曾荣的筹码，防止他如同宋青岩那般，连口汤都不给自己留！ 一天的劳累之后，李丰衣躺在工棚内，看着圆月隐于乌云，想起在原世界的一生： 靠着天赋和努力，从偏远山村杀出重围，考上名校，读硕读博。 虽说步入社会后遭遇不少毒打，可每次都能振作起来，迎难而上。 只要能够看到希望，他便不会轻言放弃！ 现在也是如此！ 窗外，不知不觉中飘起了雪花，李丰衣裹在被窝里，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梦乡。 一大早，推开木门，一片灰白映入眼帘，秋风带着凉意，让他裹紧衣服。 见到曾荣，这位新督办对李丰衣表现得特别关心，毕竟李丰衣操持的窑炉改造关系到他的政绩和前程。 “窑炉的事情不用急于一时，待会我让伙房给你多加点肉，再给你加一床被子。” 曾荣好言好语，表现得很大度。 对于窑炉的改造，他也并不是特别着急。 毕竟他才刚上任几天，屁股都还没有坐热。 哪怕得到上面的赏识，升官也得等个一年半载。 “谢督办大人。” 李丰衣声音恭敬地应着，正欲告退，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三个身着黑色劲装、气息凛然的身影正大步走来。 是夜巡人！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领头那人胸口绣着的，赫然是一弯银月！ 另外两人，一个胸口绣着六颗星，一个绣着七颗星。 上次的那个小公爷是八颗星，杀完邪魔后，他的狗腿子还吹嘘他年底能竞选绣月使。 看来在夜巡人里面，绣月使比绣星星的，高一个等级。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李丰衣的心猛地一跳，夜巡人的出现，不就意味着这边有邪魔？！ 炼魔塔需要提供邪魔，才能增强自身，他并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可能变强的机会。 他平复内心的涟漪，决定留下观望。 “步大人，起得这么早。天寒地冻的，不妨再多休息一会儿，早饭好了，我会派人去请你们的。” 曾荣带上标准的笑脸，迎接三人。 “我辈习武之人，早就习惯了早起。待会儿还得麻烦曾督办带我们熟悉一下矿场。” 领头的人看着三十来岁，身材不高，也不显壮硕，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 “好说好说！只是矿场月余连现三只邪魔，实在诡异，接下来矿场安危，全赖步月使鼎力维持了！”曾荣连忙应承。 李丰衣在一旁竖着耳朵，捕捉到关键信息： 这三位夜巡人是昨日抵达，因矿场频发邪魔事件而来！ 看他们的样子，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似乎都会驻扎在这里。 距离上次激活炼魔塔正好过去一个月，他对这个金手指所知甚少。 从目前的表现来看，这东西似乎只能吸收死去邪魔的灵魂，将其炼化成滋养我灵魂之力的养料。 还算良心的是，不需要自己亲手斩杀邪魔，只要处在刚死的邪魔旁边就可以。 “督办大人！”李丰衣深吸一口气，主动请缨： “一月前鸤鸠魔现身时，卑职恰在现场，对矿场各处也甚熟悉。不如由卑职带三位大人巡视？” 曾荣有些意外地看了李丰衣一眼。那步姓绣月使也投来审视的目光：“曾督办，这位是？” 哦，步月使，此乃矿场书吏，李丰衣。” 曾荣略作迟疑，想到李丰衣近日表现，便点头道：“也好，便由你带路，务必仔细周全，不可怠慢。” 前两天，李丰衣就被曾荣提拔为书吏了，相当于从工地的小工头进了办公室，不用再风吹日晒。 跟着曾荣美美地开了一顿小灶，李丰衣便领着三人上山查探。 “不知在下该如何称呼三位大人？” 李丰衣走在前方，和声问道。 三人中，胸口处绣有六颗星的夜巡人率先开口，“本人卫本堂，我旁边这位是钟鼎元。” 说着，他的语气拔高，“最后这位，便是我们英明神武的头儿，步...归...海！” 走在二人前方的步归海嘴角一抽，忍住了抽他一顿的冲动，在外人面前，还是得给他留点面子，保持夜巡人的威严。 领着三人上山，来到他最初穿越时的那片矿山，李丰衣一边讲述当日用石灰水辨识鸤鸠魔的经过，一边神经高度紧绷。 “等等…” 卫本堂打断了李丰衣，狐疑地盯着李丰衣：“你说……那石灰水辨魔的法子，是你想出来的？” “正是在下。”李丰衣拱手回应。 “狗太阳的黄二狗！”卫本堂猛地啐了一口，“在爷面前吹嘘是他想出来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李丰衣小心问道：“卫星使，黄二狗是？” “就是黄安福那狗腿子，整天像条狗一样跟在赫山·驰翔边上那个。” 卫本堂啐了一声，还准备继续开口，被步归海打断： “本堂，慎言。” 卫本堂悻悻闭嘴。 就在这时，步归海浓眉骤然拧紧！李丰衣也瞬间察觉到了异常—— 太安静了！ 第8章 镜像魔 矿山上本该充斥的敲打声、号子声、推车声……全部消失了！ 死寂，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四人！ 步归海闪电般从怀中掏出蛇感石！ 只见那石上雕刻的蛇眼骤然亮起诡异的绿光，蛇信发出急促的“嘶嘶”声！ “小心，有邪魔。” 步归海厉喝出声，腰刀“呛啷”出鞘，寒光一闪，同时一个箭步将毫无修为的李丰衣护在身后！ 卫本堂与钟鼎元反应极快，瞬间拔刀，三人呈三角之势，将李丰衣牢牢护在中心！ 听到有邪魔，李丰衣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定要弄死他丫的！ 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在凝重的气氛中，四周的光线快速逃逸。 无数细微的、静止的银色光点，如同鬼魅之眼，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四人周围，将这片空间化作诡异的星图牢笼！ 李丰衣有种不祥的预感，四人中，就只有我没有任何修为，如果邪魔率先对我动手，该怎么应对？ 除了靠他们三人保护，我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该死！又是这种命运全在他人手中的感觉。 嗤——！ 一个光点骤然扭曲，一道银白色的倒立身影凭空出现在卫本堂左侧！ 它头颅朝下，四肢如同尖锐的圆锥体，周身笼罩着一层模糊扭曲的光晕，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死！” 卫本堂怒吼挥刀！当！刺耳的金属交击声响起。 邪魔用圆锥手臂格挡！另一只尖锥手臂如同毒蛇，闪电般刺向卫本堂头颅！ 刀光如匹练！步归海身形鬼魅般切入！ 噗嗤！ 邪魔的双臂应声而断！ 钟鼎元配合默契，刀锋紧随其后，精准地斩在邪魔模糊的脖颈上！ 砰！如同玻璃破碎，那颗打了码的头颅旋转着飞了出去！ 好强！ 配合得也很巧妙。 李丰衣在三人中间，暗自为他们点了一个赞。 “不要掉以轻心！邪魔还没有死。” 步归海大声提醒，李丰衣收回思绪，暗道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果然！那无头残躯瞬间化作光点消散！ 下一个光点处，一模一样的倒立邪魔再次凝形，挥舞着尖锥四肢扑杀而至！ 步归海刀势连绵，将其绞碎！ 然而，杀一只，现一只！仿佛无穷无尽！ 邪魔如同鬼魅般在光点之间跳跃闪现，每一次攻击都刁钻狠辣，根本就不给三人喘息的时间。 短短十几个回合，卫本堂和钟鼎元已是气喘如牛，汗水浸透衣背，动作明显迟滞！ 步归海脸色铁青，额头也沁出汗珠。 步归海神色严峻，大喝道：“我来对付邪魔，你们两个赶快去把那些光点破坏掉。” 二人闻声而动，趁步归海挡住邪魔之际，快刀斩向四周悬浮的光点。 可那些光点似乎不是实体，刀刃劈过之后，又恢复原状。 “头儿，没有用！” 无可奈何的二人回归三角站位，他们的额头上已经冒出汗水，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拖死。 步归海心情同样沉重，虽说他的实力比二人要强上不少，可也架不住这种无休止的消耗。 李丰衣还在被他们三人保护着，心中生出些许感动。 要是换做赫山·驰翔那批人，哪里会管他的死活，不嫌他碍事，一刀把他劈了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不行，这样下去迟早会团灭，卫本堂与钟鼎元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邪魔的出现是有规律的，从这些规律中，应该能找到破局的办法。 李丰衣强迫自己从恐惧中挣脱，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超频运转。 邪魔每次出现的画面在他脑中高速回放、定格、分析： 邪魔只能同时存在一只，都是上一只被斩杀后，下一只才会出现； 邪魔都是依靠四周悬浮的光点才能显现，靠近他们几人时，身形变大； 还有，邪魔的头都是朝下的，身躯也很模糊，就像是信号不好时的电视画面！ 光点……倒立……模糊……变大变小…… 轰！ 李丰衣脑海乍炸响，这不就是小孔成像吗！ 那些悬浮的光点，就是邪魔制造的“小孔”！ 它的真身，就藏在某个黑暗角落，通过这些“小孔”投射出虚假的倒立影像来消耗他们！ 光点与邪魔真身、影像之间，遵循着等比例的光学法则！ “步月使，先不要急着杀死邪魔，这只是它的假身。” 李丰衣嘶声大喊，他双眼死死扫视着光电分布，大脑疯狂计算着空间比例： “顺着你现在的方向，正右方！全力斩过去！砍穿那片黑暗！” 步归海没有丝毫犹豫！他对李丰衣之前的石灰水辨魔法记忆犹新！ 按照李丰衣的指示，他猛地拧身，积蓄的力量轰然爆发，手中长刀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惊鸿，朝着李丰衣所指的虚空狠狠劈去！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在黑暗中炸响！伴随着一声极其尖锐、非人的嘶鸣！ 砍中了！是真身！ 不过它没有死，逃窜出去，在步归海背后显化一具假身并发动攻击。 卫本堂与钟鼎元上前挡住。 “步月使，向左转半个身位，一直砍过去。” 步归海如同人形兵器，完全依照李丰衣的指引，刀光所指，必是邪魔真身藏匿之处！ 铛！铛！铛！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邪魔痛苦的尖啸！ “往后....再往右...” 如此几次，受伤的邪魔似乎不能再支撑夜幕，光亮被释放出来，一个几乎透明的扭曲身影转头往深山逃去。 “正左方，不要让它跑了！”李丰衣大喊。 “跑不了！” 步归海杀意凛然，他猛地一个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带起的劲风吹得李丰衣头发飞扬！ 他双手握刀，一个标准的、充满爆发力的拔刀斩姿态！ “死！” 冰冷的刀光划破残留的黑暗！那扭曲的透明身影发出一声戛然而止的凄厉惨嚎，瞬间被狂暴的刀气撕裂成两半！ 成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瞬间席卷李丰衣全身！ 他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全靠意志强撑。 “炼魔塔！收！快收！” 第9章 危再次炼魔 不知道炼魔塔会不会自动收取战利品，碧玩意儿也不说清楚。 就在他靠近的刹那，一股熟悉的、冰冷而强大的吸力凭空产生！ 识海中，那座沉寂的炼魔塔微微一震！同时充值邪魔到账的提示在脑海中响起，李丰衣才彻底放下心来。 “呼……”李丰衣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矿尘和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又缓缓吐出。 “你……你到底是怎么找到那鬼东西的？” 卫本堂喘着粗气凑过来，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和钦佩，之前的轻视荡然无存。 李丰衣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将小孔成像的原理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了一遍。 “原来如此！” 卫本堂恍然大悟般一拍大腿，一副完全听明白了的表情，“神了！兄弟，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邪魔幻境破散，矿山上叮叮咚咚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李丰衣召集矿工检查一遍，发现没有缺人，看来邪魔没有对矿工下手，也是万幸。 历经一战，卫本堂与钟鼎元都受了些小伤，体力也消耗殆尽，李丰衣便不准备带着他们继续巡查。 回去的路上，从步归海口中得知，这只邪魔为八品，本体的硬实力不咋的，全靠着假身打消耗战。 三人中，步归海是七品，卫本堂与钟鼎元都是八品。 回到矿署，与曾荣汇报了今天上午的遭遇。 曾荣一番嘘寒问暖之后，赶紧嘱咐李丰衣下去休息。 回到那间简陋却温暖的卧房，李丰衣狼吞虎咽地塞下伙房特意送来的、带着油花的肉食，然后重重地把自己摔在床板上。 紧绷了近一个月的神经骤然松弛，无边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死亡危机解除。可以向步归海他们打听修炼之路了。 夜巡人……或许是一条出路？ 纷乱的念头在极度疲惫中渐渐模糊。 他的意识，不受控制地沉入识海深处。 那座冰冷的、缠绕着粗大锁链的炼魔塔，再次巍然矗立。 塔内，隐约可见一个被锁链禁锢、痛苦扭曲的银白色倒立身影，正被塔身散发的幽光缓缓炼化。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宿主献祭八品镜像魔一只。是否选择‘炼魔’，淬炼己身？” 冰冷的意念在李丰衣识海中回荡：“炼。” 这该死的炼魔塔，连个说明书都没有！ 意念传出，那被锁链禁锢的镜像魔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诡异青黑色的火焰瞬间将其吞没！ 魔躯在烈焰中扭曲、分解，化作一缕缕精纯而冰冷的“清气”，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李丰衣的识海深处。 一股熟悉的灼热感开始从骨髓深处蔓延，但这一次，远没有初次融合魔种时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 更像是一场温和的淬炼，力量如同温泉般浸润着四肢百骸，带来一种奇异的舒适与充盈感。 一刻多钟后，镜像魔彻底化为乌有。 冰冷的提示随之烙印在李丰衣的意识深处： 宿主灵魂境界得到提升至【凡境31%】 魔种魔性降低至【98.4%】 【注：魔种能帮助宿主激发隐藏的潜能，但需要其魔性全部消除后，才能与宿主真正融合。】 激发隐藏的潜能？ 听起来倒是不错，可李丰衣始终觉得，这魔种就不是好东西！ 而且这得献祭多少只邪魔？！！ 一只八品的镜像魔让灵魂涨了9%，而魔种魔性只下降了1.2%。 照这个进度，还得献祭90只邪魔。 就算一个月献祭一只，也需要七年半。 先前那只鸤鸠魔，效果更是微乎其微，估计大部分能量都用来“激活”这该死的魔种了，自己只捞了点残羹剩饭。 意识回归身体，睁开眼，窗外天色已暗。竟睡了一整个下午。 腹中空空如也，他挣扎着起身，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现在饭点还没过去多久，不知道伙房还有没有剩饭。 穿上外衣，脚下的薄雪发出“咯吱”轻响。 月光清冷，却让李丰衣的世界异常清晰——他能看清远处树枝上细微的纹路，能听到雪片落地的簌簌声，脚步更是前所未有的轻盈有力！ 是灵魂境界上涨带来的好处吗？ 李丰衣心头微动，前世小说里那些关于灵魂强大的描述——元神出窍、御物炼丹……种种神通闪过脑海。“ 这方世界，会不会也有类似的‘副业’？要是能靠这个发家致富…… 一丝对未来的憧憬，压下了对炼魔塔的怨愤。 伙房门口，传来卫本堂和钟鼎元压低的交谈声： “真不给头儿送点？” “送啥？头儿不吃这口，咱俩分了得了！” 李丰衣推门而入。 “咦？你小子怎么摸来了？”卫本堂正蹲在灶坑边，用木棍扒拉着什么，嘴里还塞得鼓鼓囊囊。 “错过饭点，来找点吃的。”李丰衣老实道。 “剩饭？早没了！接着！”卫本堂头也不回，从灰烬里扒拉出一个滚烫的烧洋芋，精准地抛向李丰衣。 李丰衣眼疾手快，稳稳接住，烫得他两手倒腾：“谢了！” 他刮掉焦黑的外皮，露出金黄的内瓤，下意识地去翻找调料柜。 “甭找了，没糊辣椒面！凑合吃吧！”卫本堂含糊道。 李丰衣心中难免遗憾，没有糊辣椒面，味道要少一半。 三人围在尚有余温的灶台边，就着昏暗的油灯，分食着简单的烧洋芋。 灶火的暖意和食物的香气，竟有点温馨的感觉。 “对了小子，”卫本堂抹了抹嘴，打破了短暂的安静，“上午你提的那个‘小孔…成像’啥的，到底哪本书里写的？有空我也去翻翻。” 他显然对“看书”二字毫无诚意。 “一本叫《物理》的奇书，”李丰衣面不改色地胡诌，“小时候看过，后来遗失了，据说是孤本，难找了。” 卫本堂果然毫不在意地“哦”了一声。 他打量了李丰衣几眼，带着几分真诚道： “你小子脑瓜子好使，人也机灵，可惜没修行底子。不然，我卫本堂豁出这张脸，也得把你从这矿场要过来，跟着我混夜巡人！” 第10章 修行路径 夜巡人！ 这三个字像火种，瞬间点燃了李丰衣心中的渴望！ 他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热切的光： “卫星使，不瞒您说，我做梦都想加入夜巡人！斩妖除魔，护一方平安！只是…这修行之路，到底是怎么个走法？我这样的…还有机会吗？” 卫本堂看着李丰衣眼中毫不掩饰的渴望和忐忑，那份在矿山上展现的智慧与果敢也让他心生好感。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前辈的架势： “行，反正也不是啥大秘密，跟你说道说道。这天底下的修炼路数，拢共三条！” “第一条，武夫！” 他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像我和老钟这样的，就是靠打熬筋骨，激发身体里那点‘气’！打磨皮肉筋骨，熬炼五脏六腑，一步步往上爬！九品最低，一品最高！这是最稳当，也是门槛最低、人最多的路子！” 钟鼎元在一旁默默点头。 “第二条路，”卫本堂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那就看老天爷赏不赏饭吃了——图腾赐福！” “图腾？”李丰衣屏住呼吸。 “对！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十二图腾！” 卫本堂如数家珍，“被哪个图腾看上，赐下力量，那就是一步登天！比如那个叶赫拉拉·驰翔，他就是走了狗屎运，得了‘蛇图腾’的青睐！” 李丰衣立刻想起叶赫拉拉·驰翔那诡异的白眼：“他那眼睛变白……” 这是蛇图腾的特殊之处吗....李丰衣向卫本堂提出疑问。 “嘿，那就是蛇图腾八品的能力——‘白眼’！” 卫本堂啧啧道，“能透视！找东西、打架找破绽，贼好使！上午要有这本事，哪还用你费劲算来算去？ 唉，得了图腾赐福的修士，天生就比我们这些苦哈哈的武夫强一截，也更容易受上头重视。” “贪多嚼不烂！”卫本堂摆摆手，“知道有这回事就行了。至于第三条路嘛……” 他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厌恶，“那就是邪路！感应天外星辰修炼的邪修！” 钟鼎元闷闷地插了一句：“邪修练歪了，入魔了，就成了邪魔！” “老钟！”卫本堂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又抢我话！” 他作势要揪钟鼎元的衣领，被对方躲开。 “总之！”卫本堂转向李丰衣，总结道，“邪魔就是那些贪图星辰邪力、最后把自己练成怪物的疯子变的！这三条路，武夫是根，图腾是命，邪修……那是找死！” 基本脉络讲完，卫本堂拍拍屁股准备起身：“行了，知道个大概就……” “卫星使！”李丰衣猛地站起，眼神灼灼，“我想修行！请教我，如何才能踏入修行之门？” 卫本堂脚步一顿，回头上下打量着李丰衣，眉头微皱：“你？这个年纪才开始？难！难如登天！” 他话语直白，带着一丝劝退的意味。 李丰衣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没有丝毫动摇：“请卫星使指点！” 卫本堂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想起了矿山上那个在绝境中指挥若定的身影。 他叹了口气，又坐了下来：“罢了。真想练，第一步，养元补缺！把身体这个‘破房子’先修好！无病无垢，精气内敛，才有资格谈‘冲关’！” 他突然凑近，压低声音，促狭地问：“你小子……没破身吧？元阳还在不在？” 李丰衣被问得一囧，快速翻检原主记忆——嗯，寒窗苦读，不考取功名不娶妻，标准的童子鸡一只。 他有些别扭地点点头：“……没有。” “真没有？”卫本堂和钟鼎元异口同声，两双眼睛带着赤裸裸的怀疑在他身上扫来扫去，仿佛要把他看穿。 李丰衣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咬牙道：“真没有！” 钟鼎元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地露出一丝同情：“那……还有点希望。” “那我具体该怎么做？”李丰衣急切追问。 “简单，但也最难！”卫本堂竖起两根手指，“吃饱喝足！站桩打拳！” “站桩打拳！” “对！站桩！打拳！”卫本堂言简意赅，“桩功是根基，练的是定力、是气血搬运！拳法是手段，练的是筋骨皮膜，是发力杀敌！ “卫星使，我具体该怎么做？”李丰衣迫切的问道。 拳法么，倒有些前人总结的好东西，我和老钟可以教你几手。但这‘吃饱’……”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李丰衣，“就得靠你自己了。” 李丰衣毫不犹豫，抱拳深深一躬：“谢二位大人传道之恩！” 卫本堂一把将他扶起：“别整这些虚的！你救了老子的命，教你点入门玩意儿算个屁！ 不过话说回来，‘吃饱’才是顶顶要紧的！没油水，你站桩站成石像也补不了精元！ 最好是有药膳滋补，次点也要顿顿大鱼大肉管够！要是只能啃窝头吃咸菜……” 他撇撇嘴，“趁早歇了这心思，省得把自己练废了！” 药膳？精肉？顿顿管饱？ 李丰衣心头一沉。 他现在是书吏，靠着曾荣青睐能开小灶，但也仅限于“有点荤腥”，离“管够”差了十万八千里！这点油水，支撑高强度练武简直是杯水车薪！ “看来……得上山打野食了。” 一个念头迅速成型。矿场群山连绵，飞禽走兽肯定有！ 时间上？书吏的活计对他这经历过题海战术的现代人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算好时间，在曾荣面前勤刷存在感，然后以“陪夜巡人巡检”为由溜号练功、狩猎！ 至于药膳，只能离开矿场才能考虑了。 打好算盘，见二人也准备回屋，李丰衣最后问道：“卫星使，图腾赐福又是怎么回事，需要达到什么条件吗？” “小子，看来你很有想法。我也不怕打击你，能够得到图腾赐福的，都是些天之骄子，像你这样二十岁才开始打基础的，就不要痴心妄想了。” 李丰衣嘴角勾起一抹不服输的弧度，像我这样的穿越者，设定上都是主角，有什么是主角光环做不到的？ 我是华夏子民，龙的传人！龙图腾……难道不该是我的标配？ 李丰衣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第11章 鹤拳 与二人告别，李丰衣回到卧房，内心激动不已，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今晚上收获颇丰，不仅了解到了最基本的修炼之路，还得到了卫本堂与钟鼎元的承诺。 只是忘了问怎么才能加入夜巡人了...算了，明天再问。 第二天，李丰衣仅用一刻钟就处理完了往日需要半天的文书工作。 在曾荣巡视改造进度之前，他就率先一步，混迹于工匠之中，与工匠师父打得火热，俨然一副尽心竭力的模样。 做完表面功夫，他就按照昨晚的约定，寻到卫本堂。 让他意外的是，沉稳冷峻的绣月使也跟了过来，饶有兴致地要替李丰衣“摸摸骨”。 步归海粗糙有力的手指在李丰衣几处关键骨节、穴位按捏探查。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咦？你这根骨……元气充盈，脏腑调和，底子竟出奇的好！根本无需额外进补温养！” 这与他预想中矿奴孱弱的体质大相径庭！ “可惜啊可惜！”步归海收回手，带着深深的惋惜，“这么好的底子，偏偏起步太晚！若你自幼修行，此刻修为，未必在我之下！” 李丰衣也很意外，记得李家请的客卿说过，自己根骨不好，资质平平，这才让李父打消了让前身修行的念头。 那客卿不至于撒谎，前身的资质可能就是差。 难道是融合魔种，进行两次炼魔后，提高了我修行天赋？ “这金手指……倒也不是全无用处。” 李丰衣心中对炼魔塔的怨念稍减，但那份被“强买强卖”依旧让他不爽。 卫本堂开始教授几种基础的站桩姿势：混元桩、三体式……动作简单，肌肉筋骨却是承受着难以言喻的酸麻胀痛。 李丰衣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站桩不需要天赋，全靠努力与坚持，说白了就是要能吃苦。 他李丰衣不怕吃苦！ 他怕的，是永无出头之日，是任人宰割，是像蝼蚁一样被命运随意碾死！ 他修行的初心，从来不是为了吃苦，而是为了掌控！ 掌控自己的生命！掌控自己的选择！掌控自己的命运！ 为了有朝一日，能对着强加于己的不公，堂堂正正地说一声——“不！” 说白一点，为了功名利禄！为了鲜衣怒马！为了娇妻美妾！为了……能挺直腰杆，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一切！ 俗吗？ 但这，就是他李丰衣最真实、最滚烫的野心！ 冰冷的雪地上，李丰衣双腿微屈，腰背挺直，维持着标准的混元桩。 仅仅三四分钟过去，双腿就如同灌了铅，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酸麻胀痛如同无数蚂蚁啃噬骨髓。 一个念头疯狂叫嚣：放弃吧！太痛苦了！ “啪！” 一根拇指粗的树枝毫不留情地抽在他微微松懈的大腿外侧！火辣辣的疼！ “腰塌了！给我挺住！”卫本堂的厉喝如同惊雷，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嬉笑，眼神锐利如鹰隼。 这位八品武夫，在教导时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铁血一面。 在卫本堂毫不留情的“棍棒教育”下，李丰衣咬碎了牙往肚里咽，硬生生将站桩时间从几分钟撑到了两刻钟！ 当卫本堂终于喊停时，李丰衣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倒在冰冷的雪地里，双腿彻底麻木，失去了知觉，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在胸腔里轰鸣。 他大口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 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卫本堂那句“吃苦不是嘴上说说”的份量。比想象中，艰难十倍！百倍！ “你起步晚，又没资源堆，”卫本堂的声音恢复了些许温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想追上别人，就只能比别人流更多的汗，吃更多的苦！这条路，没有捷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平淡，“你若觉得撑不住，我可以松点手。修行是你自己的事，我不过顺手指点。将来后悔，也怨不得谁。” 李丰衣挣扎着爬起，双腿抖得像筛糠，脸上却挤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对着卫本堂嘶声道：“为了将来不后悔，请卫星使——往死里抽我！” 卫本堂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赞许：“好！是条汉子！就冲你这句话，我就不会手软！” 他话锋一转，“但练废了，一切皆休。该歇还得歇，细水长流。” 接下来的三四天，李丰衣如同疯魔。 天未亮就处理完书吏琐事，准时出现在这僻静雪坡。 在卫本堂的“鞭策”下，他从最初煎熬的两刻钟，硬生生挺到了一个时辰！ 汗水浸透棉衣，在寒风里结成冰壳，又被他滚烫的身体蒸腾出白气。 “你这底子……”卫本堂看着李丰衣那超乎常理的进步速度，心中惊疑不定。这绝非单靠毅力能达成的！ 武夫九品至七品，资源占七成，天赋占两成，努力……只占一成！ 富家子弟有宝药药浴，一日千里；寒门子弟再拼命，一天也只有十二个时辰！ 李丰衣这速度，简直是在逆天而行！ 卫本堂心底涌起巨大的惋惜：如此璞玉，却要在这矿场蹉跎，被贫瘠的资源生生拖垮！ “桩功底子够了，”卫本堂压下心绪，沉声道，“今日起，教你鹤拳！” 他身形一动，单足立于雪地，稳如山岳。双臂舒展如鹤翼，袍袖无风自动，拳势缓慢悠长，仿佛与天地呼吸同频。 演练间，其胸口处竟隐隐泛起一层淡若晨曦的微红光芒——那是心火被引动、淬炼心脏的迹象！ 李丰衣看得入神，这缓慢的节奏，圆融的轨迹……竟与前世太极有七八分神似！只是全程单足立桩，难度陡增！ “看清楚了？照做！”卫本堂收势，气息绵长。 李丰衣依样画瓢，刚起手—— “啪！”树枝狠狠抽在手臂上！“太快！心浮气躁！” 重心稍晃，“啪！”小腿又是一记！“桩都白站了？稳如磐石！” 一套拳打完，李丰衣挨了七下，手臂小腿火辣辣地疼。 第二遍，卫本堂手指戳在他肚脐下方：“气沉丹田！不是让你憋嗓子眼学鸡叫！” 说着，一枚冰冷的铜钱塞进他嘴里，“含着！舌抵上腭！津液是宝，不可轻泄！” 第二遍结束，李丰衣已是气喘如牛，汗透重衣。 这看似缓慢的拳法，竟比站桩更耗心力体力！ “有形无意！还是快！”卫本堂摇头，忽然问道：“见过真鹤吗？” 第12章 小成 李丰衣点头。 “见过就好。”卫本堂声音带着奇特的引导力，“你在脑海中想象白鹤的姿态，想象它们独立于湖面之上，嬉戏、觅食、展翅的动作，去感受它们的意境……拳随心动，意在拳先！” 李丰衣闭上眼，脑海中白鹤身影翩然浮现。 刹那间，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抓住了他！ 身体仿佛不再是自己的，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鹤的悠远与灵动！周身暖流涌动，向着心脏汇聚！ 一旁的卫本堂瞳孔骤缩！第三遍！他竟然就摸到了‘意’的门槛？！ 想当初自己可是趴在湖边喂了两个月蚊子才开窍！ 这悟性……简直是妖孽！ 可越是这样，他心中那份惋惜就越发沉重——没有资源，再高的悟性，也要被这贫瘠的矿场磨灭！ “咕噜噜——！” 腹中雷鸣般的抗议将李丰衣从意境中拉回。 强烈的饥饿感如同魔爪，瞬间攫住了他，心脏处的暖意也迅速消退。 “饿了吧？”卫本堂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的洞明，“我说过，练拳是引子，五脏淬炼的‘柴薪’，全凭吃进去的油水！你午饭那点荤腥，撑三遍拳，已是极限。” 穷文富武！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李丰衣心上。 没有肉食精粮，连“努力”的资格都没有！ 他猛地抬头，望向白雪覆盖的深山，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不能再等了！ 当天下午，李丰衣便行动起来。 伙房顺点蔫菜叶，矿工处借来破竹篓、麻绳、锄镐、斧头。 趁着天色尚早，他背着这简陋的“猎具”，一头扎进了寒风凛冽的山林。 他必须在曾荣眼皮底下争取时间。 窑炉改进工程临近尾声，曾荣心情正好，给了他一定的自由度——只要每天准时点卯，把窑炉的事“办利索”。 积雪未融，寒风如刀。李丰衣裹紧曾荣赏的棉袄，像一头孤狼，在寂静的山林中仔细搜寻。兽踪被不断飘落的雪沫掩盖。 小半个时辰过去，一无所获。 腹中饥饿感如影随形，身体因练拳后的消耗而阵阵发虚。 难道真要空手而归？ 一股强烈的失落和不甘涌上心头。 他不敢深入，怕迷路，更怕被误认为逃跑。 咬咬牙，在两棵歪脖老松间选了个点。 挖浅坑，铺菜叶；削树枝做扳机，麻绳打活套；竹篓做机关，积雪掩痕迹……一连布置了六个简陋却蕴含巧思的触碰陷阱。 “老天爷，给条活路吧！” 他对着冰冷的山林低语，扛起工具，拖着疲惫饥饿的身体返程。 第一天，陷阱空空如也。晚饭前，他强打精神去窑炉处“巡视”了一圈。 曾荣正满面红光地监督着最后收尾——那座倒焰窑，凝聚着李丰衣现代智慧的结晶，即将迎来首次点火。 “李书吏！就等你了！这炉子，真能行？”曾荣语气热切，这关系到他仕途的敲门砖。 李丰衣压下心中的焦虑，展现出十足的自信：“大人放心！此窑火焰倒流，热力均匀，成灰品质必超以往！” 他详细解释了火焰“上升—倒流—下沉”的循环原理，听得曾荣和周围工匠连连点头。 两天后，炉火熄灭。 曾荣颤抖着手，捧起一捧雪白细腻、毫无夹生的新灰，激动得声音发颤：“好！好石灰！极品！李丰衣，你立了大功！” 李丰衣适时抛出更大的诱饵：“大人，这只是开始。若能建成分焰式龙窑……产量，至少翻一番！” “翻一番？！”曾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巨大的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拍着李丰衣的肩膀，画下大饼：“好！好！李丰衣，只要你帮本官把这龙窑也建起来，别说赦免，本官保你前程似锦！” 李丰衣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低头：“卑职不敢奢望前程，只求一个‘活在当下’的安稳。” 他巧妙地提醒着自己的“戴罪之身”。 曾荣立刻会意，大笑道：“本官岂是食言之人？赦免请功的折子，今日便发！” 他当场挥毫，将奏报写好，命人快马送出。 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大半，李丰衣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等待。 他打定主意：赦免文书一日不到手，龙窑的核心技术，就一日不吐！ 曾荣心情大好，对李丰衣越发“器重”，连龙窑的“考察选址”也一并交给他。 李丰衣心领神会，立刻将“考察”变成了上山摸鱼练拳兼查看陷阱的绝佳掩护。 雪坡上，李丰衣单足而立，鹤拳再起。 这一次，拳意愈发圆融，心脏处暖流持续奔涌，每一次跳动都强劲有力，仿佛有微弱的热力要透体而出！ “好小子！”卫本堂忍不住喝彩，“鹤拳小成！这才几天？！” 这速度，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记住，待你鹤拳大成，拳动之时，心火自燃，红光隐现，便是心脏淬炼功成之兆！那时，便可转修下一形拳法！” 李丰衣收拳，心脏处的暖意迅速被腹中翻江倒海的饥饿吞噬。 又饿了！ 他无奈地望向山林深处，那六个陷阱如同石沉大海。 “这么多天了……连根兔子毛都没有？”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焦虑啃噬着他。 这片看似广袤的山林，难道真被矿场的喧嚣彻底掏空，吝啬到不肯给他一丝生机？ 没有肉食，他的武道之路，眼看就要被这该死的饥饿生生掐断！ 怀揣着最后一丝近乎渺茫的希望，李丰衣扛着冰冷的锄头，再次踏入死寂的山林。 积雪在脚下发出令人心慌的“咯吱”声。 一个，两个，三个……陷阱空空如也，连一丝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希望如同被寒风吹熄的烛火，一点点黯淡下去。 “又空了……” 他站在倒数第二个陷阱旁，望着平整的雪面，苦涩地低语。 刺骨的寒意仿佛顺着脚底钻入骨髓，混合着绝望。 只剩下最后一个陷阱了，它在下方两百多米的一个背阴陡坡下。 李丰衣扶着粗糙冰冷的树干，小心翼翼地向下挪动。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一僵！ 第13章 上山遇魔 陷阱处一片狼藉！用来束缚猎物的麻绳被硬生生挣断！ 积雪被翻搅得一片泥泞，露出底下深褐色的冻土，刺目的暗红色血迹星星点点地溅在雪泥之上！ 更触目惊心的是，那根固定绳索的碗口粗树干，竟被勒出一道深达寸许、边缘翻卷的木痕！ 有东西中套了！而且是个大家伙！ 但……被抢了！ 从挣扎的激烈程度和树干上的深痕来看，抢走猎物的，绝非善类！ 一条拖拽的血痕和巨大、非人的爪印，蜿蜒着消失在密林深处。 李丰衣的心脏猛地一缩。 追上去？ 那爪印……那力量……万一是头饿虎，或是更可怕的东西？自己这点力气，过去就是送菜！活着，才有希望！ 他强压下那点不甘，决定撤退。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这片不祥之地时—— “嘶……” 一股浓烈的、带着铁锈味的腥气，毫无征兆地钻入鼻腔！ 李丰衣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他猛地抬头—— 前方不足十步的阴影里，一只难以名状的怪物正伏在一头半大的野猪尸体上大快朵颐！ 它拥有蜘蛛般八条覆满倒刺、如同钢矛的螯肢，深深扎入冻土！ 上半身却诡异地扭曲成螳螂的模样，覆盖着青灰色的、仿佛岩石般的甲壳！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头颅——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如同绞肉机般不断开合的、布满螺旋利齿的口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嗒咔嗒”声！ 野猪的骨头在它口中如同脆饼干般碎裂，黏稠的吞咽声在死寂的林间回荡！ 时间仿佛凝固了！ 李丰衣连呼吸都停滞了，血液瞬间涌向四肢——跑！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向后弹射出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寒风！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那怪物口器中的“咔嗒”声骤然变得尖锐！ 它甚至没有完全抬起头，八条螯肢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竟如鬼魅般凌空跃起，带着一股腥风，精准无比地拦在了李丰衣的退路上！ 好快！ 近在咫尺！李丰衣甚至能看清它甲壳缝隙间沾染的暗红碎肉和墨绿色的粘液！那张恐怖的口器，正对着他，贪婪地开合！ “吼——！” 一声非人的、混合着金属摩擦般的嘶鸣从口器中爆发！ 怪物右前肢那镰刀般的刀臂，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高高扬起，朝着李丰衣的头颅悍然劈下！快如闪电！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李丰衣瞳孔缩成针尖！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竟能“看清”刀臂劈落的轨迹！但身体的反应，却远远跟不上思维的预警！ “嗤啦——！” 剧痛从左臂传来！ 李丰衣拼尽全力侧身翻滚，冰冷的刀锋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擦过，狠狠劈入他刚才站立的地面，积雪和冻土炸开！ 他左臂的棉袄被划开一道大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破碎的棉絮！ 根本逃不掉！它的速度、力量，完全碾压我！ 怪物一击不中，左刀臂毫不停歇，如同毒蝎的尾刺，闪电般再次刺向李丰衣的胸口！角度刁钻狠辣！ “铛——！” 千钧一发！李丰衣双手死死握住锄柄，横在胸前！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他虎口崩裂！ 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顺着锄柄传来，他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双脚离地，狠狠倒飞出去，“砰”地一声撞在后方一棵大树上！ 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 锄头差点脱手！双臂酸麻得失去了知觉！完了！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水浇头。 等待救援？这里是荒山深处，卫本堂他们怎么可能知道？ 坚持？拿什么坚持？下一击，自己必死无疑！ 怪物没有丝毫停顿，八肢划动，如同索命的死神，再次扑来！ 刀臂挥舞，带起一片死亡的寒光！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李丰衣狼狈地翻滚、躲闪，将鹤拳中领悟的卸力、借力技巧发挥到极致。 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手臂欲裂，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 他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当啷！” 终于，在一次凶险的格挡后，震麻的双手再也握不住沉重的锄头，铁锄脱手飞出，远远落在雪地里。 看着那再次扬起的、闪烁着寒光的刀臂，李丰衣的心沉到了谷底。 结束了…… 就在刀臂即将落下，将他斩为两段的瞬间—— 李丰衣眼角的余光瞥见近旁一棵栎树垂下的粗壮枝桠！ 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喝啊——！” 他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双腿猛蹬地面，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向上窜去！双手死死抓住了那根离地近三米的树枝！ 腰腹核心力量爆发，一个引体向上，险之又险地翻了上去！ “嚓！” 刀臂狠狠劈在李丰衣刚才的位置，在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李丰衣趴在粗壮的树枝上，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大口喘着粗气，左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奇怪！ 树下的怪物，一击落空后，竟然没有立刻抬头追击？ 它那没有眼睛的头颅茫然地左右摆动，口器不安地开合着，八条螯肢烦躁地敲击着地面，发出“哒、哒、哒”的轻响，似乎在……搜寻？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李丰衣混乱的脑海：它看不见我？也听不见？甚至闻不到？它是靠……震动感应？！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想，那怪物敲击地面的频率陡然加快！“哒哒哒哒——！” 整棵大树都开始微微震颤起来！ 糟了！被发现了！ 怪物猛地抬头，口器对准树上的李丰衣，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 右前肢刀臂瞬间被一层诡异的青灰色光芒覆盖，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斩向李丰衣藏身的树干！ “咔嚓——轰隆！” 大腿粗的栎树，竟被这一刀如同切豆腐般拦腰斩断！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倾倒！ 生死一线！在树干倾斜的瞬间，李丰衣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旁边一棵更粗壮的松树纵身一跃！ 他像猿猴般死死抱住树干，蜷缩在茂密的枝叶间，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树下的怪物，在斩断栎树后，那狂暴的杀意突然又消失了。 它再次陷入茫然的“搜寻”状态，螯肢又开始试探性地敲击地面。 果然！只要脱离地面接触，保持绝对静止，它就感应不到！ 狂喜瞬间淹没了李丰衣！活下来了！ 但他眼中随即燃起更凶猛的火焰——光逃不行！ 这畜生差点要了我的命！而且……它是邪魔！是炼魔塔的“燃料”！ 第14章 再突破！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在怪物身上急速扫视。 坚硬的甲壳覆盖着背部、头部和刀臂…… 最终，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怪物相对柔软的腹部—— 那里只有一层细密的、带着粘液的灰白色绒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弱点！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脑中瞬间成型！ 陷阱！那个布满尖刺的陷阱坑，离这里不远！ 他像幽灵般在树冠间无声移动，绕到怪物侧后方五六丈外，轻盈地滑下树干。目光迅速锁定了雪地中半埋着的锄头。 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一把抓起冰冷的锄柄！ 没反应！怪物毫无察觉！ 感应范围果然有限！ 他立刻上树，如同耐心的猎手。折下一段枯枝，用力扔向怪物左侧三丈外的雪地。 “哒！” 树枝落地。 怪物螯肢的敲击声戛然而止！它猛地转向声音来源，口器开合，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 有效！ 李丰衣心脏狂跳，强压激动。 他像操控提线木偶般，不断地折下树枝，精准地抛向预设的路线——通往那个死亡陷阱的方向！ “哒！”“哒！”“哒！” …… 怪物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循着“震动”的指引，一步步走向深渊。 终于，陷阱旁那块他做过的、不起眼的标记石，出现在视线中！ 李丰衣眼中寒光一闪，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将手中最后一根粗壮的树枝，狠狠掷向陷阱坑的正上方！ “呼——！” 树枝划破空气！ 树下的怪物感应到“目标”出现在陷阱上方，螯肢猛地蓄力，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腾空而起，精准地扑向树枝落点！ 就是现在！ “噗通——！咔嚓！咔嚓！咔嚓！” 怪物庞大的身躯狠狠砸进伪装巧妙的陷阱坑！ 坑底，十几根被李丰衣削尖、冻得硬如钢铁的木刺，瞬间刺穿了它相对柔软的腹部和节肢连接处！ 墨绿色、散发着腥臭的粘稠血液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满了坑壁！ “嘶昂——！！！”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八条螯肢疯狂地抽搐、挣扎！ 它竟然凭借蛮力，硬生生将身体从尖刺丛中拔了出来！ 粘稠的墨绿色血液如同小溪般从它腹部的破洞中汩汩涌出，但它竟还未死透，挣扎着想要爬出陷阱！ 生命力太顽强了！ 李丰衣看得头皮发麻！绝不能让它出来！他眼中闪过前所未有的狠厉！机会只有一次！ 他飞快地解下自己的粗布腰带，将锄柄末端在右手上死死缠绕了十几圈，打了个死结！ 左手抓住锄头前端，身体如同蓄满力的弓，从藏身的松树上一跃而下！ 目标——怪物胸腹连接处那被尖刺撕裂、正在喷涌墨血的巨大伤口！ “给我——死！！” 李丰衣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借着下坠之势，全身的力量连同所有的恐惧、愤怒、求生的渴望，都灌注在这一掷之中！ “噗嗤——！！！” 沉重的锄头如同断头台的铡刀，狠狠砸进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深处！几乎整个锄刃都没了进去！ 怪物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最后的哀鸣卡在口器中！ 李丰衣落地瞬间，没有丝毫停顿，借着下蹲卸力的姿势，右手死死拽紧缠绕的腰带，用尽吃奶的力气向后猛地一扯！ “嘶啦——！！” 锄头带着一蓬墨绿色的血雨和破碎的内脏，硬生生从怪物腹部犁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几乎将它拦腰撕裂的巨大创口！ “轰隆！” 怪物那四尺多高、小山般的身躯，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轰然砸倒在冰冷的雪地上，八条螯肢如同断线的木偶，最后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墨绿色的血液在洁白的雪地上迅速蔓延开，形成一滩令人作呕的污秽。 死寂重新笼罩山林，只剩下李丰衣粗重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浑身浴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怪物的，左臂伤口火辣辣地疼，右手因过度用力而颤抖不止，几乎握不住锄柄。 就在这时，那沉寂了许久的炼魔塔，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冰冷而高效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清晰响起： “宿主献祭九品螂蛛魔一只，是否选择‘炼魔’，淬炼己身？” “炼！” 这该死的炼魔塔，生死关头装死，收割战利品倒是勤快！ 强买强卖！没说明书！还专挑时候！ 随着意念落下，炼魔塔内，螂蛛魔的残躯被青黑色的火焰瞬间点燃，化作一缕缕远比前两次更加精纯、冰凉的“清气”洪流，轰然注入李丰衣的四肢百骸！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瞬间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和左臂伤口的火辣！ 力量如同涨潮般充盈，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锐利！ 鹤拳！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李丰衣！ 现在气血充盈，正是冲击大成的最佳时机！ 他毫不迟疑，扛起锄头，如同矫健的猎豹冲出山林，寻了矿场边缘一处僻静空地。 深吸一口气，单足立桩，鹤拳起手式自然舒展。 拳随心动！这一次，感觉截然不同！ 周身散逸的气血仿佛受到无形的牵引，百川归海般朝着心脏疯狂汇聚！ 心脏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顽铁，温度急剧攀升！每一次跳动都沉重有力，仿佛擂动着战鼓！ “砰——！” 当那股汇聚的能量达到某个沸腾的临界点时，李丰衣的心脏深处，猛地炸开一团炽烈的、肉眼可见的淡红色火焰虚影！ 那火焰并不灼热，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生机，瞬间贯通心脏内外！ 胸口衣衫之下，一层稳定的、如同晨曦般柔和的红光透体而出，在渐暗的天色下清晰可见！ 五形拳·鹤拳——大成！ 与此同时，炼魔塔冰冷的信息流如期而至： 宿主灵魂境界得到提升【凡境35%】 魔种魔性降低【97.9%】 李丰衣感受着心脏处蓬勃的力量，却毫无喜悦。 97.9%！ 这该死的魔性如同附骨之蛆！ 他疲惫地拖着螂蛛魔庞大的尸体，走向矿场方向。 看着那狰狞的残躯，一个念头闪过：这玩意儿……能吃吗？ 说不定蕴含大补的能量？ 他举起锄头，瞄准一条布满倒刺的螯肢…… 第15章 我鹤拳大成了 等等！ 卫本堂的话如同惊雷在脑中炸响——邪魔是邪修入魔变的！ 它们……曾经是人！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瞬间冲上喉头！李丰衣猛地丢开锄头，扶着树干干呕起来。 吃“人”？哪怕是被污染扭曲的，他也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这尸体怎么处理？ 带回去请功？夜巡人杀邪魔能换功勋……虽然自己用不上，但送给卫本堂他们，正好还个人情。 暮色四合，山林边缘的小路上。 “头儿，真走不动了！肚子都饿瘪了！该回去祭五脏庙了吧？” 卫本堂拖着脚步，有气无力地哀嚎。 钟鼎元虽然没吭声，但沉重的呼吸也暴露了他的疲惫。 步归海抬头看了看西沉的红日，余晖将山峦染成血色。“巡完这个山头就回去。” 卫本堂脸皱成了苦瓜：“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毛都没一根！无聊透顶！唉，我的牡丹姑娘啊，整整二十六天零七个时辰没见了，想死我了……” 钟鼎元闷声补刀：“牡丹都不带正眼看你的，白瞎了那些银元，都够买几个姿色不错的丫鬟了。。” “呵！” 卫本堂不屑一笑，“那也比某人强，我卫某花了钱，至少还摸过牡丹的小手，你呢？可某人呢....连楚大家的面都没有见到....也不掂量自己兜里有几斤几两，癞蛤蟆哟…” 步归海听着两个小老弟五十步笑百步，恨铁不成钢道：“你们俩年纪也不小了，花钱不要大手大脚的，少去那烟花之地，正儿八经的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 “就算不娶媳妇，也要把重心放到修炼上，你俩要是把去青楼打水漂的钱，全部换成修炼资源，早就能冲击七品了。” “运气再好一点的话，攒够功勋，还有机会晋升绣月使，算是有了正规的品级…” 卫本堂见步归海又开始长篇大论的说教，赶紧将他打住，“头儿！知道了知道了！以后一定改！” 他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头儿，你觉得李丰衣那小子，多久能把鹤拳练到小成？” 步归海沉吟：“根骨虽好，但资源匮乏……三个月吧。” 卫本堂摇摇头，“头儿，你也太小看那家伙了，再猜。” “一个月？”步归海有些迟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卫本堂。 “哼哼哼哼...”卫本堂得意的笑出声，对着步归海，将左手食指与右手食指交叉，“十天，就十天！” 步归海眼光一凝，锐利的目光盯住卫本堂：“当真？” 钟鼎元也投来难以置信的目光。 卫本堂得意地昂起头：“千真万确！而且我敢打包票，一个月内，他还能将鹤拳练至大成！” 步归海眉头一挑，“小成冲击大成可没有那么容易，可不是单靠悟性就行的，必须得保证有足够的气血能量，才能燃起心火。” “不信？赌十个银元！” 卫本堂立刻顺杆爬。 “不赌。”步归海摇头。 “我跟你赌，十个银元。”一旁的钟鼎元出声。 “成交！”卫本堂飞快应下，生怕钟鼎元反悔。 他心里盘算着帮李丰衣去山里找野物和宝药了，以他八品的修为，抓一只野猪老虎啥的还不是轻轻松松。 到时候喂给李丰衣，配合那小子的悟性，突破大成还不是手到擒来。 就在这时，一声呼喊从暮色中传来：“步月使！卫星使！钟星使！”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李丰衣的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背对着最后一线残阳的余晖，正奋力拖着什么东西……那轮廓，绝非寻常猎物！ 待他走近，三人瞳孔同时一缩！ 邪魔！ 一只肢体扭曲、腹部被撕裂、墨绿色血液凝固的狰狞螂蛛魔尸体！ “哪儿弄的？”卫本堂声音都变了调。 李丰衣抹了把汗，咧嘴一笑，露出沾着泥污的白牙：“这畜生倒霉，掉我陷阱里了，侥幸宰了。想着你们能用上，就给拖回来了。” 掉陷阱？侥幸？ 卫本堂目光扫过李丰衣棉袄上大片干涸的墨绿污迹和左臂破损处隐约的血痕，没再追问。这小子，秘密不少。 步归海的眼神却更加凝重，第五只了！这地方难道有什么东西在吸引邪魔？ 云岭行省地处大肃西南，天气湿热，每年最多会在寒冬时节下一两场雪...反常的九月雪...频繁出没的邪魔……一丝不祥的预感缠绕心头。 “头儿，这功勋……”卫本堂看向步归海。 “你教的，你出力最多，归你。”步归海干脆利落。 卫本堂不再客气，掏出夜巡人腰牌。 青铜腰牌射出一道淡金光柱，笼罩螂蛛魔尸体。 腰牌表面，一行细微的数字悄然跳动了几下。 “可惜不能带尸体回去，不然还能多点。”卫本堂有些遗憾，他们三人还得驻扎在这里，短时间走不开。 把邪魔简单处理后，四人一同回到矿署营地。 卫本堂蹲在伙房门口，端着一个碗，他咽下一口饭，眼神认真，““文甫，从明儿起，训练加码！一个月内，必须把鹤拳给我练到大成！” 一旁的钟鼎元泼冷水：“光练没用！没宝药精肉，拿什么燃心火？做梦呢！” 假如说鹤拳练至小成需要一万点精气能量，这些能量是可以慢慢累积的，每天练拳积攒一百点，一百天就能小成。 从小成圆满到大成可能只需要两三千点，可这两三千点精气能量必须一次性供给。 普通的饭食根本就提供不了这么多精气能量，必须得服用宝药或者精肉。 李丰衣平静地扒完最后一口饭，舔了舔嘴唇，看向两人：“我鹤拳……已经大成了。” 卫本堂夹起自己碗中的一块肉，放到李丰衣碗中，“我知道你已经小成了，多吃点肉，明天开始我就要对你展开地狱般的训练了。” “我鹤拳大成了。”李丰衣又说道。 “噗——！”卫本堂差点喷饭，瞪大眼睛，“你说啥？再说一遍？” “我鹤拳已经大成了。” “没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 呆愣了好一会儿，卫本堂才回过神来，“你打一遍我看看。” 李丰衣放下碗，起身。单足立定，鹤拳起手！动作圆融流畅，意韵天成！随着拳势，心脏处那团温和却坚韧的红光再次透衣而出，清晰可见！ 心火燃！真的大成了！ “你……怎么做到的？”卫本堂声音干涩。 第16章 危机！ 李丰衣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就杀那邪魔的时候！它重伤逃出陷阱，临死反扑，刀臂都快砍到我脖子了！ 我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用鹤拳去挡，想着卸力保命……嘿！ 谁知道打着打着，心口一热，‘轰’地一下，就成了！真是生死关头逼出来的！” 卫本堂和钟鼎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在表演单口相声。 半晌，卫本堂默默地向钟鼎元伸出手掌。 钟鼎元黑着脸，从怀里摸出钱袋，一枚一枚，极其缓慢、极其心疼地数出十个银元，“啪”地拍在卫本堂手心。剩下的几枚，被他珍而重之地收回。 卫本堂得意地把银元揣进自己干瘪的钱袋，随即脸色一肃，对李丰衣低声道：“文甫，记住！以后有人问起，就说是我在山里给你寻了支‘血灵参’！明白吗？” 李丰衣心领神会，郑重点头。 夜深人静，清冷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户，洒在步归海案头。 他铺开信纸，将矿场异状——反常降雪、邪魔频出——详加记录，笔锋凝重。 信成，他抬手轻招。 “扑棱棱——”一只青背黄腹、神骏异常的信隼无声落下。 步归海将密信卷好塞入隼腿信筒，轻抚隼背：“速去！” 信隼化作一道青影，射入北方夜空。 他忧心忡忡地望向窗外皓月，正伸手去关窗户，却听到有清亮的狼嚎声从山间传来—— “嗷呜——！！！” 一声凄厉、悠长、穿透力极强的狼嚎，陡然撕裂了寂静的夜空，从西南方的深山之中滚滚传来！ 那嚎叫声中，蕴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野性和……魔性！ 这山里有狼吗，步归海本没有太在意，可桌边蛇感石的眼珠子中冒出绿光，一闪而逝。 是我的错觉吗？ 步归海拿起蛇感石，狼嚎再次响起，蛇感石再次迸发绿光。 步归海浑身剧震！ 他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出衙门库房档案中记载的一种邪魔——月狼魔！ 嗜血、残暴、月圆之夜化身狼人！ 更可怕的是——它的嚎叫，能吸引低阶邪魔聚集！ “不好！” 他脸色煞白，一把抓起佩刀，撞开房门，来到隔间两位下属的休息处，厉声咆哮：“本堂！鼎元！起来！有变！” 卫本堂和钟鼎元几乎是弹跳而起，瞬间清醒！ “头儿？怎么了？” “刚才那狼嚎……” “是月狼魔！”步归海声音凝重如铁，“就在西南山头！品级……未知！” “月狼魔？！”卫本堂倒抽一口凉气，睡意全无。 未知的品级！山林的主场！还有可能被嚎叫吸引而来的其他邪魔……三人瞬间感到了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压力！贸然进山搜捕，无异于自杀！ “怎么办？”卫本堂声音发紧。 步归海眼神锐利如刀，瞬间做出决断：“去西南山头最近的矿工营房！死守！保护矿工！” 这是最稳妥，也是唯一能做的选择！被动防御，以静制动！ 三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向西南。 清冷的月光下，那座依山而建的简陋营房静悄悄的，矿工们似乎并未被狼嚎惊醒。三人刚松半口气—— 呼——！ 一阵阴冷的山风打着旋儿掠过，带来了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步归海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营房对面的山林！ 幽暗的林木阴影中，一道比夜色更浓稠、更高大的黑影，缓缓地、无声无息地迈步而出。 它踏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一双闪烁着幽幽绿芒的兽瞳，如同来自地狱的鬼火，冰冷地锁定了营房前的三人！ 它来了！ 夜半，李丰衣被屋外的喧闹声吵醒。 因为已经将鹤拳修炼到大成，便迫不及待地向卫本堂请教其他拳法。 卫本堂便向李丰衣演示了虎拳，虎拳强肺，注重呼吸，拳势与鹤拳截然相反，讲究快和准。 演练虎拳对体力的消耗更甚，两遍下来，李丰衣便累得不行，早早入睡。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吵？” “卫爷！步大人他……！” “药呢？！他妈的止血药呢？！给老子找出来！！”卫本堂那标志性的、此刻却充满惊惶与暴怒的咆哮穿透门板。 空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悄然弥漫！ 出事了！ 李丰衣一个翻身下床，胡乱套上棉衣冲出门外。 血腥味愈发浓烈，让李丰衣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循着混乱的源头狂奔至曾荣房前。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步归海面如金纸，浑身浴血，瘫在卫本堂怀里，一个矿场小吏正手忙脚乱地用撕开的衣物试图包扎他肋下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鲜血汩汩渗出，染红了半身衣衫！ 卫本堂左臂同样血肉模糊，却不管不顾，粗暴地推开小吏：“滚开！废物！让老子来！” 可他颤抖带伤的手，包扎得比小吏更糟！ 李丰衣一个箭步冲上前，二话不说夺过染血的布条。 “我来！”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卫本堂看清是他，眼中暴戾稍退，将脏话咽了回去，只剩下满眼的焦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布条缠绕上去，瞬间被鲜血浸透！这只能延缓，止不住！ “药！！”卫本堂目眦欲裂，冲着脸色惨白、手足无措的曾荣嘶吼，“矿场连他妈金疮药都没有吗？！” 曾荣嘴唇哆嗦，只有苦笑。矿场哪来的止血药，不仅是止血药，其他什么药都没有。 李丰衣心知肚明，这里的矿工命比纸薄，要是生了病，受了伤，全看个人能不能挺过去，死个一两个，当官的根本就不会理会。 他按住几乎要暴起的卫本堂：“卫星使，守着步大人！我去找草药！”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矿场边缘，他凭借记忆疯狂搜寻。 刺儿菜！车前草！他认得这些止血消炎的野草！ 不多时，他就抱着一大把药草冲回，顾不得喘息，将草药塞进嘴里狠狠嚼烂！ 苦涩的汁液混合着草屑，被他小心翼翼地敷在步归海狰狞的伤口上。 时间仿佛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片绿糊…… 第17章 冤家路窄 终于！ 渗血的速度，肉眼可见地缓慢下来！ 李丰衣长舒一口气，这才感到嘴里的苦涩和麻木。 他又迅速嚼烂剩下的草药，递给卫本堂。 “先给老钟！”卫本堂声音嘶哑，透着虚弱，指了指倚在柱子旁的钟鼎元—— 他胸前的棉袄被撕开，一道爪痕斜贯胸膛，深可见骨，手臂上也皮开肉绽。 李丰衣立刻分出一半药草塞给旁边的小吏：“快！给他敷上！” 直到三人伤口都敷上草药，血势稍缓，李丰衣才指挥众人用门板和绳索做了副简易担架，将昏迷不醒的步归海小心翼翼地抬回卧房。 安顿好步归海，李丰衣才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撞上硬茬子了……”卫本堂靠在墙边，脸色灰败，“一只……七品的畜生！” 七品？！ 李丰衣心中剧震！步归海就是七品！卫本堂和钟鼎元都是八品！ 三打一，竟落得如此惨烈？ 上次那只八品镜像魔就差点让他们翻船……难道同阶之下，邪魔比人要强？ 他眼中的惊疑没能逃过卫本堂的眼睛。 “哎哟……嘶！”卫本堂想辩解，牵动伤口痛得龇牙咧嘴： “你……你小子别瞎想！要是在其他时候，我和老钟再加上头儿，肯定能把这畜生宰了，只是今天运气不好，让它碰上了满月……” “满月？”李丰衣追问。 “是月狼魔！”钟鼎元闷声接口，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沉重： “白天的时候与常人无异，一到晚上，就会化身狼人，寻找猎物！它的实力会随着月相变化，满月时……战力翻倍！而且它的嚎叫能……” “老钟！！”卫本堂气得差点跳起来，奈何手脚不便，“又抢老子话！那嚎叫能把附近的邪魔都招来！懂吗！现在头儿重伤，我和老钟这德行……” 他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眼中是深切的忧虑，“要是那畜生养好伤，再次袭击矿场……” 李丰衣心头一紧！大脑快速运转，现在的局势，最好就是....搬救兵！ 曾荣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我这就派人下山求援！” 他转身就要冲出去。 “站住！”卫本堂厉喝，声音虽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天亮再去！现在下山……是送死！” 他喘了口气，看向曾荣，“月狼魔的报复心强，还极具智慧，很可能埋伏在下山的必经之路上！虽然它现在重伤了，但要杀普通人……易如反掌！” 曾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可是……” 钟鼎元冷静分析： “它被头儿重创，濒死逃走，没把握对付我和老卫联手前，不敢再来。白天它会恢复人形，战力大减，那时派人下山才稳妥。但……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看向昏迷的步归海，声音沉重，“它恢复力惊人，满月之下，最多三四天就能卷土重来！” “而头儿的伤势……”他看向床上昏迷的步归海，叹气道：“没有疗伤宝药的话，起码得在床上躺半个月。” 曾荣脸色变幻，最终咬牙：“我明白了！” 他匆匆交代李丰衣“好生伺候”，便带着小吏快步离去。 门刚关上，卫本堂立刻压低声音：“李丰衣！” 李丰衣会意，关紧房门。 “听着，”卫本堂眼神锐利，透着托付生死的凝重，“天亮后，你拿着头儿的腰牌，骑最快的马，直奔临济县！找那里的守备！ 她是六品高手，守卫矿场本就是她的职责！说明情况，务必请她火速驰援！” 他信不过曾荣，曾荣只是一个小小的九品官，职权太小，十有八九只会就近求援，长武县…… 没有能对抗七品月狼魔的存在！ …… 天色刚泛鱼肚白，李丰衣怀揣着步归海那枚沉重的青铜腰牌，牵过一辆拉矿石的劣马——这已经是矿场最好的马了！ 在矿场守卫惊疑的目光中，他策马冲出了矿场大门。 矿场出口处，钟鼎元望着烟尘中远去的背影，低声道：“你很看重他。” 卫本堂捂着伤口，目光复杂：“他的天赋……是我平生仅见。不该……折在这鬼地方。” 昨夜，他们对曾荣隐瞒了最致命的一点：月狼魔在满月下的恢复速度，远超想象！ “驾！驾！” 李丰衣伏在颠簸的马背上，死死攥着缰绳。 马跑得不快，却颠得他五脏六腑都要移位。 刚跑出一里多地，胯骨剧痛，他一个不稳，“噗通”一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狼狈地滚在尘土里。 “嘶……”他揉着几乎裂开的屁股，挣扎起身。就在这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钻入鼻腔！ 目光扫过地面——两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血迹！ 旁边，散落着几片染血的、眼熟的粗布碎片！ 矿场监工的号衣！ 李丰衣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他闻着气味，冲进路旁树林。 很快就在一丛灌木后，找到了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四肢和胸腹被野兽撕开啃噬，内脏拖曳一地！ 头颅倒是完好，凝固着生前极致的恐惧！ 是南边山头的两个监工！李丰衣认得他们的脸！ “曾荣……你他妈……” 一股冰冷的愤怒和悲哀瞬间攫住了他！ 这两个人，就因为曾荣的愚蠢和急迫，白白送了命！成了月狼魔泄愤的饵食！ 弱者的命，在上位者眼中，果真轻如草芥！ 他看着那两张惊恐扭曲的脸，那种弱者不甘、无助的心情再次涌上心头，他实在是不想步入二者的后尘。 不！绝不！ 他回到马路，看了一眼这匹瘦小的劣质马，还不如自己跑得快！ 骑着它，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赶到临济县。 得换一匹马！ 想到这里，他咬破食指，忍着痛，在马肚子上用力写下几个血字：“两位监工已死！” 然后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回去！” 这马吃痛，嘶鸣一声，朝着矿场方向狂奔而去。 “希望曾荣能早点看到，过来给你们收尸。” 李丰衣对着尸体方向低语一句，眼中再无半点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与矿场相反的方向——通往长武县的官道，发足狂奔！ 长武县是离矿场最近的县城，两边只有三十多里的路程，苍岭山矿场开采出来的各种矿石，想要流入大肃各地，首先都要经过长武县。 顺着大道，不到一个时辰，李丰衣便看到了不算巍峨的城墙。 汗水浸透衣衫，肺部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停歇！ 亮出那枚刻着弯月的青铜腰牌，守城兵卒面色一肃，立刻放行。 李丰衣直奔县衙。 当值衙役通传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从内堂走出，正是长武县丞—— 宋青岩！ 第18章 到达 “李丰衣？！” 宋青岩脸上的假笑瞬间冻结，化作惊愕与难以置信！ 待看清李丰衣风尘仆仆、手持腰牌的模样，惊愕立刻转为阴鸷的狂喜！ “好你个李丰衣！” 宋青岩厉声断喝，先发制人，“戴罪之身，竟敢私逃矿场！此乃叛逃大罪！如今还敢冒充夜巡人绣月使？！罪加一等！来人！给我拿下！！” 两个持棍衙役如狼似虎扑上！ 李丰衣眼中寒光暴射！不退反进！左手化鹤拳之柔，闪电般拨开砸来的水火棍，右手虎拳之刚猛紧随而至！ “咔嚓！” 一声脆响！碗口粗的水火棍竟被他一拳生生打断！木屑纷飞！ 三个衙役骇然止步！宋青岩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被惊惧取代！ 李丰衣趁机高举腰牌，声如寒铁，震彻县衙前庭：“宋大人好大的官威！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捉拿夜巡人办事？！你可知——袭击夜巡人，形同谋逆！该当何罪？！” “你……你……” 宋青岩被这顶大帽子砸得脸色煞白，指着李丰衣，手指都在发抖。 李丰衣目光如刀，扫向那三个被震慑的衙役：“你们呢？也想试试这‘谋逆’的滋味？！” 衙役们面面相觑，冷汗涔涔，握着半截棍棒的手都在发颤。 夜巡人的凶名，谁人不知？！ “一派胡言！” 宋青岩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尖叫，“你不过是个下贱矿奴！怎可能是夜巡人！定是偷盗腰牌……”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李丰衣踏前一步，气势逼人，声音斩钉截铁，“宋大人上次见我，快一个月了吧。 这一个月，我改良窑炉，立下大功！协助绣月使步大人斩杀邪魔，得其赏识，破格举荐！ 今日，我奉步大人十万火急之命前往临济县！谁敢阻我行程，延误军机——” 他目光如电，直刺宋青岩，“休怪我腰牌在手，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四字，如同惊雷炸响！ 宋青岩被这连珠炮般的“功绩”和杀气腾腾的威胁震得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加，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可他与李丰衣的梁子早就结下，李丰衣要是飞黄腾达了，迟早会找他算账，可眼下…… “何事喧哗？成何体统！”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双方僵持之际，县衙中，一位穿青色官袍，袍绣鸂鶒，腰束乌角带的中年官员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长武县知县郎同，他一出场，宋青岩便靠了过去，宋青岩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忙凑到郎同耳边低语。 李丰衣抢先一步，对郎同抱拳，不卑不亢：“长武县父母当面！在下夜巡人李丰衣，奉绣月使步大人急令，需即刻赶往临济县！ 途径贵县，恳请借快马一匹！然宋大人百般阻挠，质疑身份，耽搁行程！还望大人明鉴，行个方便！” “可有凭证？”郎同中气十足的问道。 李丰衣亮出步归海的腰牌，郎同目光扫过，又掠过他虽狼狈却沉稳的模样，以及地上断裂的水火棍……心中瞬间有了计较。 “夜巡人办案，地方自当配合。”郎同脸上露出和煦笑容，对旁边衙役吩咐道，“去，给这位兄弟牵一匹脚力好的马来！” “大人！”宋青岩大急。 郎同抬手制止，笑容不变：“些许小事，何须争执。李兄弟，马匹片刻即到。” 不多时，一匹还算健壮的枣红马被牵来。 在郎同的示意下，衙役将缰绳递给李丰衣。 “谢过知县大人！”李丰衣翻身上马，动作略显生涩但干脆利落。临行前，他忽然回头问道：“敢问大人，县中可有七品修为的高手坐镇？” 郎同摇头，笑容依旧：“我这长武县，修为最高的就是县衙捕头，但他只是八品。” 李丰衣不再多言，一夹马腹：“驾！” 枣红马撒开四蹄，朝着临济县方向绝尘而去！ 宋青岩盯着烟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与郎同知会一声，便返回衙门。 待他走远，郎同身后的师爷才低声道：“大人，那小子就拿出一块腰牌，我们还没仔细侦辨，万一他的身份是假的……” “假的又如何？”郎同抚须，淡然一笑：“马是公家的，又不花本官一分钱，就算赔了进去，本官也有足够的理由解释...可万一他的身份是真的呢？用公家的马，结本官的善缘，何乐而不为。” 师爷恍然，谄媚道：“大人高明！这‘千里良驹’的账目，小的定会做得漂漂亮亮，方便大人报销……” 郎同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望向李丰衣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离开县衙，李丰衣牵着马匹，在城门口胡乱塞了一碗蹄花米线。 递出一枚银元，摊主老头佝偻着腰，颤巍巍地数了半天，才捧出一大把沉甸甸、沾着油污的铜板。 李丰衣胡乱塞进怀里，又买了几个硬邦邦的馒头，便歪歪扭扭的骑着马，继续赶路。 在县城的时候，他就打听清楚了，临济县在长武县东，两百六十多里外。 一人一马，在官道上艰难跋涉。 到达临济县时，天色已晚，城门早就关闭。 亮出腰牌，城头守军指明了方向：守备军大营在城外五里，芦山坡！ 他当即调转马头，骑着半死不活的马儿，赶到芦山坡营地。 视线中，林影如墨，营地的轮廓在昏暗中渐渐显现。 土木垒砌的寨墙上，两名值夜的兵丁拄着长矛，头颅一磕一磕的。 不远处，马蹄声传来，让两名士兵一下子清醒过来，他们厉声呵斥，“军营重地！来人止步！” 李丰衣勒马驻足，强撑着滚鞍下马，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然后用尽力气举起那枚沉重的青铜腰牌，声音嘶哑却清晰：“夜巡人绣月使步归海麾下使者！十万火急！求见守备大人！” 两名守卫相视一眼，其中一人喊道：“你上前来。” 李丰衣闻言，来到营寨门下。 那名喊话的守卫从墙上下来，站在门内，伸出手，道：“腰牌给我。” 守卫验过腰牌，不敢怠慢，匆匆入内通报。 时间仿佛凝固。 李丰衣背靠冰冷的寨门，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沉重的寨门“吱呀”一声打开。 门内，一位女将傲然而立。 第19章 李青婵 这女子将领银甲覆身，身形矫健。 她的眉如墨染，斜飞入鬓，凤眸清冽，带威藏锋，一头青丝盘至脑后，只留额前几缕碎发在夜风中轻扬。 她站在那里，便是一柄出鞘的利剑，英气逼人，凛然不可侵犯！ “本将岭南矿区守备，李青婵。有何要事，速速道来。”声音清越，毫无拖沓。 李丰衣精神一振，强打精神，将矿场遭遇七品月狼魔、步归海重伤、危在旦夕的情况快速说明。 “……将军！那畜生恢复力惊人，今夜满月，恐已痊愈！矿场数百条性命，危如累卵！请将军火速驰援！” “月狼魔？满月？”李青婵丹凤眼微眯，一丝凝重掠过眼底。 她深知这种邪魔在月圆之夜的恐怖。 “来人！”她声音不高，却穿透夜幕，“传曹、赵二位千总！备我战马！” “是。”守卫领命，飞奔而去。 李青婵的目光重新落在李丰衣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你叫什么名字？” 李丰衣抱拳：“在下李丰衣。” “姓李？倒是本家。”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目光在他疲惫却挺直的脊背上一扫，“如今何处任职，可愿来我军中效力？” 这青年能在如此疲态下清晰陈述危机，心性倒是不差。 李丰衣抱拳，不卑不亢：“蒙步大人赏识，现于苍岭矿场任书吏，正待加入夜巡人。” “夜巡人？”李青婵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不再多言，随手将腰牌抛还。 两人相对而立，夜风拂过，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银甲映衬下，她冷冽的眉眼竟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艳色。 很快，两位身材魁梧的千总疾步而来。 “将军！不知唤我二人来此，有何吩咐？” “苍岭山石灰矿场遭受邪魔入侵，本将要立马前去支援。”李青婵迅速下令，条理分明：“曹千总！营防交你，即刻加强戒备，谨防邪魔声东击西！” “诺！” “赵千总！速点十名精锐好手，轻装简行，随后赶往苍岭矿场接应！” “诺！” 李丰衣站在一旁，看着她井井有条的安排好军营事宜。 “李丰衣，你一路奔波到此，可先到营中休息一晚，明早再返回矿场。” 李青婵看着尽显疲态的李丰衣，接过守卫递过来的缰绳。 她一个潇洒的翻身便稳稳地坐到马背上，紧致的腰肢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李丰衣收束心神，看着前方的的马儿： 肩高近六尺，通体覆盖着黝黑发亮的细密鳞片，在火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四蹄粗壮如柱，鼻息喷吐间带着灼热白气—— 赫然是一匹罕见的异种龙驹！ “李将军，矿场正遭遇危机，在下无心在此耽搁，愿随将军一路前往，亦可为将军引路！” “以你现在的状态，我觉得你还是好好休息一下为好。”她高坐马上，剑眉微蹙。 “在下亦是习武之人，皮糙肉厚，些许奔波并不足以击垮在下，而且将军还需要一个带路的。” “好！我的黑鳞速度极快，军营中的战马都跟不上它的步伐，我便捎你一程。”李青婵看着他眼中的执拗，不再多劝。 言罢，不等李丰衣反应，她就拽着李丰衣的领子，直接将他提起来，横放到马脖子处。 缰绳一抖！ “唏律律——！” 黑鳞一声长嘶，声震四野！四蹄发力，地面仿佛都震颤了一下！ 下一刻，它已如一道黑色闪电狂飙而出！ 恐怖的加速度让李丰衣眼前一黑，五脏六腑仿佛被狠狠挤压，若非死死抓住马鬃，几乎要被甩飞出去！ 两侧景物化作模糊的残影飞速倒退！狂风如刀割面！这时速...绝对超过100公里\/小时！ “我要抄小道过去，你可得扶稳了。”李青婵清冷的声音在狂风中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她抬头望了一眼天穹——那轮满月，正缓缓移向中天！ …… 苍岭山石灰矿场，山脚的矿署营地， 临时搭建的木棚区挤满了惊惶不安的矿工。 在卫本堂与钟鼎元的强烈要求下，不情不愿的曾荣还是让住在山上的矿工搬了下来。 营房外围，篝火跳动，映照着卫本堂和钟鼎元凝重的脸。 “小李子……不知道到哪儿了？”卫本堂焦躁地搓着手，在营房外围来回踱步，肋下的伤口隐隐作痛。 钟鼎元靠着一根木桩，抬头望着那轮越来越亮的满月，声音低沉：“按那劣马的脚程，最快也要明日才能到临济军营……”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那畜生……该来了。” 仿佛响应他的低语，矿山密林的阴影里，一双猩红如血的巨大狼眼豁然睁开！ 紧接着，丈七尺高的狰狞狼躯无声踏出，覆盖着钢针般的硬毛，獠牙在月光下闪烁着森白寒光！ 它死死盯着山下灯火通明的营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饱含嗜血欲望的呜咽。 在它身后，三道形态各异、散发着邪恶气息的黑影缓缓浮现…… 而此刻，李丰衣和李青婵，仍在风驰电掣的路上！ “老钟，”卫本堂停下脚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说……咱哥俩这次，能不能活下来？” 钟鼎元握紧了手中的刀柄，指节发白，声音却斩钉截铁：“能！” “吹牛逼！”卫本堂嗤笑一声，却向前跨了一步，挡在钟鼎元身前，活动着受伤的手臂： “就你那三脚猫功夫，待会儿老实站老子后面！别他妈死我前头！” 钟鼎元闷声不响，直接上前两步，稳稳站在卫本堂前面：“我七星，你六星。功勋靠实力，我强，我挡前。” “放屁！功勋多是你杀的杂鱼多！老子杀的都是硬茬子！”卫本堂梗着脖子又往前挤。 “实力说话，我挡前。”钟鼎元寸步不让。 “老子……” “再往前是陷坑了。”钟鼎元幽幽提醒。 卫本堂猛地刹住脚，看着脚下伪装过的浮土，冷汗瞬间下来了： “他娘的……差点自己把自己送走！” 他悻悻地退回来，与钟鼎元并肩而立。 望着黑黢黢的山林，忽然咧嘴一笑，带着几分痞气和苍凉： “算了，不争了！待会儿一起上！要死一块死！就是……真他娘的不甘心啊！牡丹那娘们儿的小手儿是挺软，可老子还没睡过呢！” “你没钱。”钟鼎元精准补刀。 第20章 千钧一发 “老子省省就有了！”卫本堂掰着手指头算，“一个月五十一银元，一年不去楼子，少喝点马尿，攒个三四百……” “你能忍住一年不去青楼，能忍住一年不喝酒？”钟鼎元毫不留情的打击道。 卫本堂瞬间垮了脸：“……靠！忍个屁！这不要我老命吗？！难道老子这辈子注定睡不到牡丹了？！” 巨大的“遗憾”让他几乎忘了眼前的生死危机。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流逝。 皎月移至中天，洒下光辉，忽有乌云蔽月，顿时矿场陷入昏暗。 突然，一片厚重的乌云翻滚而来，瞬间吞噬了月轮！天地骤然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昏黑！ 一道黑影从山林中窜出，高高跃起，直扑二人。 “来了！！” 卫本堂瞳孔骤缩，厉喝声中一刀斩断脚边绳索！ “唰啦——！” 一张浸过桐油、坚韧无比的大网猛地从地面弹起，将第一道扑下的黑影兜头罩住！ 黑影发出愤怒的嘶吼，疯狂挣扎！ 就是现在！钟鼎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黑影左侧，蓄势已久的长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斩向其头颅！ “铛——！！” 火星四溅！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夜空！那黑影头颅竟坚如磐石！ “不是月狼魔！是石寿魔！”钟鼎元虎口剧震，失声喊道！ 与此同时，另一道黑影如同融化的墨汁，悄无声息地从卫本堂背后的阴影中钻出！ 一双蝠翼猛地张开，带着腥风直扑卫本堂后心！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钟鼎元目眦欲裂！ 卫本堂汗毛倒竖，根本来不及转身！他凭着本能反手一刀向后格挡！ “锵！” 蝠翼魔的利爪狠狠抓在刀身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巨大的力量震得卫本堂手臂发麻，踉跄前扑！ “陷阱！！”卫本堂嘶吼着，再次斩断一根绳索！ “咻咻咻——！！” 无数手臂粗细、前端削得锋利无比的硬竹，如同暴雨般从两侧隐蔽的发射架中激射而出！覆盖了前方大片区域！ 蝠翼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蝠翼疯狂扇动，在狭窄的空间内左冲右突！ 噗噗噗！几根尖竹擦过它的翼膜和身体，带出墨绿色的血线！ 它惊险万分地拉高身形，冲出了箭雨覆盖范围，盘旋在半空，发出愤怒的尖啸。 而行动迟缓的石寿魔则成了活靶子！它怒吼着，用覆盖岩石的手臂和身躯硬抗！ “噗！噗！噗！” 锋利的竹矛深深扎入它岩石般的躯体！虽然未能致命，但十几道深达两寸的伤口，让它动作更加迟滞，岩石缝隙间渗出暗红色的粘稠血液！ “就是现在！弄死它！”卫本堂和钟鼎元眼中凶光毕露！ 这陷阱本是留给月狼魔的大礼，此刻也顾不得了！ 两人如同配合多年的猎豹，一左一右，闪电般扑向受创的石寿魔！ 目标明确——它脖颈处一道被竹矛撕裂的、不再被岩石完全覆盖的伤口！ “死！！” 两把长刀带着两人全部的力量和决绝，一上一下，交叉斩过那道致命的裂痕！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石寿魔那狰狞的、覆盖着碎石的头颅，被狂暴的剪切力硬生生斩离了脖颈！冲天而起！ 庞大的无头身躯轰然倒地，震起一片尘土！ “嗷呜——！！！” 就在两人斩杀石寿魔，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 一声饱含暴怒与残忍的狼嚎撕裂夜空！ 一道比夜色更浓、速度更快的恐怖黑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卫本堂身后！正是那一直潜伏在侧的月狼魔！ 它猩红的眼中闪烁着狡诈与残忍，一只覆盖着金属般光泽的利爪，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直掏卫本堂后心！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 “老卫！背后！！！” 钟鼎元的嘶吼带着绝望的变调！他离得太远，救援已然不及！ 卫本堂只觉一股冻彻骨髓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生死关头，他爆发出全部潜能，身体以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猛地向侧面拧转！ “噗嗤——！” 利爪没有命中后心，却狠狠洞穿了他的左肋下方！鲜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碎片狂喷而出！ “呃啊——！” 卫本堂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被这股巨力带得向前扑倒！ 月狼魔抽出血淋淋的爪子，看也不看重伤的卫本堂，反手一挥！ “砰！砰！” 刚冲过来的钟鼎元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上，手中长刀脱手飞出，整个人吐血倒飞，重重砸在一间木棚上，棚子轰然倒塌！ 他挣扎着想爬起，胸口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血流如注，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昏厥！ 月狼魔看都不看失去战斗力的钟鼎元，嗜血的目光锁定在地上抽搐的卫本堂身上。 它低吼一声，再次扬起那沾满鲜血和碎肉的恐怖利爪，对准卫本堂的头颅，狠狠刨下！这一爪，势要将他的脑袋像西瓜般拍碎！ “不——！！！” 钟鼎元目眦欲裂，发出绝望的悲鸣！ 悔恨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如果……如果当初少去几次青楼，多买些丹药修炼……如果……如果实力再强一点…… 卫本堂望着那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死亡之爪，剧痛和失血让他意识模糊，脑中只剩下一个荒唐又强烈的念头：牡丹……老子还没睡过你啊……真他妈……亏大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万念俱灰之际！ “噌——！！！” 一道清越如龙吟、璀璨如月华的剑光，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沉重的夜幕！自北方天际而来，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 剑光过处，无声无息！ 月狼魔那只即将拍碎卫本堂头颅的恐怖利爪，齐腕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断爪带着一溜血花，啪嗒一声掉在卫本堂脸旁。 月狼魔愣住了，它低头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手腕，似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极致恐惧，如同冰水般瞬间淹没了它的凶性！ 它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遮蔽明月的乌云恰在此时被夜风吹散！ 清冷皎洁的月光，如同舞台的聚光灯，骤然倾泻而下！ 一道被拉长的影子，如同神只的权柄，从北方延伸而来，精准地覆盖在月狼魔脚下。 月狼魔猛地抬头！ 只见半空中，一道身影踏月而来！ 云鬓高挽，银甲生辉，在月华下流转着神圣而冰冷的光泽。 她手持一柄秋水般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一滴暗红的魔血正缓缓滑落。 凤眸含威，目光所及，空气仿佛都为之冻结！每一步踏在虚空，都如同踏在月狼魔狂跳的心脏之上！ 正是及时赶到的守备将军——李青婵！ 第21章 大难不死 她如同九天玄女临凡，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与凛冽杀机，将月狼魔彻底笼罩！ “逃！” 月狼魔猩红的瞳孔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面对那踏月而来、如同神罚降临的李青婵，它没有丝毫犹豫，庞大的狼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转身就向山林深处亡命狂奔！ “哼！”李青婵冷哼一声，脚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化作一道银光直追而去！速度之快，竟带起刺耳的破空声！ “剑来！”她清叱一声，那柄斩断狼爪的秋水长剑如同通灵般倒飞而回，稳稳落入她手中。 剑身清吟，随着她手腕一抖，一道凝练如实质、撕裂空气的半月形剑气激射而出，直斩月狼魔后心！速度快到极致！ 眼看剑气就要将其斩为两段—— “噗嗤！” 月狼魔身后的冻土猛地炸开！ 一条足有两米多长、通体覆盖着恶心的粘滑褶皱、如同巨型蚯蚓般的怪物骤然钻出，用它那肥硕丑陋的身躯，悍不畏死地挡在了剑气之前！ “嗤——！” 剑气毫无阻碍地将地龙魔拦腰斩断！ 黄褐色的、散发着浓烈腐臭的粘稠体液如同喷泉般四溅！ 李青婵追击之势稍缓。 就在这一刹那，那被斩成两截、尚在剧烈扭动的地龙魔残躯，如同被吹胀的气球般，猛地膨胀起来！一股毁灭性的能量波动瞬间扩散！ “不好！自爆！” 李青婵瞳孔一缩，当机立断！她猛地止住前冲之势，身形闪电般折返！ 她一手一个，提起地上重伤昏迷的卫本堂和挣扎着想要爬起的钟鼎元，如同拎小鸡般，以远超来时数倍的速度向后爆射！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寂静的矿场！ 地龙魔的残躯化作漫天腥臭的血肉碎块，如同暴雨般覆盖了方圆十几丈的区域！冲击波将附近的简易木棚掀翻，土石飞溅！ 李丰衣恰巧赶到，躲在屋后，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得气血翻腾，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直冲脑门，让他差点吐出来。 “呕……这味儿……” 烟尘稍散，他看到李青婵提着卫、钟二人落在安全处，立刻一瘸一拐地冲了过去。 李青婵面色如水，迅速取出两颗散发着清香的碧绿丹药，塞进卫本堂和钟鼎元口中。 又将一个白瓷小瓶抛给李丰衣：“金疮粉！快给他敷上！” 说完，她足尖一点，已轻盈跃上最近的高处屋顶，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月狼魔逃窜的方向，杀意凛然。 李丰衣不敢怠慢，扒开卫本堂染血的衣衫，那肋下被洞穿的恐怖伤口让他头皮发麻！ 他连忙将瓶中灰色药粉均匀撒上。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汹涌的出血肉眼可见地减缓、凝固！ 他松了口气，又赶紧给钟鼎元胸口那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敷药。 “嘶……！” 药粉接触伤口带来的剧痛让硬汉钟鼎元也忍不住倒吸凉气，但流血同样迅速止住。 “跑了。”李青婵的声音从屋顶传来，带着一丝不甘。 她轻盈落地，宝剑“锵”地一声归鞘。“那孽畜狡猾，有邪魔甘愿为它赴死断后。” “李将军，那丹药……还有没？我头儿还在昏迷中。”钟鼎元虚弱地开口，看向昏迷的步归海方向。 “带路！” 在李丰衣的招呼下，几个壮硕矿工用担架抬着卫本堂，一行人快速来到步归海静养的木屋。 李丰衣转身对着被爆炸惊醒、惶恐不安的人群高声道：“诸位安心！方才乃是守备李将军诛杀邪魔所致！邪魔已除！危机解除！各回营房歇息！” 听到李丰衣的解释，人群很快散去。屋内，李青婵已给步归海喂下丹药。 “钟星使，曾督办何在？”李青婵环视一周，问道。守备驾临，矿场主事竟不见踪影？ 钟鼎元扯出一个嘲讽的冷笑：“早上那匹带血字的马跑回来，曾大人得知他派去的人被撕碎了，就‘亲自’下山搬救兵了，至今未归。”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李丰衣心中了然，这曾荣，果然是个遇事就溜的软骨头！ 借着处理邪魔残骸的由头，李丰衣将石寿魔和地龙魔的残躯悄悄“充值”给了炼魔塔。 “宿主献祭九品石寿魔一只，九品地龙魔一只，是否选择炼魔，淬炼己身？” “明日再炼！” 李丰衣压下立刻炼化的冲动，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回到自己冰冷的床铺。 将近一天一夜、来回五百多里的亡命奔袭，精神和肉体的双重透支终于将他彻底击垮。 头刚沾上硬板，意识便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腹中雷鸣般的抗议才将他唤醒。 拖着依旧酸痛的身体来到三人养伤的木屋，还未进门，就听到卫本堂带着点虚弱的嚷嚷：“……牡丹！这次大难不死，老子砸锅卖铁也要睡你一次！” 李丰衣推门而入，只见钟鼎元正闷头扒饭，桌上两个空碗叠着。 里间，步归海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 卫本堂则躺在另一张床上，虽然裹着绷带，但精神头十足，正唾沫横飞。 李丰衣先与最近的钟鼎元招呼一声，往步归海处几步，轻声喊道：“步月使？” 步归海转头，苍白的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丰衣，回来了。鼎元都跟我说了，此番危机，多亏你星夜兼程请来李将军！否则……” 他看了一眼卫本堂，“我们三个，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李丰衣连忙躬身：“步月使言重了！若非卫大哥和钟大哥将活命的机会让给我，我岂能安然站在这里？此恩，丰衣铭记于心！” 与李青婵赶来救援的路上，李丰衣就从她口中得知，卫本堂他们故意将月狼魔恐怖的恢复速度说轻，就是为了把他这个“潜力股”支出去，远离必死之局！ 这份情，很重！ “步月使何时醒的？伤势如何？可要再进些饮食？” “清晨便醒了，服了李将军的丹药，已无大碍，只是元气大伤，需静养些时日。”步归海温和道。 “喂！李文甫！小李子！”卫本堂不满地撑起身子，“眼里就只有头儿？我呢？你卫大哥快憋死了！” 李丰衣配合地露出关切：“卫星使感觉如何？可要吃点东西补补？” “我想找个美人补一补！” 第22章 虎拳大成 卫本堂挤眉弄眼，“牡丹！醉梦楼的花魁牡丹！老子日思夜想了二十六年！ 这次阎王殿前走一遭，就想明白了！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攒钱！必须攒钱睡她一次！死也值了！” “呵，”钟鼎元咽下饭，精准打击，“你光屁股吃奶时就开始想女人了？牡丹有二十六？” 卫本堂被噎得翻白眼。 攒钱？ 李丰衣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结合进门前听到的“花魁”，顿时了然。 他看向卫本堂，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卫老哥放心，你这心愿，包在兄弟身上！将来必让你得偿所愿！” “真的？！”卫本堂眼睛瞬间亮了。 他挣扎着想坐直，“好兄弟！不枉老哥教你打拳！你要是能帮老哥睡到牡丹，以后你就是我亲哥！亲的！ 李哥！哥！老弟下半辈子的幸福就靠你了！” 李丰衣嘴角抽搐：“……还是叫我弟吧。” “好！老弟！哥哥的‘性福’就托付给你了！”卫本堂毫无节操地喊道。 又闲扯一阵，确认三人状态稳定，李丰衣才离开。 白捡两只九品邪魔，正好用来冲击虎拳！ 匆匆填饱肚子，他来到僻静的老地方。 回想卫本堂教导的虎拳要诀： “形、气、势！风从虎，虎肺金！呼吸沉凝如虎啸，肃杀之气透骨寒，方为大成！” 他摆开架势，一招一式演练起来。 动作由生涩渐趋流畅，呼吸节奏随之调整，周身气血开始向肺部汇聚。 时机到了！ 意识沉入识海炼魔塔。 “炼！” 九品地龙魔的残躯率先被青黑色的火焰吞噬，磅礴而精纯的能量洪流瞬间冲刷四肢百骸！ 李丰衣只觉身体如同被点燃的熔炉，力量奔涌不息！ 他拳势陡然一变，愈发凌厉！ 拳风呼啸，卷起地上落叶！口鼻呼吸间，竟隐隐带出低沉如闷雷般的虎啸之音！ 远处树梢，李青婵抱臂而立，银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身旁是她的心腹千总赵振海。 “将军，这小子……真能这么快小成？”赵振海有些不信。 “他已经摸到门道了。”李青婵目光如炬，紧盯着李丰衣的每一个动作。 下方，李丰衣拳风越来越盛，啸音愈发清晰！ “吼——！”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胸腔深处的虎啸骤然炸响！周身落叶被无形的气浪猛地推开！虎拳，小成！ 炼魔塔提示适时响起： 地龙魔焚炼完成。 宿主灵魂境界得到提升【凡境39%】 魔种魔性降低【97.4%】 状态正酣！李丰衣毫不停歇！ “再炼！” 石寿魔的残躯在塔中燃烧！更加汹涌的能量注入！ 他再次沉浸在虎拳的意境中，拳势如狂风暴雨，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 树梢上，赵振海终于察觉到不对劲，脸色微变： “将军！不对劲！他哪来如此充沛的体力？矿场这点油水，撑死他打三遍拳就该力竭了！” 李青婵剑眉微蹙，眼神深邃：“此子……确有秘密。赵千总，收起你的好奇心。记住，全力结交，莫要探究！” 赵振海心头一凛：“卑职明白！” 下方，李丰衣又打了七八遍，拳势虽猛，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肃杀之气有了，但那股百兽之王的势，始终未能凝聚。 “差在哪里？”他停下动作，皱眉思索。 就在这时！ 眼前一花！一条包裹在银甲护胫中的修长玉腿，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踹在他胸口！ “砰！” 李丰衣如同被攻城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尘土飞扬！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 他刚挣扎着撑起上半身—— “啪！” 一只银亮的战靴毫不留情地踩在他背上，将他狠狠摁回地面！ 冰冷坚硬的靴底碾着他的脊骨，脸直接埋进了土里！ “咳咳……李将军！你……！”李丰衣又惊又怒，奋力挣扎。 李青婵居高临下，声音清冷，带着一丝玩味：“手痒。” 话音未落，她收脚，身形如鬼魅般贴近，拳、掌、肘、膝……化作一片令人窒息的银光风暴，毫不留情地倾泻在李丰衣身上！ “砰！砰！砰！噗！” 李丰衣像个破沙袋，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护头的双臂剧痛欲裂，肋骨仿佛要折断，脸颊火辣辣地肿起，鲜血从嘴角溢出！ 欺人太甚！ 李丰衣再也忍不住了，泥人还有三分火气，他被这样玩弄，胸中憋的怒火一股脑的爆发出来。 原本因为她的救场，李丰衣对她好感十足，可现在，李丰衣再也不管这些，只想还以拳脚。 “妈的！臭娘们！老子跟你拼了！！” 李丰衣双目赤红，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哪怕明知是螳臂当车！ 迎接他的，是更猛烈的打击！ 但这一次，他不再只是被动挨打！ 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他拼命格挡、闪避（虽然效果甚微），甚至试图用刚刚练成的虎拳反击！ 每一次被打倒，他都嘶吼着再次爬起！凶悍！顽强！如同被逼到绝境的猛虎！ “这就是你的虎拳？”李青婵轻松格开他软绵绵的一击，语气充满不屑，“软脚虾似的！病猫都比你强！” “老子硬得很！怕你受不了！娘皮！！” 李丰衣彻底疯了，不管招式，只凭一股血勇和凶性，疯狂扑击！ 肺部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吸入大量空气，压缩，再带着一股冰冷的肃杀之气狠狠喷出！ 呼——吸！ 一股肉眼可见的淡淡白气从他口鼻中喷涌而出，带着霜寒之意！ 虎拳——大成！ 恰在此时！ 石寿魔焚炼完成。 宿主灵魂境界得到提升【凡境43%】 魔种魔性降低【96.9%】 炼魔结束的瞬间，透支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眼前一黑，李丰衣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向前栽倒！ 一只戴着银甲护腕的手及时揪住了他的后领。 李青婵看着手中昏死过去、鼻青脸肿却依旧带着不屈神情的青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满意的弧度： “还不错。” 第23章 突飞猛进 千里之外，永春城，夜巡人衙门。 绣日使谭黎川面色凝重地收起指挥使的手令。 苍岭山矿场，九月飞雪，邪魔频出，绣月使步归海重伤求援……此事透着诡异！ “备马！即刻出发！”他沉声下令。 麾下两名绣月使、四名绣星使立刻行动。 七人牵着神骏的异种快马刚出衙门大门，一个清脆却带着不满的女声响起：“谭日使！你们要去哪儿？！” 一位双十年华、明眸皓齿的少女拦在路前，杏眼圆睁，充满警惕，“你们不会扔下我去执行任务吧？” 谭黎川看着这位姑奶奶，头皮一阵发麻，心中哀嚎，怎么被这姑奶奶撞见了！ 完了……这下甩不掉了！ …… 苍岭矿场。 李丰衣悠悠转醒，浑身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看了窗外的天色，又是一觉睡到了晚上。 “嘶……”他吸着冷气，艰难地从床上坐起。 下午那场单方面的“特训”如同噩梦，虽然明白李青婵是好意，但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的憋屈感，还是让他咽不下这口气。 感谢归感谢，可这个场子以后必须得找回来，得让那娘们知道，自己硬起来后是她承受不了的。 腹中空空，饿得前胸贴后背。他挣扎着下床，一瘸一拐地准备去伙房碰运气。 目光扫过屋内，忽地定住——破旧的木桌上，竟摆着一碗尚有余温的粟米饭，一碟咸菜，还有……几片难得的腊肉！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嘎吱。” 房门被推开。一身银甲、身姿挺拔的李青婵走了进来。 “醒了？”她声音依旧清冷，目光扫过他脸上的淤青，“感觉如何？” 李丰衣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坐下端起碗就狼吞虎咽起来。 饭菜虽简，此刻却胜过山珍海味。 “我估摸着你会在这个时候醒来，就过来看看。给你留了些饭菜，将就着吃吧。”李青婵自顾自在对面的破凳子上坐下，银甲与木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竟是她留的？ 李丰衣动作一顿，含糊道：“……多谢将军。” “我的人搜遍了附近山头，没找到月狼魔踪迹。那孽畜受了惊，又断了一爪，八成是逃远了。” 李青婵话锋一转，“不过，军中事务繁忙，我不能离开太久。步归海说他早已传信回衙门，相信过不了几天，就会有夜巡人的帮手过来。等他们到了，我就会返回军营。” 李丰衣默默点头，只希望即将到来的夜巡人援兵足够强力。 矿场的诡异如同阴云，绝非一只月狼魔那么简单。 他打听过，这场诡异的雪，只笼罩了苍岭山矿场这片区域！ 屋内陷入短暂沉默。李青婵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忽然问道：“五形拳，练到哪一步了？” “鹤拳与虎拳已经大成，其他三种拳法还未接触。”李丰衣咽下最后一口饭。 “他们三人都身负重伤，短时间怕是无法再教你剩余的三种拳法。”李青婵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你的天赋不错，要是就这么荒废了修行，有些可惜，我这两天正好在此，可以指点你一二。” 李丰衣心中意动，但想起下午那“刻骨铭心”的教导，身体本能地一僵。 可为了突破，为了力量……他咬牙：“……有劳将军！” 送走李青婵，李丰衣忍着浑身酸痛，铺开一张粗糙的宣纸。 必须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矿场资源匮乏，没有炼魔塔，他连练拳的力气都攒不够！更别提的反常，鬼知道这里面藏着什么大秘密！ 像他这样的小人物，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能躲就躲，躲不过...再干他娘的！ 赦免文书是钥匙！但曾荣这厮……李丰衣皱眉，这家伙“搬救兵”都两天了，音讯全无！ 资源！钱！权！ 下三品修行，资源为王！平民苦练十年，抵不过权贵的一颗宝丹！ 没有资源，就只能磨时间，修炼进度极其缓慢。，要是到了血气衰退的年纪，晋升便基本无望了。 出去后如何搞钱？ 李家的家产早就被充公了，李家人也被杀的杀，流放的流放，现在的自己一穷二白，出去后也是举目无亲，连个落脚之地都没有。 “味精……蚝油……”李丰衣在纸上写下关键词。 大肃已有玻璃肥皂，这两个穿越者的赚钱大项目只能舍弃。 在穿方面，要是把现代的丝袜，短裙这些拿出去，肯定会被当成败坏风俗的罪犯，再流放一次。 那就在吃这方面下功夫，现在味精、蚝油还没有现世，可以大做文章。 最后就是靠山了，经历了宋青岩的事后，李丰衣就体会到了阶层压迫的无力感，一个九品督办，就能把他压在矿场，断了前程。 自己要是做出了味精和蚝油，产生巨大的利益，肯定会被有心人看上，他们要是直接强取豪夺，又能有什么办法？ 李丰衣犯了难，现在遇到最大的官就是李青婵，难道...找她做靠山？ 她是军方守备，手未必能伸到地方…… “得先出去，摸清门道……”他将写满计划的纸仔细叠好，塞入床板缝隙。 …… 翌日清晨，李丰衣被李青婵准时“提”到了训练场。 “最难的鹤拳和虎拳你都已经大成了，后面的三种拳法对你而言应非难事。”李青婵负手而立，气息沉凝，与昨日判若两人。 “看仔细，我只演一遍！” 话音落，她一步踏出！ “熊拳刚猛！重力道！主练脾土！” 拳风呼啸，大开大合，每一步踏地都沉闷如鼓，仿佛巨熊撼山！气势磅礴！ 拳势未收，身形陡然一变！ “猿拳柔韧！如水中捞月！主练肾水！” 动作瞬间变得灵动诡谲，柔若无骨，却又暗藏惊人的爆发力，如同山间灵猿，腾挪闪跃，刁钻难测！ 最后一变！ “鹿拳轻盈！动若惊鸿！主练肝木！” 身姿舒展，步法轻灵迅捷，拳脚如鹿角点刺，迅疾如风，带着一种飘逸出尘的灵动之美！ 三形拳法，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神形兼备！ 李青婵收势，气息平稳如初，看向李丰衣：“能全部记下来？” 李丰衣点头，闭目凝神片刻，随即拉开架势。 熊拳的沉浑、猿拳的诡变、鹿拳的轻灵……虽缺了几分神韵，但招式、发力、转换，竟模仿得形似八九分！ 李青婵眼中终于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倒是我小瞧你了。” 此等悟性，堪称妖孽！ 第24章 陆红衣 李丰衣收拳，摸了摸干瘪的肚子，苦笑：“形易学，气难继。肚子中的那点儿油水，打三遍已是极限。” “接着。”李青婵抛来一个温润的玉瓶，“这是血参丸，从血灵参中提炼出来，是养元筑基的最佳辅助丹药。我身上只剩这一瓶了，我也用不到，就送你了。” 李丰衣握紧玉瓶，没有虚伪的推辞：“李将军厚赐，丰衣铭记！他日有成，必百倍相报！” “等你真有那日再说。”李青婵语气平淡。 拔开瓶塞，浓郁的药香扑鼻。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暗红如血的丹丸服下。 轰！ 丹药入腹，如同点燃了一座火炉！澎湃的气血瞬间奔涌全身，疲惫一扫而空，力量感充盈四肢百骸！ 他不再多言，立刻沉入熊拳的修炼。 丹药之力支撑下，拳风猎猎，气势沉雄！ 一上午过去，竟已摸到熊拳小成的门槛！ 返回矿署营地，远远便看见曾荣像热锅上的蚂蚁，在营地入口处焦急张望。 一见到李青婵的身影，他如同见了救星，连滚爬爬地冲了过来，脸色惨白如纸： “李将军！您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邪魔！邪魔袭击了长武县衙！杀了十几号人！还把……还把库房里刚收上来的‘寒月石’……全抢走了啊！” 他声音颤抖，充满了恐惧。 李青婵的脚步猛然顿住！凤眸之中，寒光乍现！ “寒月石？！” 寒月石，凝月华而生，乃是上等的炼器材料。 就如夜巡人的横刀和军中高级将领使用的武器，锻造时，都会用到寒月石，因此寒月石被列为重要的战略资源。 苍岭山矿场中就产出极少量的寒月石和焰阳石，会先送到长武县储藏，待积攒到一定的数量后，才上交至韶州府府衙。 那孽畜，莫不是想吞吸寒月石中的月华之力疗伤？ 还是……想借此冲击六品之境？！ 念头电闪而过，李青婵的声音已如冰珠砸落：“抢走了多少寒月石？” “六……六十六斤。” 曾荣喉头发紧，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硬着头皮补了一句，“那邪魔抢夺时，还……还把库中焰阳石尽数毁了。” 李青婵冷眼一斜，曾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几乎要瘫软下去。 六十六斤！ 这分量，足以将那月狼魔推上六品之境！ 六品的月狼魔，就是她也得小心应付，如果再考虑月狼魔号召低级邪魔的能力，处理不好，就会造成极大的伤亡。 “何时被夺？那畜生逃往何处？”李青婵的声音更冷三分。 “昨夜亥时！它……它是往西山逃窜的！” “‘应该’？”李青婵眉峰如刃，寒意更盛。 曾荣慌忙用袖子擦拭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当……当时它确是往西逃，但县衙捕头重伤，我等不敢追击，之后它是否转向，便……便不知了……” 李青婵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片刻后，矿场空地上，人影肃立。 李青婵令赵振海率二人留守矿场，严防调虎离山。 她则亲率七名精锐部下，直奔长武县。 曾荣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想了想，李青婵要是跑到西山头搜寻邪魔，长武县衙中就只有一个受伤的八品捕头，还不如矿场安全，便没有跟去。 正好寻到李丰衣询问矿场近况，得知步归海已醒，忙不迭赶去嘘寒问暖。 李丰衣趁机探问赦令之事，曾荣却是一问三不知——他既未上心，上面也不会特意知会他。 唉…… 李丰衣心中暗叹，看来只能继续熬着了。 …… 永春城至韶州府之间的官道上，七品骏马飞驰。 受命调查苍岭矿场的绣日使谭黎川，带着两名绣月使与四名绣星。 只是原定的绣星使中，有两人被临时顶替。 “谭日使，还有多久才能到苍岭矿场呀？”清脆如莺啼的声音响起。 马背上，一袭红衣的少女身姿窈窕，五官精致如画，尤其一双杏眼，灵动剔透，此刻正带着几分不耐，望向最前方的谭黎川。 不等谭黎川开口，她身旁的黑衣青年已抢先殷勤答道：“红衣妹妹，此地距苍岭山尚有二千余里，以我们脚程，少说还需三日。” 这青年正是曾去过苍岭山的“小公爷”——叶赫拉拉·驰翔，就是他与女子替换了原来的绣星使。 陆红衣柳眉微皱，她不喜欢叶赫拉拉·驰翔与她套近乎，这家伙像个苍蝇一样，整天围在他身边，烦得很。 她装作没有听见，又朝谭黎川扬声道：“谭日使，去了苍岭山，要是遇到邪魔，你们可不要拦着我！” 她总是被安排去执行一些没有危险的任务，就算是杀只弱鸡邪魔，一旁还必须得有高手压阵，想想就不爽。 谭黎川苦笑，原本是去调查的，可这姑奶奶一加入，他的重点工作就变成了保护她了，还调查个毛线。 这话只能烂在肚子里，这位身份太过贵重，若在云岭行省地界有个闪失，别说他谭黎川，便是夜巡人指挥使、巡抚、总督，统统吃不了兜着走！ 叶赫拉拉·驰翔那小公爷的分量，在她面前也轻如鸿毛。 “郡主，”谭黎川耐着性子，“要是遇到八品和九品邪魔，我们自然不会拦着你。” “我是七品！”陆红衣小嘴一撇，不悦道，“便是七品邪魔，本姑娘也有把握拿下！” 叶赫拉拉·驰翔立刻换上关切口吻：“红衣妹妹，七品邪魔凶险异常！若真遇上，还是交给谭日使料理。您金枝玉叶，岂可轻身犯险？” “你一个八品，自然看谁都凶险。”陆红衣轻哼一声，语气不屑。 叶赫拉拉·驰翔被噎得脸色微红，强笑道：“我……我年底必入七品！” 陆红衣懒得理他，继续对谭黎川道：“我看信中提了个叫李丰衣的，说是脑子灵光，天赋也高。等我升了绣月使，就把他招来当手下！” 李丰衣？叶赫拉拉·驰翔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听过。 “郡主若想招募得力下属，夜巡人中不乏经验丰富的星使。” 谭黎川也看过步归海的信，觉得对方如此推崇一个罪犯，未免小题大做，“那李丰衣乃流放囚徒，修行起步太晚，纵有些天分，将来成就也有限，恐难入郡主法眼。” 陆红衣那张羊脂玉般的鹅蛋脸彻底沉了下来，娇艳红唇抿成一线。 她想做点什么，这群人都能找出一堆借口来反对。好些还打着关心她的名义，更是让她反感。 你们越不让我做，我偏要做！这个李丰衣，我收定了！ 起步晚又如何？ 哼！本姑娘有的是灵丹妙药，便是头猪，也能喂成七品！ 第25章 抱大腿 苍岭山矿场。 有了李青婵赠予的血参丸，李丰衣练拳的进度堪称神速。 一粒丹丸药力可支撑半日，打上二十余遍拳法不在话下。 就是不知道这丹丸值几个钱？想来不会太低。 熊拳重力道，讲究稳如磐石，伺机而动，雷霆万钧。精髓便在一个“稳”字。下盘生根要稳，发力出拳更要稳！ 李丰衣沉腰坐胯，双臂如巨熊探掌，沉稳推出。 一个多时辰过去，汗水沿着他精悍的脊背滚落，砸在脚下岩石上。 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咆哮，肌肉纤维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生机。 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大地的沉稳力量自脚底升起，经腰胯贯通，直达双臂！ “哈！” 吐气开声！全身劲力凝于拳锋，悍然轰出！ “砰！” 拳头末端，发出清脆的响声，周身血气上涌，让他更感旺盛。 熊拳，小成！ 三天转瞬即逝，这期间李丰衣将熊拳练至大成，猿拳亦练至小成，进境堪称一日千里。 可惜，李青婵所赠血参丸已消耗殆尽，再无法像前几日那般肆无忌惮地锤炼拳脚。 又去了趟山里查看陷阱，依旧空空如也。 在没有得到赦免文书之前，李丰衣对分焰式龙窑的改造也不上心，窑炉改造进度极其缓慢，曾荣知道李丰衣有意为之，不过睁只眼闭只眼。 卫本堂三人伤势恢复尚可。钟鼎元已近痊愈，卫本堂与步归海也能正常走动，不过想要毫无保留的战斗，还得一段时间。 刚回到山下营地，便有小吏焦急等候。 “李书吏！您可算回来了！”小吏如见救星。 “有事？”李丰衣挑眉。 “有大人物驾临！督办大人都得毕恭毕敬！其中一位点名要见您！督办让我在此死等，您快去矿署大厅！” “有劳了。”李丰衣抱拳，拔腿便朝矿署最大的营房奔去。 踏入营房，只见六名身着统一玄黑制服的夜巡人，以及一名红衣少女端坐一排。为首的那人胸口绣着一轮红日，显然是一名绣日使！ 其下首，李丰衣看到了有过一面之缘的叶赫拉拉·驰翔。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红衣少女。 白玉似的小手托着凝脂般的脸颊，衬得樱唇如三月桃花。 一双杏眼，眸若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黑白分明，眼尾天然微扬，端庄中透出不自知的娇媚。 好一个绝色佳人！ 李丰衣心中暗赞，容色气质皆无可挑剔，只是胸前起伏的弧度……略显含蓄。 此时，为首的绣日使正在问话，曾荣陪立一旁，小心翼翼作答。 见李丰衣出现在门口，他如释重负，急声道：“李丰衣！还不快进来，拜见诸位大人！” 李丰衣上前几步，对着众人抱拳作揖：“在下李丰衣，见过诸位大人。” “你就是李丰衣？”那红衣少女蓦然起身，几步便到了李丰衣面前，柳眉弯弯，一双灵动的眸子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上下打量着他。 “是。”李丰衣垂眸，看着只及自己下巴的少女，轻声回应。 “嗯，模样周正，身板也结实，”少女点点头，目光挑剔，“就是修为差了些。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小手一挥，“不要紧！” 李丰衣一头雾水：“不知大人何意？在下有些听不明白。” “本姑娘马上就要升任绣月使了，手下正缺人使唤。” 少女仰起那张明媚的小脸，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骄矜，“看你表现还算机灵，本姑娘瞧上你了，过来给我当小弟吧！跟了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说着，她抬手，豪气地拍了拍李丰衣的肩膀。 这么……草率的吗？ 李丰衣愕然，我们可是初次见面！ 他定了定神，婉拒道：“大人厚爱，在下感激不尽。只不过在下还是戴罪之身，虽有心加入夜巡人，可没有赦免文书，只能留在矿场。” “小事一桩啦！”陆红衣小手一挥，浑不在意，“只要你点头做我小弟，这些都包在我身上！” 听这口气，倒不像虚言。 李丰衣心中微动，试探问道：“敢问大人尊姓大名？是何身份？” “本姑娘陆红衣，夜巡人绣星使，”她骄傲地扬起下巴，补充道，“九星的哦！” 李丰衣无语，你一个九星绣星使，哪来的底气打包票？ 若是叶赫拉拉·驰翔说这话，他或许还信几分，毕竟公爵嫡子，分量不轻。 只是……他对这位小公爷并无好感。 “红衣妹妹，”叶赫拉拉·驰翔按捺不住插嘴，语气带着对下位者的轻蔑，“你何必跟一个下贱罪囚费这许多口舌？察拉指挥使早已为你物色好人选了。” 看到李丰衣那一刻，他才猛然记起此人是谁。 一个低贱罪犯，怎配让陆红衣如此关注？即便要找下属，也该从高门子弟中挑选！ 陆红衣依旧当叶赫拉拉·驰翔是空气，她偏不要别人安排好的，就要自己挑的！ 上首的谭黎川也开口劝道：“郡主，察拉指挥使为您挑选的，皆是经验丰富的绣星使，能力出众，忠心可靠。” 他目光扫过李丰衣，带着世家子弟固有的审视与疏离，“此人，不过是个尚未入品的戴罪之身，就算有几分小聪明，也没有资格为你效力。” 李丰衣面无表情，心中却对叶赫拉拉·驰翔与谭黎川那高高在上的语气极为不爽。 等等！郡主？！ 李丰衣心中剧震，亲王嫡女才能称郡主！身份比叶赫拉拉·驰翔这公爵之子贵重太多！而且她身上并无那种令人厌恶的骄横之气。 这不正是我梦寐以求的靠山吗？！ 只是……为何姓陆？ 在大肃帝国，可没有异姓亲王……难道是化名？ 管不了那么多了！大腿当前，当抱则抱！ 李丰衣不再犹豫，对着陆红衣抱拳躬身，朗声道：“头儿！” 陆红衣听到这称呼，柳眉瞬间弯成了月牙，红润的唇角扬起，露出编贝般的皓齿。 “不错！不错！”她眉开眼笑，“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她又踮起脚，满意地拍了拍李丰衣的肩膀，随即手腕一翻，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凭空出现在掌心，塞给李丰衣：“看你还在养元筑基，这是见面礼，你要好好努力哦。” “谢头儿！”李丰衣毫不推辞，将瓷瓶收入怀中。 陆红衣像只雀跃的小鸟蹦回座位，朝李丰衣招手：“小李子，过来，站我身后。” 李丰衣依言站定。 谭黎川眉头微蹙，终究没出言反对。 叶赫拉拉·驰翔的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暗骂李丰衣不知好歹，认不清自己的地位！ 第26章 出谋划策 曾荣目瞪口呆，他事先也不知陆红衣身份，只当是普通绣星使……郡主？！ 堂堂郡主，怎会亲临这穷乡僻壤？！ “郡……郡主！”他声音发颤，慌忙躬身，“下官有眼无珠，怠慢郡主，罪该万死！请郡主恕罪！” 陆红衣其实最烦别人叫她郡主。 她偷跑来云岭行省加入夜巡人，就是为了历练。 可不知怎的，身份一到就暴露了，被当祖宗供着，还历练个什么劲？ “我现在是谭日使麾下绣星使，工作的时候称我职务就行了。”她板着小脸道。 “曾督办，”谭黎川适时接话，“你且继续详述矿场情形，郡主此刻便是普通绣星使，无需特殊对待。” 他了解这祖宗的脾气，小事上尽量顺着。 曾荣是在宋青岩升迁后才接任的，对邪魔之事知之甚少。 反倒是李丰衣，参与颇深，能道出更多细节。 正说着，步归海带着卫本堂、钟鼎元步入大厅。 三人先向谭黎川行礼，又对在场同僚抱拳致意。 看到肃立在陆红衣身后的李丰衣，三人皆是一愣。 李丰衣微笑着抱拳回礼，三人瞬间了然，眼中掠过一丝异色。 “步月使，”谭黎川沉声发问，“依你看，汇聚矿场的邪魔，皆是被那月狼魔召唤而来？” 步归海上前一步：“回禀谭日使，月狼魔现身之前，矿场已发生四起邪魔作祟案件。属下无法确认，那四只邪魔是否受其召唤。” “对于苍岭山九月飞雪，你又作何想？” 步归海沉吟片刻：“属下已巡查过雪覆区域，约方圆十里。我等反复探查，未能发现明显异常。” “是人为，还是天象？” 步归海思索良久，最终摇头：“属下……难以断定。” 谭黎川陷入沉思，其余初来乍到的夜巡人也无头绪，大厅一时落针可闻。 李丰衣心中倒有些想法，但他位卑言轻，无意在众人面前出风头。 如今抱住了陆红衣这条金大腿，只需将想法悄悄告诉她，让她去表现。 既不用看他人脸色，又能博得她欢心——她一高兴，还愁没有好处？ 他正垂眸思量，忽觉腰间被轻轻戳了几下。 低头一看，陆红衣正扭过娇柔的身子，仰着那张明媚的小脸，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期待，压低声音问： “小李子，你说，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丰衣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将自己的计策低声细述。 陆红衣听着，小脑袋一点一点，那双黑宝石般的眸子越来越亮，最后几乎要放出光来！ 叶赫拉拉·驰翔则是一脸阴沉，他就坐在陆红衣旁边，恰好看到二人有些亲密的举动，心里恨不得将这个低贱的小子碎尸万段。 为了追求陆红衣，他大老远的从京都跑到云岭行省，可陆红衣从未正眼看他，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 可现在，她竟然与这个小子打得火热，这让叶赫拉拉·驰翔完全无法忍受。 李丰衣说完，陆红衣杏眼放光，满脸按捺不住的激动，刷地站了起来。 她小手握拳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谭日使！依我看，咱们兵分三路！” 谭黎川也看到了两人耳语，此刻自然配合：“哦？郡主有何高见？” “第一路，留人在矿山继续搜查，寻找一切可疑线索！” “第二路，直奔长武县，追查月狼魔踪迹！此獠出现时机蹊跷，不能确定群魔汇聚是否由它而起，那就先把它揪出来！” “第三路嘛……”她故意顿了顿，卖个关子，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再派两人，设法活捉一只低级邪魔！” “活捉邪魔？”谭黎川不解，“此为何用？”前两路尚在情理之中，这第三路用意何在？ “嘿嘿，当然大有用处！” 陆红衣得意地扬起下巴，神采飞扬，“谭日使！邪魔开始频繁现身矿场，与飘雪的时间几乎重合，两件事必有联系！ 月狼魔出现较晚，最初那四只邪魔，多半不是它召来的！最大的可能，是这矿山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们！” 她小手一挥，指向门外：“我们随便抓一只低级邪魔，跟在它屁股后面，看它被什么东西吸引着往哪里跑！这不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吸引邪魔的根源，进而揭开九月飘雪的真相了吗？” 妙啊！ 众人恍然大悟！这法子既直接又巧妙！ “啪！啪！啪！” 李丰衣率先鼓掌。 厅内众人如梦初醒，掌声随即响起。 卫本堂更是高声道：“郡主殿下真乃冰雪聪明！如此妙计，令人叹服！” 陆红衣被夸得小脸微红，瞥了身后的李丰衣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小李子也出了点主意。” “此策稳妥周全，便依郡主所言！”谭黎川当即拍板，开始部署： “步月使，你三人伤势未愈，不宜奔波，留守矿山继续搜查。罗月使与你们一道。” 罗月使罗铭，是谭黎川带来的两名绣月使之一，七品武夫。 另一名绣月使齐鸿，六品中期。 剩下两名绣星使楚越、田小六，皆是八品武夫。 “叶赫拉拉小公爷身天蛇图腾的神眷者，感知能力强，随我一同追查月狼魔踪迹。郡主与楚越也同行。” “齐鸿带上蛇感石，与田小六负责活捉低级邪魔！” 众人凛然领命，各自整装。曾荣忙安排矿场备下饭食。 吃完饭，陆红衣找到正在收拾的李丰衣，明媚的小脸上满是雀跃：“李丰衣！你跟我一起去长武县！” “头儿，”李丰衣面露难色，“我还是待罪之身，没有曾督办的允许，不能离开矿场。况且……我也没有马。” “这还不简单！”陆红衣小手一挥，“我跟你们督办说一声便是！马么……”她眼珠一转，“你先用田小六的！他留守矿场，用不上。” “是，听从头儿安排。” 一番准备后，李丰衣便随着陆红衣一行人，策马奔向长武县。 长武县衙外，知县郎同带着县丞宋青岩等一众官吏早已恭候多时。 “郎知县，”谭黎川毫不废话，开门见山，“带我等去存放焰阳石与寒月石的库房。” “诸位大人，请！”郎同躬身引路，目光扫过人群中的李丰衣，闪过一丝讶异。 他身后的宋青岩，脸色却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第27章 案发经过 众人来到县衙后院一处焦黑的废墟前。 郎同指着断壁残垣：“大人，这便是存放焰阳石与寒月石的库房。那邪魔夺走寒月石后，引发了焰阳石中的炽烈炎力，将整座库房焚毁了。” “库中可还有其他物品？月狼魔抢夺之时，谁在现场？具体情形如何？”谭黎川追问。 “回大人，事发约在亥时一刻，下官当时不在衙内。值守的乃是宋县丞与钱捕头。详情……还请他二人为诸位大人禀明。” 在郎同的眼神示意下，宋青岩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诸位大人，”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事发当晚，下官与钱捕头刚刚清点完库中矿石，前脚才踏出县衙大门，后脚仓库便燃起了冲天大火！”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我与钱捕头慌忙折返，冲至仓库时，只见……只见两名库管已倒在血泊之中，惨遭邪魔毒手！下官心急如焚，不顾火势凶猛闯入火场，欲抢出焰阳石与寒月石……” 宋青岩脸上露出痛惜与后怕的神情：“可进去一看，存放寒月石的木箱已然不翼而飞！存放焰阳石的木箱更是被烈焰焚毁！那邪魔……定是它引动了焰阳石的炎力，才酿此大火！” “就在此时，”他指向西面，“钱捕头在仓库西侧发现了野兽足迹！他当即追了出去。下官一介文弱书生，力有不逮，只得留下指挥救火……其后邪魔之事，便不甚了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钱捕头——钱柏。 这位年约五旬、国字脸、头发已见灰白的捕头，拖着缠满染血绷带的身体上前两步，抱拳行礼。 “诸位大人，”钱柏声音沙哑却沉稳，“卑职循着那足印，一路向西疾追。追至三里街时，发现了那畜牲的身影！”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与屈辱：“它正趴在一棵老柳树下……啃食一具乞丐尸身！卑职怒不可遏，提刀杀去！奈何技不如人，与之搏斗十余回合，便被其重创！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跃出西城墙！” 李丰衣静立在陆红衣身后，静静地听着二人的讲述。 两人的叙述看似清晰，可里面却疑点重重——时间、动机、行为，处处透着违和！ 谭黎川同样嗅到了异常，锐利目光扫过二人：“看守库房的两人，是何修为？” “回谭大人，”郎同连忙接口，“并非修士，只是寻常壮丁。” “除了焰阳石与寒月石，库中可还有其他失物？” 宋青岩摇头：“禀大人，丢失的只有寒月石，焰阳石则是被邪魔销毁了。” 谭黎川转向钱柏，问题直指要害：“钱捕头，这几日似乎不曾下雨，县衙周遭皆铺石板。邪魔……如何留下足印？” “回谭日使，”钱柏沉声道，“石板留下的是血色脚印，定是那孽畜行凶时，踩到了库管流淌的鲜血！” “邪魔与你交手时，身上可带伤？” 钱柏略一回想：“那畜牲断了一只手掌，身上倒是没有明显的伤痕。。” “钱捕头是什么修为？” 钱柏脸上掠过一丝赧然：“卑职……八品中期。” “最后一个问题，”谭黎川目光如炬，“你与邪魔搏杀时，可曾见它携带寒月石？它又为何偏偏停留在三里街？” 钱柏皱眉道：“卑职发现它时，其身旁除那乞丐尸首，空无一物。至于停留……” 他语气变得凝重，“卑职斗胆猜测，它……像是在等卑职追来！” “等？！” 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入谭黎川心湖，激起涟漪。 他眯起眼，细细咀嚼着两人话语中的每一个细节。 李丰衣的脑中也在飞速推演：宋、钱二人清点完毕刚出县衙，月狼魔便袭杀库管、夺石、纵火……时间够吗？ 县衙不大，从大门到库房，常人慢行不过四分钟。 钱柏身为八品武夫，全力冲刺，三十秒足矣！ 县衙位于城中心，南城门至此不足三里，西城墙距离相仿。 以钱柏脚程，四五分钟即可追至。 如此算来，从起火到钱柏追上月狼魔，满打满算六分钟。 月狼魔带着六十六斤重的寒月石，速度未必快过钱柏。 为何钱柏追上时，寒月石却不见了？ 若为逃命，怎有闲情啃食尸体？ 李丰衣微微俯身，凑近陆红衣耳边，压低声音：“头儿，寒月石对月狼魔究竟有何奇效？”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陆红衣小巧的耳垂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她转过身，也学着他的样子，小手拢在唇边，凑近李丰衣耳边悄声道：“寒月石蕴含精纯月华之力，可以帮它疗伤，亦可提升它的修为。” “那一只七品的月狼魔，吸收六十六斤的寒月石，需要多长时间？” “嗯……嗯……”陆红衣被问住了，秀气的眉头微蹙，努力思索着。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但这能承认吗？会很没面子的。 李丰衣看她支支吾吾的模样，心中了然，体贴地换了问法：“头儿，半刻钟……够它吸收完吗？” “肯定不够！”陆红衣如蒙大赦，斩钉截铁道，“虽然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但少说也得……好几个时辰！” 她语气笃定，丝毫未觉自己露了底。 怪可爱的，李丰衣看着她那娇憨却又强撑的模样，心里有些好笑，不过对月狼魔的事情，也有了些眉目。 他再次凑近，在她耳边快速低语，将自己的推测和盘托出。 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叶赫拉拉·驰翔眼中。 他额角青筋瞬间暴起，突突直跳！为什么？！ 为何对他冷若冰霜，却与这低贱小子耳鬓厮磨？！ 凭什么？！ 这般低贱的东西，也配站在她身侧？！ 一股冰冷的杀意，如毒蛇般自叶赫拉拉·驰翔心底窜起，他看向李丰衣的眼神，已带上毫不掩饰的阴鸷。 李丰衣说完，直起身，似有所感，目光状若无意地扫过赫山·驰翔的方向。 靠着炼魔塔的炼魂，他的灵魂和感知能力远超常人，刚刚他确实是察觉到了叶赫拉拉·驰翔流露出来的杀气。 第28章 名侦探陆红衣 陆红衣小脸因激动泛起淡淡的红晕。 “咳！”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沉稳姿态，挺直腰板走到人群中央，“谭日使，方才听了案情经过，本……星使稍加推演，略有所得，不知可否一言？” “陆星使但说无妨。”谭黎川微笑颔首。 陆红衣负起一只小手，在众人注视下踱了两步，颇有几分神探风范。 “钱捕头，”她看向钱柏，“从仓库起火到你追上那邪魔，一共用了多长时间？” 钱柏看着这个跳出来的小姑娘，略一估算：“不足半刻钟。” 陆红衣满意地点点头，转向谭黎川：“谭日使，请问一只七品月狼魔，携六十六斤寒月石，半刻钟能奔行多远？” “约莫四里。” “正是如此！”陆红衣眸光大盛，“县衙距西城墙不过三里！半刻钟内，它堪堪能至城墙边，绝无时间处理那沉重的寒月石！” 她声音清脆，逻辑清晰：“可钱捕头赶到时，寒月石踪影全无！更蹊跷的是，那邪魔竟似专程等候！它明明有余力格杀钱捕头，却只将其重伤便遁走！” 她灼灼的目光扫过全场，抛出致命疑问： “月狼魔为什么要怎么做？寒月石...又去了哪里？！” 钱捕头钱柏无辜躺枪，脸上也浮起同样的困惑。是啊，为何不杀我？ 谭黎川心中已有答案，不过他可不想抢陆红衣的风头，故作沉吟：“陆星使言之确凿，莫非想明白其中的关键了？我等愚钝，苦思不得冥解，星使不妨说出来给大家听听。” 陆红衣柳眉弯弯，大眼睛笑成了月牙儿，背在身后的小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这种万众瞩目、智珠在握的感觉，让她心跳加速，白玉般的脸颊飞起红霞。 “咳！”她再次清嗓，黄莺出谷般的声音响彻场中： “首要便是那孽畜的动机！诸位不觉得，它是在……故意招摇吗？！” “夺石之后，偏要纵火焚仓，唯恐旁人不知！” “以它七品之能，杀两个凡夫却故意留下血印足迹，给钱捕头指明方向！” “西城边，重伤而不杀，更让钱捕头看清它空手遁入西山！” 她语速渐快，条理分明：“再说寒月石去向！时间上已证明，它绝无可能随身携带或中途藏匿！” “结合这两点，”陆红衣小手一扬，斩钉截铁，“答案呼之欲出——寒月石，自始至终，就未曾在那月狼魔身上！” “荒谬！”宋青岩忍不住出声质疑，“这位星使大人，邪魔未带走寒月石，还能自己长翅膀飞了不成？！” “哼！真是蠢死了！”陆红衣毫不客气地剜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月狼魔没带走，难道不能是……另有其人，趁乱‘顺’走了吗？！” “你是说……月狼魔尚有同党？！”谭黎川适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正是！”陆红衣下巴微扬，“那孽畜负责吸引注意，制造混乱。而它暗中的同伙，则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了真正的目标——寒月石！” “那该怎么办？”宋青岩如遭雷击，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涕泪横流，“六十六斤寒月石啊！茫茫人海，上哪儿去找？” 寒月石价值极高，惦记寒月石的人自然很多，想要找回，无疑是大海捞针。 谭黎川没理会宋青岩的哭嚎，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未解的关窍，皱眉问道：“陆星使，此计虽妙，但未免大费周章。它们既有能力暗中行事，为何偏要演这出戏？岂不多此一举？” “呃……这个嘛……”陆红衣卡壳了。 糟糕！小李子后面说的原因是什么来着？ 刚才信息太多，她给忘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凑到李丰衣身边，踮起脚尖，压低声音急问：“喂！他问的那个为什么……是什么来着？” 李丰衣心中无奈，此刻全场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众目睽睽之下，如何递小抄？ 陆红衣也察觉到了，俏脸飞红。 但她反应极快，猛地将李丰衣往前一推，朗声道：“说了这许多，本星使口也干了。剩下的关节，就由我的手下来给你们解释！” 她不忘在李丰衣耳边飞快补了一句：“小李子，好好说！不许给我丢脸！” 李丰衣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抱拳环视：“诸位大人，在我等看来，背后主使者此举，确似画蛇添足。”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稳有力：“可有句话说得好，‘存在即合理’！他们如此大费周章，不惜暴露行迹，必有其不得不为的深层缘由！” “何不设身处地，站在那布局者角度思量：劫掠官府重宝，却故意留下线索指引，甚至暴露尚有同伙……他们图什么？” 李丰衣的目光扫过谭黎川与郎同：“他们图的，就是让我们知道月狼魔的去向！就是让我们知道还有帮手！ 从而将我们的视线和力量……牢牢拖在此处，引向歧途！” 此言如惊雷炸响！ 在场众人脑中灵光急闪，仿佛抓住了什么，却又隔着一层薄纱！ 李丰衣见火候已到，抛出最后一问： “谭日使，郎大人，请试想：若月狼魔与其同伙悄无声息盗走寒月石，不留丝毫痕迹，您二位……会如何处置？” 郎同摸着下巴，脸色变幻：寒月石若凭空消失，自己必先责令钱柏严查！ 查不出，便是钱柏无能渎职！ 若还不够平息上怒，库管乃至宋青岩……皆可推出去顶罪！ 谭黎川心中更是雪亮：若无明确证据指向邪魔或高品武者作案，这不过是地方衙门失窃案！关夜巡人何事？他谭黎川大可袖手旁观！ “原来如此！”谭黎川眸中精光暴射！调虎离山！ 对方实力定逊于己方，否则何需如此迂回？其真正目标，仍在苍岭山矿场！ 矿山上……到底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回矿山！”谭黎川当机立断，再无半分迟疑！月狼魔？寒月石？此刻皆成次要！ 众人皆是一怔，面面相觑。刚来就要走？ 李丰衣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这谭黎川虽倨傲，却非庸才。关键时刻，这份决断力值得肯定。 第29章 普贤教 “诸位大人！留步啊！” 宋青岩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扑上前，一把死死拽住谭黎川的衣袖，声音凄厉绝望，“你们走了，邪魔怎么办？寒月石怎么办？你们夜巡人……不是专司诛邪的吗？！” 寒月石保管运送皆由他负责！此石若失，他宋青岩首当其冲！ 八年苦熬，借着李丰衣的功劳才从矿场那鬼地方爬到县丞之位！官椅还未坐热……难道就要被打回地狱？别说前程，能保住项上人头已是万幸！ 谭黎川厌烦地一甩手，挣开宋青岩的拉扯，眼神冰冷如刀：“本使奉命查的是矿场异象与邪魔汇聚之因！此间琐事，自有地方衙门处置！走！” “呵……呵呵呵……”宋青岩被甩得一个趔趄，他低着头，肩膀剧烈抖动起来，喉咙里挤出怪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还算端正的五官因极致的怨毒与绝望而扭曲变形，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谭黎川离去的背影，嘶吼道： “是你们逼我的！！！” “轰——！！！” 伴随着一声惊天的巨响，长武县县衙被热浪掀翻！ 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烈焰碎石、断木残肢，如同地狱的巨浪般横扫四方！ 烟尘如怒龙般冲天而起，又缓缓沉降，露出修罗场般的景象。 焦黑的残骸散落各处，依稀可辨是知县郎同、县丞宋青岩以及几名吏员——他们并非修士，在这毁灭性的爆炸面前，脆弱如纸。 “咳！”谭黎川闷哼一声，撤去护体罡气。 他是五品强者，在爆炸前一刻以元罡护住周身，但恐怖的冲击力仍如重锤砸胸，震得他五脏移位，嘴角溢出一缕刺目的猩红。 他顾不得自身，目光急扫—— 陆红衣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俏生生地立于废墟之中，毫发无损！ 谭黎川心头稍安：还好，郡主无恙！ 再看叶赫拉拉·驰翔，这位小公爷披头散发，华服破烂，沾满尘土血迹，狼狈不堪，但性命无虞。 八品武夫楚越和钱柏就没那么幸运了，两人只是勉强保住了全尸。 李丰衣惊魂未定，若非紧贴陆红衣，被那法宝的光晕一同笼罩，此刻怕已化为飞灰。 他心脏狂跳，死亡的阴影擦肩而过！ “郡主，可有大碍？”谭黎川压下翻腾的气血，急声问道。 “红衣妹妹，你没事吧？”叶赫拉拉·驰翔也踉跄着靠过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 “我没事。”陆红衣摇头，看到谭黎川嘴角的血迹和赫山身上的伤口，急忙从手镯中取出一个白玉药瓶。 “郡主小心！” 药瓶还未递出，谭黎川脸色骤变，猛地将陆红衣推开！ “咻——！” 一支乌黑的劲矢，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地钉在陆红衣方才站立的位置，深深没入青石地板，箭尾兀自剧烈震颤！ 李丰衣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踉跄的陆红衣。 “何方鼠辈？！滚出来！”谭黎川横刀怒喝，声如炸雷！ 回应他的，是更密集的三道破空锐响！三支同样刁钻的利箭，呈品字形封死他闪避的空间！ “哼！”谭黎川眼中寒芒爆射，手中横刀青罡暴涨，一刀挥出，匹练般的刀气精准斩断三箭！ “啧啧，不愧是老牌的绣日使！伤成这样，刀还这么利索！” 戏谑的声音响起。 县衙废墟一处巨大的豁口处，缓缓走出一男一女。 同时，四周残垣断壁后，又有四道身影跃出，杀气腾腾地将李丰衣四人围在核心！ 那女子三十许人，身段火辣妖娆，嘴角一颗小小的美人痣平添几分媚态。 她扭着水蛇腰，停在宋青岩半截焦黑的残躯前，用脚尖嫌弃地拨弄了一下。 “真真是个没用的废物！连拖延片刻都做不到，白白浪费了本香主一个宝贵的侍从位置！”她声音娇媚，话里却透着刺骨的阴毒。 旁边矮壮如铁塔的男子嗤笑一声，一脚将那残躯踢飞到谭黎川脚下： “羊莎，一个炮灰罢了，你还指望他真能拿下谭日使的人头？能让我们实力高强的谭日使受点伤，就算超额完成任务了！” “费承！”谭黎川盯着那矮壮男子，一字一顿，森然如冰，“你们普贤教的耗子，不躲在阴沟里苟延残喘，竟敢在我夜巡人面前现身？！” “哎哟，我好怕怕哟~”那叫羊莎的女子夸张地拍着高耸的胸脯，荡起诱人的涟漪，眼神却毒蛇般冰冷。 “呵呵，谭日使，此一时彼一时！”费承舔了舔厚实的嘴唇，铜铃大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兴奋，手中两柄沉重的短戟嗡嗡作响，“这么大的爆炸，就算你是五品燃心炉，滋味也不好受吧？” 他转头对羊莎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莎莎，你说，我要是今天把堂堂绣日使的脑袋砍下来当夜壶，够不够格升个堂主当当？” 羊莎媚笑着抽出腰间的黑色骨鞭，双手一拉，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五品绣日使的人头？绰绰有余了呢~” 谭黎川眼底怒火翻腾，强压伤势，瞬间判断出对方实力： 费承以前就打个交道，他是得到马图腾赐福的六品魂道修士。 而那个女子先前说了‘浪费了我一个侍从的位置’，她应该是得到狗图腾赐福的六品奴道修士，宋青岩应该就是被她奴役的侍从。 其余四人，一个七品，三个八品，皆是普通武夫。 毕竟得到图腾赐福的修士数量稀少，不可能一下子冒出一大堆来。 两个图腾修士若联手牵制他，其余四人足以对付郡主和世子！ 郡主是得到羊图腾赐福的七品心道修士，世子是得到蛇图腾赐福的八品窥道修士。 虽说二人都是图腾眷属者，可他们的实战经验都一般，对上普贤教的凶恶之徒....谭黎川对两人毫无信心，何况对方人数还占优。 至于李丰衣，一个连品级都未入的半吊子，眼下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你们两个小小的六品，哪里来的底气在我面前猖狂得意！” 谭黎川气势如虹，刀身青罡吞吐不定，作势欲扑。若非顾忌身后两个“祖宗”，他早杀过去了！ “费承，别磨蹭了！动手！” 羊莎娇叱一声，手中骨鞭如毒蛇吐信，率先卷向谭黎川下盘！同时对四名下属厉喝： “除了叶赫拉拉世子留活口！剩下两个，格杀勿论！” 第30章 逃跑！ 狗图腾眷属者七品的“共视”能共享侍从的感官，她从宋青岩那里得知了叶赫拉拉·驰翔的身份。 宁远公的嫡长子，是个极其不错的筹码，要是能收下做侍从的话，可比宋青岩那个废物强多了。 只不过她并不知道陆红衣的身份，不然又会是另外一番景象。 刹那间，费承如炮弹般冲向谭黎川，短戟带起沉闷的破风声！ 羊莎的骨鞭则如影随形，刁钻缠绕，封堵谭黎川的闪避空间！ 必须速战速决！ 谭黎川心念电转，猛催心炉！ 五品武夫“心炉”燃起，心脏如熔炉轰鸣，气血精元被疯狂压榨、点燃，化作狂暴的蒸汽洪流涌向四肢百骸！ 他要以雷霆之势斩杀二人！ 然而—— “噗！”气血刚涌至双臂，竟如撞上铁壁，猛地一滞！一股阴寒的凝涩感瞬间弥漫全身！ “哈哈哈！谭黎川！真当我们陪你闲聊呢？” 费承狂笑，短戟硬撼横刀，竟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丝毫不落下风！ 要是放到以前，他一个照面就能被谭黎川打飞。 可现在，谭黎川不仅被事先埋好的炸药震伤，炸药中，还携带有凝血散，使得他的血液凝固堵塞，发挥不出五品的实力。 在两个debuff的衰减下，让他可以和谭黎川持平，再加上羊莎的协助，拿下谭黎川也不是问题。 “‘凝血散’的滋味如何？是不是浑身发僵，气血不畅啊？” 谭黎川心头剧震！炸药中竟还混入了凝血散！ 他本就受内伤，此刻气血被外力强行凝滞，心炉秘法竟无法全力运转！实力暴跌！ 羊莎的骨鞭趁隙缠上刀身，一股阴柔的震荡之力传来，让他手臂微麻。 费承攻势更猛，短戟如狂风暴雨！ 糟了！ 谭黎川心急如焚，自己这边尚能勉力支撑，可眼角余光瞥见叶赫拉拉·驰翔，更是心沉谷底。 这位小公爷空有八品修为，却被对方两名八品武夫三拳两脚打翻在地，像条死狗般被踩住！ 若非对方要活口，早成一具尸体！ 李丰衣这边更凶险！ 一名七品武夫狞笑着扑向陆红衣，另一名八品则挥动长刀，带着刺骨杀意，毫无花哨地朝李丰衣当头劈下！ 刀风凌厉，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李丰衣还未入品，哪里是八品武夫的对手。 眼看就要成为刀下亡魂，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在李丰衣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宿主濒临死亡。可临时借用‘魔种’之力。 代价：三日内献祭八品邪魔一只。逾期未完成，魔种反噬，神魂俱灭。是否借用？】 “借！！！” 李丰衣在意识中狂吼！别说三日，哪怕只活一瞬，他也绝不犹豫！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暴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在他体内轰然爆发！ 心脏瞬间变成一面疯狂擂动的战鼓！咚咚咚！每一次搏动都震得他耳膜欲裂！ 滚烫的血液从心脏泵出，所过之处，筋肉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瞬间变得赤红如烙铁，丝丝缕缕灼热的白汽从毛孔中滋滋喷涌而出！ 力量！毁灭一切的力量！ “吼——！”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从李丰衣喉咙挤出。他身体如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弓身、弹射！速度快得拉出一道残影！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李丰衣赤红的拳头，狠狠砸在鲍祥的腹部！ 鲍祥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珠暴凸，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撞中，炮弹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四五丈外的断墙上！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嘶——！”正准备看好戏的伏朗倒抽一口冷气！ 陆红衣也惊得杏眼圆睁，手中横刀都忘了挥出！李丰衣……怎么像换了个人？！ 伏朗此刻憋屈得要吐血！他一个身经百战的七品武夫，战斗经验碾压眼前这小丫头几十条街！可……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装备？！ 红色劲装自带护体罡气，强度堪比六品武夫！ 手中制式横刀锋芒毕露，比指挥使的佩刀还好！ 最离谱的是那手镯——储物法宝？！ 这玩意儿连王侯都未必有！公主都用不上！这小娘皮到底什么来头？！ 贪婪与惊骇交织，伏朗被打得手忙脚乱，怒吼道：“韦云！林开！还他妈看戏？！过来帮忙！！” 刚打晕叶赫拉拉·驰翔的两个八品武夫闻声看来，顿时目瞪口呆——伏朗竟被那红衣少女逼得连连后退？ 而鲍祥更是被那个之前毫不起眼的小子打得口喷鲜血，蜷缩在地！ 二人对视一眼，一人扑向陆红衣，另一人则怒吼着杀向气息狂暴的李丰衣！ “痛快！太痛快了！”李丰衣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几乎要将他撑爆的毁灭性力量，每一拳轰出都带着宣泄的快感！ 鲍祥在他拳下如同一个破麻袋，只有被动挨打的份，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用力啊！废物！”李丰衣狞笑着，又是一拳将试图爬起的鲍祥砸趴下！ 另一边，陆红衣以一敌二，凭借法宝优势，依旧占据上风！ 对方根本破不开她的罡气，只能狼狈躲避她凌厉的刀锋，林开几次险象环生！ “废物！一群废物！二打一都拿不下！” 羊莎气得破口大骂。她和费承联手对付受伤中毒的谭黎川，虽占上风，却也倍感压力。 谭黎川的刀，依旧带着致命的威胁！ 不过……时候差不多了！ 羊莎眼中闪过阴狠，她布置了三重杀招：炸药震伤、凝血散滞气、最后这无色无味的“软骨香”，才是真正的绝杀！ 平时对五品效果有限，但此刻谭黎川气血凝滞，又在激战之中…… 谭黎川也察觉到了异样！ 一股诡异的酸软无力感，如同跗骨之蛆，迅速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刚猛的气势如潮水般消退，挥刀的手臂竟开始微微发颤！ 羊莎和费承岂会放过这绝佳时机？ 攻势骤然凌厉数倍！费承短戟狂砸，羊莎骨鞭如毒龙缠绕！ 地面碎石断木在费承控物能力下，如同炮弹般连绵不绝地轰向谭黎川！ “铛！铛！铛！”谭黎川格挡得越来越吃力，脚步踉跄后退。 不能再拖了！会死！ 一个冷酷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逃！ 带着累赘，谁都活不了！ 郡主和世子身份贵重，普贤教必不敢轻易杀害，只会作为人质换取利益！ 只要自己活着，就有机会救人！ 第31章 谭黎川——死！ “郡主！待我恢复，必来救你！” 谭黎川猛地一声暴喝，榨取最后的力量，横刀爆发出刺目的青芒，一道凌厉无匹的刀罡横扫而出，逼得羊莎、费承不得不暂避锋芒！ 趁此间隙，谭黎川毫不犹豫，脚下青罡炸裂，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西面城墙方向亡命飞遁！眨眼间便冲出十几丈远！ “想跑？！做梦！”费承脸色一变，厉啸一声，如影随形般狂追而去！ 绝不能让谭黎川缓过劲来！否则矿山的秘密和今日的伏击，都将暴露！ “莎莎！这里交给你！”费承的声音远远传来。 李丰衣和陆红衣正打得兴起，突然看到谭黎川丢下他们独自逃命，两人瞬间亚麻呆住了！ 仅仅失神片刻，数条冰冷的铁链便如毒蛇般缠绕上来！ 伏朗、韦云等人一拥而上，将猝不及防的陆红衣和李丰衣死死捆住！ 连同昏迷的叶赫拉拉·驰翔，三人被粗暴地扔在一起。 羊莎冷冷扫过三人，对四名下属下令：“押回基地，严加看管！在我和费香主回来之前，不许轻举妄动！” 她目光如刀，特意剐了一眼目露淫邪盯着陆红衣的伏朗：“伏朗！管好你的狗眼和爪子！她若真是郡主，你碰她一根头发，老娘扒了你的皮！” 她对陆红衣的身份已起了疑心，但此刻追捕谭黎川更要紧。 至于李丰衣？能活到现在，也一并带走审问。 …… 西城外，荒野。 谭黎川亡命狂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脏腑剧痛，费承紧紧跟在后面，对方显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那该死的软骨香，让他的脚步越来越沉，视线都开始模糊。 坚持住！西山就在眼前！找到李青婵……就有活路！ 他看到山脚下拴着的几匹战马，还有一名身着守备军服、背对着他的军士在值守！希望之火瞬间点燃！ “我乃夜巡人绣日使谭黎川！遭普贤教贼子袭击！李将军在哪个方向？！”谭黎川用尽力气嘶喊，声音嘶哑却带着内劲，穿透荒野。 那军士闻声缓缓转过身，他也是一个九品武夫，听到普贤教三个字，他下意识的就想要出手帮忙。 可看清来人的实力，他随意指了一个方向，就闪到了一边。 谭黎川不疑有他，心中狂喜，榨取最后一丝力气冲向军士所指方向，同时鼓足内劲，朝着山林深处放声疾呼：“李将军！李守备！谭黎川在此！速来救援！！！” 声音在林间回荡。 一处山巅，正凝神搜索的李青婵霍然转身！她听到了那绝望的呼救！ “你们继续！”她丢下一句，身形如鹞鹰般冲天而起，在树冠间几个起落，朝着声音来源方向疾掠而去！ 不多时，她便看到了她便看到了强弩之末的谭黎川以及后面的追杀者。 “李将军！救我！！” 谭黎川也看到了树顶飞掠而来的李青婵，绝望的眼神中爆发出最后的光彩！生的希望近在咫尺！ 他拼尽最后力气，扑倒在李青婵身边，身体一软，几乎要倒下。 李青婵反应极快，一步上前，稳稳扶住了谭黎川摇摇欲坠的身体。 “谢……”谭黎川的“谢”字刚出口——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器入肉声响起。 谭黎川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和难以置信！他缓缓低下头。 一截冰冷的、沾着滚烫鲜血的剑尖，从他心口透体而出！ 李青婵眼神依旧平静，她手腕轻轻一拧，搅碎了那颗刚刚燃起希望的心脏。 “呃…你……” 谭黎川的眼珠因极致的震惊和痛苦而凸出，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李青婵。 他张着嘴，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夜巡人绣日使，五品高手谭黎川，瞳孔中的光彩迅速黯淡、凝固。 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李堂主！” 费承疾步上前，抱拳行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和后怕。 李青婵面无表情地抽出染血的长剑，剑眉微蹙，语气带着不悦：“怎么让他逃到这里来了？其他人解决了？” “是我和羊香主低估了他的韧性，也没料到他竟如此果断，抛下同伴独自逃命。” 费承简短解释，随即汇报，“长武县衙的夜巡人，当场炸死一个。宁远公的嫡子叶赫拉拉·驰翔已被生擒。另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谭黎川逃窜时，曾高呼‘郡主’二字。我急于追杀他，后续由羊香主处理。那红衣女子身份……尚待确认。” “红衣女子？何等模样？有何特异之处？”李青婵心头一紧，立刻追问。 “约莫双十年华，容色极盛，比羊香主……稍逊一筹。”费承在情人眼里自然偏向。 “特殊之处的话，好像她身上的法器特别多，靠着这些法器，竟能压制住七品的伏朗！” 法器众多！ 李青婵心中瞬间了然——被俘的，十有八九是那位偷偷跑到云岭行省的灵悦郡主，陆红衣！ 数月前，这位身份特殊的郡主加入云岭夜巡人，紧接着叶赫拉拉世子也追了过来。 她虽称郡主，其父陆天枢的地位可不是寻常亲王能够比拟的！ 教中高层对其行踪心知肚明，却因她身份过于敏感而暂时搁置，未做定夺。 烫手山芋！ 李青婵顿感棘手，稍有不慎，便是滔天大祸！ “李堂主认得她？她真是郡主？”费承见李青婵神色凝重，心头也悬了起来。 “她是陆天枢的女儿。”李青婵的声音低沉。 陆天枢的女儿？郡主不应该是亲王的女儿吗？大肃哪来的姓陆的亲王？ 费承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瞪圆了眼睛，倒抽一口冷气！陆天枢？！国师陆天枢？！ “除了他的女儿，大肃还有哪个外姓女子，配称‘郡主’？” 李青婵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语气沉重。 费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我竟然把陆天枢的女儿给抓了？！ “立刻将擒获灵悦郡主的消息，用最快速度传回总坛！请长老会和护法们定夺！” 李青婵当机立断，语气不容置疑，“在此期间，务必将她看管好！不得让她有丝毫损伤，更不许她逃脱！ ” 第32章 保命的办法 费承也头大了，这哪里是抓了一个俘虏，这分明是抓了一个祖宗回来！ 不过，想到自己竟亲手参与擒获了如此人物，一股难以言喻的亢奋又涌上心头——这足够他吹嘘一辈子了！ 迅速处理了谭黎川的尸体，费承特意用控物能力搅碎了其心脉伤口，掩盖了李青婵的致命一剑。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久留，身影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李青婵的身份，绝不能暴露。 很快，李青婵召集了山中搜寻的部下。 “将军！这……这是夜巡人的绣日使？！”千总赵振海看着地上谭黎川的尸体，震惊万分。 五品绣日使，竟死在了这荒山野岭？！ “我到时，他已气绝。” 李青婵面沉如水，语气平静无波，“将尸身收敛好，立刻返回长武县！西山已搜遍，邪魔不在此处，不必再浪费时间。” 一行人带着尸首回到山脚。看守马匹的军士张铁柱立刻小跑过来，绘声绘色地讲述了谭黎川被追杀时的惨状： “他逃过来时浑身是血，嘴里喊着‘我是夜巡人绣日使，后面追我的是普贤教反贼！救命！’” 普贤教！ 众人恍然大悟。也只有这群无法无天的反贼，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袭杀夜巡人高层！ “看清追杀者实力了吗？”李青婵沉声问。 “好像……是个六品？”张铁柱挠挠头，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放你娘的屁！六品杀五品？张铁柱，你眼睛长腚上了？！”他所属的把总张大根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怒骂道。 “张大根！”李青婵冷喝一声，制止了部下，她蹲下身，仔细检查谭黎川的尸体，“张铁柱所言，未必是假。” 她指着尸体脖颈处微带紫色的淤血和凝固异常的血块，“此人死前气血严重淤滞，显是身中剧毒，实力大损。如此，被六品所趁，便说得通了。” 众人这才释然。 张铁柱委屈地瞪了张大根一眼。 张大根讪讪地拍拍他肩膀：“行，老子错怪你了！回头请你喝酒！” 张铁柱憋屈地收回目光，官大一级压死人，先前那一巴掌算是白挨了。 “普贤教反贼，竟敢在我苍岭守备军眼皮底下袭杀夜巡人绣日使！此乃对我大肃朝廷的猖狂挑衅！” 李青婵翻身上马，目光锐利如刀，扫视众人，“张铁柱！此人逃来的方向，可是长武县？” “回将军！正是！” “好！全速返回长武县！”李青婵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率先冲出。 …… 与此同时，长武县某处隐秘的地下密室。 李丰衣被粗重的铁链牢牢绑在冰冷的石柱上，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蔫头耷脑，连动动手指都费力。 魔种狂暴的力量退潮后，留下的是彻底被掏空的身体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与酸软。 他左边，叶赫拉拉·驰翔同样萎靡不振，只是看向李丰衣的眼神深处，依旧藏着怨毒的寒光。 右边，陆红衣被捆得像个精致的粽子——她之前试图逃跑，所以身上的铁链多了些。 陆红衣小心地瞥了一眼守在门口、正在打盹的两名普贤教八品教徒，然后艰难地挪动身体，紧紧挨着李丰衣，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问道：“李丰衣……我们……怎么办啊？”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和无助。 李丰衣心中苦笑：我能有什么办法？ 两个八品看门，外面还有个七品，领头的两个六品随时可能回来……谭黎川生死未卜，这局面简直是死局！ 但这话绝不能说出来！这是巩固“靠山”关系的关键时刻！ 他只能祈祷谭黎川能逃出生天，找到李青婵搬来救兵。 否则…… 李丰衣心中一沉。 陆红衣和叶赫拉拉·驰翔身份尊贵，普贤教必不敢轻易加害，但他李丰衣呢？ 一个矿场戴罪书吏，价值何在？ 一旦对方头目回来审问，他拿什么保命？ 没财力，没背景，还没有实力，妥妥的三无青年。 唯一能依仗的，只有前世带来的知识。 可这些知识又杂又多，哪些才是普贤教需要的？ 普贤教是一个历史久远的教派，在大夏时期的典籍中就有记载，一直低调的发展至今。 自从上一个王朝大晟灭亡后，普贤教开始活跃起来，打着反肃复晟的口号，直接就成了朝廷眼中的叛逆。 作为一个要造反的势力，普贤教应该很缺钱吧？ 味精！蚝油！这是他之前想到的生财之道！必须抓住机会，证明自己的价值！ “头儿，”李丰衣强打精神，声音同样细微，“以您的身份，他们绝不敢动您分毫。” 他试图安慰明显情绪低落的陆红衣。 “我知道……”陆红衣小脑袋耷拉着，声音闷闷的，“可是……好丢人啊……这事要是传回京都，我……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她委屈地瘪着红润的樱桃小嘴，眼圈微微发红。 她千里迢迢跑到云岭，就是想证明自己不靠父母也能闯出一片天。 结果呢？出师未捷身先囚！ 到头来，还是要靠父亲的名头保命。 这对心高气傲，一心想要证明自己的她来说，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李丰衣感慨，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我在绞尽脑汁想办法怎么活下去的时候，她却只用考虑面子问题。 可这毕竟是自己的靠山，还得想方设法的照顾好她的情绪。 “头儿，我想到一个法子！不仅能保住您的颜面，还能让所有人对您刮目相看，奉您为大英雄！” “真的？！”陆红衣猛地抬起头，黯淡的杏眼瞬间被点亮，如同落入了星辰，充满期盼地紧盯着李丰衣，“快说！快说！” 她急切地又往李丰衣身边凑了凑。 李丰衣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她小巧玲珑的耳垂，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气流声说：“头儿，我们可以……假意加入普贤教！ 趁机摸清他们的巢穴、兵力、图谋！ 然后找机会将情报送回朝廷！届时，朝廷大军压境，一举剿灭！您就不再是‘被俘的郡主’，而是‘忍辱负重、深入虎穴、为国除奸’的巾帼英雄！” 还能这样？！ 陆红衣听得小心脏“噗通噗通”狂跳，小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兴奋光彩！ 孤胆英雄！朝廷功臣！ 这剧本太对她胃口了！ 这一幕，再次精准地落入叶赫拉拉·驰翔眼中。 第33章 恳请加入贵教 在他扭曲的视角里，两人紧贴在一起，耳鬓厮磨，陆红衣那羞红的脸颊和闪亮的眼神，分明是情动的模样！ “狗男女！” 叶赫拉拉·驰翔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眼中翻腾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李丰衣，你必死无疑！ 李丰衣此刻哪有心思管他，他凑在陆红衣耳边，继续低语：“但以您的身份直接说要加入，他们绝不会信。” “那该怎么办？” 李丰衣信誓旦旦的保证道：“我身份低微，还被朝廷抄了家！由我提出加入，合情合理！等我打入他们内部，找到核心机密，就设法通知您和朝廷！” “那不都是你的功劳，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怎么当大英雄？” 陆红衣一听，怎么完全没自己事了。 “头儿，你想呀，我是的小弟，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头儿你的安排，那剿灭普贤教的功劳还不都是你的。” “嗯嗯嗯！”陆红衣兴奋得连连点头，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披荣耀的场景。 “待会儿，您只需配合我演场戏，表现出对我‘叛变’的愤怒即可。”李丰衣又详细叮嘱了一番。 两人的密谋虽轻，但距离太近，叶赫拉拉·驰翔还是听了个七七八八。 “呵，天真！”叶赫拉拉·驰翔心中冷笑，“普贤教要是真有那么容易上当，早就灭亡了？ 待会儿我就拆穿你！正好借刀杀人，除掉你这碍眼的蝼蚁！至于红衣妹妹……自有我保护！” …… 另一边，返回途中的费承遇到了赶来的羊莎，将陆红衣的真实身份告知。 “陆天枢的女儿？！” 莎倒吸一口凉气，随即，那双妩媚的桃花眼中迸射出狂喜的精光，“哈哈哈！天助我也！这简直是送上门的天大功劳！” 她仿佛看到了堂主的宝座在向她招手。 “莎莎！此事非同小可！”费承神色凝重，“必须立刻飞报总坛，请长老定夺！长武县不能再待了！县衙爆炸动静太大，已有目击者！” 两人火速返回据点。 羊莎亲自修书，命心腹伏朗以最快速度送往总坛。 处理完这些，她才长舒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那抹惯有的、带着毒刺的媚笑。 “走，去会会我们尊贵的……灵悦郡主。” 她扭动着水蛇腰，摇曳生姿地走向密室，身后的费承目光灼热地粘在她那惊心动魄的曲线上。 密室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惊醒了门口打盹的守卫。 “羊香主！费香主！”两人慌忙行礼。 羊莎径直走到被捆成粽子的陆红衣面前，蹲下身。 这个动作让她本就紧身的皮裤绷出更加诱人的弧度，引得门口守卫和费承都呼吸一滞。 “你们两个，门口守着，没吩咐不准进来。”费承强压下燥热，挡住两位下属的视线，将他们赶了出去，自己则守在门内。 羊莎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带着一丝嫉妒，轻轻捏了捏陆红衣那吹弹可破的脸颊，又用指尖划过自己略有风霜的脸，语气带着病态的羡慕： “啧啧，真是漂亮呢，这皮肤光滑水润，不像姐姐我，干巴巴的……真是羡慕死我了。” 陆红衣皱眉，别过脸。 “哟，脾气还不小。” 羊莎轻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红衣，声音甜腻却冰冷，“费承，你说……我要是在这张漂亮脸蛋上划几刀……上面会不会怪我？” 她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费承心头一凛，压下旖念：“莎莎！别冲动！她毕竟是陆天枢的女儿！一切等总坛命令！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尽快转移！” 羊莎眼中的妒火更盛。凭什么？！ 出身高贵，美貌绝伦，连沦为阶下囚都有人护着！ 自己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命！ “莎莎，这小子怎么处置？”费承指向李丰衣，转移话题。 羊莎扭着腰肢走到李丰衣面前，居高临下，红唇勾起：“李丰衣，是吧？” “姐姐认识我？”李丰衣挤出一个略显虚弱的、讨好的笑容。 这声“姐姐”让羊莎受用不少，难得解释道：“姐姐我可是狗图腾眷属者。宋青岩，是我的‘狗’。他看到的，经历的，姐姐我……都知道。” 她语气带着掌控一切的傲慢。 “原来姐姐这么神通广大！”李丰衣适时露出“震惊”和“崇拜”的表情，“那姐姐一定也知道，宋青岩那狗贼，是踩着我的功劳才爬上县丞之位的吧？” “当然。”羊莎挑眉，“不然，你以为你凭什么能活到现在？”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丰衣，想看看这只小老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那真是太好了！” 李丰衣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带着镣铐艰难地“站”直身体，脸上瞬间涌起悲愤与仇恨。 “姐姐想必也知道我的血海深仇吧？！该死的云泰帝，就因为我父亲说了几句话，便扣上‘大逆’的帽子！ 抄没家产，流放亲族！我堂堂十八岁举人，功名被夺，前途尽毁，像条狗一样被扔在这暗无天日的矿场！永世不得翻身！” 他声音嘶哑，字字泣血，将压抑已久的怨毒倾泻而出。 羊莎还真不知道李丰衣的遭遇，虽说她能获取侍从的感官，但那也得自己想要的时候，才会共享，而不是时时刻刻都能获取。 李丰衣的表演极具感染力，十八岁举人？矿场中的表现？对朝廷的刻骨仇恨？ 这是个有潜力的人才！ “所以呢？”羊莎双手抱胸，媚眼如丝，等待着他的下文。 李丰衣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狂热而坚定：“所以，小弟恳请加入贵教！” 他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小弟对贵教‘反肃’大业，心向往之！朝廷无道，视我等如草芥！唯有追随贵教，方能报仇雪恨，一展胸中抱负！ 小弟愿为贵教伟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恳请姐姐引荐，给小弟一个机会！” 他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将一个走投无路、渴求复仇与认同的年轻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哦？”羊莎确实意动了。这小子有才，有恨，有胆识，杀了可惜。 若能收服，不失为一条好狗。 不过，还需要最后一道考验…… 第34章 我有投名状！ “李丰衣！你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陆红衣的怒叱恰到好处地响起，她气得小脸通红，杏眼圆睁，仿佛要喷出火来。 “姑奶奶我如此器重你，将你带在身边，赐你丹药！你竟敢背叛我，投靠这些反贼？！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李丰衣猛地转过头，看向陆红衣，眼中再无半分恭敬，只剩下刻骨的仇恨和决绝的疯狂： “郡主！你对我的那点‘恩惠’，与我血海深仇相比，算得了什么？！”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悲怆： “朝廷害我家破人亡！毁我前程！这笔血债，谁来偿还？！” “难道我的父母亲人就白死了吗？！” “难道我就该像条蛆虫，在这暗无天日的矿场里腐烂一生吗？！”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李丰衣空有才华，却因出身商贾，便被这狗屁朝廷踩在泥里！只有加入普贤教，我的才能才能得到施展！我的血仇才能得报！” 这番控诉，声嘶力竭，情真意切！ 连事先知情的陆红衣，都被他眼中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恨意和疯狂震住了，一时间竟忘了反驳，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小嘴微张。 “哼！狼心狗肺的东西！等我脱身，第一个取你狗命！” 陆红衣“气”得别过脸，胸口剧烈起伏，戏演得十足。 “哈哈哈哈！说得好！这狗屁朝廷，早就该反他娘的！” 费承被李丰衣的情绪感染，拍掌大笑，看向李丰衣的目光多了几分认同，“不过想要加入我们，你得通过考核才行，我们普贤教，可不收庸才。” 羊莎眼中精光闪烁。她红唇微启，带着一丝诱惑和试探，将涂着蔻丹的手轻轻按在李丰衣肩上，语气轻柔却暗藏杀机： “小弟志气可嘉。宋青岩那条老狗死了，姐姐我这里，正好缺一个‘侍从’的位置……不知小弟，有没有兴趣……做姐姐的‘狗’呢？” 她紧紧盯着李丰衣的眼睛，捕捉他一丝一毫的犹豫或恐惧。 “我愿意！” 李丰衣毫不迟疑的回答，这种时候，哪怕迟疑一秒钟，都不是一个合格的间谍该有的表现。 “好！”羊莎脸上绽放出满意的笑容，收回了手，“恭喜你，小弟！你通过了姐姐的考验！欢迎加入圣教！以后，就在姐姐麾下效力吧！” 她不是真的想要李丰衣成为她的侍从，先前的话只是考验而已。 对于狗图腾的神眷者来说，侍从的选择会影响自身修行。 那时，为了任务，只好契约了宋青岩那个废物，现在，她可不想再契约一个还未入品的半吊子。 李丰衣心中巨石落地：命，暂时保住了！ “几位大人！切莫被他蒙骗了！” 就在这看似尘埃落定之时，一直沉默的叶赫拉拉·驰翔猛地抬起头，脸上带着怨毒至极的冷笑，死死盯住李丰衣： “他在演戏！他刚才和郡主密谋的一切，我听得清清楚楚！他假意投靠，只为打入你们内部，做朝廷的奸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谎言！” 密室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费承脸色陡然阴沉，如鹰隼般的目光猛地刺向李丰衣：“他说的……可是真的？！” 羊莎脸上的媚笑也瞬间凝固，眼神变得冰冷而危险，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 李丰衣心头剧震，但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份被“污蔑”的悲愤和难以置信。 他迎着叶赫拉拉·驰翔怨毒的目光，声音带着被背叛的颤抖和愤怒： “叶赫拉拉世子！你追求郡主不成，见郡主对我青睐有加，便心生嫉恨，欲置我于死地！我李丰衣对天发誓，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哈哈哈！”叶赫拉拉·驰翔发出癫狂的大笑，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指着李丰衣，一字一顿，如同诅咒： “李丰衣！我叶赫拉拉·驰翔确实想杀你！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但这一次，我说的是事实！” “他！就！是！奸！细！” 陆红衣睁大了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叶赫拉拉·驰翔！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叶赫拉拉·驰翔迎着她的目光，眼中只有扭曲的快意和怨毒！ 他根本不在乎！只要能弄死李丰衣，一切都值！ 反正普贤教这群人不会杀自己，不论日后是被其他人救出去，还是父亲用筹码把自己换回去，最多名声受点儿影响！ 他叶赫拉拉·驰翔，不在乎！ “小子！差点着了你的道！” 费承脸色阴沉如水，蒲扇般的大手带着腥风，狠狠掐住了李丰衣的脖子！ “呃！”李丰衣瞬间被提离地面，双脚徒劳地蹬踹，脸色迅速由红转紫！窒息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我……有……投名……状……”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让他说！”羊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费承冷哼一声，像丢破麻袋一样将李丰衣掼在地上！ “咳咳咳……呕……”李丰衣蜷缩在地，剧烈地咳嗽干呕，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喉骨的剧痛。 叶赫拉拉·驰翔发出“嗬嗬”的阴笑，像只看到猎物濒死的鬣狗：“投名状？就凭你这穷酸样，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苦肉计？还是表演个胸口碎大石？哈哈哈哈！”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李丰衣绝望的死状，脸上满是病态的畅快。 “给……我……一把刀……”李丰衣喘息着，艰难地抬起头。 “刀？”费承皱眉。 “给他。”羊莎饶有兴致地扬了扬下巴，她倒要看看，这只小老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门口的韦云立刻递上自己的佩刀。 李丰衣颤抖着接过沉重的长刀，踉跄站起。 “锵啷！”寒光出鞘！冰冷的刀锋映照着他苍白却异常冷静的脸。 “好刀！”他手指抚过锋刃，声音嘶哑地问：“这刀……能斩八品武夫的头颅吗？” 韦云嗤笑：“武夫不入六品，无罡气护体，便是寻常菜刀也能砍伤！更何况我这把精钢宝刀！削铁如泥！” “那就好……那就好……” 李丰衣喃喃自语，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平静。 他猛地转身！ 第35章 叶赫拉拉·驰翔——死！ 目标——叶赫拉拉·驰翔！ 没有怒吼，没有征兆！ 李丰衣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甚至借用了身体扭转的惯性，长刀化作一道凄厉的寒芒，带着他所有的怨毒、恐惧和破釜沉舟的决绝，狠狠斩向赫山·驰翔的脖颈！ 噗嗤！ 利刃切入皮肉骨骼的声音，沉闷得令人头皮发麻！ 叶赫拉拉·驰翔脸上那抹恶毒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凸出的眼珠里，还残留着极致的错愕和……一丝终于反应过来的、深不见底的恐惧！ 咕噜噜…… 一颗有着金钱鼠尾辫的头颅，带着喷溅的、温热的、散发着浓郁腥气的鲜血，高高飞起！ 滚烫的血雨如同泼墨，瞬间染红了李丰衣的半边身体和苍白的脸！ “呕……”胃里翻江倒海，李丰衣死死咬住牙关，强行压下呕吐的冲动。 他缓缓转过身，抬起沾满血污的袖子，随意地在脸上抹了一把，留下几道刺目的血痕。 他咧开嘴，露出沾染着血沫的、森白的牙齿，对着惊呆的羊莎和费承，露出一个混合着疲惫、疯狂和某种解脱意味的笑容： “两位香主……不知我这个投名状……分量……可还够？”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只有叶赫拉拉·驰翔那具无头尸体颈腔里汩汩冒血的声音，以及头颅滚落在地的轻微碰撞声，清晰得刺耳！ 羊莎最先从震惊中回神。 她那双妩媚的桃花眼此刻锐利如刀，深深刺入李丰衣的眼底！好狠！好绝！ 宁远公的嫡长子，未来的公爵继承人，就这么被他……一刀枭首！ 这份狠辣与决断，让她都感到一丝寒意！ “小子！！！你他妈干了什么！！！”费承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他双目赤红，如同暴怒的棕熊，再次掐住李丰衣的脖子，将他狠狠砸在冰冷的石柱上！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你可知道一个公爵的嫡子，能给我们圣教带来多大利益？杀了他，你让老子怎么给上面交代？！ 李丰衣口中溢出鲜血，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双手死死抓住费承粗壮的手腕，用尽力气嘶吼： “杀了我……你就……什么都没了！” “留着我……我才能……弥补损失！” “现在杀我……你才……无法交代！” “你……！”费承手臂青筋暴起，杀意沸腾！ 但李丰衣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他狂怒的火焰上。 他说得对！ 杀了这小子，除了泄愤，毫无益处！ “费承！够了！”羊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放了他！” 费承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了李丰衣几秒，最终不甘地松开了手。 “咳……咳咳……”李丰衣滑落在地，大口咳着血沫，感觉全身骨头都散了架。 他挣扎着，一点一点爬起来，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长刀，仔细插回刀鞘。 他走到还处于石化状态的韦云面前，将刀递还，沾满血污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嘶哑：“兄弟……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韦云机械地接过刀，看着李丰衣脸上那混合着鲜血和笑容的诡异表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李丰衣……”羊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之前更加危险，她走到李丰衣面前，指尖几乎戳到他鼻尖，“希望你真如所言，能带来远超一个世子的价值！否则……” 她眼中寒光一闪，“老娘会亲手把你剁碎了喂狗！” 李丰衣抹了把嘴角的血迹，笑容依旧，只是带着一丝虚弱：“姐姐放心……弟弟的能耐……大着呢……包您满意……” 他顿了顿，喘着气，“姐姐……可有疗伤的丹药？费香主……下手……太狠了……弟弟这身子骨……快散架了……” 羊莎冷冷瞥了他一眼，从怀中掏出一个粗糙的瓷瓶，倒出一颗卖相不佳的褐色丹药，屈指一弹，精准地射入李丰衣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散开，稍稍缓解了剧痛。 “耽搁太久了！撤！”羊莎果断下令，“我和费承带灵悦郡主先走！韦云、林开，处理干净！红杏村据点汇合！” 她指向李丰衣，“你，跟着我！” 羊莎走到陆红衣面前，脸上重新挂起那抹假笑，语气却不容置疑：“郡主殿下，是自己走呢？还是让姐姐‘请’你走？” “我自己走。” 陆红衣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站起身，看也不看地上的无头尸体和满身是血的李丰衣。 叶赫拉拉·驰翔的死，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所有的侥幸和天真。 那喷溅的鲜血和滚落的头颅，让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与血腥。 恐惧如同藤蔓缠绕心脏，她只能用冰冷的外壳将自己紧紧包裹。 李丰衣……他到底是忠是奸？那决绝的一刀，是真的投名？还是……更深的算计？她分不清！ …… 通往红杏村的马车在颠簸中前行，车厢内气氛压抑。 陆红衣蜷缩在角落，双手抱膝，将脸深深埋进臂弯，如同一只受惊后缩进壳里的蜗牛。 李丰衣与羊莎坐在对面。他脸色依旧苍白，但丹药似乎起了作用，精神恢复了一些。 “姐姐，”李丰衣打破沉默，声音还有些沙哑，“陆天枢……究竟是谁？为何小弟从未听闻？” 他注意到，提到这个名字时，陆红衣的肩膀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羊莎慵懒地靠在车厢上，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陆红衣，才慢悠悠道：“陆天枢，大肃国师，夜巡人名义上的最高掌舵者——司主。他深居简出，极少理事，你没听过也正常。” 国师！李丰衣心中一震。 他知道大肃有位神秘的国师，却从未想过竟是陆红衣的父亲！ “国师……竟能以外姓获封亲王？”他试探着问。 “咯咯咯……”羊莎掩嘴轻笑，花枝乱颤，“谁说他是亲王了？” “那……郡主尊号……”李丰衣更困惑了。 “灵悦郡主啊，”羊莎拖长了音调，带着一丝玩味，“她身上，确实流着一半大肃皇室的血……因为她的母亲，是一位‘公主’。” 第36章 红杏村 看着李丰衣依旧不解的皱眉，羊莎耐心“解惑”： “她的母亲，原本只是个连封号都没有的边缘宗室女。后来嘛……嫁给了陆天枢，才被破格追封为公主。 至于灵悦郡主这个尊号……”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纯粹是朝廷为了笼络那位‘国师大人’，特意恩封的。” 李丰衣眯起了眼睛：“如此说来……国师大人，必是手眼通天、权倾朝野的人物了？” 羊莎收敛了笑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声音也低沉下来： “大肃王朝，屈指可数的……超凡大能，二品强者。你说呢？”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羊莎似乎失去了谈兴，不知从何处摸出一面小巧的玻璃镜和精致的胭脂水粉盒，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光，对着镜子细细地描画起来。 玻璃是一百多年前，从西边奥斯帝国传入大肃的，短短十几年的功夫，就彻底取代了铜镜。 她小心翼翼地涂抹着天香阁的水粉，指尖轻柔地按压着眼角的细纹，又忍不住伸手，带着嫉妒，轻轻触碰了一下陆红衣那即便在昏暗中也莹润如玉的脸颊。 “唉……还是差远了。” 羊莎对着镜子，幽幽一叹，语气带着浓烈的惆怅，“擦了最好的粉，也比不上小郡主天生的好颜色……看来姐姐我，是真的老了。” 陆红衣像被毒蛇碰到一样，猛地拍开她的手，厌恶地向李丰衣这边缩了缩。 李丰衣对修行方面的事了解的不多，前身就是一个书呆子，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八股文。 所以他只是从卫本堂口中得知了基本的修行体系，至于各个品级的修士数量有多少，又有着怎样的地位，他的心中没有这个概念。 可不管怎样，二品仅次于一品，想来数量不会很多，这样的人物必然是站在了金字塔的顶端。 他将羊莎的动作看在眼里，适时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姐姐何必妄自菲薄？小弟倒知道一个天然的法子，不伤肌肤，效果显着。” “哦？”羊莎和悄悄竖起耳朵的陆红衣同时看了过来。 “黄瓜。”李丰衣吐出两个字。 “黄瓜？那东西还能美白？”羊莎狐疑。 “只需将新鲜黄瓜切成薄片，敷于面部，静待半刻钟取下即可。清爽补水，肌肤自然透亮光洁。” 李丰衣说得笃定，仿佛亲身验证过无数次，“家母当年便常用此法，每次敷完，都似年轻几岁，容光焕发。” 他脸不红心不跳，反正这个季节，黄瓜早没了。 陆红衣听得眼中异彩连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李丰衣看向她，语气真诚：“郡主天生丽质，冰肌玉骨，无需任何粉黛修饰，便已冠绝群芳，何须效仿他人？” 他故意用了“郡主”这个疏离的称呼。 陆红衣一听，小嘴顿时不高兴地撅了起来！郡主？！ 先前还“头儿、头儿”叫得亲热，现在对着这妖女就“姐姐”长“姐姐”短！ 李丰衣你这王八蛋，是不是真叛变了？！ 她气鼓鼓地瞪着李丰衣，黑亮的眸子里满是控诉。 李丰衣仿佛没看见她的怒视，反而“好心”提醒：“郡主莫要动气。生气伤肝，更易生皱纹。放宽心，我们圣教定会以礼相待，护您周全的。” 我们圣教？！ 陆红衣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李丰衣！王八蛋！等本郡主脱困，定要把你吊起来打一百鞭！不！一千鞭！ 她狠狠瞪了李丰衣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用后脑勺对着他。 …… 红杏村位于长武县东南，莫约四十里处，李丰衣四人到达这里的时候，临近正午。 低矮错落的二十几座茅草屋顶，升起袅袅炊烟，混合着柴火与粗粮饭食的气息，在微风中飘散。 村口那株高大的老红杏树下，扛着锄头的农人带着嬉闹的孩童，沿着黄土小路归家。 羊莎牵着拴住陆红衣双手的铁链，如同牵着不情愿的宠物。 陆红衣绷着小脸，被半拖半拽地走着。 李丰衣沉默地跟在最后，脸色依旧苍白，但步伐已稳。 马车在五里外便无法通行，费承驾车去了别处隐藏。 三人来到村中唯一一座青瓦木屋。 粗糙的木桌上，很快摆上了简单的饭食：稀得照见人影的白粥，一碟水煮青菜，一小碗颜色暗红的糟辣椒。 粥里飘着零星几点油花，带着猪油的荤腥，但粗盐的苦涩味依旧明显。 李丰衣端起碗，埋头呼噜噜喝了两大碗。 陆红衣皱着眉头，用筷子尖拨弄了一下寡淡的青菜，勉强尝了一口粥，便嫌弃地放下了筷子。 羊莎倒是吃得慢条斯理，小口啜饮着粥，仿佛在品尝珍馐。 “把我的储物镯还我！”陆红衣对着羊莎，伸出白嫩的小手，语气生硬。 羊莎嗤笑一声，顺势抓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那细腻光滑的肌肤，语气带着病态的羡慕：“啧啧，连手都生得这般好看……真是让人嫉妒啊。” 她当然不可能归还手镯。 陆红衣猛地抽回手，在衣袖上使劲擦了擦，冷声道：“你这儿的饭我吃不下！我镯子里有辟谷丹！” “哎哟，我的小祖宗，早说呀！” 羊莎夸张地叫起来，立刻吩咐屋主，“快去！煮几个鸡蛋！晚上炖只老母鸡！可别饿坏了我的小心肝儿！” 听到“鸡”字，李丰衣眼中精光一闪！ 别看羊莎这女人现在对自己有说有笑的，可万一拿不出足够的筹码，抵消杀死赫山·驰翔给他们带来的损失，李丰衣敢保证，自己一定会被大卸八块的。 而鸡精绝对是一个非常好的点子，制作方法不算难，现在就可以尝试，最主要的是背后带来的效益，用来保命是足够了。 他放下碗，站起身，对着羊莎恭敬道： “姐姐，小弟有个家传秘方，能做出一种神奇的调味之物，只需加入少许，便能化腐朽为神奇，让寻常饭菜鲜美倍增！想借厨房一用，还需姐姐提供些材料。” “哦？”羊莎挑眉，扭着腰肢靠近李丰衣，红唇几乎贴到他耳边，吐气如兰，“真有……那么神奇？” 她身上浓郁的脂粉香混合着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姐姐拭目以待。”李丰衣目光坦然。 第37章 鸡精 鸡精的主要成分是谷氨酸钠，但以大肃的条件，还没法直接进行提取。 李丰衣想到了用浓缩高汤+天然鲜味食材的法子来制作简易版的鸡精。 主要原料就是鸡和香菇，还有少许的糖和盐。 至于盐，村子里只有粗盐，不过提纯也不难。 对于这种神奇的调味品，羊莎很好奇，陆红衣也很好奇，二人就守在厨房边上，看着李师傅忙前忙后。 用铁锅将鸡肉、鸡骨熬制成浓白的高汤，加入香菇、继续炖煮。 接着用纱布过滤出碎骨肉渣，只保留汤汁，继续熬煮，蒸发水分，直至变成浓稠膏状。 在这期间，李丰衣顺带用蒸发结晶和草木灰去除粗盐中的镁离子，消除粗盐的苦涩味。 一直到日暮时分，浓缩成型的鸡汤香菇膏被李丰衣烤干，用石臼研磨成粉末，顺带加入少量提纯的精盐。 “好了？” 当李丰衣终于将烤干研磨好的、散发着诱人鲜香的淡黄色粉末装入碗中时，羊莎忍不住伸出涂着蔻丹的手指想蘸一点。 “姐姐且慢！”李丰衣眼疾手快地移开碗，提醒道：“这玩意儿可不兴直接吃。” “那我怎么确定你这个....鸡....鸡精是吧，能不能增加鲜味？” “下碗面，一试便知。”李丰衣手脚麻利地烧水煮了一大锅挂面。 简单地用猪油做了清汤，撒上葱花，放了点提炼的精盐。 “姐姐，先尝一口试试。” 李丰衣将一碗面条端给了羊莎，又给陆红衣端了一碗，“郡主中午就吃了两个煮鸡蛋，肚子还饿着吧。” 陆红衣娇哼一声，双手却很实诚地接过面碗，吃了一小口。 说实话，味道还真不错，她美滋滋的吃着。 “费香主，自己动手？” 费承早就回来了，留下断后的三人刚到没多久，不过他们没有与羊莎、费承聚在一起，而是驻守在村子外围。 费承瓮声应了一声，自己捞了一大碗。 “先尝尝原味。”李衣示意。 羊莎小口尝了尝，勉强点头：“尚可。” 陆红衣挑剔地抿了一根面条：“寡淡。” 费承呼噜一大口：“嗯，管饱！” 李丰衣微微一笑，如同变魔术般，用小勺从装鸡精的碗里舀出一点点淡黄色粉末，分别撒入三人的面碗中，再用筷子轻轻拌匀。 “现在，再尝尝。” 费承端着碗，看着李丰衣，认真道：“你先试一试。” 李丰衣笑着给自己夹了一碗面，当着三人的面放入鸡精，大快朵颐地嗦起来。 费承这才放心，示意羊莎、陆红衣可以吃了。 他先是一大口下肚，瞬间就愣住了，死死地盯着碗中的面条。 一股难以形容的、爆炸般的极致鲜味瞬间在他口中炸开！ 仿佛沉睡的味蕾被惊雷唤醒！咸、鲜、香、醇……无数种美妙的滋味和谐交融，疯狂冲击着他的感官！ 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端着碗，双眼瞪得滚圆，嘴巴保持着咀嚼的动作，却一动不动！几息之后—— “呼噜噜噜！！！”费承猛地低下头，如同饿死鬼投胎，疯狂地扒拉着碗里的面条！ 那架势，恨不得把碗都吞下去！汤汁飞溅，吸溜声响彻厨房！ 羊莎被费承的反应惊住了，她狐疑地挑起几根面条，小心地送入口中。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层次分明的鲜味洪流瞬间席卷了她的味觉！ 那看似简单的清汤面，味道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浓郁、醇厚、回味悠长！比她尝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令人沉醉！ 她优雅的进食姿态瞬间消失，下筷的速度明显快了几分！ 陆红衣看着两人夸张的反应，心中嗤笑：土包子！本郡主什么没吃过？ 她矜持地挑起一小缕面条。 唔！ 味蕾仿佛瞬间绽放！那难以言喻的鲜美如同最温柔的浪潮，一波波冲刷着她的感官！ 明明只是最简单的面条和清汤，却焕发出了惊人的魅力！ 她中午只吃了两个水煮蛋，此刻饥饿感被这极致美味彻底引爆！ 什么郡主仪态！统统抛到脑后！ “吸溜——呼噜——”陆红衣吃得小脸微红，速度越来越快，一碗面顷刻见底，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李丰衣！再来一碗！”她意犹未尽地把空碗递过去，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傲娇，但亮晶晶的眼神早已出卖了她。 李丰衣忍着笑，又给她盛了一碗，依旧只撒了一点点鸡精粉末。 “多加点！那么小气！”陆红衣盯着他舀鸡精的手，小声抗议。 “此物提鲜，贵精不贵多，多了反而齁咸口干。”李丰衣将面碗递给她。 陆红衣一把接过，嘟囔着“小气鬼”，立刻埋头苦干起来。 羊莎也优雅地吃完了自己那碗，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盯着李丰衣，仿佛在看一座移动的金山：“这‘鸡精’……成本是多少？”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这哪里是调味品？这分明是点石成金的神物！ 这玩意儿，如果大批量生产出来，会是何等的受欢迎。 她似乎已经看到了未来靠着鸡精赚得钵满盆满的样子。 李丰衣心中大定，知道命保住了。他估算道：“两只鸡，一篮鲜菇，少许盐，人工柴火……约莫……两个银元吧。” 两个银元？！ 费承刚塞进嘴里的面条差点喷出来！他可是亲眼看到羊莎刚才看那碗鸡精的眼神，像是看到了稀世珍宝！ 羊莎眼中的光芒已经炽热得如同实质！ 叶赫拉拉·驰翔？去他的宁远公世子！ 一个空有名头、未必能换来多少实际好处的公爵之子，怎比得上这能带来金山银海的鸡精秘方？！ “此物……足以抵偿赫山世子之事！不！是有功！” 羊莎斩钉截铁，她霍然起身，小心翼翼地捧起那碗珍贵的鸡精，“我立刻修书禀明！此乃大功一件！” “姐姐且慢，”李丰衣提醒道，“分出少许样品随信即可，剩下的……我们还得靠它下饭呢。” 羊莎脚步一顿，回头深深看了李丰衣一眼，最终化为一个极其满意的笑容：“好！听你的！” 她像捧着绝世珍宝，脚步轻快地飘向主屋。 李丰衣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还在埋头苦吃的陆红衣和费承，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靠着灶台，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 这条命，暂时算是……捡回来了。 第38章 回到最初的起点 夜，冰冷刺骨。 李丰衣躺在硬邦邦的石床上，寒气透过薄薄的草席渗入骨髓，却远不及他心中的寒意。 两天！ 他必须在两天内，找到并杀死一只八品邪魔！ 长武县衙的绝境求生，他被迫向体内的“魔种”借贷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如今，债主催命！这该死的魔种就像一颗深埋体内的倒计时炸弹，一日不能彻底融合，一日便悬在生死线上！ 头疼欲裂！ 更麻烦的是，他现在身份尴尬。 尚未正式加入普贤教，羊莎和费承像防贼一样盯着他。 听羊莎说，普贤教核心成员都会被种下“阴阳生死蛊”，防的就是背叛。 只有等上面命令下来，蛊虫入体，那两人才会稍稍放松警惕。 可两天？等不起！ 坦白？向羊莎他们求助，说自己体内有个魔种要还债，需要杀只邪魔？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要么被当成疯子，要么被当成稀罕的“实验材料”生吞活剥！ 先前爆发力量，还能用陆红衣给的“保命符箓”搪塞过去，这次怎么圆？ 就算能获得些许自由，邪魔在哪？ 矿山倒是有可能，毕竟那边邪异事件频发。 可他现在顶着“叛徒”和“投名状杀人犯”的名头，怎么回去？ 夜巡人那边，谭黎川的死讯恐怕已经传开，他和陆红衣“被俘”、叶赫拉拉·驰翔“失踪”（死了的消息可能还没传回）……他现在露面就是活靶子！ 没有帮手，单凭他这连品级都没入的“半吊子”，拿什么杀八品邪魔？ 死局！又是死局！ 李丰衣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感觉每时每刻都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普贤教在矿山肯定有秘密行动……明天，必须想办法套话，争取被派去那边！ 这是撞见邪魔的唯一希望！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红杏村，铁定没戏！ 实在不行……就把夜巡人想通过抓捕邪魔探寻矿山异动源头的情报，卖给羊莎当投名状！ 纷乱的思绪如同冰水中的漩涡，最终在极度的疲惫和寒冷中，将他拖入了短暂的昏睡。 …… 夜巡人临时据点，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郡主和小公爷俩个重量级人物被抓，就连作为主心骨的谭日使也被暗算，死在县城外的西山。 要不是李守备派人来通知，他们还得晚一段时间才能知道这个消息。 噩耗如同冰锥，刺得步归海、罗铭、齐鸿三位绣月使心胆俱寒。 三人在第一时间就写了信，可夜巡人的衙门远在两千多里外，就算指挥使收到信后，马不停蹄的过来，也得五六天。 这么长时间，郡主会被带到哪里？ 普贤教会对她做什么？ 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怎么办？” 报信的军士提到，袭击谭黎川的普贤教高手是六品，手下还有强兵。 他们这边只有齐鸿是六品，步归海和罗铭皆是七品。 分头行动的话，很有可能被普贤教逐个击破。 聚在一起，效率又极为低下。 “矿山调查……只能暂停了！” 步归海声音嘶哑，布满血丝的眼中满是决绝，“立刻去长武县，与李青婵守备会合！请她出兵协助！我们分两路，扩大搜索范围！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别无选择。 三人带着绣星使，星夜兼程，于当日下午抵达长武县城。 诉说了陆红衣的身份后，李青婵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当即答应与夜巡人一同展开搜查，还传信给驻扎在临济县郊外的军营，派兵前来增援！ 翌日清晨。 喧嚣声打破了红杏村的宁静。 李丰衣和陆红衣被粗暴地从睡梦中拽起，塞进了更深、更隐蔽的地下密室。 村口，李青婵端坐高头大马之上，身姿挺拔如枪，凛冽的目光扫视着这个不起眼的小村落。十一名披甲军士肃立其后，杀气腾腾。 “留两人封锁村口！其余人，随我进村，挨家挨户，仔细搜！”李青婵的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村长老保长吓得面无人色，哆哆嗦嗦地领着这群煞神，从村头搜到村尾。 半个多时辰过去，一无所获。 “将军，”千总赵振海策马靠近，低声道，“普贤教狡诈，为了掩人耳目，很可能避开人烟，我们搜查的方向...是不是有问题？” 从昨日至今，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他们已经搜查了离县城最近的六处村落，都没有结果。 云岭群山莽莽，要找出刻意隐藏的修士，无异大海捞针！ “可惜没有五品窥道的修士，不然也不会这么费力了。” 他不免叹气，追踪这一块，他们并不是专业的。 李青婵面无表情，只吐出四个字：“去下一处！” 她已布下天罗地网，联络各处守备设卡。 至于能否找到……尽人事，听天命！ 李青婵率军离开近一个时辰后，李丰衣和陆红衣才重见天日。 匆匆扒了几口饭，羊莎、费承便带着三名下属，押着二人，一头扎进了红杏村南面那莽莽苍苍的深山。 山路崎岖，荆棘密布，蜿蜒曲折。 足足两个多时辰的艰难跋涉，李丰衣累得像条脱水的鱼，汗透重衣，双腿灌铅。 反观陆红衣，这位娇滴滴的郡主，虽被铁链锁着，却脸不红气不喘——七品修士的底子，加上从小打熬的根基，远非李丰衣可比。 终于，领头的费承拨开一丛茂密的、挂着霜花的荆棘灌木，露出一个被巧妙遮掩的山洞口。 “莎莎，带他们先进去，我断后。”费承沉声道。 羊莎点燃火折子，橘黄的火光跳动，映照着幽深的洞口。 她率先钻入，李丰衣等人紧随其后。 洞内阴冷潮湿，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 李丰衣一边艰难前行，一边在心中默默计算方位。 虽七拐八绕，但大方向是向西！ 路程约四五十里！ 红杏村在长武县东五十里，南下后又西行五十里……此地，正是长武县正南方！ 石灰石矿场，就在山的那一边！ 昨晚还在绞尽脑汁如何前往矿山，如今竟不费吹灰之力被带了过来！ 有那么一瞬间，李丰衣几乎要相信自己是天命所归，气运加身了！ 第39章 十二图腾 普贤教……果然狡猾！ 深谙“灯下黑”之理！ 夜巡人全力搜寻郡主，矿山反而成了最松懈之地！ 在迷宫般的山洞中穿行近两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巨大的天坑！方圆近千米，四周是刀削斧劈般的峭壁，高逾十数丈！ 峭壁上，无数不起眼的岩洞被茂密的植被遮掩。 天坑中央，一道粗壮无比的银色光柱拔地而起，直刺苍穹！ 光柱散发出的无形力场，将飘落的雪花都扭曲、推开！ 为什么在矿场看不到这光柱？是幻阵？还是结界？ 更让李丰衣心惊的是刺骨的寒冷！红杏村尚算温和，此地温度却已降至冰点以下！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 “你们两个，”羊莎指向两名下属，“找个干净岩洞，把郡主看好了！” 她目光扫过李丰衣，补充道：“把他也给我看住！没我命令，不许他乱跑！” “姐姐！都是自己人了，让小弟跟着开开眼界吧？”李丰衣挤出笑容。 “呵呵，”羊莎红唇勾起一抹冷嘲，“你现在……还不是。” 说完，她与费承毫不犹豫地朝着天坑中央那道光柱快步走去。 李丰衣和陆红衣被推进一个约十平米、冰冷彻骨的岩洞。 厚重的铁栅门“哐当”一声落下，锁死。 洞壁挂着冰凌，寒气如同活物般往骨头缝里钻。 看守他们的三名普贤教徒，则懒洋洋地窝在隔壁岩洞里烤火摸鱼——铁门锁着，陆红衣还被特制锁链禁锢，他们很放心。 李丰衣哆嗦着套上刚讨来的破旧棉袄，将另一件递给陆红衣：“头儿，裹上，别冻坏了。” 陆红衣一把夺过棉袄裹紧，几步冲到李丰衣面前，仰起那张冻得微红却依旧明艳的小脸，气鼓鼓地质问：“王八蛋李丰衣！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真叛变了？！” “头儿！冤枉啊！” 李丰衣连忙叫屈，“这不是按计划进行吗？打入敌人内部啊！等摸清他们老巢，就想办法救您出去！” “哼！还敢骗我！”陆红衣跺脚，“那你为什么杀了叶赫拉拉·驰翔？！” 李丰衣神色一肃，压低声音：“头儿明鉴！当时那情况，叶赫拉拉世子分明是想叛变投敌！我俩计划天衣无缝，他却跳出来拆台！ 若非我当机立断，死的就是我！我们的计划也全泡汤了！他不仁，欲害你我性命，就休怪我不义！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陆红衣对叶赫拉拉本就厌恶，想到他当时的险恶用心，也觉得死有余辜，心中疑虑消了大半。 但还有一桩：“那鸡精呢？那么好的东西，为什么白送给那群反贼？” 李丰衣见她态度松动，心中微定，解释道：“头儿，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拿出点真东西，如何取信于狼？ 得不到信任，如何深入虎穴？如何找到他们真正的巢穴？至于鸡精的利益……” 他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您完全不必担心。” “哦？”陆红衣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大眼睛忽闪忽闪。 “您想啊，”李丰衣循循善诱，“只要普贤教敢把鸡精拿出来卖，我们就能顺着售卖鸡精的商人这条线，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生产作坊！到时候，人赃并获，一网打尽！这功劳，还不是头儿您的？” “原来如此！”陆红衣恍然大悟，小脸兴奋得泛红，踮起脚用力拍了拍李丰衣的肩膀（铁链哗啦作响），摆出领导派头：“干得漂亮！本郡主记你一功！” 好哄！ 李丰衣暗中松了一口气，本以为还得费点功夫才能将她安抚好，没想到就这么混过去了。 可后面该怎么办？ 单靠自己和陆红衣，逃是逃不掉的。 陆红衣手上的铁铐似乎限制了她的修为，让她发挥不出多少实力。 而李丰衣自身，菜鸡一个，比起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对他来说，现在最紧迫的，是赶紧杀死一只八品邪魔，还了魔种的修为贷款。 可到底该怎么办？ 没有意外情况，自己连这个岩洞的大门都不让出去，难道等着邪魔自己送上门？ 头疼！头疼！头疼！ 他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双手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焦灼和痛苦。 “李丰衣，你怎么了？”陆红衣察觉他的异样，关切问道。 “没事……就是有点头疼。”李丰衣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头疼？别怕！有本郡主在！”陆红衣信心满满地蹦到他身边，伸出白嫩小手按在他头顶……片刻后，尴尬地收回手。 “呃……忘了这破链子锁着，神通使不出来……”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粉嫩的小舌头。 “头儿是羊图腾眷属者吧？羊图腾赋予了什么神通？”李丰衣转移话题，也存了了解信息的心思。 “嗯……”陆红衣歪着头想了想，挺起小胸脯，骄傲道：“天羊赋予神眷者修心之力！心道修士，可驱邪避恶，百毒不侵！修至高深，更能净化世间一切邪祟恶念，令众生无欲无求！” 她小脸放光，“天羊图腾，是十二图腾里最厉害的！” “其他图腾呢？”李丰衣追问。 陆红衣如数家珍，掰着手指： “其他图腾都比不上天羊图腾，鼠图腾鬼鬼祟祟，最喜欢背后搞偷袭； 牛图腾空有一身蛮力，做事笨手笨脚； 虎图腾的神眷者都凶巴巴的，杀人不眨眼； 小 兔子跑得最快，逃跑天下第一； 蛇图腾感知能力强，不过比较阴险，还会用毒； 马图腾修炼神魂，可以化静为动，操控死物； 猴子能千变万化，最适合伪装； 鸡图腾分割阴阳，操控梦境，还能梦中杀人； 狗图腾拥有契约之力，能把人变成自己的奴隶； 猪图腾的神眷者是最好的大夫，只要不死，都能被他们救回来。” 李丰衣听得入神，原来十二图腾各有神异！ 陆红衣是羊图腾的神眷者，叶赫拉拉·驰翔是蛇图腾神眷者，还有普贤教的羊莎和费承，分别是是狗图腾和马图腾的神眷者。 自己见过的人中，已经有了四个得到图腾赐福的修士。 等等....不是十二图腾吗？怎么少了一个？ “龙图腾呢？” 第40章 银色光柱 “不知道呀，”陆红衣摊手，“龙图腾传说只在远古时期出现过，已经好几万年没有出现过祂的神眷者，祂具体有什么能力，就连古籍中都没有记载。” “不过我爹好像知道，就是没有告诉我。” 原来如此，莫非这里面藏着什么辛秘？ “那要怎样才能得到图腾赐福？” 李丰衣对这个问题比较感兴趣，说不准自己也能成为某一个图腾的神眷者。 “看运气！”陆红衣道，“筑基养元圆满后冲关时，若被某图腾看中，自会降下福泽。 若没有……就老老实实走武夫路子吧。” 李丰衣了然，适时送上马屁：“头儿真是博学多闻，小弟佩服！” “嗯嗯！”陆红衣受用地眯起眼，她就喜欢这种被恭维，被瞩目的感觉。 “头儿，我现在五形拳已经将鹤拳、虎拳、熊拳练至大成，猿拳练至小成，头儿帮我指点一下？” 陆红衣大眼睛茫然：“五形拳？那是什么？” “头儿没练过？” “没有呀。” “那您如何筑基养元？” “吃丹药呀！”陆红衣理所当然，“从小吃到大，到了十六岁，就直接冲关成功了！” 李丰衣：“……” 万箭穿心！ 果然，投胎才是最大的金手指！ “为何十六岁才冲关？早些修行不好吗？” “笨蛋！”陆红衣像看傻子，“武夫九品炼气血，八品铸铁骨！要是年纪轻轻就把这两个品级度过去了，那肌肉、骨骼就会定型在那个年纪，就再也长不大了。 没有成年时期的体魄，后面的修行就会大打折扣，甚至止步不前。” 李丰衣恍然。 难怪这位背景通天的主儿，如今才七品，原来是十六岁才正式踏入修行之路 “你现在才开始筑基，太晚啦！” 陆红衣背着小手，老气横秋地绕着李丰衣走了一圈，话锋一转，又扬起小脸，“不过！你运气好，遇到了本郡主！别的没有，就是丹药管够！就算你是头猪，本姑娘也能给你喂到八品！” 她得意洋洋，在李丰衣崇拜的目光中，习惯性地去摸右手手腕的储物镯……摸了个空。 “咳咳……”她小脸一僵，若无其事地转过身，“丹药在我的储物手镯中，等我夺回来之后，再赏赐给你！” 李丰衣识趣地掏出她之前给的血参丸瓷瓶：“头儿上次赏的还没用完呢，等用完了再向您讨要。” 陆红衣满意地嗯了两声，暗道这手下真上道。 暂时想不到脱身之法，李丰衣便在狭小的岩洞中演练起猿拳。 陆红衣给的血参丸药力精纯澎湃，辅以炼魔塔赋予的超凡悟性，原本就最贴近人体的猿拳，进展神速！仅仅三遍，便由小成突破至大成！ 五形拳，仅余最后的鹿拳！ 夜色如墨，气温骤降！凛冽的寒风卷着鹅毛大雪，顺着铁栅门的缝隙灌入岩洞。 刚在冰冷草席上迷糊了一小会儿的李丰衣，被活活冻醒！ 透过铁栅，天坑中央那道银色光柱在漆黑的雪夜中更加夺目！ 光柱源头，似乎是一个镶嵌在地面上的巨大玉石镜面。镜面边缘，漂浮着上下两层奇异的石块——上层银辉淡淡，下层赤红如焰！ 长武县城中丢失的焰阳石与寒月石， 原来用在了这里！ 镜面周围，七道人影环绕。 羊莎、费承赫然在列！ 镜面中心，盘坐着一个身材瘦小、形貌邋遢的老者。 此刻，他正摇摇晃晃地起身，跳下镜面，抓起腰间的酒葫芦猛灌一口。 “老夫撑不住了，去歇会儿！你们看好了，寒月石、焰阳石的能量供应……一刻也不能断！”老者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古大师，封印何时能彻底破除？”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声音雌雄莫辨的人影问道。 “最多三天！”古大师打了个酒嗝，浑浊的老眼扫过众人，“这三天是关键！给我盯紧了！若跑进来只阿猫阿狗坏了阵法……哼！” “古堂主放心！”羊莎连忙躬身抱拳，“属下与费香主轮流值守，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最好如此！”古大师哼了一声，目光瞥向黑袍人身旁一个穿着短衫、毛发异常浓密的男子，“你俩不在的这两天，就有两只不知死活的邪魔往里冲！一只九品雷音魔被老夫顺手宰了，还有只八品的蝠翼魔……让它跑了！” 他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都六品的人了，连只八品小魔都镇不住？要是让邪魔冲撞了阵法核心，到时候阵法被邪魔破坏了，可不要怪老头子我！” 那长毛男子抬起头，狭长的脸上布满浓密的络腮胡，眼白带着血丝。 他手腕以上汗毛浓密黝黑，手掌却异常白皙光滑。 闻言，他眼中闪过一丝戾气：“那只蝠翼魔我会处理掉的！” “我就是提醒一下，怎么做是你们的事。” 微醺的古大师将酒葫芦别回腰间，从一旁的篓筐中，搬起一块焰阳石，“冻死了……” 他嘟囔着，“这鬼地方，冻煞老夫！拿块‘火石头’回去暖暖脚！” 他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抱着那块价值连城、散发着灼热能量的焰阳石，摇摇晃晃地，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峭壁下的岩洞区走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盈月使，属下已经感应到了蝠翼魔的位置，这就去将它杀了。” 古大师走后，这位长毛男对着旁边的黑袍人恭敬地请示。 “快去快回。”黑袍人身形未动，声音毫无波澜。 长毛男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风雪夜色中。 李丰衣冻得牙齿打颤，浑身僵硬如同冰雕。 旁边看守的三人似乎睡死了，任他怎么低声呼唤都没反应。 为了刷郡主好感，他把自己那床薄被给了陆红衣。 这位小郡主倒是没心没肺，裹着被子睡得正香。 要冻死了…… 就在他意识都有些模糊时，一股温暖的气息由远及近！ 只见一个瘦小的老头，抱着那块赤红的焰阳石，像个移动的小火炉，正晃晃悠悠地路过他这个岩洞门口！ 好暖和！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李丰衣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扑到冰冷的铁栅门前，嘶哑的喊声冲口而出： “长者！请留步！！！” 第41章 送上门的蝠翼魔 “后生，你叫老夫？” 古大师抱着那块暖烘烘的焰阳石，晃晃悠悠地折返回来。 橘红的火光映着他满是褶子的脸，一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却闪着精光。 李丰衣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黏在那块散发着诱人暖意的赤红石块上。 他强打精神，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小生李丰衣，蒙羊香主赏识，以些许微末本领加入圣教。不知老前辈尊姓大名？” 能在这里自由活动的，肯定都是普贤教的重要人物，李丰衣可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古大师没答话，反而恶趣味地把怀里的焰阳石故意往李丰衣眼前凑了凑，那灼人的热浪几乎要扑到脸上：“后生，你……是看上老夫这块‘暖脚石’了？” 李丰衣冻得牙齿打颤，毫不掩饰地点头：“前辈明鉴！这天坑冰窟，寒气蚀骨！晚辈修为低微，实在扛不住一夜！这才厚颜相求，想……想沾前辈的光，借点暖意……” “嘿嘿，倒是实诚！老头子我就喜欢实诚孩子！”古大师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那前辈是愿意……”李丰衣眼中燃起希望。 “不给！”古大师干脆利落地转身，抱着他的宝贝石头就走，“老夫也怕冷！” “前辈留步！”李丰衣急得扒住冰冷的铁栅，嘶声喊道：“晚辈若是冻死了，那‘鸡精’的独家秘方……可就真随我入土了！” “鸡精？”古大师脚步一顿，再次慢悠悠转回身，浑浊的老眼眯成一条缝，“什么玩意儿？还能比老夫的暖脚石金贵？” “此乃晚辈呕心研制之调味奇物！” 李丰衣语速飞快，仿佛抓住救命稻草，“只需加入少许，寻常饭菜立时鲜美倍增，化腐朽为神奇！晚辈正是凭此秘方，才得以破格入教！羊香主可为证！” “哦？”古大师捋了捋稀疏的胡子，将信将疑，“小子，老夫活了七十多载，奇珍异宝见得多了，你可别蒙我！” “前辈位高权重，必是教中栋梁！羊香主岂会不向您禀报此等要事？”李丰衣故作惊讶。 “哼，老头子我可是一直忙到现在，脚不沾地，哪有空听小羊儿絮叨！”古大师不耐烦地摆摆手，但眼中疑色稍减。 价值万金？ 他抱着焰阳石，踱到隔壁岩洞门口，毫不客气地掀开棉被，几脚把睡得死沉的韦云三人踹醒。 “他妈的！谁……”韦云骂骂咧咧地提刀坐起，看清来人，瞬间蔫了，“古……古堂主？” “少废话！那个叫李丰衣的小子，说什么‘鸡精’配方，价值连城，是真是假？” “鸡……鸡精？”三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李丰衣将鸡精样品制作出来的时候，他们三人还在村子外围守着，没有机会一睹鸡精的芳容。 “好哇！敢耍老夫！”古大师胡子一翘，顺手抄起韦云放在石桌上的刀，“看老子不剁了那满嘴跑谎话的混小子！” “古堂主息怒！使不得啊！” 鲍祥吓得一把抱住古大师的胳膊，“那小子……他还欠着债呢！赫山小公爷的命！两位香主指着他将功折罪！杀了他，我们没法交代啊！” “哦？还背着血债？”古大师眼中精光一闪，老脸皱成一团，“那你们三个蠢货就是这么看人的？！人都快冻成冰棍了！” 他抡起刀鞘，“梆梆梆”在三人脑袋上各敲了一记，“去！给他弄床厚被子！冻坏了老子的‘金鸡’，扒了你们的皮！” “是！是！”三人捂着脑袋，连滚爬爬地去翻找被褥。 “现在的年轻人，办事忒不牢靠！”古大师抱着他的焰阳石，骂骂咧咧地走了。 裹上厚实棉被的李丰衣，如同重回人间的冻僵旅人，满足地叹了口气，只露出个脑袋。 “韦老哥，那位老前辈……究竟是何方神圣？”他试探着问。 “古堂主！”韦云揉着发疼的脑袋，没好气道，“教里顶顶厉害的阵法大师！你小子走运，没被他老人家剁了！” 这小子把自己的棉布用来讨好灵悦郡主，却害的他白白被打了一顿。 阵法? 李丰衣耳朵一动，中央的那道光束是什么阵法引起的吗？ “韦老哥，这里有没有邪魔出没呀？” 韦云警惕的看着李丰衣，“你问这个干什么，还不赶紧睡觉，别打扰老子。” 他锁好铁栅门，骂咧咧地回去补觉。 人一旦有了一个温暖的窝，就容易犯困。 李丰衣迷迷糊糊间，忽被一阵凄厉的狼嚎惊醒！ 紧接着，是翅膀拍打和树木折断的刺耳声响！ “咚！” 一个沉重的黑影狠狠砸在铁栅门上！震得岩壁簌簌落灰！ 李丰衣猛地睁眼！借着洞口透入的惨淡月光，他看清了——是那只曾在矿场出现过的蝠翼魔！ 此刻它左翼折断一截，浑身浴血，狼狈不堪！ “唰——！” 一道银线般的寒芒撕裂夜色，悄无声息地斩落！ 蝠翼魔尖叫着翻滚躲闪，一条小腿应声而断！ 但那致命的寒芒余势未消，竟将厚重的铁栅门如切豆腐般，划开一道半人高的狰狞缺口！ 机会！ 李丰衣心脏狂跳！他像条滑溜的泥鳅，掀开棉被，连外衣都顾不得穿，一个箭步就从那缺口钻了出去！ 洞外寒风如刀！他打了个寒颤，目光急扫——只见一道熟悉的银色狼影快如鬼魅，追着惨嚎的蝠翼魔，没入了来时那条幽深的洞窟通道！ 从先前的表现来看，月狼魔显然是和普贤教是一伙的！ 。 虽然不知道它为何要追杀自己的‘手下’蝠翼魔，但他此刻顶着普贤教的皮……趁着这个机会，能不能捡个漏？ 富贵险中求！献祭就在眼前！ 他再无犹豫，一头扎进漆黑的洞窟！ 刚深入七八丈，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黑暗中，一双悬浮的、燃烧着怨毒的血红眼球，正缓缓向他逼近！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湿漉漉的拖拽和咀嚼声！ 李丰衣喉头发紧，强行压下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他深吸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寒气，声音在幽闭的通道中刻意放大，带着一丝强装的镇定： “辛苦了！善后之事，交给我即可。” “你是谁？！”一个沙哑如砂纸摩擦的声音几乎贴着他耳朵响起！冰冷的、带着倒钩的利爪，已无声无息地抵在了他的咽喉上！只需轻轻一划…… 李丰衣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单衣！他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自我介绍一下，本人李丰衣，新近入教。承蒙古堂主与羊、费两位香主看重，略有些……特殊本事。” 他刻意加重了“古堂主”和“看重”几个字。 第42章 偿还魔种 咽喉处的冰冷刺痛感骤然消失。 月狼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他身侧掠过，拖起蝠翼魔那尚在抽搐的无头残躯，没入更深的黑暗，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回音： “尸体……我自会处置。” 直到那拖拽声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李丰衣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背靠冰冷的岩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宿主献祭八品蝠翼魔一只，是否炼化邪魔，偿还魔种？” 暂时不用！ 现在不是时候！这是千载难逃的逃生窗口！ 他强撑着发软的双腿，悄无声息地溜回岩洞，隔壁鼾声如雷。 他冲到陆红衣身边，低声急唤：“头儿！头儿！快醒醒！”又轻轻拍了拍她睡得红扑扑的脸蛋。 陆红衣只是不满地嘟囔一声，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顾不得了！ 李丰衣一把掀开她的棉被，胡乱给她裹上棉袄，背起这温香软玉却沉重无比的“累赘”，刚从那缺口钻出岩洞—— 一个干瘦佝偻的身影，抱着赤红的焰阳石，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正正堵在洞口！ 古大师那双看似昏花的老眼，在焰阳石的红光映照下，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芒！ “古……古前辈！夜寒露重，您老还不歇息，当心着凉啊！”李丰衣头皮发麻，强笑道。 “哟，李小子，”古大师慢悠悠地啜了口酒葫芦，戏谑的目光扫过他背上的陆红衣，“这是……要带着小郡主，私奔呐？” “前辈误会了！天大的误会！”李丰衣瞬间“惊慌失措”，语速飞快： “方才不知从何处蹿出两只凶戾邪魔！就在门口厮杀起来！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您看这门！” 他指着被斩开的铁栅，“晚辈吓得魂飞魄散！这岩洞连个耗子洞都没有！万一那邪魔杀红了眼冲进来…… 晚辈万死不足惜，可郡主若有闪失…… 晚辈这才想着背郡主出来，寻个安全所在！万幸！万幸遇到了前辈您！” “哦？”古大师拉长了调子，又灌了口酒，辛辣的酒气在寒风中弥散，“你说的那两只邪魔刚过来，我就察觉到了……” 他咂咂嘴，老神在在地说，“老头子我啊，抱着暖脚石在这儿看戏，可站了好一会儿喽。” 李丰衣的笑容僵在脸上：“……前辈……神机妙算，老当益壮……只是这天寒地冻，您老千万保重贵体……” “哼！”古大师冷哼一声。 李丰衣识趣地、垂头丧气地背着陆红衣，乖乖钻回了冰冷的岩洞。 不多时，隔壁便传来古大师中气十足的怒骂和“梆梆梆”的敲头声，间或夹杂着韦云三人委屈的哀嚎。 “唉……”李丰衣将陆红衣小心放回草席，给她严严实实盖上两床厚棉被。 听着隔壁的动静，他心中闪过一丝懊悔：刚才若是独自跑了…… 但看着陆红衣毫无防备、流着口水睡得香甜的侧脸，那点懊悔又烟消云散。 算了，带着她……良心才过得去。 他忍不住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白嫩得能掐出水来的脸蛋——难怪羊莎嫉妒。 很快，李丰衣就“喜提”精钢手铐脚镣一副，铁栅门也被换上了更厚实的一扇。 睡意全无，正好处理蝠翼魔。 “炼化！” 这一次，过程异常顺利，几乎没有痛苦。半刻钟后，炼魔塔的提示冰冷响起： 魔种魔性降低至【95.7%】 灵魂力量没有得到提升？ “此次炼魔仅用于偿还魔种，降低魔性，无法提炼灵魂力量。” “……行吧。”李丰衣认命。 眼下只剩鹿拳未大成！必须尽快圆满，冲击入品！ 他热血沸腾地想爬起来练拳，才发现自己手脚都被锁住了，无奈只好躺回去休息。 …… 宝珠行省，某隐秘府邸。 一间陈设古朴却处处透着奢华的议事厅内，沉重的紫檀木桌长达丈余，桌旁围坐着五人。 上首，是一位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眉眼精致得如同画中仙童。 他懒洋洋地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太师椅中，指尖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 下首四人，三男一女，年龄各异，气质迥然，却都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们同时起身，朝少年躬身行礼：“参见护法！” “坐。”少年护法眼皮都没抬，手腕随意一压。 四人落座，厅内落针可闻。 “召集诸位，是为云岭行省传来的两封急信。” 少年护法的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颇有意思，都看看吧。” 他袖袍轻拂，两封密信如同被无形之手托着，平稳滑到距离最近的两位长老面前。 信纸展开，两位长老仔细浏览一遍，表情一下子就变得精彩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棘手！ 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首座的少年护法。 “相互传阅一下，大家都看完再说。”少年护法淡淡道。 “先说第一桩，”等四人把两封信都看完，少年护法放下玉佩，坐直了身体，目光扫过四人，“灵悦郡主……如何处置？” 沉默...四位长老眉头紧锁。 陆天枢的女儿？这烫手山芋接得太突然！ 须发皆白的赵长老沉吟良久，率先开口，声音低沉： “护法明鉴，陆天枢……我们现在还没有与他对抗的资本。他的女儿放到我们手里，反而是...一个麻烦。” “赵长老之意，是……放人？”唯一的女性长老，白长老，凤目微挑。 她年近五旬却保养得宜，仅一支素雅玉兰簪绾发，气质雍容，“好不容易抓住，就这么放了是不是太可惜了？要是操作得当，能够换来的价值不可估量。” 赵长老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古井无波，看着美妇人，不咸不淡地问道： “白长老说一说，该怎么操作？又派谁去找陆天枢做交易？” 美妇人的目光下意识飘向上首的少年护法。 少年护法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我作甚？陆天枢是二品，我是三品。我要是提着他的女儿去找他要赎金，肯定会被他打死的。” 他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自嘲： “要去也是你们去，我肯定是不会去的。 你们要是还有其它更好办法的话，不妨提出来，倒是可以再商讨商讨。” 第43章 普贤教高层决断 白长老朱唇微抿，不再言语，护法的态度已然明了。 赵长老捋了捋长须，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直接放归，确属下策。不如安排一位我们的人，将郡主‘救出去’，以此来换取上升的功绩……岂非两全？” 此言一出，少年护法眼中精芒微闪！ 其余三位长老也露出深思之色。 “诸位以为如何？”少年护法目光扫过众人。 “可行。”白长老缓缓点头。 “附议。”另两位长老也沉声应和。 “好！”少年护法指尖轻叩桌面，“既无异议，人选……诸位可有腹案？” 厅内再次陷入沉寂。 四人脑中飞快筛选着合适人选，既要身份可信，能力足够，又要能确保计划万无一失，更要……符合自身派系利益！这其中的权衡，复杂至极。 “赵长老，”少年护法打破了沉默，目光如炬，“此议由你所出，想必……已有人选？” 赵长老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目光变得锐利如鹰隼，一字一顿道： “回禀护法，经老朽深思，最合适之人……非苍岭山矿场守备——李青婵莫属！” “具体说说。”少年护法指尖轻敲扶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赵长老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底精光一闪：“我教中，有不少人在朝中为官，拥有发展前景的也不少。 可这营救郡主的人选，需慎之又慎：其一，不能离苍岭山太远；其二，要有能够救出郡主的实力；其三，时间紧迫。 大家别忘了，灵悦郡主被抓，最着急的肯定是云岭行省夜巡人指挥使察拉·弘晋，他这个时候也快得知灵悦郡主被抓的消息，肯定会也最快的速度赶到苍岭山。”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算算时辰，弘晋此刻多半已得消息，从长春城到苍岭山，他只需要三天时间。所以三天之内，我们安排的人必须将郡主‘救’出来。” 他目光落在少年护法脸上，一字一顿：“思前想后，最合适的人选，便是苍岭山矿场守备——李青婵！” “李青婵？”少年护法眉梢微挑。 “正是！”赵长老语气笃定，“她乃五品守备，若能‘立下’营救郡主的大功，凭此晋身四品都司，易如反掌。” 少年护法颔首，目光扫过其余三人：“三位长老，可有异议？” “哼！”一袭紫袍的萧长老转动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冷声道，“用陆天枢的女儿，就换一个区区四品都司？赵长老，这笔买卖，未免太亏！” 赵长老眼皮都没抬：“萧长老若有更佳人选，老朽洗耳恭听。” 萧长老语塞，脸色微沉。 赵长老补充道：“护法，李青婵不单单是五品守备，她还是总兵于安民的义女，而且她本身天赋极高，四品都司绝不是她的上限。” “若无更好人选，便是李青婵了。”少年护法一锤定音，声音不容置疑。 气氛稍缓，少年护法忽地唇角微勾，轻轻击掌三下。 “啪！啪！啪！” 厅门无声滑开，老管家何伯垂手而入，身后跟着五名侍女，各捧一碗热气腾腾的乳白鱼汤，悄然置于护法与四位长老面前。 “尝尝。”少年护法率先端起碗，姿态闲适地啜饮起来。 四位长老依言执勺，浅尝辄止。 “味道怎么样？说实话。” 在四人都品尝之后，上首的护法开口问道。 “尚可。” “平平无奇。” 他们几人都是位高权重的长老，各种山珍海味也都吃过，这鱼汤属实一般，没有任何特色。 护法眼中笑意更深：“何伯，添点‘料’。” 何伯应声上前，取出一个精致白瓷小瓶，小心翼翼地往每位长老碗中倾倒出些许细如金粉的晶粒。 “诸位，请再品。”护法抬手示意。 四人狐疑地搅动汤勺，再次送入口中。 刹那间！ “这！”赵长老猛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碗中。 其余三人亦是面露惊容，那原本平淡的汤汁，此刻竟化作琼浆玉液，鲜香浓郁直冲颅顶，回味无穷！ 前后之别，判若云泥！ “护法，这…这便是信中提及的‘鸡精’？！”素来沉稳的赵长老也难掩激动。 少年护法含笑点头。 无需多言，四碗鱼汤顷刻见底。 何伯无声收走碗盏，厅内只余那令人震撼的鲜香余韵。 “鸡精之效，诸位亲尝。那么，”少年护法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鹰隼，“李丰衣此人，杀，还是留？” “此子身怀如此奇技，当为我教所用！”赵长老率先表态，掷地有声。 萧、柳二长老亦随之颔首。 反正叶赫拉拉·驰翔都已经死了，把李丰衣杀了也没什么用。 而且单是这鸡精配方的价值，其实已经远超叶赫拉拉·驰翔的命了。 毕竟宁远公只是一个没有太大实权的公爵，子嗣众多。 在几人眼中，叶赫拉拉·驰翔的价值也就那样。 “既然大家都赞同李丰衣加入我教，那该如何安置他？”护法追问。 柳长老沉吟：“既是鸡精研制者，不如让他主持生产？” “不妥，”赵长老摇头，老谋深算，“配方在手，谁人都可生产。此子价值远不止于此！” 他目光扫过萧长老，“方才萧长老嫌用一个陆天枢之女换四品都司亏了，那何不让李丰衣这颗棋子，继续深埋？” 他语速加快，带着一丝兴奋：“信中言明，李青婵‘救’郡主时，顺带‘救’出李丰衣！必要时，我们的人还可配合演戏，助他博取郡主更深信任！ 此子本就在郡主身边，是现成的暗桩！假以时日，说不准还能通过他再将灵悦郡主抓一次！” 厅内一时落针可闻。 少年护法靠在椅背上，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若无异议，便依赵长老之计。” “赵长老思虑周全，属下附议！”萧、费两位长老齐声道。 柳长老眸光微闪，最终沉默。 “好，”少年护法起身，行至门口，忽又停步，似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对了，那个叫羊莎的香主最近表现得还不错，破除古魔封印，抓郡主，贡献鸡精的功劳她都占了，就先给她一个代理堂主位子，等她实力再提升一些，再考虑转正。” 第44章 美味的菌子 李丰衣是被脸上冰凉的触感弄醒的。 “懒猪！醒醒！别睡了！”陆红衣的声音带着焦躁，手指还在戳他。 李丰衣裹紧冰冷的薄被，茫然坐起：“头儿，天还没亮呢，怎么不再睡会儿…” “懒猪，现在已经是辰时二刻了！” 辰时一刻，也就是7：30左右。 他揉着眼睛望向岩洞外，声音戛然而止。 洞外，依旧是那一片令人窒息的昏暗！ 积雪映着惨淡的微光，远处东山之上，那轮本该炽烈的太阳，如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尸布，黯淡得像个巨大的灰白圆斑。 唯有天坑中央，那道诡异的光束愈发刺目，无数幽绿色的光点如同鬼火，无声无息地飘散向四面八方。 “头儿…这…怎么回事？”寒意从脊椎窜起，李丰衣猛地掀开被子，手脚并用地套上冰冷的棉服。 “我也不知道，”陆红衣烦躁地扯了扯手腕上的铁链，她早已梳洗过，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阴郁，“天就是不亮了！” 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李丰衣。 他扑到冰冷的铁栅栏边，朝着隔壁嘶喊：“韦老哥！林老哥！鲍老哥！在不在？！” “嚎什么丧！！”韦云那张带着浓重黑眼圈的凶脸出现在对面栅栏后，显然被吵醒，脾气极坏，“你怎么不能安分点！” 本来昨晚上就没有睡好，一大早的，古堂主又来了一趟，把他们三个给弄醒了，嘱咐他们不要乱跑，不要乱吃菌子，看好两个囚犯。 “韦老哥！外面这天…到底怎么回事？”李丰衣指着那轮死气沉沉的太阳。 “我怎么知道！”韦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古堂主刚来过，叫我们看好你们俩！再吵吵，老子让你吃鞭子！” 他作势要转身。 “韦老哥！等等！”李丰衣急喊，飞快地从怀里摸出仅存的血参丸，匀出两颗，小心翼翼地从栅栏缝隙递过去，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老弟我修炼五形拳正到关键处，可这手铐脚镣…实在不便。这两颗血参丸，不成敬意，还请老哥行个方便……” 两颗圆润的丹药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弱的血光。 韦云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三十个银元！说实话，他很心动。 可这小子不太老实，解开他的手铐脚链，万一跑了怎么办？ 李丰衣立刻保证：“韦老哥放心好了，老弟我还未入品，这么粗的铁门，老弟我也没办法弄断。” 韦云盯着丹药，又看看李丰衣那副“弱小”的样子，最终恶狠狠地一把抓过丹药塞进怀里，低喝道：“老实点！别耍花样！” 他掏出钥匙，隔着栅栏，粗暴却迅速地打开了李丰衣手脚上的镣铐。 “谢老哥！”束缚一去，李丰衣顿觉轻松不少，揉着发麻的手腕。 安抚了一下焦躁的陆红衣，李丰衣立刻在狭小的岩洞中拉开架势，沉心静气，演练起五形拳来。 时间在压抑的昏暗和单调的拳脚声中流逝。 鹿拳的招式在他身上渐渐圆融，代价是三颗珍贵的血参丸化为乌有，瓷瓶中仅剩两颗。 倒是这期间陆红衣闲得无聊，找李丰衣切磋了一番。 她的双手被锁着，限制了修为，可即便这样，还是把李丰衣好一顿揍。 “无聊死了！”揍完李丰衣，她又找不到其它的娱乐方式，只能继续陪李丰衣操练拳法。 本来就是一个喜欢上蹿下跳的姑娘，把她困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岩洞中，属实是委屈她了。 山的那一面，石灰石矿场。 曾荣在营房中，背着手，来回踱步。 有一监工跑了进来，他赶紧问道：“怎么样了？” “大人！出…出不去！四面八方…都像鬼打墙！” 曾荣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大人…矿上…人心惶惶！”监工声音发颤，“都说…都说这是老天爷降下的神罚啊！” 在这种封建王朝，旭日无光，确实是件令人恐惧的事情。 “放屁！什么神罚！定是妖人作祟！”曾荣猛地站起，色厉内荏地咆哮，试图驱散自己心头的寒意，“没…没乱起来吧？” “暂时还没…可…可没人干活了！鞭子抽都不管用！再这样下去……”监工满脸忧惧，“大人，要不您再去安抚……” “早上刚去过！顶个屁用！”曾荣烦躁地打断他，“晚…晚饭！按我说的，给他们加肉！先稳住他们！” “是是是，已经在做了。” “滚下去！给我把人盯紧了！”曾荣无力地挥手。 监工退下，曾荣颓然地窝在椅子里，暗暗叫苦。 夜巡人…夜巡人死哪去了？！ 这种关键时刻，居然一个人都没在这里。 不知道矿场外面是什么情况，希望有人能尽快发现这里的异常，派人前来。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鲜香气传入他的鼻腔。 “唔…好香！”这香气仿佛有魔力，瞬间驱散了他部分恐惧，精神竟为之一振。 伙房的厨子恰在此时端着托盘进来。 “大人，用膳了。” 曾荣抬头看向厨子端着的木托盘，里面有两个荤菜，一个素菜，还有一碗汤。 “做的什么菜，这么香？” 厨子端着盘子来到曾荣桌旁，边放边回答：“回大人，有红烧肉，小炒鸡，蒜香青菜，还有鲜菇汤。” 曾荣注意力全部被那碗鲜菇汤吸引，迫不及待地端起来喝了一口。 “啊....” 舒坦！ 一股难以形容的鲜美顺着喉咙滑下，全身的毛孔仿佛都舒张开来，连心中的恐惧都被这口热汤暂时熨平了。 他贪婪地又喝了几口。 “这菌子…这时节哪来的？”他稍稍回神，问道。 “回大人，矿山上…到处都是！一夜间冒出来的！小的们采了不少，大人喜欢，明天还给您做！”厨子讨好地笑。 “矿山上？到处都是？！”曾荣端着碗的手猛地一僵，“一夜之间？！” “是啊大人，可新鲜了，跟草菇、侧耳菇一个样……” “一样？！”曾荣脑中警铃炸响！他猛地将汤碗狠狠掼在地上，汤汁四溅！ “一夜之间冒出来的东西你们也敢吃？！多少人吃了？！” “差…差不多…都…都吃了……”厨子被吓傻了。 “滚！”曾荣嘶吼，浑身冰凉。 直觉告诉他，这菌子有问题！ 第45章 幻觉 刚才闻到香味的瞬间，他脑子一片空白，只想喝汤！ 此刻清醒过来，后知后觉才发现，这个季节不应该长菌子的。 他现在，只能祈祷自己相安无事。 然而，事与愿违，没过多久，一名监工连滚爬爬地冲进来，面无人色： “大…大人！不好了！矿工…矿工们都疯了！好多人…好多人在说胡话，又哭又笑！还…还死了好几个！” 曾荣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双腿有些发软的他，在监工的搀扶下，急匆匆的赶了过去。 矿山上，一片混乱。 他刚踉跄着踏上矿区，一个双眼赤红的矿工就猛地推开搀扶他的监工，另一个则像色中恶鬼般扑上来，一把将他死死搂住！ “你这老鸨，去了这么久，怎么只带了一个姑娘过来！” 那矿工喷着腥臭的热气，一只粗糙大手毫不客气地在他臀部狠狠揉捏。 “滚开！”曾荣恶心欲呕，奋力挣扎。 “臭婊子！装什么清高！大爷我花了钱的！”矿工勃然大怒，猛地将他推倒在地。 曾荣摔在冰冷的雪泥里，还没爬起，后心就传来一阵剧痛！ “狗官！还我妻儿命来！”另一个矿工不知何时摸到他身后，抄起一根粗木棍，劈头盖脸地砸下！ “救命！救我啊！”曾荣魂飞魄散，在雪地里连滚带爬，狼狈不堪。 而那个搀扶他上来的监工，早已加入疯魔大军，此刻正踩着一具新死的尸体，仰天狂笑：“哈哈哈！老子一品了！能死在我手上，是你的造化！” 疯了！全都疯了！ 曾荣肝胆俱裂。万幸那复仇的矿工很快又找到了新的“仇人”，放过了他。 他手脚并用，在混乱的人群和尸体间拼命爬行，只想逃离这人间地狱。 冷不防被脚下的尸体绊倒，重重摔在另一具尸体上。 “啊——！” 他惊恐尖叫，双手撑地时，正对上一张死灰的脸——那脸上裸露的皮肤下，密密麻麻的白色菌丝正疯狂蠕动、钻出！ 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离开这里…… 他的精神有些失常，嘴中不断低语。 可渐渐地，他就发现自己的肢体变得僵硬、麻木，四肢也开始不听使唤。 不…我不想死！救我！谁来救救我！ 他绝望地向前蠕动，眼珠因恐惧而凸出，死死盯着前方。 恍惚间，他看到一个身影——穿着夜巡人标志性的黑袍，胸口绣着耀目的圆日！ 是绣日使谭黎川！他身后还跟着一群夜巡人！ “谭大人！救我——！” 曾荣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嘶声哭喊。 ‘谭黎川’听到了！他神情凝重，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冰冷僵硬的手，用力将他扶起！ “曾督办！属下来迟！这就带你出去！”‘谭黎川’的声音沉稳有力。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曾荣涕泪横流，死死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任由对方搀扶着，仿佛走向生的彼岸。 “锦娘！我的锦娘！”曾荣被一位年近四十的矿工牵起手，温柔地抚摸，“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郎，陛下大赦天下，你已经得到赦免了，我赶紧跟我回家吧，娘和玉儿都盼着见你呢。” 这矿工眼中饱含热泪，“好...好...我们一起回家……” 曾荣和这名矿工相互依偎着，向着人群外走去。 他们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僵硬…如同生锈的木偶。 嗤…嗤嗤… 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 素白色的菌丝，如同贪婪的活物，争先恐后地从他们二人的口鼻、耳朵、皮肤的毛孔中疯狂钻出！迅速蔓延、交织、覆盖全身！ 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塌陷、失去所有水分和生机，皮肤变成朽木般的灰败颜色，肌肉骨骼萎缩变形…仅仅片刻，原地只剩下两具紧紧相拥、形如枯槁朽木的“人形”！ 偌大的矿场，喧嚣的疯狂乐章渐渐停歇，最终陷入一片死寂。 昏沉的天光下，雪地上，遍布着姿态各异的“朽木”：站立的、倒卧的、蜷缩的、相互扭打撕扯凝固的…如同一座座诡异而绝望的死亡雕塑。 一缕缕幽绿色的光点，从这些“朽木”的缝隙、孔洞中无声无息地飘出，汇入风雪，向着天坑中央那道光束飘去。 山巅，镜面之上。 古大师盘膝端坐，周身气机与下方光束相连，主持着古老的法阵。 一只不起眼的灰褐色麻雀穿透昏暗的天幕，灵巧地飞落，停在他枯瘦的手指上。 麻雀腹部精巧地弹开，露出一卷密信和一颗包裹着黑色小虫的透明丹药。 古大师展开密信，目光一扫，了然于心，信与丹皆纳入怀中。 透过镜面，可见下方封禁的坚冰已裂纹遍布，冰中冻结的那枚黄褐色椭圆形巨大孢子，正贪婪地吸收着光束中汇聚的、来自整个矿山死亡矿工的幽绿光点！ 它在疯狂蠕动，每一次搏动都让冰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嚓——！ 一声清脆又沉闷的碎裂声，如同宣告末日的丧钟，清晰地传入围在镜面四周所有人的耳中！ 成了！ 众人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一年！在这苦寒之地谋划整整一年，终于大功告成！ 在无数道紧张、敬畏、狂热的目光聚焦下，一只枯瘦如千年老树根、皮肤布满诡异青灰色斑纹的手掌，猛地从刺目的光束中伸出！ “咚！” 那只手，沉重地按在了冰冷的镜面之上！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轰然席卷整个山头，让众人的呼吸都急迫了几分。 紧接着，一个身形瘦削，头发花白，披着一件宽松绿色长袍的老者爬了出来。 老者面容枯槁，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点缀着青灰色的斑点。 他张开双手，贪婪的吸收着外界的空气，一脸的陶醉。 随后，他那双细小、浑浊却仿佛蕴藏着无尽死寂与疯狂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目光所及，所有人如坠冰窟，心脏被一只无形魔爪死死攥住，连思维都几乎冻结！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那位神秘黑袍人身上，眯成一条危险的细缝。 “莫古大人，”黑袍人上前一步，声音依旧雌雄莫辨，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三千年沉眠，恭迎您重临世间。” 第46章 阴阳生死蛊 “汝…是何人？”莫古俯视着黑袍人，觉得他\/她的气息有些熟悉。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容我稍后我再为大人解惑。” 黑袍人微微欠身，转向古大师，“感谢贵教帮我们破除封印，请转告贵教温护法，自今日起，月神宫与普贤教，正式结盟！贵教‘大计’，我宫必倾力相助！” 古大师肃然点头：“我会告知护法大人。” “后会有期。”黑袍人不再多言，对着莫古微微示意，随即身形飘动，带着沉默的月狼魔一同离开。 直到那令人心悸的威压彻底远去，古大师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羊莎、费承，随我来。” 三人进入一处僻静岩洞，古大师将密信递给羊莎：“总部令谕，配合李青婵，演一出‘营救’郡主的好戏。” 费承愕然：“好不容易抓住的郡主，为什么让李堂主来救？还放走？” 羊莎迅速浏览信件，当看到关于李丰衣的处置和最后自己晋升“代理堂主”的内容时，心中狂澜翻涌，几乎按捺不住激动，强作镇定地将信递给费承。 费承挠头：“羊香主，你…你知道我大字不识几个…” “叫你平日多识字！”古大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嘿嘿，”费承憨笑，“一看那些弯弯绕绕的字，我就头疼。” “哼！”古大师冷哼，“再这般不求上进，你这香主也就到头了！ 看看羊莎，比你晚入教，如今已是代理堂主了！” “啥？莎莎成堂主了？！”费承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大嘴，由衷地替她高兴。 若是别人，他或许不服，但羊莎…他心服口服。 “羊堂主，”古大师郑重地将那颗包裹着黑色蛊虫的透明丹药递给羊莎，“李丰衣是你引荐入教，这只‘同心蛊’，便由你亲自令他服下。 此后，他便归你麾下。” “至于李青婵那边，”古大师眼中闪过精光，“老夫亲自去谈。夜巡人指挥使察拉·弘晋，最迟后日必至。这场戏，必须在明日上演！不容有失！” 他目光扫过二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立刻着手，清除此地一切痕迹！矿场那边…也务必处理干净！” 古大师交代完毕，身影一晃，便掠下山去，只留下羊莎紧握着那颗决定李丰衣命运的蛊丹，和费承那依旧带着兴奋与茫然的憨厚面孔。 又过一日，李丰衣已经将鹿拳练至大成。 如今五形拳圆满，只需一个契机，便能引气血冲关，正式叩开武道之门！ 因为封印破除，羊莎，费承腾出手，便将李丰衣与陆红衣分开关押。 一处较为宽敞的岩洞中，李丰衣看着掌心那颗外表透明，里面有只黑色虫子的丹药，只是犹豫了一秒钟，便将其送进嘴里。 丹药滑入喉咙，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异物感和冰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它顺着食道下沉，最终，一股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刺痛感，在心脏的位置猛地一扎！ 这便是普贤教阴阳生死蛊中的阴蛊，只要将其服下，阴蛊便能与寄宿者心脏融为一体。 一旦阴蛊死亡，就会在死前将寄宿者的心脏破坏，进而杀死寄主。 阴蛊阳蛊不仅同年同月同日生，还肯定是同年同月同日死。 普贤教高层将阳蛊掌控在自己手中，通过阳蛊便能间接控制了阴蛊宿主的生死，防止其叛变。 “李丰衣，从今天起，你便是我普贤教的核心成员了。”羊莎心情显然很好，声音比往日更加柔媚酥骨。 叶赫拉拉·驰翔的死不仅没有让她受到责罚，还因为鸡精的缘故，得到护法的赏识，一跃成为代理堂主！ 说是代理堂主，只要她的修为再上去一些，成为正式的堂主也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她现在是干劲满满，差点就忍不住抱着李丰衣这个福星香一口了。 “羊姐姐，组织打算怎么安排我？”李丰衣不动声色的问着。 “继续跟着灵悦郡主，还要想方设法的取得她的信任。” 羊莎心情极好，扭动着腰肢，在洞内唯一一张狭窄的石椅上坐下，紧身的旗袍将丰腴的曲线勾勒得惊心动魄。 李丰衣心中稍定，留在陆红衣身边，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 只有跟着陆红衣，他才有可能顺理成章地进入夜巡人体系，接触到更多邪魔，完成那每个月的献祭任务。 否则，被普贤教丢到某个阴暗的据点里，想每月“狩猎”一只邪魔，简直是痴人说梦。 况且陆红衣还是一个超级小富婆，跟着她，好处大大的！ 只是…这该死的阴蛊！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但也没办法，他这种没身份没地位的人，想要活命，就得付出点其它的代价。 先活下去，才有一切可能。 等等....陆红衣现在就是阶下囚，哪儿都去不了。 这种情况下，我跟着她没有意义，难道……普贤教高层已经想好了处置她的办法？ 想到此处，李丰衣小心翼翼地问道：“组织又打算怎么安置郡主？” 羊莎身体微微前倾，饱满的胸脯在旗袍领口挤压出一道诱人的深壑，仿佛要挣脱束缚。 “自然是‘找’个机会，让这位小祖宗被人‘救’出去咯。我们这小庙，可容不下这尊大佛” 李丰衣心脏猛地一跳，一个极其荒谬又危险的念头浮现。 他指着自己，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找’个机会？‘救’出去？…姐姐，你该不会是说…让我去‘救’吧？！” “聪明！”羊莎咯咯轻笑，眼中闪烁着精光，“我们会为你创造‘绝佳’的条件。到时候，你只需带着郡主，在‘意外’发生时，‘慌不择路’地逃出去就行。” 她顿了顿，补充道：“据可靠消息，小郡主失踪后，夜巡人已经联络了长武县附近的守备军。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向东，一路向西，正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山里乱撞呢。 李弟弟，你自己选选，是往东逃，还是往西逃？姐姐好安排人手‘配合’你。” “配合”？李丰衣心中警铃大作，这“配合”怕不是追杀吧！ “羊姐姐！”李丰衣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和为难，“我只是个养元筑基的武徒！连品阶都未入！带着郡主从你们眼皮子底下逃出生天？这漏洞也太大了！傻子都不会信！ 就算侥幸逃出去，夜巡人那边，我该如何解释？他们稍微一盘问，我就得露馅！” “当然不会让你很容易就逃出去，”羊莎慵懒地摆摆手，“你要做的，其实是在被我们追回来之前，制造动静，暴露位置，让夜巡人和守备军前来救援。” “暴露位置？”李丰衣眉头紧锁，“他们两路人马现在离这里有多远？我要制造多大的动静，才能确保被他们发现？万一他们离得太远，或者方向完全错了呢？” “放心~姐姐都替你考虑周全啦！”羊莎的笑容带着一丝残忍的意味。 “我们会…在长武县，引爆一处‘重要’的据点！火光冲天，动静够大吧？保证能把那两拨人的目光，牢牢吸过去！” 她看着李丰衣，红唇吐出更疯狂的指令：“等他们的注意力被长武县吸引过去后…你，就在这苍岭山上，放一把火！烧起来！烧得越旺越好！只要他们不是瞎子，就一定能看到！” 第47章 放火烧山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李丰衣可不想引火自焚。 “这样太危险了，”他声音严肃，“火势一起，风卷林啸，搞不好我和郡主都会葬身火海！” “这我早就想到了，”羊莎笃定道： “在山腰处藏着个山洞，足够深，够你们躲避。记住时辰——今夜亥时一刻，必有倾盆暴雨，足以浇灭这场山火。” 她顿了顿：“戌时，是你唯一的机会。摸清山洞位置，点火，然后藏进去，静待援兵。” 李丰衣盘算了一下，点点头，又问：“那……日后如何寻姐姐复命？” “需要你时，自会找你。平日里，做好你自己便是。” 普贤教相互之间的确有联络方式，但肯定不能告诉李丰衣这种刚入教的新人。 她涂着指甲，漫不经心道：“没有其他事情的话，你便先下去吧。” 李丰衣抱拳告退。 与此同时，抱石村。 李青婵如一杆标枪挺立在村中空地上，冷冽的目光扫过眼前破败的屋舍，她麾下的军士已将这边缘村落翻了个底朝天。 “将军！”赵振海大步上前，甲叶铿锵，“都查过了，没有任何普贤教活动的痕迹。抱石村已是咱们辖区的尽头，再往东，便是卢守备的地界了。” 李青婵沉默着，目光投向远处连绵起伏、如同巨兽脊背般沉睡的苍岭山。 “我已致信卢守备，”她声音清冷，“擅自越界终是不妥，既然各村落都没结果，那就...往山上找找看看。” 赵振海叹气，这一片都属于苍岭山的范围，苍岭山山高林密，想要从中找人，难！ 但他只沉声应道：“遵命！” “尽人事，听天命。”李青婵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马鞭尚未扬起，远处小道上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卷起一路烟尘。 “李将军！李将军——！” 一个身着捕快服色的身影几乎是滚下马背，脸上带着新鲜的擦痕和血污。 “炸了……县城又被炸了！” “莫急，喘口气，说清楚。”李青婵示意军士递上水袋。 那捕快抢过水袋，咕咚咕咚猛灌几口，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嘶哑而惊惶：“今天辰时，我与同僚前往钱捕头家中...吊丧，就听到城...南传来一声巨响。 小的...与同僚立马赶了过去，发现那边有一处偏僻的院子被炸了，还……还扒拉出一具……炸得稀烂的尸首！ 小的估摸着又是那帮天杀的普贤教干的！一路打听着将军行踪，马不停蹄才追到这儿！” 李青婵眼神骤然一缩：“伤亡如何？有没有发现贼子踪迹？通知夜巡人那边了吗？” “除了那死尸……暂无旁人伤亡。贼子早跑没影了，毛都没留下一根！夜巡人那边，我同僚已去报信！”捕快喘息着回答。 “好！”李青婵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你在此休整，补充体力。众将士，随我——赶往长武县！” 酉时初，城门将闭之际，李青婵一骑当先赶到。 守卫认出她，慌忙大开城门，引着他们直奔城南爆炸现场。 爆炸将普贤教活动的痕迹炸得干干净净，除了那具面目全非的死尸，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李青婵走上前，仔细检查被抬出来，放到一旁空地上的尸体。 尸体衣衫被炸成了布条，但那深色布料上残存的独特纹路和剪裁……是夜巡人的制式！ 更显眼的是那颗头颅——尽管皮开肉绽，焦黑变形，却清晰地保留着一条细长、扭曲的金钱鼠尾辫！ 赵振海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赫山·驰翔？！” “再仔细搜查！”李青婵声音冰寒，“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罹难者！” 军士们再次扑入废墟，翻找起来。 半个时辰过去，赵振海再次回报：“将军，确认了，只此一人。” 他靠近李青婵，声音压得极低：“将军，这……如何善后？” “等。”李青婵只吐出一个字，目光投向长街尽头。 戌时初，长街尽头终于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夜巡人到了。 三位气息沉凝的绣月使，带着三名同样疲惫不堪的绣星使，在焦黑的废墟前勒马。 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地上那具焦尸，特别是那标志性的金钱鼠尾时，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一股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压力笼罩下来。 修为最高的绣月使齐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上前与李青婵互通情报。 双方寥寥数语，就都知道对方没有太大的收获。 “唉……”齐鸿发出一声沉重至极的叹息，“望老天爷保佑郡主平安无事。” 这次夜巡人损失惨重，不仅折损了包括赫山·驰翔在内的两位绣星使，就连五品修为的谭日使也被贼子算计，惨死在西山。 好多年没有这么憋屈过了，普贤教的贼子，还真是该死！ 好在察拉指挥使已经亲自赶了过来，根据传信，估摸着明天下午就能到达这里。 众人寻了一处不起眼的小酒馆落脚。 店家愁眉苦脸地端上饭食，心中叫苦不迭。 他们这种小店，最怕遇到当兵的和当差的，白吃白喝不说，伺候不好还得遭殃。运气差点儿的，连店都开不下去。 夜巡人和守备军双方人马都吃得很香，倒没有注意到店家的操蛋表情。 这两天他们一直在各处奔波，连顿像样点的热饭热菜都成了奢望。 酒馆的饭食虽然简单，但也让他们这群饿狼口齿生津。 就是不能喝酒，在找到郡主之前，他们可不敢喝酒，怕误事。 半个时辰后，双方都吃饱喝足，马匹也被好好照料了一番。 店家看着他们如数付清饭钱，惊愕得几乎合不拢嘴。 刚踏出酒馆门槛，他们就商议着明日进山搜捕的细节。 两边人马正打算找一个落脚点，就见南边冒起了冲天浓烟。 他们赶紧骑上马，到了南城墙，那方位，正是南边苍岭山的山腰！ 步归海瞳孔骤缩，失声喊道：“那是矿山的方向！” 刹那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场之人心中一凛，相互间进行了对视。 “上马！” 齐鸿厉喝一声，下了城墙，骑上马。 “驾——！” 守城的卫兵打开城门，李青婵一骑绝尘，将众人甩到身后。 “诸位，事态紧急，我先行一步！” 第48章 开始演戏 齐鸿朝前方的李青婵喊道：“李将军！若遇普贤贼子，切莫力敌！缠斗片刻，我等顷刻便至！” 他可是记得普贤教中也有六品的高手，还会使一些下作的手段，李青婵一个人与他们周旋，很可能吃亏。 山腰，山洞中深处，一股带着焦糊味的浓烟从岩缝中钻出，呛得陆红衣剧烈咳嗽。 “李丰衣！我们躲在这里……真能逃过去吗？” 她小脸灰扑扑的，一双大大的杏眼却是亮晶晶的。 肯定会被找到....这话李丰衣没有说出来。 他抓起洞壁渗着水汽的湿泥，狠狠糊住冒烟的缝隙。 放火时，他还留意了风向，将放火地点选在了山洞的下风向。 可没想到山火蔓延得这么快，山洞中，已经有了闷热感。 现在离羊莎说的下雨时间，大概还有两刻钟……应该不至于被烤死。 放火烧山……搁在前世，不知道会被判几年。 不过在这方世界......这都是小事，只要将郡主救出去，他的功劳大大的！ 陆红衣在逃出的喜悦过后，摸着自己光洁却空无一物的皓腕，委屈地撅起嘴：“我的储物镯子，还在那个坏女人手上呢！” “头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逃出去，后面再想办法抢回来就是了！” 李丰衣还不太清楚一个储物法宝的价值，不然也不会轻松说出这句话了。 洞外雷声响起，洞内气氛压抑。 李丰衣索性请教起修行上的问题：“头儿，这冲关，究竟是怎么个冲法？” 陆红衣歪着脑袋，想起了父亲的教导，“冲关嘛，指的是突破人体的先天桎梏，打通下丹田与泥丸宫的通道，使凡胎蜕变为可感应并吸收灵气的修行体质。 按照五行相生的原理，以心脏为起点，让精气在五脏中流转，火温土，土融金，金化水，水生木，木又助燃心火……如此生生不息，自成循环。 这时，要么吞服宝药，要么请高品修士渡入精纯之气，给这循环‘添柴加火’，让精气流转的‘势’越来越猛！ 等‘势’积攒到顶点，再猛地从下丹田冲出，一举冲破关隘！ 如果积累的‘势’不够，就会冲关失败，反噬自身，那可就得躺上好久才能缓过来。” 李丰衣听得暗自咋舌，想不到这个过程竟如此繁复凶险！ “头儿，冲关必须靠宝药或高人渡气？” “我爹说啦，高人渡气最稳妥，几乎不会失手。用宝药次之，成败看药效和自身根骨，十人里倒也能成六七个。” 陆红衣掰着手指，如数家珍，“最笨的法子就是靠吃！从饭食血肉里榨取那点可怜的精气，一边维持五行循环，一边还得不停地塞东西下肚。 这个过程耗时最长，稍一分心，五行循环便会中断，前功尽弃！” “那……这三种法子，有无高下之分？借他人之力渡气，会不会影响日后修行？” 李丰衣想起前世小说里的“根基不稳论”，总觉得只有那种天赋差，不爱努力的人才会借助他人的力量来突破瓶颈。 “冲个关而已，最终的目的都是打通下丹田与泥丸宫的通道，哪有什么高下？” 陆红衣奇怪地看他一眼，“有更简单的，成功概率更高的办法，干嘛不用，傻呀？” 李丰衣瞬间释然，自己之前真是被小说荼毒了！ 他心思活络起来：眼前这小郡主不就是现成的大腿？再不济，也能找步归海试一试，他应该不会拒绝。 “头儿，高人渡气，得几品修为？” “至少六品！”陆红衣斩钉截铁，“只有凝练出元罡的修士，才能精细操控外放之气，为你引路护持。 七品嘛……勉强够呛。除非是七品天马图腾的神眷者，他们对气的运用比同级修士强很多。” 六品！李丰衣心头一沉。 他认识的六品屈指可数：普贤教那两位香主是六品，但现在不能明面上与他们有交集； 夜巡人那位绣月使齐鸿也是六品，不过李丰衣与他一点儿也不熟； 最后……只剩下李青婵了。她对自己倒还是不错...找她试一试？ 轰——咔啦！！ 闷雷声接连响起，风刮得树叶猎猎作响，起初零零星星的雨点落下，紧接着豆大的雨珠从天上倾泻而下。 山洞中，李丰衣听到了下雨声，也知道普贤教的‘追兵’就要找来了。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就听到外面有了动静。 “羊堂主、费香主！这里有个山洞！” 李丰衣听出来，这是韦云的声音。 陆红衣心中一紧：“李丰衣，怎么办？” 山脚下，李青婵从马背上跃起，将罡气附着在脚下，一步跨出六七丈，落在一根手臂粗细的树枝上。 她借着树枝的力道，再次跃出，直扑山腰火光起处！ 洞口，五道身影伫立在瓢泼大雨中，将唯一的出路堵得严严实实。 羊莎一身紧贴曲线的黑色劲装，雨水顺着她胸前的曲线，抛射而出。 她身旁，费承赤裸着筋肉虬结的上身，肩上两柄沉重的短戟散发着幽冷的寒光。 “费香主，我带个人进去探探，你守好洞口。”羊莎声音冷冽。 “小心些。”费承柔声道。 羊莎朝韦云一偏头，两人正要迈步进洞—— 噌——！ 刺耳的金属破空声撕裂雨幕！一道黑影裹挟着凌厉罡风，直射羊莎后心！ “小心！”费承暴喝！ 羊莎反应快如闪电，长鞭挥舞，“啪”地一声脆响，精准抽飞了激射而来的剑鞘！ 她霍然转身，冰冷的目光穿透雨帘，死死钉在不远处一棵巨树的顶端： 一位身披银甲的女将单足立于树梢，身姿如标枪般笔直，手中的四尺长剑泛着寒光。 “拦住她！”羊莎厉叱。 “交给我！”费承狞笑一声，雄壮的身躯炮弹般射出！ 右手短戟脱手，化作一道乌光，撕裂雨幕直取李青婵！同时，他左足猛蹬树干，借力腾空，左手短戟已携开山之势当头劈下！ 李青婵轻轻一跃，避开掷来的短戟。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长剑与劈落的短戟悍然相撞！ 李青婵借势再次腾空，手腕疾抖，数道凝练如实质的剑气破空而出，将扑来的费承逼退数步！ 她身形毫不停滞，足尖在虚空一点，竟如踏实地，整个人化作一道雪白流光，朝着洞口方向激射而去！ “休想！”费承怒吼！ 他右手凌空一招，那柄被李青婵躲过的短戟竟如活物般在半空诡异折返，狠狠刺向李青婵后心！ 同时，他双足猛踏地面，泥水四溅，整个人再次如蛮牛般狂暴冲撞而来，双戟齐出，封死李青婵所有闪避空间！ 剑戟交击，火星在雨幕中迸射！ 短短两三个呼吸间，两人已在半空硬碰了十数招！劲气四溢，将周遭的雨水都震成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羊莎也看出了，费承坚持不了多久，她不再犹豫，身影一闪，没入山洞。 仅仅片刻—— 她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洞口，长鞭紧紧缠住陆红衣，将她踉跄地拖拽而出！ 李丰衣则是被韦云用刀架在脖子上。 第49章 突变 陆红衣低垂着头，当众掳掠的羞愤，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丰衣则是老老实实的，不敢有丝毫异动。 短短几分钟的激战，费承裸露的上身已添了数道剑痕，留守的林开和鲍祥也狼狈不堪，身上挂了彩。 见到人质，李青婵凌厉的攻势戛然而止。 她持剑退开，雨水顺着剑尖滴落，目光如冰锥般刺向羊莎。 “留下郡主，我放你们安然离去。”李青婵剑眉冷冽，直接开出条件。 羊莎闻言，发出一串银铃般却毫无温度的笑声，“李将军好大的口气。我们这边，可是两个实打实的六品。你孤身一人，哪来的这般底气？” 说话间，她手指轻弹，精准地点在陆红衣后颈，小郡主软软地瘫倒。她看也不看，只朝手下挥了挥手。 李丰衣同样被赏了一大逼斗，眼前瞬间一黑，最后的意识是身体被粗暴地扛起，颠簸着远离战场。 李青婵的眸子愈发冰冷，刚要追击，就被羊莎，费承联手拦下。 以一敌二，她应对起来就有些吃力了，想要继续追赶已不太可能。 剑风呼啸，罡气碰撞！金铁交鸣之声在暴雨中显得格外刺耳。 双方缠斗了近一刻钟，后面的人马才陆续赶到。 “齐月使！”李青婵一剑荡开费承的双戟，“你与我合力，拿下此二人！普贤教另有三人，带着郡主往山上逃了！其他人，立刻去追郡主！快！” 羊莎见对方援兵已至，眼中寒光一闪，与费承交换了一个眼神。她猛地甩手，几颗核桃大小、乌沉沉的铁球带着破风声射向人群！ “退！”李青婵厉喝！ 轰！轰！轰！ 铁球凌空炸开！威力虽不如县衙那次惊天动地，但爆散的冲击波和灼热气浪依旧迫得众人狼狈四散躲避！ 李青婵周身元罡鼓荡，硬生生扛住冲击，但轻甲多处被撕裂的碎片和灼痕下，隐约透出几抹惊心动魄的白腻。 烟尘与热浪稍散，李青婵从中走出。 “将军？”守备军士围拢过来，看着她破损的甲胄，面露忧色。 “无碍。”李青婵的声音斩钉截铁，“齐月使，郡主为重！他们带着人，行动不便，雨虽大，未必能完全抹去痕迹！你我先行一步，全力追击！ 其他人，以七品为首，分三组散开搜索！间隔勿远，留意一切蛛丝马迹！那两个六品贼子可能潜伏在侧，遇敌即刻示警，万勿力敌！” 命令下达，队伍迅速分作三股，如同梳篦般插入雨幕山林。 李青婵与齐鸿身化残影，当先消失在茂密的树影之中。 颠簸，剧烈的颠簸，还有冰冷刺骨的雨水不断浇在脸上、背上。 李丰衣在剧烈的眩晕和窒息感中挣扎着醒来。 每次炼魔对灵魂的锤炼，让他对这类打击的抵抗力远超常人。头 朝下的姿势让血液倒冲，胃里翻江倒海，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努力辨认方向——翻过山头了？这路径……似乎是通往废弃矿场？ 他微微转动眼珠，看到同样被林开背着的、依旧昏迷的陆红衣，后面跟着沉默的鲍祥。 救兵呢？再不来，郡主和我都要交代在这鬼地方了！ 李丰衣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一丝异样——跟在后面的鲍祥，右手悄无声息地搭上了刀柄！ 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穿透雨幕，直刺李丰衣的脊椎！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林开！小心背后——！” 林开浑身一激灵，几乎是出于本能，左脚狠狠蹬地，身体猛地朝右侧拧转！ 一道雪亮的刀光贴着他的胸前劈下，“锵”地一声巨响，狠狠斩入他刚才立足的泥地，碎石飞溅！ “鲍祥！你干什么！” 林开又惊又怒，背上还驮着郡主，动作大大受限！ 鲍祥眼中凶光毕露，一击不中，手腕一翻，刀锋顺势由下而上，毒蛇般撩起！ 林开躲闪不及，“嗤啦”一声，胸前的衣物连同皮肉被划开一道长长的血口，剧痛让他发出一声惨嚎！ “快放我下来，救人！” 李丰衣对着扛着自己的韦云狂吼！这已经不是演戏了！鲍祥这节奏，是要把林开往死里搞！ 受了伤的林开，惨叫一声，他这时顾不得背上的陆红衣，一下子将她放到地上，拔刀挡住鲍祥横扫。 但伤口的剧痛严重削弱了他的力量，勉强挡了几刀，便被对方一记凶狠的横扫重重劈飞，撞在一棵树上，口喷鲜血。 “鲍祥，你这是干什么！”韦云这时反应过来，拔刀冲了过去，援助林开。 鲍祥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面对韦云的冲锋，他身形诡异一晃，竟是一个虚招！整个人如同鬼魅般绕过韦云，目标直指地上昏迷不醒的陆红衣！ “不——！” 韦云救援不及，大声咆哮！ 李丰衣几乎是凭着本能，在落地的瞬间，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扑出！ 他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陆红衣，抱着她就地疯狂翻滚！ 嗤！ 冰冷的刀锋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和陆红衣的衣角掠过，深深斩入他们刚才躺卧的泥泞之中！ 鲍祥眼中杀机爆盛，绝不能让目标活着！他双臂肌肉贲张，钢刀再次扬起，直劈李丰衣的后脑！ “铛——！” 火星四溅！韦云终于赶到，倾尽全力的一刀狠狠架住了这致命一击！ 李丰衣趁机爬了起来，没有丝毫犹豫，抱起昏迷的陆红衣就往原路狂奔。 鲍祥怒极，想立刻追杀，却被缓过气来的韦云再次死死缠住。 他眼中戾气翻涌，知道不解决眼前这两个碍事的家伙，无法轻易脱身。 “找死！” 他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吼。脸上肌肉一阵诡异的蠕动，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吧”声，整个人的面容和身材在一个呼吸间彻底改变——变成了一张丑陋、阴鸷的陌生面孔，身材也矮小精悍了许多。 同时，一股远超韦云和林开的凶悍气息轰然爆发！ 七品武者的威压如同实质！ 韦云脸色剧变，心沉到了谷底：“你到底是谁？！老鲍呢？！” “嘿嘿嘿嘿……” 矮小男子发出刺耳的怪笑，“他？自然是在黄泉路上等你们了！” 韦云心中大寒，羊堂主和费香主走的是另外一条路，这么远的距离，他们很难发现。 自己和重伤的林开，面对一个七品高手……毫无胜算！ 李丰衣……小子，我只能替你挡这一下了！是生是死，看你自己的造化吧！ 韦云心中瞬间做出决断，他不是死士，不想把命白白丢在这里。 对方只是七品初期，勉强能过上几招。 “老林，动手！”他厉喝一声，快刀出击。 林开强忍剧痛，从地上挣扎爬起，配合着韦云从侧翼攻上。 矮小男子以一敌二，依旧游刃有余，刀法诡谲狠辣，招招致命。不到二十回合，韦云和林开身上又添了几道的新伤，鲜血顺着雨水流下。 “走！” 韦云见拖延的目的基本达到，虚晃一刀，对着林开大吼。 两人毫不犹豫，立即调转方向，逃下山去。 矮小男子没有追击。他冷冷地瞥了一眼两人消失的方向，嘴角挂着不屑的冷笑。 他迅速在心中盘算：六品高手的速度……时间还够！ 那个叫李丰衣的小子，连品阶都没有，杀他如碾蝼蚁！ 至于陆红衣，修为被封，更是砧板上的鱼肉！ 他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鬼魅般朝着李丰衣逃跑的方向疾追而去！ 第50章 冲关！ 李丰衣抱着陆红衣在山林中狂奔，现在的他，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跑了三分钟，也只是有一小点儿累。 “李丰衣，这是哪儿?” 这时，他怀中的陆红衣幽幽醒来 “头儿，稍后再给你解释，后面有追兵。” 李丰衣不想过多言语，会影响跑步节奏。 陆红衣看着李丰衣严肃认真的样子，在他怀中，轻轻地嗯了一声。 只可惜她的手脚都被锁上，不然也能让她自己跑了。 到天坑了的位置了！ 在李丰衣的前方，一个几十丈见方的巨大坑洞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此时的天坑不复之前的地貌，出现了大面积的坍塌。 这是普贤教搞出来的，一是为了清除他们留下的痕迹，二是为了故意制造意外，让李丰衣有机会带着陆红衣逃跑。 当时天坑中有古大师布置的阵法，外界察觉不到这里坍塌造成的动静。 先绕道吧，天坑乱七八糟的一片，不好跑路。 嗖！ 李丰衣突然察觉后背一阵发凉，身子赶紧前倾，往地上滚了一圈。 一截一尺来长的树枝从他刚刚才的位置穿过，深深地扎在地上。 这么快就追来了！ 从地上翻滚起身的李丰衣继续跑着，看他的速度明显比矮小男子慢了一大截。 几七八个呼吸间，他就被追上。 “小子，去死吧！” 矮小男子从树上跳下，朝着李丰衣挥出长刀。 他赶紧呼唤身体里面的炼魔塔，可炼魔塔一点反应都没有。 去你他m的！ 关键时刻一点儿都靠不住！ 李丰衣心里艹娘，竭尽全力的躲闪，可肩膀上还是挨了一刀，还被矮小男子一掌打飞出去。 看着矮小男子拖着刀，一步一步的走来，他一咬牙，抱紧陆红衣，背朝下，往天坑中一跃。 好在有巨树树枝作为缓冲，才让他没有被摔死。 可即便这样，他也觉得全身都散架了。 他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抱着陆红衣继续逃跑。 “李丰衣，这是来杀我的吗？” 李丰衣没有回答，只顾着往前跑。 “你把我放下来，一个人逃命吧。” “闭嘴！” 李丰衣吼了一声，鲜血夹杂着内脏喷了出来。 他的步履愈发艰难了，只觉得浑身重若千钧。 矮小男子从树枝间跳跃而下，低头看了一下地上的血迹，立马追了上去。 来到原本的镜面位置，李丰衣终于耗尽了力气，双眼一黑，栽倒在地。 “头儿，看来今天我们就要死在这里了。” 陆红衣从地上爬起，站到李丰衣身前，哼哼两声，“本姑娘可不会死。” 她满是自信，“我爹说了，我可是有大福源的人，这一生都会幸福美满，怎么可能轻易的就死在这里。” “那我要是娶了头儿，是不是也能沾一沾头儿的福气，走上人生巅峰?” “你太弱了。” 陆红衣毫不留情的打击道，可想想李丰衣刚刚拼死保护自己的场景，她还是安慰着： “如果你将来到了三品，我就考虑考虑。” “那就这么定了。” 李丰衣呵呵一笑，无力地躺在地上，雨点哗啦啦地落在他的脸上，将他脸上的血污冲刷干净。 他想起来刚穿越时，定下的目标，就是获得自由之身，离开矿场这个鬼地方。 没想到，最后还是一事无成，窝囊的死在矿山中。 真的好不甘心！ 林中，矮小男子提着刀，走了过来。 陆红衣扯了扯锁住双手的铁链，气呼呼的说着：“都怪这鬼东西，不然本姑娘也不会沦落到此。” “喂，对面的丑八怪，我这个手下不值钱，杀了他也没有意思。你要杀就杀我好了。” 待看清来人的面貌，她不留情面的喊着。 矮小男子听到丑八怪这个称呼，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眼中杀意更甚。 长相一直是他心中的一块疤痕，幸运的是，自己得到了天猴图腾的眷顾，获得易容变形的能力，摆脱了这个丑陋的形貌。 要不是变形后，发挥不出全部的实力，他一辈子都不想变回原貌。 “小郡主，我会将你的脸划破，撕碎，还有地上的那个小子，竟然敢长得这么英俊，也要给我去死！” 他满脸的狠厉，陆红衣一听要弄花自己的脸蛋，吓得双手赶紧捂着脸。 “你这个丑八怪真变态，我的脸是招你了还是惹你了。” 又是丑八怪！ 矮小男子再也忍不了了，“死，都给我去死！” “检测到此地有邪魔残留的魔气，是否炼化？” 千钧一发之际，炼魔塔的声音在李丰衣脑海中响起。 炼！给我狠狠的炼！ 顿时，地底下的魔气被炼魔塔吸入，炼化为精纯的能量，源源不断的流入李丰衣的身体里面。 他的伤势得到治愈，一瞬间，周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在矮小男子冲过来的那一刻，陆红衣还是被恐惧笼罩，她其实也很怕死，可她始终坚信自己父亲的话，自己是不会死在这里的。 腰间传来有力的触感，她整个人被李丰衣搂住，又开始了逃命之旅。 睁开双眼，看着李丰衣充满了精神的脸庞，她不太聪明的脑袋瓜里全身疑问号与感叹号。 本来想开口问两句，可一想到这会让他分心，陆红衣便乖乖的闭上红润的小嘴，搂紧李丰衣的脖子。 矮小男子也是愣了一下，可他迅速反应过来，朝着李丰衣追去。 李丰衣虽然获得了炼魔塔提供的源动力，可他的速度明显赶不上七品修为的丑八怪。 “不够，还不够！再给我炼！” 他的心中呐喊着。 “现在已经是宿主身体能够承受的最大负荷，在这样下去，宿主的身体会被撑爆！” 那就冲关！ 李丰衣心中一狠，身体素质不行，那就冲到九品！ 回想起陆红衣讲述的冲关方法，他将精气输送到心脏，以心火加速精气的流转，依次经过脾、肺、肾、肝，最后又流回心脏。 矮小男子心中越来越吃惊，这小子为什么越来越快了？ 李丰衣在炼魔塔能量的加持下，一开始的速度与普通八品相当，只能靠着不凡的灵魂之力，借助地形，躲开矮小男子的劈砍。 这会儿，精气循环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的全身冒起了热气，精气在不断的加速循环下，储存的势能越来越大。 就在李丰衣感觉身体快要爆炸的时候，他将精气引导进入下丹田。 这股气如滔天洪水，浩浩荡荡的冲向泥丸宫，沿途的‘障碍物’在它面前，形同虚设。 轰！ 李丰衣只觉得脑海一阵灵光，冲关的气已经用它那摧枯拉朽的气势，破开了下丹田与泥丸宫之间的关隘。 第51章 九品！ 至此，李丰衣正式踏入修炼之路，成为了九品初期的武夫。 这一瞬间，他能明显的感受到天地灵气的流转，他的身体机能得到大幅度的增强。 炼魔塔提高的能量再次涌入他的身体，让他的速度短时间超过了矮小男子。 怎么可能！ 矮小男子望着慢慢与他拉开身位的李丰衣，眼珠子都快要瞪了出来。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浪费了大量的时间。 好不容易混进大肃，在矿场之中潜伏了这么多年，才遇到这种天赐良机，如今却被自己玩砸了？ 啊！ 他不甘地大吼一声，可望着跑得溜快溜快的李丰衣，纵使有万般不甘，他也只能接受现实。 小子，我记住你了！ 他已经准备离去，可发现李丰衣的速度慢了下来，回归了正常九品水准。 还有机会！还来得及！ 只要杀了灵悦郡主，这个功劳足以让他荣华富贵一辈子，他自然是不愿意放弃的。 他卯足力气，再次冲了过去，可李丰衣总能在关键时刻躲开他的攻击。 不好！ 上当了！ 这个小子是故意的，他在故意引诱我！ 走！赶紧走！ 他已经察觉到有两股超过自己的气息在快速靠近，哪敢停留在此，当即转身逃去。 李丰衣停了下来，放下陆红衣，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子，朝着矮小男子狠狠的掷出。 啊！ 石子扎入矮小男子的肩膀，他心中恨不得将李丰衣大卸八块，可现在他一刻也不敢停下来。 李丰衣随手抓起一把石子，追着矮小男子，朝着他的头，他的腿，不断扔出去。 关键是还扔的贼准！ 我.... 矮小男子话还没有出口，就被李丰衣一块石子砸在头上。 真是风水轮流转，三分钟河东，三分钟河西。 追了一会儿，李丰衣不得不停下，因为炼魔塔提供的能量已经中断了，炼魔结束。 宿主灵魂境界得到提升【凡境54%】 魔种魔性降低【93.6%】 炼魔塔中，久违的提示音响起。 来到陆红衣身边，她迫不及待地问道： “李丰衣，你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厉害了？” “头儿，我再厉害不也是你的手下，最主要的还是头儿你教导有功，我才在关键时刻冲关成功。” 李丰衣还没有想好怎么骗她，只得不要脸的吹捧她。 陆红衣一听，大眼睛就眯了起来，果然没有再追问下去。 “郡主，你没事吧！” 夜巡人的齐鸿赶到，看到陆红衣只是衣服比较脏，并没有缺胳膊少腿的，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下。 “还看着干嘛，没看到我被这铁链绑着吗？” 陆红衣没好气的把双手放到齐鸿面前，晃荡着。 “喔....喔....” 齐鸿赶紧拔出佩刀，将陆红衣手脚上的铁链斩断。 “哈哈哈哈！本姑娘的实力又回来了！” 陆红衣叉腰大笑。 不多时，李青婵挑着被打残了的矮小男子过来，陆红衣一看，夺过齐鸿的配刀，就要生劈了这厮。 李丰衣赶紧拉着她，提醒道： “头儿，这可是你以身犯险，卧薪尝胆，才引诱出来的细作，可不能随便杀了。” 陆红衣大大的眼睛闪过亮光，抬起手拍了拍李丰衣的肩膀，“还好你提醒，不然本姑娘都忘了。” “丑八怪，算你运气好，可以保住小命。” 她上前往矮小男子身上踢了几脚，还觉得不解气，又把矮小男子那张本就丑陋的脸，揍得没有人样。 “呜....呜.....” 矮小男子身心受辱，不甘地挣扎起来，他的下巴被李青婵卸脱臼，想要说几句硬气的话，最后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李青婵将矮小男子扔到齐鸿脚下，道： “你们夜巡人更擅长审讯，这家伙就交给齐月使了。他的四肢和下巴都被我卸了，应该是没法自杀了。” 说完，李青婵又目光灼灼的上下打量着李丰衣，“你已经冲关成功了！？” 她的一双凤眼中不免的闪过意外之色，上次矿场分别之前，李丰衣才将无形拳中的鹤拳、虎拳练至大成。 这才过去不到十天，就已经成为一名正儿八经的修士了，当真是让她刮目相看。 “在下确实已经是九品了。” 李丰衣朝着李青婵作揖。 “你是怎么做到的?” 第一次见面时，李青婵就看出了李丰衣的不凡，可这成长速度，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这就得感谢李将军和郡主赐予的丹药了。” 李青婵目不转睛的看着李丰衣，丹药确实可以加快修炼速度，可绝对不会达到这种程度。 李丰衣，你身上藏着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啊！ 她压下内心的好奇心，没有继续追问，从一开始，她就打算与李丰衣打好关系。 按照李丰衣的表现，还可以加大投资力度。 “你的天资比我想的还要高，还是考虑来我的守备军吧，我定会全力栽培你的。” 虽说前面就征询过李丰衣的意见，现在她又忍不住再次抛出橄榄枝。 李丰衣还没来得及拒绝，陆红衣就急匆匆的跳了出来。 在她眼中，此刻的李青婵就是挖她墙脚的大灰狼。 她插在二人中间，抬起头，大眼睛不怀好意的看着李青婵： “李丰衣可是我的人，我不同意他去守备军！” 说实话，陆红衣还真有点怕，毕竟这个女人长的漂亮，身材又好，万一李丰衣禁不住诱惑，一口答应了怎么办。 “李将军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在下确实已经投入郡主麾下，这辈子都不会再考虑改投他人了。” 李丰衣双手抱拳，带着歉意。 嘿嘿，这手下还算有点良心。 “听到没，李丰衣说了，他不会投靠你的。” 陆红衣像一只得胜的小公鸡，仰起头，嘟着嘴，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既然郡主已经回来了，那就通知各自的下属，等他们过来再一起回县城。” 李青婵也没有和陆红衣较劲，拿出一支冲天炮，对准天空放出。 还在后面推进的守备军军士和夜巡人看到信号，便朝着这个方向直接赶了过来。 一刻多钟过去，双方人马陆续赶到。 看到安然无恙的郡主，夜巡人这边都松了一口气。 第52章 炼气血 “李丰衣，你也还活着！？” 卫本堂看到李丰衣好好的站在郡主身后，小跑过去，兴奋地搂住李丰衣的肩膀。 在他看来，李丰衣这种没有身份背景的人，普贤教是不会留着的。 “卫老哥，老弟我虽然修为不高，可脑子里装的东西多，普贤教那些人觉得我还有利用的价值，就把我留了下来。” 李丰衣随口解释了一句。 钟鼎元也走了过来，打量了一下李丰衣，用手背在李丰衣胸膛上扣了两下，“还不错，更结实了。” “修为有了长进，也没饿着。” 李丰衣开心的笑着，他能看出来，二人是真心关心他的。 “我记得你被抓前熊拳才小成吧，难道你的熊拳已经大成了？” 卫本堂也开始打量李丰衣，“不错不错，时刻都不忘记修炼，是个好苗子。不过还不够，这次回来，我得好好监督你，争取让你早日达到冲关条件。” “卫老哥，我已经九品了。” 李丰衣带着笑意，卫本堂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开什么玩笑呢！老哥我也是过来人，你就不要在我面前吹牛了。” “卫老哥看我像是说谎的人吗？” 卫本堂愣住了，钟鼎元也睁大了眼睛。 步归海站在一旁，听到李丰衣这句话，不由自主的看了过来。就连认识李丰衣的赵振海，也猛地抬头，紧盯着李丰衣，想要看出什么。 “你....真的九品啦？” 卫本堂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丰衣轻笑着：“卫老哥要是不信，自己检查一下。” “怎么可能，你是怎么办到的？” 确认李丰衣的确是到了九品，他呆愣在原地，傻傻地问着。 “这得感谢李将军和郡主，给了我些丹药。特别是郡主，对我极其重视，跟着郡主，我丹药都能管饱的，所以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李丰衣大肆吹捧了一下陆红衣。 陆红衣听到这话，挺直腰杆，背起了小手，一双大眼睛开心的眯了起来。 卫本堂一脸羡慕，“郡主真是大方，羡煞老哥我了。” 陆红衣转过来，身子一摇一摆的，笑眯眯的说：“你也还算过得去，可以过来跟着我混。” 卫本堂连忙摆摆手，“就我这资质，哪里配得上郡主的身份，我还是继续跟着头儿好了。” “你的资质确实不高，那就算了。” 陆红衣也不强求，倒是卫本堂遭到了一万点暴击。 李青婵扫过众人，“既然人都来齐了，就先回县城，休整一晚。” 这段时间，他们这群人都累的够呛，早就想放松一下了。 回到长武县，李丰衣躺在床上，想着怎么面对后续的审问。 自己身上有很多说不过去的地方，只是刚救回陆红衣，齐鸿这些人没有心思深究。 一旦他们调整好状态，那从县衙遇袭到被救的这段时间里，所有的经过、细节，他们都会过问。 要怎么回答？ 伪装成鲍祥的矮小男子被活捉，那自己加入普贤教这件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 最重要的还是自己杀死叶赫拉拉·驰翔这事要是暴露，就麻烦了。 我得想办法确认矮小男子知不知道我杀了叶赫拉拉·驰翔。 李丰衣靠着床，双手枕在后脑勺下，闭目沉思。 那矮小的丑八怪是什么时候伪装成鲍祥的？ 自己杀死叶赫拉拉·驰翔的时候，鲍祥因为有伤在身，并没有在现场，如果普贤教的其他人没有将这个消息告知他的话，他应该是不知道的。 那我就需要向普贤教这边确认了，可该怎么联系？ 羊莎说过，需要我办事的时候，他们才会主动联系我，我这里根本就没有办法联系上他们。 那从假鲍祥那里试探口风？ 李丰衣想了想，否决了这个法子。 先不说假鲍祥会不会理他，在天坑的时候，齐鸿和另外一位绣月使就对他态度不好，显然是有些怀疑的。 只不过那时他们没有将重心放到李丰衣身上。 但自己一旦表现出其他可疑的行为，很可能加剧他们的怀疑态度。 这样的话，最严重的后果就是将杀死叶赫拉拉·驰翔的事暴露，至于贡献鸡精，李丰衣没打算瞒着。 要是宁远公报复我的话，陆红衣能保住我吗？ 夜巡人这边会不会将我交出去？ 她虽然是郡主，身份高贵，可手中并没有太多的权利，李丰衣不敢赌！ 必须得准备后手，以防万一。 李丰衣心思活络，还是打算利用老办法——证明自己的价值！ 只有能创造价值或者有被利用价值的人，才会有人去保。 至于出面的人是谁，又有多大的能量，那就得看自己值什么‘价位’了。 那该用什么证明自己的价值呢？ 李丰衣开始在脑海中搜寻，突然，他灵光一闪。 有了.....就决定是你了！ 想到了办法，李丰衣顿时心安了下来，刚起身，准备吹灭蜡烛，就听到窗边传来轻响。 这是？ 李丰衣拉开窗户，看到窗沿上放着一张卷起的纸条，往远处一看，好像有一只麻雀往远处飞离，消失在夜色中。 关上窗户，展开纸条，看完上面的内容，李丰衣会心一笑。 将纸条放到蜡烛上烧完，他就伸着腰，抛却心事，无所顾忌的躺到床上。 终于可以安安心心的睡个好觉了。 一夜无事，李丰衣一觉睡到了辰时三刻，起床时，感觉整个人都精神饱满，浑身舒坦。 从卫本堂那里得知，云岭行省的指挥使今晚就能到达长武县。 闲来无事，李丰衣便向他请教武夫的修炼方法。 这里，李丰衣还是有些遗憾，没能得到某个图腾的眷顾，只能老老实实的走武夫的路子了。 他想着，是不是自己冲关冲得太快了，那些个图腾还没反应过来？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能从矮小男子的追杀下，安然无恙的活下来，还踏入了修行之路，这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 客栈的后院之中，卫本堂躺在椅子上，悠悠然开口： “武夫体系的九品为炼气血，就是以血肉为根基，吞食天地间的各种灵气，将其转化为气血之力。 养元筑基是为了平衡你的五脏五行，让精气在体内自成循环；而冲关是为了打通下丹田与泥丸宫的通道，让你可以感应并吸收灵气。 天地间，灵气无处不在，你呼吸的空气，吃的米饭，花草树木，飞禽走兽都蕴含灵气。只不过灵气的多少不一样而已。 你要做的，就是通过吃，通过呼吸，感应并将这些灵气提取出来，让其与自身精气一同在体内循环，壮大气血。” 第53章 察拉·弘晋 李丰衣点头，冲关成功后，他确实在隐约间，感受到了灵气的存在。 当即静下心来，一呼一吸间，将空气中游离的灵气剥离，掺入自身精气之中，随着五脏流转循环。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半个时辰后，李丰衣才炼化了一缕灵气，自身气血的增幅微乎其微。 好慢！ 按照这个速度，得猴年马月才能到九品圆满？ “如何？”卫本堂见李丰衣睁开眼，笑着问道。 李丰衣皱着眉头：“确实能感受到灵气，我刚刚炼化了一丝，就是速度太慢了。” “你第一次炼化灵气，用半个时辰，已经算快的了。” 卫本堂从椅子上起身，叹了一口气，说道：“修行之路，资源才是最重要的，天赋什么的都要往后排。 就拿九品的炼气血来说，灵气的多寡是能够刺激气血循环的，周天循环越快，灵气滋养淬炼精元的速度也越快。 空气中，常见的草木、禽兽中，蕴含的灵气是比较稀少的，想要修炼得快，就得吃‘药’！” 说到药，卫本堂上前搂着李丰衣的肩膀，小声道：“郡主这个靠山你可要抱紧了，在大肃，没有谁能拿出比她更多的丹药，只要把这个姑奶奶伺候好了，你小子的修炼资源就不用愁了。” 陆红衣的财力，李丰衣还是亲身体验过的，她给自己的见面礼就是一瓶九颗的血参丸。 李丰衣开着玩笑：“卫老哥，昨晚在山上的时候，你怎么不投靠郡主得了？” “我是头儿一手带出来的，自然得跟着他。” 卫本堂很认真的说着。 察拉·弘晋生得极是魁伟，五十余岁年纪，身高足有六尺开外。 他立在客栈的台阶前，便如半截铁塔。 “郡主呢?” 在客栈的门口的一行人中，他没有看到陆红衣的身影，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当即竖了起来。 “指挥，郡主还在客栈中。” 齐鸿顶着他的压力，恭敬地回道。 “带我去见郡主。” 昨晚，他就收到齐鸿的传信，说是郡主已经救回来了。可没亲眼看到，他心里不踏实。 “指挥，请随我来。” 齐鸿转身，朝身后的卫本堂几人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们赶紧去看看郡主在哪儿。 正此时，陆红衣小跑过来，手中还拿着半个大梨子。 她腮帮子鼓鼓的，见到察拉·弘晋后，她赶忙一口吞下，惊喜的问道： “指挥，你怎么来了?” 察拉·弘晋面色缓和，心想要不是你被普贤教抓了，我会这么火急火燎的赶过来? 当初也不知道是怎么猪油蒙了心，就答应了她跟着谭黎川执行任务的请求。 “没事就好，梨好吃吗？” 陆红衣当着他的面，把梨送到红润的小嘴边，啃了一口。 “还可以，指挥要吃吗?我让李丰衣给你拿一个。” 说着，她就朝提着一袋梨的李丰衣喊道：“李丰衣，快把梨拿过来，给指挥解解渴。” 此时，她注意到察拉·弘晋身后站着两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又补充道：“别忘了给金日使和穆昆日使一个。” 察拉·弘晋抬手止住就要上前的李丰衣，看向齐鸿一众人： “梨就不用了，你们还是将来这里后发生的事好好汇报一下吧。” 说着，他就让齐鸿领着，进入客栈最上等的房间中。 过了快半个时辰，李丰衣被叫到房中。 察拉·弘晋大刀阔斧的坐在客房中央圆桌的上首的位置，姓金和姓穆昆的两个绣日使坐在他同一张桌子的下方。齐鸿、步归海、罗铭三个绣月使列成竖排，站在靠窗的那一侧。 陆红衣在察拉·弘晋旁边，双手交叉趴在桌上，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她看见进门的李丰衣，立马直起身来，朝着李丰衣挥挥小手：“李丰衣，来这边。” 察拉·弘晋见陆红衣这反应，浓密的眉毛深深皱起，额间显出三道极深的皱纹，像刀刻的字。 “你就是李丰衣？” 他的语气严肃，无意间还释放出了自己的威压。 李丰衣向前两步，走到他的正对面，抱拳道：“在下便是李丰衣。” “听说红衣落入普贤教手中这段时间，你都与红衣在一起？” 李丰衣抬起头，被察拉·弘晋那剃得油光锃亮脑袋的吸引，他的脑后还垂着根水滑的辫子，辫梢缀着枚青玉坠角。 而他下方的两位绣日使中，有一位与他一般剃着金钱鼠尾，不用想就是大肃八豕之一的穆昆氏。 此时，这位姓穆昆的绣日使正用一双深邃的眼睛看着自己，让李丰衣头脑变得昏沉。 “回指挥使，在下确实与郡主在一起。” 说这话时，李丰衣似乎失去了情感，语调麻木。 陆红衣拍着桌子，一下子站了起来，娇喝道：“穆昆日使，李丰衣是我的手下，你怎么能够催眠他！” “红衣，坐下，穆昆日使这么做也是为了防止他撒谎而已。要是他真的心向朝廷，没有与普贤教勾结，我们是不会为难他的。” 陆红衣可不管这么多，催眠状态下，李丰衣肯定会把杀死叶赫拉拉·驰翔的事情招出来。 不行，必须得让她醒过来。 陆红衣就要过去帮助李丰衣打断催眠状态，可察拉·弘晋一双大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让她动弹不得。 察拉·弘晋深沉地看着李丰衣，问道：“李丰衣，我问你，叶赫拉拉·驰翔是谁杀的？” 李丰衣眼神空洞，机械般的回答道：“回指挥使大人，叶赫拉拉世子是普贤教的香主羊莎下令，由普贤教的一位叫韦云的教众亲手杀死的。” 察拉·弘晋眉头一挑，“他们为什么要杀驰翔？” “在下也不太清楚其中缘由，他们得知郡主的身份后，就毫不犹豫将叶赫拉拉世子杀害了。” “那我再问你，你是假意加入的普贤教，还是顺水推舟，真的加入了他们？” 察拉·弘晋死死的盯着李丰衣，李丰衣还是一副呆滞的样子： “假的，普贤教只是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在朝廷面前如同草芥。我用鸡精作为投名状，假意加入他们，就是为了找机会把郡主救出来，这样，我日后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第54章 自由身 “据我所知，普贤教都会利用阴阳生死蛊控制手下的教众，那你可有被下蛊？” “普贤教那个叫羊莎的香主给我吃了一颗丹药，我服下丹药后，她就告诉我，那就是阴阳生死蛊中的阴蛊。” “既然你已经被种下阴蛊，那你的生死便在普贤教的掌控之中，你敢保证日后不会背叛大肃？” “我大肃地大物博，人杰地灵，我相信破解区区一个阴阳生死蛊，并不是什么难事。” 问到这儿，察拉·弘晋面色舒缓了些，被镇压的陆红衣眨巴了两下大眼睛，不明白李丰衣是怎么能撒谎的。 “你可知道被抓的那名男子是什么身份？” 察拉·弘晋再次问道。 “指挥使说的是那个丑八怪？” 丑八怪？ 察拉·弘晋不明所以，他还没来得及见矮小男子，只是刚刚在屋里听了齐鸿一众的汇报。 他看向齐鸿三人，齐鸿道：“指挥，被我们抓到的那人确实丑陋无比。” 原来如此，察拉·弘晋改口道：“你可知道那个丑八怪的身份？” “在下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杀死并伪装成普贤教一个叫鲍祥的教众，想要杀了郡主，就连普贤教的人都是在他动手后才发现他是假冒的。” 察拉·弘晋略微思索片刻，推测这男子十有八九是敌国的细作，稍后得严加审问。 “李丰衣，红衣说他被关押在山顶天坑的时候，看到了银色光柱，你对这个了解多少？” “回指挥，我偶然间听到，那道光束似乎与一种阵法有关，主持法阵的，是普贤教一个姓古的堂主。 昨天晚上，那道光束消失后，天坑就发生了坍塌，我和郡主被关押的岩洞也在那时塌陷，看守我们的普贤教弟子也受到影响。 我就趁机带着郡主逃走，逃到山腰的时候，普贤教的人追了过来，以我们当时的处境，想要逃出普贤教贼子的魔爪，几乎不可能。 好在我意外发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便放了一把火，带着郡主躲入洞中，等待救援。” 察拉·弘晋又问了各种细节问题，包括普贤教所有人的外貌等。 李丰衣一一回答。 问完所有的问题，察拉·弘晋眯着眼，阴阳生死蛊可不是那么容易破解的，所以李丰衣背叛大肃的可能性很高。 可利用这一点，说不定还能将普贤教勾引出来。 那么....是杀还是留？ 想了好一会儿，察拉·弘晋还是觉得先留李丰衣一命。 “明成，可以了。” 他对着姓穆昆的绣日使淡淡的说了一句，同时放开了陆红衣肩膀上的手。 穆昆·明成移开双眼，李丰衣眼神开始变得清明，只不过觉得脑子一阵胀痛，让他不由自主的蹲在地上，抱住脑袋。 “李丰衣，你没事吧？” 陆红衣跑了过来，将手放在李丰衣头上，顿时一股柔和的力量涌入，让他好受了许多。 “头儿，我没事。” 片刻后，李丰衣站起来，轻轻地扫了一眼察拉·弘晋和穆昆·明成，眼中无喜无悲。 陆红衣转向察拉·弘晋，大眼睛中全是不满，她冷声问道： “指挥，问完了吧？没事的话，我就让他下去休息了。” 察拉·弘晋点点头。 陆红衣哼了一声，便带着李丰衣出了房间。 “刚刚穆昆·明成对你使用了催眠术，他是五品天鸡图腾的神眷者。” 将李丰衣送到他的房间，陆红衣带着歉意开口解释。 “头儿，我听卫老哥给我说过，神眷者的数量是很少的，怎么就被我遇见了一大堆？” 李丰衣苦笑，刚刚要不是炼魔塔替他扛住了穆昆·明成的精神控制，他肯定就着了道。 “确实少呀，像是云岭行省这边的夜巡人，神眷者也就五个，其中三个都被你撞见了。” 陆红衣扳着手指数道：“本姑娘我，烦人精叶赫拉拉·驰翔，穆昆·明成你见过了，还有卫澜，戴彬不在这边。” “云岭行省的夜巡人一共有多少？” 李丰衣随口一问。 “嗯....”陆红衣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三百来个吧。” 李丰衣感叹着，这比例确实不算高，可能只是自己撞大运了。 不管怎样，这一关算上应付过去了，后面加入夜巡人也没有太大问题。 就是不知道自己的赦免文书到哪一步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该下发到矿场了吧？ 夜巡人这边正好也打算明天去矿场那边，到时候问问曾荣怎么样了。 普贤教的事情还没有过去，他们有什么阴谋，矿场又为何九月飘雪，邪魔汇聚，这些都还未水落石出，夜巡人这边还得调查一段时间。 次日，察拉·弘晋带队去了石灰石矿场，发现整个矿场空无一人，乱糟糟的一片。 经过一番查探，在几座还带着温度的窑炉中发现了骨灰。 李丰衣不得不相信，矿场一百多号人，包括督办曾荣在内，已经全部遇难。 这让他心情沉重，感概生命如薄纸，经不起命运的轻轻一折，脆弱得让人猝不及防。 要是自己没有被抓，还待在矿场中，也会落得这个下场。 所以说，人这一辈子，最大的财富就是活着，其他都是小事! 接下来的几天，察拉·弘晋将矿山都快翻了一遍，也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 就连红杏村据点，也早已人去楼空，整个村子近百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期间，穆昆·明成同样运用催眠的手段来审讯矮小男子，可没想到矮小男子的精神中被设下了禁制，将他当场变成了傻子。。 忙活了七八天，一无所获的察拉·弘晋只能将所有的罪名全部推到普贤教身上，让人画出了普贤教众人的画像，全省通缉。 长武县新任命的知县上任，矿山也遣送来了一批囚犯，继续开采矿石。 事情好像就这么过去了。 前往永春城的官道上，李丰衣跟在队伍后方。 照理说，他还是戴罪之身，不能随意离开矿场，可这个‘理’对陆红衣不管用。 顺路来到韶州府城，李丰衣跟着陆红衣来到府衙，很快就见到了韶州府的知府。 在衙门签押房的角落中，几名书吏翻找了半天，终于从一堆文书中找到了曾荣为李丰衣请功的折子。 第55章 加入夜巡人 一个多月过去，这折子连韶州府的地界都没能出去。 李丰衣觉得很可笑，笑大肃的这群官员尸位素餐，连窑炉改进这样的折子都不管不顾。 也笑自己太过想当然了，以为立了功，做了贡献，就能得到赦免。 要不是跟着陆红衣来这里，自己可能还在矿场，满怀期待的等着呢。 有郡主这个大拿出面，知府当即修书一封，与折子一起送到驿馆，并加急遣送到永春城。 效率之快，令人咂舌。 路途中，李丰衣闲暇之时，便运转精气，淬炼气血，可进度极其缓慢。 又是八天过去，巍峨壮丽的永春城终于出现在李丰衣视野中。 十一月份已经过去了大半，可这边依旧是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才刚一进城，总督那边便派人送来了李丰衣的赦免文书，都不用自己去拿的。 “李丰衣，喏，给你。” 陆红衣拿着文书看了一眼，便抛给了走在后面的李丰衣。 李丰衣拿到心心念念的赦免文书，胸中不免热血涌动，从这一刻起，他就是自由身了。 不过他表面上没有表现得太过激动，趁热拍了一波陆红衣的马屁： “还是头儿厉害，只是略微一出手，就做到了我几个月都没有办成的事。” “哼哼，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陆红衣又被李丰衣吹得飘了起来，得意洋洋的像一只小公鸡。 夜巡人衙门并不在永春城中心地带，而是修建在城西远离闹市的地方。 只因为夜巡人的历史并不久远，建立时，城中心已经被达官贵人的府邸占据，最后只得找了这么一块地方，将这一片的宅子征用，重新改建。 衙门外，专门修建了一座马厩，夜巡人的马都统一安置在此处。 值得一提的是，夜巡人只有出任务时，拿着特批的条子，才能从马曹这里领到马儿。 当然，绣日使及以上的人除外，因为条子就是他们开的。 将马交由马槽，随着队伍跨入组织的大门，察拉·弘晋就迫不及待的要召集所有的绣日使开会。 赫山·驰翔死在了长武县，虽说宁远公并不能拿他怎么样，可明面上的交代还是得有的。 至于步归海这群人，得汇报任务期间发生的事情，配合组织里的书吏编制档案，参与任务评估等一系列事宜。 整个夜巡人衙门，就属陆红衣最闲，没人去管她也管不了她，便由她带着李丰衣办理入职手续。 后勤处，陆红衣将一把黑色的配刀拍在柜台上，气冲冲的瞪着发放物资的吏员： “拿这种垃圾糊弄本姑娘，你们这儿是没有好刀了吗？” 这名年轻的吏员解释道：“新人用的都是这种，更好的刀得他日后攒足了功勋来换，我这也是照规矩办事。” 一位五十来岁的吏员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陪着笑道：“这刚来的小子不懂事，郡主稍等，老朽这就给您换一把。” 说着，他就转身进屋，双手捧着一把制式相同的横刀出来，恭敬的递给陆红衣。 “老头，多谢了。”陆红衣拿起横刀，将刀拔出一尺，打量了一眼，就直接递给了李丰衣。 好刀！ 拔刀的那一刻，李丰衣能明显的看到这柄刀刀身泛着幽光，哪怕他是外行人，也知道这把刀的非同小可。 “东西都齐了，最后就是资质测试了。” 陆红衣看着李丰衣怀中衣服、腰牌‘、配刀都领出来了，一蹦一跳的出了门。 “舅爷，法器是只有绣月使才有资格使用，而且还得用功勋兑换，他一个黄毛丫头，凭什么给她？” 待陆红衣与李丰衣离开后，年轻的吏员抚摸着后脑勺，不解的问道。 老吏员望着门外二人离去的背影，悠悠开口：“那可是郡主，不是你能得罪的，她要什么，你给什么就是了。” 年轻吏员一脸的不忿：“郡主又怎样，我们夜巡人又不是她家开的。” 老吏员轻笑一声，“呵，我们夜巡人所有的丹药、法器确实都是她家炼制的。” 年轻吏员？？！！ “到了。”一座四层高的阁楼前，陆红衣停下了脚步。 李丰衣看着这栋四方塔楼，第一层的牌匾上写着‘正气楼’三个鎏金大字，门外站着两位拿着笔墨书册的吏员。 年纪稍长的那位书吏翻开书册，看了一眼，便看向李丰衣：“李丰衣是吧？” 李丰衣点头。 “随我们进来。” 两位书吏转动机关，拉开第一层的石门，李丰衣看着陆红衣，征询道：“头儿，我去了？” 陆红衣握住小拳头，朝李丰衣挥了几下，“去吧，争取评一个甲级出来，给我长长脸。” 进入大门后，两位吏员便将石门关上。 第一层中，显得极其空荡，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石桌，上面只放着一个沙漏。 往里看去，靠近第二层楼梯的位置，一个巨大的铁笼矗立在那里，足足有两丈高。 铁笼里面，似乎关押着什么，因为光线的缘故，李丰衣看不太清楚。不过隔着十多米，李丰衣都能感受到笼子里面那东西的呼吸。 这时，年纪稍长的书吏开口道：“待会儿听到我的指示后，你只需要一直向前便可，离笼子越近，你的评级越高。” 说完，他便转动墙边的把手。 只听得一阵叮当声，铁笼被高高吊起，铁笼里面那东西也苏醒了过来，瞧见站在对面的李丰衣，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这是一只邪魔！ 李丰衣勉强看清了它的身形，外形似虎，站起来有一丈高，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瞪得像灯笼。 它看着李丰衣，嘴角流着腥臭的液体，滴在地上，发出滴答声响。 那种凶残又令人恐惧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丰衣，可以开始了。”年轻的书吏将沙漏翻转，便与同僚一同观望着李丰衣接下来的表现。 这是在考验我的勇气吗？ 这只邪魔明显被锁着，只能小范围的活动，哪怕它是七品，可这时候也只是一只病猫而已。 你想吃我，我也想把你给炼了啊！ 第56章 资质测试 李丰衣能感受到识海中，炼魔塔传来的渴望，就像这只饿了不知多长时间的邪魔看到李丰衣的表现一样。 在这种渴望的驱动下，李丰衣毫不迟疑的走了过去，一刻也没有停留。 地板上，每隔一米左右，便画上一条线，他轻轻松松越过一条条的直线，来到邪魔跟前。 邪魔发出一声咆哮，朝着李丰衣猛扑过去，可它的爪子在距离李丰衣一尺多的地方停下，再也不能前进分毫。 李丰衣抽出刚领来的配刀，就要朝着邪魔头颅砍去，两个吏员面色一变，大喊道：“住手！” 可李丰衣哪里会放过这种大好的机会，送上门来的邪魔，还是七品的，不杀白不杀。 如果事后被追究，不怕，陆红衣肯定能保得住自己。 一刀下去，这只邪魔竟然避开了要害，它虽然被铁链束缚了四肢，但还能小范围活动。 看到李丰衣不但不害怕自己，还敢对自己出手，邪魔彻底怒了。 它像一只被拴住的恶犬，挥舞着两只前爪，可怎么也够不着，只能朝着李丰衣发出愤怒却又无能的狂叫。 李丰衣看着自己脚下的横线，想起了前世看过的猫和老鼠，汤姆欺负被拴在狗屋的史派克的场景，这一幕何其的相似。 李丰衣也享受到了这种运筹帷幄满足感，趁机又给了邪魔一刀。 这一次，邪魔因为恼怒的原因，反应并没有那么及时，再加上李丰衣又快又狠，这一刀，凝聚了李丰衣二十年的功力，将邪魔的脑袋都削去一大截。 邪魔发出一声哀嚎，它的生命力顽强，并没有就此死去。 趁你病要你命，李丰衣快速出刀，将单身二十年的手速优势完全发挥了出来。 咚！ 最终，邪魔轰然倒地，憋屈的死在一个小小的九品武夫手里。 李丰衣抚摸着佩刀，心里默默给陆红衣点了一个赞。这只邪魔身子骨硬朗的很，要是换一把差一些的刀，还不一定砍的死它。 “你....你.....” 两个吏员来到李丰衣身边，看着失去生命气息的疯虎魔，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两位老哥，一只邪魔而已，莫要生气，莫要生气，难道我们夜巡人不是为了除魔的吗？” “说得轻巧，我们上哪儿再找这么一只适合考验胆魄的邪魔！” 年轻一些的那个吏员被李丰衣这话气得不轻，胸口剧烈起伏着。 年长吏员缓了一口气，拉住年轻一些吏员：“先等他把测试完成，出去我会向指挥汇报，让指挥决断。” 说完，他狠狠地刮了一眼李丰衣，朝着二楼走去。 “宿主杀死七品疯虎魔一只，是否选择炼魔，淬炼己身？” 脑海中，传来炼魔塔久违的提示声。 稍后再说。 如此轻松的白嫖了一只七品邪魔，李丰衣心情愉悦，走路都飘了些。 来到二楼，这里的空间明显比第一层缩水了一圈。 中央的石桌上，同样摆放着一个沙漏，比一楼的那个大很多。 七个圆形的擂台顺着墙沿，环成一圈。 擂台一尺多高，一丈见方，每个擂台上都矗立着一尊机关人偶，握着木刀。 两名吏员来到石桌旁，年纪稍长的吏员道：“这七尊机关傀儡会分别演示无定刀法的七个招式，你需要使用相同的招式与它们对战，得到它们的认可。” 李丰衣看着这七个外表尺寸都一样，只是握刀姿势不同的傀儡，问道：“怎样才算得到它们的认同？” “傀儡启动后，双眼为红色，当它认同你时，眼中的红光就会散去，停止动作。” 原来如此，李丰衣听完就朝着最近的一座擂台走去。 “等等！” 年纪稍长的吏员喊着他，找来一柄木刀递到李丰衣面前：“你的刀先交由我保管，用这把木刀。” 看着李丰衣投来质疑的目光，他又解释道：“这关主要考验的是领悟学习能力，不是生死搏杀，用木刀就足够了。” 他其实是怕李丰衣将机关傀儡弄坏了，这玩意儿很珍贵的。 李丰衣接过木刀，把配刀放到吏员手上，大步跨上石台。 刚踏入擂台的瞬间，这具傀儡空洞的眼中迸发出红光，朝着李丰衣攻来。 它只会使用一个动作——劈。 可就是这么看似简单的动作，却是干净利落，动作的轨迹、力度、角度都精确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连续躲闪了七八次后，李丰衣终于动了。 他手持木刀，对傀儡，劈出一刀。 木刀被它坚硬的外壳弹开，李丰衣继续着这个动作，但每一次劈砍，他的脚步位置、手腕角度、发力方式都有微妙变化。 一直到第二十几次次劈砍时，木刀破空声突然变得尖锐，落下的轨迹完美复现了机关傀儡演示的角度，顺着傀儡中间的一道竖形凹槽，从头划下，刀锋在最低点微微一顿，竟发出金属般的嗡鸣。 傀儡收刀而立，眼中的红光溃散，劈字诀的考验完成。 这时，沙漏中的沙子才漏下总量的一成。 李丰衣没有丝毫迟疑，直接跳到旁边的擂台上。 这座擂台的机关傀儡使用的是刺字诀，动作快而准，差点将李丰衣逼下擂台。 李丰衣注意到，它的心脏位置和眉心位置，都有一个孔洞，刚好能容下木刀穿过。 这一具傀儡需要在它不断的攻击中，学会它突刺的要领，将刀精准地插入两个孔洞之中。 李丰衣不疑有他，全神贯注地学习着它的动作，在机关傀儡突进的一瞬间，他侧身一闪，一个回马刺，准确无误地扎人傀儡心脏处的孔洞。 台下，年轻一些的吏员嘴角挂起冷笑，绝大部分的新人都会栽在这具傀儡身上。 他们在刺中一个孔洞后，就会沾沾自喜，放松警惕，然后被傀儡反杀。 在这名吏员看来，李丰衣也不会例外，他会在这具傀儡的反击下受伤，影响后续的测试，最后只能得到一个“丙”或者是“丁”的评价。 果不其然，这具傀儡眼中的红光只是变得黯淡，它一只手抓向刀身，持刀的那只手已经蓄好力，猛地刺出。 李丰衣握刀的姿势改为掌，直接朝着木刀刀鞘拍下，木刀穿膛而过。 他一个转身，绕到傀儡背后，重新接住木刀，趁着傀儡大力突刺引起的迟滞，刀尖锐不可当，从傀儡的后脑勺穿至前额。 第57章 圣魂六诀 傀儡瞬间失去了能量，眼中红光消散，一动不动的站立在原地。 怎么可能！ 年轻些的吏员脸上的讥笑僵住，年长些的吏员吞咽了一下，望了一眼沙漏，将李丰衣的表现记录下来。 李丰衣利索的从傀儡脑中抽出木刀，继续跳到下一个擂台。 当沙漏中的沙子只漏下三分之一时，李丰衣收刀，从最后一座擂台上跳了下来。 “你......” 年轻些的吏员惊得说不出话来，后面这五具傀儡，李丰衣越发得心应手，用的时间也是越来越短。 “两位老哥，这关是不是完成了？” 年长些的吏员麻木的点点头，李丰衣是他这十几年来，最快通过这关考验的。 来到三楼，这里只有一座擂台摆在中央，擂台上，站立着一具拥有六只手臂的机关傀儡，每只手中，都握着一柄刀。 “你是什么修为？” 年长些的吏员开口问道。 李丰衣如是回答：“九品初期。” 吏员点点头，看向年轻些的吏员，年轻些的吏员明白他的意思，上台，来到傀儡背后，用钥匙打开傀儡腰间的栅格，拨动里面的齿轮。 九品初期，应该是九圈，这名吏员迟疑了一下，又加了六圈，将难度调整到了九品后期的水准。 “这一关，你需要和这具傀儡进行对战，在它手上坚持的时间越长，你的评级就会越高。” “那我要是击败他呢？”李丰衣问着。 年轻些的吏员走下台来，不屑的嘲讽道：“这关只能用木刀。” 他的意思很明显，区区一个九品初期的菜鸟，用一把木刀，怎么可能击败这具青铜傀儡。 能在这具傀儡手上坚持三十招的，都可以评为甲级了。 “准备好了就开始吧。”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言语中全是轻视。 李丰衣上台，机关傀儡便发出齿轮咬合的咔嗒声。 它举起木刀，六只手臂同时挥舞了起来。 李丰衣一惊，随即稳住心神，他并不打算与这具傀儡硬碰硬，而是先进行躲闪，观察傀儡的招式动作。 他相信，傀儡不可能像人一样灵活多变，只要找到它运作的规律，就有可能战胜它。 可李丰衣还是低估了这具傀儡，力量、速度都远远超过了九品初期的水平，再加上有六只手臂，一时间让他手忙脚乱，差点就被逼出擂台。 台下，年长些的吏员看出了端倪，他负责记录新人考核十多年了，傀儡转多少圈对应什么实力，他心里都有数。 显然，他的同僚没有完全按照规矩，动了手脚。 年长些的吏员默默叹气，但并没有拆穿，他与这位同僚也是一起喝过酒，一起进过楼子的交情，没必要让他下不来台。 李丰衣快要下台了，他已经被逼到了擂台边缘，眼看六把木刀就要对着他霍霍一顿乱砍，他赶忙呼叫脑海中的炼魔塔。 现在炼魔身体不会发生明显的变化，不像最开始那样，皮肤通红还冒气，所以也不怕两个吏员发现。 宿主献祭七品疯虎魔一只，开始炼魔。 炼魔塔的提示音响起，李丰衣瞬间充满了动力，七品的邪魔，能让他实力大涨。 一刀格挡住傀儡的劈砍，李丰衣迅速移开，对准傀儡就是一顿劈、砍、撩、刺。 他目前只会刚学来的无定刀法，说是刀法，其实就是将最基本的动作，发挥到极致，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 在炼魔的加持下，李丰衣的速度与力量甚至超过了这具傀儡，可是单用一把木刀，根本就破不了青铜傀儡的防。 一刀下去，估计跟挠痒痒一般，刀没坏已经算好的了。 看到瞬间反转的局面，台下的两位吏员再次亚麻呆住了，这表现哪里像是九品初期，八品还差不多。 又交手了七八个回合，李丰衣瞄准了青铜傀儡的各处关节。 这些关节被榫卯，齿轮等连接，只要将其拆散，就能让青铜傀儡失去战斗能力。 李丰衣瞄准时机，刺入傀儡腋下，将傀儡的一条手臂卸下，紧接着，他又绕到傀儡侧面，对准傀儡膝关节。 叮叮当当，几个齿轮滚到地上，青铜傀儡失去了一只脚，重心不稳，轰然倒地。 李丰衣还准备继续补刀，台下的吏员急慌慌的大喊：“手下留情！” 年长些的那位吏员，从呆滞的同僚手中夺过钥匙，赶忙冲到台上。 好在青铜傀儡已经失去了战斗力，灵活性差的它半天爬不起来，吏员才能打开它背后的格栅，停止它的运转。 还好！吏员抹了一把汗，关节散架还能拼接起来。 “我先调整休息一下。”见青铜傀儡彻底不动弹了，李丰衣才盘膝坐下。 炼魔还没有结束，七品的邪魔就是经烧，足足过去了半个时辰，李丰衣才站起来。 宿主灵魂境界得到提升【凡境70%】 魔种魔性降低【90.6%】 宿主悟性得到提升，灵魂之力达到凡境小成，可修炼圣魂六诀。 炼魔塔话音落下，李丰衣脑海中就多了关于圣魂六诀的信息。 圣魂六诀：魂为杀刃，心为锋，一念起，万灵寂！修炼至巅峰者可斩元神、灭轮回，令神魔辟易！ 圣魂六诀第一式——惊目诀，以双眼凝聚精神攻击，直接震慑对手心神，让对手产生畏惧，出现短暂的僵直。 对手灵魂之力越弱，产生的效果越好，若对手神魂强于宿主，可能遭受反噬。 好东西！ 李丰衣大喜于望，直接攻击神魂的招式，绝对让人防不胜防。 打架前，先来这么一招，让敌人僵直，再抓住时机上去把他砍了，无论是单挑还是和队友打配合，都能发挥奇效。 “李丰衣，可休息好了？” 年长一些的吏员问道，他们二人等得花儿都快谢了。 “让二位久等了。”李丰衣起身，拍了拍屁股。 正气楼前，陆红衣不断打着呵欠，“李丰衣怎么这么慢？不会是评级太低，没脸出来见本姑娘了吧？” 她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第58章 资质等级 上到四层，这里的空间要小很多，中央就摆放着一张四方桌，桌上放着一个方形的木盒子。 木盒镂空，里面有三种大小不同、形状各异的木块。 吏员指着桌上的木盒子说道：“你只需要将盒子上面最大的那一块正方形，从最下面的那道缺口移出，就算完成测试。记住，你只能推和移，不能将这些木块拿起来。” 介绍完规则，年长一些的吏员便将桌上的沙漏翻转，“可以开始了。” 这不是华容道吗！ 李丰衣心里都笑开了花，前世他就喜欢这种益智类的游戏，什么魔方、独立钻石、七巧板等，他都玩过无数遍。 送分题，这就是送分题！ 在两位吏员惊诧的目光中，李丰衣大概只用了五六分钟的时间，就将那块最大的四方形移动到了木盒子下方的缺口处。 “老哥，赶紧计时呀。” 在李丰衣的提醒下，年长一些的吏员才回过神，赶忙看向沙漏，时间才过去一个字多点。 这是什么怪胎！ 他将记录李丰衣通过四个管卡的档案拿在手中，按照标准，每个管卡他都能拿到最高的评级——甲上！ 他这十几年来，见过最天才的新人，最多也才拿到两个甲上，而那个新人因为表现出色，已经调到京城任职去了。 当然，外面的郡主除外，灵悦郡主的资质测试关卡是察拉指挥亲自为她‘精心’设计的，她拿到的三个甲上简直就是放海放出来的，不能作数。 可李丰衣不同，这四个甲上都是实打实的，其中第三关自己的同僚还给他加了难度。 按照他的表现，甲上还不是他的极限，只是这个资质测试等级的极限。 “李大人，测试已经完成，随在下出去吧。” 这一刻，年长些的吏员语气都恭敬了许多。 他不是傻子，以李丰衣的评级，只要不夭折或是被大人物打压，他日后的成就难以想象，起码一个绣日使是跑不了的。 “老哥，我被评为什么等级？” 李丰衣拿回配刀，一脸和煦的问道。 吏员耐心解释：“最终的等级需要我将你的表现上交察拉指挥后，由他来评定。李大人表现出色，完全不用担心，耐心等待结果便是。” 他没有直接将结果告诉李丰衣，毕竟四甲上太过惊世骇俗，察拉指挥那边可能会做调整。 正气楼一层的石门再次打开，外面等得百无聊赖的陆红衣一个蹦跶跳到李丰衣身边，赶紧问道：“怎么这么久才出来？是不是发挥失常了？” 李丰衣笑着：“我表现得还不错的。” “真的？” 陆红衣表示怀疑，这么长的时间，评级能高到哪儿去？ 她看向抱着李丰衣档案的吏员，伸手道：“喂，拿过来给我看看。” “郡主，小的可不能泄露机密，你想知道的话，还是去问察拉指挥吧。” 吏员一溜烟的走了。 坐落于夜巡人衙门中央的守安楼，是云岭行省夜巡人衙门的最高的建筑，飞阁流丹，气势恢宏。 拿着李丰衣考核记录的吏员跨过三十六层的大理石台阶，来到守安楼一楼，来往之人进进出出。 一直爬上五楼，吏员抹了一把汗，站在察拉·弘晋的公房前，敲响了房门。 察拉·弘晋此刻刚开完绣日使会议，唯独留下穆昆·明成。 他坐在宽敞的雕花楠木软椅上，对着穆昆·明成嘱咐道：“红衣就安排到你麾下了，给她分发任务的时候，要注意分寸，有危险的不能让她去。” 穆昆·明成点点头，忽地灵光一闪，提议道：“前几天我麾下的绣月使李青霄，在醉梦楼与人争风吃醋，还大打出手，不如借着这个名头，把他贬一级，安排到红衣手下。” 察拉·弘晋眉头一挑，他对李青霄有些印象，是个流连醉梦楼的浪荡子，最主要的是，他还是巡抚房九龄的女婿。 “巡抚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因为这点小事，还不至于降他的级吧？” “指挥，被打的人里面，有总督、提督、按察使以及吴家的小辈，的这件事在永春城都传得沸沸扬扬，如果不严肃处理，对我们的名声影响不好，况且，这种事巡抚那边也挑不出理来。” “既然如此，那就照你的意思办吧。” 李青霄的实力，在所有的绣月使里面，都是拔尖的，把她分到陆红衣的队伍，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提议。 “马上就是年关了，谭黎川的位子不能空缺太久，稍后，你回去时，给守中和年安提个醒，哪怕到不了五品，也得想办法把功勋给攒足了，这种好位子，还是争取握在我们八豕子弟手中。” 这时，敲门声响起，察拉·弘晋颇具威严的喊道：“进。” 吏员低着头，躬身递上李丰衣的测试记录，“指挥，李丰衣的资质测试完成了。” 察拉·弘晋接过记录档案，没有心思细看，直接问道：“什么评级？” 吏员小心回答：“按照考核标准，四关皆是甲上。” 察拉·弘晋手一抖，差点将记录档案掉到桌案上。 已经准备离去的穆昆·明成回过头，冷冷道：“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四门甲上，别说云岭行省的夜巡人了，就连整个大肃，都已经好多年没有出现过了，他可不相信一个二十岁才开始修炼的小子会有这等天资。 察拉·弘晋稳住心神，眯着眼，翻开记录档案，细细阅读起来。 “明成，你也看看。” 察拉·弘晋看完，深吸一口气，掩饰内心的震惊，将记录档案递给穆昆·明成。 穆昆·明成迫不及待地翻开，快速浏览一遍。 第一关直接杀了七品的疯虎魔，第二关只用了一个字的时间，就领悟了无定刀法基础七式，第三关用木刀拆了青铜傀儡，第四关也只用了一个字的时间。 他惊叹道：“这是什么怪物！” 察拉·弘晋朝吏员挥挥手：“你先下去吧。” “喏。”吏员一直弯着腰，快出房门时，想起了陆红衣，赶忙禀报：“指挥，李丰衣进行测试时，郡主就在楼外守着。” 察拉·弘晋皱眉，厉声问道：“郡主已经看过了？” 吏员心中一紧，赶紧回答：“没有.，没有。郡主想看，被小的推脱了，不过她很可能直接过来找您。” “知道了，你下去吧。” 吏员如释重负，麻溜的关上门，拉起袖口擦了擦汗水。 指挥和穆昆日使不太对劲啊？ 吏员有些不解，手底下出了一个天才，不应该高兴吗？ 他摇摇头，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与他无关，想那么多干嘛。 第59章 二甲二乙 “明成，我记得你当年进行资质测试的时候，是两门甲吧？” 待房中只有他们两人时，察拉·弘晋才问道。 穆昆·明成略微回忆，开口补充道：“第二关与第四关评了甲，剩下两关都是乙上。” 像他这样有背景的，早早的便知道了测试内容，可以提前练习，可即便这样，他一个甲上都没有评上。 他不由得想着，如果没有提前练习，自己会得到什么评级？ 怕是一个甲都拿不到，最多评上两个乙。 如果李丰衣没有事先接触过测试内容，那这份天资就很可怕了。 察拉·弘晋也知道资质测试中的门道，因为他也是属于有背景的那一批人，正因为如此，他才知道四门甲上的含金量。 “他要是我们八豕子弟就好了，可惜了。” 察拉·弘晋难免惋惜。 “指挥打算给他评什么级？” 穆昆·明成倒没觉得有什么，华夏人天生低他们建州族人一等，任你天资绝顶，没有背景，没有资源，你也发展不起来。 察拉·弘晋沉思了好一会儿：“都减上一些，就二甲二乙吧。” 要不是担心陆红衣那边，他其实是想压到四门乙的，第一关与第三关可以借损坏公物的名头降低评级，其余两关就没啥好的借口了。 李丰衣守在守安楼楼下，不一会儿，陆红衣就就从上面下来，蹦蹦跳跳的来到李丰衣旁边，抬手拍着李丰衣的肩膀： “小伙子，不错嘛，两门甲两门乙，没有给我丢脸。” 二甲二乙....李丰衣可没有这么高兴，虽然他不知道具体的评级标准，可从监考吏员的表情就能猜出大概，自己绝对不止这个评级。 抬头往楼顶望去，李丰衣吐出一口气，面色变得平静。 高台下，结伴而来的卫本堂看到李丰衣，挥着手大喊：“喂，李丰衣，这边。” 李丰衣看到他，也挥手示意。 “头儿，我先过去了，明天再见。” 来永春城的路上，他们就商量好了，李丰衣会先随卫本堂住一段时间。 “手续都办完了？资质测试评了什么等级？” 李丰衣刚过来，卫本堂就勾搭着他的肩膀。 “已经办完了，资质的话，是二甲二乙。” 李丰衣面容和煦。 跟着卫本堂的其他几人都倒吸一口气，这个资质在组织里面，已经是顶尖的了。 这是谁的部将！ 卫本堂虽有些吃惊，但也在意料之中，他就知道李丰衣不会让人失望。 “小老弟，真不赖嘛，想老哥我当初也就一乙二丙上，最后一关就只评了丁。” 他由衷的为李丰衣感到高兴，向旁边的几人介绍道：“这是李丰衣，算我半个徒弟，如今在小郡主手底下做事。” 几人恍然大悟，原来是郡主看上的人，怪不得。 出了府衙，转过几条街，与刚刚几人分别后，就剩下卫本堂，钟鼎元，李丰衣三人。 卫本堂往腰间鼓起来的钱袋一拍：“走，老哥请客，带你去醉梦楼开开荤，为你庆祝庆祝。” “我看是你自己憋的太久，忍不住想去了。”钟鼎元在旁边，毫不客气的拆穿了他。 “难道你不想去?”卫本堂一脸鄙夷的回怼道。 “想。”钟鼎元也没有立贞节牌坊，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他又说道：“我们两个去就算了，但别把李老弟带坏了。他的天资这么高，可不要毁在我们手里。” “钟老哥，不打紧，如果我道心不坚定，那纵再高的天资，日后成就也就那样。” 李丰衣笑着，“只是老弟我囊中羞涩，还得两位老哥慷慨解囊。” “李老弟都这样说了，老哥就不劝你了。你今晚的花费老哥包了。” 外出这个的月俸和任务奖励下来，让卫本堂有了几分底气。 “我俩一人一半。”钟鼎元不容置疑的说道。 “随你。”卫本堂不以为意。 三人又走过两条街，来到一条还算干净的街坊。 卫本堂与钟鼎元的院子紧挨着，虽然都只是一进的小院，可在这个地段，价值也差不到哪儿去。 而且巧的是，两人家中都没有人了。 卫本堂摸着下巴，打量着穿上自己的衣服的李丰衣，“啧啧，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挺英俊的，都快赶上老哥我了。” 他不要脸的说着。 在矿场那会儿，李丰衣穿得破破烂烂，也不打扮，他还没看出来，如今换了一身行头，倒是让人眼前一亮。 整理好后，二人便出了门，叫上钟鼎元。 李丰衣难道有这么悠闲的时候，他双手抱在脑后，嘴角挂着笑意：“卫老哥，点一个花魁需要多少银元？” 卫本堂与钟鼎元同时一怔，呆了一会儿，卫本堂才凑到李丰衣耳边，小心的说道：“李老弟，虽说老哥现在腰包鼓了，不过花魁不是我们这个段位能消费的，老弟你悠着点。” 李丰衣笑道：“在矿场时，我就答应了，要帮卫老哥完成心愿，让那个叫牡丹的花魁与老哥奋战一晚上，今晚正好过去看看。” “开个玩笑而已。” 卫本堂无所谓的说着，“想要睡花魁，没有个两三百银元，想都不用想，老弟你日后发达了，再帮老哥也行。” 他虽然很看好李丰衣的前程，可现在的李丰衣，想要帮他完成心愿，还是太早了。 李丰衣不知可否，又问钟鼎元：“钟老哥有没有中意的花魁？” 钟鼎元本来想说楚大家，可想想不太现实，随口道：“没有特别喜欢的，日后你发达了，随便找一个陪我就行。” 李丰衣记下，三人一路行了一刻多钟，才来到醉梦楼外。 醉梦楼临湖而建，外面看着，陌约七丈高，灯火通明，给人一种富丽堂皇的感觉。 已是寒冬时节，可湖面上还有丝丝暖风吹来，舒适无比。 “这便是大名鼎鼎的暖阳湖，四季如春，众多达官显贵，文人骚客常在这里聚会。 这里的地段，也是永春城中最贵的，最豪华的酒楼，最顶尖的的商铺，还有最令男人沉迷的销金窟——醉梦楼，都在这里。” “人还真多。” 李丰衣站在外面，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就有三四十个穿着光鲜华丽的人进入里面，老少皆有。 “怎么外出一个月，就涨到十个银元了？”门口，卫本堂不解的问道。 第60章 群芳会 “公子有所不知，今晚楼里举办群芳会，所有的花魁都会登台献艺，挑选入幕之宾。而且，就连楚大家都会过来，这种难得一见的盛会，收费自然与平常不同。” 听到楚大家都名头，本来比较肉疼的二人，爽快的交了钱，领着李丰衣就进入楼中。 进楼一看，里面宽敞无比，整个楼中间镂空，房间都环布在四周。 一座直径五丈的圆形舞台端坐在楼子最中央，上面铺设着华贵的绣花毛毯。 舞台下，有小桥流水，流水中，锦鳞游泳，水汽弥散，宛若人间仙境。 李丰衣踩在软绵绵的毯子上，被领着来到一张空桌子前，不一会儿，就有侍女端来简单的糕点以及不怎么样的酒水。 交十个银元只能呆在一楼大回廊，一堆人挤在一起，想要上二楼、三楼的包间，就得加钱。 以卫本堂和钟鼎元的收入，还无法如此奢侈。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大舞台上不断有歌舞表演，给众人打发时间。 李丰衣小口小口泯着寡淡的酒水，百无聊赖的看着表演，但是卫、钟二人，看得津津有味。 这时，门口一阵喧哗，醉梦楼的老鸨和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子拥着一个俊朗的公子哥前来。 这公子哥二十来岁，一袭名贵的紫袍，腰间配挂宝剑，宝剑的流苏上还穿着湛蓝色的宝石。 他的举止间透着贵气，一看就是豪门大族出来的。 老鸨一张笑脸咧到嘴跟，将他带到二楼包间，二楼是观看表演最佳的位置。 “那是吴家二房的吴宁宇，醉梦楼的常客。” 卫本堂给李丰衣解释一句。 “吴家?”李丰衣还不清楚永春城中的势力分布。 “吴家世袭国公，可以说是大肃西南这一带最大的家族。” 一说世袭国公，李丰衣就知道了吴家的来头。 八百多年前，吴三桂大开山海关，引八豕军入关，并与八豕军首领联军，击败了大晟最精锐的镇乱军队，加速了大晟王朝的灭亡。 后来，大肃建国，他又协助大肃军队清剿大晟残余势力，因其劳苦功高，被封为平西王，封地正就在云岭行省。 六百多年前，朝廷削藩，吴家积极配合，最终保留国公爵位，世袭罔替。 盘踞在此八百年，李丰衣可以想象出，吴家势力大到何种地步。 不多时，又有一位青衫公子被前拥后呼过来，李丰衣从卫本堂口中得知，其乃是巡抚之子房星渊。 紧随其后，又来了个总督的孙子穆昆·冠霖，似乎与巡抚之子关系不太好，二人言语间火药味十足。 随着一个个亮眼人物的到来，楼中越发喧哗。 一直到戌时开始，伴随着一阵响鼓声，樊楼中央的舞台被巨大的帷幕遮住。 透过轻纱帷幕，隐约能看到舞台中几道妙曼的身姿。 接着，帷幕拉开，七位穿着短裙，裹着围胸，身缠彩带的舞姬开始随着箜篌起舞。 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c位的那名舞姬，双腿修长，腰肢纤细柔软，一扭一翘间，让众多老色批口水直流，其中就包括了李丰衣旁边的两位。 她身姿如若无骨，做出好几个高难度的动作，引起无数喝彩声。 就连李丰衣都不得不佩服她的功底，这些姿势要是放到别的地方，想想都让人热血沸腾。 果然，能当选花魁的，手底下都有些真功夫，至少比前世那些流量明星强得多。 一舞跳毕，楼中的气氛都紧张起来，浓浓的荷尔蒙气息弥漫。 “老弟，怎么样？” 卫本堂意犹未尽的咂咂嘴，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面容微醺，朝李丰衣问道。 “很不错。” 李丰衣不吝评价，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看完这一曲艳舞，确实有点蠢蠢欲动。 “媚蝶花魁的舞姿乃是醉梦楼第一，那腰，那腿....就是不知道会便宜了哪个王八蛋。”卫本堂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钟鼎元也喝了一口，他跟卫本堂是同样的心情。 “三楼丁字号包厢的客人，送上鲜花两百朵！” 场中，传来老鸨激动的声调。 “二楼戊字号包厢的客人，献上鲜花二百五十朵！” ....... 在一群雄性生物蝌蚪上脑的攀比中，这位媚蝶花魁被二楼一位海鲜开发商，用五百二十朵鲜花拿下，引得其他人好一顿羡慕，同时也暗恨自己财力不足。 人傻钱多的榜一大哥出现了吗，这醉梦楼确实有些营销炒作手段的。 第一位花魁的争夺到此为止，在片刻的休息后，又一位花魁上场。 这位花魁身材娇小，属于小家碧玉的类型，她的歌喉清脆悦耳，一首西江月唱出凄美婉转之感，让无数喜欢她这种类型怪蜀黎心碎，恨不得好好将她搂入怀中，疼惜一番。 李丰衣比较喜欢御姐型的，对这个叫怜卿的花魁不怎么感冒。 这期间，卫本堂给他科普了一下，醉梦楼现有五位花魁，分别是媚蝶、怜卿、胭脂、牡丹、玉秋。 五位花魁各有所长，其中媚蝶擅长胡旋舞，怜卿唱功了得，胭脂的琵琶远近闻名，牡丹和玉秋以前是大家闺秀，素有才名。 交谈间，怜卿的榜一大哥也出现，也是二楼的，刷了四百八十八朵鲜花。 一朵鲜花就是一枚银元，买了鲜花之后，就不能退了，只能在楼里消费。 李丰衣再次感慨，有钱人还是多呀！ 下一位花魁胭脂的争夺也很激烈，一直到最后两位花魁时，表演变了花样。 这位叫做牡丹的花魁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样，一袭正红色织金牡丹纹罗裙，衣襟微敞，露出雪白的颈项与锁骨。 身段丰腴，双颊丰润，高挽的云鬓上簪着鎏金点翠牡丹步摇，两侧垂下细碎的珍珠流苏。 她手持一把绣牡丹的团扇，款款走到舞台中央，对着众人屈膝施礼。 她一登场，李丰衣能明显的听到，旁边卫本堂呼吸声都变得急促起来。 不止卫本堂，樊楼中很多人气息都变得粗重起来，显然牡丹的名气比前三位花魁还要高一些。 “常来楼里的客人都知道，妾身与玉秋妹妹都喜好诗词，因此今晚妾身与玉秋妹妹将以诗词选人。 在场的诸位老爷，谁能做出令我们二人满意的诗词，妾身与玉秋妹妹便扫榻相迎。” 第61章 第一花 轰！ 她的话音落下，楼中顿时喧闹一片，那些囊中羞涩但自认为有几分才学的读书人更是热血上涌，一下子卯足了干劲。 “牡丹娘子，是自由发挥还是命题？” 一楼中，有人大声问道。 牡丹罗扇轻掩，娇声说道：“妾身的就以牡丹为题，玉秋妹妹的，待会儿由她自己出题。” 樊楼再次陷入沉寂，所有人都冥思苦想起来，牡丹也不催促，巧笑嫣然的等候在舞台上。 卫本堂抓耳挠腮，后悔当年自己没有好好读书。 李丰衣笑着，招手叫来一名侍女，送来笔墨。 不消片刻，李丰衣便将一张纸条，不动声色的塞给卫本堂。 卫本堂打开一看，差点大笑出来，他不懂诗词，但一看到李丰衣给的这首诗，他就是觉得好。 他将这首词背了下来，就要起身，李丰衣拉住他，小声道：“不急，主角都是压轴登场的。” 卫本堂这才坐下，可小心肝一直跳个不停，只能不停的喝着酒，掩饰内心的激动。 半晌，终于有一书生打扮的人大笑出声，“有了，我有了！” “公子不妨念出来，让妾身评点一二。”牡丹声音带着媚态，让这个三十多岁的书生心都软了。 他信心满满的走到扶栏边，一边晃荡着脑袋，一边高声念出： 红粉花开春满园， 风吹香气到窗前。 人人都道牡丹好， 富贵荣华胜去年。 好！此诗一出，顿时有不少人喝彩，就连牡丹也礼貌性的夸赞了一番，让这位书生好生自得。 “诸位老爷，可还有佳作？不然妾身便邀请刚刚这位公子入内室共饮了。” 她说话间，眼波流转，又有一锦衣公子被她魅惑住了，立马出列：小生这首《醉红颜》，愿搏佳人一笑！ 牡丹换作倾听之状，媚声道：“愿闻其详。” 锦衣公子掏出一柄题字折扇，用自以为潇洒的姿态大声吟出： 红颜最数牡丹娇， 金线绣裙杨柳腰。 若得美人比花看， 千金散尽也逍遥。 牡丹指尖轻抚罗扇：公子这诗...倒是实在。 李丰衣笑着，的确实在，通篇铜臭气，末句像赌坊吆喝。 又是一刻钟过去，接连有人献出诗句。 在李丰衣看来，水平都一般般，与打油诗没什么两样。 台上，牡丹的眉头微微蹙起，被她用罗扇遮掩，她心中轻叹，看来今天是出不了好诗了，只能矮子里面挑高个。 李丰衣察言观色，知道时机已至，赶紧给卫本堂使了一个眼色。 卫本堂这才站起来，再不表演，他都要喝趴下了。 他带着醉意，在场的众人便听他高声吟唱： 豆寇梢头莫漫夸， 春风十里旧繁华。 金楼玉蕊皆殊艳， 别有倾城第一花。 牡丹眼神一亮，这首词开篇就给人一种惊艳感，明显比先前的那些都好上一个档次。 其他人也是细细品味着，开篇的豆蔻梢头春风十里不禁让人浮想起青春的盛景，而金楼玉蕊极写名花之艳，却以别有倾城第一花转折，暗示真正令人倾心的美往往超脱俗艳。 确实是一首好诗，不少人暗中点头。 卫本堂面色酡红，他大笑两声，又道： 青雀楼，绣红妆。 暗期归路指烟霞。 牡丹脸上的笑意更浓，她细细品鉴着，青雀楼绣红妆延续上阙华美意象，而暗期归路指烟霞却透露求而不得的怅惘。 看来这位公子确实对我有意，她精致的眉眼看着卫本堂，期待着后续内容。 “无端却似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最后两句，卫本堂声调拉低，带着几分叹惋。 牡丹听完，呆滞在舞台上，手中的罗扇掉在毛毯上也不自知。 “无端却似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她轻声低喃着，竟然掉出几滴泪水。 脑海中浮现自己的这一生，想自己也曾是大家闺秀，本应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举案齐眉，可世事弄人，如今沦落到青楼，以酒色侍人。 自己这个花魁看似风光无限，可又能持续几年？ 这个行当里面，就算你混得再好，可年老色衰之后，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昔日倾城的绝色，终如侯门燕雀般沦落平凡。 运气好的，还能找个人嫁了，运气差的，染了病，草席裹尸。 她就这么站在舞台上，还是她的侍女上台提醒，才让她回过神来。 她轻轻擦掉眼泪，转颜一笑：“公子，这首词可有名字？” 卫本堂深沉道：“第一花。” “公子这首词深得妾身喜爱，不知公子可愿意与妾身上楼，小酌几杯。” 卫本堂乐开了花，竭力压制着狂暴得快要跳出来的心：“当然愿意。” 牡丹亲自下台，搀扶着卫本堂，卫本堂搂着她的腰肢，二人朝着楼上走去。 一直到二人在视野中消失，樊楼中立马喧哗起来。 因为大晟和大肃都采用八股文取仕，诗词一道很快就衰败了。 特别是前几任皇帝，大搞文字狱，人们说个话都得小心翼翼，这让大肃整个文学水平倒退了几千年。 而今，新帝喜好诗词，登基不久，还亲自主持了一场诗会，这也让没落的诗词之道焕发了点生机，各地也纷纷举办诗会，可却没有佳作流出。 如今，出了这么一首好词，注定会被大肆宣扬。 只是他m这是谁呀？为什么能写出这么出色的词来？ 输在这首词下，他们心服口服，可作词的人一点名气都没有。 众人中，有极少数人是认识卫本堂的，不过没有曝出他的身份。 樊楼四层的一处房间中，一名身着墨色云锦长裙的女子半倚在窗边，带着几分慵懒妩媚。 这女子生得极为美艳，眉目如刀裁墨画，鼻梁高而挺直，下颌线条如瓷釉冷光流转。 “莫老，这首词不是那个绣星使写的吧？” 她若初樱般的淡唇轻启，似狐媚勾魂的桃花眼看向下方，眼尾带着的那抹天然的桃红，给她增添了神秘的妖冶感。 她便是李丰衣从钟鼎元口中听说过的楚大家。 她的侧面，站着一位身形瘦削，身披宽松绿色长袍的老者。 老者好似睡着了一般，听到楚大家的话，尽显老态的头颅微微抬起，“是他旁边那个小子写的。” 第62章 争风 楚大家顺着窗口的缝隙望去，便看到了坐在椅子上，双手抱住后脑勺的李丰衣。 外出两个多月，永春城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一个才子？ 永春城中，有名气的才子她都了解些，可却唯独没有见过李丰衣。 喧哗声中，就钟鼎元还没有回过神来，他不敢相信，跟自己一起花天酒地的铁哥们，就这么完成心愿了！ 怎么有点酸酸的感觉，他的心中呐喊——我也想找个花魁开发几个亿的项目啊！ 待议论声褪去，最后一位花魁玉秋登场。 一袭月白色暗纹绫纱的长裙随着她的莲步轻摆，青丝半挽，以一支白玉簪固定，余发如瀑垂落肩头，耳上只缀着一对素银珍珠耳坠，简洁却不失雅致，脖颈如天鹅般修长，整个人带着几分书卷气。 “先前牡丹姐姐已经说了，我今晚也是以诗词择客，我喜欢兰花，便以兰花为题。” 她一双远山眉下，丹凤眼微微下垂，眸光清冷，给人一种疏离感。 听到题目，在场众人便开始沉思起来。 兰花是四君子之一，自古流传下来的诗词不少，想写一首诗容易，但要写出名篇，却极为困难。 半晌，二楼包间中，有一二十几岁的白衫公子哥推门，来到回廊边。 他的包厢中，有一侍卫下楼，托着一卷宣纸。 公子哥见自己的诗送到玉秋手中，摇着扇子，我这首《咏兰》，请玉秋娘子指教！ “这是按察使家的公子。”钟鼎元给李丰衣简单一说。 李丰衣将一纸条偷偷塞给钟鼎元，“钟老哥也可以试一试。” 钟鼎元会心地笑了，都想叫李丰衣几声义父。 楚大家在四楼上，一直关注着李丰衣，没想到他这么短的时间内又能写出一首诗词。 她的桃花眸子润如秋水，竟有些期待，不知这一首比起牡丹那首如何。 玉秋素手展开宣纸，轻声念出白衫公子哥送来的诗： 翡翠丛中白玉条， 清香原不在蓬蒿。 若得美人亲手种， 愿掷千金买宝刀。 念完，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这首诗有点俗，她不喜欢，都没有点评。 二楼的公子哥面色不太好看，没想到玉秋一点面子都不给，前面的牡丹不管好坏，怎么都会吹嘘一番。 他哼了一声，不悦道：“我这首诗入不了玉秋娘子的眼？” “呵呵，蒋兴怀，你这诗不过尔尔，还要玉秋怎么点评？” 白衫公子隔壁的包间中，巡抚之子房星渊从中走了出来，面带讥讽。 “哼！房星渊，你难道能做出比我好的诗来？” 蒋兴怀面容阴翳，房星渊与他半斤八两，有什么资格看不起自己的诗！ 房星渊相邻的包间，窗户推开，总督的孙子穆昆·冠霖靠在窗边，笑道：“房公子，我记得上次聚会，你的那首咏菊诗可比不上兴怀兄的那首。” 房星渊一甩袖：“上次他的那首，也比我的好不到哪里去，今天，我便要一雪前耻。” 李丰衣在下面听着，这几人火药味十足，穆昆·冠霖与蒋兴怀似乎是一伙的，二人一起针对房星渊。 前面牡丹出题作诗的时候，这几个公子哥都没有动静，从现在争风吃醋的模样看来，玉秋这种带着书香气息，清雅孤傲的女子反而更受这些世家子弟喜欢。 李丰衣小声问道：“钟老哥，巡抚、总督、按察使这些大佬关系怎么样？” 钟鼎元还在背诗，听到李丰衣的提问，他伸过头去，左手手掌弯曲遮掩在嘴边，小心说道： “这些大人物表面上看起来都挺和谐的，私下里的关系我也不是太清楚。不过我倒是知道，巡抚和提督是同窗，而布政使是总督的女婿，娶了总督的庶女为正妻。” “吴家呢？与这些大官的关系如何？” “吴家与这些大官都不太亲近，他们家族在军中任职的人比较多，我们夜巡人中，也有不少吴家人。” 钟鼎元的段位不高，知道的有限。 二楼，又是一番冷嘲热讽后，房星渊将自己的诗缓缓念出： 并石疏花瘦，临风细叶长。 灵均清梦远，遗佩满沅湘。 李丰衣一对比，确实比蒋兴怀的那首要好很多，上两句描写兰花的形，后两句赞美兰花高洁的品质。 玉秋也微微点头，开口点评了几句。 “蒋兴怀，我的诗怎么样？比不比得过你那首？” 房星渊挑衅般的看着蒋兴怀与穆昆·冠霖，蒋兴怀嘴上不服输，可气势上已经弱了几分。 楼中一些识货的人，也对房星渊恭维了起来，就连玉秋都准备选择房星渊时，一道低沉富有情感的声音响起： “莫讶春光不属侬，一香已足压千红。” 玉秋准备宣布结果的声音卡在嗓子中，楼上的几位贵公子也愣了几秒。 许多人轻声默念这两句，接着身子便颤动起来，佳作，又是佳作！ 房星渊的那首咏兰诗确实写的不错，可众人总觉得缺少了什么，而这两句诗一出，让他们的精神一下子亢奋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声音的来源，在万众瞩目中，钟鼎元目光沧桑的念出： “总令摘向韩娘袖，不作人间脑麝风。” 好！ 好几位书生打扮的人站起来，大声喝彩。 玉秋美目涟涟，看向钟鼎元的目光柔和了几分。 房星渊不断重复着这几句诗，最终化作一声苦笑。 输了，他输了，这首诗不管是用词用典还是立意，都比他的那首强很多。 他细细品味这，这诗与传统咏兰多写其幽独不同，开篇两句就赋予兰花桀骜人格，让人眼前一亮。 后两句又巧妙的用美人衣袖与名贵香料进行对立，点出了此诗的精髓——即便被采撷佩戴，兰香也拒绝沦为世俗香料的庸俗，将兰花高尚的品质完美地衬托出来。 钟鼎元很懂得把握节奏，在一阵议论之后，他含情脉脉的看向玉秋，沙哑说道：“我这首诗专门为玉秋娘子所作，题目便为《赠玉秋》。” 玉秋听到这话，眼睛都快滴出水来，他就喜欢这种有才学的人。 第63章 新的人生阶段 “公子，请随我入房一叙。” 钟鼎元轻轻一笑，“美人相邀，莫不敢从。” 他将自己的钱袋给了李丰衣，小声道：“李老弟，这里的钱你随便用，老哥我先过去了。” 李丰衣将钱袋塞入怀中，笑着打趣道：“钟老哥注意保重身体。” “李老弟放心，老哥我强得可怕。” 他畅笑着，随着玉秋谈生意去了。 一时间，李丰衣身边围了一大群人，都在打听钟鼎元的身份。 李丰衣想着怎么开溜，毕竟吃公家饭的人，哪里能明目张胆的说自己来逛楼子。 这时，醉梦楼的老鸨站出来：“今夜，我们醉梦楼五位花魁都有了自己的归属，其他未能如愿以偿的老爷也不要失望，我们楼里还有很多技艺高超的姑娘，定会将各位老爷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不仅如此，我们还有幸请来了楚大家。接下来，便让楚大家给各位老爷献奏一曲！” 楚大家的名号一出来，楼中一下子沸腾起来，还有人忍不住发出发情大猩猩般的嚎叫。 就连楼上那些世家大族出身贵人，一个个都翘首以盼。 李丰衣都被众人的反应惊住了，这什么楚大家的人气也太高了吧！ 前面的五位花魁在她面前，就跟刚出道十八线明星一般，完全没有可比性。 这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才让在场的男人如此疯狂。 四楼上，楚大家站起身，舒展一下身子，这完美的曲线，要是让下面的人看见，估计得喷血到死。 她拿起桌上的丝巾，围在脸上，一手抄起三尺来长的凤势琴，缓步下楼。 她一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在场的呼吸声都停滞了下来，莲步轻移间，墨色云锦长裙随之摇曳，每一步都踩在了众人心窝之上。 她踏入舞台，微微屈膝坐在早已准备好的软椅上，单是面纱下露出的那一双桃花眼，就让人遐想连篇。 楼中通明的灯火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光晕，宛如暗夜精灵，又似绝世妖娆。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融合，使人怦然心跳。 李丰衣突然理解前面这些人的反应了，这女人，真的能勾魂夺魄！ 哪怕她只是一个一无是处的花瓶，都会有无数男人为她争得头破血流。 可她还被冠上‘大家’的名头，那必然是某项技艺登峰造极，得到绝大部分人的认同。 “叮....叮.....” 她纤长玉润的手指随意拨动一根琴弦，清越之音如珠落玉盘，整座樊楼都如清泉流淌，让人心神安宁。 在这琴音下，李丰衣不自觉的舒缓身躯，心灵仿佛得到了洗涤。 一曲奏毕，满堂皆静。 李丰衣最先回神，趁着无人注意，他抓起一块糕点，一声不响的溜了。 楚大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巧然一笑，随后将琴横抱胸前，在众人不舍的目光中，飘然离去。 吴家二房的吴宁宇不舍地收回目光，心中的火热难以浇灭，看着一旁斟酒的侍女，他欺身而上。 三分钟后，他已经穿好衣服，遣走了侍女。 “都安排好了？” 阴影中传来怨毒的笑声：“放心，蒋兴怀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离开醉梦楼，李丰衣咬着糕点，走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 这片区域是永春城最豪华的地段，此刻仍有许多勾栏、酒楼在营业。 夜晚的凉风湖面吹来，虽说算不上冷，可也让穿得单薄的李丰衣有了些鸡皮疙瘩。 他运起特定的呼吸法，让心脏快速跳动起来，气血流转间，这才暖和了些。 按照记忆，一个人孤零零的朝着卫本堂的住处返回去，街道两边的光线越来越暗。 走在寂静的街道上，他开始思考起了今后的人生打算。 如今已经摆脱了矿工的身份，如愿以偿加入了夜巡人组织，完成了刚穿越时的目标，开启了新的人生阶段，接下来该考虑如何在永春城站稳脚跟了。 没钱，没房，父母也去世，没有了亲人，现在的自己跟一个流浪汉差不多。 空旷的街道上，昏暗的灯笼将他的背影拉得老长，这一瞬间，李丰衣竟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感，仿佛世界就剩下自己一个人。 好想有一个找个人来陪...... 好希望有个人来慰藉一下这颗孤独的心灵。 醉梦楼里的姑娘倒是可以提供情绪价值，但都是镜花水月，到头来只是费精消虚虚更虚。 主要还是花魁都有主了，李丰衣不想随便找个女人，将二十年来的积攒挥霍出去。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磨枪。 李丰衣想到了李青婵，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让他内心泛起波澜的女子，也是他第一个认识的女子。 不论是身材、颜值还是气质，李青婵都完美的与李丰衣的审美重合，甚至让他有了以后征服她的想法。 接着，李丰衣想到了陆红衣。 小郡主颜值特能打，娇憨可爱，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心胸不够广阔，无法做到脑垫波和洗面奶。 身份差距太大了呀！ 李丰衣心中叹息，哪怕小郡主很重视自己，哪怕自己可以花心思讨她的欢心，可想要娶她，无异于天方夜谭。 哎，李丰衣，老婆什么的离你还太遥远了，还是先想办法解决衣食住行吧！ 说白了还是钱的问题，李丰衣脑海中闪现许多赚钱的技术，鸡精给了普贤教，蚝油在云岭行省制作不易，蒸馏酒、琉璃、肥皂大肃已经有了。 经过一番筛选，李丰衣锁定在了牙膏、怀表上。 怀表比较精密，制作难度大，牙膏比较简单，用盐、薄荷、骨粉混合就能制作。 不过盐属于官方管制品，不易大量获取，需要找一个有官方背景的人合作。 陆红衣倒是有背景，可她对这方面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而且她在这边也是一个人，想要开设作坊不现实。 最好是找一个本地比较有背景的，李丰衣第一时间想到了吴家，这个盘踞云岭800年的豪族。 赚钱计划有了，接下来就是魔种问题了。 这玩意儿有何来历？ 为什么会在我身体里面？ 日后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以前在矿场时，李丰衣没心思考虑太多，现在得好好研究一下它了。 第64章 李青霄 夜巡人衙门里面有许多关于魔的典籍档案，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 况且这玩意儿就是一个定时炸弹，每个月一只的邪魔还得按时上缴。 李丰衣觉得这一个月的期限就是为了防止自己懈怠的。 不过加入了夜巡人，接触邪魔的机会很多，每个月献祭一只邪魔应该不算困难。 最后就是身份问题，脚踏夜巡人和普贤教两条船，一不注意就会翻车，摔得粉身碎骨。 察拉·弘晋压低自己的资质评级，是不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 在夜巡人和普贤教两方人的眼中，自己都有反水的可能性，要不是因为自己还有可利用的价值，自己的坟头草都长出来了。 难办！难办！ 也只有陆红衣才会傻傻的相信自己，这种情况下，想要往高位爬很难啊！ 经历了矿场的事，李丰衣内心是极度渴望变强，渴望权势的。 不论在什么时代，底层人民永远是活得最辛苦的，他们就是上层人士的牛马，如提线木偶般的为上层人生创造财富。 李丰衣不想过这种累死累活的悲催生活，他也想娶白富美，想走上人生巅峰。 就像他不排斥去醉梦楼消遣，他所做的努力，他的付出，都是为了获得更好的生活，为了能够享受人生，为了掌控自己的命运。 必须得想办法解决掉阴阳生死蛊，自己的命不能任由他人拿捏。 不知不觉，李丰衣已经来到了卫本堂小院所在的胡同。 短短的半个小时，他就想好了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行动目标： 1、制作牙粉，与本地有底蕴的大族合作赚钱，在云岭行省站稳脚跟。 2、多接斩杀邪魔的任务，尽快将魔种魔性消除，顺带找机会调查魔种的来历。 3、解决阴阳生死蛊，努力往上爬，站上更高的位置。 当自己实力达到一定的程度后，就找机会回到洛河行省，揪出当初告发自己父亲谋逆的人，为父报仇，完成前身的执念。 李丰衣本就是一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人。 对自己好的卫本堂、钟鼎元，李丰衣尽可能的帮他们完成了睡花魁的心愿。 而当初欺凌自己的冯三，想要陷自己于死地的赫山·驰翔，李丰衣逮着机会就将他们弄死了。 以德报德，以怨报怨。 怎么好像有人在跟着我？ 他的手刚放到房门上，便觉得背后有目光注视着自己。 可空旷的胡同里空无一人。 难道是我酒喝多了，感觉错了? 李丰衣进入小院，两道身影显现在胡同的尽头，一道身影有些佝偻，一道身姿玲珑有致，待二人面容显现，正是刚刚出现在醉梦楼的楚大家和绿袍老者。 “莫老也对他感兴趣?” 能让男人听了浑身酥软的声音从楚大家丰润的嘴里飘出。 绿袍老者声音低沉：“不知为何，刚刚短暂的一瞬间，他竟让我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楚大家妩媚的桃花眸子微微眯起：“以莫老您的境界，可不会无端生出感应，以后找机会，与他多接触接触。” 次日清晨，李丰衣穿好夜巡人的制服，腰间挂上配刀与腰牌，开始了作为夜巡人第一天的上班生涯。 卫本堂与钟鼎元昨夜都没有回来，李丰衣设身处地想一想，要是换作自己有机会和花魁共度春宵，肯定得珍惜一分一秒，杀得弹尽粮绝才肯罢休。 况且他们二人明天休沐，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听卫本堂说，这是夜巡人的规矩，外出执行完任务回来后，都有几天的假期，至于时间长短，会依据任务情况而定。 陆红衣也有假期的，只不过她就住在夜巡人衙门，察拉·弘晋专门给她腾出来一间屋子，再加上她晋升秀月使，迫不及待的要跟新手下见面，完全没有休息的意思。 李丰衣找到她的住处，还未进屋就听到陆红衣激动的声音：“快说快说，后面怎么样了？” “头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实力，就那几个纨绔子弟，三拳两脚就被我放倒了，最后只能哭着回家告状去了。” 这是一个青年的声音，说话有些浮夸。 门没有关，李丰衣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 陆红衣正坐在椅子上，吃着一颗梨子，看到来人是李丰衣，她赶紧跳了起来，拉着李丰衣的衣袖，“你们两个相互认识一下。” “李青霄。” 这青年生得一副好皮囊，斜靠在椅子上，一双桃花眼似醉非醉，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洒脱之感。 李丰衣回以微笑：“李丰衣。” “你就是李丰衣，刚才头儿还在我面前夸奖你。以后我俩都在头儿手下做事，看你应该比我小几岁，不介意的话，我就叫你李老弟吧？” 他坐直了身体，松松散散的黑色衣襟里，露出一截青色的中衣领口。 “我和老哥还是家门，小弟便却之不恭，叫你一声老哥。” 虽是初次见面，可李丰衣却对他颇有好感，在他身上，总有一股无形的洒脱之气。 陆红衣歪着小脑袋靠过来：“我还担心你们两个不对付呢，没想到这就熟络上了。” 李青霄一笑：“李老弟一看就是好好相处的人，我跟他一见如故。” 说着，他看向李丰衣：“李老弟，今天下值后有没有空？老哥请你去醉梦楼喝酒。” 不等李丰衣回复，他换做一副贼兮兮的表情，凑到李丰衣耳边： “不瞒你说，醉梦楼的玉秋是我的老相好，你跟我去了醉梦楼，我让她给你介绍几个小花旦，保准不会让你失望。” 李丰衣对他的好感又上了一层，第一次见面就邀请我逛楼子，还贴心的给我安排高质量的妹子。 这人能处！ 不过你的老相好昨天跟老钟谈生意了，要是知道这背后还是我促成的这单生意，会不会嘎了我？ 一旁的陆红衣却是不乐意了，板着脸，一手叉着小柳腰，一手拿着梨子，“李青霄，你自己一个人去醉梦楼就算了，可不要把李丰衣给我带坏了。” 李丰衣心想，我昨天就已经去了。 第65章 我去！我去！ “头儿放心，我就是开个玩笑。”李青霄哈哈笑着。 “那就好。”陆红衣精致的脸蛋缓和下来，脑子突然一闪，赶忙道：“对了，还要点卯，要迟到了。” 三人立即赶到守安楼第一层，今日当值的夜巡人间隔两三米，站成五个区域。 陆红衣的直属上司穆昆·明成已经先到一步，他就站在第一块区域的最前面，他的对面，整整齐齐的站着三十多人。 陆红衣止住脚步，将没吃完的梨子悄悄藏到身后，身子站直：“穆昆日使，陆红衣小队报到。” 穆昆·明成没有说什么，挥手示意她归队。 清点完人数后，穆昆·明成当众宣布陆红衣晋升成为了绣月使，除了李丰衣和李青霄外，又给她安排了三个下属。 本来最开始给她准备的是满配的九个人，可陆红衣非要唱反调，最后只能哄着塞给她三个。 这三人站到陆红衣这边，最左侧的那个名叫顾锋，三十出头，身形精瘦，左眉有一道伤疤。 旁边是个身材修长，带着傲气的青年，那油光发亮的脑袋上，吊着一根细长的辫子，一看就是建州人。 他名为穆昆·启运，好像是穆昆·明成的晚辈，本来以他的颜值，是能打个八十多分的，可算上这丑陋的发型，只能给个六十来分。 最后一人是面容刚毅的壮硕青年，名为雷闯，在军队中待过几年。 至此，陆红衣的小队初步成型，其中，修为最低的就是九品初期的李丰衣，刚来这三人都是八品。 安排好陆红衣的事情，穆昆·明成开始分发任务。 看着任务分完，准备离开的穆昆·明成，陆红衣跳了出来，不满道：“穆昆日使，为什么不给我安排任务？” 穆昆·明成早就准备好了借口：“陆月使今天本就应该休沐，而且队伍之间都比较陌生，还是相互之间熟悉之后，再出任务。” 陆红衣想想也是，确实该让自己这帮手下熟悉熟悉，她正打算带着人离开，就看见察拉·弘晋一脸难看的走了过来。 四名绣日使立马迎了上去。 察拉·弘晋也不废话，直言道：“刚刚，府衙那边传来消息，醉梦楼出现邪魔，需要我们派人协同办案。” 四人不解，为什么是府衙传消息过来？对付邪魔不是我们夜巡人的事，怎么是协同他们办案？ 察拉·弘晋重重吐出一口气，解释道： “布政使蒋振中的儿子蒋兴怀死在了醉梦楼，凶手疑似巡抚的儿子房星渊，但因为楼中出现了邪魔，所以府衙那边怀疑案件与邪魔有关，需要我们出手抓捕邪魔。” 四位绣日使一听，顿时头都大了。 云岭行省民政方面一把手的儿子杀了二把手的儿子？还是在青楼那种地方？ 几人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这天方夜谭的事情。 这个任务，四人都不想接，稍有不慎，就会把巡抚和布政使两边都得罪了。 李青霄耳朵动了动，悄悄在陆红衣耳边说了两句。 陆红衣听完，顿时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 察拉·弘晋知道四人的想法，就连他自己都不想插手此事，可偏偏出现了邪魔，他想推都推不掉。 “你们四人商量一下，谁愿意主动接手这个案子？”察拉·弘晋看向几人。 “吴兄，据我所知，醉梦楼就是你们吴家的产业，不如就由你来接手此案，到时候查起来也方便。” 四人中，身形微胖，鬓角带有少许白发的戴瑞提议。 吴长柏眼神清明锐利，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就是因为醉梦楼是我吴家的产业，我才要避嫌。” “哈哈，那这么说，我也应该避嫌了。”四十出头，身形魁梧的金日使金宇笑了起来，他的家族与巡抚有姻亲关系。 察拉·弘晋看向戴瑞和穆昆·明成，戴瑞硬着头皮，推脱道：“指挥，我手底下还有一桩六品邪魔的案子没有解决，不如就将此案交由穆昆日使？” 穆昆·明成当然不愿意接手这个烫手山芋，可实在想不出好的借口，便道：“指挥，这案子比较敏感，我们四位绣日使都不太好出面好，不如从谭日使的麾下，随便派出一支队伍，应付一下？” 戴瑞与金宇都是眼神一亮，反正谭黎川已经死了，没办法拒绝。 吴长柏儒雅的面容上，依旧带着笑意，“这件案子可不能随意应付，还必须得以雷霆手段将醉梦楼里的邪魔找出来。可不要等巡抚大人和布政使大人施压了，才匆忙应对。” 察拉·弘晋沉着脸，“既然你们都不愿意主动前往，那我就直接安排了。” 说着，他一一扫过四人，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戴瑞身上。 戴瑞心神一紧，“指挥，我.....” 他还想找借口，这时，陆红衣跳了出来：“指挥，我去！我去！” 救星来了！ 戴瑞一喜，赶紧道：“指挥，以郡主的身份，才是最适合的人选。” 陆红衣还不知道具体的案子是什么，只是刚刚李青霄跟她说了几句，她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察拉·弘晋一个头两个大，本来事情就不好处理，陆红衣过去，还不得更乱了。 可转念一想，让她接手此事，不管是办好还是办坏，都能应付过去。 而且让她在眼皮子底下办事，可以随时看着她，总比她跑到别处要好。 “那好，这件事便由红衣你来办吧，中途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随时过来向我汇报。” 察拉·弘晋这么一安排，顿时让戴瑞松了一口气。 他们戴家不是什么大族，这些个大人物之间的事，稍不注意就会惹火上身。 “是什么案子呀？” 这会儿，陆红衣将还未吃完的梨子拿出，当着几人的面吃了起来。 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跳出来了？ 察拉·弘晋眉头微皱，一想到她就是一个喜欢凑热闹的主，拦都拦不住的那种，便由她去了。 将任务内容给她一说，她便带着自己的五个小弟雄赳赳气昂昂的出发了。 还未离开夜巡人的府衙，陆红衣就将任务内容转述了一遍。 李丰衣眼神变得极为精彩，庆幸自己走得早，要是昨晚没克制住二弟的冲动，留宿在醉梦楼，说不定现在就被捕快（警察叔叔）逮捕了。 就是不知道两位老哥怎么样了，有没有被当场抓包？ 第66章 案发现场 陆红衣从从衙门外的马厩中领出六匹马，一个翻身，潇洒的坐到马背上，小手一挥，颇有指点江山的气势，“神风队，出动！” 神风队，是她让李丰衣给想的名号，寓意断案如神，迅疾如风，陆红衣表示很满意。 其实李丰衣最初想的名字是汪汪队的，不过过全票否决了。 哒哒哒的马蹄声响起，用了半个时辰，一行人才赶到醉梦楼。 此时，几十位身着藏青色差服的捕快将醉梦楼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一个个挎着单刃腰刀，面容肃穆。 一袭青红相衬差服，面容清癯的中年捕头来到陆红衣面前，拱手道：“在下臬司衙门捕头郑宣，不知这位绣月使大人尊姓大名。” 陆红衣今天没有穿着红妆，而是换上了正规的夜巡人服饰，她白嫩的小手放到嘴边，轻咳两声，有板有眼儿的说道： “本月使乃陆红衣，专门过来协助你们抓捕邪魔。” “大人快请，我先为您介绍一下这边的情况。” 郑宣早就盼着夜巡人过来了，作为一个在捕头位置上混了近十年的人，在醉梦楼报案后，他就知道大事不妙。 涉案者的身份太tm特殊了，他想安安稳稳的过到退休，在这个案子上，就必须小心处理。 来这里之前，按察使大人还专门嘱托过他，要等夜巡人过来，才正式办案。 他也明白按察使大人的意图，就是想拉着夜巡人一起扛压力。 李丰衣跟在李红衣身后，听着郑宣陈述： “今早卯时，臬司衙门刚上值，便收到醉梦楼的报案，按察使大人便让小的带人将醉梦楼包围。这期间，除了我们办案的人员外，连一只蚊子都没有进出。” 李丰衣一听，就知道卫本堂与钟鼎元两位老哥肯定是被堵在楼子里了，待会儿见着他们，不知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听醉梦楼的老鸨说，快到子时的时候，除了留宿的客人，楼中的其他客人已经全部离去。老鸨让人刚关闭大门，便听到四楼上传来争吵声。 接着，她看到四楼有一道人影落下，砸在一楼的舞台上，正是蒋公子。 老鸨让楼中的打手一检查，发现蒋公子已经气绝身亡，便让这个打手来到了我们衙门等候着。” 说话间，郑宣只带上两名精干的捕快，领着李丰衣一行六人进入醉梦楼。 刚跨入大门，就飘来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陆红衣精致的面容一皱，白嫩的小手在鼻子前扇着。 守在门口，坐立不安的老鸨，扭着腰臀，小跑过来。 “各位公爷，你们总算来了。” 看着领头的是一个小姑娘，她稍稍一愣，不过立马就恢复过来，换上一副等待被拯救于水火的愁容。 “带我们看看现场。”陆红衣忍着不适，板着脸，昂首挺胸，努力装出比较威严的样子。 此时的醉梦楼中，冷冷清清。 李丰衣扫视一圈，一楼的回廊上，有四个捕快分别站在四个方位上，看样子是为了看着现场不被破坏。 舞台边缘的位置，死去的蒋兴怀面朝上，瞪着双眼，张着嘴。 他的身下，血液将名贵的毛毯浸湿，顺着舞台边缘流下，将回廊与舞台之间的流水染红。 在他的四周，还散落着木块，其中还有一大根显眼的回廊扶手。 李丰衣的目光从蒋兴怀的尸体上挪开，一路向上。 每层楼的都有四名差役，各层的包厢也都关着，一直到第四层，才看到回廊的扶手断开一处缺口，蒋兴怀应该就是从那个位置掉下来的。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陆红衣板着脸问道。 郑宣立马回答：“绣月使大人，为了避免引起混乱，最大程度的还原案发的场景，我便让楼中所有人都在他们原本的包厢中待着。” “干得不错。” 陆红衣很正经的表扬一句，接着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便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得力手下李丰衣。 “李丰衣，你怎么看？” 她一手扶着腰间的刀柄，长发束成高高的马尾，难得换上了夜巡人的统一制服。 看着她那有些英气却更显可爱的模样，让李丰衣都有点忍不住，想上去对着她白玉脂般泛红的脸蛋儿亲一口。 李丰衣其实不想过多插手案件本身的，只想把邪魔找出来就行了，毕竟这涉及到了布政使和巡抚。 可看着陆红衣这副干劲满满的样子，觉得以她的身份，也不怕得罪人，那便不如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臬司衙门不敢办的案，我来办，臬司衙门不敢得罪的人，头儿来顶着。 想到此处，李丰衣便道：“头儿，现在我们手里没有任何线索，还无法做出推论。现在我们需要做的是仔细检查作案现场，查找物证，然后再审讯相关涉案人员，收集供词。” “嗯嗯。”陆红衣面色平静的点点头，转身对着其他人道：“都听到了吗，就按照李丰衣说的做，赶紧收集证据。” “头儿英明！”x2 李丰衣与李青霄同时说道，二人皆是看向对方，相视而笑。 陆红衣一听，板着的脸再也压不住了，嘴角弯出一条弧度。 李丰衣看向郑宣，问道：“陆捕头，有没有验过尸？” 郑宣摇头：“没有，我们来此后，就审问了老鸨、房公子和楼里的两位花旦，没有动过这里的任何东西。” 还真是苟，一点担当都没有，李丰衣对臬司衙门这样评价。 “仵作呢，在不在这里？” 郑宣继续摇头。 妈蛋的，你们这群人还真是一点都不想沾染上这案子呀。 “手套呢？别说这也没有吧？” “这倒是有的。”郑宣找来一副油绢手套递给李丰衣。 李丰衣戴上手套，先是检查了一下断裂的护栏，上面沾染了血渍，材质比较坚固，没有腐朽的痕迹。 再看看蒋兴怀的尸体，后脑勺都凹陷下了下去，脑浆混合着鲜血，将他的头颅黏在毛毯上。 醉梦楼四楼高莫五丈，这个高度摔下来，除非是高品修士，不然就得留下来陪阎王爷抽根烟。 拉开蒋兴怀衣衫，李丰衣又仔细检查了起来，胸口处有一道细小的划伤。 费了一番功夫，将蒋兴怀翻过身，将他的后背检查了一遍，这才起身，脱掉手套，扔到一边。 陆红衣凑了过来，“有什么收获吗？” 第67章 姐夫，救我！ 李丰衣指着地上断裂的护栏：“头儿，我刚刚确认了一下，醉梦楼的护栏无比坚固，而蒋公子的尸体背后，并没有长条形的瘀斑。” 什么意思？ 陆红衣脑袋瓜冒着问号，而跟随在一旁的郑宣却是眼睛一亮。 “这位星使，照你这么说，蒋公子很可能不是房公子推下去的？” “还不能武断的下结论。”李丰衣瞥了他一眼，“郑捕头，这个案子似乎与邪魔无关呀！” 对呀，邪魔呢？ 刚被分给陆红衣的三个夜巡人脸色都不好看，如果没有邪魔，这个案子就应该由臬司衙门全权负责，他们又何必趟这趟浑水。 老鸨被三人盯上，慌忙解释道：“是明珠说看到了邪魔，还逃进了穆昆公子的房间。” 三人皱着眉，其中的穆昆·启运开口问道：“然后呢？” 穆昆·冠霖是他的堂兄，平常二人关系还算不错，所以他的反应比其他两人要迫切些。 “我们怕邪魔伤到穆昆公子，便进了他的房间。当时，穆昆公子还在熟睡，只是他的窗户是开着的，邪魔应该是从窗户逃走了。” 穆昆·冠霖又问道：“邪魔长什么样？” 老鸨有些紧张的回答：“老身也不知道，具体的，还要询问明珠。” “妈妈娘，你还是带着我们上楼，挨个审讯吧。” 李丰衣知道从老鸨这儿也问不出再多的东西，再加上关心两位老哥的情况，便催促着。 “各位差爷，打算先从谁那儿开始问话？” “就先从当事人房公子开始吧。” 老鸨带着众人来到四楼，指着最中间的房间道：“房公子便在这里面。” 李丰衣扫视了这层楼的情况，呈圆环形排列着二十多间屋子。整栋楼，只有一处梯子可以上下，房星渊的房间就在梯子正对面。 老鸨恭敬地推开门，陆红衣领头，带着众人进入房间。 李丰衣留在最后面，悄悄向老鸨问道：“妈妈娘，昨天得到牡丹花魁和玉秋花魁垂青的两位客人在哪个房间？” 老鸨给李丰衣指了指，从梯子左侧开始数的第六和第八个房间，李丰衣暗暗记了下来。 房间中，房星渊焦躁不安的来回踱步，整个房间被珠帘相隔开来，内室的高档红木雕花大床边缘，一袭青色荷裙，容貌秀气，身段窈窕玲珑的花旦灵绣双腿斜放，矜持地坐在床边。 “公子，你还是先过来歇会儿吧，别把自己累坏了。” 房星渊一脸的不安：“我现在哪里有心思休息。” 醒来后，得知蒋兴怀摔死的消息时，他感觉天都快塌了。 昨晚上喝酒喝得太多，只记得与蒋兴怀发生了争执，而蒋兴怀是不是他推下楼的，说实话，他自己都不太清楚。 嘎吱一声，房门被推开，让房星渊一个激灵，他现在就像一只受惊的鸟儿，精神状态极差，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让他极为敏感。 进屋的是一群夜巡人和一位捕头，而在这群夜巡人中，他看到了自己的救命稻草——李青霄。 “姐夫！” 房星渊激动的都快哭出来了，他连忙跑过去，拉着李青霄，满脸迫切道：“姐夫，你可要救救我呀！” 李青霄板着脸，不动声色的拨开他的手，淡淡道：“房公子，工作的时候请称呼我的职务。” 房星渊立马改口：“李月使，你可要为我证明清白啊！” “说错了，我已经被降职，成为绣星使了。”李青霄指着陆红衣，“现在带头的，是我的老大陆月使。” 陆红衣昂首挺胸，打量了一下房间布置，来到桌边，拿起果盘中的一个梨子，啃了一口。 “李青霄，你可不要徇私枉法呀！” 李青霄笑着：“头儿放心，我一定会秉公办案的。” 接着他看向房星渊，正色道：“房公子，你先坐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好好跟我们说一说。” 房星渊不安的坐下，开口道： “昨天晚上，我与灵绣畅谈人生理想，屋中的酒很快就被喝完了，灵绣便去取酒。 回来时，她对我说，听到蒋兴怀在背后诋毁我。 我便过去找他理论，可他非但没有认错之心，还对我说了很多不堪入目的话。 我一时控制不住怒气，就与他扭打起来。当时我喝多了酒，具体的也记不太清，早上醒来后，才知道他被摔死了。” 李丰衣看着放在桌上的佩剑，问道：“房公子与蒋公子争执的时候，可曾用剑？” 房星渊忐忑道：“好像是用了，我最开始就是用剑划了他一下，后面才打起来的。” 李丰衣看着陆红衣将一个青梨啃完，看向内屋的灵绣：“里面的可是灵绣？” 灵绣掀开珠帘，款款从内室走出，双手交叉放于小腹处，盈盈一礼：“妾身便是灵绣，见过各位差爷。” 这妹子长得很不错，温柔中带着一股伶俐劲儿，不似寻常女子那般娇怯。 单论样貌，她只比牡丹和玉秋差些，与其他三位花魁相比，也不遑多让，想来是她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技术，才没有被评选为花魁。 李青霄率先问道：“房公子与蒋公子发生争执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回差爷，房公子与蒋公子发生争执时，我曾上前劝架，可被他们推倒，撞在墙上，昏死过去。后面的事，妾身便不知道了。” 李青霄看着她：“当时还有谁在场？” “没有其他人了。” “陪蒋兴怀的那个花旦呢？她没在？” “我昏迷之前，明珠还在室内，好像是在穿衣服。” 李青霄问完，看向李丰衣，意思是你有没有要问的。 李丰衣摇头，“先去下一个房间吧。” 来到隔了一个屋子的蒋兴怀房间外，李丰衣看着断开的栏杆，上手用了三分力，栏杆纹丝不动。 果然被做了手脚！ 蒋兴怀房间内，身着浅绿色绣缠枝梅短襦的明珠，坐在桌边，面容憔悴。 李丰衣也不废话，直接问道：“明珠娘子，房公子与蒋公子发生争执时，你在做什么？” 明珠低下头颅，略施粉黛的鹅蛋脸上泛起两朵红晕。 第68章 推理 “当时蒋公子刚脱完奴家的衣衫，房公子就直接推门而入，开始二人只是站在外屋，言语争吵，可吵着吵着就动起手来。 奴家赶忙穿上衣服，可到门口时，房公子倒在房门中间，灵绣姐姐也昏倒在一旁，而蒋公子已经从楼下掉了下去。 奴家当时不知所措，可突然听到十四号房传来动静，奴家从门中看到了一只邪魔，当即被吓得跌坐在地，还是妈妈上来后，奴家才从惊恐中回神。” 听到邪魔，陆红衣才来了干劲，大大的眼睛亮起光芒：“什么样的邪魔？” “一只身体泛着银光，全身都好像在蠕动的邪魔，它当时背对着奴家，只能看出它的头发时银白色的，其他的奴家看不清切。” “没了？”陆红衣有些不满，她的脑子里好像没有类似的邪魔。 她转头看着刚分配给自己的小弟，“蛇感石呢，有没有反应？” 蛇感石是参照天蛇图腾神眷者的能力，制作而成的法器，专门用来感知和追踪邪魔气息。 穆昆·启运拿着蛇感石，摇摇头，“郡主，蛇感石没有反应。” 李青霄提议道：“先去穆昆·冠霖房间里看一看吧，没准会有其他发现。” 让老鸨指明穆昆·冠霖的房间后，李青霄走在最前面，运起罡气，小心推开房门。 顿时一股鲜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众人脸色大变。 李青霄拔出配刀，冲了进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一进屋，众人便看到一个程亮的头颅，用他自己金钱鼠尾挂在珠帘上，房门打开时带出的风，还让这头颅晃了晃。 “啊！” 陆红衣被吓了一大跳，赶忙缩在李丰衣背后。 李丰衣心中冒出一股寒气，还有恶心感。 臬司衙门的捕头郑宣双目圆睁，手指颤巍巍的指着前方，“死....死...死了！” 总督的孙子穆昆·冠霖死了！ 穆昆·启运迈着沉重的脚步，来到穆昆·冠霖的头颅前，他的这位堂兄，面目扭曲，眼神中全身惊恐。 李青霄轻叹一声，“大家仔细检查一下，尽量不要移动房间中的物品。” 李丰衣忍着恶寒，打量着穆昆·冠霖的头颅，他的双颊边，有明显的淤青，嘴中血肉模糊，牙齿七歪八扭。 他又打量着房间的布置，外室中，只有一张圆桌和六张圆凳，桌上摆着散乱的酒水，点心和三个小菜。 避开头颅的位置，掀开珠帘走入内室，这里又分为两个部分，以屏风隔开。 左边摆放着红木雕花大床，穆昆·冠霖的残尸就倒在床下，他的心脏位置被破开一个大洞，里面空空如也。 床上，还侧躺着一位半裸的女子，全身上下只剩淡绿色的绣花肚兜和白棉亵裤。 李丰衣蹲下，检查残尸，全身没有其他伤痕，而床上的女子只是昏迷了过去，她的后脖颈处有一道淤青，应该是被敲晕了。 越过绘制着仕女图的屏风，这里摆放着一个大浴桶，完全可容纳双人一同洗浴。 靠窗边，是螺钿镶嵌的妆台，台上摆满珐琅胭脂盒、木梳和玉簪等闺阁之物。 李丰衣看着琉璃镜面中的自己，很英俊而沉稳。 不一会儿，房间就被探查完毕，众人聚在一起，共享信息。 陆红衣畏缩的看了一眼还挂着的头颅，立马缩回来眼睛，强装镇定：“你们谁去把这个头拿下来，好让穆昆·冠霖安息。” 穆昆·启运沉着脸，主动解开辫子，将头颅放到尸体旁。 陆红衣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穆昆·冠霖的头太瘆人了。 李青霄手握腰间刀柄，缓缓道：“从尸体上看，穆昆·冠霖死亡的时间很短，最多半个时辰。郑捕头，你们来醉梦楼的时候，穆昆公子可还安好？” 臬司衙门的捕头郑宣回答：“因为听明珠说，看到邪魔出没穆昆公子的房间，我们便特意进屋检查。当时穆昆公子还没有醒，但我可以肯定的，他当时还是好好的。” “那当时的房间与现在可有不同？”李青霄继续问道。 郑宣摇摇头，“房间内的物品、摆设都与我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郑捕头，你进屋的时候，窗户也是关着的？”李丰衣插了一句。 郑宣点头：“是关着的。” 密室杀人么？ 李丰衣眯着眼，从死亡时间看，穆昆·冠霖是在自己一行人赶来的路上被杀的，那个时候，臬司衙门的人已经来到了醉梦楼。 楼外有二十来人看着，楼中，每层都有四人守在回廊上，不管是离开醉梦楼还是进出各个房间，都会被臬司衙门的人发觉。 那不同楼层和房间之间有没有密道？ 李丰衣叫来门外的老鸨，确认这个情况。 “各位差爷，干我们这行的，最重要的是保护客人的隐私，怎么会有秘密通道这种东西。而且房间就这么大点，各位差爷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自行搜索。” 搜一搜还是有必要的，就算老鸨说的是实话，万一凶手暗中弄出一个来呢？ 众人再次确认一遍，整个房间除了窗户和门，就没有与他处连通的地方。 床上昏迷的醉梦楼工作人员被搜查的动静吵醒，面对一屋子的人，她大叫了一声，当看到床下头身分离的穆昆·冠霖时，她又被吓得晕了过去。 李丰衣对着老鸨使了一个眼色，让老鸨将她弄醒。 老鸨看到床边的尸身，也被吓得魂不附体。 在李丰衣的眼神压迫下，她硬着头皮，扇醒了自己的员工。 “你叫什么名字？” 看着已经穿好衣服的娇柔女子，李丰衣问道。 女子一副胆怯的模样，畏畏缩缩道：“奴家叫怜怜。” “你可知道穆昆公子是怎么死的？” 叫做怜怜的花旦可怜巴巴的摇头。 李丰衣皱眉：“那你是怎么昏迷的，还知道些什么？” 怜怜低着头颅，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带着哭声道：“当时奴家和穆昆公子刚刚醒来，奴家便起身穿衣服，然后就晕倒了，后面的事奴家就不知道了。” 李丰衣叹息一声，这女人，嘴里一句有用的信息都没有，还得从穆昆·冠霖的身上分析。 他直接看向穆昆·启运：“穆昆·冠霖是什么修为？” “我堂兄小时候也进行过筑基养元，差一些就能进行冲关，不过因为他没有把持住美色，早早就破了身，断了修炼的路子。” 那不就是弱鸡一个，就算年轻时打下一点基础，可沉迷于美色的人，底子早就被掏空了，不比普通人强到哪儿去。 第69章 谁在楼子里？ 从胸膛的伤口来看，他的心脏是被类似人的手活活掏出来的，咽喉也被掐碎，死得干净利落，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来。 穆昆·冠霖死的时候，还躺在床上，和这个叫怜怜的花旦鏖战一夜后，他估计也没有什么体力了。 李丰衣推断着，想要悄无声息杀死这种状态下的穆昆·冠霖，九品足以，或者在穆昆·冠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杀死他。 就是不知道凶手是如何进入房间的。 李丰衣将自己的推论说了出来。 李青霄摸着下巴，“从现有的线索来看，凶手可能是天鼠图腾的神眷者，他们八品就拥有隐身的本事，是所有修士中，最有可能悄无声息杀死穆昆·冠霖的。 再者，凶手是邪魔的可能性更高，邪魔拥有千奇百怪的能力，其中肯定拥有潜藏能力的。” “青霄老哥，从穆昆公子凄惨的死状来看，凶手要么与穆昆公子有着深仇大恨，要么就是他本身就喜欢割人头颅，挖人心脏。 如果凶手是邪魔，再结合明珠描述的外貌，我们了解到的邪魔中，有没有与之相符合？” “有一种狐魅魔倒是喜欢吃人心脏，但它的外貌与明珠的描述对不上。而且狐魅魔也没有办法在这么多人的看守下，无声无息的杀人。” 众人沉默，推断到这里，已经无法进行下去了。 李丰衣感觉自己遗漏了什么东西，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房间中变得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怜怜的低声啜泣。 等等…… 李丰衣灵光一闪，先前考虑的都是凶手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入这间屋子，在悄无声息杀死穆昆·冠霖后，又如何避开监视者的耳目，逃离房间。 可大家都没有考虑到，如果凶手从一开始就在房间中呢? 房间中，可一直都是有两个人的——穆昆·冠霖和怜怜！ 李丰衣不动声色的看向怜怜，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花旦还在嘤嘤嘤的小声哭泣着。 她会不会就是凶手?有没有杀死穆昆·冠霖的能力，将穆昆·冠霖挖心割头? 李丰衣想了想，如果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的话，在没有凶器的情况下，做不到。 而房间中确实没有可以作案的凶器。 可如果她是邪魔呢？ 李丰衣可是记忆犹新，自己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在矿场遇到了鸤鸠魔。 鸤鸠魔外表与常人无异，蛇感石也无法将其分辨出来，还是自己靠着石灰水检测呼吸气体的法子，才帮助赫山?驰翔找出它。 如果怜怜是一只拥有伪装手段的邪魔，那她就完全可以悄无声息的杀了穆昆·冠霖。 想到这儿，李丰衣不自觉的握住刀柄，将自己的宝刀拔了出来。 他对着怜怜，一脸狰笑：“你这邪魔，藏得还真深，小爷都差点被你骗过去了！” 众人惊疑，怜怜是邪魔? 陆红衣直接退后几步，一脸的警惕和防备，她可是很信任自己的头号心腹手下的。 怜怜抬起梨花带雨的小脸，茫然又惊恐，“我…不是…” “呵呵，还装！你已经露出马脚了。” 李丰衣不由分说，提刀就对准她的头颅劈下。 刀锋呼啸而下，停留在怜怜额头不到一公分处，切断她的一根发丝，从她的眼前飘下。 怜怜张着小嘴，整个人呆愣住了，两滴眼泪从她僵硬的脸蛋上滑下。 几秒钟后，她双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李丰衣眉头一皱，难道我想错了？ “这只邪魔胆子也太小了吧，这就吓晕了?” 陆红衣小脑袋凑着过来，她现在还没有发觉李丰衣只是试探怜怜。 李丰衣感动极了，想不到郡主已经对我信任到了这种地步。 如果我再加把力，是不是就能把她追到手? 李丰衣将这个想法甩开，封建社会，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往往都是悲剧。 梁山伯与祝英台，申纯与王娇娘的下场就摆在那里，爱情也是需要实力支撑的。 李丰衣摇摇头，抛开杂念，从怜怜刚刚才的反应来看，不像是装模作样。 如果是，那只能说，她的演技太过高明，李丰衣甘拜下风。 又回到原点了，李丰衣心中默默叹息，看向小队的其他人：“各位老哥，你们可有关于这邪魔的线索?” 众人皆是摇头。 半晌，李青霄开口道：“我们组织里，记载的邪魔众多，我了解到的也只是一小部分。不如先派人将这边的情况告知指挥，看指挥能不能查出这邪魔的底细。 再者，昨晚留宿在醉梦楼的人还没有全部审讯，说不定还能从他们那里问出有用的线索。” “头儿，你看如何？”李青霄向陆红衣征询道。 “啊....” 陆红衣还有些懵逼，她看着昏迷的怜怜，邪魔不就是她吗？把她抓回去不就完成任务了? 李丰衣手抚额头，小声在她耳边说了两句。 她眨巴着大眼睛，掐了一下李丰衣，摆正身姿，对李青霄说道：“咳咳，就照你说的办吧。” 小队中，顾锋主动请缨，回夜巡人衙门汇报情况。 臬司衙门的捕头郑宣也赶紧叫来一个捕快，一阵吩咐后，这个捕快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李丰衣不由得担心起卫本堂和钟鼎元了，他们二人都留宿在醉梦楼，现在肯定被堵在房间里面。 他拉住前方的李青霄，二人走在最后，悄声问道：“青霄老哥，我们夜巡人逛青楼，如果被当场抓住，会有什么处罚？” 李青霄意味深长的轻笑起来，“这得看什么情况了，有些时候屁事没有，有时候也得处罚做做样子。像我就是被降职了。” “那今天这种情况呢？” 李青霄收起了笑容，小声问道：“谁在楼子里面？” 李丰衣也没有隐瞒，直言道：“卫本堂，钟鼎元。” “原来是他们两个。”李青霄了然，作为醉梦楼的常客，他是见过二人的。 他沉思片刻，“他们俩都没啥背景，摊上今天这事，夜巡人的职务怕是保不住了。” 在大肃，上到达官贵人，下到小吏差役，逛楼子是种很普遍的现象，是这个群体重要的消遣方式。 一般情况下，大家在楼子里面撞见，都会装看不见，关系好的，还可能凑个桌，也没有谁会拿这个说事，最多在你倒台的时候，往你罪例上添一条。 可摊上今天这种情况，只能自认倒霉了。 第70章 卫本堂不是好东西 李丰衣面色不太好看，“有没有招，让他们脱离出来?” 李青霄想了想，“立功吧，如果他们能在帮忙找到凶手或抓住邪魔方面，做出贡献，应该可以保住职务。” 哎，两位老哥，是老弟害了你们，老弟会想办法把你们捞出来的。 众人一起，挨个房间进行审讯。 十八号房间里面是两男一女，两位男子坐在圆桌前，喝着小酒，内室还有一辛苦工作的女子，躺在床上休息。 二十号房间正好相反，两位姑娘坐在桌前闲聊着，一个男子躺在床上，精疲力竭。 接下来几个房间还算正常，不过都没有审问出有用的信息。 八号房间外，李丰衣走在最前面，一马当先推开房门。 卫本堂趴在桌面上，牡丹花魁陪坐在他的身边。 他双眼凹陷，眼周还有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的身体软绵无力。 可他的精神状态却极好，可以说的上是容光焕发。 肉体与精神呈现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当真神奇。 反观牡丹，身体和精神都不太好，显然是工作劳累所致。 看到推门而入的李丰衣，卫本堂一下子直起身来，“李老弟，你也被堵在这里了?” 接着他哀叹一声，一脸歉意，“是老哥对不住你，不应该带你来这儿的，害了你的前程。” 他还以为昨晚李丰衣也在这里过夜了，本来以李丰衣的资质，是前途无量的，可出了今天这样的事情，能不能继续待在夜巡人都是一个问题。 “咳咳。”李丰衣板着脸，“夜巡人查案，工作的时候请称呼我的职务。” 卫本堂愣了两秒，马上反应过来。 接着，陆红衣进门，看到卫本堂，漂亮的小脸变得极为精彩，“好你个卫本堂，没想到你竟然也会逛楼子。” 卫本堂尴尬一笑：“出任务这么辛苦，这不是出来放松一下吗。” “哼！”陆红衣别过脸，对上李丰衣，“李丰衣，卫本堂不是一个好东西，你别跟他住一起了。” 李丰衣双手一摊，“头儿，我孑然一身，不跟着卫老哥，没地方住呀！” 陆红衣气呼呼的，“不是还有钟鼎元吗？他看起来比较老实，你去跟他住。” 唔……李丰衣差点笑出声来，不知道待会看到钟老哥，会是什么场景。 李丰衣憋住笑意，一本正经的问道：“卫本堂，从昨晚到现在，你都在做什么?” 卫本堂严肃道：“我与牡丹来到房间后，就直接开始奋战，一直到下半夜才休息。 今天早上，我尿急起床，才察觉门口有人守着，一打听，才知道蒋公子死了。 之后，就一直待在房中，没有出去过。牡丹也跟我一样，一晚上都没有离开过这个房间。” “那你有没有察觉到其他不同寻常的地方，比如邪魔?” 卫本堂摇头，反问道：“有邪魔作祟?” 李丰衣点头，“昨晚伺候蒋兴怀的花旦明珠说是看到了邪魔。” “我昨晚应该是太过专注了，没有察觉到邪魔的气息。” 卫本堂带着炫耀的叹息一声。 陆红衣没好气的看着他：“你真没用，我们去下一个房间。” 钟鼎元所在的六号房间内，陆红衣瞪着大大的眼睛，“钟鼎元，你怎么也在这里！” 钟鼎元瓮声瓮气道：“出完任务后太累了，出来调节一下。” “你们这群人，没一个好东西。”小郡主气的不轻，“李丰衣，你就搬来府衙，跟我一起住。” 李丰衣：“这……不好吧?” 陆红衣小脸微微一红，“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我让指挥给你腾出一间房来。” “这种小事就不要麻烦指挥了，况且我以前也是寒窗苦读的举子，知道礼义廉耻。”李丰衣挺直胸膛，浩然道：“哪怕我周边皆是污浊，我亦能保持本心，绝不与他人同流合污。” 陆红衣半信半疑，“那......好吧，不过要是让我发现你逛楼子，哼哼.....” 李丰衣：“头儿那就放一万个心好了，我发誓，绝不会在青楼里面浪费一分钱！” 陆红衣这才展露笑颜，接着便是对钟鼎元的批斗与审讯。 李丰衣看着他旁边的女子，明显不是玉秋，不过为了不暴露自己来过醉梦楼，李丰衣忍住没问。 审完钟鼎元，他隔壁的房间就玉秋一个人，最后一间屋子里面是吴家公子吴宁宇，他除了表示醉梦楼会全力配合调查外，对蒋兴怀和穆昆·冠霖的死一无所知。 全部忙活完，已临近中午，李丰衣暗自向老鸨打听花旦怜怜的来历。 虽然怜怜表现得完全就是一个柔软的女子，可李丰衣还没有将她的嫌疑全部排除。 事与愿违，老鸨表示，她们只负责买，从来不追问姑娘们的来历。 李丰衣也大概明白，被卖进楼子里的姑娘，没有几个来历正的，所以他们这行的人谈好价钱就收，其他一概不管。 李丰衣找上了怜怜，这个被他吓晕后刚醒过来的花旦，在他的威逼利诱之下，终于不情不愿的吐露——她是东长街飘香酒馆老板的女儿。 吃过午饭，李丰衣征得陆红衣的同意，打算去飘香酒馆看看情况。 醉梦楼这边已经遇到了瓶颈，他准备从其他方向找找突破口。 “这就是飘香酒馆，怎么关着门？” 陆红衣也跟了过来，她可不愿意在醉梦楼枯燥的守着。 李丰衣来到隔壁的杂货铺柜台前，将一枚银元推到中年老板的面前，开口问道：“掌柜的，可认识旁边飘香酒馆的老板？” 杂货铺老板喜滋滋的将银元收起来，回答道：“当然认识，差爷想打听什么？” “今天飘香酒馆怎么没有开门？” “差爷有所不知，飘香酒馆的老板已经换人了。” “怎么回事？” “这事说来话长。”杂货铺老板收起笑容，左右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才道：“老罗夫妇有一个女人，长得乖巧动人，是我们这一片有名的美人。 大概半年前，老罗为罗小娘子张罗了一门亲事，对方家境也还算优越。 可偏偏在这节骨眼上，罗小娘子不小心被常去他酒馆打秋风的纨袴儿看到。 这几个祸害不仅调戏罗小娘子，还想让她陪酒侍寝。老罗自然是不同意，可这几个纨袴儿就直接用强的，就要在酒馆中奸污罗小娘子。 老罗抄起凳子打伤了其中一位纨袴儿，接着就被几个纨袴儿的侍卫打残，罗小娘子也被强行带着，说是让老罗赔偿医药钱才会将罗小娘子放回去。” 第71章 夜巡人你也不怕？ 陆红衣小手拍在柜台上，“当官的呢，怎么不管管？” 杂货铺老板看着陆红衣，暗叹好漂亮的人儿，一看就是高门大户家里娇生惯养的小姐儿，没有见过他们这些百姓过的日子。 “小娘子一看就是豪门里的大家闺秀，高不可攀啊！” 他的语气怪怪的，似有羡慕，又有讥讽。 李丰衣拉了拉陆红衣的衣袖，“掌柜的，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的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只知道这事之后，老罗就一直在筹钱，前两天还把祖传的酒馆都卖了。” 李丰衣知道，老罗夫妇就是怜怜的父母，而怜怜原名叫罗茜。 “掌柜的认不认识那几个纨绔子弟？” 杂货铺老板摇头，“我只是听到痞子田叫他们蒋公子，盖公子什么的。” “赖子田又是谁？” “是我们这一带的地痞无赖，专门帮人收黑账的，还老是带着些纨绔儿祸害街坊百姓，我们私底下都叫他痞子田。” “掌柜的知不知道痞子田住在哪里？” “就在这条街最东边，靠近忘忧馆。” 李丰衣带着陆红衣离开，不知道杂货铺老板说的蒋公子和蒋兴怀有没有关系。 “李丰衣，那个掌柜的什么意思呀？也不说清楚罗家为什么不报官？” 二人骑着马，马上的陆红衣还气鼓鼓的。 哎！李丰衣叹息，这几个纨绔儿十有八九就是那些当官的家里的子弟，要是报官有用的话，也不会由着他们出来祸害人了。 眼下还是先找到痞子田，查出这几个纨绔儿的身份，弄清罗茜为何会流落到醉梦楼。 “头儿，可能是罗家不想把事情闹大，怕损害了自家闺女的名声，所以才不报官，想要花钱息事宁人吧。”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没经历过社会险恶的陆红衣勉强接受了李丰衣的说法。 来到东长街最东头，向路人打听后，找到了痞子田的家。 开门的是一个气色衰败，约莫五十妇人，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 “两位差爷，来老妇人家干啥子？” 看到二人的制服，妇人有些紧张，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儿子干坏事，被人找上门来了。 李丰衣换上笑脸，“田伯光在不在？我们找他打听点事。” “两位差爷是哪个衙门的？找我儿子想打听什么，不妨告诉老妇，等老妇儿回来后，老妇再转告他。” “可知道他去哪里了？” “老妇也不知道。” “你儿子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儿早出晚归，差不多得戌时才能回来。” “这样么，那我们就晚上再来拜访。” “两位差爷慢走！” 老妇人看着二人远离，这才关上房门，赶紧拉着孙子，来到偏房，叫起午休的田伯光。 “儿啊！刚刚来了两位当差的找你，被我先打发走了。” 田伯光打了一个呵欠，“没说找我干什么？” “他们说是找你打听事的。” “娘把他们赶走干嘛？” “我这不是怕吗，你干了这么多亏心事，万一是来抓你的......” “娘，都说了，儿子背后有人，就算是当差的，我也不怕。” “喔，那我们夜巡人你也不怕？” 老妇人回头，看到门前的二人，又怒又惧，“你...你们....” 她的儿子田伯光则要镇定许多，起身问道：“两位大人找小的有什么事吗？” 他认出了夜巡人的服饰，想着自己与夜巡人完全打不着关系，就算自己干的坏事东窗事发，也是臬司衙门的捕快来抓自己。 李丰衣似笑非笑，“找你打听些事情，顺便带你去见一个人。” 田伯光谄媚道：“两位大人有什么想问的，小的一定知无不言。” “这里不是问话的地方，你随我们来。” 带着田伯光来到醉梦楼，看到这里被捕快围得水泄不通，田伯光心里开始发怵。 这么多当差的，一定不是小事。 让老鸨单独提供了一个房间，李丰衣看着开始局促起来的田伯光，坐在椅子上，问道：“田伯光，你可认得飘香酒馆的老板？” 田伯光愈发的不安起来，小心回答：“认识。” “那你可认识他的女儿罗茜？” “我.....不认......” “放屁！”李丰衣怒而拍案，把田伯光吓了一跳，也把他边上陆红衣手里的果子都吓得掉在地上。 “罗茜都亲口承认了，你还敢撒谎！” 田伯光咽了一口唾沫，背后开始冒出冷汗。 李丰衣继续唬道：“你的靠山蒋公子已经死了，就死在醉梦楼里，死相无比凄惨，被挖心掏肺，凶手一看就与蒋公子有着深仇大恨！ 经过本星使调查，罗茜已经变成了只知道复仇的邪魔，当初害得她家破人亡的人里面，蒋公子已经被她杀了，接下来，还会轮到其他人。 现在，你仔细说说蒋公子与罗茜的恩怨，还有哪些人参与了此事？” “怎么可能！” 听到这个消息，田伯光差点瘫倒，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丰衣冷冷的看着他：“你要是再这么耽搁下去，耽误了我们夜巡人抓捕罗茜，到时候，死的可能就不是一个蒋公子了，你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这就说。” 在李丰衣的恐吓下，田伯光颤声道：“参与此事的有蒋公子，蔡公子，穆昆公子还有.....” 李丰衣抬手打断了他：“说全名，他们这些大族里面，有一堆公子，我哪里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 “是，是。”田伯光重新组织语言道：“参与此事的是蒋修，蔡辰，穆昆·旭尧，穆昆·乐珩，佛朵·新杰五位公子。 大概半年前，我带着五位公子去罗家的飘香酒馆，穆昆·旭尧出恭的时候，看见了后院的罗茜，之后他见色起意，欲对罗茜不轨。 我们听到动静，赶了过去，发现穆昆·旭尧公子被罗锐用椅子砸得头破血流。 其他几位公子见了罗茜的样貌后，也动了小心思，他们让侍卫将罗锐打瘸了，并把罗茜抓做，扬言要罗锐赔偿穆昆·旭尧后，才会将罗茜放回来。” “后面呢？”看着田伯光欲言又止的样子，李丰衣沉声问道。 “当...天，几位公子就将罗茜带到一处小院，轮流将她给.....那个了...... 之后，罗锐凑了钱找穆昆·旭尧赎回罗茜。 可穆昆·旭尧用各种理由推脱，还以罗茜毁坏他家里的汝瓷，名贵首饰等，变本加厉的让罗锐补钱。 罗锐只能变卖家产，出售祖传的酒馆。” 第72章 我帮你报仇！ “那罗茜怎么会流落到醉梦楼？”此时的李丰衣，脸上已经看不出表情。 田伯光没由来的打了一个寒颤，“没过多久，他们就对罗茜失去了兴趣，将她赏赐给了侍卫....那侍卫好赌，欠了赌场不少钱，我想可能是他将罗茜给卖了。” 陆红衣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罗茜的遭遇颠覆了她的认知，为什么官府不管？为什么那几个公子这么可恶？ “李丰衣，他说的都是真的？”小郡主呆呆的问着。 “应该是真的吧？”李丰衣仰起头，呆呆的看了几秒楼板，“田伯光，那个侍卫叫什么名字？” “段....段德。” “将罗家害得家破人亡的，似乎也有你呀？”李丰衣将自己的配刀抽出来，来回打量着，刀刃上，寒光闪现。 扑通！ 田伯光一下子跪倒在地，身子颤巍巍的，“我只是一个跑腿带路的，他们几个纨绔儿干的事，与我无关啊！” “喔，那你说，他们几个纨绔有没有干过其他坏事？” “有......有......”田伯光一股脑的说出一堆，像是类似罗家这样的事，都干了好几件。 片刻后，李丰衣将昏迷的田伯光扔到怜怜脚边。 怜怜，也就是罗茜，在看到田伯光的第一眼，心中涌出刻骨铭心的怨毒，她低着头，目光闪烁，“差爷这是何意？” “蒋修，蔡辰，穆昆·旭尧，穆昆·乐珩，佛朵·新杰还有......” 李丰衣嘴中，每吐出一个名字，罗茜的娇躯都会颤抖一下。 “还有段德。”最后一个名字说出，罗茜终于压制不住内心的憎恨，猛地抬起头，原本楚楚可怜的脸扭曲得让人害怕。 “差爷查出了我的遭遇，是觉得我与穆昆有仇，才杀的穆昆·冠霖吗？” 原来她就是罗茜，陆红衣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条件反射般的看向李丰衣，想看看李丰衣会怎么做。 “我帮你报仇。” 罗茜脸色一滞，从李丰衣的表情中，她看不出任何的虚假之意。 她没有说话，李丰衣侧身，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头儿，你会支持我吧？” “我......”陆红衣头颅低下，挣扎了几秒后，她抬起来，漂亮的大眼中，如若星光闪闪，“我听你的。” 李丰衣笑了，这次笑得不勉强，接着他与罗茜对视，“蒋兴怀是布政使的儿子，穆昆·冠霖是总督的孙子，他们二人的死，不管是夜巡人衙门，还是臬司衙门，都会用最快的速度，抓一个‘凶手’出来，不论真假，给总督和布政使一个交代。 罗茜，你觉得这个‘凶手’最有可能是谁？所以，你还打算演戏吗？” 二人就这么对视着。 “哈哈哈哈.......”罗茜似哭而笑，眼泪随之流出，她看向地下的田伯光，压抑的仇恨化作疯狂。 “这畜生能交给我处理吗？” “随你。” 李丰衣站起来，挡在陆红衣面前，伸出一只手，遮住她的视线。 昏倒在地上的田伯光浑身抽搐起来，片刻后，罗茜便将他的心脏吃完。 李丰衣收回手时，陆红衣只看到擦拭嘴角，吮吸手指头的罗茜。 此刻的她，皮肤表面泛着金属光泽，手指长而尖锐，形状如同棱锥，眼睛一圈圈的，散发着紫芒。 “你真的是邪魔！” 陆红衣指着罗茜，又被惊讶到了。 罗茜将手指头上的血迹全部舔舐干净，邪异一笑：“不变成邪魔，我又如何报仇！” 忽地，她双手抓着自己的脸，棱镜般的皮肤与之剑摩擦发出尖锐的滋滋声，让陆红衣直起鸡皮疙瘩。 “死！都得死！他们全部都得死！” 李丰衣静静地看着她发癫，好一会儿，她才冷静下来，瞅了一眼死得不能再死的田伯光。 “说起来，这畜生才是害得我落到如此境地的罪魁祸首，他为了讨好那几个纨绔，专门物色有漂亮女子的人家，故意带着那几个纨绔上门，强占人妻女。 这样，在那几个纨绔将人玩腻之后，他也能分一杯羹。之后再将人卖到青楼，大赚一笔。” 李丰衣微微眯眼，“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将我掳到一处宅院，在奸淫我的时候，还会将我与他们以前掳来的女子进行比较，还会夸奖这畜生干得不错.......哼哼哼哼.......干得不错！” 李丰衣的心里就像堵了一块大石头，难受极了，呼吸也比平常要快了些，“你还记得那处宅院的位置吗？” “自然记得，我就是死都不会忘记的！” “你......是如何变成邪魔的？” “你还是想办法让我逃离这里吧。” “你什么修为？” “八品。” “蒋兴怀也是你杀的？” 罗茜低笑：“他可不是我杀的。” 不是？难道还真是房星渊失手推下去的？ 不对，四楼的栏杆明显被动了手脚，蒋兴怀的死是有预谋的，那会是谁在背后主导的这一切？ 李丰衣现在回想着事件的经过，确实有几处疑点： 蒋兴怀那时正准备与明珠行房，都开始脱衣服了，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大肆贬低房星渊的诗词，又正好被路过的灵绣听到？ 是明珠故意引导，还是灵绣说了谎，专门为了把房星渊骗过去，亦或者是房星渊自导自演？ 再者，她们两人，一个在劝架的过程中被推倒撞晕，一个是在蒋兴怀已经坠楼之后才穿好衣服过来，都有没看到坠楼过程的借口，这是不是太巧合了些？ 最后就是房星渊，蒋兴怀一坠楼，他就昏睡过去，那他前面那里来的气力，哪来的精神与蒋兴怀争执理论？ 这样的话，明珠、灵绣和房星渊都有嫌疑啊，那该怎么查？ “罗茜，你可知道害死蒋兴怀的凶手是谁？”李丰衣试探性的问道。 “如果你能帮我完成复仇的话，我倒是不介意告诉你。” 李丰衣重重吐出一口气，还是先想办法把她弄出去。 楼外有大概二十个臬司衙门的捕快，其中有四五个修士。 楼里，捕头郑宣是七品，每层守着的捕快里面，又有四五个修士。 单是他们这一关，就不好过，更别说己方这边。 李青霄以前是绣月使，最低也是七品，雷闯和穆昆·启运是八品。 就算制造混乱，她也很难逃出去。 第73章 跑了？ “你都有些什么能力？我看能不能想出帮你逃走的办法。” “我除了能在人和魔之间自由切换外，就只会吃人心了。吃人心能增长我的实力，如果你能够给我提供百八十个心脏的话，我自己就能杀出去。” 她舔了舔嘴唇，人格也从人形态时的娇柔变成了邪魔形态的病娇。 李丰衣冷冷的看着她：“没了？如果你只有这点本事的话，说实话，我很难帮你，你就自求多福吧。” 说着，李丰衣拉起陆红衣就转身离开。 “等等！”罗茜喊住李丰衣，犹豫了一下，道：“我能够藏身在镜子中。” 李丰衣回过头来，“你有这本事的话，杀了穆昆·冠霖后，就能藏在梳妆台的镜子里面避开我们的搜索，为何还要费工夫演戏？” “我虽然能够躲在镜子中，但我的镜像也会在镜中显现，藏不住的。” 原来是有这么一个弊端么，李丰衣大致有了计划，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 离开房间时，陆红衣驻足，向罗茜问道：“你跑出去后，会不会伤害无辜人？” 罗茜睫毛轻颤，嘴角挂着甜美但略显僵硬的微笑，“当然不会，我只要杀死害我的人就够了。” 变成邪魔后的罗茜性格扭曲，李丰衣可不相信她的鬼话。 “呵呵，如果你杀害了其他没有伤害过你的人，我就会将你的消息告知你的仇人，让他们做好防范。 你一个八品，不知道能不能在众多保护下，杀了那几个顶尖大族的子弟。 记住，我没有跟你开玩笑。” 说完，李丰衣就拉着陆红衣离开了房间，留下笑容消失的罗茜。 一会儿，李丰衣又领着卫本堂，钟鼎元对罗茜展开了审讯。 在一间空房，聊着天的李青霄，郑宣等人，突然听到了打斗声。 是穆昆·冠霖所在的房间！ 他们赶紧冲了过去，打开房门，就看到李丰衣摔倒在地上，卫本堂、钟鼎元二人将一只邪魔制服捆绑起来。 怎么回事？哪来的邪魔？卫本堂和钟鼎元为什么在这里？ 陆红衣跨步进门，背着小手，问道：“李丰衣，这是怎么回事？” “头儿，我刚刚按照你的吩咐，把卫老哥和钟老哥请来，与她对质，她眼见身份藏不住，便化身邪魔，杀了田伯光，还好被两位老哥出手及时，不然就可能让她跑了。” 其他人还是一头雾水，听完李丰衣的解释，他们才大致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卫本堂、钟鼎元帮助李丰衣进行了分析，认为怜怜是一只能够隐藏身份的邪魔的可能性很大。 并且二人还怜怜听说过，她是被一个地痞拐卖到醉梦楼的，便让李丰衣抓来这个地痞。 怜怜见到仇人，控制不住邪魔气息，当场被二人制服。 李青霄知道李丰衣想要为二人脱罪，可这过程也太牵强了，真要查起来，漏洞百出。 不过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这些在朝廷编制内的人，逛楼子本就司空见惯，大家都心知肚明，没有人会拿这个出来说事。 除非是指挥或者上面的绣日使成心想整治二人，不然就不会揪着这事不放，有个正当的借口就过去了。 只要邪魔抓住，夜巡人和臬司衙门任务完成，总督和布政使那边有了交代，巡抚的儿子也排除嫌疑，皆大欢喜。 申时，返回夜巡人衙门进行工作汇报的顾锋，带着指挥的旨意回到了醉梦楼。 他向陆红衣说明了察拉·弘晋的意思，不论找没找到邪魔，都先将相关涉案人员带回衙门。 可没想到，邪魔竟然被抓住了！ 流云街，臬司衙门的人与李丰衣一行人分别，从这儿开始，双方就不顺路了。 李青霄带着李丰衣雇了三辆马车，李青霄驾驶的马车上，载着房星渊和灵绣、明珠三个涉案人员，卫本堂与钟鼎元牵着光板马车，拉着三具尸体，用白布盖上。 最后一辆马车，关押着恢复人身的邪魔怜怜，由雷闯驾驶，穆昆·启运和顾锋一左一右看守在旁，李丰衣走在马车最后面。 一路畅通，无惊无险的回到夜巡人衙门，房星渊、灵绣和明珠在几人的注视下，下了马车，蒋兴怀、穆昆·冠霖和田伯光的尸体被衙门里的劳役抬了进去。 可当穆昆·启运掀开马车车帘的时候，车厢中，只一根绳索盘在车板上，怜怜消失得无影无踪。 衙门中，陆红衣神风队站成一排，被直属上司穆昆·明成大骂一顿。 “活生生的一只邪魔，就这么没了，什么时候丢的都不知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陆红衣嘟着嘴，“离开醉梦楼的时候，我们所有人亲眼看到她上车的，一路上，她的那辆马车前后左右都有人守着，谁知道她是怎么跑的？” 穆昆·明成刮了她一眼，要是其他人敢顶嘴，他直接就抽过去了，可陆红衣......算了，多说无益，重要的是赶紧将邪魔找出来伏诛。 当天，夜巡人出动了大批人马，全城搜索。 至于陆红衣神风队，这个月的月俸被扣没了。 而卫本堂和钟鼎元，他们所在的小队原本归谭黎川管，谭黎川死了，新的绣日使还没有选出来，察拉·弘晋念他们破案有功，罚了半年的俸禄。 小队沿着醉梦楼到夜巡人衙门的路线仔细搜索了一遍，完全没有发现怜怜逃跑留下的踪迹。 接下来的两天，小队主要的任务就是搜捕邪魔，李丰衣也找到了那几个纨绔儿圈养女子的地方，叫做纤云小阁。 纤云小阁不大，一番打听之下，这是欺负罗茜的五个畜生中，蔡辰所在的蔡家的产业。 那五个畜生也不是经常来此，一般只有掳到像样的良家姑娘后，才会结伴过来。 借着职务的便利，李丰衣每天都会来这里一趟，快要散值时，他便用钟鼎元给的钱买了粗盐，木炭，薄荷，生姜等材料。 散值之后，回到卫本堂的小院，李丰衣就马不停蹄的捣鼓着，粗盐提纯炒干后磨细，配合木炭粉，再添加薄荷叶粉和生姜粉，用油纸包好，一份简易的牙粉就大功告成了。 “这是什么？”卫本堂用指尖蘸了一点，放入嘴中尝了尝，味道真怪。 李丰衣拿出鬃毛牙刷，给卫本堂演示了一遍，卫本堂有样学样，模仿李丰衣操作了一遍。 他吐出漱口水，张大嘴呼吸两下。 “这......竟然如此清爽！” 第74章 牙洁士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李丰衣手里的纸包，等着李丰衣的解答。 李丰衣面带笑容，“这是一种洁齿粉，我给它命名为牙洁士。” 说着，李丰衣掏出一面琉璃小镜递给卫本堂，“卫老哥，你再照照自己的牙齿。” “这是哪个姑娘的？”卫本堂接过这面红木镶边的镜子，翻面打量了一下，然后对着自己的牙齿细看了起来。 李丰衣当然不会说这是陆红衣给的，当时用来帮助罗茜逃跑，忘了还了。 “变白了！我的牙变白了！” 卫本堂兴奋的喊着，他惊奇地看着李丰衣，“老弟，你这个牙洁士太好用了。” “那老哥觉得这么一包能卖多少钱？”李丰衣轻轻抛着手中的油纸包。 卫本堂想了想，市面上的牙粉一斤大概300个铜板，李丰衣这个效果这么好，怎么着也能卖两个银元。 两个银元？ 听到卫本堂报出的价格，李丰衣暗叹他一点商业眼光都没有，活该打工。 “老哥有没有比较熟悉的吴家人？” 李丰衣从一开始，就打算与吴家合作，一来自己没有那么多时间，也没有本金，而自己的大靠山陆红衣对做生意完全不感兴趣。 再者，在这个没有人权的封建社会，做生意也得有背景，没背景的，会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最后，就是盐，牙洁士的主料之一是盐，盐属于管制品，一般的家庭会被限购，只有找大族合作，才能批量生产，将利益最大化。 卫本堂大概明白了李丰衣的意思，我们夜巡人里面就有不少吴家人，职位最高的是吴日使，你可以试着找他。 第二天，依旧是划水的一天，纤云小阁仍然没有动静，罗茜也彻底消声灭迹， 在快要散值之时，李丰衣来到了吴长柏的值房。 “这是什么？”看到李丰衣摆到桌上的一小包色泽均匀，偏深灰色的粉末，吴长柏侥有兴趣的问着。 “吴日使，这是牙洁士，一种牙粉。它比市面上所有的洁牙品效果都要好，用了它之后，牙齿会变得亮白，还能口齿留香。” 吴长柏拿起来轻轻嗅了嗅，又蘸了一点放入嘴中，“你自己研制出来的？” 李丰衣点点头，“不知吴家有没有兴趣和属下合作？” 吴长柏放下小纸包，“生意这方面不归我管，我回去后可以帮你问问。” “那便多谢吴日使了。”李丰衣抱拳一礼，接着拿出更大的一包：“这一包都是样品，吴日使可以先带回吴家，多让些人试试效果，如果贵族满意，我们再谈合作的事宜。” 说着，李丰衣递上一张纸条，“这是属下现在的居所，如果吴家对我的牙洁士感兴趣的话，可以来这儿找我。” “看你的样子，是打定我们会与你合作？” 李丰衣自信道：“好货不愁销路，其他的牙粉在我的牙洁士面前，都是垃圾，相信贵族是不会埋没它的。” “有意思。”吴长柏笑着将纸条和纸包都收了起来。 又是三天过去，这期间永春城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李丰衣找了一个机会进入夜巡人的藏书楼，可因为权限的缘故，只能查阅第一层的典籍档案。 忙活了小半天，完全没有找到有关魔种与炼魔塔的内容，但也不是没有收获。 就比如一些基本的修炼常识，常见的邪魔，丹药等等，这些都是李丰衣欠缺的，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恶补一番。 但也有三个坏消息，让李丰衣心情沉重起来。 一是阴阳生死蛊基本无解，至少大肃官方还没有好的解决办法。 不能解决阴阳生死蛊，大肃官方就不可能信任我，不会真正的重用我，他们更多的是拿我来钓鱼。 二是邪魔的数量并没有李丰衣想象中的那么多，依据记载，整个云岭行省，夜巡人一年下来接手的邪魔案件只有一百多起。 执行有关邪魔的任务，一般都是绣月使带队，夜巡人一共有30个绣月使，平均分到每个绣月使小队的邪魔大概是6只，也就是每个小队，平均每两个月才会接到一起解决邪魔的任务。 自己每个月都需要献祭一只邪魔，这么算下来，缺口很大，这是逼着自己往死里卷。 最后就是从武夫的修行纲录里面看到，四品基本上就是这个体系的极限，纵观上万年的历史，武夫体系中，也只有寥寥几人冲破了三品的屏障，比如霸王，鬼神，武悼天王...... 在另外一份档案中，还明确提到，如今天下的超凡强者中（三品及以上），没有一个武夫！ 这也是得到图腾眷顾的神眷者比武夫更受重视的原因，武夫的三品只存在于记载中，神眷者成就超凡的可能性比武夫高了不知多少倍！ 修炼一途，道阻且长啊！ 作为龙的传人，为什么不给我来个天龙图腾的赐福？李丰衣癞蛤蟆一般的想着。 一层的书中，也有记载除了龙图腾外，其他11个图腾的修炼境界，每个境界的能力也有注解，不过只记载到四品，三品以上的没了。 离开藏书楼，已然到了散值的点，离开府衙前，照常给陆红衣打了招呼。 这几天，她用上了李丰衣孝敬的牙洁士，效果让她很满意，开心的赏给李丰衣一瓶丹药。 丹药是衙门丹房提供的，而丹房的丹药，是她爹手底下的炼丹师炼制的。 她储物手镯落入普贤教后，也变得身无分文，夜巡人衙门的后勤很贴心的给她补贴了各种物资，让她又有了赏赐手下的资本。 今天卫本堂与钟鼎元两人休沐，李丰衣便独自一人赶回小院。 老远，李丰衣就看见二人的小院前围满了人，多是书生。 “卫公子，钟公子，你们为了区区两个青楼女子，都愿意豪掷名篇，可如今桑和窃贼辱我天朝上邦，你们却不愿意站出来，难道就要看着我大肃声名受辱吗！” “都他妈说了，那首词不是我写的！” 小院里，传来卫本堂的咆哮声。 第75章 我想帮牡丹赎身 “卫公子，你就不要谦虚了，那日，醉梦楼中，许多人都见识到了你的风采，一壶浊酒，几声狂笑，便是一首名作。” 这书生眼中还带着些许崇敬，他恳切道：“如今桑和国使臣猖狂，辱我大肃文脉，正是需要卫公子这样的才子挺身而出啊！” 卫本堂一把推开院门，指着大门前的这群书生，怒道：“你们耳朵塞驴毛了？我说了那词不是我写的！我他马一个粗鄙的武夫，哪来的本事写词？” 人群中，许多人皱起眉头，“卫公子，你说不是你写的，那真正的作词者是谁？” “他叫李丰衣，你们自己打听去，别来烦我。” 说着，他就将大门一关。 这群书生又将火力转移到钟鼎元那边，没多久，钟鼎元也是开门大喊：“我的那首咏兰诗，也是李丰衣写的。” 嘣，大门关上。 众人面面相觑，不多时，就有一大批人带着鄙夷的目光离去，还有小部分人以为卫本堂、钟鼎元二人是在找借口将他们打发走，不肯离去。 李丰衣拉住一位书生，彬彬有礼的问道：“这位兄台，刚刚听你们说，桑和国辱我大肃文脉，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这你都不知道？” 书生本想嘲讽两句，可看清李丰衣身上夜巡人的差服，他老实回答： “一个月前，桑和国出使我大肃，他们的使臣扬言，诗词的起源地是他们桑和国，还贬低我们只学到了皮毛。 之后，在他们的挑动下，我大肃与桑和展开了一场有关诗词起源的争论，最后演变成了诗词的对决。 内阁大学士召集京都周边有名的才子，在幽篁圆与桑和使臣斗诗比词。可谁知……” 书生面露羞愤，声音压低，连比三场，前两场不分胜负，可最后一场以‘酒’为题的比赛中，我大肃败给了桑和。 那桑和国的使臣狂傲至极，当众讥讽我大肃文人徒有虚名，连他们桑和的孩童都不如。 他们放出狂言，给我们三个月的时间，若朝无人能做出更好的写酒诗词……就要求我朝公开承认，诗词之道源于桑和！酒文化也起源于桑和！ 李丰衣微微眯眼，“那桑和国使臣写的什么诗词，竟然能将我朝的才子比下去？” “他们的使臣中，有一个叫藤原信的，写的诗名为《醉客吟》。” 书生缓缓念出：金樽倾尽琥珀光，玉盏盛来琥珀香。醉卧高楼君莫笑，他乡亦是温柔乡。人生百年皆过客，何须醒眼看沧桑？但求一醉千愁解，不问明日是兴亡！ 念完，书生哀叹，“就连陛下都下了旨，若有谁能做出比这首《醉客吟》更好的诗词出来，加官进爵都不在话下。” “多谢兄台告知。”李丰衣作揖告辞。 桑和的矬子写的这首诗确实还不错，但要说多么的惊世骇俗，那级别还不够，李丰衣脑子里一下子冒出好几首诗，比这首《醉客吟》好得多。 大肃因为历代君王的愚民政策，再加上文字狱这些因素，导致文坛衰败，诗词一道更是落魄到了极点。 如今被一个桑和压了下去，只能说大肃这边太菜了！ 李丰衣趁外面的人不注意，翻墙回到小院。 卫本堂坐在庭院石桌旁，他拿着笔，在面前的宣纸上写写画画，不时抓耳挠腮。 “卫老哥，你为了图清闲，竟然把我给卖了？” 李丰衣走到他的背后一瞧，他竟然在算账！ “那首词本来就是老弟写的，老哥我这种粗人，实在是担不起这个荣誉。” 卫本堂也不回头，还在算着。 “老哥这是......” “哎！”卫本堂将笔丢到桌上，捶了捶自己的头，“老弟，你帮老哥我算算，要凑齐九千银元需要多久？” 他将自己的月俸，必要的开销讲给了李丰衣，没有喝酒逛楼子，就连吃穿都省着算的那种。 “十八年吧。”李丰衣脑海中一过，轻易的就给算了出来。 十八年！听到这个数字，卫本堂瞬间蔫了。 “老哥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老弟，实不相瞒，我想给牡丹赎身。” 这回换李丰衣愣住了，“老哥你没开玩笑？” “老弟看我的样子，像是开玩笑的吗？”卫本堂苦涩一叹，“醉梦楼的老鸨说，为牡丹赎身需要一万五千银元，牡丹算上她这些年的积蓄，还有她所有的首饰，也只能抵六千银元。” 李丰衣盯着卫本堂的眼睛，缓缓道：老哥，你可想清楚了？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十八年的积蓄全搭进去，甚至可能更久。牡丹花魁……值得吗？ 卫本堂苦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桌台：老弟，以前我一直以为，我对她只是有些花花心思，可那一夜的缠绵后，她便问我，愿不愿意为她赎身。 回到家中，我想了很久，我竟真的对她产生了迷恋，想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 他突然抓起算账宣纸，哗啦撕成几半：十八年，到时候…… 纸屑纷纷扬扬落在石桌上，有几块洒在砚台中，被浸成黑色。 老哥，你觉得牡丹是因为那首词，还是因为你这个人？ 李丰衣按在他发抖的肩膀上，而且你确定她愿意跟你过清苦日子？她在醉梦楼是头牌，穿的是绫罗绸缎，喝的是碧螺春。跟了你，怕是连胭脂水粉都要算计着买。 “那首词的事情，我已经向她坦白了，她愿意拿出所有的身家过来跟我，老弟会觉得她在骗我吗？” “车到山前必有路，老弟帮你想想办法。” 如果卫本堂与牡丹都是真心实意的，李丰衣帮他们一把，正好醉梦楼是吴家的产业，看能不能与吴家商讨一下条件。 已经三天了，想必吴家那边已经试了自己的牙洁士，作为一个盘踞云岭行省八百年还屹立不倒的大族，肯定能看出牙洁士蕴藏的价值，所以李丰衣也不担心。 这几天忙活的事情比较多，也没怎么修炼，现在有了丹药，修行不能落下。 有无资源修炼起来还真是天差地别，这一颗血参丸最起码能抵得上半个月的苦修，只是这价格也很感人。 一颗血参丸价值十五枚银元，夜巡人有内部优惠价，一瓶九颗的血参丸只需要108银元，相当于老卫两个月的月俸。 修炼了一个多时辰，李丰衣耗费了两颗血参丸，修为明显有了长进，美滋滋的洗个澡，睡个觉，第二天精神满满的起来，准备去衙门跟着陆红衣，开始一天的摸鱼生涯。 这一夜，显然不太平静，李丰衣这个名字被传的沸沸扬扬，经过多番打听，他的身份终于被扒了出来。 第76章 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吗！ 刚加入夜巡人的绣星使，天资极高，以前是被流放到矿场的矿工，因为立功被赦免，最主要的是，他的档案里还记录了，他18岁时，一次就考上了举人。 这下子，永春城里的书生可以确定，醉梦楼流出的那一诗一词，确实不是卫本堂和钟鼎元两个粗人做的。 巡抚衙门，巡抚房九龄亲自迎出二门，将这位年过七旬的学政迎入衙门中。 他亲手斟了一杯普洱，双手奉至这个德高望重的老者面前：“周老今日亲临，可是为那桑和使臣之事？” 周鸿接过茶盏，放到桌上：“房大人，我大肃的文脉，不能断在外邦之手。老夫准备设置一场‘永春诗擂’，召集全城学子，以诗会友。” 房九龄对这场诗会并不抱希望，京城作为整个大肃的首善之地，才子云集，可即便这样，都没能够胜过桑和国的使团。 云岭这边陲之地，学子的整体水平就比京都差了一大截，哪里能找出这么一位大才。 “周老需要我做什么？”他清楚诗会能做出名篇的可能性很小，可周老都找上门来了，他也不能无动于衷。 “为了彰显诗会的重要性，老夫想邀请房大人一同参加。” 作为云岭行省学政，主管全省科举教育，人才选拔，周鸿也清楚这边学子的水平，可他还是怀着一丝期待，毕竟大隐隐于市，说不定会不求功名的隐士站出来。 特别是前几天醉梦楼流出的那一诗一词，让他平添了几分信心。 “诗会关乎我大肃的名望与文脉传承，治下责无旁贷。”房九龄毫不犹豫的应承下来。 两人便开始商议诗会的细节。 李丰衣去了一趟纤云小阁，翻墙进去查探无果之后，便转身来到三阳街。 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只见街道两边聚集一批百姓，却无人敢靠近中间，只远远站着窃窃私语。 李丰衣眉头一皱，快步上前，只见一位看起来约莫五十的妇人，抱住一位衣冠贵气的年轻男子小腿，口中不断哀求： “穆昆公子，求求你把我女儿放回来吧，我们家真的已经没钱了。” 这妇人头发散乱，面容颓败。 “没钱，不会去借吗？本公子头上的伤可还没好，你家贱婢砸坏的上等汝窑，也还没有赔偿，本公子怎么可能放了她！你们什么时候凑齐了钱，再来找本公子。” 说着他就抬脚将妇人踹开，可妇人又抱上他的腿，死死不肯松手。 “我家老头子被你们打残了，房子卖了，祖传的酒楼也卖了，前前后后给了你们一万一千银元，为什么还不够！” 妇人嘶声揭底：“我看你们这群遭天杀的，就是想要将我们逼死！” 穆昆·旭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冷笑道：“老贱妇，既然你这么想死，本公子就成全你！”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两个带刀的的恶仆立刻冲上前，一个按扯开妇人的手，另一个揪起妇人半白的头发，将她提溜了起来。 “贱妇，将我的衣服都弄脏了。”穆昆·旭尧看着裘服下摆上的爪印，抬起手就要给妇人一巴掌。 围观的百姓纷纷侧目，有人攥紧了拳头，却终究不敢上前。就在这时—— “咯吱，咯吱！” 穆昆·旭尧的手腕被紧紧握住，发出骨碎的声响。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李丰衣又往他的肚子上来了一拳，打得他弓起身子。 “公子！”两个恶仆见状，抛下妇人，不管李丰衣的身份，二话不说，拔刀就冲向李丰衣。 李丰衣双目凝神，对准其中一名恶仆，迸发出森然的寒意。 这名恶仆眼珠子圆凸，瞬间呆愣在原地，李丰衣一脚踹在他的胸膛上，将他蹬飞一丈多远。 接着他避开另外一名恶仆的攻击，一拳轰在这恶仆的胳肢窝下，将这恶仆的手打得脱臼。 咣当一声，恶仆的刀掉在地上，他吃痛的扶着肩膀，又被李丰衣一脚踹出去。 “你是谁麾下的人，不知道本公子是谁吗！” 穆昆·旭尧嘴角挂着胆汁，捂着肚子，面色狰狞。 李丰衣面色平静，居高临下的看着穆昆·旭尧，“我还真不知道你是谁？你不妨大声说出来，看能不能唬住我。” 穆昆·旭尧赶紧后退几步，“我大玛法可是云岭的总督，我阿其那也是你们夜巡人的绣日使。你敢对我动手，我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丰衣目光微垂，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原来是总督家的公子，我还正是穆昆日使手底下的绣星使。” “原来你是我阿其那手底下的奴才，你等着！”他放出狠话，转身离去。 李丰衣一把拉住他光蛋上的小辫子，将他扯了过来，接连两脚踢在他的膝盖上，将他踢跪在妇人面前。 接着摁住他的头颅，磕在地板上，拉起辫子，又摁下，一直给妇人磕了十几个响头，直到他晕厥过去。 两个恶仆也爬了起来，可碍于李丰衣的威势，他们畏畏缩缩不敢上前，只得威胁道：“你摊上大事了，现在放开我们公子，还能考虑饶你一条性命。” “呵。” 李丰衣目光扫去，二人立马被吓退几步。 他提着穆昆·旭尧的辫子，随手将他软绵绵的身体往地上一扔，来到妇人面前。 “伯母，罗茜已经不在这畜生手里了。”李丰衣蹲下来，在她耳边低语。 妇人猛地抬起头，憔悴不堪的脸上带着希冀，他拉住李丰衣的衣袖，“大人，我女......” “伯母先随我离开这里。” 李丰衣打断了她，扶着她离去。 背后的两个恶仆扶起穆昆·旭尧，怒问道：“小子，敢不敢留下名号。” “夜巡人，李丰衣。” 没过多久，一队捕快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为首的捕头正是与李丰衣在醉梦楼认识的郑宣。 他高声喝道：何人胆敢在闹市行凶？ 可看到惨不忍睹的穆昆·旭尧，他心一惊，小跑到两个恶仆跟前，“这是穆昆公子？” 两个恶仆恶狠狠的告状：郑捕头！有一个叫李丰衣的夜巡人当街打伤了我们公子，目无王法，你快将他缉拿归案，还我们公子一个公道！ 夜巡人......李丰衣...... 第77章 李诗魁！ 这不是几天前在醉梦楼，和自己一起查案的绣星使吗？ 郑宣眼珠子一转，忙道：“两位先带着穆昆公子去看郎中，我这就去找人。” “郑捕头可要快点，那小子还没有走远。” 恶仆指了李丰衣离开的方向，郑宣带队追过去，之后又绕回臬司衙门，向自己的上司汇报去了。 李丰衣带着妇人走出一段路程，妇人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大人，你知道我的女儿如今在何处？” 李丰衣心里五味杂陈，不敢与妇人对视，可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拖延道：“伯母先带我去你落脚的地方，之后我们再详谈。” 妇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安，但她终究没再多问，只是颤巍巍地点头，带着李丰衣穿过几条幽暗的巷子，来到一间只有一层的破败瓦房前。 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板门，屋内空间很小，昏暗潮湿，角落里堆着几件破旧的衣物。 “老婆子回来了，吃饭吧。” 行将就木的罗锐昏昏沉沉的坐在桌前，被开门声吸收，见自己的妻子回来，便掀开桌上的纱布， 这张瘸腿的木桌上摆着半碗冷粥，早已结了层薄薄的皮。 “大人见笑了……”妇人局促地搓着手，声音沙哑，“自从老头子被打残，卖了酒楼家产，我们……就只能住在这里了。” 罗锐这才注意到后面进来的李丰衣，向妇人问道：“老婆子，这是？” 妇人简单讲述了今天的遭遇，罗锐听完，双手撑地，拖着腿爬到李丰衣面前。 “大人，我女儿怎么样了，现在在什么地方？” 李丰衣看着站不起来的罗锐，看着四周破败的屋子，心里堵得慌。 他沉默片刻，想着罗茜的事情终究是瞒不住的，便道：“罗茜已经被那几个畜生卖到了醉梦楼。” 醉梦楼......罗父呢喃着，眼中刚亮起的光芒又迅速暗淡下去，他低喃着：“我已经赔了他们这么多钱了，为什么还要卖了我女儿！” 眼泪从这个饱经折磨的父亲眼中流出，被卖到青楼那地方......想想都让他悲痛欲绝，可他实在拿不出钱为女儿赎身了。 妇人听到这个消息，也差点摔倒在地，李丰衣赶紧扶住她。 李丰衣苦涩的咽下一口唾沫，继而语气坚决，“醉梦楼是吴家的产业，我与吴家有些交情，罗茜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这......” 二老都不知该说什么，他们不认识李丰衣，也不知这个年轻人为什么会帮自己。 妇人跪在地上，罗父的头颅也重重地磕在地上，“这位公子，如果你能带回我们两口子的女儿，这辈子，我们两口子就给你当牛做马了！” 他们二人已经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不管眼前的公子能不能说到做到，他们都只能寄希望于他。 李丰衣留下几枚银元后，离开这个破烂的小屋，百感交集。 从飘香酒馆的规模就可以看出，罗家不说大富大贵，但也属于小资之家，可却被活生生的逼成这样。 他甚至不敢将罗茜的全部遭遇说出来，不然这老两口一定会崩溃的。 罗茜，你现在藏在什么地方？ 百草阁内，被李丰衣砸晕的穆昆·旭尧幽幽醒来，他的堂兄，平日里与他一同花天酒地的穆昆·乐珩得知他被打的消息，赶过来看望他。 “乐珩公子，是夜巡人一个叫李丰衣的绣星使干的。”两个仆从小心说着，“臬司衙门的捕头郑宣已经去捉拿他了，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将其捉拿入狱。” 穆昆·乐珩可没有那么愚蠢，夜巡人和臬司衙门都属于朝廷正规组织，有时候还会一起办案，郑宣那个老油条怎么可能简简单单的就捉拿夜巡人的人。 “你们两个，先将旭尧护送回去，我去找夜巡人衙门找我阿其那。” 李丰衣既然是他叔父穆昆·明成手底下的人，那不如直接让叔父收拾他。 “六哥。”躺在软榻上的穆昆·旭尧表情狰狞，“还有罗家那两口子，已经没有什么用了，要不是那贱妇，我也不会被打，找个机会也把他们收拾了。” 穆昆·乐珩点点头，朝着夜巡人衙门赶去。 刚从巡抚衙门回到提督学院的学政周鸿，便接到幕僚的禀报，他们已经查清，醉梦楼流传出来的一诗一词，乃是一个叫李丰衣的年轻人所作。 接着幕僚递一份卷宗，上面记载了李丰衣的生平档案。 周鸿看到李丰衣因文字狱被流放时，冷哼一声，“渊宗这文字狱害的人还真不少！” 幕僚身子一抖，差点就跪下了。 渊宗是先帝云泰帝庙号，也只有这位先帝的帝师才敢说这样的话，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被先帝打发到这边陲之地。 “三日后，我将在揽月楼举办诗会，你给李丰衣发一份请柬，让他务必到场。” 幕僚连忙退下，“属下这就去。” 李丰衣回到小院的时候，小院大门前又围了一群书生。 最前方站着的，是两个气质沉稳的中年人。 “是李诗魁！” 这群书生见了李丰衣，一窝蜂的拥了上来，门口那两位中年男子中一位站了出来，喝止了这群书生。 他来到李丰衣面前，递上一份请柬：“李公子，在下是提督学院的幕僚，周老三日后会在揽月楼举办诗会，特来邀约李公子。” 学政的邀请？李丰衣想了想，回道：“在下三日后还得上值，参加诗会的话，需要征求上官的同意。” “李公子不用担心，我们这边会替你协商好的，到时候李公子直接去揽月楼就可以了。” 这个确实不好拒绝，李丰衣接过请柬，应承下来。 得到李丰衣的肯定答复，这幕僚也没有久留，这些学子知道李丰衣也会参加诗会，也纷纷散去。 这时，剩下这位中年男子开口：“吴家吴崇礼。” 谈生意的来了，李丰衣笑着将他请进门。 卫本堂这儿没有茶，这个时候刚散值，连热水都没有，搞得李丰衣都不好意思。 “无妨，无妨。”吴崇礼摆摆手，李丰衣带着他坐到小院石桌前，他直言道：“牙洁士的配方我们吴家愿意买下，李公子开个价。” “我出配方，贵家族出人出力，按比例分红如何？” 第78章 我敢杀你 李丰衣是想细水长流的。 吴崇礼摇摇头，“李公子，你手里掌握的，只有配方，其他的全都得靠我们吴家，也就是说你后期完全不需要付出，所以分红这个方案，恕我不能同意。 我们只会买断你的配方，就算你打算换其他家族合作，也是这个答复。 李公子如果没有意见的话，我们就好好谈谈价格。” 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啊，李丰衣也想到了这种情况，也事先想好了条件。 “第一，我想在这附近一带买一座院子，二进的就可以，不知道贵家族底下有没有符合条件的房产？” “可以。”吴崇礼自信点头，这个地段不算繁华，一座二进的院子四千银元就够了。 “第二，我想为牡丹花魁赎身。” 吴崇礼意味深长的看着李丰衣，笑道：“可以。” “最后，贵家族再给我两万银元就可以了。” 吴崇礼笑着：“如果不算前两个条件的话，两万银元倒是可以，不过现在只能给李公子六千银元。” 李丰衣平静道：“一万八千。” 吴崇礼：“八千。” 李丰衣：“一万五千。” 吴崇礼：“一万，不能再多了。” 最后以一万一千的价格谈好，双方都比较愉快。 李丰衣就要写下配方，吴崇礼打断了他，“李公子，我们吴家做生意讲究钱货两清，回去后我会让人筛选出符合条件的宅子，李公子自己挑选一座。 至于牡丹，我会通知醉梦楼那边，到时候李公子直接去领人就可以了。 最后这一万一千银元，我们得到配方后，当场与李公子结算。” 吴家办事效率很快，第二天散值，就有人带上七份房产契约供李丰衣挑选。 李丰衣看中了其中一座家具齐全的，离卫本堂这儿也不远。 牙人介绍道：“这座宅子是刚卖给我们牙行的，原主人叫罗锐，因为急着用钱，宅子里面的家具都没有搬走。” 李丰衣拿到房契，没想到会这么巧，明天有空正好去看看那老两口。就是不知道罗茜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 第二天，李丰衣来到罗茜父母的破屋前，就看到二人被穆昆·旭尧的仆从拖了出来。 穆昆·旭尧程亮的脑袋被灰布包着，他一脸阴寒，“打，给我往死里打！” 前天穆昆·乐珩找阿其那穆昆·明成说了李丰衣殴打自己的事后，阿其那却说找个机会才能为自己报仇。 这就意味着他不能立马弄死李丰衣，所以他只能先用这老两口来出气。 罗父忍着腿上的剧痛，惊怒交加：“光天化日之下，杀了我们老两口，可是要偿命的！” “哈哈！”穆昆·旭尧肆意笑了起来，“杀人偿命是给你们这些人用的，我可是八豕子弟，谁敢杀我！” “我敢杀你。” 穆昆·旭尧耳边，响起恶魔般的低语，这一刻，他周围的时间仿佛凝固，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脖子僵硬后转。 李丰衣抓住他的辫子，一脚踹在他的后背，将他的人踹飞出去。 而他的辫子，还带着一撮头皮，被李丰衣拎在手中。 啊！！！！！ 他双眼圆瞪，眼球都快要鼓出来，后脑勺传来钻心的痛，可他却不敢用手去触碰。 李丰衣将他的辫子随时丢在地上，拔出腰间的佩刀，一步步的朝着他走去。 “你敢杀我，我大玛法是云岭的总督，我阿其那是你夜巡人的绣日使！” 他惊恐地大叫，可李丰衣不为所动，看他的眼神如同看待宰的猪狗。 “你不要过来......我可以给你钱，给你女人，我还........”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李丰衣的刀锋已经划破了他的咽喉。 他死不瞑目的眼中，还带着无与伦比的惊恐，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失去了支持，双膝跪倒在地，上半身朝下砸在地上。 “你……你死定了！”一个仆从指着李丰衣，又被李丰衣一刀封喉。 剩下那个仆从被吓得转身逃跑，李丰衣将刀掷出，穿过他的胸膛。 短短十来个呼吸，主仆三人就被李丰衣送去地府斗地主。 老两口回过神来，他们的表情中，有惊，有喜，有惧，有忧。 “公子，你……赶紧逃吧。” 半晌，罗父一脸担忧的看向李丰衣，这个唯一敢为他家出头的年轻人。 他也没有能力帮李丰衣做什么，只能祈祷恩人能够逃出生天。 李丰衣拔出自己的配刀，在穆昆·旭尧华贵的锦服上，将刀身擦干净，然后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公子，再不逃就来不及了。”罗父催促道。 李丰衣知道逃不了，对着老两口笑道：“我上头有人，死不了的。” 罗父哪会相信，在云岭行省，就算你上头有人，可官职还能大过总督? 他还想劝一劝，便看到李丰衣掏出一串钥匙，扔给他。 “我今天刚买了一套房子，没想到是你家前不久卖的，还真是缘分。这房子伯父伯母肯定很熟悉，就先过去帮我打理一下，我过两天就可以直接搬过去住了。” 罗父拿着钥匙，百感交集，他站在原地，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李丰衣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又抛给他两个银元，“伯父伯母赶紧过去吧，记得雇两马车。” “公子……” 他还想说些什么，李丰衣挥手打断，示意他们赶紧走。 罗母搀扶着罗父，渐行渐远，又过了一会儿，臬司衙门的郑宣带着七个捕快赶到。 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他的心都凉了半截。 他本身就是一个不喜欢管闲事的人，可现在这种情况，想不管都不行了。 “李大人，你这……” 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丰衣站起身来，拍拍屁股，“郑捕头，人是我杀的，带我去臬司衙门吧。” 郑宣无奈，叫来两捕快将李丰衣拷上，带着三具尸体，赶回臬司衙门。 “李大人，你…有什么心愿，或者有什么想吃的?” 在他眼中，李丰衣只能等死了，杀了总督家的子弟，除非把天王老子搬出来，不然谁都救不了他。 “郑捕头，我们云岭的学政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郑宣不明白，他都快要死了，还问这个干什么。 学政周老的事迹，他也知道些，便如实道：“周老是一个刚正不阿的人，他曾是先帝的帝师，因为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指责先帝的过失，被先帝找个借口，打发到了云岭。” 李丰衣眼中闪过亮光，“郑捕头可否帮我传个信？” 郑宣点点头，找来纸笔，李丰衣想了想，先给陆红衣写了一封信，内容很简单： 头儿，我杀了作恶多端的穆昆·旭尧，被臬司衙门抓了，速来救我！ 将给陆红衣的信折好，又摊开纸，打算给学政也写一封，信中陈述了穆昆·旭尧的各种恶行，又厚着脸皮给自己贴上‘冲冠一怒为公道’的标签。 信的最后，李丰衣写下两句诗，咬破手指一划，便将这封信也折好。 第79章 以势压人 本想给吴家也写一封的，可转念一想，根本就用不着，吴家要是还想要牙洁士配方的话，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被处死。 将两封信送出去，李丰衣心里也很忐忑。 陆红衣身份高贵，可手中并没有什么实权，想要靠她救自己，希望不大。 学政与自己无亲无故，必须给他一个救自己的理由，希望白哥的那首诗，对他有足够的杀伤力。 吴家与自己还有交易没有完成，李丰衣也不确定，他们会不会为了一个牙粉的配方，得罪总督。 总之，李丰衣自己也没有信心，能安然无恙的活下来。 臬司衙门，按察佥事傅远看着穆昆·旭尧的尸体，目光愈发的阴寒。 他当即就让人将李丰衣压入大牢中，穿了琵琶骨，大刑伺候。 夜巡人衙门，陆红衣收到李丰衣的求救信时，正好散值，她小手往桌上一拍，找到还没有走的手下李青霄，风风火火的就冲出衙门。 半路撞见散值的卫本堂、钟鼎元二人，她觉得自己这边人少，气势不够，就将二人临时征用了。 四人浩浩荡荡的冲到臬司衙门，陆红衣一脸的严肃板正，拔刀指着按察佥事傅远，“赶紧把我的心腹手下放了，不然本姑娘砍了你！” 最后察拉·弘晋和穆昆·明成赶过来，将她镇压，带回了夜巡人衙门，关了禁闭。 他们二人都是建洲人，李丰衣必须严惩，才能彰显他们八豕子弟高人一等的特权，容不得陆红衣质疑胡闹。 李青霄、卫本堂、钟鼎元三人也没有好的办法，就将李丰衣为民除害却反要被处死的消息散播出去。 一时间，永春城群情激愤，一大批的学子联名上书，请求赦免赦免李丰衣，他们还将穆昆·旭尧更多的罪名扒拉了出来，可臬司衙门这边一点也不松口。 最后，这些书生闹到了巡抚那里。 巡抚和学政、布政使、按察使四巨头还在商议诗会以及明年的科考事宜，便听到衙门外的喧哗。 他们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巡抚和学政出面，臬司衙门一把手按察使当即表示： 明日公开审理李丰衣。 翌日，臬司衙门，公堂肃穆。 李丰衣被押上公堂时，身上还带着血迹，他每走一步，锁链便哗啦作响。 臬司衙门的公堂前，挤满了百姓。 李丰衣的事迹一夜之间，满城皆知，围观的人中，有许多被穆昆·旭尧欺压过的苦主，其中就有罗茜的父亲罗锐。 按察使王翰高坐主位，巡抚房九龄坐于左侧监督。 堂下，李丰衣虽身负铁钩锁链，却仍挺直脊背，悍然无畏。 “威武......”分列公堂两侧的衙役跺响水火棍。 “李丰衣！”王翰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你擅杀总督之子穆昆·旭尧，按《大肃律》，杀害八豕子弟者，当诛全族！你可认罪？” 李丰衣抬头，目光平静：“穆昆·旭尧确实是我杀的，可杀一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何罪之有。” “放肆！”王翰怒斥，“律法森严，岂容你狡辩？八豕子弟乃朝廷贵胄，即便有罪，也当由官府处置，岂是你一介武夫可擅杀的？” “穆昆·旭尧强抢民女，逼死罗家女儿，又带人殴打其父母，意图灭口。”李丰衣声音不卑不亢，“卑职身为夜巡人，见恶不惩，才是渎职。” 昨日为李丰衣奔走的那些书生闻言，纷纷高呼： “李大人无罪！” “杀得好！” “穆昆·旭尧死有余辜！” 王翰脸色铁青，一拍惊堂木：“肃静！” 他目光灼灼，“李丰衣，就算穆昆·旭尧有罪，你大可将其制服，押送官府，再由官府定罪。自古以来，杀人偿命，哪怕你有足够的理由，也不应该亲自动手。” “呵。” 李丰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若官府真能秉公执法，罗家又怎会家破人亡？穆昆·旭尧又怎会横行至今？ 这话李丰衣没有直接说出来，可他那不屑的眼神就足以说明一切。 巡抚房九龄沉吟片刻，忽然开口：“李丰衣，我看过你的档案，你以前也是举人，应当熟悉我大肃律法。 侠以武犯禁，说的就是你这种，你的做法虽然情有可原，可若是不处置你，我大肃的律法岂不是形同儿戏？ 你可想到今天的结果，又可曾后悔？” 李丰衣点头，“想到了，但我不后悔。” 他扫过高堂之上的巡抚、按察使，扫过公堂两侧的衙役，有扫过门口的书生百姓，缓缓念出：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轰！ 此句一出，堂内堂外，霎时无声。 堂外的那些个书生听到这两句诗，心中的热血沸腾，直冲天灵盖。 “李诗魁无罪！” “李诗魁无罪！！” “李诗魁无罪！！！” 高坐堂上的房九龄和王翰也为之动容，王翰一拍惊堂木：“肃静！” 此子倒是有胆有识，若今天判他有罪，那他臬司衙门的名声就不保了。 可依照《大肃律》，又必须将他判为死刑。 他的心中无比纠结，只好看向房九龄，“房大人，你看？” 房九龄目光低垂，“王大人你才是主审官，我只是来监督的。” 老东西！王翰心里暗骂，他不断权衡起来。 这时，堂外一阵骚动，一队披甲亲兵开路，人群如潮水般分开。 穆昆·旭尧之父——穆昆·弘文，阴沉着脸，大步踏入公堂。 “我倒要看看，杀了我儿子的人，怎么能够逍遥法外！” 他目光阴鸷，死死盯着李丰衣，一字一顿道：“你不是说我儿欺男霸女，祸害百姓吗？那不妨把受害者找出来，当堂对质！” 穆昆·弘文话音一落，公堂内外霎时死寂，按察使王翰眉头紧锁，巡抚房九龄眯眼不语。 他嘴角噙着冷笑，一挥手，亲兵立刻推着三个衣衫褴褛的百姓上前，我儿可曾欺压过你们？ 最左边的老汉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他不敢抬头，结结巴巴说道：没、没有...穆昆少爷常照顾小人生意... 中间一个二十来岁，模样尚佳的妇人她死死攥着衣角，眼中闪过屈辱：是民女...自愿伺候少爷的... 穆昆·弘文得意地看向李丰衣：听见了吗？ 第80章 用律法来压我？ 堂外书生们气得浑身发抖，昨天他们询问的时候，可不是这套说辞。 李丰衣横眉冷对，不用猜就知道里面有猫腻，威逼还是利诱？ 这时，被带入公堂，瘸了腿老态男人，对上高堂上的巡抚和按察使，大声道： “两位青天大老爷，穆昆·旭尧那畜生霸占我了的女儿，横夺我的家产，将小民逼得家破人亡。而且旁边的这位老爷，他昨夜还派人抓走我老伴...逼我作伪证啊！” 穆昆·弘文脸色剧变，却见罗父毫无畏惧的看着他：“我的女儿没了，家业没了，我和我老伴就算是死，也要讨一个公道！” “给我拉下去，拉下去！”穆昆·弘文大声喝道。 他的亲兵就要动手，高堂上的按察使王翰一拍惊堂木，“穆昆都司，我这公堂可不是你的军营，岂容你随意动手！” 穆昆·弘文阴沉着脸，他也不装了，“就算我儿犯下罪行，也不是他能随便杀的，《大肃律》可是写得明明白白，杀害八豕子弟者，诛全族！ 王臬台，你可要想好了，是依法断案还是靠情理断案？” “哈哈哈哈！好一个《大肃律》！好一个诛全族！” 李丰衣却仰天大笑，笑声悲壮，将全场的目光吸引过来。 他目光如电，直视穆昆·弘文，“我李丰衣今日虽死，但求问心无愧！”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吟诵： 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此诗一出，全场气氛再次被引爆。 穆昆·弘文看着李丰衣的眼神，里面的杀意毫不掩饰。 “好！”公堂外，缓缓走来一个身姿挺拔的老者。 老者头顶素色儒冠，身穿靛青儒衫，手握墨色戒尺。 他走到李丰衣与穆昆·弘文中间，用极其赞赏的目光看向李丰衣，“有胆魄，有才学，光明磊落，不畏强权，老夫好久没有见过这么优秀的年轻人了。” 巡抚房九龄和按察使王翰起身行礼，穆昆·弘文听出了周老的包庇之意，急忙道：“周老，杀人......” “够了！” 周鸿须发皆张，怒视穆昆·弘文：“你纵子行凶，欺压百姓，如今还敢以势压人？真当这天下没有王法了吗？！” 穆昆·弘文脸色一变：“周老，此乃朝廷律法……” “你要用律法来压我？” 周鸿取下腰间的紫色蟠龙玉佩，拿在手上，“此乃熙宗赐予老夫的紫霄护龙佩，可免死罪一次。” 说完，他就要给李丰衣系上。 “周老，不可，这太贵重了。”李丰衣连忙推辞。 周鸿用戒尺往李丰衣头上轻轻一敲，“命都快没了，还矫情什么。” 李丰衣老老实实的站着，周鸿将紫霄护龙佩系在他的腰间，不屑的看着穆昆·弘文： “现在，你可以跟我谈律法了。” “我......” 穆昆·弘文气得肺都快炸了，可敢怒不敢言。 按察使王翰见状，当即拍板：“此案证据确凿，穆昆·旭尧罪有应得，李丰衣无罪释放！” “好！” 顿时，全场响起欢呼声，李丰衣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望向周鸿，深深一揖。 穆昆·弘文一脸寒霜，就要带人离去。 “站住！” 周鸿厉喝一声，拿起戒尺，就要照着穆昆·弘文的肩背抽下！ 穆昆·弘文本能的想躲，可耳边却响起周鸿老态龙钟的声音：“当年我用这把戒尺训斥先帝的时候，先帝都不敢躲，你确定要躲？” “我......”穆昆·弘文只能憋屈的站在原地。 “啪！” 戒尺抽在他的身上，发出清脆响声，堂内众人目瞪口呆！ “这一下，打你教子无方！” “啪！” “这一下，打你仗势欺人！” “啪！” “这一下，打你目无法纪！” 三记戒尺，抽得穆昆·弘文后背发青，可也没有他的脸色那么青。 周鸿收尺，指着地上跪着的三位苦主，冷冷道：“他们这些苦主，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威胁他们，最好都给老夫妥善安排，不然老夫直接写折子呈给陛下，看看这云岭是百姓的天下，还是你穆昆氏的一言堂！” 穆昆·弘文咬牙应承，憋着一肚子火气离开了。 高堂上，按察使王翰挥挥手，“李星使已经无罪，还不替他解开枷锁！” 立马有衙役帮李丰衣打开锁链，堂外的书生一股脑的冲进来，将李丰衣高高抛起。 李丰衣冷汗直流，一个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痛的不要不要的，另外就是是担心，这帮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把他摔了。 “好了。”周鸿开口打断这些学子，向李丰衣说道：“你随我来。” “周师稍等片刻。”李丰衣向他作揖，随即看向高高在上的王翰：“按察使大人，属下的佩刀被贵衙门的傅佥事私吞了，还请大人为属下做主，归还属下的佩刀。” 他的佩刀，是陆红衣为他开后门配置的法器，他被带到臬司衙门后，就被按察佥事傅远收走了。 “李星使莫急，本官先去问问怎么回事，如果真是我底下的人不检点，本官定会帮你主持公道。” 王翰大步离去，不多时，他便返回，身后跟着一名衙役，双手捧着一把制式黑色横刀，归还给李丰衣。 “李星使，我手下的人收走你的佩刀，也是按规矩办事，毕竟你当时还是囚犯。” 王翰笑着解释一句，李丰衣拿过自己的刀，也笑着：“那可能是我误会了。” 周鸿带着李丰衣上了自己的马车，李丰衣请求把罗父也捎带上了。 “周师，这是您的玉佩。”李丰衣双手把玉佩奉到周鸿面前。 周鸿一吹胡子，“送人的东西，老夫还能再收回来不成？” “这......太贵重了，小子受之有愧。” “你称我为师，我也认了你这个弟子，这便当作我的见面礼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李丰衣也不好推辞，将玉佩收入怀中。 这是周鸿目光灼灼的看着李丰衣，“你写给我的那句诗，可还有后续？” “有的，明日诗会上，周师便拭目以待吧。” “哈哈哈哈！”周鸿抚须大笑，李丰衣给他写的那封信里，虽然只有开篇的第一句，可那种恢弘的气势一下就跃然纸上，让他头皮发麻。 不出意外，肯定是一首传世的名作，比醉梦楼流出的那一诗一词还要好。 他将李丰衣放到一处医馆，又顺便把罗父捎到李丰衣刚得到的宅子，心满意足的回提督学院了。 臬司衙门公堂的事，被公堂外围观的见证者争相传递，短短一天时间，李丰衣的大名就响彻永春城。 特别是他在公堂上，慷慨激昂念出的两首诗，彻底引爆了读书人的圈子。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任谁听了都会不自觉的热血沸腾起来，这也让李丰衣的风头一时无两。 众人都期待着明日的诗会，不知道李诗魁能在诗会上做出什么样的诗词来。 单是想一想，这些书生就激动得难以入眠。 第81章 暗杀 李丰衣在医馆经过上药包扎后，提着一个药包先回了卫本堂小院，换了一身衣裳，之后又去了自己的宅子，安抚了罗父。 来到夜巡人衙门，找到陆红衣的时候，她刚被察拉·弘晋从小黑屋里放出来。 看着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的陆红衣，李丰衣笑着问道：“头儿，怎么了？” “李丰衣，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因为在救自己的心腹手下这件事上，她觉得自己一点忙都没有帮上，被打击到了。 李丰衣将半路上买来的雪梨递过去，“头儿为什么会这样想？要不是你过去震慑住了臬司衙门那个佥事，让他知道我的后台是你，他投鼠忌器，不然我当天晚上就被打死了。 所以说，头儿你的功劳才是最大的。” “真的?”她抬起头，大眼睛对上李丰衣的视线。 “当然是真的。”李丰衣把手里的雪梨在她眼前晃了晃，“头儿，你不吃的话，我就吃了。” “我要吃。”她一把抓过梨子，开心的啃了起来。 真好哄，以后要是娶了她，肯定不会吵架，随便编个理由就能把她哄好。 散值后，卫本堂与钟鼎元帮李丰衣搬了家。 实际上，李丰衣就没有什么行李，二人只是顺带过去看看他的宅子怎么样。 罗家的老两口也被李丰衣安置在这里，成了他的的管家兼厨师。 大难不死，当然要好好的犒劳一下自己，三人勾肩搭背就去醉梦楼了。 李丰衣依然没舍得把自己的童子身交待出去，主要原因还是楼里面有许多人把他认出来了。 李丰衣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来了，还好这次有借口——帮好友喜欢的花魁赎身。 在这些逛楼子的读书人眼里，李丰衣的形象再次高大起来，因为一个小小的承诺，豪掷千金，真是重情重义！ 卫本堂如愿以偿，成功与牡丹结下良缘，只有钟鼎元一副惆怅的样子。 回到自己的宅子大门前，李丰衣忽然察觉到一股杀意，就在自己的背后！ 有人要杀我！ 李丰衣当即拔出佩刀，转身挥出。 咚！ 空气中传来刀兵碰撞声，李丰衣却看不见人影。 隐身？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天鼠图腾的神眷者，这个体系的修士正好拥有隐身的能力。 要不是自己灵魂感知能力强，刚刚就被偷袭成功了。 李丰衣严阵以待，虽然看不见杀手的位置，可还是能听到动静。 八品！ 天鼠的神眷者八品就能隐身，但消除活动的声音需要七品，这个杀手显然还做不到。 来了！ 李丰衣屏息凝神，持刀朝左边连续挥砍了三四刀，杀死似乎被他逼退。 跑！他毫不犹豫，转身朝着卫本堂与钟鼎元的小院跑去。 对方能隐身，修为还比自己高，与其对战毫无优势可言，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这里离卫、钟二人的院子很近，全速冲刺的话只需要三四分钟。 唰！ 李丰衣刚转过一个拐角，却不知道这里也埋伏着杀手。 纵使感知能力强，可身体的反应能力还是慢了慢了半拍。 杀手的刺刃划破他的胸膛，留下一道十几公分的口子。 他忍住剧痛，换一个方向，可又有一位杀手跳出来，截断了他的去路。 他提着刀，面容冷峻，胸口的血液止不住的流，三位杀手呈三角之势，已经将他围住。 李丰衣心神沉入脑海，沟通炼魔塔——借我力量。 宿主借用魔种力量，需在三日之内，献祭八品邪魔一只，否则，魔种将吞噬宿主生命！ 李丰衣气势在一瞬间暴涨，不给三个杀手反应的时间，他双目一凝，精神之力刺向其中一个杀手的眼睛。 这位杀手双目瞪大，身体微微颤抖，李丰衣爆射而出，一刀了结他的性命。 这个过程，只有短短的两三秒钟，其他二个杀手反应过来时，自己的同伴已经脖子飙血。 发生了什么！ 他们二人心中一阵发寒，可杀手的素质还是让他们压下惧意，同时发动攻击。 李丰衣视线开始模糊，胸口处血液流失很快，这样下去，他坚持不了多久。 必须速战速决！ 他再次用出惊目诀，震慑一位杀手，可这一次，效果却不是那么显着，再加上另外一位杀手的协助，李丰衣没有如愿以偿的将其斩杀。 不过这也给他了逃跑的机会，他冲出包围，拼了命的奔逃。 两个杀手立马追了过去，李丰衣的体力渐渐不支，他的眼前已经是黑乎乎的一片。 他拐过一个转角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要死在这里了吗? 好日子还没享受呢，早知道就把童子鸡的帽子给脱了。 “莫老，你确定魔种就在他身上?” 一个与夜色融合的妖娆身影，在月光的照射下，现出凹凸有致的身材，正是令永春城万千男人痴狂的楚大家。 “肯定错不了！我刚刚感受得极为真切。”一个身形瘦削，头发花白，披着一件宽松绿色长袍的老者夹着李丰衣，满脸的兴奋。 太好了，潜藏在大肃这么多年，终于找到魔种了。 她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会心的笑容，“莫老，先将他带回映月小阁吧。” 密闭的房间中，两道烛光被点燃，刺破黑暗。 楚大家揭开梳妆台上的盖布，刺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到光洁的铜镜上。 铜镜表面泛起涟漪，渐变出一张与楚大家完全相同的脸。 “盈月，何事唤我？”她的声音也与楚大家一样，只不过媚人心弦的同时，多出几分威严。 楚大家弯下纤柔的腰肢，“娘娘，属下找到魔种了。” 铜镜之中，妖治妩媚的面容上，似胭脂晕染的眉眼舒展，“既然魔种已经找到，那你便以最快的速度带回来。” “娘娘，情况有些特殊，魔种现在在一个男子身上。” 镜中人不语，楚大家便将李丰衣的情况说了一遍，语末，她问道：“娘娘，要不要将他杀了，取出魔种？” 良久，镜中才传来回复：“盈月，想方设法让他爱上你。” 楚大家忽地抬起头来，对上铜镜中的绝世容颜，满是惊诧与不解。 “怎么，做不到吗?以你的姿容，应该很简单吧。” 楚大家低下头颅，“谨遵娘娘吩咐。” 第82章 学生来迟了 “莫古。” “属下在。” “暗中保护好他，在他四品之前，可千万不要让他死了。” “属下明白。” 李丰衣幽幽醒来，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就钻入他的鼻中。 他动了动身子，耳边立马传来关切又让人酥麻的声音，“李诗魁，你醒了。” 他转过头，一下子就被眼前那张倾城绝世的容颜吸引住。 娇柔，妩媚，妖冶还有一股清冷，多种不同的气质杂糅在一起，让他挪不开眼。 “楚大家！” 眼前的这个女子就是醉梦楼见过一次的楚大家，只不过，此刻的她并没有戴上面纱，这张让永春城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容颜，在李丰衣面前展露无余。 “原来李诗魁认识奴家，奴家名叫楚照颜，李诗魁不介意的话，可以称呼奴家照颜。”她绝美的脸蛋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不经意间，能将人的魂儿都勾了去。 李丰衣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太美了，如果单看脸的话，小郡主还能和她拼一拼，可算上身材，那就是单方面的吊打了。 头儿，你要加油长大一点呀！ 李丰衣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简单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身上盖着轻软的锦被，隐约能嗅到被褥间沾染的幽香。 床头的雕花栏柱上挂着一只精巧的银熏球，一开始闻到的那沁人心脾的幽香，正是由此而来。 再远处，是一张乌木小几和雕花红木梳妆台，茶几上横放一张凤势琴，琴身乌黑发亮，琴弦如雪。 窗外，几枝腊梅斜斜探入，在日光的照射下，地板上留下影子。 “楚大家，现在是何时？” 李丰衣没有按照她的意思叫她照颜，他可不相信，这个冠绝永春城的女人，仅仅是第二次相见，就会与他亲密到这种程度。 “现在是快到巳时了。” 什么！ 李丰衣大惊，快要赶不上诗会了！ 他已经答应了周师，一定会去参加诗会的，可不能食言。 “叨扰楚大家了，在下还要前往揽月楼参加诗会，此次救命之恩，容在下日后再来相报。” 说完他就要从床上爬起来。 嘶！ 一股钻心的剧痛从胸膛传来，让李丰衣额间冒出冷汗。 楚照颜伸手扶住他，“李公子，你伤势很重，最好还是躺下来休息。” “不了，此次诗会事关重大，我决不能食言。” “既然李公子这么坚决，奴家便送公子一程吧。”她扶着李丰衣起身，拿来一件绿色的麻布袍子帮李丰衣穿上。 “公子的制服已经不能穿了，奴家这里也没有准备男子的衣裳，只有从老仆那里借来一件，公子将就一下。” 李丰衣苍白的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在下感激还来不及，哪里会将就。” “公子不介意便好。”她展颜一笑，又差点将李丰衣的魂儿勾走。 李丰衣有一种感觉，这个女人在勾引他，他心里狼嚎，拿这个考验干部，谁能经受得住这种考验？！ 映月小阁外，一个身形瘦削，头发花白的老者准备好了马车，楚照颜扶着李丰衣上了马车。 “莫老，快点去揽月楼。” “是，小姐。” 李丰衣留意了一眼这个与他穿着同样袍子的老者，乍看之下，普普通通，半截身子都快要入土了，可不经意间，又给李丰衣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楚大家，这位老先生是几品？” “公子这就开始试探奴家的底细了吗？”楚照颜坐得与李丰衣挨着，声音酥软。 李丰衣轻笑道：“就是感觉这位老先生不简单，好奇而已。楚大家不想说，就当在下没问。” “公子想要知道的话，奴家也不藏着。莫老原本是五品巅峰的高手，不过现在气血衰退，勉强能发挥出五品初期的水准。” 五品！李丰衣暗自一惊，这个品级都可以在夜巡人当绣日使了，没想到却给这个女人当保镖，这女人是什么身份？ “李公子也不必惊讶，在云岭，觊觎奴家的人实在太多了，要是不请一个高手来保护奴家，奴家早就被吃干抹净了。” 她轻轻朝着李丰衣耳边吹气，“公子日后飞黄腾达了，可要照拂一下奴家。” 李丰衣被她撩的心痒痒，赶紧在心中默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揽月楼，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七楼宽敞的大厅中，作为主办人的学政周鸿坐在主位，身边还有巡抚房九龄等几位高官。 为了激励众学子，周鸿也是做足了功课，不仅邀请了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来撑场子，还准备了丰厚的奖品。 诗会上，也出了几首还过得去的诗词，特别是巡抚房九龄的女婿，他的那首《酒歌行》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佳作。 可想要压过桑和使团的那首《醉客吟》，还差点意思。 诗会已经进入尾声，他寄予厚望的李丰衣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看了看楼外圆日的位置，皱起眉头，招手叫来自己的幕僚：“你赶紧派两个人去夜巡人衙门和李丰衣的家里看一看。” 巡抚房九龄笑容满面，他的女婿李青霄在诗会上大出风头，他这个老丈人也涨了脸面。 李青霄左手边，巡抚的儿子房星渊端着酒杯，开心地笑着：“姐夫，看来这次诗会的魁首非你莫属了。” 李青霄右手边的陆红衣吃着糕点，鼓着腮帮子，含糊道：“李青霄，没想到你这么有才，不愧是我的二号手下。” 因为头号手下李丰衣和二号手下李青霄都来参加诗会了，所以陆红衣也兴致盎然的跟过来了。 只是为什么没看到李丰衣，小郡主有点不开心了。 场下，诸多学子也在聊着，“李诗魁怎么还没来？” “不会是想不出超过《醉客吟》的诗词，不敢来了吧？” “怎么可能！李诗魁可是写出‘去留肝胆两昆仑’这种悍然赴死的诗来，以他的风骨，怎么可能会害怕！” “那会不会有其他事耽搁了？可诗会都快结束了，急死人了！” 砰！ 诗会大厅的大门被推开，李丰衣面色苍白，扶着门框剧烈喘息。 他看向首位的周鸿：“周师，学生...来迟了。” 第83章 将进酒 他的声音虚弱，可在场的众多学子却是欢呼起来。 “李诗魁！是李诗魁来了！” “怎么看着李诗魁的脸色不太对劲？” 很多人都看出来了，首座上的周鸿也站起来，蹙眉问道：“文甫，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李丰衣走入大厅，缓缓道：“昨夜，学生遭受暗杀，幸得楚大家相救，这才保住性命，来参加诗会。”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陆红衣“腾”地站起身，跑到李丰衣身前，“李丰衣，你伤到哪儿了？要不要紧？我这儿有疗伤丹药，你赶紧服下。” 她急急忙忙的从腰包中掏出小瓷瓶，倒出一颗圆润的丹药，轻轻捏着送到李丰衣嘴边。 李丰衣心里一暖，陆红衣是真的关心自己。 将丹药咬入嘴中，嘴唇不可避免的碰到陆红衣白嫩的手指头，她嗖的一下收回手，小脸发红。 服下丹药，李丰衣感觉好了很多。 这时，陆红衣看到跟在李丰衣身后的楚照颜，顿时警惕起来：“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李丰衣？” “是楚大家！” “楚大家也来了！” 场中的学子再次振奋，他们火热的看着李丰衣...背后的楚大家。 不过转念一想，为什么和李诗魁一道？难道二人之间有什么秘密？ 不对，不对，刚刚听到李诗魁说是楚大家救了她，应该是楚大家送李诗魁过来的。 楚照颜这时带着面纱，她眼波流转，红唇轻启： “李公子今早在奴家床上醒来，便迫不及待的想要参加诗会，而奴家也仰慕李公子的诗才，便陪同李公子一同前来。” 在楚大家的床上醒来？ 仰慕李诗魁？ 众人不可思议的张大了嘴，楚大家这话，怎么听都像是与李诗魁有一腿。 他们心中哀嚎...我的女神难道要名花有主了？！ 不！！！ 李诗魁，我要和你决斗！ 陆红衣更是如临大敌，大眼睛瞪着楚照颜，楚照颜那双妖媚的眼睛毫不示弱的与陆红衣对视。 “哼！” 周鸿冷哼一声，浇灭众人心中的火焰。 他从首座上走下来，握住李丰衣的手腕，为他检查伤势，渡送气机，“可知道凶手是谁？” 李丰衣摇头，“刺客一共有三人，其中一个应该是偷道的八品。” 偷道便是天鼠图腾神眷者修炼体系的简称。 “事后我会调查凶手的来历，你......可还能作诗？” “自然。” 李丰衣自信一笑，“麻烦周师为我安排笔墨。” “来人，笔墨伺候！” 周鸿背着手回到首座，当即有人搬来桌子，奉上笔墨纸砚。 李丰衣看着桌上的二尺宣纸，问道：“这纸太小了，能否换一张大点的？” 众人眼神一亮，看来李诗魁要写的诗，篇幅不小。 立马有人换上三尺白卷。 “还是太小了，再换大一些的，最好有六尺的。” 六尺！众人无不翘首以待。 李青霄凑了上来，亲自为李丰衣磨墨，“老弟，你一定要把倭人的那诗比下去呀！” 李丰衣自信一笑：“可有酒？” 陆红衣不乐意了，叉着小蛮腰道：“你都受伤了，不准喝酒！” 此时的她，就像一个监督丈夫的小媳妇。 李丰衣笑着看向她：“头儿，今日的诗会是以酒为题，不喝酒怎么写得出好诗？” “可是......”陆红衣还不放心，李丰衣便小声对她说道：“头儿放心，我只是象征性的喝一小点点，不伤身体的。” 陆红衣咬了咬唇，最终妥协：“……只准喝一小口喔。” 李青霄抬手一招，一壶酒从酒桌上飞入掌心。 李丰衣接过酒，直接掀开瓶盖，咕咚咕咚猛灌了一口。 他的酒量本就不太行，这么一口下去，立马就上头了，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提起笔，蘸墨，悬腕，落笔。 周鸿和巡抚房九龄率先站到桌子旁，其他学子也纷纷围了过来。 “君不见，大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李青霄朗声念出第一句，声音不高，却让整座楼阁骤然一静。 只是这么一句，那种磅礴的气势就跃然纸上，让所有人不禁头皮发麻。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第二句一出，周鸿眼中精光爆射，先前李丰衣写给他的信中，只有第一句。 因为喝飘了的缘故，李丰衣的笔锋也跟着飘了。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这一句落下，楼内不知是谁先吸了一口气，紧接着，低低的惊叹声如涟漪般扩散。 李丰衣的笔锋越来越快，字迹越发凌厉，酒意与胸中意气交融，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锐气。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这一句，他几乎是咬着牙写出来的，笔尖在纸上重重一顿，墨迹几乎要透出纸背。 陆红衣站在一旁，大眼珠子变成了小星星，此刻的李丰衣——太帅了！ 以后让他教我写诗，我也要这样人前显圣。 楚照颜勾人的眸子中泛起涟漪，作为云岭公认的大家，她可不只是擅长弹琴，诗词一道上，她也有不小的造诣，而李丰衣这首诗，让她的内心卷起阵阵波涛。 “周夫子，青霄君...将进酒...杯莫停......” 周鸿目光一顿，接着便忍不住颤栗起来，李青霄念到此处，不自觉的打起了哆嗦——自己竟然被写入诗中了！ 他和周老的名号，必然会随着这首诗流传千古！ 李丰衣没有停，下笔如神，字字如雷：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最后一笔落下，整座揽月楼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那张六尺宣纸，久久说不出话来。 良久，周鸿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道：“好......好！” 此诗一出，什么狗屁桑和，狗屁的《醉客吟》，全部滚回家吃屎吧！ “哈哈哈哈！！！” 他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狂笑起来。 “文甫，这首诗还未题名，是没想好么？” 李丰衣笑着，再次提起笔，在卷首留好的空白处，写下三个大字—— 将！进！酒！ 第84章 争风吃醋 将进酒，将进酒！ 周鸿胸中意气风发，招来一壶酒，直接一口气喝完。 那些个学子一个个呼吸急促，攥紧拳头，他们再次看向李丰衣时，那眼神比看楚大家时的还要火热。 今天，他们见证了一首旷世奇作的诞生！ 不管是遇到同窗好友，还是日后与他省学子对碰，都能拿出来吹嘘一辈子！ “文甫，你过来。” 周鸿满面红光，摘下右手拇指上的青玉扳指，就要放到李丰衣手中。 “周师，使不得！” 李丰衣一个激灵，酒意都消散了几分。 上次已经得到了他老人家的紫霄护龙佩，现在他又要把青玉扳指给自己，再这样下去，他老人家都要被自己薅光了。 李丰衣哪里还好意思要啊！ “这枚青玉扳指本来就是用来奖赏此次诗会魁首的，就算你不来，也会赏赐给其他人。” 李丰衣这才双手慎重的接过，又有侍从端上木盘，周鸿掀开木盘上的红布，露出下面金灿灿的十锭元宝。 “都说钱是俗物，可老夫觉得，还是俗气一点好。” 给李丰衣发完奖励，他本想再说几句，瞥见巡抚房九龄正鬼鬼祟祟的将《将进酒》原本收起。 他怒发须张，不知从何处摸出戒尺，一下子抽在房九龄的手背上。 房九龄吃痛，缩回了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周老将书卷收起护在怀中，“这是老夫学生写的，自然应该归老夫所有。巡抚大人日后想要鉴赏的话，可以来老夫府上。” 房九龄摸着手背，心想要是再快一点就好了。 诗会结束，李丰衣被周鸿暂时留下。 “我的这枚青玉扳指，被我用浩然气孕养了三十多年，戴上它你能保你百病不侵。 而且它本身还是一件法器，可以抵挡六品高手的全力一击，不过一个月只能用一次。” 这么厉害！ 李丰衣深深的再行一礼。 周鸿又开口，似笑非笑的看着李丰衣：“你和小郡主到哪一步了？” 李丰衣有些懵逼，问这个是啥意思？ “我与郡主只是上下级的关系，她比较看重我而已。” “陆天枢不是那种迂腐的人，对于门第的观念也不深，如果你真能得到小郡主的青睐，他想来是不会棒打鸳鸯的。” 周鸿稍微认真了些，话语中还带有怂恿的意味。 陆天枢？ 李丰衣推测，这应该是国师的名字，也就是陆红衣的父亲。 “学生顺其自然吧，如果感情真到了那一步，学生肯定不会放弃。” 李丰衣没有直接否定，以后的事，他也说不准。 倒是眼下没有其他人，困扰自己的几个难题正好可以请教周师。 “周师可知道阴阳生死蛊？” “你是想问阴阳生死蛊怎么解吧？” 李丰衣认真点头，周鸿却是摇了摇头，“如果阴阳生死蛊随随便便就能破解的话，普贤教就不会存在几千年的历史了。” 李丰衣其实也没有抱太大希望，所以并不气馁。 “周师还有什么要嘱托学生的吗？” 周鸿背着手，站在窗边，目光眺望远处，“你觉得昨晚暗杀你的刺客是谁派来的？” 李丰衣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穆昆·弘文，可再仔细一琢磨，他顶着风头找刺客来杀自己，未免有些愚蠢了。 可除了穆昆氏，自己还得罪了谁？ 李丰衣暂时没有头绪，只能摇头。 “刺客的事情，我会帮你调查，你现在伤势严重，可以先搬到我的提督学院来住一段时间，等伤养好了，再搬回去。” “多谢周师关心，不过学生打算先住到同僚府上。” “你有自己的打算，我就不强求了。文甫，你可考虑过参加科考？以我的身份，帮你恢复举人不算太难。” 李丰衣心中一暖，可从穿越过来的那一刻，就已经下定决心，弃文从武。 “周师，学生想在武道一途上闯一闯。” 周鸿眉头皱起，“你可想好了，除非达到超凡，不然个人武力终究是有限的，而武夫这条路子，已经两三千年没有出过超凡了。” “纵使前路渺茫，我亦无悔。” “哎！你们这些年轻人......”周鸿叹气，“算了，只要你以后不后悔就行。” 揽月楼外，陆红衣、李青霄还有楚照颜还在外面等着。 “李公子伤势严重，最好还是随我坐马车的好。”楚照颜倚靠在车厢里面，掀开窗帘，露出半张脸来， 陆红衣看着她那张连自己都有点心动的脸，针锋相对道：“他就是受了伤，才要多活动一下，有助于恢复。” “小妹妹，刚刚李公子可是喝了酒的，跟着你要是摔了怎么办？”楚照颜将‘小’字拉的老长，将自己宽广的胸怀对着陆红衣挺了挺。 陆红衣看着那分量十足的沉甸甸，气势弱了几分，“我扶着他不就是了。” “咯咯咯。”楚照颜娇媚的笑了起来，“就小妹妹这身材，不得把李公子硌着了？” “你！”陆红衣气得小脸通红，“李丰衣是我的手下，他肯定会跟着我走的！” “你竟然把李公子当成手下，在奴家这里，他可是座上宾呢。” 李青霄站得老远，看着两个绝顶颜值的美人争风吃醋，眼中那全是羡慕。 李丰衣从走出揽月楼，完全落入下风的陆红衣赶紧过来，扯着他的衣袖，“李丰衣，你跟着我走。” 她深怕李丰衣禁不住这个狐媚子的诱惑，上了她的马车。 “李公子，你伤势未愈，奴家送你一程吧？” 楚照颜美目盼盼，李丰衣感受到袖口上攥紧的力道，压下内心的躁动，“楚大家的好意，在下心领了，我与头儿一道回去就行了。” 陆红衣大大的杏眼一瞬间眯成了小月牙，仰起头，得意洋洋朝楚照颜示威道：“我就说李丰衣会跟着我走。” 楚照颜不以为意，向李丰衣展颜一笑：“李公子，你昨晚换下来的衣服还在奴家这里，奴家帮你洗好，公子有空来奴家这里取。” 说完，她便放下帘子，让莫老驾车离开了。 “李丰衣，那件衣服你不许要了。”陆红衣不容置疑的说道。 “头儿说不要那就不要了。” “哼哼！”她得意的笑了起来。 第85章 灵犀洞玄经 路上，李青霄揽着李丰衣的肩膀，瞅了一眼小吃摊前吃炸土豆的陆红衣，小声问道：“老弟，你那儿还有没有钱？” “老哥想要多少钱？”李丰衣笑着。 李青霄又鬼鬼祟祟的往四周扫视一圈，凑到李丰衣耳边：“老哥我想给玉秋赎身。” 李丰衣豪掷千金，帮助卫本堂给牡丹赎身的事情，短短的时间里就传开了。 作为醉梦楼的常客，李青霄收到这消息的时间比很多人都早，玉秋早就想让他为自己赎身，可他穷光蛋一个，每次去找玉秋都是白嫖的，哪里拿得出赎身的钱。 玉秋为了他，也基本不接其他的客人，就比如上次钟鼎元，就是玉秋找了楼里其他的姑娘伺候的。 为此，玉秋也没有攒下多少钱。 李丰衣算了算，玉秋的赎身价应该跟牡丹差不了太多，大概在一万五千银元左右，而自己卖牙洁士配方的钱，只有一万一千银元。 李青霄听完，畅笑起来：“兄弟，够了。” 玉秋那里能凑出一千多银元，再从小舅子房星渊那里榨一下，这钱就差不多了。 三人来到李丰衣的住处，被穆昆·弘文派人抓走，用来胁迫罗锐的罗母已经被送回来了。 陆红衣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当即嚷嚷着要搬过来住。 李青霄看着还空出不少的房间，暗道玉秋安置的地方也有了。 二人快要离开时，李青霄将李丰衣拉到墙角，小心翼翼的将一支竹简放到李丰衣手中。 李丰衣看着手中的竹简，一指宽，两寸长，刻着‘灵犀洞玄经’五个古篆字。 灵犀洞玄经？莫非是修炼功法？李丰衣不解的看向李青霄。 “老弟快收起来，莫要让其他人看见。” 李青霄小声催促，待李丰衣将竹简放入怀中，他才解释道：“这是一篇心法神通，只有灵魂力量强大的人才能修行，我观老弟你的灵魂之力远超常人，可以尝试一下。 老哥我没有钱还你，这门心法就当是用来还债了，你我二人知道便行，切莫告知外人，哪怕小郡主也不行。” 见他如此慎重的模样，李丰衣严肃点头。 待二人离去，李丰衣回到自己的卧室，关好门窗，将刚刚李青霄赠予的竹简放入掌中，凝神细看。 竹简上的五个古篆字化作无数墨灰飞出，钻入他的眉心。 这门心法是参照天蛇图腾修炼体系创建的，旨在教导修行者将灵魂之力转化为实质的精神之力，用于感知和预判，赋予修行者超乎常人的洞察力。 修炼至大成，甚至可以预见到短暂的未来画面，打开心眼，通透看世界。 这么心法神通还真是为我量身定制！ 李丰衣大喜于望，当即按照脑海中的心法运转路线修行起来。 心法的第一层境界为明察秋毫，将自身精神之力扩散出去，感知周边气息，察觉敌人动向。 具体的感知范围与精神力的强弱有关，以李丰衣现在的精神强度，大概能感知三丈的范围。 要是早点学会灵犀洞玄经，昨晚也不至于伤得这么重。 而且还借助了魔种力量，需在三日之内，献祭一只八品邪魔，时间紧迫呀！ 以现在的身体状况，真是要老命了。 必须得找人帮忙！ 卫本堂和钟鼎元与自己不是一个队伍的，李丰衣能想到的，只有陆红衣和李青霄了，其他人根本就信不过。 还有就是，邪魔不是大白菜，平日里本身就难得一见，三天之内想要找出一只八品邪魔，真就得看天意。 不行，时间紧迫，连养伤的时间都没有，得去夜巡人衙门找陆红衣，让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任务。 这段时间，罗茜完全没有了动静，其他小队都在全力搜捕，只有陆红衣神风队，每天都在磨洋工。 李丰衣并不打算杀死罗茜，只要她不伤及无辜的话。 想到这里，李丰衣突然冒出一个疑问——那就是罗茜是怎么变成邪魔的？ 邪魔是由感应天外星辰进行修炼的修士，走火入魔后变成的，可罗茜并不是修士，她应该完全没有接触过修行才对。 她没有修行，那便不是最原始的邪魔。 这些天，李丰衣在夜巡人衙门的藏书阁中，恶补了修行和与邪魔相关的知识。 典籍中有记载，有些邪魔拥有将人变成邪魔的能力，比如夜叉魔，尸蛊魔等。 罗茜会不会就是被拥有类似能力的邪魔变成邪魔的？ 这个可能性很大，如果是这样，那蒋兴怀的死并不单单只是罗茜的复仇，里面还可能藏在更大的阴谋。 罗茜复仇的对象，肯定是当初害她家破人亡的那几个纨绔儿，蒋修、蔡辰、穆昆·旭尧，穆昆·乐珩，佛朵·新杰。 这五个人的背后，分别代表布政使所在的蒋家，云岭次一级的家族蔡家，总督所在的穆昆氏族，佛朵也是八豕之一，不知道有那些官员是佛朵氏族的。 这么看来，这里面牵扯到的势力都很大，而有能力打击这些势力的，云岭屈指可数。 吴家？巡抚？ 李丰衣甩甩头，出门找了一辆马车，赶去夜巡人衙门。 这些官员，家族势力错综复杂，一时捋不清楚，有机会再找周师探讨一下。 穆昆氏族的府邸，恢弘气派，五进三出的院落沿着中轴线次第铺展。 悬挂着一幅八骏图的正堂中，穆昆·弘文跪在地上，他的前方，总督穆昆·黎阳，也就是他的父亲，穆昆氏族如今的掌权者，正阴着脸看着他。 “阿玛，那几个刺客真的不是我派去的。儿子再怎么愚钝，也不会当天就对李丰衣那贱民下手。” 穆昆·黎阳一双鹰目深陷在眼窝里，眸光锐利，“是不是你操作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今所有人的觉得是你做的。” 穆昆·弘文跪走两步，双目喷火，“到底是谁要陷害我！” “陷害你？”穆昆·黎阳不屑的轻哼一声，背着手走到窗边，“你还不够格，是有人想要对付我或者是对付我们穆昆氏族。” 作为云岭，雪岭，雾岭三岭总督，穆昆·黎阳的权限极大，这三个行省的军伍，行政长官都受到他的掣肘。 这些个巡抚，提督，将军可不希望他一直在这个位子上坐着，哪怕是同为八豕的其他几个氏族，也对他的这个位子眼馋。 表面上大家都和和气气的，但暗地里，谁知道你藏着什么鬼胎。 第86章 康乐戏院 有这个动机的人不少，穆昆·黎阳一时也猜不出是谁，只能将惹出这些事端的穆昆·弘文又教训了一顿。 夜巡人衙门，准备搬家的陆红衣被察拉·弘晋拦了下来，察拉·弘晋怎么可能允许她搬去和一个男子住，而且这个男人还是夏人。 李丰衣找到她的时候，她独自一人在屋子里生着闷气。 看见李丰衣过来找自己，她眼睛一亮，在李丰衣面前，数落了察拉·弘晋一顿。 “指挥不让头儿搬出去，但也没有限制头儿的人身自由。头儿想住我那儿的话，晚上直接不回来就是了。头儿看上了那间屋子，我给你收拾好，被褥等用品也可以在外面买。” “还是你聪明！” 陆红衣笑开了花，但很快又皱眉道：“你不好好休息养伤，怎么来衙门了？” 李丰衣压低声音，“头儿，我需要接一个除魔任务，最好是八品邪魔，越快越好。” 一般来说，绣月使小队的任务都是直属绣日使派发的，陆红衣的直属上司是穆昆·明成。 李丰衣杀死的穆昆·旭尧好像就是穆昆·明成的侄子，肯定不能以自己的名义接任务，不然穆昆·明成还不得死里给自己穿小鞋。 陆红衣也没问为什么，李丰衣让她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想那么多干嘛。 她蹦蹦跳跳的就去找穆昆·明成了。 没多时，她又蹦蹦跳跳的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卷宗。 “诺，帮你要到了。” 李丰衣接过陆红衣递来的卷宗，牛皮纸封面上用朱砂写着“康乐戏院案”四个大字。翻开内页，墨迹尚新，显然刚记录不久。 昨日，城西的康乐戏院的东家徐三笑督促戏院的角儿排练霸王别姬时，突然走到台上，手舞足蹈的表演起来。 接着，他飘到半空中，身体被分成无数碎块，散落在舞台上。 依据当时戏院戏子的口供，杀死徐三笑的，是消失了一个多月的花羽。 花羽是戏院皮影戏表演者花大海的儿子，从小被花大海送到破锋武馆习武，他每天酉时都会来戏院接自己的父亲，所以戏院的人都认识他。 只是一个月前，花大海在戏院排练时，意外身亡，花羽来戏院大闹了一场，之后戏院的人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按照这些戏子的描述，花羽显然已经变成了邪魔，他的皮肤惨白，头发能自由伸缩，徐三笑就是被他用头发勒成碎尸的。 李丰衣看完卷宗，大致了解了案件经过，徐三笑是昨晚才死的，今早夜巡人这边已经派出一位绣月使带队过去调查了，陆红衣只需要过去协助就行。 “头儿，我们先去康乐戏院看看情况吧。” 李丰衣将卷宗收好，与陆红衣一道来到戏院，远远的便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脂粉气。 此时的戏院中无比冷清，可容纳三四百人的观众席上空无一人，一尺多高的戏台上，虽经粗略打扫，但木板缝隙间渗入的暗红色血迹依旧刺目。 戏台侧边，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妇人死死拉扯着一个年轻男子的衣袖，嘶喊着：“今天不把我孙儿还给我，那就别想走了！” 李丰衣定睛看去，这个老妇人他还认识，正是被罗茜杀死的田伯光的母亲。 此刻她双眼红肿，脸上带着癫狂，听她刚才的喊话，莫非她的孙子被戏院掳走了？ 年轻人不耐烦的将老妇推开，语气冰冷，“你这老泼妇，你的孙子丢了，关我们康乐戏院什么事。你要是再胡搅蛮缠，别怪我报官了！” “报官？有本事你就去报啊！”老妇人非但没被吓住，反而跳起来，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徐子凯的鼻尖，声音尖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徐家父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敢报官，官府第一个抓的就是你！” 徐子凯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 他猛地挥开老妇的手，对身后两个膀大腰圆的打手低吼道：“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疯老婆子给我拖出去！扔远点！” 两个大汉应声上前，撸起袖子，粗鲁地架起老妇人的胳膊。 老妇人挣扎着，双脚离地，口中兀自叫骂不休：“你们徐家父子你不得好死！你们戏院吃人不吐骨头！把我孙子还给我！你们不得好……” 骂声被粗暴地打断，眼看就要被拖离，陆红衣跳了出来，，挡在打手面前，柳眉倒竖，“你们几个大男人，怎么能如此欺负一个老人家？！” 她显然忘了这个老妇是谁。 年轻男子望向陆红衣，一下子就她精致的容颜吸引，他脸上的阴鸷迅速褪去，换上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敢问姑娘芳名？来我康乐戏院有何贵干？” 陆红衣没有穿夜巡人的制服，李丰衣也还穿着绿色粗麻袍子，所以这年轻男子不知道二人的身份。 李丰衣已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将代表夜巡人身份的腰牌亮在徐子凯眼前。 “我们是夜巡人衙门的，专门过来调查昨夜贵戏院徐三笑遇害一案，以及行凶邪魔的踪迹。” 确认二人是夜巡人后，年轻男子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他连忙拱手，语气谦卑：“原来是夜巡人的差爷驾临，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失礼失礼！在下正是这戏院的少东家徐子凯” 他这才仔细打量李丰衣，这年轻人虽衣着朴素，但身形挺拔，眼神沉静锐利，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 被架住的老妇人看清李丰衣和陆红衣的脸后，眼中瞬间爆发出刻骨铭心的怨毒。 她不知何处来的力气，竟挣脱了两个大汉，状若疯虎地朝两人扑来，枯爪直直抓向陆红衣姣好的面容：“是你们！是你们这两个挨千刀的！还我儿命来！我儿子就是被你们害死的！”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自己的儿子就是被这对狗男女带走后，才被杀的。 李丰衣眼神一冷，反应极快，瞬间侧身挡在陆红衣身前，手中连鞘的长刀精准地横向拍出。 “啪”一声脆响，刀鞘狠狠抽在老妇人抓来的手腕上。 “啊！”老妇人吃痛惨叫，踉跄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 她捂着手腕，看着李丰衣冰冷的眼神，不敢再扑上来，只是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咒骂：“没天理了…没天理了…当差的就知道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老天爷你开开眼啊…” 李丰衣冷冷的看着她，“你要撒泼，最好找一个人多一点的地方。” 第87章 案发过程 老妇身子一颤，恶狠狠的看着李丰衣，似要将他大卸八块。 “聒噪！”戏院的年轻男子厌恶地皱紧眉头，彻底失去了耐心，狠狠一挥手。 两个大汉这次不再客气，粗暴地将哭嚎的老妇人架起，几乎是拖拽着向戏院外走去。 年轻男子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再次对李丰衣和陆红衣作揖： “让两位差爷见笑了，这疯婆子因儿子被杀，受了刺激，整日疯疯癫癫，到处攀咬，实属无奈。 在下时这间戏院的少东家徐子凯，不知二位差爷如何称呼？” 李丰衣目光扫过老妇人消失的方向，又落回徐子凯脸上，语气平淡无波：“我姓李，这位是我头儿，陆月使。” “原来是陆月使，李星使。” 徐子凯姿态放得更低，“贵衙门的王月使今早就带队来过戏院了，不知二位差爷又需要了解些什么？在下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求早日擒获那邪魔，为家父报仇雪恨！” 李丰衣直接切入正题，目光如炬，直视徐子凯：“王月使的人现在在何处？” “王月使先是在我们戏院搜查了一番，确认邪魔没有在戏院后，就带队往城西方向去了。他似乎是发现邪魔是往西边逃走的。” 听到这话，陆红衣赶紧道：“李丰衣，我们赶紧过去吧，要是去晚了，邪魔就被王然杀了。” 李丰衣示意她稍安毋躁，而徐子凯听到李丰衣这个名字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李诗魁！你是李诗魁？！” “诗魁这个名号都是别人起的。”李丰衣神色淡然，“我们还是谈谈案子吧，邪魔行凶之时，徐少东家可在现场？” 一旁的陆红衣攥紧小拳头，没想到李丰衣的名号已经这么响亮了，她暗中下定决心，回去就要李丰衣教自己写诗，然后名扬天下！ 这一瞬间，她连自己的名号都想好了——大肃第一女诗圣！ “嘿嘿。”想着想着，她就傻笑起来。 徐子凯看了她一眼，心中想，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跟傻子一样。 陆红衣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轻咳一声，换上板正的表情，“我们在问你话呢，还不赶紧老实交代。” 徐子凯回神，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与后怕：“回差爷，昨夜酉时，家父正与几位角儿在戏台上排练《霸王别姬》。 当时在下正在城南采买戏院日常所需的胭脂水粉、灯油炭火等物，并不在戏院之中。待我归来时…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一副不堪回首的模样，“惨剧已然发生，悔之晚矣！差爷若想了解当时具体经过，我可将当时在场的几位伶人唤来？他们都是亲眼目睹了那魔头行凶的证人。” 李丰衣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有劳徐少东家，将昨夜在场的所有人都叫来前厅，我有话要问。” “是，是，应该的。” 徐子凯连声应下，转身对返回的大汉吩咐：“你们去后台，把昨晚在台上排练的柳老板、小七、还有老赵他们几个都请到前厅来，就说夜巡人的差爷问话，让他们如实回答，不得隐瞒。” 看着汉子跑向后台，徐子凯转回身，脸上带着沉痛和讨好的复杂表情：“二位差爷请稍坐，他们马上就来。” 不多时，大汉就带着三个人从后台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身段窈窕、面容姣好的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素净的练功服，脸上带着惊魂未定和浓重的哀戚。 她身后跟着一个身材精瘦、眉宇间带着几分桀骜的青年，青年眼神有些飘忽，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 最后面是个头发花白、背有些佝偻的老者，怀里抱着个蒙了布的月琴。 三人来到徐子凯面前，行礼道：“少东家。” 徐子凯摆摆手，语气沉痛：“柳老板、小七、老赵，这两位是夜巡衙门的陆月使和李星使，专门来调查昨夜…我爹遇害的事。差爷问什么，你们就如实回答，知道什么说什么，务必助差爷早日抓住邪魔！” “是，少东家。”三人低声应道。 李丰衣目光如电，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停在柳老板身上。 “柳老板，”李丰衣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昨夜事发时，你就在台上？” 柳老板身子微微一颤，深吸一口气才抬起头，眼圈红肿：“回…回差爷的话，是的。 昨夜酉时三刻左右，班主…东家正带着我和小七排练《霸王别姬》的‘别姬’一折。老赵师傅在台侧伴奏。” 她声音带着哽咽，“正排到虞姬欲自刎，霸王阻拦那段，东家他…他突然就停下了动作，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后台入口的方向，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后台入口？”李丰衣瞥了一眼戏台后方那条通道，“通道后面是什么？” 柳老板声音更低了些：“通道后面是我们的生活区域，有库房、伙房以及我们住的厢房。” “你们都住在戏院？” 徐子凯解释道：“李诗魁，我们戏院一共六十多号人，有一些是永春城本地人，就比如老赵，他与戏院只是雇佣关系，不住在我们戏院。 剩下的一些就是我们收养的孤儿和贫苦人家卖过来的孩子，他们从小就生活在戏院，戏院就是他们的家。柳老板和小七都是戏院的人。” 李丰衣将目光放回柳老板身上，“后面发生了什么？你继续说。” “后来…东家就像着了魔一样，自己走到戏台中央，手舞足蹈跳了起来，他的动作及其怪异，嘴里还发出嗬嗬的怪声…我这时才注意到…东家的四肢头颅等被银白色的丝线牵着。” 柳老板的声音开始发抖，“接着…接着，我顺着丝线往上看去...就看到了倒挂在房梁上的花羽！他的脸…白得吓人，眼睛像两个血窟窿…头发…他的头发像活过来一样...牵着东家的那些丝线就是他的头发…” 柳老板说到这里，仿佛又看到了那恐怖的一幕，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胳膊，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花羽他看到我后，还对着我笑了一下，然后…然后东家…就被…就被那些头发…撕碎了…血…到处都是血…” 她再也说不下去，捂住脸低声啜泣起来。 第88章 检查戏院 李丰衣表情认真，目光转向武生小七：“当时你在台上？柳老板所言，是否属实？” 小七被点名，猛地一哆嗦，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像蚊子哼哼：“是…是…柳老板说的…都…都是真的…” 他飞快地抬眼瞄了李丰衣一下，又立刻低下头，补充道：“太…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反应…那…那花羽…他…他不是人…是魔鬼…” “你看清花羽是从哪里出现的吗？”李丰衣追问。 “没看清…我也是东家被控制后，才顺着发丝看到他的。”小七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恐惧。 “他出现后，有说什么话吗？” “没…没有…他…他就那样看着…看着东家…然后…头发就动了…”小七使劲摇头。 李丰衣最后看向琴师老赵。 这位老者从进来就一直沉默着，抱着他的琴，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赵师傅，”李丰衣放缓了些语气，“你当时在伴奏，离后台通道口最近，有看到或听到什么异常吗？” 老赵抱着琴的手紧了紧，布满老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琴布。 他沉默了几秒，才用沙哑干涩的声音缓缓道：“差爷…老朽当时只顾低头看谱，怕弹错了调…没太注意。”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艰难地回忆，“就是…就是好像听到…后院那边有点动静…像是有人撞坏了什么东西…咚的一声…老朽也没在意…” 李丰衣若有所思，再次看向柳老板，“花羽杀死徐班主后，做了什么？还是直接离开了？” 柳老板擦了擦眼泪，摇头：“没有…他杀死东家后…就在房梁上悬停了好一会儿…一动不动的…” 她打了个寒噤，“然后…他看了我们几个一眼，就直接离开了。” “花羽的父亲，花大海师傅，一个月前在戏院出了意外？是什么意外？” 这个问题一出，柳老板三人都自觉的看向徐子凯。 徐子凯脸上的悲痛也凝固了一瞬，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沉重地解释：“回李诗魁，花师傅他…唉，也是不幸。 一个月前，他在后台整理皮影箱子，那箱子堆得高了些，不知怎的突然倒了…花师傅他…被砸在了下面…等我们发现时，人已经…唉…都怪我爹，当时没让人把箱子码放稳妥…” 他一脸自责和惋惜。 “哦？只是意外？”李丰衣语气平淡，目光却锐利如刀，扫过柳老板、小七和老赵，“你们当时，有谁在场？” 三人同时摇头。 徐子凯连忙道：“李星使，这事当时已经报官处理过了，确实是意外。花羽那小子，因为这事，当时就来戏院闹过一场，打伤了好几个人，我们念他丧父悲痛，才没追究。 谁知道…他竟然怀恨在心，堕入魔道，回来害了我爹性命！” 他痛心疾首，将花羽的魔化完全归咎于对“意外”的仇恨。 李丰衣看着徐子凯，淡淡道：“我记得花羽是习过武的，他打伤了你们戏院的人，就没有对你爹动手？” 徐子凯解释道：“李诗魁有所不知，当天佛朵二爷来我们这里看戏，看到闹事的花羽，便让手底下的侍卫帮我们把麻烦解决了。” “佛朵二爷又是谁？” 这个姓氏也是八豕之一，李丰衣第六感告诉自己，这个佛朵二爷很可能与案子有重大关联。 “佛朵二爷是我们云岭的管河道。” 管河道，正四品官员，主要负责云岭内灵江，沧江，雅江等水利工程修防，协调跨府县河务。 这可是一个肥差，要知道云岭多雨，每年都会投入大量的钱财用于河堤修缮，维护水库，稍微在这里动一点手脚，都能赚得钵满盆满。 李丰衣继续问道：“佛朵二爷经常来你们戏院听戏？” 徐子凯略微思索，“一个月会来个两三次。” “最后一个问题，”李丰衣的扫过戏院这些人，“花羽以前，每天酉时都会来戏院接他父亲花大海，对吧？那天他来戏院闹事之后，有没有再来过戏院？” 老柳率先沙哑的回答道：“倒也不是每天都来，而那天闹事之后，老朽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李丰衣看着其他几人，都纷纷摇头，徐子凯上前一步，语气有些激动： “李诗魁，花羽那魔头自他爹死后就来闹过那一回，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怎么可能还见过他？ 他若再来，我们早就报官了，他这次回来就是专门为了行凶的！请您务必要抓住那魔头，将他绳之以法！” 李丰衣轻声安慰道：“徐少东家放心，我们夜巡人是不会放个任何一个作恶多端的邪魔的。刚刚听了几位的供词，我觉得邪魔花羽很可能是从后院过来的，可否带我去后院看一看？” “李诗魁请随我来。”徐子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顺着戏台的通道将李丰衣、陆红衣二人带到后院。 后院右手边并排着三列大排房，左手一排的屋子看样子是库房和伙房，中间的院子摆放着各种唱戏用的道具，四周有一丈多高的围墙围住。 李丰衣巡视一遍，发现住在这里的人不少，短短几分钟，就看到了二十来号人，如果花羽从后院经过入口，再到戏台上，很难不被人发现。 可李丰衣问了，当时在院子里活动的人，都没有看到花羽。 那花羽十有八九不是从后院来到戏台的，老柳说他听到了“咚”的撞击声，这里面说不定有蹊跷。 离开后院，李丰衣来到戏台上，戏台很大，长五丈，宽三丈。 以观众的视角来看，后台入口在戏台左边最里侧。这通道足足有五尺宽，顺着通道往前走三丈再往里拐个弯，才是后院。 李丰衣站到在当时排练时老柳所在的位置和徐三笑的位置，看了一眼通道，总感觉有些别扭，可暂时又说不上来。 离开戏院，看着李丰衣往城东的方向走，陆红衣不解的问道： “李丰衣，我们干嘛往这边走，我记得徐子凯说过，王月使他们发觉邪魔往西边逃走了。我们在这里耽搁了这么久，再不赶紧过去，邪魔被他们杀了怎么办？” 第89章 撒泼纠缠 李丰衣一点儿担心的样子都没有，把卷宗拿出来，在陆红衣眼前晃了晃： “卷宗上的字迹很新，里面还有戏院那些人的供词，这肯定是王月使早上过来调查之后记录的。 要是他们找到了邪魔，早就给杀了，根本就轮不着我们过来协助。 这说明他们忙活了半天，就没有发现邪魔，而时间拖得越久，邪魔残留的气息就越弱，后面就越难找。” 说到这儿，李丰衣轻轻一笑，“所以说，我们这么无厘头的跟过去，十有八九找不到邪魔。” “哦，原来是这样。”陆红衣背着手，将脚下的一块石子踢开，“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李丰衣自信一笑，“当然是调查花羽去戏院‘闹事’之后，到现在这一个月里都干了什么，去了哪些地方。这里面肯定隐藏着他变成邪魔的关键信息。” “嗯嗯。”陆红衣点点头，大大的杏眼扑闪两下，又问道：“那该怎么调查呀?” 李丰衣很有耐心的说道：“先去破锋武馆，卷宗上提到，花羽在那里习武。之后再去他家。” 陆红衣小拳头向前一挥，“破锋武馆，出发！” 藏锋武馆在城东三元街，李丰衣敏锐的察觉到，田伯光的母亲鬼鬼祟祟的跟在他们后面。 他没有打草惊蛇，不动声色的继续走着，等到了热闹一些的地方，这老太婆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扑到在二人跟前，扯着嗓子大喊道： “快来人啊！当差的草菅人命，欺负孤寡，丧尽天良啊！” 她那声嘶力竭的哭嚎迅速吸引了过往行人的注意力，那些喜欢凑热闹的人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 “这不是田婆子吗？她儿子刚死没多久吧？” “那两个是夜巡人？看着挺年轻的…” “草菅人命？怎么回事？” “嘘…少说话，看热闹…” 陆红衣又气又急，先前在戏院，她还好心帮着老妇出头，没想到这老妇转过头就污蔑自己。 她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杏眼圆睁：“你这老人家！胡说八道什么！谁草菅人命了！明明是你儿子勾结纨绔害人，罪有应得！你孙子丢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李丰衣缓缓环视了一圈看热闹的人群，最后又将视线放回老妇人身上，淡然的看着她。 “呵，”一声极轻的嗤笑从他唇边逸出，“看来你是真把我的话听进去了。这里人够多，撒泼打滚的效果确实比在戏院门口好得多。” 这话一出，周围的吃瓜群众眼神都亮了起来，好像还有内幕。 老妇被李丰衣看得发毛，可她心一横，随即更加用力地哭喊起来：“就是你们两个挨千刀的，要不是你们强行把我儿子带走，他就不会死，我孙子也不会被人拐走！ 如今就留我一人，叫我以后怎么活啊！你们这两个挨千刀的不得好死啊！老天爷你开开眼，劈死这两个狗男女吧！” 听到‘狗男女’这三个字，李丰衣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让地上撒泼的老妇感受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老太婆如果放到21世纪的人道主义社会，简直是强无敌的存在。儿子死了，孙子丢了，老孤寡疯婆子一个，没有谁能够制裁得了她。 可这是没有人权的封建社会！ 就凭她刚才辱骂的话，李丰衣就可以把她抓起来，然后一声不响的在牢里弄死她，事后也不会有谁为她出头。 她为何不去找其他当差的撒泼，不去衙门门口撒泼？就因为她看准了陆红衣心善，觉得不会拿她怎么样，所以肆无忌惮！ 李丰衣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后，就对着围观的人群，微微提高了声音，抱拳道：“在下李丰衣，不知道诸位邻里是否认识在下？” “你是李诗魁？！”人群中，有个年轻人惊呼出声。 他没有见过李丰衣，但听过李丰衣的传说，没想到今天见到真人了！ “李诗魁？！“是那个当街斩了穆昆家为非作歹的恶少，为民除害的李诗魁？” “没错！就是他！我堂哥就在臬司衙门当差，亲眼所见！那诗作的，痛快！” ‘李诗魁’三个字一出，吃瓜群众中，当即有好几个年轻人变得亢奋起来，原本审视和怀疑的目光，此刻尽数化作了敬佩。 当然也有不明所以的，这几个年轻人便充当免费的解说员，将李丰衣的事迹如数家珍般的吐露出来。 什么当街斩杀欺男霸女的权贵子弟，只为百姓出头，什么公堂慷慨作诗，力挫穆昆氏族，听得在场的群众热血沸腾。 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是苦贪官污吏、士绅豪强久矣，如今出了这么一位敢为底层出头的，怎么能不让他们肃然起敬！ 坐在地上的老妇大感不妙，他想要开溜，可李丰衣一手指着她： “诸位邻里，此妇人之子田伯光，勾结纨绔穆昆·旭尧，残害无辜，欺压百姓，证据确凿，已于前些日子伏诛，此事臬司衙门皆有案可查。 她今日纠缠不休，诬陷构陷，是将她儿子的死全部怪罪到我的头上，又因其孙子走失，情急之下攀咬我等。其情可悯，其行可恶。” 穆昆·旭尧的恶名在这些底层百姓耳中，甚至比“李诗魁”这个名号还要响亮，而作为狗腿子的田伯光，自然是死有余辜。 这老太婆是恶霸的母亲，又当街污蔑敢为他们抱不平的英雄，在众人眼中，她的面目一下子变得极其可憎。 “呸！原来是那个恶霸田伯光的娘！” “儿子给穆昆家当狗腿子，欺男霸女，死了活该！这老虔婆还有脸出来闹？” “她孙子丢了？哼！指不定是老天爷开眼，报应！” “就是！还敢骂李诗魁是‘狗男女’？我看她才是老疯狗！” “李诗魁，别跟她客气！把她抓起来！让她去大牢里清醒清醒！” 老妇气得浑身筛糠般抖着，那张刻薄的老脸因为极度的羞愤和怨毒而扭曲。 李丰衣蹲下身，悄悄在她耳边说道：“你在此哭闹，除了让更多人看你的笑话，于寻你孙子有半分益处？ 你若真想找回孙子，就收起这套把戏，回家等着，我这边忙完后去找你。” 这倒不是李丰衣可怜她，而是她孙子的失踪，与戏院的事情恰巧碰到一起，这里面说不定有什么关联。 第90章 审问老妇 帮…帮我找孙子？ 老太婆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李丰衣，她有些怀疑，但更多的是动摇。 她其实也没有其他办法了，才会死皮赖脸的碰瓷李丰衣二人，想把事情闹大，让官府不得不出面调查。 李丰衣见她有了主意，便起身道：“各位，这老婆子短时间内失去了儿子和孙子，情绪有些失常，在下不想追究她的责任，大家也不要和她一般见识，都散了吧。” “李诗魁大义！”众人纷纷竖起了大拇指。 “诸位谬赞，在下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和大家唠叨了。” 李丰衣向众人抱拳，然后转向还有些发懵、小脸因为激动而红扑扑的陆红衣，“头儿，我们走吧。” “哦…哦！”陆红衣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看向李丰衣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的小星星。 她挺起小胸脯，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威严些，跟在李丰衣身后。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目送着他们离开。 老太婆趁此机会，利索的爬起来，灰溜溜的跑了。 走出一段距离，陆红衣悄悄扯了扯李丰衣的袖子，压低声音：“这老太婆真不是个东西！李丰衣，你真打算帮她找孙子啊？她刚才还咒我们不得好死呢！” 她是七品修为，听到了李丰衣对老太婆说的话。 李丰衣目视前方，声音平淡：“随口说说而已，又没有什么损失。” “哦…”陆红衣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的，扬起小拳头，“对了，你以后教我写诗吧，我要当大肃第一女诗圣，万人敬仰！” 李丰衣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二人很快来到了破锋武馆门前，武馆大门敞开，隐隐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呼喝声和以及兵器撞击的脆响。 武馆内部空间开阔，地面铺着厚实的青石板。 此刻，大约有二十多名弟子正在操练，有的两两对打，有的对着木人桩练着擒拿摔跤。 一个身材魁梧、穿着褐色短打、腰束板带的中年汉子，正背着手在场地中央巡视，目光锐利，不时出声指点弟子们的动作。 他审视着进门的二人，注意力就被漂亮得不像话的陆红衣吸引过去，直到李丰衣拿出腰牌，他才收敛目光，脸上的严肃收敛了几分，快步迎了上来。 “二位大人光临破锋武馆，不知有何贵干？”汉子抱拳，声音洪亮，带着武人特有的爽朗，但态度恭敬。 李丰衣也抱拳回礼，开门见山：“在下姓李，这位是陆月使。此番来此，是为了了解贵武馆一位弟子——花羽。” 花羽？汉子沉吟片刻，道：“二位大人想问什么？” “最近这一个月内，花羽可在武馆？” 汉子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他正好一个月没有来武馆了。” 看来花羽自从去戏院讨说法后，就再也没在武馆露过面了。 李丰衣眉头微蹙，追问道：那他失踪前可有什么异常？比如情绪波动、行为反常，或是身体不适？ 那汉子搓着粗糙的手掌，摇头道：花羽这孩子性子是孤僻了些，但练功从不懈怠，也没见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直到第五天都没见他来，我才去他家寻人，谁知大门紧锁，连邻居都说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了。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李丰衣便没有久留，咨询了花羽的住处后，便与陆红衣告辞离去。 “李丰衣，今晚我不回衙门，就在你那里住了。”陆红衣往嘴里塞了一个炸得金黄酥脆的丸子，腮帮子鼓起，含糊不清的宣布。 “成，”李丰衣应得干脆，“那顺路给头儿买床新褥子。” “嗯...嗯...” 陆红衣含糊应着，原说只买被褥，可她一见到街市上琳琅满目的货物，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就被黏住了。 胭脂水粉、精巧点心、新奇玩意儿……不多时，李丰衣身上就挂满了大包小包，活像个移动货架。 “头儿，”李丰衣从一堆包裹里面探出头，声音闷闷的，“时辰真不早了，还得去审那老太婆呢。” “那好吧。”陆红衣小手不舍地从一件艳丽的红裙上移开，对衣铺的掌柜喊道：“掌柜的，帮我把这件裙子包起来。” “好嘞！”女子掌柜麻溜的把裙子打包好，双手捧着递到陆红衣手上，眉飞色舞的夸赞道：“姑娘眼光真是绝了，这颜色衬您，穿上保管是咱永春城最亮眼的一枝花，迷倒一片俊后生。” “嘿嘿，那是自然。”陆红衣得意地一扬下巴，顺手把新得的包裹往李丰衣身上一挂，拍了拍手，“李丰衣，我们走吧。” 李丰衣苦着脸，早知道就提前找一辆马车了。 来到老妇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这老太婆就在大门口等着，直到看见李丰衣如约而至，那浑浊的老眼里才勉强挤出一丝的光亮。 她赶紧将李丰衣引进门，上来就开口道：“李大人，如果你能帮老身找回孙儿，老身愿意拿出一千银元作为报酬。” 一千银元...差不多是老卫两年的俸禄了，这老太婆还挺有钱的吗。 “呵...”李丰衣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嘴角扯出一个冷峻的弧度：“刚刚在大街上，你肯定也听了我的事迹，你觉得我是那种贪财的人吗？” 老妇迟疑片刻，咬牙道：“两……两千！李大人，这是老身全部的身家了！” “说说吧，怎么回事。”李丰衣将身上的包裹一股脑卸在地上，随意找了个石墩坐下，眯眼锁住老妇。 老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哭腔：“昨天下午……我那孙儿馋烧饵块，缠磨得紧……老身一时心软，想着那摊子不远，便给了几个铜板让他自己去买…… 谁曾想……这一去，大半天都没回来！老身慌了神，就出去寻他，一路问……都说他跟着几个半大孩子，奔着康乐戏院的方向去了……” 她浑浊的眼睛迸发出怨毒之色：“老身立刻寻到戏院！可那帮杀千刀的！一口咬定，说绝没见过半大孩子进去看戏！大人！我孙儿明明是去了他们那儿！一定是……一定是他们把我孙儿拐了去藏起来了！” “哦？”李丰衣的声音冷了下来，这老太婆到了这个时候还在隐瞒，“你怎么就如此笃定，是戏院拐走了人？莫不是凭空臆测？” 老妇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眼神闪烁躲闪。 第91章 见不得人的勾当 李丰衣轻哼一声，“你现在就是孤家寡人一个，还有什么是不敢说的？藏着掖着，能找回你孙子？” 老妇被这句话狠狠刺中，猛地抬起头，脸上那点可怜相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戾，“因为……因为那康乐戏院……私底下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见不得人的勾当？ 李丰衣眉头一蹙，“什么勾当？你是怎么知道的？” “贩卖妇孺！”老妇从牙缝里挤出字儿，“还有……圈禁娈童！供那些达官贵人……享乐！” 轰！李丰衣脑海中一道惊雷闪过，一个大胆而令人遍体生寒的猜测瞬间攫住了他。 花羽长相俊美...又失踪一个月...圈禁娈童？！ 他霍然起身，修长的身影笼罩着老妇，一股难以遏制的戾气从他周身迸发出来，“你！说的可是真的？！” 老妇被他骤然爆发的威势骇得倒退一步，随即又挺直了佝偻的背脊，脸上是彻底豁出去的疯狂：“千真万确！老身……老身当年就是干这营生的！这些黑幕，门儿清！” 她现在只想找回孙子，什么报应，什么后果，全都顾不上了！ 一旁的陆红衣猛地捂住了嘴，圆睁的杏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愤怒。她一下子觉得，这个世界上怎么这么多坏人？ 李丰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波涛，声音沉得可怕：“戏院背后是谁？哪些‘大人物’常去？” “我不知道，当年干这个买卖的时候，我只管四处‘寻货’，交给上家，其他的一概不知，也不敢问！多嘴的……都活不长！” “你还知道些什么？”李丰衣追问。 “永春城里……除了康乐戏院……”老妇被李丰衣的气势压得喘着粗气，“城西那个挂着羊头卖狗肉的慈幼堂！打着收养孤儿的幌子，背地里……背地里也是拐卖孩童的黑窝！不知多少孩子折在他们手里！” 李丰衣冷冷地看着她：“呵，你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老妇顿时语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良久，她猛地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面上，死死抓住李丰衣的衣摆，涕泪横流，“李大人！老身……老身早已金盆洗手多年了！只想……只想找回我的孙儿，安安稳稳……过完这残生啊！ 这永春城的官，除了您……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老身……老身只能指望您了！求求您！求求您了！” 她匍匐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要是让不知内情的看了，指不定就对李丰衣口诛笔伐了。 “在家等消息。” 李丰衣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他抽出衣摆，弯腰捡起地上的包裹，动作干脆利落，甚至没再看地上哀嚎的老妇一眼，只对陆红衣沉声道：“头儿，我们走。” “李丰衣！” 陆红衣紧跟上来，小脸紧绷，攥着拳头，“我们现在就过去，揭露戏院和慈幼堂的罪行，然后把这些害人的家伙统统铲除！” “头儿，”李丰衣脚步不停，声音却异常冷静，“那样只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幕后黑手闻风而逃，甚至……毁灭证据。” “那……那怎么办？！”陆红衣急得跺脚，满腔义愤无处发泄。 “暗中查。”李丰衣目光投向远处深沉的夜色，眼底深处却蕴藏着即将撕裂苍穹的风暴。 “搜集铁证，揪出所有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然后……连根拔起，一网打尽。”他顿了顿，脚步沉稳地向前迈去，“先回去，等我……制定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我们再开展行动。” “哦。”陆红衣轻轻应了一声，乖乖的跟在他的身侧，二人并肩而行，走在小巷中，弯弯的月牙洒下淡淡清辉，将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回到自己的居所，卸下了身上的重担，帮陆红衣安置好后，李丰衣回屋点亮油灯，坐在床上。 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他的脑海中，一个清晰而危险的行动轮廓已然浮现。 这个计划的核心，在于两个关键点： 第一，证据与黑手。 这一点的突破口就在花羽身上，只要找到花羽，就能问出常去康乐戏院“享受”的大人物有哪些，之后再想办法找证据。 第二，必须找一个职位够高、能镇得住场子的靠山！ 而这样的人，其实就那么几个，总督、巡抚、学政、布政使、按察使，其他的级别就不够了。 而这五人中，单从身份上看，总督与巡抚是最优人选，可李丰衣信不过他们。 总督就不用说了，穆昆氏族的子弟到处祸害百姓，也没见他管管；而巡抚，李丰衣只在揽月楼诗会时见过一面，印象一般，不敢把希望压在他的身上。 老妇说得对，这永春城的官，吃人不吐骨头的大有人在，万一巡抚就是其中一个... 思来想去，李丰衣能选的，就只有学政周师了，他老人家身份和地位倒是够了，可学政是主管一省科举和教育的，不参与行政和司法。 哎！不管怎样，明天先去找周师请教一下吧。 李丰衣收束心神，就要脱去外衣准备休息。 忽听窗外一阵异样的风声掠过，烛火猛地一颤，随即熄灭。 警兆骤生！ 修炼灵犀洞玄经后，他已经能将精神力外放。此时的屋中，明显多出来一道气息。 他瞬间拿起床头的配刀，锁定在来者身上，这气息...有些熟悉... 罗茜！是罗茜！ 虽然屋中极其昏暗，可李丰衣还是勉强将她辨认了出来。 “公子...帮帮我！”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显得极其无助。 李丰衣持刀下床，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身位，“我承诺过，会帮你报仇的。只是你为何突然来寻我？” “公子，我快控制不住了...我...真的...”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好想要...吃...人心啊！” 昏暗而寂静的房间中，只剩下压抑的啜泣声，一股寒意从李丰衣脚底直冲天灵盖。 第92章 罗茜上门 “你不见见你的父母吗，他们想你都快想出病来了。” 李丰衣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趁机不动声色地朝着门边挪动。 “我...也想...爹娘啊！可我...不能变回人形了！我不敢...以这副样子见他们，我...该怎么办？” 她朝着李丰衣走来，带着病态的哀求，“公子，你...肯定能帮我的？对不对...公子？” 李丰衣不知道该如何帮她恢复人形，也不敢刺激她。 而她是八品，如果自己身上没有伤的话，还有信心与她周旋一二，可现在，他的身和心都很虚！ “罗茜！你这些天发生了什么？是什么导致你不能变回人形？说出来，我帮你想办法。” 李丰衣一边说话，一边用刀鞘顶端往木墙上敲击几下。陆红衣就在隔壁，她这个点应该还没睡，这动静她肯定能听到。 隔壁屋，陆红衣小嘴微张，睡得很安详，嘴角还挂着一丝丝晶莹。 罗茜停住脚步，双目呆滞，发生了什么？怎么想不起来了！？ 她忽然抱头蹲在地上，“我...不知道！我...想不起来了，我只知道那天逃走之后，我就失去了意识，等我醒来后，就变成了这副样子，变得特别想吃人！ 我真的...快控制不住了，我...不要...吃人，我不要...变成...邪魔，我想要和爹爹...娘亲团聚...” 李丰衣五味杂陈，罗茜还没有伤害过其他无辜之人，所以李丰衣不想对她动手，也很想帮她，可...到底该怎么做？！ 她现在不断的压制自己，不断的挣扎着，随时都可能崩溃，失去理智。 【宿主可将她收入塔中，压制她的魔性。】 李丰衣束手无策，万分纠结之时，炼魔塔的声音适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我该怎么做？”李丰衣抓住希望，赶紧问道。 【想要将活着的邪魔收入塔内，必须在邪魔心甘情愿，完全不做抵抗的条件下，才能成功。】 “好，我知道了！” 李丰衣深吸一口气，缓缓朝着罗茜走去，同时开口道：“罗茜，我想到帮你的办法了，你愿不愿意相信我？” 她抬起那张惨白，因挣扎而扭曲的脸，银色漩涡般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李丰衣，最终艰难地点头，“我...相信公子！” 李丰衣将手掌按在她的额头上，一边引导她：“你放开心神，想一想自己恢复成人后，…推开家门…你爹爹张开双臂…你哭着扑进他怀里…你娘亲含着泪，紧紧将你们抱住…你们一家三口倚靠在一起，开开心心的...” 变成人...和爹娘...团聚... 就在她心神彻底松懈、毫无防备的刹那—— 嗡！一股无形的吸力凭空而生！罗茜的身影化作一道青烟，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李丰衣的掌心之下！ 这时，炼魔塔的声音再度响起：【宿主成功将邪魔骗入塔内，是否献祭邪魔，进行炼魔？】 识海中，李丰衣的魂体黑着脸，意念斩钉截铁：【不炼！】 【宿主急需献祭八品邪魔一只，用于抵消魔种反噬，请再次确认是否炼魔？】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李丰衣魂体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少废话！告诉我，要怎样才能让她恢复人形？！】 炼魔塔陷入了短暂的沉寂，仿佛在评估他这固执的行为。 片刻后，那毫无感情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魔种魔性降至90%以下，宿主将初步掌握‘统御’权能，可收服邪魔为己所用。被宿主统御之邪魔，可完美收敛魔气，维持人形表象。】 90%？统御邪魔？ 李丰衣心中念头急转。他清晰地记得，现在魔种的魔性为90.7%，只需再献祭一只八品邪魔，便能降低到90%以下。 统御邪魔…这描述..怎么有一种想让我当邪魔头子的感觉？ 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李丰衣强行压下心头的疑虑，看到了被囚禁在炼魔塔核心的圆台上的罗茜。 她无力地瘫坐着，锁链从塔壁蜿蜒而出，紧紧扣住了她的手腕脚踝。 “李公子...”她抬起那张惨白的脸，上面蔓延着黑色的纹路，看起来就像遍布裂纹的瓷碗。那双螺旋状的银眼，此刻盛满了迷茫，“这是...哪儿？” 李丰衣快步上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声音温和：“这是一件能够消除魔气的法宝，只要你安心呆在这里，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变成人了。” “真…真的吗？”她那银色的瞳孔亮起一丝希望之光，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那还要多久？我…我好想和爹爹娘亲团聚……” “很快的，最多三天就行了。”李丰衣轻声宽慰，接着话锋一转，试探着问道：“罗茜，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变成邪魔的吗？” “是天使！”罗茜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脸上瞬间浮现出迷恋的神情，“是我被卖进醉梦楼的第三天…就在我万念俱灰，只想一死了之的时候…天使降临了！” “他告诉我…他能赐予我复仇的力量，但是需要我把心交给他……” 她的声音飘忽，仿佛又回到了当时那个场面，“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只想让那些畜生付出代价，所以就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然后…我看着他的眼睛…就变得迷迷糊糊的…再醒来…就发现自己变得很厉害了……” 李丰衣赶忙追问：“你所说的天使长什么样？他后面还找过你吗？” “他…他好英俊…”罗茜的眼神有些迷离，陷入了回忆，“像画里走出来的人…气质…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尤其是那双眼睛…好深…好亮…看一眼，就让人陷进去，什么都愿意听他的…” 李丰衣眉头一皱：“天使...他和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天使是有翅膀的，他的皮肤很白，眼睛...好像能变成旋涡，整个人…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晕…很圣洁…很美…” 李丰衣飞速在脑海中检索着《邪魔录》的记载——没有！ 没有任何一种已知邪魔能与罗茜的描述完全匹配！ 第93章 天使？黄雀？ 看罗茜的样子，她对“天使”了解得也不多，李丰衣便将自己代入“天使”这个角色，从“天使”的行为来推导他的目的。 “天使”暗中将罗茜变成邪魔，赋予了罗茜一定的复仇实力，这样做有什么好处？仅仅是为了得到一个手下？ 应该没有这么简单，罗茜的复仇对象，是导致她家破人亡的五个纨绔子弟——蒋修、蔡辰、穆昆·旭尧……这五个公子哥的死，显然是“天使”乐于见到的结果！ 那“天使”为什么不亲自动手，而是选择罗茜这个中间人？ 那他为何不亲自动手？ 是受到某种规则限制无法直接干预？还是说……通过罗茜这个“受害者”去复仇，能产生某种特殊的效果，更完美地达成他的目的？！ 目的...目的...李丰衣灵光乍现，醉梦楼一案，蒋兴怀和穆昆·冠霖惨死，穆昆·旭尧的禽兽行径被公之于众！穆昆氏族声誉大减，威严扫地！ 这……难道就是“天使”真正想要的结果？ 他真正的矛头指向的，是整个穆昆氏族？！或者……是那些纨绔背后所代表的，盘踞在永春城庞大势力网络？！ 总督府——穆昆氏族！ 矿运使——佛朵氏族！ 布政使——蒋家！ 还有那个蔡家…… 等等！ 花羽！ 李丰衣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花羽也是毫无征兆的变成了邪魔，这莫非也是“天使”的手笔？！ 康乐戏院贩卖人口，圈养娈童，这背后必然牵扯着一张庞大而黑暗的利益巨网，里面涉及的大人物...佛朵二爷！ 所有的线索碎片，在李丰衣高速运转的思维中被强行拼接、推演，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假设逐渐在他脑海中形成清晰的脉络： 花羽的父亲花大海可能是发现了戏院背后的秘密，所以“意外”身亡， 花羽察觉父亲死因蹊跷，愤而前往戏院讨要公道，却不幸撞在了佛朵二爷的枪口上！ 而他那过于俊美的容貌……完全满足某些拥有特殊癖好大人物的胃口...于是，花羽从大闹戏院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有了悲惨遭遇的花羽，于是成为被“天使”选召的孩子，化身邪魔，开展复仇之路... 而他的复仇对象，肯定是“天使”也想要打击的对象！ 李丰衣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被卷入了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风暴之中，甚至成为了“天使”手中的棋子，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只是基于现有线索的推测，是假设！不一定是真相！ 但不管怎样，任何有价值的假设，都需要证据去验证！必须找出其中的漏洞、不合理之处，再修正、再验证……循环往复，直到真相水落石出。 而要验证这个关于“天使”和巨大阴谋的假设，眼下最关键的突破口，就是——花羽！ 想要找出花羽，就得从他复仇的对象入手...李丰衣能想到的，一个是管河道佛朵二爷，还有就是康乐戏院。 时间！最要命的就是时间！ 花羽逃脱了！康乐戏院背后的黑手，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们，为了掩盖罪行，必然会在第一时间杀人灭口，必须得赶在他们之前，把花羽找出来。 佛朵二爷是四品的管河道，身边必有高手护卫，花羽想杀他，没有那么容易。 反而是康乐戏院，那里是他的仇恨起点... 必须立刻行动！ 安抚好罗茜之后，李丰衣的魂体瞬间从识海退出，意识回归肉身。 昏暗而又寂静的房间内，他粗重的呼吸声响起。 戏院背后的幕后黑手很可能派人在戏院守株待兔，最起码是七品，如果只带上陆红衣的话，不够保险。 还得再找几个帮手...最好是七品甚至是...六品。 脑海中快速闪过关系尚可且实力足够的人选，步归海…有妻儿老小，李丰衣不想让他卷入其中。 李青霄…人是仗义，但他是巡抚的女婿，巡抚衙门的水有多深，与戏院有无瓜葛？李丰衣不敢赌。 一圈盘算下来，李丰衣悲哀地发现，自己此刻能完全信任、且实力勉强够看的，就只有一个陆红衣了。 “没办法了…”他低声自语，有些无奈。只有先带着她过去看看，如果对方的实力过强...只能...放弃了。 “咚！咚！咚！” 李丰衣敲响了隔壁陆红衣的房门，“头儿，睡了没？” 屋内一片死寂。 “头儿！有紧急情况！快开门！” 李丰衣提高了音量，又用力敲了几下。 里面终于传来一阵模糊不清的嘟囔，像是梦呓，接着是重物翻身的闷响，然后…又没动静了。 李丰衣额角青筋跳了跳，直接找来钥匙，开门进入她的房间。 点燃烛台上的蜡烛，借着昏沉的烛光，陆红衣裹着蓬松的被子，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光洁的脸蛋一半陷入软绵绵的枕头中。 “头儿，醒醒！”李丰衣推晃着她，见她还没有反应，便伸出两指，轻轻捏住了她那秀挺的琼鼻。 “嗯...”好一会儿，她才发出一声慵懒的鼻音，纤长的睫毛颤动几下，终于迷迷瞪瞪地睁开那双水润的杏眼。 迷蒙间，看到有人站在自己的床头，她脑中“嗡”的一声炸开，大眼睛圆睁，身体如受惊的兔子般弹起，粉拳裹挟着刚猛的力道，呼啸着直捣李丰衣面门！ “头儿，是我！”李丰衣疾喝。 熟悉的声音入耳，陆红衣硬生生的收住拳势，那白嫩的拳头，堪堪停在李丰衣额前半寸。 “你…你吓死我了！”看清是李丰衣，她拍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随即杏眼圆瞪，恼火地瞪着他，“深更半夜，扰人清梦，你想干嘛？！” 这话应该我说才对…李丰衣心有余悸地移开她的小拳头，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她嘟着嘴，大大的杏眼恼火的看着李丰衣，“大半夜的不睡觉，干嘛扰我清梦！” 她嘟起红唇，眼神狐疑地在李丰衣脸上扫视，忽然警惕地抱紧被子，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怎么进来的？！该不会…想对我…图谋不轨吧？！” 第94章 杀人灭口 “我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找头儿，” 李丰衣没时间解释，语速极快，“今晚花羽很可能会去康乐戏院，我们得抓紧时间赶过去，要是去晚了，就被其他人捷足先登了。” 陆红衣的睡意瞬间被“花羽”、“捷足先登”这两个词冲散了大半。 她小脸一沉，眼中精光乍现，猛地掀开被子，一把抓起床头的佩刀，“走！绝不能让人抢了我的功劳！” 李丰衣看着她鸡窝般的头发和歪着领口的单衣，李丰衣眼角一抽，赶紧拽住她胳膊，“头儿！衣服！你还没穿衣服！” “啊…”她下意识的低头捂胸，陆红衣下意识低头，瞥见自己并非赤身裸体，只是衣衫不整，顿时松了口气，俏脸微红，一把将李丰衣推出门外，“出去！等我一小会儿！” 足足一盏茶功夫，房门才再次打开。 “走！” 当二人距离康乐戏院还有两条街时，一股不寻常的热浪和焦糊味就顺着夜风扑面而来！ 看着戏院方向直冲夜空的浓烟，李丰衣脸色大变！ “不好！”李丰衣低喝一声，速度再提！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眼前的景象让他如遭雷击，瞬间僵立！ 熊熊烈焰正疯狂地舔舐着戏院的门楼、屋檐和窗棂，浓烟滚滚。 戏院的伶人、附近的住户，拎着水桶、端着木盆，徒劳地往返于火场与水井之间，呼喝声、泼水声、木料燃烧爆裂的“噼啪”声混乱的交织着。 李丰衣死死的盯着那冲天的火光，一颗心沉到了谷底，不仅仅是因为火势，更因为在戏院那扇被烈焰包围、摇摇欲坠的大门处，正有几个人影从容地走出来！ 为首一人，身形高大，面色漠然，他那颗剃得锃光瓦亮的光头，在火光的照耀下，反射着妖异的红光——正是李丰衣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绣日使，穆昆·明成！ 他身后跟着两名眼神锐利的绣月使，同样留着丑陋的鼠尾辫子。 最让李丰衣瞳孔骤缩的是，其中一人手上还拖着一具尸体！ 这是一具长相俊美的男尸，皮肤惨白，面上蔓延着黑色裂纹，一头银发被平整地削去了一半，几个皮影人偶从他衣襟中散落出来。 花羽！* 李丰衣的呼吸瞬间停滞，一股冰冷的寒意和滔天的怒火瞬间席卷全身！ 花羽死了！而杀死他的人竟然是穆昆·明成！堂堂夜巡人的绣日使穆昆·明成！ 穆昆·明成显然也看到了停在眼前的李丰衣和陆红衣，他眉头深深皱起，带着上位者的审讯语气，“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在这里？” 陆红衣脖子一缩，做贼心虚般的往李丰衣背后挪了两步。 李丰衣抚平内心的波澜，抱拳道：“穆昆日使，属下推测，那邪魔花羽极可能在今夜潜回康乐戏院寻仇，恐其再造杀孽，故与陆月使火速赶来，欲将其擒拿归案。” “擒拿归案？”穆昆·明成眉头皱更深，他的眼中寒芒闪烁，语气都严厉了三分，“听你的语气，好像对这个案子了解颇多，你为什么要调查，我可不记得给你们小队派发这个任务了？” 李丰衣身子一顿，穆昆·明成没有派发任务，那陆红衣的卷宗从哪儿来的？ 这时，陆红衣的小脑袋从李丰衣肩膀后冒出来，硬着头皮讪笑道：“嘿嘿，穆昆日使，下午我去找你的时候，看到你桌案上放着这份卷宗...这不是想为你分担一下压力吗...” 穆昆·明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发怒火，如果是其他人，他绝不会轻饶，可陆红衣...算了。 “郡主，邪魔已然伏诛，这案子便算是了结了。” 他看着陆红衣，“不过，擅动卷宗、越权行事，你明天写一份检讨给我。” 陆红衣耷拉着脑袋，不情愿的应答了一声。 李丰衣见穆昆·明成三人没有离开的意思，深深地看了一眼快被烧成废墟的戏楼，只好带着陆红衣返回。 “李丰衣，我们这大半天都白忙活了。” 陆红衣的小嘴撅得老高，闷闷不乐的低头走着，一脚将路边一颗小石子踢得老远。 她显然还没意识到，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到底意味着什么。 李丰衣轻声宽慰：“头儿不用灰心，一个小任务罢了，以头儿的才能……” 他顿了顿，搜肠刮肚地找词儿，“日后定有泼天的大功劳等着！您看，穆昆日使不也说了么？案子结了，邪魔伏诛。这结果……咳，也挺好嘛！省了咱们动手，多省心！” “好什么好！”陆红衣又是一脚，另一颗无辜的石子遭了殃，“功劳叫人抢了！还得……还得写那劳什子的检讨！” 她越想越委屈，小脸垮了下来。 “是是是，头儿说得对。” 李丰衣顺着她的话应和，“下次再有功劳，属下就是拼着被您捶扁，也第一时间把您摇醒！绝不让旁人抢了先！” 他嘴上说着轻松的话，眼神却越来越沉。 花羽死了，但穆昆·明成却跳了出来，穆昆氏族……绝对和戏院那摊子见不得光的勾当脱不了干系！ 今晚被穆昆·明成撞见，他肯定会有所怀疑，要是让他知道，自己知道了戏院背后的黑幕，那下一个被杀人灭口的...... 想到这里，李丰衣打了一个哆嗦，赶紧凑到陆红衣耳边，小声提醒：“头儿，那老太婆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跟外人提！听见没？” “哪个老太婆？”她茫然地眨眨眼，一脸无辜，这忘性，让李丰衣汗颜。 这事关系到自己的身家性命，可马虎不得。李丰衣不得不耐着性子，仔仔细细地将哪些能说、哪些必须烂在肚子里，都给她仔细的讲了一遍。 回到住所，她没心没肺的，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李丰衣却毫无睡意，盘膝坐下，深吸一口气，意识猛地沉入识海深处，进入炼魔塔中。 塔心中央，原本禁锢罗茜的位置，此刻被替换成了花羽的灵魂。 李丰衣魂体来到他的跟前，问道：“花羽，你见过“天使”吗？” 花羽只是空洞茫然地抬起头，再也没有一点儿动静。 不能交流？李丰衣魂体眉头紧锁。 第95章 第一位侍从 就在这时，炼魔塔机械化的声音响起： 【肉身是灵魂的载体，凡俗众生，肉身湮灭，灵魂便如无根浮萍，意识消散，重归混沌。除非将灵魂修成元神，才能摆脱肉体的束缚。】 原来如此……李丰衣心中了然，却也涌起一股失望。 本想从花羽口中撬出其他幕后黑手的信息，如今这条路算是断了。 炼魔塔的提示再次响起，不带一丝波澜：【宿主献祭八品牵丝魔一只，是否炼化？】 李丰衣魂体下意识追问：如果我将他炼化，他是不是就会魂飞魄散，再也不能投胎转世？ 炼魔塔的回答冰冷而残酷： 【宿主，这世上，没有轮回的人，唯有轮回之‘事’。生灵寂灭，肉身腐朽，灵魂崩解，重归本源。所谓轮回，不过虚妄。】 “炼！” 李丰衣不再犹豫，斩钉截铁地落下指令。 青黑色的火焰凭空燃起，瞬间将花羽那傀儡般的身影吞噬。 半刻钟后，火焰熄灭，原地空无一物。 【炼魔完成，魔种魔性降至89.3%。】 【宿主与魔种融合度超过一成，可初步使用‘统御’权能。】 这次的炼魔是用来偿还魔种债务的，所以没有灵魂的提升。 与此同时，关于“统御”权能的详细功能与使用方法，如洪流般涌入李丰衣的脑海。 统御：魔种魔性每降低10%，便可分化一枚“子种”。 被种下子种的邪魔，将无条件听命于宿主，心神相连，如臂使指。 提示： 一、被统御的邪魔灵魂之力必须低于宿主，否则宿主将会遭到反噬。 二、宿主灵魂之力超出被统御的邪魔灵魂之力十倍以上时，可强行种下子种。若在十倍以内，邪魔无反抗意识时，才能进行统御。 一枚约莫花生米大小、表面缠绕着幽暗玄奥纹路的漆黑种子，凭空浮现在他掌心。 他转身，走向被锁链禁锢在塔壁旁的罗茜。摊开手掌，将那枚幽暗的子种呈现在她眼前。 “罗茜，” 李丰衣的声音低沉，“融合此物，你就可以自由...切换为人形。 但从此之后，你须听命于我。你……可愿意？” 罗茜猛地抬起头，蔓延着黑色纹路的脸上，那双交织着痛苦与渴望的眸子，在触及李丰衣魂体的瞬间，爆发出决绝的光： “我相信公子！公子救我于水火，断不会害我。罗茜……愿意！” 得到她肯定的答复，李丰衣魂体双指并拢，拈起子种，指尖凝聚着灵魂之力，缓缓地按向罗茜的眉心。 嗤—— 子种触碰到她肌肤的刹那，幽光大盛！ 漆黑而神秘的纹路瞬间从接触点蔓延开来，疯狂地爬满她的额头，甚至向脸颊延伸。 茜的身体骤然绷紧，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呻吟。她双手死死抱住头颅，纤细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 李丰衣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微弱却坚韧的链接，正通过那枚子种，与自己建立起来。 一种奇妙的掌控感油然而生，仿佛只需一个念头，便能感知她的状态，甚至传达指令。 子种的光华渐渐内敛，最终完全隐没在她眉心深处，只留下一个淡淡的暗色印记，闪烁了一下，便彻底消失不见。 “主人…”她喘息着抬起头，额角还残留着冷汗，望向李丰衣的目光，已带上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恭敬与顺服。 “你…”看着眼前被自己初步掌控的罗茜，自己的第一位侍从，李丰衣魂体心绪翻涌，“还是叫我公子吧，‘主人’二字……听着生分。” 多了一个帮手，但也犯难，不知该如何安置她？ 她变成邪魔的消息，不少人都知道了，肯定不能明目张胆的出现在群众眼前。 再者夜巡人这边也在全力搜捕她，将她放出去办事的话，万一被被擒获或……格杀…… 不管怎样，明天先让她私底下与自己的父母见一面，再做打算。 炼魔塔内，罗茜已从锁链禁锢中解脱。 “公子...”她低着头，满脸喜悦的打量着自身，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脸颊，声音带着狂喜的呜咽，“我...真的...真的...恢复人形了！” “罗茜，我就带你出去，见见你的父母吧。”李丰衣心中五味杂陈，这短暂的欢聚，注定如镜花水月。 “公子！”听到这话，她猛地抬起头，清丽的眸子中蒙上了一层水雾，膝盖一弯就要对李丰衣行大礼。 李丰衣眼疾手快扶住她纤细的手臂，不忍破坏她美好的幻想，却不得不将那残酷的现实摆在她面前： “你现在的处境...见过爹娘之后...必须立刻回到我身边藏好。” 罗茜娇躯一颤，她明白李丰衣的意思，知道自己被发现后会连累父母。 她死死咬住下唇，试图抑住内心的悲意，可眼泪珠子还是不由得掉了下来，“公子，罗茜...明白...” 李丰衣意识回归本体，确定陆红衣一时半会醒不来后，便悄然来到罗家二老门外，将恢复人身的罗茜放了出来。 她僵立良久，指尖蜷缩又松开，对着那扇承载了所有思念的大门，却久久不敢触碰，终于，她鼓足全身的勇气，颤抖着，叩响了门扉。 笃…笃笃… 老两口的睡眠很浅，特别是遭逢大难之后，稍有风吹草动就醒了。 门内，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道沙哑而警惕的询问传出：“谁…谁啊？这大半夜的…” 那熟悉得刻入骨髓的声音传入耳中，罗茜的身体猛地一震，泪水瞬间决堤，无声地汹涌而出。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才勉强将那几乎冲口而出的哭喊咽了回去，颤抖着哽咽出声：“娘…是我…” 门内，霎时如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哐当！” 一声闷响，像是凳子被撞倒的声音，紧接着，门栓被慌乱地拉开，房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拽开！ 看着眼前朝思暮想的女儿，罗母浑浊老眼瞪得滚圆，她伸出手，颤巍巍地抚摸上罗茜的脸颊： “茜…茜儿？！是…是你吗？我的茜儿？！老天爷啊！” “娘，女儿…回来了...” 第96章 穆昆·明成的试探 罗茜再也无法抑制，泪水簌簌滑落，滴在母亲形销骨立的手背上。 罗母如梦初醒，一把将女儿死死搂入怀中，嚎啕大哭。罗父踉跄着扑了出来，一家三口紧紧相拥，泣不成声。 李丰衣远远的看着，胸腔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眼前这一幕，本该是人间至暖的天伦之乐，却被生生扭曲成了悲欢离合！ 而这一切的源头，仅仅是几个禽兽不如的纨绔子弟，肆意践踏、碾碎了他人的一生！ 罗家，不过是他们滔天罪孽下微不足道的一滴血泪！在这看似繁华的锦绣之下，不知还藏着多少被他们撕碎的家庭，多少无声的血泪和冤魂！ 迫害罗家的这群畜生，仅仅一个穆昆·旭尧伏诛，其余几人，依旧逍遥法外，此刻或许正在哪处销金窟里醉生梦死！ 他们这些人，不配活在这个世上，甚至他们背后的家族，那些用权势堆砌起富贵、用无辜者鲜血浇灌出繁荣的庞然大物，手上同样沾满了洗不净的血腥！ 他们都该被拖下地狱，抽筋扒皮，永世不得超生！ 这一刻，李丰衣的内心深处，萌生了想要改变这个世道的想法。 他知道，自己一个小小的九品武夫，在这大世之中，完全掀不起一丝浪花。可自己总得做点什么，比如找机会弄死那些纨绔，揪出那些“吃人”的幕后黑手…… 相见时难别亦难，深知自己的处境的罗茜，最终还是咬牙诉说了自己杀死了总督之孙子穆昆·冠霖，被官府追捕的事情。 二老紧攥女儿的手，老泪纵横，喉头哽咽，纵有万般不舍，千般剜心之痛，可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儿再次离开。 “离天亮还早，不再多待一会儿吗？”看到她不到一刻钟，就从父母的房间离开，李丰衣忍不住问道。 她摇摇头，擦掉眼角的泪水，声音带着一丝决绝：“我每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凶险，此次能够与爹娘见上一面，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她目光转向李丰衣，忽地屈膝跪下，目光坚毅，“公子为救我双亲，甘冒奇险，开罪权贵；又助我圆此心愿，恩同再造。罗茜如今也有几分本事，愿为公子出一份力。” 融合了子种之后，“天使”对她的蛊惑就被消除了，她不想窝囊的藏在力丰衣的法宝之中，靠着李丰衣的庇护度日。 李丰衣眉头紧锁，心中天人交战。永春城藏龙卧虎，她这八品修为实在不算什么。一旦行踪暴露，想要活下来...机会渺茫，将她留在相对安全的炼魔塔内，才是理智之选。 “你可知…”他刚欲严词拒绝。 “公子！”罗茜抬头，眼神执拗，“我知公子顾虑！纵是螳臂当车，粉身碎骨，罗茜也认了！只求公子…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讨还血债，也为...报答公子。” 话音未落，额头已重重磕在地面，发出令人心颤的叩响！ 李丰衣看着伏地的身影，这份决绝如同重锤敲在他心坎，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权衡片刻，他长叹一声，“我...尊重你的选择，只是你莫要强求，要以自身安危为重，你...父母还等着与你再次团聚。” “多谢公子成全。”她起身便要离去，似乎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猛地顿住脚步：“公子，在醉梦楼时，我只是杀了穆昆·冠霖，谋害蒋兴怀的，另有其人。” 李丰衣目光一凝，沉声问道：“可知道是谁？” 罗茜轻轻摇头，努力回想了一会儿，才说道：“蒋兴怀坠楼的那一会儿，我在忽然间感受到一种了熟悉的气息，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便消失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气息，竟与我极为相似，所以我猜测，楼里应该还有与我一般，被“天使”蛊惑的人。” 李丰衣听完，瞬间在脑海中复盘醉梦楼的案件，只是短短的几息功夫，他就锁定了两个人——明珠！灵绣！ 罗茜离开了，她潜藏在暗处，伺机复仇，同时也借机想要帮助李丰衣揪出天使。 新的一天开始，陆红衣极不情愿的被李丰衣叫了起来，开始了朝七晚五的上班生涯。 这处宅子离夜巡人衙门大概两刻钟的路程，李丰衣已经开始考虑买马，节省一点儿时间。 穆昆·明成对昨晚上的事果然有所怀疑，对陆红衣和李丰衣进行了单独问话。 他坐在红木实椅上，一双深邃的眼睛看着李丰衣，让李丰衣头脑变得昏沉。 又来了...催眠！ 穆昆·明成是天鸡图腾的神眷者，五品梦道修士，催眠便是梦道七品的能力。 “李丰衣，你是怎么调查“康乐戏院案”的，在调查的过程中时候，都发现了什么？” 李丰衣的目光瞬间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茫然，语气麻木：“昨天下午，我从头儿那里查阅了“康乐戏院案”的卷宗，便与头儿一同来到康乐戏院。 我们首先审讯了戏院的少东家徐子凯，之后又从戏院几个目击者处，了解了徐三笑被杀害的过程。 在得知邪魔花羽往城西方向逃走后，头儿怕别人捷足先登，便带着我赶了过去。我们搜寻了一阵子，都没有发现花羽的踪迹，头儿就丧失了耐心，不知不觉的就逛起街来。 事后，我推断花羽可能会继续杀害徐子凯，便与头儿赶往戏院，正好与日使你撞个正着。” 穆昆·明成听完，眯起了眼睛，继续问道：“你觉得花羽为什么要杀徐三笑，又为什么还想杀徐子凯？” 李丰衣依旧保持着那副浑噩的姿态，声音毫无波澜：“属下认为，花羽将自己父亲的死，全被归结于戏院，所以对戏院的东家怀恨在心，他这种被仇恨蒙蔽的邪魔，报复心极重，很可能会对少东家徐子凯动手？” “除此之外，”穆昆·明成的声音陡然一沉，“你就没有发现别的……蛛丝马迹？” 李丰衣空洞的脸上浮现出茫然之色，“...发现什么？” 穆昆·明成紧锁眉头，锐利的目光在李丰衣脸上逡巡片刻。最终，他缓缓靠回椅背，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下去吧。” “是。”李丰衣装作头痛的样子，揉着太阳穴退了下去。 第97章 放手去做 离开署房，他的面色就沉了下来。 催眠之术，动辄损伤神魂！穆昆·明成如此肆无忌惮地对自己使用这个能力，还真是不把自己当一回事。 陆红衣是心道修士，很大程度上免疫催眠，再加上她郡主的身份，穆昆·明成十有八九不会对她进行催眠，再加上提前串好了词，所以李丰衣不担心她会露出马脚。 帮陆红衣写完检讨后，小队便开始执行任务——继续搜寻罗茜的踪迹！ 在李丰衣的示意下，小队兵分两路，李丰衣则是买了一块上好的普洱茶饼，顺道来到提督学院，拜访自己的老师——周鸿。 周鸿的书房中，李丰衣将自己调查康乐戏院案的全过程以及自己的推测，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咔嚓！ 一声脆响突兀地打破了书房的宁静。周鸿手中的青瓷茶杯竟被他生生捏碎！细密的瓷片粉末簌簌落下。 这位一向儒雅沉稳的老者，此刻须发微张，眼中仿佛有雷霆在酝酿，“你说的...可都属实？” 李丰衣看着碎成齑粉的茶杯，暗自心惊，能将精瓷瞬间震成粉末，这最起码也得修炼出罡气才能做到，也就是说，周师是六品...甚至更高！ “学生所言，绝无半点掺假！”李丰衣弯腰作揖，声音铿锵有力。 周鸿眯着眼，平复内心的怒火，重重吐出一口气，“照你所说，穆昆氏族、佛朵氏族极有可能是戏院背后的黑手，而暗中还有势力在故意引导，将他们的罪行暴露出来？” 李丰衣认真点头。 周鸿从竹椅上起身，背着手在书房内来回踱步。他神态严肃，走到窗边，目光远眺。 良久，他才转过身，用考校的语气问道： “文甫，”他唤着李丰衣的字，“依你之见，这背后推动，欲将穆昆氏族拉下台的……会是谁？” 李丰衣斟酌片刻：“天下熙攘，利字当头。针对穆昆氏族的这股势力，必然是总督或者穆昆氏族倒台后，能够获得巨大的好处的。 此等势力，不外乎被穆昆氏打压排挤者、与其商业利益激烈冲突者、官场之上受总督掣肘难以施展者……亦或是，意欲取而代之，更上层楼者！ 他顿了顿，坦诚道：“只是学生初至永春城，对云岭的官场、士族间的恩怨，所知甚浅。仅凭此推演，实在难以锁定具体目标。” “你能从利益的根源出发，这点很好。” 周鸿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话锋一转，剖析道： “官场上受到总督掣肘的，首推巡抚与提督。可就算他们掰倒了总督，朝廷还会派遣新的总督接任。巡抚、提督与总督之间，并没有深仇大恨，所以没必要多此一举。” 李丰衣求教道：“总督倒台，巡抚或提督，难道不能顺势取而代之？” “断无可能！”周鸿断然摇头，“大肃十八行省，只设立了两位总督，总督的职位，向来只从‘八豕’核心子弟中擢升。 房九龄和盖光宗都是夏人。所以他们二人针对穆昆氏族的可能性很小。至于八豕中的其他七个氏族，只有佛朵氏族想要争取三岭总督职位的可能性最大。” 李丰衣不解地问道：“这是为什么？” 周鸿踱回书案前，“大肃八豕，根基各据一方。云岭、雾岭、雪岭三省，主要就是穆昆氏族和佛朵氏族的盘踞之地，因此两族之间明争暗斗不少。 但若那康乐戏院背后的血腥买卖，佛朵氏族亦涉足其中……那他们便是和穆昆氏族一伙的了！” “然后就是被穆昆氏族打压的以及和穆昆家生意上有冲突的，便是以吴家为首的本土大族。” 周鸿缓缓念出：“吴家...金家...谭家...他们三个家族的可能性最大。” 吴家！ 李丰衣心头一震，吴家盘踞云岭八百年，其势力盘根错节，影响宽广。 就连自己，也还与这个家族，有一桩还未完成的交易。此刻想来，更觉沉重。 周鸿继续道：“朝廷在三岭之地设立总督，一方面是为了应对南边摩柯帝国的侵犯，另一方面便是为了盯死吴家！ 其势已成尾大不掉之患，引起了朝廷的忌惮，总督穆昆·黎阳，正是朝廷悬在吴家头顶的利剑。不管是在官场上还是生意上，都在削弱吴家的影响力，甚至想要让穆昆氏族取而代之。” 听完，李丰衣豁然开朗，本来以自己的段位，是根本就接触不到这些的，周师这么一指点，他的眼界就被打开了。 同时，他也感慨，有靠山，有引路人，站在巨人的肩头，果然能望得更远！ 按照周师先前所说，如果穆昆·黎阳倒台，穆昆氏族和佛朵氏族都会遭受重创，就算朝廷从八豕中的其他氏族选出新的总督上台，但新总督的根基并不在云岭，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对吴家造成威胁。 可长时间呢？ 吴家本已令朝廷寝食难安，若再亲手扳倒朝廷派来监视自己的封疆大吏，这无异于当众掴了朝廷一记响亮的耳光！ 朝廷的雷霆之怒，会以何种形式降临？ 难道吴家……敢掀桌？他们凭什么？！ 李丰衣皱着眉头，“周师，学生愚见，扳倒总督，吴家虽得一时之利，却恐招致倾覆之祸。吴家雄踞云岭八百载，底蕴深厚，岂会如此……短视？” 周鸿捻须沉吟，目光深邃：“从内部看，确实是吴家的可能性是最大，若论外敌……普贤教图谋颠覆朝廷久矣，摩柯帝国更是屡犯我边疆。总督一旦倒台，云岭官场必然动荡，这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局面！” 李丰衣霍然抬头，直直迎上周鸿的视线，目光坚毅，“周师！穆昆氏族鱼肉百姓，恶贯满盈！ 纵使其倒台会掀起滔天巨浪，学生……亦绝不收手！ 他们欠下的血债，必须用血来偿！ 此心此志，天地可鉴！” “哈哈哈！”周鸿抚掌大笑，眼中尽是激赏，“若你畏首畏尾，踟蹰不前，反倒让老夫瞧不起了！年轻人，就该有这份血性，这股锐气！” “若一棵参天大树，只因拔除几条蛀虫便摇摇欲坠，那只能说明它内里早已腐朽不堪，更需要狠下心来整治！” 他走到李丰衣面前，用力拍了拍李丰衣的肩膀，“你尽管放手去做，这云岭的天，还塌不了！” 第98章 “办正事” 这沉甸甸的信任与支持，如同一股暖流注入四肢百骸，让李丰衣心中稍定，对这位“便宜老师”的敬佩又深了几分。 眼下，巡抚房九龄的嫌疑基本洗清……那是不是可以找李青霄帮忙? “周师，学生斗胆再问，巡抚……究竟是何等人物？”李丰衣试探道。 周鸿好奇反问：“何故有此一问?” 李丰衣苦笑一声，“不瞒周师，学生实力低微，如果继续调查康乐戏院背后的黑幕，很可能会被灭口，所以学生想找帮手。” “你看中了李青霄?” “是，学生认识的人中，只有他是比较适合的，先前因为担心巡抚参与其中，所以不敢找他帮忙。” 周鸿略作思忖，缓缓道：“房九龄乃巴蜀人士，履任云岭不足三载，根基浅薄。此人为官，只求一个‘稳’字，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贩卖人口这等抄家灭族的勾当，风险太大，他绝不会趟这趟混水。” 李青霄天资绝顶，文武两道皆有不凡造诣，虽然有些浪荡，可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分得清轻重的。你要找他帮忙，问题不大。” 得到周鸿的肯定，李丰衣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孤军奋战，无异于以卵击石，有李青霄同行，至少安全上有了保障。 离开提督学院，李丰衣带着陆红衣，直奔吴府。面见吴崇礼，爽利地将“牙洁士”配方交割。对方也很痛快，当即就要支付那一万一千银元。 李丰衣却拱手道：“吴先生，这笔钱，可否折算为凭证？” 他说明了想要为玉秋赎身的请求，吴崇礼目光微动，不经意的提醒道：“李公子，若是想要为玉秋赎身，那你可得抓紧时间了。” “这是为何？”李丰衣平静的看着吴崇礼。 吴崇礼将茶杯端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醉梦楼的老鸨告诉我，提督府的盖公子也有为玉秋赎身的意向，而且就在这几日会带着赎金前往醉梦楼。” 提督之子？ 李丰衣心念一动，抱拳向吴崇礼道了一声谢后，便告辞离去。 这一切办妥，已是日头高悬，李丰衣随意找了一处小摊，请陆红衣吃了一顿过桥米线。 行经一处茶馆，里面人声鼎沸，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正讲到高潮处：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李丰衣李公子，怒目圆睁，手中长刀寒光一闪！‘喀嚓’！那穆昆·旭尧的狗头，便如西瓜般滚落在地！端的是大快人心啊！……” 四周茶客听得如痴如醉，叫好声不断。 陆红衣顿时来了精神，拉着李丰衣就往里钻：“听听！听听！讲你呢！” 李丰衣只得随她，在角落寻了个僻静位置坐下。喧闹声中，他的思绪却已飞远。 昨夜，穆昆·明成亲自出手，斩杀花羽，杀人灭口，康乐戏院付之一炬……所有痕迹，想必已在那场大火中化为飞灰。 不过，还有慈幼堂！ 田家老太婆说过，慈幼堂也是拐卖孩童的掩护所，可以从这里查找线索。 此外，“天使”这个角色至关重要，他与幕后操盘手有着极大的关联，必须将他找出来。 据罗茜所言，醉梦楼中还藏着一只被“天使”蛊惑控制的邪魔，正好借着帮玉秋赎身的由头，前往醉梦楼探查一番。 想到此处，李丰衣瞅了一眼正托着腮，听得眉飞色舞的陆红衣，逛楼子不方便带着她，得想个办法把她支开。 一直到了日暮时分，陆红衣才意犹未尽的结束了一天的热闹，与小弟们会合，踩着点回到衙门画酉退衙。 只不过她昨晚留宿在李丰衣家的事情终究瞒不过察拉·弘晋，被这个指挥使强行留了下来，这也省得李丰衣找借口了。 衙门外，李青霄被李丰衣叫到一旁。 “给。”他从袖中抽出一张坚韧的桑皮纸，随意的塞到李青霄手中。 纸张顶端“大通钱庄”水印清晰，中间是力透纸背的“凭票即兑银元壹万壹仟整”，落款处是吴崇礼的签名和一方鲜红的私印。 李青霄看到这张凭证，眼睛都瞪直了。 他一手搭在李丰衣的肩膀上，眉飞色舞的，就差点给李丰衣来上一口了，“李老弟，不...哥！我真是爱死你了！” 李丰衣拔开他的爪子，“你把剩余的钱准备好，换身衣服，来我家会合...我们今晚就过去。” “李老弟，要给玉秋赎身的是我，你这么急急慌慌的作甚？”李青霄换上几分狐疑，眯起眼上下打量着李丰衣。 李丰衣不咸不淡的说着：“我今天刚去的吴家，听吴崇礼提起，提督家的公子最近也打算为玉秋赎身，你要是还想抱得美人归，最好动作快些。去晚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美人儿可就被别人暖在怀里了。” “盖睿？”李青霄挖了挖耳朵，不以为意说着：“他穷光蛋一个，掏空了家底也凑不出这赎身的零头？” 他忽然反应过来，“难道...是从蔡家借来的？” “堂堂提督的儿子，应该不至于如此窘迫吧？”李丰衣心存疑惑。 “李老弟有所不知，”李青霄科普道：“咱们这位提督大人乃当世名将，为人正派，除了朝廷的俸禄和军功的赏赐，手底下就没有闲钱。在云岭这些顶级权贵中，就他家的日子过得最寒碜。” 二人一路走着，李丰衣目视前方，不动声色的问道：“那蔡家又是怎么回事？” “蔡家是盖睿他娘的娘家，虽然比不上吴家、穆昆氏族这些顶级勋贵，但在云岭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有些分量的。” 李青霄将吴崇礼的凭证折好，放入怀中，继续说：“盖睿想要凑齐为玉秋赎身的钱财，除了得到蔡家的支持，应该没有其它法子了。” “不管怎样，”李丰衣一顿，“还是先下手为强，以免夜长梦多。” 二人在一处路口分别，李丰衣回到小院，换下夜巡人的制服。 罗家老两口早已做好了饭菜，李丰衣简单吃了一点，又等了半个时辰，穿得骚包的李青霄才赶来...顺便带着他的小舅子——房星渊。 李丰衣本来想叫着卫本堂与钟鼎元一道的，可卫本堂自从有了牡丹之后，连青楼朝那边开都快忘了。 钟鼎元没了老基友陪着，也兴致缺缺。 李丰衣只好与李青霄和他的小舅子一道，前往醉梦楼，只为“办正事”！ 第99章 我大哥堂堂的诗魁 李丰衣的目光在李青霄身后的房星渊脸上打了个转，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带着小舅子逛青楼？还这么理直气壮？ 李丰衣心中啧啧称奇，这景象，他活了两辈子也是头回见。 “姐夫，我师傅就住在这?”房星渊简单的扫视了这所宅子，一点逼格都没有，完全配不上师傅的身份。 他看向衣着朴素的李丰衣，还算客气的问道：“这位小哥，你是我师傅的仆从吧，我师傅他人呢？” 李丰衣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啪！” 李青霄一掌拍在他的头上，没好气道：“你面前的就是李丰衣，李诗魁！” 房星渊“哎哟”一声，捂着脑袋，龇牙咧嘴。 再看向李丰衣时，他的目光，从不以为意的轻慢，到将信将疑的审视，接着便是震惊，最后变成难以言喻的狂热！ 电光火石间，他做出了一个让李丰衣和李青霄都猝不及防的动作—— 他身子一矮，“哧溜”一声，竟是以一种极其流畅的姿势滑跪到了李丰衣脚边！死死抱住李丰衣的大腿，猛地抬起头。 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近乎虔诚的渴望，双眼放光地盯着李丰衣： “师傅，可算见到活的了！收下我吧，教我写诗！” 李丰衣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下意识地低下头，正好对上房星渊那双闪烁着狂热之光的眼睛。 这二货真是堂堂巡抚的公子？该不会是被脑残的诗鬼夺舍了吧？！ 他又僵硬的抬头看着李青霄，那意思不言而喻——赶紧解释解释！ 李青霄一手捂着脸，简直不忍直视，无奈解释道：“星渊对你那些诗作崇拜得五体投地，魔怔了，非要拜你为师。 一听我要来找你去醉梦楼，就死缠烂打的跟过来了。” 说着，他瞪了一眼还抱着大腿的房星渊，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还不快起来！像什么样子！再这么丢人现眼，李老弟真瞧不上你了！” 房星渊一听，麻溜的蹦了起来，拍了拍月白色的儒衫，彬彬有礼的对着李丰衣作揖，“师傅，星渊对您的才学仰慕已久，恳请诗魁收我为徒！传我诗道真谛！” 李丰衣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房星渊，可又不想无缘无故的多出一个徒弟，便赶紧摆手：“房公子，你我年纪相仿，这‘师傅徒弟’的称呼实在别扭，我看还是……” “师傅！”房星渊大急，“老夫子都说了，‘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您诗才冠绝永春，那就是我师！跟年纪有什么关系！” 眼看他又要故技重施。 李丰衣无语，赶紧后退半步，伸手拦住他：“停！打住！这样……我认你当个兄弟！以后有空，我教你写诗，如何？” “大哥！！！” 房星渊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小弟房星渊，拜见大哥！从今往后，小弟就跟着大哥混了！大哥指东，小弟绝不往西！” “走走走！再磨蹭下去，黄花菜都凉了！”李丰衣心累地吐出一口气，催促李青霄赶快行动。 这一路上，房星渊如同打了鸡血，围在李丰衣身边，嘴巴就没停过。从李丰衣哪首诗最绝，到他爹房巡抚如何称赞，再到他自己写了多少歪诗…… 他热情洋溢的劲头，让李丰衣只想找个冰窖钻进去躲清静。 醉梦楼华灯初上，飞檐下悬着的琉璃宫灯将门前的青石板路映得流光溢彩。 三人甫一踏进门，一个带着夸张热情、却又透着精明圆滑的嗓音就插了进来： “哎哟喂！这不是房公子和李公子吗？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楼里的姑娘们哟，想两位公子想得是茶饭不思，望眼欲穿呐！” 醉梦楼的老鸨脸上堆着笑容，扭着腰肢挡来到二人身旁。 李青霄和房星渊是楼里的常客，她熟得很，倒是衣着朴素的李丰衣，被她一眼带过。 “王妈妈真不懂事，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房星渊下巴一扬，带着新晋“小弟”的得意劲儿，一把将李丰衣推到身前，“还不快把我大哥迎进去？怠慢了我大哥，小心我拆了你这醉梦楼的招牌！” 老鸨这才仔细的打量着李丰衣，看到有些熟悉的面容，一下子就想起来——这不是前些日子，来楼里办案的那个夜巡人吗？怎么成了房公子的大哥了？ 她心里嘀咕，面上却丝毫不显，试探着小心问道：“房公子……恕老身眼拙，这位贵人是……？” 李丰衣可不想太过招摇，便直接开口：“小人物一个，无足挂齿。” “大哥，你可是我们永春城鼎鼎大名的诗魁，怎么会是小人物呢？”房星渊直接将李丰衣的身份给曝了出来。 诗魁？老鸨愣了一下，接着露出更加浮夸的表情，“李诗魁！你是李诗魁！” “姑娘们，李诗魁大驾光临咱们醉梦楼了！还不出来迎客！”她朝着楼里吼了一嗓子，顿时一顿莺莺燕燕迈着小碎步，跑了出来，将李丰衣围成了一圈。 李丰衣：“......” 房星渊将前面挡路的两个姑娘扒拉开，“王妈妈，你这就不地道了，我大哥堂堂的诗魁，你怎么也得叫两个花旦出来陪着吧？” 接着他在李丰衣耳边拍着胸脯道：“大哥，楼里还未待客的花魁和花旦，你要是看上了哪个，直接说，所有的花销小弟我包了！” 李丰衣很想揍他一顿，可想着他也算厚道，便顺坡下驴，向老鸨问道：“明珠和灵绣可有闲暇？” “明珠是有的...”老鸨略带歉意，“至于灵绣...已经被人点走了。李诗魁，你看...” “那便让明珠过来陪我吧。” “好嘞！李诗魁您三位先请雅间稍坐，看看姑娘们的歌舞，明珠姑娘稍后就到！” 王妈妈殷勤地引着三人往二楼视野最好的包厢走，转头又问房星渊和李青霄：“房公子，李公子，您二位想点哪位姑娘相陪？老身一并安排。” “王妈妈，”李青霄刷地一声抖开手中折扇，动作潇洒，“玉秋呢？今日，我要为她赎身。” 老鸨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绽开，“李公子对玉秋姑娘真是情深义重，老身佩服！只是……玉秋姑娘可是咱们楼里的头牌，这赎身的价码……可不便宜呐，足足一万五千银元呢！” 她拖长了音调，眼睛紧紧盯着李青霄的反应。 “钱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只需要把玉秋和她的契约带过来就行了。” 说着，他将怀中那张桑皮纸凭证掏出，亮在老鸨眼前：“贵楼东家的凭证，价值一万一千银元。外加...” 他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四张银票，“四千银元的票款，这不就齐了？” 看到那张东家凭证和厚实的银票，老鸨发自内心的笑了，她一拍手：“李公子真是有情有义，玉秋能得公子如此厚爱，真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公子放心，老身这就去把玉秋姑娘和她的契书都给您带来！您三位雅间请，稍坐片刻！” 三人被引入一间装饰奢靡、视野极佳的包厢。 透过敞开的雕花木窗，楼下大厅中央那巨大的舞台一览无余。很快，侍女们鱼贯而入，奉上精致的点心和美酒佳酿。 李丰衣终于得了片刻清静，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自斟自饮。 目光投向楼下舞台，一群身姿曼妙的舞姬正随着靡靡之音翩翩起舞。暂时抛开房星渊的聒噪和方才的窘迫，倒也觉出几分惬意。 不多时，包厢门被轻轻叩响。 明珠和房星渊点的那位名叫紫莺的花旦一同走了进来。 明珠今日穿了身淡雅的鹅黄衣裙，她进来时目光便迅速锁定了李丰衣，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房星渊作为老熟客，立刻起身，一手揽过紫莺柔软纤细的腰肢，一手指着李丰衣，对明珠半是玩笑半是叮嘱地说道： “明珠，今晚你的差事可重了！务必把我大哥伺候得舒舒服服，让他诗兴大发才好！要是怠慢了……” 第100章 为什么选他！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换来紫莺一阵娇嗔的捶打。 明珠温顺地应了一声，带着淡淡的香风，挨着李丰衣身边款款坐下。 她过来前，王妈妈已经告知了李丰衣诗魁的身份。若能得他一首诗词相赠，她的身价恐怕都要水涨船高。 李丰衣的目光从楼下那热情洋溢的舞姿上收回，落在身边这位鹅蛋脸、气质温婉的美人身上。 他正想着该如何开口，既不显得唐突，又能试探些自己想知道的信息。 就在这时—— “砰！！！” 包厢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用极其粗暴的力量猛地撞开。 一个饱含着狂怒、妒恨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门口响起，瞬间盖过了楼下的丝竹声： “李——青——霄！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给老子滚出来！！！” 李丰衣定睛望去，只见一个身形健硕，身着宝蓝色锦袍的青年男子堵在门口。 他望包厢中扫视一圈，一双喷着火的眼球立马锁定了李青霄。 “李青霄，今晚要给雁子赎身的...是我！拿上你的钱，找你的其他女人去，离我的雁子远点！” 门外，玉秋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老鸨赶紧站出来，拦在青年男子身前，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哎呦喂！我的盖大公子啊！您息息怒！” 她捶胸顿足，“您要是早来……哪怕就早那么一盏茶的功夫，玉秋就还是醉梦楼的人，可现在，李公子他……他刚刚已经把赎身的银钱都交齐全了！你这让老身很难办啊！” 盖睿浓眉猛地一挑，强行压制住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沉声道：“难办？哼！你们醉梦楼开门做生意，不是向来只认钱不认人？他李青霄出了多少？我——加价！” 老鸨眼珠飞快一转，对着僵持的两人打圆场：“两位公子爷！您二位都是我们醉梦楼的贵客，为了玉秋姑娘也都是真心实意，出手阔绰！ 她话锋一转，刻意拉长了调子，目光投向门外垂首不语的玉秋，语气带着一种虚假的唏嘘和暗示： “只是……说到底啊，玉秋姑娘可是咱们楼里最拔尖儿的花魁娘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身价……唉，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一万五千两……那真是委屈了姑娘的身份和才情啊……”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瞟着盖睿和李青霄的反应。 她这话，显然就是在坐地起价，暗示价高者得！ 玉秋的心猛地一沉，纤长白皙的手指不自觉地紧紧攥住了自己淡青色的裙裾，万一……万一李郎带来的钱不够…… “王妈妈，你这算盘珠子打得，我在窗边都听见响了。” 李丰衣斜倚在软榻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目光扫过还在打着小算盘的老鸨，提议道： “既然两位都倾心玉秋娘子，也都是真心实意想为她赎身，那何不……听听玉秋娘子自己的意思？” 他缓缓坐直身体，先是看向李青霄，接着将目光停留在盖睿身上，“盖公子，李公子，二位意下如何？让玉秋娘子自己选择，她愿意跟谁走，这赎身的机会就给谁。” 李青霄“唰”地一声合拢手中折扇，脸上露出温润的笑意，目光越过盖睿，深情地望向门外的玉秋，声音温柔： “李老弟此言甚合我心。我李青霄，尊重玉秋的选择。她若愿意跟我走，我必不负她；她若另有选择，我……也绝不纠缠。” 盖睿猛地转头看着玉秋，向前踏了一步，目光灼灼，言语迫切： “雁子！你说话！你告诉他们！你喜欢的是我！对不对？我们相识这么多年，我对你的心意，你难道不明白吗？！你选我！我保证……” 玉秋清冷的眸子避开盖睿那要吃人的目光，看着李青霄投来的绵绵爱意，她素雅的脸蛋微微一红。 她贝齿轻咬着下唇，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盖公子，您对妾身的厚爱……妾身心领了，可妾身与李郎情投意合，想要将后半生托付于他。” 李青霄脸上的笑意瞬间放大，他看向盖睿，拱了拱手：“盖睿，看来……玉秋的心意已决，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不……不可能！”盖睿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声音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尖利： “雁子！你被他骗了！他李青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浪荡子！你知道他在外面有多少女人吗？！他家里已经有了巡抚千金做正妻！就算为你赎了身，也只能把你养在外面！” “呵......”李青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针锋相对地反问：“盖睿，说得好像……你就能把玉秋风风光光娶进你们盖家的大门，做你的正房夫人似的？” 盖睿语塞，他攥紧拳头，内心挣扎好半天，才咬着牙，艰难地吐出：“我……我可以！我……我去求我爹！我……” “得了吧！盖睿，”李青霄轻轻一笑，站起身来，“这种事情是你能够做主的吗？不要自欺欺人了？” 他走到老鸨身边，笑意不减，“王妈妈，玉秋的身契呢？现在可以给我了吧？” 老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问盖睿：“盖公子......是要......放弃了吗？那老身......将玉秋的身契给李公子了？” 盖睿喘着粗气，双目赤红，他还不死心，死死的盯着玉秋，“雁子......我们......这么多年......为什么......是他？” 玉秋被他的样子吓住，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李青霄立刻上前一步，一手揽住她的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护在自己的臂弯里。 看着她将脸埋在李青霄胸前的样子，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滔天的恨意瞬间将他吞噬。 他死死盯着李青霄，拳头捏得嘎吱作响，要不是残存的一点理智告诉他——打不过！以他的性子，早就动手了。 压下内心的不甘，又怨毒地剜了李丰衣一眼后，他一甩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老鸨一时呆在原地，对上李青霄的视线，只得强行挤出极为尴尬的笑容。 李青霄顺势将她手里装着身契的木匣子拿过，打开检查无误后，笑着说道： “王妈妈，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莫非......想看我和玉秋恩爱？” 第101章 试探明珠 老鸨脸上的笑容被冻住了一瞬，随即又被她多年练就的职业素养强行化开。 她讪讪地干笑了两声：“哎哟！李公子说的哪里话！老身这不是得恭贺一下李公子吗！从今往后啊，玉秋可就是您的人了！这真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 她一边说着恭维话，一边连连摆手，“几位公子难得来一趟，又有佳人相伴，老身就不在这儿碍眼，打扰几位的雅兴了！” 说着她便倒退着往门口挪，最后识趣的带上那扇被撞歪的门。 李青霄低头，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轻轻将桑皮纸身契放到玉秋冰凉微颤的手心，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宝贝，拿好，这......是你的自由。” 玉秋拿到身契的那一刻，娇躯便轻轻颤抖起来，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滴落在身契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李青霄环着她的手臂紧了紧，低下头，温热的唇几乎贴着她小巧玲珑的耳廓，含情脉脉的说道： “没事了，宝贝，都过去了，从这一刻起，你就是自由身，再无人能强迫你。” 玉秋抬起头，眼中还噙着未干的泪，但看向李青霄的眼神已充满了依赖和几分迷情，轻轻“嗯”了一声。 房星渊目睹了一场精彩纷呈的“夺美大戏”，一把推开腻在自己身边的紫莺，几步窜到李青霄面前： “哈哈！姐夫！漂亮！太漂亮了！盖睿那粗鄙的武夫，脸都快气成猪肝色了！”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的是他自己。 紫莺被推了个趔趄，不满地撅起嘴，娇嗔道：“房公子~您也太薄情了！” 房星渊这会儿哪有心思理她，敷衍地摆摆手：“去去去，一边玩去，没看我正替我姐夫高兴呢吗？” 他转头又看向李丰衣，脸上堆满谄笑：“大哥！您刚才那提议真是神来之笔！让玉秋娘子自己选！高！实在是高！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竖起大拇指，恨不得把李丰衣夸上天。 李丰衣被他吵得脑仁疼，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随即将目光投向靠在自己身上的明珠，带着几分轻佻： “李老哥，星渊......小弟，我们三都有了佳人相伴，可莫要辜负了美人心意，要不......各自找个房间，好好……深入交流一番？” 明珠听到这话，脸上飞起两朵红晕，螓首微垂，不胜娇羞，声音细若蚊呐：“李诗魁......真坏！” 房星渊一听，露出我懂的笑容，立刻拍着胸脯，“大哥，这事儿就交包在我身上，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人安排房间！” 说着，他就一脸贱笑的离开了包厢。 李青霄搂着玉秋，随意的往软榻上一倒，随即手臂一用力，便将玉秋地抱坐在自己结实的大腿上。 李丰衣将斜靠在自己身上的明珠扶正，站起身，朝李青霄那边走了两步，“李老哥，小弟一时贪杯，这……腹中有些不适。不知这醉梦楼的茅厕在何处？你带小弟去一趟？” 李青霄闻言，眼神在李丰衣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即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 他低头在玉秋光洁的脸蛋上“啵”了一口，这才起身，潇洒地一掸衣袍：“小事一桩，老弟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厢，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李丰衣这才压低声音，将自己来醉梦楼的真实目的向李青霄和盘托出。 “哦......”李青霄眯着眼，下意识地朝他们包厢的方向瞥了一眼，“老弟放心，稍后你尽管施为，老哥会暗中为你压阵的。” 得到李青霄的肯定答复，李丰衣心里安定多了，万一明珠或者灵绣邪魔的身份被自己识破，狗急跳墙，他也能保全自身。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迅速整理好表情，若无其事地返回了包厢。 不多时，房星渊也兴冲冲地回来，得意地宣布已在四楼安排好了三间上好的空房。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李丰衣踏入这方暖阁，暖融的甜香裹挟着红烛摇曳的光晕扑面而来。 明珠莲步轻移，走到桌边，素手执起细颈酒壶，为两只白玉杯斟满琥珀色的液体。 她转过身，眼波流转，含着三分羞怯七分情意，将其中一杯递向李丰衣，声音软糯：“李诗魁，请饮一杯暖酒吧？” 李丰衣接过酒杯，抿了一口，他脸上挂着轻佻的笑意，“明珠娘子，可喜欢诗词？” 难道......李诗魁要为我写诗？！ 明珠心中心中激起千层涟漪，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潮红，她紧张的低下头，带着难以置信的羞涩与激动：“自……自然是喜欢的。诗魁的墨宝，千金难求呢……” 李丰衣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有意无意地拂过她敏感的耳廓，“良宵苦短，若是明珠娘子对我敞开心扉......完全顺从我心意的话......” “李诗魁......你......你坏死了......”一股强烈的酥麻感从耳根蔓延至全身，明珠只觉得腿脚发软。 她下意识地抬起粉拳，轻轻捶打在李丰衣胸膛处，声音声音细若蚊呐，“你想要奴家做什么……奴家……都愿意的……” 李丰衣唇边笑意加深，伸手抚上她的额头，带着一丝玩味：“真的愿意？一点抵抗……都不能有的那种喔！” “今晚......”她媚眼如丝，含羞待放，青葱玉指在李丰衣胸膛处画着圈圈，“李诗魁提出的任何……要求……奴家都会……满足……” 就是此刻！ 李丰衣将她的柔荑握在手中，直直的盯着她的眼睛，意念沉入识海深处，沟通上了炼魔塔。 上次罗茜之事，让他得知，炼魔塔可以将完全不做抵抗的邪魔收入塔中，这才有了将他这个简单的试探方法。 嗡… 识海中的炼魔塔，在幽光流转片刻后，并未产生任何吸纳的迹象，只有一片古井无波般的安静。 ——毫无反应！ 李丰衣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悬着的心，缓缓落回实处。 不是她！ 既然她不是，那伪装在这醉梦楼的邪魔，十有八九便是灵绣了！ “公子......”明珠被他看得羞怯的埋在他的胸膛处，声音软糯：“公子......想要奴家......做什么？” 李丰衣抬起酒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美酒配佳人，来，陪我再饮一杯？” 两人对饮一杯，琥珀色的液体滑入腹中，李丰衣顺势流露出三分恰到好处的醉意，眼神略显“迷离”，身体也微微摇晃了一下，扶住桌沿。 “明珠娘子......纸和......笔呢？我......我......要写诗！” 明珠眼中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彩，她的声音都带着雀跃的颤抖： “公子稍等片刻！奴家这就去取！” 她提起裙裾，迈着小碎步就冲出了房门。 第102章 天使的指令 “如何？”李青霄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棂边。 李丰衣摇摇头，表情严肃，哪里还有先前的轻佻和醉意，“不是她。” “那就是灵绣了？” “应该是了。” 李青霄视线留意着门口位置，问道：“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直接去......找灵绣？” 李丰衣快速分析着现在的局势，灵绣的大概率是八品邪魔，以李青霄六品的实力，拿下她轻轻松松。 但，拿下之后呢？ 审讯？ 同为被“天使”蛊惑的邪魔，罗茜对“天使”的认知几乎为零，身份、位置、目的……一片混沌。 灵绣又能知道多少？指望从她口中撬出“天使”的线索？ 李丰衣觉得可能性不大，贸然将她抓捕，还可能打草惊蛇，不如......暗中盯梢？ 天使将她留在此处，说不定还有其他的目的，能否……以此为饵？守株待兔？等待着那神秘的“天使”主动现身？ 可找谁常驻醉梦楼？ 房星渊......没有修为傍身，太危险了，李青霄......他也不可能天天都来...... 没有合适的人选啊！ 其实最好的法子就是用镇魔塔将她镇压，像收服罗茜一般，将她变成自己的侍从，可问题是现在做不到！ 要不，让罗茜......来盯梢？ 不行！罗茜现在属于通缉犯，行动不太方便...... 刚想到罗茜，她就通过精神链接就传来消息——天使对她下达新的指令了！ 李丰衣精神一振，同样通过链接询问具体的情况。 她立马进行了回复，原来是天使让她杀死一个叫史俊轩的男子，而此刻，史俊轩就在灵绣房间！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也不清楚，天使只给她下达了指示，其他的只字未提，她只得联系李丰衣征询意见。 李丰衣连史俊轩是谁都不知道，不能立即给她答复，便看向倚坐在窗沿上的李青霄，“李老哥，可认识史俊轩？” “史俊轩？”这突兀的问题让李青霄微微一怔，疑惑地皱起眉头，“老弟问这个干嘛？” 李丰衣语速极快，不容对方细想，“我从明珠口中得知，今晚上，将灵绣点走的人就叫做史俊轩，故有此一问。” 李青霄想了片刻，一拍手道：“史俊轩......大通钱庄老板史和泰的儿子！” “品行如何？平日里可有伤天害理？” 李青霄眼神一凛，几乎不假思索，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 “不是什么好东西！和穆昆家的那些个纨绔沆瀣一气，更别提……他家那钱庄，干的尽是些敲骨吸髓、逼人卖儿鬻女的勾当！” 那就好......李丰衣眼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当即给罗茜下达指示——杀！ 这时，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李青霄的身影瞬间从窗边消失。 “嘎吱——” 房门被推开，明珠去而复返，她发髻微乱，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黏在泛红的脸颊边，胸口剧烈起伏着。 “李公子，奴家……奴家把您要的纸墨……都、都取来了……”她一脸激动的看着李丰衣，将手里提着的笔墨纸砚放到桌上，又急不可待的将纸铺开，磨起墨来。 李丰衣换上轻浮的笑容，端起酒杯，长臂一伸，极其自然地揽住明珠微微汗湿的香肩，将冰凉的杯沿贴向她娇艳欲滴的红唇，声音慵懒带笑： “瞧把我的美人儿累成什么样了！不急，不急，我又跑不了，先喘口气，喝杯酒润润嗓子再说。” 她赶忙推辞：“不打紧......不打紧，奴家听那些才子们常说，这写诗啊，最讲究那一刹那的灵光！万一……万一奴家这一耽搁......李诗魁没诗兴了......” 看得出来，她很怕到嘴的诗词飞了。 李丰衣将杯中酒饮尽，在她软嫩的脸蛋上捏了一下，留下一点暧昧的红痕，朗声笑道： “哈哈哈！美人既如此心切，那......本公子就......让你开开眼界！” 话音落下，他不再迟疑，提笔蘸墨，在花笺上挥就： 娉娉袅袅画难工， 豆蔻含烟玉露中。 春风十里章台路， 明珠光转压群红！ 明珠屏住呼吸，凑到近前，目光贪婪地逐字逐句扫过那墨迹未干的诗句。 诗中“含烟玉露”、“明珠光转”、“压群红”等字眼让她看到自己冠绝群芳，引得满城才子竞相折腰的景象。 她心头滚烫，激动的泪光莹然。 李丰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得意笑容，“美人儿，一首小诗罢了，何至于此？” 他的话音未落——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饱含极致恐惧与痛苦的惨嚎从对面传来。 李丰衣精神一振，这是......罗茜……动手了！ “怎么了？！” “哪里传来的？！” “出人命了？！” 一时间，走廊上炸开了锅，呼喊和杂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 李丰衣脸上的轻佻笑容早已消失无踪，瞬间锁定了尖叫传来的方向。 他霍然起身，扶住被吓傻了的明珠，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和命令：“明珠娘子莫慌！待在房里，锁好门！我去看看！” 走廊上，不少惊慌的客人从房间中跑了出来，探头探脑。 李丰衣看到了同样跑出来的李青霄，二人对视一眼，来到发出惨叫的房间门前，却没有第一时间进去。 这时，老鸨也带着几个打手上来，朝里面喊道：“里面怎么回事？灵绣？史公子？” 无人应答。 老鸨脸色更加难看，咬了咬牙，正要下令撞门—— “砰！” 房门猛地从里面被拉开！ 一个身影踉跄着跌了出来，几乎是扑倒在老鸨脚下。 是灵绣！ 她此刻的模样凄惨到了极点：发髻散乱，钗环歪斜，那张平日里妩媚动人的俏脸此刻毫无血色，写满了极致的恐惧。 “死……死了……他……他死了……血……好多血……” 灵绣的声音嘶哑尖锐，颤抖的手指死死抓住老鸨的裤腿，“妈妈，邪魔......有邪魔！邪魔杀了史公子！” 人群瞬间哗然！ “史公子死了？！” “快！快进去看看！” 第103章 分红账目 听到邪魔二字，半只脚都踏入房门的老鸨触电般缩了回来。 她下意识的就看向房门前的李丰衣、李青霄二人，正好这两个夜巡人就在这儿，省得她去报案。 “两位......公子，邪魔......之事......二位公子......进去看看？” 她的脸上还带着惊恐和后怕，万一邪魔还在里面...... “王妈妈莫急，交由我们便是。”李青霄低头看了看跌倒在地下的灵绣，又对李丰衣挤眉弄眼，那意思不言而喻。 李丰衣赶紧将灵绣扶起，“灵绣姑娘莫怕，我们夜巡人在此，定不会让邪魔加害于你！” 说话间，他立即沟通脑海中的炼魔塔，无声无息的对灵绣展开了试探。 嗡… 识海中的炼魔塔，在幽光流转片刻后，发出提醒： 【邪魔对宿主存有抵触心理，不能将其收入塔中。宿主可将其杀死，收取她的灵魂进行炼魔。】 果然！邪魔就是她！ 李丰衣不动声色的将她护至身后，对着老鸨吩咐道：“王妈妈，你带人在门口看好，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 说着，他就与李青霄踏入房中。 呼——！ 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 夜风从洞开的窗户灌入，吹得烛火明灭不定，让原本暖黄暧昧气氛添了几分阴森。 房间中央的地毯上，史俊轩仰面朝天躺着，双目圆睁，瞳孔中凝固着死前的极度惊骇。 他的胸膛处被破开一个窟窿，心脏被活生生的挖了出来，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染红了身下大片昂贵的锈花地毯，形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整个房间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杯盘粉碎，纱幔被扯落，还散落着数张溅上血液的纸张。 “嘶——” “呕——！” “我的天……” 挤在门口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不少胆小的客人直接吓得瘫软在地，呕吐起来。 指挥打手死守在门口的老鸨也被吓得头皮发麻，嘴唇直哆嗦。 她就要去关门，可窗户外刮起一阵大风，将房间中散落的纸张刮飞，刷刷刷的从门中飞出，砸在围观的人群之中。 一位四十来岁的富商将贴在脸上的纸张取下，定睛一看，里面记载了许多莫名的账目，而且数额巨大，动辄几千上万银元。 这是大通钱庄的黑账？！ 他眼中精光闪烁，强压住狂跳的心脏，不动声色的将纸张揣入怀中，从人群中挤了出去，直接离开的醉梦楼。 作为一个商人，他自然是知道，正规的的账本可不是这样的，只有一些见不得光的账目，才会用比较隐晦的记录方式。 大通钱庄......史和泰......可算让我抓到你的把柄了！ 被吹出来的账目有十几张，好几人看到账目上的内容之后，都选择了默默离去。 房中，李丰衣面色凝重，俯身将一张张散落的账目纸仔细拾起。 昏黄的烛光下，一行行触目惊心的记录映入眼帘：穆昆氏族、佛朵氏族、蔡家、蒋家……一个个显赫的名字后面，是天文数字的分红。 当“盖睿”两个字跃然纸上时，李丰衣的手指微微一僵。 上面记录的，给盖睿的分红，加起来是一万六千银元。 一万六千……和玉秋的赎身价对上了！ 他抬眼，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死状凄惨的史俊轩，都懒得检查。 史俊轩的死，已经不重要了。 凶手是谁？也不重要了。 真正掀起滔天巨浪的，是这份足以将数大家族拖下水的黑账，竟然以如此戏剧化的方式，公之于众！ ——这，或许才是天使下令让罗茜杀死史俊轩的目的。 可史俊轩身上为什么会带着钱庄的黑账！ 他是纨绔不假，可纨绔并不代表他傻！ 黑账这种东西，怎么想都不可能让他随身携带！ 一瞬间，李丰衣就想到了灵绣，想到了天使，定是他们使了什么手段！ 既然他们有能力得到黑账，为什么要绕这么一大个圈子？直接公布出去不就行了？ “李老弟......要不要把灵绣......控制起来？”李青霄凑到近前，用手拢着嘴，声音压得极低。 李丰衣不假思索道：“先不要动她，以免打草惊蛇，引起天使的警觉。” “不动她的话......那我们又该如何向衙门交待？” 李青霄有意无意的瞟了一眼被搀扶着、依旧瑟瑟发抖、眼神空洞的灵绣。 看到李青霄的神情举止，李丰衣了然，他不知道罗茜来过，所以认为这是灵绣的自导自演。 等等！罗茜......天使...... 李丰衣脑子一下子转过弯来，他是因为罗茜这个“意外”，才得知了天使在幕后操控一切，而天使的存在，他也只告诉了周师和李青霄。 换句话说，穆昆氏族，佛朵氏族，蔡家，蒋家这些人是不知道天使的！ 所以天使才不直接公布黑账，而是用这种看似“意外”的曲折方式，以便他可以继续隐藏在暗处，操刀对付这几大家族。 想通了这点，李丰衣倒不急着对付天使了，反倒是可以帮他添一把火，毕竟天使和他有着共同的目的——扳倒以穆昆氏族为代表的蛀虫！ “李老哥，我们配合一下灵绣，走个过场，审问一下吧。”李丰衣古井无波的说道。 李青霄点头，用被子将史俊轩的尸首掩盖住后，便灵绣和老鸨叫入房中，让两个打手关上房门，守在门边上。 “灵绣，你说看到了邪魔行凶？”李丰衣和声问道。 “哇......”听到问话，灵绣茫然地抬起头来，突然，她一下子大哭起来，“是......是......是......怜怜！” “怜怜！”老鸨惊呼出声，“她这小贱人怎么又回来了，是成心想害老娘做不成生意吗！” 李丰衣抬手打住，继续问道：“灵绣，你还记得史俊轩被杀时候的场景吗？” 灵绣瞳孔骤缩，浑身颤抖起来，颤巍巍的指着房间的窗户，“窗子......她......她是从窗子进来的！” 李丰衣没有着急，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当时......史公子......已经穿好了衣服......呜呜......准备离去，怜怜......她就出现了......” 灵绣抹着眼泪，“史公子......先是被她打倒在地，然后......然后......史公子的......心就被她掏出来了！” 说着，她又被吓到大哭起来，“哇哇......” “那怜怜杀死史俊轩后，是从窗户逃了？” “是......是的......” 第104章 暗流涌动 李丰衣和李青霄装模作样的在窗边检查了一番，又向惊魂未定的灵绣询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细节，便挥挥手，示意老鸨将这位“饱受惊吓”的花旦带下去“好生安抚”。 “老弟，”看着房门关上，李青霄压低声音，“她刚才那套说辞，你觉得有几分真？几分假？” 李丰衣语气平淡却笃定：“应该是真的，房间中确实还有第三者的活动痕迹。” 李青霄将目光从窗外的夜色中收回，看向李丰衣手中的一沓账目，“这些玩意儿，老弟打算怎么处理？” 李丰衣指腹轻轻捻过账页上暗红的血迹，淡然一笑，“推波，助澜。” 李青霄抚着额头，感叹一声，“唉……看来我老泰山有得愁喽！” 账目中涉及的，大多都是云岭的高官大族，里面还牵涉到总督、提督、布政使三位大咖。 这把火一旦烧起来，他这个一省行政首脑，再想装聋作哑置身事外，无异于痴人说梦。 “今晚先回吧。”李丰衣将账目小心收起，“明日一早，再‘如实’向上禀告。” 二人关好窗户，离开房间，让醉梦楼的打手将这间屋子锁死。 “等等！”李丰衣脚步一顿，环顾空荡荡的走廊，“你小舅子呢？” 房星渊这小子，闹出这么大动静，竟不见他的踪影？ 二人怕他出了意外，连忙疾步走向他所在的雅间。 刚靠近门口，一阵极其夸张、矫揉造作的“嗯嗯……啊呀……”声浪便穿透门板，肆无忌惮地涌了出来。 李丰衣眼角抽搐了一下——怪不得没出来，原来是沉浸在自己的“战场”，没听到外面的动静......只是这叫声......也太假了吧！ 比前世看到那些片子中，女主角的叫声还要假。 “咚！咚！咚！”李青霄运足了力气，重重地砸了三下门板。 回应他的，只有屋内那持续不断、毫无技术含量的假叫，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李青霄脸都黑了，一脚把门蹬开。 “砰！” 屋内的靡靡之音戛然而止！ 正卖力表演的紫莺惊得花容失色，扭头看到门口的两人，“呀——！”地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扯过锦被，死死裹住自己泄露的春光。 “谁？！哪个不长眼的敢……”床上的房星渊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一哆嗦，什么都交代了出去。 他怒气冲冲地翻身下床，可当看清门口站着的两人时，他萎上加萎，只剩下错愕，“姐……姐夫？大……大哥？你们……你们怎么……” “你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李青霄没好气的问道。 房星渊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脸上居然还挤出一丝得意：“嘿嘿，姐夫，这……这不能怪我啊！紫莺她……她叫......太大声了！我……我啥也听不见啊！” 说完，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气氛不对，便小心问道：“到……到底发生啥事了？” “死人了，”李青霄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还不赶紧穿上衣服！” 二人在门口等了十几个呼吸，才见房星渊衣衫不整，讪讪地蹭了出来。 听完李丰衣言简要的叙述，房星渊猛地打了个寒颤，心有余悸地嘟囔：“这醉梦楼是捅了邪魔窝还是怎么着？邪魔杀人都挑这儿开席啊？” “赶紧走吧。”李丰衣催促了一句，三人便连同玉秋，离开了醉梦楼。 一直回到自个儿家，李青霄却丝毫没有告辞的意思，拉着小舅子房星渊和玉秋，也跟着挤了进来。 李丰衣投去询问的目光。 李青霄搓着手，脸上堆起讨好的讪笑：“嘿嘿，李老弟……你看，这深更半夜的，老哥我一时半会儿也没找到安置玉秋的地方……还得再麻烦老弟你收留一晚，帮帮忙……” 李丰衣：“……” 房间中，李丰衣盘膝而坐，想要修炼片刻，然而…… 右侧屋子传来极具穿透力的压抑喘息，混合着床板有节奏的“嘎吱”声，如同魔音灌耳，清晰地敲打着他的耳膜！ 李丰衣脸都黑了，他现在的感知能力远超常人，隔壁任何细微的动静——都仿佛被放大了十倍，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一幅幅活色生香的画面！ 李青霄这王八羔子，美其名曰“留下安抚受惊的玉秋”，结果这“安抚”从进门就没消停过！半个多时辰了，那动静非但没有平息的迹象，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好在罗茜那边传来消息，在天使的指示下，她藏身在了一个叫碧水居的地方。 碧水居，李丰衣记住了这个地方，明天就打听一下是谁的产业。 与此同时，城东一处三进的宅院中，鸿运茶行的东家周信握着从醉梦楼揣来账页，激动的不能入眠。 他连夜让人将这张账页抄录了上百份份，塞到了茶馆，酒楼等人多的地方。 “史和泰啊史和泰，当年你坑的我差点倾家荡产。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你的报应……到了！” 一处灯火通明的雅致别院中，几个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围坐一桌。 “……千真万确！那上面记的，全是大通钱庄见不得光的账！ 史和泰那老狐狸，背地里给穆昆家、佛朵家、蔡家、蒋家……甚至还有总督衙门、布政使司的人，都分过成！数额……啧啧，吓死人！” “真有此事？”同桌人倒吸凉气，“史俊轩那纨绔怎么会带着这种东西去青楼？” “谁知道呢！许是被人算计了？反正人死了，账飞了！我亲眼所见，那账页上的暗记、数字，错不了，就是大通钱庄的黑账！” 有人满怀忧虑，“可这又能怎么样？总督、布政使这些大人物都牵涉其中，就凭我们几个，还能把这些手眼通天的大人物扳倒不成？到时候......别被杀人灭口了！” 此言一出，气氛都冷了下来，最先发言的那位商贾猛地站起来，颇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感觉，“怕？有用吗？各位！你们想想，就算那些大人物想杀人灭口，他们杀得过来吗？ 只要我们不出头，暗中把这黑账散布出去，知道的人成千上万，他们还能把全城的人都杀光不成？！” 他扫过周围的同伙，言辞直至要害：“老孙，你的‘瑞祥布庄’，被蔡家名下的布行打压得快撑不住了吧？还能挺多久？ 王老板，你的‘白岳酒楼’，那些个豪门纨绔三天两头去吃霸王餐，打秋风，报过官有用吗？ 还有唐兄、赵兄……咱们谁的日子好过？再这么忍气吞声下去，迟早是个死！ 所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此天赐良机，把事情彻底搞大！闹得满城风雨！ 到时候，众怒难犯，他大通钱庄还能安然无恙？朝廷还能坐视不理？！” “对！”一位矮胖中年激动的站了起来，“我看账目上没有巡抚的名字，我们可以找巡抚做主，再不济，不是还有周老大人！” 第105章 火上浇油 次日一早，李丰衣揣着那叠沉甸甸的帐页，赶去夜巡人衙门上值。 路过聚源街的时候，他在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摊前停下，买了两个大肉包子。 这一带茶馆酒肆林立，一大早就有不少人行走在大街上。 刚将手中的肉包啃出一个缺口，就听到有人在谈论着什么，李丰衣耳朵动了动，便听到： “听说了吗？醉梦楼死的那个史公子，身上带着大通钱庄的黑账！” “何止黑账！简直是天王老子的账！穆昆家、佛朵家、蔡家、蒋家……我的老天爷，一个没落下，全在上面挂着号呢！” “怪不得史家钱庄那么横！原来上面有人罩着！” “巡抚大人管不管？再这么下去，这云岭还有王法吗？” “管？怎么管？你没听那账上连总督本家穆昆氏族都牵扯进去了吗？巡抚大人怕也难做……” 李丰衣不动声色地咀嚼着包子，心中暗忖：昨夜那些得了账页的人，动作倒是够快！这把火，看来已经烧起来了。 很好，那自己就可以再添一把火，让子这弹飞得更快一些！ “李诗魁，这么早就要去上值？”街边，一个衣着光鲜的年轻富家公子认出了他，热情地挥手招呼。 李丰衣回以微笑，周围行人听到“李诗魁”三个字，纷纷侧目。 他们可能没见过李丰衣，但谁还没听说过李诗魁的事迹！ 有几人还想上前，与李丰衣见礼，就在这时—— “咻！”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旁边酒肆的屋顶疾掠而下！森冷的杀气瞬间锁定李丰衣！ 来者是一个蒙面人，他手中握住一柄淬着幽光的短刃，直刺李丰衣心窝！ “小心！”富家公子骇然惊呼！ 李丰衣连忙拔刀应对，可这蒙面人实力明显比他要高出一截，只是两三个回合，他的肩头、肋下便传来剧痛！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他闷哼一声，踉跄着跌倒在地，手中的肉包滚出老远。 蒙面人眼中寒光一闪，目标明确，直接伸手探入他的怀中，抓出一沓帐页。 “休想！”李丰衣“目眦欲裂”，不顾身上剧痛，死死护住胸口。 但蒙面人的手更快！一沓账页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把证据还给我！”李丰衣怒喝一声猛地抓住账页的一角！ 两人一个要夺，一个要护，只僵持几秒，只听得“嘶啦”一声！厚厚一沓账页被硬生生撕扯成两半！ 李丰衣“拼死”护住的那一半脱手飞出，纷纷扬扬洒满了半条街道！ “混账！”蒙面人看着漫天飞舞的残页，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短刃一扬，就要对李丰衣痛下杀手！ “有刺客！刺客刺杀李诗魁了！快来人啊！”那富家公子此刻才反应过来，抄起路边一根粗大的支摊木棍，一边嘶声大喊，一边不要命地冲了过来！ 蒙面人见势不妙，狠狠剜了一眼地上“气息奄奄”的李丰衣，足尖猛地一点地面，拔地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屋顶之上。 “李诗魁！李诗魁你怎么样！”富家公子丢开木棍，扑到李丰衣身边。 只见李丰衣脸色“惨白如纸”，胸前、肋下鲜血汩汩，他挣扎着伸手去抓飘落在地的残页，眼中满是“心碎”与“不甘”，指尖颤抖着刚刚触碰到两张纸片，便“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医馆！最近的医馆在哪儿！快告诉我！”富家公子背起李丰衣，朝着围观的人群大吼。 有人慌忙指了一个方向，富家公子发足狂奔而去。 待两人身影消失在街角，惊魂未定的人群才慢慢围拢过来。 有人好奇地弯腰，捡起那些散落在地纸片。 当看清上面那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记录时，捡纸的人无不浑身剧震，目瞪口呆！ “老天爷……” “这……这是真的？！” “穆昆家……佛朵家……蔡家……蒋家……还有……天哪！” 青木医馆内，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 李丰衣仰躺在软榻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郎中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伤口，敷上药膏，再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 “差爷，”老郎中抹了把额头的细汗，“这两处伤口看着吓人，实则都没有伤及要害。差爷只需每日按时换药，静养几日便无大碍了。” 他一边收拾着染血的布条和药瓶，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 李丰衣起身，捡起一旁染血的衣衫开穿，“多谢老先生了，这诊金是多少？” 老郎中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几分惶恐：“差爷言重了！小老儿行医是本分，这诊金……不敢当，不敢当……” 话音未落—— “砰——” 隔间的木板门被一脚踹开，一道火红的身影裹挟着冰冷的煞气，提着刀就冲了进来。 她的身后还跟着李青霄以及其他三个小队的成员。 “李丰衣！”陆红衣一眼看到穿上衣服的李丰衣，一个箭步冲到他的跟前，那双大大杏眼此刻瞪得溜圆，“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重不重？” 她不由分说，伸手就要去扒李丰衣刚穿好的衣服查看伤口。 “头儿！头儿！我真没事！”李丰衣赶紧按住她的手，努力挤出笑容，“都是皮外伤，郎中说了，最多两天就痊愈了！” “真的？”她狐疑地眯起眼睛，紧紧盯着李丰衣的眼睛，“我不信！你给我看看！” 说着，手上又加了把劲。 李丰衣无奈，只得拉开衣襟，露出已经结痂的伤口，“头儿，我哪敢骗你啊？你看，真没事了。” 陆红衣凑近了些，伸出白嫩手指头轻轻戳了戳，“还真好了！” 她稍稍松了口气，但旋即，那点放松瞬间被怒火取代，“刺客呢？往哪儿跑了？我要把他揪出来，大卸八块！” 她恶狠狠的说着，一刀将软榻边的木小木桌劈成两半，吓得老郎中一个后踉跄撞靠在墙上。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怎的如此凶残！他心疼的看着小木桌的，暗骂这些当差的没一个好东西！ 李丰衣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悄悄抹冷汗的李青霄，“我当时头昏眼花的，也没注意他往哪儿跑。” 陆红衣兀自不解气，对着空气又狠狠虚劈了几刀，“该死的刺客，别让本姑娘逮到你！哼——” 一旁的李青霄吞了吞口水，见陆红衣似乎发泄得差不多了，才硬着头皮劝道：“头儿，既然李老弟无碍，我们还是先回去待命吧？” 陆红衣这才气呼呼地收了刀，一把拉住李丰衣的胳膊：“走！跟我回衙门！我找戴彬那家伙给你治伤！” 戴彬？李丰衣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可一时想不起来。 李青霄立刻低声补充：“戴彬戴月使，是七品天猪图腾的神眷者，只要他肯出手，你这点皮外伤，眨眼的功夫就能好利索！” “头儿，等一等。”走到医馆门口，李丰衣轻轻挣脱陆红衣的手，转身走向欲言又止的老郎中。 在众人目光注视下，他从钱袋中数出五枚银元，放到老郎中手中，和声问道：“老先生，这些够不够？” “差爷，给多了！给多了！”老郎中看着掌心的银元，愣住了，连忙抓起其中两枚要塞还给李丰衣：“三个银元就够了！” 李丰衣将他递还的手推了回去，“三个银元是诊金吧？另外两个，是赔偿那张桌子的。” 老郎中呆呆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那五枚沉甸甸的银元，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暖意。 多少年了……多少年没见过当差的看病给钱了！ 第106章 请巡抚大人做主！ 戴彬是一位面容温和的精瘦青年，在陆红衣的请求下，他很爽快的就答应给李丰衣疗伤。 只见他将手按在李丰衣的伤口处，伤口便以肉眼所见的速度快速愈合，最后连伤疤都没有留下。 “好了。”他收回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轻松地拍了拍掌心。 李丰衣穿好衣服，活动了一下肩膀，朝他拱手道谢：“戴月使妙手回春，在下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气。” 戴彬随意地摆摆手，他看向陆红衣，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陆月使，先前你带着人急匆匆就走了，可知道点卯时，衙门里发生了什么事？” 陆红衣抬头，眨着大眼睛，“什么事？” 戴彬目光在李丰衣和李青霄身上似有若无地扫过，语气依旧平和：“此事说起来，还与两位李星使有关。” 他顿了顿，见陆红衣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才继续道：“陆星使前脚带人刚走，指挥和几位日使便将李星使被刺杀的来龙去脉了解清楚了。” 他清了清嗓子，“原来，昨夜大通钱庄的少东家史俊轩在醉梦楼被邪魔所害，身上还……‘恰好’带着钱庄那些见不得光的黑账。 混乱中，账页散落，被不少人‘捡’去。当时嘛……” 戴彬的目光再次掠过李丰衣，“李丰衣和李青霄两位星使，也‘正好’在醉梦楼，李丰衣星使……似乎还收捡了其中大部分的账页。这不，今早就成了刺客的眼中钉。” ‘正好’也在醉梦楼？！ 陆红衣像是被踩了尾巴，瞬间抓住了重点！ 她的小脸“唰”地一下垮了下来，杏眼圆睁，猛地转向李丰衣，声音都拔高了几度：“李——丰——衣！你昨晚去醉梦楼啦？！” 李丰衣头皮一麻，连忙解释：“头儿你听我说！我是觉得蒋兴怀那个案子，还有些疑点没查清！正好青霄老哥要去醉梦楼替玉秋姑娘赎身，我就想着……顺道过去再查查线索！绝不是去寻欢作乐！” 他语速飞快，将昨夜“查案”的经过，半真半假地编排了一遍。 “哼！”听完，陆红衣嘟着小嘴，不满道：“那你干嘛非得给那个……那个什么明珠写诗？！” 她念出“明珠”的名字时，带着明显的不爽。 “那首诗纯粹是逢场作戏，敷衍她的！”李丰衣立刻表忠心，语气诚恳无比，“头儿你放心！回头我一定给你写一首更好的！保证比她那首好十倍！百倍！让你名扬天下，四海皆知！” “哼哼，这还差不多！”陆红衣的眉头这才一点点舒展开来。 戴彬在一旁面带笑意的看着，但随即又想起正事，适时地再次开口，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 “史俊轩这案子，指挥大人已经亲自接手了，由吴日使和金日使两位大人协助查办。” 李丰衣嘴角微微勾起，“哦......穆昆日使此刻可还在府衙？” 戴彬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李丰衣，“指挥刚走没多久，穆昆日使......也离开了府衙。” “头儿，”李丰衣看向陆红衣，“穆昆日使没有给我们小队安排任务吧？” 陆红衣一脸的茫然，“安排什么？” 她一听李丰衣出了事，就火急火燎的找场子去了，连穆昆·明成的面都没见着，哪里知道有没有安排？ “头儿，没有安排，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自由活动？” 穆昆·启运一听，哪能由着李丰衣到处乱跑，万一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他带着警告的意味道：“李星使，你现在可是案子的关键风物，还是待在衙门待命......安全点！” “还得穆昆老哥提醒！”李丰衣拍着小心肝，一脸后怕：“万一某些不要脸的人，想要杀我灭口，我这小小的九品......可吃不消！” 他在夜巡人衙门中悠哉悠哉的坐着，外面却是闹翻了天。 短短半天时间，“李诗魁上值途中遭神秘刺客刺杀，身负重伤，其掌握的大通钱庄惊天黑账被当街抢夺撕毁”的消息，如星星之火，瞬间引爆了整个永春城！ 流言在传递中迅速发酵、变形，细节被无限“丰富”： “李诗魁身中一百零八刀，血流成河，仍死死护住账本！” “刺客是穆昆家豢养的死士！就是为了杀人灭口！” “那账本上记录的交易，全是吸髓敲骨！涉案金额高达三千万银元！” 愤怒的人群向着巡抚衙门汇聚，衙门前，人头攒动，愤怒的呼喊声、请命声、不断传进着衙门。 “请巡抚大人为民做主！” “严查大通钱庄！严惩贪官污吏！” “查出凶手！还李诗魁公道！” 巡抚衙门的后堂，门窗紧闭，却依旧挡不住外面传来的鼎沸人声。 巡抚房九龄，这位一心求稳的云岭行省最高行政长官，此刻脸色铁青。 他面前的书案上，摊着的账页残片。旁边，还放着一份汇总了城中各种流言的简报。 他的心腹幕僚潘骁小心翼翼地侍立一旁，低声道：“抚台息怒，流言汹涌，群情激愤，此事……已捂不住了。” 捂不住了……确实捂不住了。 房九龄低声呢喃，这浑水，他想不趟都不行了。 “抚台，”潘骁见房九龄久久不语，试探着进言，“舆情汹涌，众怒难犯。当务之急，是必须给外面那些百姓，给全城一个交代！必须表明态度，否则……衙门恐有冲击之虞！” 房九龄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霍然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几张账页残片和那份简报。 “潘骁！” “卑职在！” “立刻拟两份文书！”房九龄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硬，“第一份，以本抚名义发布安民告示： 着令臬司衙门和巡夜人衙门，严查醉梦楼凶杀案、严查李丰衣遇刺案、严查大通钱庄账目！无论涉及何人，一经查实，严惩不贷！告示要快，张贴全城！” “第二份，”他目光锐利如刀，“是我上表朝廷的。将此地情形，账页内容摘要，以及……民情......全部据实书写。” “萧文！” 另一位幕僚上前，“抚台有何吩咐？” “周老那边什么情况？总督府......有没有动静？” 萧文早已打探好消息，当即回话：“周老那边也聚集了不少人，大都是些学子，而他老人家也明确表示了，他已经写好了折子......上表天听！ 总督那边......很安静，没有公职在身的穆昆家子弟，都被召了回去。” 第107章 收买李丰衣 “安静……召回府中……”房九龄咀嚼着这几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听着窗外那隐隐传来的民众呼喊，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 周老的奏折是助力，也是压力，逼得他必须拿出雷霆手段。 “萧文！备轿，去臬司衙门！” 夜巡人衙门，李丰衣被变相的“保护”了起来，这是还在外面办案的察拉·弘晋传回来的指令。 既然无法外出，他索性将精力投入到修炼之中。 衙门空地上，他身形沉稳，拳风呼啸。一招一式，刚猛霸道，正是夜巡人衙门为九品炼气血者量身打造的《莽牛拳》！ 这套拳法脱胎于对“牛图腾”力道修士的观摩，经无数代武者完善，最能锤炼筋骨，打熬气血。 配合陆红衣给的血参丸，这刚学会的拳法，练起来是得心应手。 “呼——” 一套拳法打完，李丰衣收势而立，周身热气蒸腾，皮肤下仿佛有赤霞流动。 他感受着体内明显壮大了几分的气血之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血参丸能持续供应，他有把握在两个月内，迈入八品！ 刚停下调息，脑海中便传来罗茜的讯息：慈幼堂的管事换人了！ 原管事在康乐戏院案发的次日，便“意外”溺水身亡，藩司衙门以惊人的效率，立刻派出了新人填补空缺。 对此，李丰衣只是冷冷一笑，毫不意外。 花羽化身邪魔逃离戏院的那一刻，幕后黑手肯定有所警觉，所有可能指向他们的线索，都可能被销毁或转移。 他让罗茜暗中调查慈幼堂，也只是抱着侥幸心理而已。 关于天使指定的藏身地——碧水居，李丰衣已从李青霄处得到了详实情报：此地竟是原矿运使沈康的府邸！ 而更巧的是，醉梦楼的玉秋正是沈康的女儿！ 玉秋原名沈雁，其父沈康因“私通敌国、倒卖矿石”的重罪被查处，最终在狱中“畏罪自杀”。 沈雁被打入贱籍，卖入醉梦楼，沦落风尘。 碧水居被抄没后，一直作为公产闲置，未曾发卖。 李丰衣本想派罗茜去盯梢醉梦楼的灵绣，但那里人多眼杂，罗茜暴露的风险太大。 这让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天使为何指定碧水居？ 罗茜被他统御后，在保持人身的时候，蛇感石是分辨不出来的。 一开始在醉梦楼的时候，她也能自由在邪魔与人之间转换，可李丰衣帮她逃出醉梦楼后，她就彻底变成了邪魔，不能再恢复人身，因此不敢去见自己的父母。 天使不知道她变成自己的侍从，只当她是纯粹的邪魔。 那么，让一只无法掩盖魔气的邪魔藏身于城中公产……唯一的解释就是：碧水居内，有某种能屏蔽或掩盖邪魔气息的东西！ 李丰衣立刻将这个推断传递给罗茜，下达新指令：“罗茜，你回碧水居，仔细找一找！” “是，公子。” 李丰衣敏锐地意识到：沈康的死，必然藏着巨大的猫腻！ 天使让罗茜藏身碧水居，可天使本身并不在那里，罗茜也感应不到天使的位置。 沈康的死有猫腻！李丰衣估摸着自己这几天是回不去了，只好拜托李青霄，让他回去向玉秋再仔细探听关于碧水居的细节，以及她父亲沈康案的内情。 临近午时，穆昆·明成回到衙门，他一来便找上了李丰衣，将他叫到署房。 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十张银票，李丰衣不解的问道：“穆昆日使这是何意？” 穆昆·明成抬起那双鹰钩眼，看向李丰衣：“只要你配合我演一出戏，这十万两的银票便是你的了！” “演戏？”李丰衣嘴角微微勾起，“穆昆日使是想让属下……帮贵家族洗脱干系？” “正是！” 署房内再无第三人，穆昆·明成撕下了所有伪装，毫不掩饰目的。 李丰衣看着桌上的银票，语气不咸不淡：“穆昆日使太高看属下了，账目的事情，永春城已经人尽皆知，我一个小小的绣星使，哪来的本事帮贵家族脱罪？” “这个不用你操心，你只需要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就行了。只要你现在点点头，这些银票你现在就可以带走！” 他身体微微前倾，“不仅如此！我还能为你提供一批修炼资源！助你在最短时间内晋升七品，获评绣月使！以你的资质评级，加上足够资源和本使的照拂，绣月使，绝非你的终点！” 说完，他便死盯着李丰衣。 当看到李丰衣伸手拿起那叠银票时，他脸上的皱子慢慢舒展，笑道：“很好，看来李星使也是很识时务之人。” “呵呵，”李丰衣只是随意地翻了翻银票，随即手腕一抖—— “啪嗒！” 十张价值十万两的银票，被他轻描淡写地扔回了桌面上，散乱地堆在那里。 “穆昆日使日使这是在......糊弄属下吗？”李丰衣的声音带着讥讽，“大通钱庄都被巡抚大人查办了，这些钱庄开出的票子，眼下和废纸，有何区别？”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穆昆·明成咬牙挤出这几个字，一张脸彻底阴沉了下来。 李丰衣还真有点怕他暴起杀人，努力保持平静，“属下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现在被指挥“保护”在衙门，哪儿都去不了。 贵家族家大业大，有没有属下这点微末的‘配合’，想来对大局……也没什么影响吧？” 穆昆·明成的目光如刀子般刮在李丰衣身上，从牙缝中挤出：“好！好得很！” 他很想一掌将其拍死，可考虑到拍死他的后果，这股冲动又被他压了下来。 李丰衣现在的声望在永春城太高了，又是获得账目的核心人物，杀了他，只会让本就汹涌的民怨彻底失控。 “穆昆日使，要是没有其他吩咐的话，属下便先告退了？”李丰衣起身朝他抱拳道。 “滚！” 李丰衣毫不拖泥带水，转身离去，留下身后几乎要炸裂的穆昆·明成，以及桌上那堆刺眼的“废纸”。 下午散值前，陆红衣带着小队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她一见到李丰衣，就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李丰衣！你是没看到！下午可精彩了！巡抚亲自坐镇臬司衙门，和按察使一起开堂审那个史和泰！周老大人就在旁边盯着！” 她手舞足蹈地描述着：“那个史胖子，呸！史和泰，一上来就扯着嗓子喊冤！说什么他儿子就是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屁都不懂，根本不可能接触到钱庄的核心账目！ 还说那些账页肯定是假的，是有人故意伪造出来陷害他们史家，构陷忠良！” 她挥了挥小拳头，“不过巡抚大人可没被他唬住！直接下令，先把那老胖子关进大牢！ 然后当场就点了十几个老账房先生，组成查账队，要把大通钱庄的账本翻个底朝天！这回看他怎么狡辩！” 李丰衣安静地听着，心中了然。 单凭一个账目，很难对总督、布政使这些大人物定罪。 账目只是一把火，天使和幕后操盘手，如果想将这些大人物和他们身后的家族扳倒，接下来肯定还有新的行动，坐实他们的罪名！ 第108章 国师的徒弟 “头儿，”李丰衣随意开口，“咱们夜巡人衙门……关押着活的邪魔吗？” 距离下一次献祭邪魔的期限只剩21天，他必须未雨绸缪。 大通钱庄的案子牵涉太广，波及的都是些重量级人物，不是三两天就能够解决了。 在尘埃落定前，他恐怕会被牢牢“保护”在衙门内，寸步难行，也就没法出去猎杀邪魔。 更何况，他已尝到了拥有侍从的甜头，他现在已经体会到了拥有侍从的好处，从某种程度上讲，侍从相当于他的分身，他的眼，可以替他做事，为他打工。 李丰衣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统御下一只邪魔了。 按照炼魔塔的说法，魔种魔性每降低10%，就能分化出一枚“子种”，将一只邪魔变成自己的侍从。 现在魔种的魔性是89.3%，必须得加快进度。 “有啊！”陆红衣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小脸上带着一丝理所当然，“衙门的地牢里面就关押着好几只邪魔呢！” 李丰衣眼中射出精光，面容舒展开来，他压下心头的急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自然：“这些邪魔留着干嘛？杀了不好吗？” “杀？”陆红衣撇撇嘴，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发梢，“那都是我三师姐的‘实验材料’！她一直在搞些奇奇怪怪的研究，说非得要活的邪魔才行，死了就没价值啦！” “头儿的师父是……？” “我没师傅啦，”陆红衣摆摆手，“三师姐是我爹收的徒弟。我爹一共收了三个弟子，大师兄和二师兄都在京城，就三师姐跑到了这边。” 李丰衣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哦？原来头儿的师姐就在此地研究邪魔，不知道三师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头儿能否带我去见见？” 陆红衣歪着头想了想，脸上露出一点为难：“见我三师姐啊……她那个人，嗯，有点怪。” “算了！你想见就见吧！” 看着自己心腹手下期待的眼神，陆红衣不好拒绝，小下巴一扬： “不过我先提醒你哦，待会你跟好我，千万别乱动乱摸，不然三师姐把你轰出来，你可别怪我！” “好的，头儿。”李丰衣认真点头，不动声色的问道：“头儿，三师姐......她怎么会跑到云岭来？” “还不是去年，云岭这边抓到了一只罕见的邪魔，三师姐知道后，带着家当就跑过来了！” 李丰衣心中一动，“是什么邪魔，竟然让三师姐不远万里的来到这边陲之地？” “谁知道呢？我来云岭的时候，就听衙门里的人提过一嘴，说那只邪魔……好像早就被她给研究‘死’了。” 她显然对师姐的研究兴趣不大。 进入地牢通道，空气逐渐变得阴凉潮湿，光线也暗淡下来。 陆红衣轻车熟路地领着李丰衣绕进一处侧面通道，避开哨岗，停在一扇看似普通、却由整块精铁铸成的门前。 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凹陷的掌印。 “就是这儿啦。”陆红衣伸出白嫩的小手，稳稳按在掌印上，顿时厚重的铁门发出低沉的“咔哒”声，缓缓向内滑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气味瞬间扑面而来，淹没了李丰衣的嗅觉。 陈旧纸张的霉味，清冽苦涩的药草味，奇异腥气...... 门后并非想象中阴森恐怖的地牢囚室，而更像是一个……混乱到极致的巨型研究室。 靠墙是快顶到天花板的巨大书架，书架前，两个装满了暗红色液体的玻璃罐中，各浸泡着一只长相奇特的邪魔。 在囚牢中心，一位头发像是鸡窝的女子背对着他，伏在石台前。 石台上，一只形态与月狼魔相似的的邪魔，被粗大铁链牢牢固定。 有些邋遢的女子，正稳稳地操控着一柄细长、闪着寒光的长针，精准地扎入邪魔的脖子血管处。 然后，她便拿起旁边的的草纸，飞快地记录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三师姐？”陆红衣蹑手蹑脚的走到她的旁边，小声呼唤。 李丰衣紧随其后，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那是一张被严重“埋没”的脸！瓷白的肌肤带着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五官的轮廓堪称绝伦！ 但此刻，这副容颜却被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大大的银丝细框眼镜占据着。 镜片后，一双黑曜石般深邃的眸子，正死死盯着草纸上的记录，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一切置若罔闻。 她似乎遇到了难题，烦躁地将羽毛笔一扔，转身从墙边的柜台中，翻出一支针筒和几个贴着标签的玻璃瓶罐。 她动作麻利地将针筒插入其中一个盛满墨绿色液体的罐子，“嗤嗤”地抽满一管。 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那闪烁着光泽的针头，扎进邪魔臂膀上的血管！ 之后，她便死死盯着邪魔的反应，镜片后的眸子闪烁着狂热的光。 “呜……”邪魔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低鸣。 突然，它双目圆瞪，鼓起的眼珠快速爬满了血丝，被铁链捆住的四肢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咦？不对！不应该这么快……”她脸上现出慌乱，手忙脚乱地扔掉针筒，从手腕上的手镯里掏出一个瓷瓶，拔开塞子，不由分说就朝邪魔嘴里猛灌！ “挺住......给我挺住......我还有三十多项实验没做呢......你千万不能死啊！” 本来还有一点求生欲望的邪魔，在听到这句话后，那点求生欲瞬间被恐惧所取代。 它双眼一瞪，浑身一阵抽搐，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哐当！ 瓷瓶从她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里面的丹药滚落一地。 她失魂落魄地看着石台上失去生命气息的邪魔，镜片后的黑眸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挫败：“死了……怎么会……又失败了？我明明改良了配方……剂量也是精确到毫厘的……怎么会……失败？” 只是一小会儿，她就重新振作起来，拿起石台边上一把细长的柳叶刀，刀尖直指邪魔的胸膛，“失败？不！我倒要看看，你这不争气的家伙，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一连串的操作，看得李丰衣是头皮发麻，后背凉飕飕的！ 比李丰衣还要发毛的，是陆红衣，她再也受不了，大喊一声：“三！师！姐！” 这一嗓子，终于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三师姐惊醒了。 她这才注意到旁边的二人，习惯性地将眼镜向上一推，“哦，是小师妹啊？你怎么跑下来了？” 在看到陆红衣背后的李丰衣时，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不悦道：“你怎么可以带外人来师姐的研究室？” 她将刀尖对准李丰衣，就要把他轰出去，突然间，她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那双掩藏在镜片后的黑曜石眸子，猛地爆射出璀璨的光芒。 她一个箭步，瞬间来到李丰衣身前，完全无视了李丰衣的存在感，身体几乎贴了上来，小巧的鼻翼在李丰衣的胸膛处翕动着。 “邪魔？你是邪魔？！” 第109章 天下无魔的理想 她难道……察觉到魔种的存在了？！ 李丰衣瞳孔骤缩，心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这女人脸上的狂热仅仅维持了一瞬，旋即又被浓浓的困惑取代，“不对......不是邪魔？” 她像审视一件标本，上下打量着李丰衣，围着李丰衣缓缓绕了一圈。 这种疑虑又只持续了几秒钟，她的眼中立刻冒出兴奋的火光，拍着手道：“这么‘特别’的实验素材，不好好研究一下，太可惜了！” 她对着李丰衣展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来，小宝贝，让我好好‘检查’一下你的身体构造……” 李丰衣还来不及反抗，就被她抓着胸口处的衣领，提着到石台边上。 她一抬手将死去的邪魔扫飞出去，然后将李丰衣推倒在石台上。 好强！ 李丰衣被她按住，全身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露出恶魔般的笑容，拿起柳叶刀，对着自己的心脏比划。 他赶忙沟通炼魔塔，随时准备把刚刚死的那只邪魔炼了以获取力量挣脱。 “三师姐，你干什么！”陆红衣像只炸毛的小猫，柳眉倒竖，扒开她的手，将李丰衣拉起来，护犊子般的将他护在身后。 三师姐并没有打算就此放弃，视线一直放在李丰衣身上，“小师妹，就借我玩……呃，研究一下！等我研究明白了就还给你。” “不行！”她气鼓鼓的看着三师姐，“李丰衣是我的人，不准你动他，一根毫毛都不行！” “小师妹，不要这么小气吗，”三师姐朝着陆红衣靠近两步，将瓷白的食指伸出，“一天，就一天，好不好？” 陆红衣随即护着李丰衣退后两步，一脸的防范，“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一分一毫都不行！” “哎！”三师姐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李丰衣身上收回，这才继续问道：“小师妹，你来师姐这里是打算干什么？” 干什么来着？陆红衣忘了。 哦，对了，是李丰衣想过来看看的来着。 见她不打算对李丰衣动手了，陆红衣便展露笑颜，“也没什么事了......就是好久没有见到三师姐了，特地......过来看看你。” 三师姐走到邪魔尸体前，重新将邪魔放到石台上，头也不抬，“师姐我得好好总结一下这次失败的经验，小师妹要是想要观摩，就乖乖的站到一边，不要发出任何动静。” 陆红衣哪里还有心思留在这里，多看一眼她晚上都会做噩梦！ 她硬着头皮一笑：“嘿嘿……师姐，我想起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就不打扰师姐了。” 话还没说完，她便拉着李丰衣离开这里。 “呼——呼——” 出了地牢，她才松开李丰衣，拍着小胸脯，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三师姐真是越来越可怕了！下次我再也不来了！” 李丰衣也心有余悸，他刚刚差点就被当成试验小白鼠了。 他定了定神，忍不住问道：“头儿，你这师姐……是什么修为?刚刚我被她按在石台上，都动不了了。” “三师姐呀……”陆红衣顿了两秒，“五年前就晋升六品武夫了，你刚才定是被她用元罡束缚住了。” “六品……”李丰衣暗暗咋舌。他又试探着问：“头儿，你师姐……经常这样把抓来的邪魔‘研究’……到死吗？” 他之所以问这个，就是眼馋研究室的邪魔，这可是一条白嫖的路径！ “唔……这个嘛，”陆红衣皱了皱小鼻子，“得看邪魔的‘价值’了。要是那种满大街都是的普通货色，她下手可快了，一个月少说也得弄死两三只！ 但要是那种稀有的、有特殊能力的，那就成了她的‘心头肉’！“研究”的时候也会小心翼翼的，能养好久呢！跟伺候祖宗似的！” “那她为什么要做这些研究？国师大人......不管吗？”李丰衣问出关键。 “管？我爹非但不管，还全力支持她呢！” 说着陆红衣做了一个扶镜框的姿势，模仿起她三师姐那种一本正经的腔调，板着小脸： “‘任何事物的发展和变化都不是绝对的单向过程！既然人类会被异化为邪魔，那么理论上，必然存在逆向的转化机制！找到它！逆转它！让这世间再无邪魔祸患！这才是终极的解决之道！’” 模仿完，她立刻恢复了活泼，“嘿嘿，这就是我师姐当初对我爹说的原话！ 我爹听了，当场就把夜巡人内部关于邪魔处置的规矩给改了！ 以前是见之即杀，后来就变成：上交活的、有价值的邪魔，功勋值翻倍！重赏之下，各地夜巡人抓活口的积极性可高啦！” 天下无魔！ 这个高大上的理想让李反应肃然起敬，当然，前提是这位理想主义者别把他当成实现理想的“耗材”。 他眼中精光闪烁：“这么说，头儿的师姐一定对邪魔很了解吧？” “那当然！”陆红衣骄傲地扬起雪白的下巴，“她几乎把所有的时间和心血都扑在这上面了！我敢说，整个大肃，都没人能比她更懂邪魔！” 这样么？李丰衣想到了神秘莫测的“天使”，这只夜巡人档案中毫无记载的邪魔，如果将“天使”的情报告诉给她，她应该会很高兴与我合作吧！ 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去盯梢灵绣...... 只是她对我也很感兴趣，恨不得把我刨心挖腹，该怎么与她打交道？ 夜幕降临，吃过晚饭，李丰衣又打了几遍莽牛拳，才回到衙门给自己安排的房间。 那只被“研究”死的邪魔，他并没有选择立刻炼化。 借用魔种之力固然能瞬间提升战力，但只有短短三天的“还贷期”，风险太高，不到生死关头，绝不能轻易动用。 这具尸体，是他预留的一张底牌。 罗茜那边也有了消息，她在碧水居的祠堂中，找到了一尊木雕佛像，很可能就是能屏蔽邪魔气息的宝物。 木佛？ 李丰衣心中一动，一个名字瞬间浮现在脑海——摩柯帝国！ 五大帝国中，唯有摩柯帝国尊崇佛宗，是佛宗信仰的绝对大本营！其余四大帝国，包括大肃在内，对佛宗的传播都是坚决抵制的态度。 云岭行省位于大肃南境，与摩柯帝国接壤！ 摩柯帝国一直对大肃虎视眈眈，若能引发云岭行省内部的动荡，削弱其边防力量，绝对是摩柯帝国乐见其成，甚至可能暗中推动的！ “天使”的所作所为，与摩柯帝国的战略利益，高度契合！那么，“天使”背后站着摩柯帝国的影子，可能性极高！ 只是，单靠一个天使，能扳倒总督、布政使这样的大人物吗？能击垮穆昆氏族、佛朵氏族、蒋家这样盘踞云岭的大族？ 他还有没有其他的帮手，李丰衣不能直接下结论，但大概率是有的！ 第110章 驱母老虎吞狼 只是“天使”一直藏在暗处，李丰衣现在也没有好的法子将他找出来。 只能寄希望于大通钱庄案这潭浑水，能在“天使”与穆昆氏族的博弈中，搅出其一丝马脚。 嘱托罗茜藏好自身之后，他带着疲惫躺下。 “咚！” 一声轻微的闷响，刺破了房间的宁静！是……门边传来的？像是木块掉落！ 李丰衣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睡意全消！他运转《灵犀洞玄经》，将自己的精神力扩散出去，立刻察觉到门前立着一道身影！ 这气息有些熟悉——是头儿的三师姐！ 她来干什么？！ 莫非还是不死心......要抓我去搞“研究”的吧？！ “嘎吱——” 房门自动打开，一道黑影“嗖”地掠过门槛，瞬间便欺近床前！ 李丰衣反应极快，翻身抓刀的动作一气呵成！ 然而，他双脚刚沾地，一道绳索如同活蛇般凭空卷来，瞬间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想起研究室中那几只邪魔的惨状，他就不寒而栗，本能的想要呼救。 “嘘——！” 恶魔般的低语，带着温热的吐息，直接钻进他的耳蜗：“你要是敢叫出来，我就打爆你的脑袋！” 到了嗓子眼的呼救声被硬生生噎了回去！ 李丰衣额头冷汗涔涔，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姐……姐姐，深更半夜……造访，有何……贵干？” “唉，”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苦恼，“有你这么一个罕见的实验素材在身边，而我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想想我就就睡不着觉。” 听到这话，李丰衣汗毛倒立，果然是来抓我做小白鼠的！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抓走，哪怕是死，也比被她抓去搞“研究”好多了！ 他就要大喊，却被一双小手将嘴捂住，“放心，你是小师妹的人，抓了你，小师妹会很生气的......所以......你只要给我一点血就行了！我会给你丰厚的补偿的！” 李丰衣稍稍松了一口气，不过一点血他也不想给！ 他融合了魔种，鬼知道会被这女人会研究出什么来，万一被她定义为邪魔...... 当看到她掏出一支手腕粗细的针筒时，李丰衣眼睛都快要瞪了出来，吓得连忙出声：“等……等等！我知道一只邪魔！一只……档案里从未记载过！绝对稀有的新品种邪魔！” 他试图转移注意，果然，祝绮听到这话，瞬间来了兴趣。 她一把将李丰衣提到眼前，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灼热的呼吸喷在李丰衣脸上，“快说！什么样的？！在哪里？！长什么样？有什么能力？！” 李丰衣语速飞快地将罗茜描述的“天使”外貌特征、行为模式一股脑倒了出来。 “果然……是新品种！太棒了！”她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哎！”李丰衣趁热打铁，一脸“苦恼”，“那天使狡猾无比，一直藏在暗处，现在只有灵绣这一条线索。小弟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如何揪出它的本体啊！” 祝绮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框，瞬间对李丰衣提供的信息进行了精准的“解剖”： “根据你的描述……天使对灵绣的控制模式，更像是下达‘任务指令’，灵绣接收后自主执行，而非实时操控傀儡。指令传递是单向的，灵绣无法主动反馈信息？” “没错！正是如此！”李丰衣赶紧点头。 她直接一屁股坐在李丰衣的床边，一手撑着下巴，陷入了高速的思考状态。 片刻后，她猛地侧过头，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疯狂而兴奋的光芒：“如果……我把那个灵绣抓回来，‘天使’……能立刻察觉吗？” 李丰衣从罗茜的表现进行了推断，得出结论：“不会！” “嘿、嘿、嘿、嘿！”祝绮阴恻恻的笑起来，她手一招，那根捆着李丰衣的绳索如同活物般自动松开，飞回她的袖中。 她一把将李丰衣拽起来，“走！现在就带我去找那个灵绣！” “等等！”李丰衣赶紧稳住身形，急声道。 醉梦楼是吴家产业，灵绣无故失踪，吴家第一时间就会得到消息。 周师的提示在耳边回响——吴家也有可能和天使是一伙！若真如此，抓灵绣肯定会引起天使的警觉。 但……眼前这个疯狂的女人值得信任吗？李丰衣不敢赌，只能临时编个理由： “灵绣是醉梦楼的花旦，人气很高，她一旦失踪，肯定会闹得人尽皆知，我觉得……还是暗中监视，等待天使主动联系更为稳妥！” “不好！”祝绮想都没想，断然否决，不耐烦道：“我每天要做的实验排得满满当当！哪有闲工夫天天盯着她？！还是把她抓起来省事一点！” 她闪烁着绝对自信的光芒，“天使一旦发现她‘失联’，必然会尝试向她发送新的指令，刺探她的状态！只要它敢‘发信号’……” 她扶正鸡窝头下的大眼镜框，略显苍白的薄唇勾起一抹弧度，嘴角那颗小小的美人痣也随之生动起来：“……我就能顺着他发出的魂振波，将他揪出来！” “姐姐有办法追踪到他？”李丰衣精神一振，如果真能做到，这险值得一冒！ “当然！”她下巴微扬，“不过……其中的原理……说了你也听不懂！你只需要带我找到灵绣就行了！” “不瞒姐姐，”李丰衣面露难色，“小弟我现在被察拉指挥下了禁足令，不能随你一同前往。灵绣就在醉梦楼，以姐姐你的本事，找到她易如反掌……” “麻烦！”祝绮不耐烦地打断，推着李丰衣就往门外走，“看着你的那两个木头桩子，早被我用迷幻放倒了，现在正在做美梦呢！ 少废话，跟我走！只要在他们俩醒来之前赶回来不就是了！” 一个时辰之后，夜巡人衙门地底，研究室中。昏厥中的灵绣被五花大绑，死死固定在石台上。 没多久，她幽幽醒来，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令人窒息的景象：诡异的琉璃罐、散乱的书籍、刺鼻的铁锈腥味…… 接着，身体传来的冰冷束缚感让她倍感惊恐！直到她看到站在角落阴影里的李丰衣……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响起，“为什么抓我？！你们夜巡人凭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法？！放开我！！” 灵绣疯狂地扭动着被禁锢的身体，眼中充满了惊恐、愤怒和不解，泪水瞬间涌出。 第111章 《官箴》 祝绮充耳不闻，专注地摆弄着几件奇特的器具。 最终，她拿起一片泛着暗银色金属光泽的弧形铁片，小心翼翼地贴合在灵绣光洁的额头上，冰冷的触感让灵绣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和呜咽。 铁片的末端，一根纤细的银线接入一个造型古朴奇特的青铜圆盘。 圆盘刻着二十八宿的星象分野，盘内盛满了一层闪烁着微光的玄黑色磁粉，底座还有一算筹插槽。 “搞定！”祝绮满意地拍了拍手，退后一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李丰衣震撼地看着这充满“玄学科技感”的装置，忍不住问道：“这……这是何物？” “此乃，”她推了推她标志性的大眼镜框，语气带着一丝丝骄傲，“我呕心沥血炼制的追踪秘宝——‘谐振天机盘’！” 她指着灵绣额头的铁片和连接线：“此‘魂引贴片’，能敏锐捕捉任何作用于受体的精神波动！” 她的手指移向那盛满玄黑磁粉的青铜圆盘：“而这‘天机盘’，内蕴玄磁阵！一旦有魂振波被捕获导入，盘内这层‘星衍磁粉’便会随之产生聚散变化！其离散的形态、跃动的轨迹……便代表着魂振波的振动频率和强度” 最后，她的手指点向那底座的算筹插槽：“至于这‘周天枢演’，则负责逆向勾勒出那魂振波发出的……方向与距离！” 听着她口中蹦出的这些玄奥莫测又似乎蕴含着某种极致理性逻辑的词汇，李丰衣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无线电波、电磁感应、量子纠缠、定位算法……前世那些科学概念，竟在这个疯狂的女人手中，以如此“玄学”而“天才”的方式被具现化！ 这女人……哪里是什么疯子？她分明是一个行走在异世界科学前沿的……旷世鬼才！ 哪怕是前世系统的学习过这些理论知识的李丰衣，也自认为，他造不出类似谐振天机盘这种东西。 如果稍加引导，将前世那些通讯、信息传输的理念透露给她……说不定……她就能把“手机”给造出来！ 李丰衣暗暗打定主意，日后必须寻找机会，好好“沟通”一番。 如此鬼才，必须充分将她的价值发挥出来。 “接下来，只需要耐心等待“天使”给她下达指令。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目光“唰”地锁定在李丰衣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和善”的笑容，“在等的这段时间里，闲着也是闲着，就让我……” 李丰衣瞬间就知道了她打什么主意，他想逃，却不能逃。 直到被抽了半管子血后，祝绮才一脸满足的放过他，随手抛出一个瓷瓶，稳稳地落在生无可恋的李丰衣怀里。 “喏，补偿你的。六味健体丸，武夫下三品打熬筋骨、壮大气血的顶级丹药。” 她说完，便迫不及待地扑向旁边堆满瓶瓶罐罐的实验台，开始兴奋地捣鼓起那半管“珍贵样本”，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你可以走了，要是天使有了动静，我会通知你的。” 第二天，正常上值的李青霄，也为李丰衣带来了玉秋的父亲，前矿运使沈康的新消息。 “据玉秋回忆，五年前，她给父亲书房送茶时，曾无意中听到里面传来争论声。她父亲不知与谁交谈，质问着‘数目如此巨大’、‘怎么可能凭空消失’这几个字眼！ 她知道父亲在谈论公务，便没有多听，带着茶盏匆匆离开。” 李青霄继续道，“次日，她父亲便去了隆山铁矿。没过多久，官府来人，宣布其父因‘私通敌国、倒卖官矿’的罪名被捕！更骇人的是，就在被关入隆山城地牢的当天夜里，她父亲便‘畏罪自杀’了！” “就这些？”李丰衣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些信息，指向性太模糊了。 “玉秋姑娘知道的，确实只有这么多了。”李青霄无奈地摊手。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打探到一条颇为蹊跷的消息——沈大人被拘捕押入地牢之前，于众目睽睽之下，曾高声朗诵了一首诗！” “哦？什么诗？”李丰衣精神一振，这绝非寻常举动！ “此诗名为《官箴》，乃大儒青兰居士所作，多为士林自省或劝诫后辈之用。” 李青霄清了清嗓子，缓缓吟诵： 宦海浮沉莫忘艰，铁面须对民瘼关。 手擎雷霆涤浊秽，肝胆长披春色山。 李丰衣（前身）的记忆中自然有此诗。此诗主旨无非是抒发为官不易、当持身以正、心怀黎民的理想情怀。 沈康在身陷囹圄、生死关头，为何要突兀地吟诵这样一首看似应景，实则毫无实际意义的劝诫诗？ 莫非这首诗里面藏在什么玄机？！ 李丰衣目光灼灼地看向李青霄：“老哥，当时在场听到沈康吟诗的人，都有谁？他与哪些官员关系密切？与谁交恶？这些……可能查到？” 李青霄摇摇头，面露难色：“李老弟，这个案子已经过去五年了，具体的细节也打探不出来。只知道，当年签署逮捕令的，是时任按察副使——也就是现在的按察使王翰！” “按察使……王翰……”李丰衣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锐利起来，“那沈康案的卷宗，按察使司必定还有存档吧？” “那是自然！”李青霄肯定道，“依照《大肃律》，凡涉及正五品及以上官员的案件，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其初审卷宗由按察使司负责，需经巡抚或总督复核后，以题本形式上呈刑部！ 所有原始卷宗，必须永久封存于臬司衙门的机要库中，不得销毁！ 沈大人是正四品矿运使，虽然从被捕到‘自尽’快得蹊跷，但这流程卷宗，必然是齐全的！” 说到此处，李青霄猛地看向李丰衣，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声音压得更低：“老弟你……是想调阅沈康案的卷宗？！” 李丰衣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避讳，“老哥有没有办法去臬司衙门偷......悄悄抄录一份？” 李青霄沉默了片刻，眼神几度变幻，最终缓缓点头：“好！此事……交给我！” 李丰衣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老弟我脱不了身，沈康生前的人脉关系网，也需劳烦老哥再费心打探一二，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老弟啊老弟，”李青霄苦笑一声，带着调侃，“你这是逮着我这一只羊，往秃了薅啊！” “能者多劳嘛！”李丰衣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老弟我信得过且有这本事的，除了老哥你，还能有谁？总不能……让咱们头儿去做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况且……老哥你把玉秋‘寄养’在寒舍，这房租……总得意思意思吧？” “哈哈哈！”李青霄闻言，立刻换上讨好的笑容，拍着胸脯保证，“老弟放心！明天一早我就把卷宗送到你手上！” 第112章 吴松南 与此同时，醉梦楼。 日上三竿，灵绣的闺房依旧房门紧闭。 老鸨王妈妈起初以为这位花旦昨夜“劳累”，便未去打扰。 可直至午时，房门依旧毫无动静，过去叫她的侍女喊了半天也不见开门。 王妈妈带着人，撞开她的房门，可房间内空无一人！ 她召集所有龟公、丫鬟，将偌大的醉梦楼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却还是没能发现灵绣的踪迹。 没多久，灵绣无故失踪的消息便传到吴家大先生——吴崇礼的耳中。 书房内，吴崇礼端坐在太师椅上，听完醉梦楼侍卫的禀报，他端着茶盏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灵绣……失踪了？ 在吴崇礼深邃的目光的注视下，，这侍卫慌忙补充着细节：“昨晚，灵绣陪的最后一位客人是布政使司衙门的柳经历，约莫子时便离开了。 之后，灵绣便与王妈妈打了招呼，回到自己的房间。可今天中午，我们到她房间一看，她人就不见了！ 房间中没有打斗的痕迹，只有被褥有些散乱，此外，她房间的窗户也有被撬的痕迹，我们怀疑是有修士将她掳走了。” “知道了。下去吧。”吴崇礼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淡淡挥手。 侍卫如蒙大赦，躬身退下，厚重的书房门无声合拢。 室内只剩下吴崇礼一人，他半倚进椅背，眼眸微眯，精光在眼底流转。 莫非是灵绣的身份暴露，被夜巡人发现了？ 念头一闪而过，旋即被否定。 若是夜巡人，大可光明正大拿人问罪，何须如此鬼祟？这更像是……见不得光的绑票！ 难道是穆昆氏或者是佛朵氏？他们想要在史和泰死去的的儿子身上做文章，所以才抓了当事人——灵绣？ 灵绣是八品，想要不留痕迹的将她掳走……非六品以上高手不可为！ 这手笔，确实像那两家所为！ 思路渐明，吴崇礼眼中寒光一闪。 他不再犹豫，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将灵绣离失踪之事，简明扼要写入信中。 墨迹未干，他便唤来心腹管事：“即刻挑选得力之人，以最快速度，将此信送送到老太爷手中。” 看着管事领命疾步而去，他才缓缓坐回椅中，拿起手边一摞关于“牙洁士作坊”选址营建的书页，细细看了起来。 永春城南八十里，有一座翠霞山。 翠霞山钟灵毓秀，常有文人骚客来此，吟诗作对，陶冶情操。 山腰处，一座气象恢宏的山庄依山而建，这便是吴家退居幕后的家主吴松南居住之地——翠霞山庄。 山庄深处，一片精心打理的菜园里，年近七旬的吴松南，褪去了锦袍玉带，只着一身粗布衣衫。 他手中握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镰刀，正弯腰从地里拔出一根带着泥土的红皮萝卜。将萝卜削了皮后，他便直接吃了起来。 “家主，”一个六旬左右，气息沉稳的老者步入菜园，将一份信递到吴松南面前，“大先生那边有信件传来。” 吴松南并没有立马去接，而是缓步来到菜园边石桌旁，他将镰刀和啃了一半的萝卜放在桌上，抽下搭在脖颈上的粗布汗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沾了泥土的手指。 做完这一切，他才接过信件，撕开火漆，抽出信纸，目光平静地扫过上面的内容。 “老吴，”看完信，吴松南随手将信纸递给侍立一旁的吴忠，语气平淡无波，“你觉得，这会是穆昆·黎阳的手笔吗？” 老者名为吴忠，从小便跟随在吴松南身边，是吴松南的绝对心腹。 他接过信，只扫了一眼，便恭敬地垂首：“老奴愚钝，看不透其中关窍。” “你这老伙计......”吴松南摇头失笑，拉过一张石凳坐下，“穆昆·黎阳不会做这种无用的小事，他恐怕……早就嗅到味道，知道是我吴家，要动他穆昆氏的根基。” “这些年，穆昆氏干的那些腌臜事，桩桩件件，他心里门儿清。 账本泄露，民怨沸腾，再加上我吴家在背后推波助澜，他想把穆昆氏从这泥潭里全须全尾地摘出来？那是痴人说梦！”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所以啊，他最好的选择，就是‘丢卒保车’！把那些平日里无法无天、劣迹斑斑的家族纨绔推出去顶罪！ 买卖人口是纨绔干的，圈地逼娼是纨绔干的，贪污受贿也是纨绔干的……他最多落个‘治家不严、管教无方’的罪名！ 三五年后，风头一过，他穆昆·黎阳，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云岭总督！根子，动不了！” 侍立一旁的吴忠眉头紧锁，忍不住沉声道：“家主，穆昆氏罪行累累，罄竹难书！买卖妇孺、侵吞民田、贪污受贿……难道这些罪名加起来，还不足以扳倒他？” “扳倒？”吴松南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讥诮的轻笑，“呵！老吴啊，你还是太实在了。 八豕门阀，只要他们不举旗造反，在龙椅上那位看来，这些……都是小事！” “而只要龙椅上那位不想他穆昆氏倒台，这些罪名都不算罪名！就如我刚刚所说， 推出几个替死鬼，安抚一下汹汹舆情，过个三年五载，一切不就过去了！” 吴忠默然垂首，不再言语。 吴松南眯着眼，“他穆昆·黎阳虽有几分城府，可也就那样，而他穆昆家的子弟，也都是一些靠着资源堆砌上来的酒囊饭袋，根本就不足为虑。” 说到此处，吴松南也变成了低声呢喃：“我真正想要对付的，从来就不是他。” 待他说完，吴忠才问道：“家主，那......灵绣之事该如何处置？” 吴松南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绑走灵绣的人，未必全是为了大通钱庄的案子。或许……另有所图。” 他迅速做出决断： “你派人通知老大，让他从灵绣自身入手！详查她的身世来历，还有，她近几个月接触过哪些特别的人？有无异常举动？一丝一毫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吴松南眼神微凝，“圆通长老那边......也如实告知吧，提醒他，让他……早做防范。” 第113章 看把孩子吓得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这短短三日，李丰衣服用祝绮补偿的六味健体丸，再配合莽牛拳打熬气血，水到渠成的迈入九品中期。 要知道，这离他在矿山突破九品还不足一月！而这段时间，他花在修炼上的时间寥寥无几。 不愧是武夫下三品打熬气血最顶级丹药，药力之雄浑，远非血参丸可比！ “资源……”李丰衣收拳而立，周身热浪蒸腾，心头却是一片明悟。 “这才是真正的通天梯！若单凭‘努力’二字就能抹平鸿沟，这世间，又何来如此森严的阶级？” “小伙子，资质还不错吗！” 祝绮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身侧，冷不丁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李丰衣心头一凛，赶紧与她拉开两步距离，看她的眼神中带着防范，“祝月使不在研究室里钻研，怎么有空出来了？” 从陆红衣那儿得知，她的三师姐祝绮本身就是一位绣月使，李丰衣就直接称呼她祝月使了。 “还不是“天使”有动静了，过来通知你一声。” 她似乎一刻都不愿意耽搁，说完就朝着转身朝地牢方向返回。 李丰衣精神大振，毫不迟疑的跟上她的步伐。 研究室中，被固定在石台上的灵绣，双目无神的看着研究室的天花板。 她的衣衫凌乱，露出的肌肤上，有好几道细长的疤痕，手臂上，还留有被针扎的痕迹。 “隆隆！” 沉重的石门向两侧滑开，她听到这声音，双目圆睁，浑身就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那个女疯子，那个恶魔——她回来了！ 灵绣如坠深渊，她的眼角瞥见李丰衣，让她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之光。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呼喊，可因为嘴被一个球堵住的缘故，她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李丰衣跟在祝绮身后，当看到灵绣的惨状时，他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祝月使，你这是……对她做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在她身上做了两个小实验罢了，死不了！” 祝绮径直走到谐振天机盘旁，在上面快速拨弄了两下。 嗡——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鸣，只见底座插槽上的算筹，其中七个凹槽骤然亮起橙色光芒！ 与此同时，上方的星象分野盘指针，稳稳地停在了二十八宿中“鬼金羊”所对应的刻度上。 李丰衣将视线从灵绣身上挪开，聚焦在谐振天机盘上：“这作何解释？” 祝绮熟练地拔出算筹，捏着尖端，将其举到与视线平齐的高度。 她的镜片上反射着亮光，嘴角那点美人痣随着她微弯的唇线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鬼金羊，主西偏南方位。这些凹槽是计算距离的，每一枚亮起的橙点，便代表十里之遥。” 西偏七十里！ 方位清晰了，然而李丰衣对永春城周边地理几乎一无所知，他立刻追问：“祝月使可知那是什么地方？” “我来云岭又不是游玩的，哪知道是什么地方？”她干脆利落地将算筹插回原位，语气毫无波澜。 来到云岭一年，她连夜巡人衙门的大门都没有踏出过，妥妥的宅女一个，在这方面，她知道的比李丰衣还少。 “呜！呜！呜——！！！” 石台上，灵绣的呜咽陡然变得凄厉而高亢，李丰衣心中一动，几步走到石台边，伸手将她口中塞着的软球拔了出来。 “哇...哇...哇！”压抑已久的恐惧和委屈让她一下子大哭出来，泪珠子喷涌而出，“李诗魁，求求你，救救我！我受不了了！” 李丰衣看着她的模样，不由感慨，祝绮这女人到底做了什么，看把孩子吓得，都快要崩溃了！ “灵绣，你可知道，此处西偏七十里的位置了，是什么地方？” “不……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灵绣拼命摇晃着，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研究室里，她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但强烈的求生欲让她语无伦次地嘶喊起来，“我有用的！李诗魁！我很有用！那些……那些和我有过肌肤之亲的男人……我能让他们对我死心塌地！只要我说什么，他们都……都会照办！像狗一样听话！” “喔！”李丰衣眼睛亮了起来，“这么说，史俊轩就是被你操控，才会随身带着账目去醉梦楼的？” “是！是我！”看到李丰衣眼中的光芒，灵绣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不可耐地喊道： “就是我让他偷出来带给我的！李诗魁！只要你救我出去！救我离开这个魔窟！我以后就是你的人！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求你了！” 一旁的祝绮，镜片后的眼睛同样亮了起来，看向灵绣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炽热。 这种奇特的能力……太有意思了！不好好研究一下，简直是暴殄天物！ 李丰衣心头瞬间转过无数念头，她这个能力属实不错，若能收归己用，绝对可以发挥出乎意料的效果！ 但眼下，又不能明目张胆的将她收入炼魔塔中。得先稳住祝绮，别让她把灵绣玩坏了。 “祝月使，在没有找出“天使”之前，最好还是不要动她为好。”李丰衣有板有眼的提醒道。 祝绮扶着镜框，很认真地说着：“放心，我已经充分吸取了上一只邪魔的经验，绝对“研究”不死她的。” 灵绣：“……” 沉默了几秒后，她惊恐大叫起来：“恶魔！不要……你不要过来！” “哇……！”她的泪珠再次滚落，“李诗魁，救我！我不想死！” “祝月使，”李丰衣深吸一口气，转身挡在祝绮与石台之间，神色无比郑重地抱拳道：“你或许有手段保住她肉身不死，但她的精神呢？” 他猛地侧身，一指台上精神濒临崩溃、仍在簌簌发抖的灵绣，声音斩钉截铁：“以她此刻的状态，哪怕你再折腾一次，她就彻底崩溃了！所以……恳请祝月使高抬贵手，至少在擒获‘天使’之前，暂且……放过她！” 祝绮的目光，越过李丰衣的肩膀，落在灵绣那张被泪涕糊满的脸上。 她沉默着，冰冷的镜片反射着幽光，时间仿佛凝固了数息。 “……好。”终于，一个清冷的字眼从她唇间吐出。 第114章 花酿村 李丰衣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祝绮的实力、地位皆远高于自己，若她执意不肯，自己根本毫无办法。 这声“好”，已是意外之喜。 他立刻转身，对着灵绣，语气带着安抚：“灵绣，你听到了？祝月使已答应在找到‘天使’前不会再动你。安心待在此处，待我寻到‘天使’，必会为你……谋一条生路。” 说完，不等灵绣再哭喊，他立刻转向祝绮提议：“祝月使，衙门的藏书阁中定有云岭堪舆图。只要寻得地图，那‘天使’的藏身地就能直接找出来了！” 祝绮听完，转身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藏书阁一层，李丰衣因权限所限，只能在原地等待。 过了足有一刻多钟，楼梯上才传来祝绮轻盈的脚步声。 她径直走到李丰衣面前，吐出一个地名——花酿村！ 花酿村？ 李丰衣没有听说过，立刻通过识海中的精神链接，呼唤罗茜！ ‘罗茜！你可知晓花酿村？’ 罗茜的回应带着一丝意外，却十分肯定： ‘知道！公子，花酿村在云岭一带颇为有名，这个村子其实就是一个专门酿造三花酒的大作坊！我家的酒馆就卖他家的酒，我爹每隔半年都要亲自去那里进货。’ 李丰衣赶忙追问：“可知道这三花酒作坊是谁家的产业？” “好像是吴家的。” 吴家！ 李丰衣眼中精光一闪，虽然早有预感，但当猜测被证实时，他还是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 祝绮敏锐地捕捉到了李丰衣瞬间变化的脸色：“你知道这地方？” “略有耳闻。”李丰衣点头，迅速将所知信息道出，“花酿村，实则是云岭着名的三花酒产地，一个大型酿酒作坊。而它……”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正是吴家的产业！” “吴家……”祝绮轻声重复了一遍。 纵然她沉迷研究，也深知吴家在云岭的分量。 她虽然很想立马将“天使”抓来搞研究，可她也清楚，直接闯入吴家产业捕捉一只实力未知的高品邪魔，是一件愚蠢至极的事情。 “我要回去炼制几件趁手的法器。”祝绮当机立断，“在此期间，你先想办法打探一下对方的虚实！” 她留下这么一句后，就匆匆回到了研究室。 李丰衣在原地站立片刻，心想我一个九品，能有什么办法？ 还得找帮手！ 他轻叹一声，回到小院，躺在椅子上。 “天使”的品级未知，但想来不会太低，让李青霄去调查风险较高，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难道……要求助周师？ 只是一瞬间，李丰衣就将这个想法甩出去，周师必须在幕后掌控大局，不能直接跳到台面上来。 可除了周师，还能找谁？ 李丰衣大致估摸了一下，这事儿最好是有一个五品高手出面，才能进退有据。 可云岭的五品就那么些，自己知道的人中，就夜巡人的几位绣日使是这个段位，难不成要去找他们帮忙？ 先不说请不请得动，就他们这几人，根本就无法信任！ 头疼！李丰衣抚着额头，到底怎样做才能摸清“天使”的底细？ 摸清祂的底细后，，我又能干什么？……等等！ 李丰衣猛地睁开眼，一道灵光刺破了他固有的思维定式！ “我为何还要执着于自己去调查‘天使’？” 祝绮之所以想要弄清花酿村的守卫力量以及天使的实力，是为抓住天使进行研究做准备。 “可我呢？”李丰衣眯着眼，“我最初的目的，仅仅是找出‘天使’，确认其背后是否站着吴家！这个目的，在谐振天机盘指向花酿村的那一刻，就已经达成了！” 在云岭这场浑水中，摸清自己的定位，快速提升实力、地位、财富，这才是自己应该做的！ 如今，以穆昆、佛朵两大氏族为首的势力，因大通钱庄案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吴家……暗中勾结“天使”，背后更有摩柯帝国佛宗的影子！其野心昭然若揭——造反！这几乎已是板上钉钉！ 巡抚与按察使被迫卷入双方的博弈之中，被架在火上，云岭已经乱了起来！ “那我……想要什么？”李丰衣正视自己的内心。 让穆昆氏族这些吸食民脂民膏的蛀虫倒台！同时阻止吴家造反！ 那该如何做？ 李丰衣思索良久——不如就让他们狗咬狗，斗个两败俱伤！ 想到此处，他的思路通畅起来，可以将天使藏身花酿村的消息，卖给穆昆·明成，让穆昆氏族这个‘苦主’牵头，再拉上对‘天使’志在必得的祝绮，联手去对付吴家！ 成了，天使被抓，穆昆氏族有了“天使”这个把柄，必然疯狂对吴家进行打击报复。 而吴家……造反已是箭在弦上，咬着牙也得发出去，所以肯定会进行回击！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甚至……两败俱伤！ “不能急！”他强迫自己冷静，还需要拖延两天，一是等祝绮炼制完法器，增加胜算；二是得先将此事告诉周师，让他兜底，确保局面不会彻底失控。 想到此处，李丰衣通过精神链接，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罗茜，嘱托她想办法将之转告周师。 申时末，作为大通钱庄案名义上的监督者，周鸿结束了衙门的事务，乘坐马车返回提督学院。 突然，马车骤停，一个六七岁的孩童站在车前，见周鸿露面，连忙将信封塞到车夫手里，转身就跑开了。 周鸿看到信封上‘周师亲启’四字，当即把信封拆开，便看到了以李丰衣口吻写下的内容。 将信件读完，他的面色变得沉重，眉头锁成了深深的沟壑。 “调头！”他沉声下令，“去巡抚衙门！” 在外面浪了一天的陆红衣，带着几位小弟，卡着点回到夜巡人府衙，签酉下值。 她一见到李丰衣，就咋呼呼的说着：“那帮账房先生简直比猪还笨！这都三天了，还一点东西都没有查出来！” 这几天，她都会去大通钱庄凑热闹，回到衙门后，就给李丰衣说着外面的情况。 巡抚组建的查账队伍，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外界的质疑声浪越来越高，百姓也开始闹腾起来。 巡抚为了平息民怨，安稳民心，宣布朝廷派遣的钦差大臣，再过半月便会抵达云岭。 这几天，李青霄那边，不仅带来了沈康案的卷宗抄录，也打听到了不少关于沈康的新情报。 第1章 难活！ 大肃国，云泰二十四年，霜降。 雪花这种稀罕物，竟破天荒地飘落下来，覆盖了韶州府辖区内的石灰石矿场。 四面漏风的木棚里，一个瘦长的青年蜷缩在只铺了层薄薄稻草的硬木板床上，刺骨的寒意一寸寸啃噬着他的生机。 就在这青年眼中最后一点不甘的光彻底熄灭，即将咽下此生最后一口气时—— 天穹之外，一点赤红的星辰骤然亮起，悄无声息的投下一抹光线，精准地没入青年眉心。 那僵冷的躯体，竟极其诡异地，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好冷！暖气公司又卡着最低标准供暖...肚子…好饿…我明明吃了宵夜的…” 混沌的意识深处，李丰衣艰难地挣扎着，眼皮沉重如铅。 终于，他费力地掀开一道缝隙，昏黄的光束从木墙的缝隙透入，无数粉尘在光束中浮动。 他眨了几下眼，视野才勉强清晰。 入目是粗糙的原木排成的墙壁，寒风呼啸着从无数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雪沫和刺骨的湿冷，狠狠刮在他的身上，激得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咳咳咳——！” 一口宛如高度雾霾般的冷气吸入肺腑，瞬间引发撕心的咳嗽，差点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陌生的环境、刺骨的寒冷、钻心的饥饿，还有这令人窒息的空气…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这不是梦！ 腹中传来刀绞般的剧痛，比寒冷更甚百倍，疯狂地提醒着他一个残酷的现实——我要被饿死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才从那张“床”上爬起。 环顾这简陋到令人绝望的木棚，除了几张同样铺着稻草的破床，空无一物，更别提半点能入口的东西。 就在绝望涌上心头的刹那—— “嗡——！” 海量的信息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他的脑海！剧烈的胀痛让他闷哼一声，抱着头重重撞在冰冷的床沿上。 李丰衣，字文甫，洛河人，出身商贾之家。 十八岁时，李父用海量的银子为他捐出一个乡试名额，而他也不负所望，一次中举！ 十八岁的举人！前途无量，光宗耀祖！ 原主的记忆碎片里，隔壁安宁府姓范的那个老穷酸，五十四岁才中举都能引得十里八乡争相巴结送礼… 学霸？跟我前世一样… 一丝微弱的骄傲刚升起，立刻被更深的疑惑取代：一个前途无量的少年举人，怎么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中举次日，春风得意的李父大宴宾客。 酒酣耳热之际，就向亲朋好友说了些…过于得意的话。次日，便有官差，一顶“叛逆”的大帽子扣下！ 李父锒铛入狱，惨死狱中。而他，李丰衣，功名被褫夺，流放岭南，最终发配至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石灰矿场！ 至于父亲究竟说了什么？又是谁告的密？原主当时不胜酒力早早离席，记忆一片模糊。 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背后必有天大的阴谋！一个商人说几句炫耀儿子的话，怎会扯上“叛逆”？ 过往已无法改变，李丰衣强压下翻腾的恨意和无力感，眼下该想的是怎么填饱肚子以及在矿场活下来。 矿场…流放犯的炼狱，这里的“人牲”，能熬过十年的都少之又少。 日复一日，在监工的皮鞭下，吞咽着猪狗不如的糠菜，呼吸着致命的粉尘，榨干最后一丝力气，然后像垃圾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去，曝尸荒野，连一张裹尸的草席都是奢望。 我不想死！绝不能死在这里！ 恐惧和求生的欲望在胸腔里激烈碰撞。 “哐——哐哐——！” 听到屋外传来的敲锣声，他才扶着床沿，艰难地爬起来，撑靠着墙，一点点地挪到门边。 推开门，不远处的空地上，两名监工用木车推着一桶没有多少热气的稀粥，四周的矿工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聚拢过去。 有吃的！ 李丰衣眼中爆发出饿狼般的光芒，踉踉跄跄，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没踝的积雪，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挪向那救命的木桶。 “哟嗬！这不是咱们的举人老爷吗？” 监工冯三用长柄木勺敲了敲桶沿，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斜睨着挤到石台前、颤抖着端起破碗的李丰衣，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故意拖长了调子，“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您老肚子里那墨水儿，还没喝饱呐？” 李丰衣脑海中浮现与冯三的恩怨，他初来乍到时，因一时放不下读书人的清高架子，得罪了这个睚眦必报的冯三。 从此，克扣饭食、动辄鞭打就成了家常便饭。 原主性子倔强，宁折不弯，硬生生扛了几天，便油尽灯枯… 李丰衣死死盯着冯三压在碗沿的木勺，那勺子里是混着枯黄碎叶的稀饭。强烈的屈辱感让他浑身发抖，但胃部的绞痛更真实。 “冯大人说笑了，”李丰衣低下头，声音干涩沙哑，“墨水…那是写字的，填不饱肚子。”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以他现在的状况，还没有逞强的资本。 “冯大人”三个字显然搔到了冯三的痒处，他脸上的得意更浓，但压着勺子的手依旧纹丝不动。 李丰衣见他还没有松手，立马提醒道：“小生这几天卧病在床，没能为矿场尽一份力，要是因为石灰开采得少，害的大人被上面责怪，那就是小生的过错了。” 他故意点出“开采量”这个监工的命门。 冯三脸上的得意僵了一下，督办宋大人前几天才因为石灰产量不足，把他们所有监工骂得狗血淋头…万一这病秧子真饿死了，少个人干活，月底交不了差，倒霉的还是自己！ 整治乐子固然重要，但饭碗更重要。 “哼！算你小子识相！”冯三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木勺，一勺稀饭倒进了李丰衣的破碗里。 李丰衣捧着碗，退到一边，大口吞咽起来。 一碗糠下肚，让他好受了许多。 厚着脸皮又讨要了一碗勉强垫底，他才终于有了一丝力气去思考这绝望的处境。 逃跑？ 念头刚起就被掐灭，官矿，驻军，监工…哪一关都是死路。 就算侥幸逃脱，一个流放重犯的通缉令，足以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平反？ 困在这与世隔绝的矿坑，喊破喉咙也没人听。 贿赂？ 身无分文，连一个铜板都摸不出。 难道…真要在这暗无天日的矿坑里，被榨干每一滴血汗，最后无声无息地死掉？ 李丰衣有些绝望了，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好办法，他腿一软，差点栽倒在雪地里。 等等，我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可是穿越者呀！ 第2章 我是邪魔？？ 李丰衣瞬间燃起了希望。 我的金手指呢？！统子哥？！老爷爷？！随便来个什么都行啊！救命！ …… 千呼万唤不出来，李丰衣彻底麻了....先帝还未创业就已…… 不！不能放弃！好不容易重活一世，怎能如此窝囊地死去？ 戴罪立功！对！只有立下足够的功劳，才能得到赦免！ 可是…在这鬼地方挖石灰，能立什么功？ 挖出传国玉玺吗？！ 李丰衣的脑子疯狂运转，试图从记忆的碎片和眼前的现实中找到一线生机，浑然不觉冯三已拎着鞭子走到了他面前。 “还吃，没看到有大人物来了。” 冯三一把拍掉李丰衣手中的碗，恶声恶气地吼着，一鞭子狠狠抽在李丰衣腿上，火辣辣的疼，“滚起来！过去集合！” 李丰衣一个激灵，忍着痛，麻木地跟着人群站好，这时，他才看清前方的情形。 矿场督办宋青岩，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九品官，此刻正卑躬屈膝地陪在一个黑衣青年身侧。 黑衣青年神情冷漠，眉宇间带着一种天生的倨傲。 他身后，三名同样身着黑色制服、气息森然的男子肃立，胸口绣着星辰图案。 “小公爷。”绣着四颗星的男子上前一步，声音低沉，“邪魔的踪迹…在这里彻底断了。它…一定就藏在这群人里！” 他的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矿工的脸。 邪魔？！ 李丰衣心头剧震，原主的记忆里，只有“邪魔祸世”的模糊概念，从未亲见。 至于邪魔长什么样？有何能力？他一概不知。 “都站好喽！不许动！”督办宋青岩拉长了调子，声音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尖锐，“接受夜巡人大人的检查！” 胸口绣四星的夜巡人大步上前，掌心托着一块奇异的盘蛇石雕，蛇信微吐，泛着幽光。 他眼神锐利，托着石雕，从排头的矿工开始，将蛇信缓缓对准每一个人，仔细感应。 片刻，他眉头紧锁：“小公爷，蛇感石无反应！这鸤鸠魔…怕是已彻底掌控了宿体！” 他口中的小公爷，也就是叶赫拉拉·驰翔抬头，双瞳瞬间覆盖上一层白膜，高高在上的审视他们这群人。 李丰衣被那目光扫过时，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仿佛被最毒的蛇盯上，血液都要冻结了。 “锵——！” 刺耳的金铁摩擦声传入李丰衣的耳中，四尺横刀化作一道寒光，毫无征兆地劈向李丰衣身旁隔了两个身位的矿工！ 噗嗤！ 一颗头颅高高飞起，脸上还凝固着茫然。无头的脖颈处，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了旁边几人满头满脸！ 还有几滴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溅到了李丰衣冰冷的脸颊上。 “啊——！！！” 死寂被瞬间打破！被鲜血淋透的矿工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瘫软在地。 站成一排的矿工像炸了窝的马蜂，乱成一团。 “小…小公爷…这…这便是那邪魔？”宋青岩脸色发白，弓着腰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叶赫拉拉·驰翔的白瞳依旧在混乱的人群中逡巡，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不是？”宋青岩愣住了，“那为何…” “看他神色有异罢了。” 叶赫拉拉·驰翔的语气，就像随手碾死了一只碍眼的虫子，听不出半分错杀的愧疚，只有找不到目标的烦躁。 李丰衣低着头，脸上温热的血迹正在迅速变冷。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杀了？只凭一个“神色有异”？ 血淋淋的例子告诉李丰衣——这个世界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残酷。 他现在也是矿工，身份与刚刚死去的人一样。在这位小公爷面前，是看不顺眼就可以随意宰杀的。 叶赫拉拉·驰翔眼中的白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去耐心的、即将爆发的暴戾。 绣四星的夜巡人黄安福察言观色，立刻将惶恐不安的宋青岩叫到一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宋督办，你可知藏在他们之中的，是什么魔？” “下官…下官孤陋寡闻，还请大人明示。”宋青岩擦着额头的冷汗。 “云泰二十一年，大邑城惨案，宋督办想必有所耳闻吧？” “是…是！大邑城就在本省，下官自然知晓，死伤…惨重啊！” “制造那场惨案的，便是鸤鸠魔！”黄安福盯着宋青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此魔能杀死并完美夺占他人躯壳，继承其一切记忆！外表、言行、习惯…与常人无异！极难分辨！ 当年大邑城那只，初时不过七品，藏匿于六名孩童之中。追捕的夜巡人一念之仁，不忍对孩童下手。 结果呢？被其逃脱，最终酿成滔天大祸，生灵涂炭！” 宋青岩的脸色发白，他听懂了！这是要…不分青红皂白，全部杀光？！ “小公爷！”宋青岩声音带着哭腔，“南境摩柯帝国蠢蠢欲动，于总兵正督造防御工事，急需海量石灰！若是…若是矿场人手骤减，耽误了军机大事…下官万死难辞其咎！” 叶赫拉拉·驰翔是宁远公的儿子，他这个小小的九品官可开罪不起，只能搬出于总兵这个大人物。 叶赫拉拉·驰翔稍显犹豫。 宋青岩见有转机，连道：“小公爷！受‘天羊图腾’赐福的心道修士有辨伪识真之能，不妨…” “宋督办！”黄安福厉声打断，“辨伪识真，那是心道四品“言灵”才具备的能力，整个云岭行省都没有一个！你让我们去哪儿找？！” 他上前一步，气势迫人，“人没了，朝廷自会再发配流犯过来！可若让这鸤鸠魔走脱，再次为祸…宋督办，这滔天的罪责，你担得起吗？！” “黄星使有所不知啊！”宋青岩几乎要哭出来，“新皇登基，大赦天下！短时间…短时间哪来那么多流犯填补？月底交不出足额石灰，于总兵那边催逼起来，下官…下官难辞其咎！” 李丰衣低着头，耳朵却将每一句对话都捕捉进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分析、过滤： 新皇登基？ 云泰帝死了！大赦天下？可惜，赦令没落到自己头上。 边关军情！ 急需海量石灰修工事！这是自己可以抓住的“立功”稻草！ 鸤鸠魔！ 杀人夺舍，完美伪装…保留原主记忆？外表行为无法分辨？ 等等…这描述…怎么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一个荒谬而惊悚的念头瞬间闪过——这不就是我吗？！ 我是邪魔？！ 第3章 报仇不隔夜 不！不对！ 他立刻否定。 原主是冻饿而死，可不是我杀的！真正的鸤鸠魔，就藏在自己这二十来人之中！ 依据洛卡德交换原理…完美犯罪不存在！它就算能伪装一万个细节，也必然会在某个细微之处留下破绽。 鸤鸠魔能模仿心跳、体温、行动、言语…但它维持的终究是一具“死尸”！ 那些看不见的、生命最基础的化学反应呢？新陈代谢？能量转换？尤其是…呼吸作用！ 活人吸入氧气，呼出二氧化碳！死人…死人不会！ 鸤鸠魔模拟的呼吸，呼出的气体成分，必然和活人不同！ 正常呼气含4%-5%的二氧化碳，空气里只有0.03%… 思路打开，李丰衣的脑子也灵光起来。 检验方法？这鬼地方什么都没有…除了…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远处堆积的灰白色矿石，以及矿坑里弥漫的、无处不在的粉尘——石灰石！生石灰！ 赌了！这是唯一的生路！ 叶赫拉拉·驰翔眼中杀机越来越盛，黄安福步步紧逼，所有矿工都笼罩在阴影下。 李丰衣猛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的血污和坚定的眼神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步跨出混乱的人群，对着那掌握生杀大权的黑衣青年，以及他身后森然的夜巡人，抱拳一礼： “诸位大人！草民李丰衣，有法可辨那邪魔真身！”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到李丰衣身上，李丰衣深吸一口气，再次朗声道：“草民有分辨邪魔的方法！” 宋青岩看着眼前衣衫破烂的年轻人，拿出十足的官架子：“你一个小小的矿工，能有什么办法？你可知，欺瞒了本官和小公爷，会有什么后果？” “草民可不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此法简易可行，一试便知真假！若不成，草民甘愿领死！” 宋青岩转向赫山·驰翔，带着征询问道：“小公爷，你看……” 叶赫拉拉·驰翔阴冷的眸子在李丰衣身上停留了几息，终于缓缓开口：“给你一个机会，若不行…你知道后果。”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李丰衣明白，不成功便成尸。 “定然不会让小公爷失望。”再次作揖后，他转向宋青岩，“宋大人，烦请派人取一些烧制好的石灰来。” 矿山上的石灰石为碳酸钙，不能直接使用，需要烧制好的氧化钙。 宋青岩一招手，一位监工忙跑下山，取生石灰去了。 石灰窑炉就在山脚，没多久监工就抱着一袋石灰，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李丰衣接过生石灰，又找来清水，在众人疑惑的注视下，调制出一桶澄清的石灰水。他将水小心倒入一个个破碗，依次摆放矿工面前。 “还请各位对着碗吹气。”李丰衣对着众人呼了一声，接着一拍额头，“瞧我这记性，怎么把监工大人给忘了。” 他背过身去，重新为冯三和另一名监工吴刚各舀了一碗石灰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递了过去。 “什么意思，你怀疑我是邪魔？”冯三指着自己，语气尖锐，带着不善。 “夜巡人的大人来之前，两位可都与我们这些矿工在一起。”李丰衣语气平淡。 冯三看向宋青岩，“宋大人？” 宋青岩眉头微皱，板着个脸，“照他说的做，清者自清，你若不是邪魔，正好用他的方法证明清白。” 冯三恶狠狠地瞪了李丰衣一眼，照着其他人的样子对着碗吹气。 李丰衣面不改色，见所有人都照做了，便喊道：“诸位，可以了，把碗放到自己面前，都不要动。谁是邪魔，马上就能见分晓。” 听到他的话，宋青岩与四位夜巡人打起精神。 李丰衣快步走到叶赫拉拉·驰翔身边，压低声音：“小公爷，小生曾在一本海外奇谈中看到，活人呼出之气，能使这澄清石灰水变得浑浊…” 他目光扫过人群，“若谁面前那碗水依旧清澈如初…那便是鸤鸠魔无疑！” 叶赫拉拉·驰翔眼中精光一闪，不再多言，猛地一挥手！他本人连同黄安福等三位夜巡人，“锵啷”一声齐齐拔出腰间森冷的四尺横刀，走向站成一排的矿工。 冯三放下碗，一双眼睛就死死钉在李丰衣身上。他是一个小气的人，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报复李丰衣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李丰衣同样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 叶赫拉拉·驰翔带着三位夜巡人，迅速扫过每一只碗。 果然！绝大多数碗中的石灰水都已呈现出不同程度的白色浑浊。然而，有两碗水却异乎寻常地保持着澄清！ “小公爷？”黄安福的目光锁定在那两只“干净”的碗上，征询地看向赫山·驰翔。其中一只，赫然就在冯三脚下！ 叶赫拉拉·驰翔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至极的弧度，没有半分犹豫，只吐出一个字： “杀！” 冰冷的一个字直接宣判了两人的死刑！ 冯三惊恐地发现，站他旁边的黄安福不由分说，举刀向他劈来。 为什么要劈我？难道我是邪魔？ 不…我不是，他连连后退，可他的反应速度哪里比得上身为修士的黄安福。 四位夜巡人中，叶赫拉拉·驰翔与黄安福都是八品，其余两个夜巡人是九品。 咔，挡在身前的臂膀被泛着幽光的横刀斩断，瘫倒在地的冯三大声嘶喊：“大人！我不是…我不是邪魔啊！！饶命——！” 噗——！ 回答他的，是黄安福冰冷的刀锋。 冯三的嘶吼戛然而止，他的脖颈被横着一刀斩开，滚落雪地，那双至死圆瞪的眼睛，正好对着李丰衣。 另一边，见身份暴露的鸤鸠魔露出原形，浑身长出灰褐色的毛羽，遍布暗色横斑。 他的双手异化成了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大鸟爪，与夜巡人的佩刀相碰，发出叮当当的声响。 快速解决冯三的黄安福，已然发觉冯三不是邪魔。不过这不重要，真正的鸤鸠魔被找出来就行了。 他提刀支援，瞬间封死了鸤鸠魔试图逃窜的路线！ 这只八品的鸤鸠魔在四位夜巡人的围殴下，落入下风，最终被叶赫拉拉·驰翔斩杀。 李丰衣远远地看着这一切。 当冯三的头颅滚落，鲜血染红雪地时，他清晰地感觉到，原主残留在身体深处那份强烈的怨念和执念，瞬间平息了大半。 第4章 炼魔塔 杀死鸤鸠魔后，四位夜巡人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最明显的莫过于叶赫拉拉·驰翔，阴翳的脸上也挂上了笑容。 “恭喜小公爷！” 黄安福立刻凑上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此獠伏诛，加上之前的功绩，您在年底的的考核中，必然可以成为绣月使！” 叶赫拉拉·驰翔矜持地点点头，显然对这奉承极为受用。 宋青岩也连忙上前，满脸堆笑地拱手道贺：“小公爷神威！为矿场除此大害，下官感激不尽！” 邪魔解决，矿场恢复运转在即，至于枉死了一个冯三，还算可以接受。 叶赫拉拉·驰翔来到李丰衣面前，傲然地看着李丰衣：“你，叫什么名字？以前是干什么的？” “回小公爷，草民李丰衣。家父是从商的，而草民...” 听到从商两个字，叶赫拉拉·驰翔招揽之意少了大半，直接打断了李丰衣，他语气顿时冷淡了许多：“嗯，你此次也算立了点微末功劳。正好此地监工缺了一个…” 他瞥向宋青岩。 一旁的宋青岩立马接话：“小公爷开口，下官即刻便提拔李丰衣为监工！” 李丰衣低着头，“多谢小公爷和宋大人提拔。” 叶赫拉拉·驰翔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让黄安福收起鸤鸠魔的尸体，骑上矿场边缘处的马匹，就此离开。 至于死去的冯三，为何他那碗石灰水是清澈的，叶赫拉拉·驰翔没有兴致去追究，一个小人物而已。 监工也好，矿工也罢，在他眼中都一样，不值一提。 可他不知道的是，鸤鸠魔死的刹那，一股无形无质的奇异能量，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李丰衣的身体！ “李工头。”送走了煞神，宋青岩转向李丰衣，语气恢复了官腔。 “宋大人。”李丰衣拱手。 “从今日起，你便接替冯三的差事。给本官盯紧点！每日的开采量必须完成！谁敢偷懒耍滑，或聚众生事…” 宋青岩眼神一厉，“唯你是问！” “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所托！”李丰衣回答得斩钉截铁。 宋青岩又简单交代了几句矿场事务，便匆匆返回山下温暖的署衙。 矿工们在新任工头的注视下，麻木地拿起冰冷的工具，重新走向矿坑，继续着暗无天日的牛马生涯。 成了监工，至少温饱和过劳死的威胁暂时解除了。 李丰衣在弥漫的粉尘中缓缓巡视着矿场，思绪却早已飞远。 接下来就该考虑戴罪立功，恢复自由身了。 边关急需大量的石灰修建防御工事，我可以考虑提高开采效率，改进石灰烧制工艺。 可具体该怎么做呢？ 想着想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毫无征兆地从丹田深处猛然炸开！滚烫的热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李丰衣只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熊熊燃烧的熔炉，皮肤表面嗤嗤作响，肉眼可见的白色蒸汽疯狂蒸腾而出！ 怎么回事？！ 他脸色剧变，强忍着几乎要将自己烤熟的剧痛，踉跄着冲向记忆中矿场附近一处隐蔽角落。 身体的温度仍在疯狂飙升，烧得他眼球布满血丝，视野都染上了一层赤红！ 水……哪里有水？ 李丰衣低他看着白皑皑的雪地，顾不得那么多，刚要弯腰下去—— 可就在这时，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空虚和疲惫感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 身体里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变得比被连续榨汁几十次的细狗还要虚。 眼前骤然一黑！ “噗通！” 他重重地栽倒在冰冷的雪地上，身下的枯草和积雪竟被那惊人的体温迅速烤干、枯萎！ 他的意识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中，一座巍峨、古老、散发着亘古蛮荒气息的黑塔，无声无息地矗立着！ 从外面看，黑塔只有四层，塔壁上，镌刻着无数扭曲蠕动、形态狰狞可怖的魔怪浮雕。 最让人瞩目的，还是占据了塔身大半面积，生有三头六臂、手持巨大兵刃的恐怖魔神。 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李丰衣的魂体，不由自主地飘向塔底。 两扇厚重无比、非金非石的巨门缓缓开启，门楣之上，“炼魔塔”三个古朴的大字如若流火，熠熠生辉。 进入炼魔塔第一层，眼前景象让他魂体巨震！ 只见刚刚被叶赫拉拉·驰翔斩杀的鸤鸠魔，竟被无数条闪烁着幽暗符文的粗大铁链死死捆缚，如同祭品般悬吊在塔内中央。 而在鸤鸠魔那狰狞头颅的上方，静静悬浮着一颗核桃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玄奥天然纹路的奇异种子！ 李丰衣的魂体完全被那颗黑色“核桃”吸引，他不由自主地飘上前，伸出手指，轻轻触碰。 嗡——！ “核桃”在接触的瞬间，骤然化作一股黑色液体，顺着他的魂体手臂疯狂涌入！ 与此同时，一个宏大、冰冷、仿佛源自九幽之下又似来自九天之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塔内轰然响起： “道心魔种，以道心为炉，邪魔为柴，淬炼魂火。道之所存，元神不灭。 宿主灵魂之力达到要求，并献祭八品邪魔一只，成功激活魔种，融合…开始！” 根本不给李丰衣任何反应或抗拒的机会！ 轰隆——！ 捆绑着鸤鸠魔尸骸的铁链骤然亮起刺目的幽光！ 熊熊的、呈现出诡异青黑色的火焰凭空燃起，瞬间将鸤鸠魔庞大的尸身吞噬！ “呃啊——！！！” 李丰衣的魂体发出一声嘶吼，被不断涌入的能量充斥得膨胀起来，随时都有爆裂的风险。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彻底撑爆、湮灭的最后一刻！ 那宏大的声音再次降临。 “宿主已与魔种初步融合： 宿主灵魂境界得到提升【凡境22%】 魔种魔性降低【99.6%】 凡境灵魂仅可提升宿主悟性、记忆力及基础灵魂韧性。 声音消散，如同从未出现。 李丰衣的意识回归本体，幽幽醒来。 “呃…咳咳…” 他趴在冰冷的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喘息，冷汗早已浸透破烂的衣衫，又被体表残留的高温迅速蒸干。 这是金手指…到账了吗？！ 该死的炼魔塔！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把那什么鬼魔种塞进我灵魂里？还踏马有99.7%的魔性？ 这玩意儿不会把我变成邪魔吧？！ 他惊惶地检查着自己的身体、四肢、皮肤…暂时没有发现异常，这才勉强松了口气。 第5章 献策 这个金手指需要炼化邪魔来提升自己，可邪魔又不是大白菜，原主活了二十年都没见过一只！ 就算找到了，怎么献祭？杀掉就行？这破塔什么都不说明白！ “哎…” 生活不易，李丰衣叹气。 在大肃，唯一能稳定接触邪魔的，只有夜巡人！ 可加入夜巡人的最低门槛也是九品修士！ 原主的记忆清晰无比——李家曾重金聘请一位七品武夫客卿为他摸骨。 结论是：资质平庸，资源堆砌，极限也不过七品，且耗时漫长！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就算要加入夜巡人，也得先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矿场。 在这里多待一天，我患上尘肺病的几率就增加一分，当务之急，仍是戴罪立功，重获自由！ 李丰衣挣扎着爬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泥土。 就在他站直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感受涌上心头。 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矿场嘈杂的声音、甚至远处监工吴刚的呵斥声，都变得异常清晰而有层次。 身体的疲惫感似乎也消退了大半，四肢百骸隐隐多了一股韧劲儿。 是灵魂的强化？还是魔种初步融合带来的改变？ 李丰衣无暇细究，接下来的两天，他都在仔细观察石灰石的开采过程。 活动范围的扩大让他对整个矿区的规模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他们这二十来人，不过是庞大矿场的一小块区域。 矿场中的矿工全是被流放的犯人，已经失去了对未来的希望，他们最想要的便是自由，可这李丰衣给不了，连大饼都没法画。 所以从管理角度上，没法提高工作效率。 那就从技术层面考虑，开采石灰石使用的，都是锤，镐这些简单的工具，开采效率低下。 不止如此，石灰的开采流程、运输再到窑炉烧制，都有很大的改进空间。 作为一名高文凭的理工科学霸男，李丰衣很快就找到了突破点。 利用中午短暂的休憩时间，他在营房里翻找出几张粗糙的黄纸，又寻来几块木炭削尖。 前身作为举人，毛笔倒是用的很好，可毛笔书写速度太慢了，还是炭笔用着顺畅些。 滑轮组传动省力装置...... 改良的碎石撬棍结构...... 优化后的矿石筛选流程...... 运输路径规划…甚至对窑炉鼓风效率的初步改进设想...... 一项项构思，化作了线条清晰、标注详尽的图纸和条理分明的文字说明。 奈斯！ 李丰衣看着手中的成果，颇为满意，他整理好图纸，走出小木屋，找到了另一名监工吴刚。 “吴哥，”李丰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小弟有些矿务上的要紧事，需下山向宋大人当面禀报请教。矿场这边，就辛苦吴哥多担待了。” 吴刚退开两步，与李丰衣保持距离，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 “好说，好说！李工头尽管去！这里有我看着呢！” 对于这个踩着冯三尸体上位的新人，吴刚不想得罪，毕竟冯三溅在他衣服上的血迹，到现在都还没有洗干净。 他也猜到十有八九是李丰衣动了手脚，不过不打算为冯三出头。 没有什么好处，也不会影响现在的地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丰衣不再多言，揣好图纸，快步下山。 刚走到矿署最大那间署房外，就听见里面传来宋青岩气急败坏的咆哮，隔着门板都震得人耳膜发麻： “…废物！一群废物！这都过去大半个月了！才烧出这点石灰？！ 连定额的三成都不到！你们让本官拿什么去见通判大人？！拿你们的脑袋去顶吗？！” 一个惶恐的声音辩解道： “大人息怒！窑炉这边日夜不停，真没偷懒！实在是…实在是山上送下来的料石太少了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砰！”似乎是茶杯摔碎的声音。 “料石少？料石少还不是因为山上那帮懒骨头干活不力！还有那该死的邪魔！这个月都闹了三回了！死了多少人？！耽误了多少工？！”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宋青岩粗重的喘息声。 “大人，照这样下去，这个月肯定是完不成上面派发的额度了，不如……让那些矿工在夜里也辛苦一下？” 宋青岩有所意动，站在门外的李丰衣心一沉。 夜里也干？！你们做个人吧！ 一整天的高强度劳作，已经让大部分矿工疲于应对了，再强令夜间劳作，无异于直接把他们往鬼门关里推！ 用不了多久，这矿坑里就得填进去十几条人命！ 可宋青岩会在乎吗？ 他应该只在乎能不能交差吧。 鸤鸠魔事件早已证明，在这些“大人”眼中，矿工的命，贱如草芥，只是用来完成指标、换取前程的数字！ 在赫山·驰翔眼中是这样，在宋青岩眼中，同样如此。 沉重的无力感和冰冷的愤怒交织着，李丰衣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他抬起手，敲响了房门。 宋青岩阴沉的视线扫过门口的李丰衣，语气里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 “李丰衣？不在矿上盯着那帮懒骨头干活，跑这里来做什么！” 李丰衣踏入署房，将手中厚厚一沓材料双手奉上，平和道： “督办大人，卑职见大人日夜为石灰产量忧心，便想为督办大人分忧。 这两日苦思冥想，终于想出几条计策，请大人过目。” 宋青岩鼻子里哼了一声，面色稍霁，随手接过那卷粗糙的黄纸。 目光扫过上面炭笔勾勒的图形和那些古怪字眼—— “水火爆破之法”、“杠杆采石”、“滑轮运输”…眉头不自觉地又拧了起来。 但当他耐着性子，看到后面详尽的注解、省力计算和效率对比时，浑浊的眼睛里猛地闪过一丝精光！ 他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这些前所未闻方法的可行性。 十几息后，他猛地睁开眼，脸上已堆起和煦的笑容，仿佛之前的阴霾从未存在： “李丰衣，是吧？” 有戏！李丰衣心中一喜，连忙回应：“是卑职。” “不错！非常不错！”宋青岩站起身，热情地拍着李丰衣单薄的肩膀，“心系矿务，为本官分忧，实乃忠勤可嘉！本官甚是欣慰啊！” 李丰衣顺坡下驴，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深深的遗憾： “只可惜卑职是待罪之身，人微言轻，纵使想要为朝廷鞠躬尽瘁，亦是无门可投，无路可通啊…” 第6章 贪墨功劳 宋青岩脸上的笑容更深，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语气许诺： “让你屈居一个小小的监工，确是明珠蒙尘，大材小用了！ 这样，这些法子既然是你想出来的，那具体施行，还得辛苦你来操持。 待此事功成，上面有了嘉奖，本官定当为你据实陈情，请功求赦！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那便多谢大人。” 这饼画得又大又圆，可宋青岩眼底深处那抹难以察觉的精明算计，让他不敢全然相信。 但此刻，他别无选择，只能寄希望于对方能有一丝底线。 …… 宋青岩的办事效率很快，短短三天后，一批按照李丰衣图纸打造的新式工具就被运送到了矿上。 李丰衣也被临时赋予全权，负责在指定区域进行新法试点。 效果立竿见影！ 成片的石块在高温后被凉水浇裂，被矿工们分割成数个小块，一层层地剥离下来。 从矿山上到山脚，用圆木搭建了简易的的轨道，被开采出来的石灰石装进‘四轮木车’中，用缆绳控制着，直接运送到山脚下。 山上的矿工转动绞盘，把空车拉上来，效率出奇的高。 宋青岩站在一边，看着矿工不到一刻钟，就完成了一次运送，一颗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照这种速度下去，这个月绝对能超额完成指标。 这还是其次的，重要的还是李丰衣设计的这一套完整的流程。 如果把这套流程推广出去，对整片矿山....不，应该是整个大肃帝国的矿石开采，都能起到巨大的提升。 八年了… 宋青岩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和野望。 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熬了整整八年！机会…天大的机会终于砸到我头上了！ 把这套东西献上去…到时候…区区县丞......不！知县之位也未尝不可期！ 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下方正指挥若定的李丰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极冷的算计。 一个戴罪流犯…你的价值，已经用完了。 这份泼天的功劳和前程，只能属于我宋青岩。 换上笑脸上去褒奖几句后，他就自顾自的回到矿署。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矿场采出的石灰石数量不断攀升，离这个月结束还有五天的时候，便完成了上面下达的指标。 月底的时候，宋青岩恭敬地领着一位穿青色官袍的官员来到矿山上，身后还跟着几名差役。 他带着这位官员四处巡视，将李丰衣奉献的采矿法子用自己早就组织好的话语，向这位正六品的通判讲述了一遍。 通判连连点头，时不时的夸赞了宋青岩一句。 又是几天后，新上任的督办曾荣召集所有监工训话。 李丰衣站在人群中，听着曾荣口中“宋督办因功擢升长武县县丞”的消息，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冰冷！ 姓宋的！你好不要脸！ 老子草泥马祖宗十八代！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和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他死死攥紧拳头，勉强压下冲出去质问的冲动。 如今之计，还是得做出足以打动新督办、换取赦免的功绩，离开矿场。 可问题是，就算做出来，谁能保证这个新来的曾荣不是另一个宋青岩？ 官字两张口，吃人不吐骨头！ 有了宋青岩的前车之鉴，李丰衣很难再相信这些当官的，当面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 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九品官，便能将李丰衣压在这片矿场，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告状、揭发？ 没有赦免文书，没有上级官员的允许，李丰衣哪儿也去不了，找谁告？ 他强迫自己冷静，将怒火死死压回心底，这个场子，现在还没法找回来。 好在当初还留有一手，没有把窑炉的改进工艺献给姓宋的。 只是这一次，他再也不敢将希望寄托于官员的“良心”。 这种仰人鼻息、任人宰割的日子，他一刻也不想再过了！ 他迫切的想要去改变，想要去追寻强大。 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走向新任督办的署房。 署房内，曾荣正皱着眉头翻阅账簿，显然也在为产量和窑炉的瓶颈发愁。 “你有改进窑炉的法子？”了解到李丰衣的来意，曾荣再次确认。 “回禀督办大人，卑职获罪之前，曾遍览杂学奇书，对窑冶火候、气流运转之道，略有心得。” 曾荣的眼睛瞬间亮了！ 宋青岩靠开矿之法升迁，若是自己能解决烧制瓶颈，这功劳岂非更大？ 而且账簿上清楚显示，开采效率提升后，窑炉确实成了卡脖子的关键！ “哦？仔细说说！”曾荣身体微微前倾。 “大人，此法涉及气流疏导、热能汇聚与烟道设计，口述恐难尽其妙。可否…借纸笔一用？” 拿到纸笔，李丰衣将现代“倒焰窑”与‘分焰式龙窑’的原理向曾荣叙述一遍，在纸上绘制了简易的示意图。 曾荣听得云里雾里，他本是司狱出身，对烧窑一窍不通。 但李丰衣条理清晰，言之凿凿，尤其提到“至少提升三成烧制速度”时，他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待李丰衣说完，曾荣强压兴奋，点头道：“嗯，听起来颇有见地。这样，本官立刻召集窑上经验最老道的工匠头目，你与他们再细细推敲一番，务必确保可行！” 他需要专业人士的背书。 “大人！”李丰衣猛地抬头，直视曾荣，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沉重，“卑职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此法若成，窑炉烧制速度提升三成，只多不少！ 卑职别无所求，只求此法功成之日，大人能念在卑职微末之功，据实上书，为卑职求得一纸赦免文书！还卑职自由之身！” 这次，李丰衣开门见山的提出请求。 曾荣微微一愣，“如果真的如你所说的，把窑炉的烧制速度提高三成，本官定会为你上书以求赦免。” 新皇登基，本就宣告大赦天下，让一个先帝时期的罪犯戴罪立功，没有什么好忌讳的。 当然，前提是真的有拿得出手的功绩。 “卑职就先在此谢过大人了。”李丰衣作揖，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第7章 把握机会 不多时，曾荣就派人召集了一批经验丰富的老工匠，与李丰衣探讨窑炉改造事宜。 李丰衣指点江山般，再次详细解说方案。 起初老工匠们面露疑色，但随着讨论深入，尤其是李丰衣精准点出当前窑炉的几处关键缺陷和热能浪费点时，他们的眼神渐渐变了。 “妙啊！”一位老匠拍着大腿，由衷的赞叹。 他旁边的匠人点头附和：“依我看，这方法可行！” “不错，这样确实可以大大提升煅烧的效率！”其余工匠也纷纷发表意见。 听着老工匠们从质疑到惊叹，再到和迫不及待想要尝试的激动，曾荣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绽放开来。 得到曾荣的支持后，窑炉改进工程很快就开始实施。 李丰衣被他临时任命，全权负责窑炉的改造事宜。 曾荣每天都会查看进度，李丰衣却表现得不紧不慢。 新式窑炉建好后，得先烧制几批石灰查验效果，还得上书请功，上面批复又得一段时间。 就算一切顺利，最快也要个把月。 中间要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拖个三两个月都有可能。 所以他并不着急，而且在新式窑炉的设计上，也尽可能的‘从简’，保留了某些核心技术。 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掌握能够拿捏曾荣的筹码，防止他如同宋青岩那般，连口汤都不给自己留！ 一天的劳累之后，李丰衣躺在工棚内，看着圆月隐于乌云，想起在原世界的一生： 靠着天赋和努力，从偏远山村杀出重围，考上名校，读硕读博。 虽说步入社会后遭遇不少毒打，可每次都能振作起来，迎难而上。 只要能够看到希望，他便不会轻言放弃！ 现在也是如此！ 窗外，不知不觉中飘起了雪花，李丰衣裹在被窝里，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梦乡。 一大早，推开木门，一片灰白映入眼帘，秋风带着凉意，让他裹紧衣服。 见到曾荣，这位新督办对李丰衣表现得特别关心，毕竟李丰衣操持的窑炉改造关系到他的政绩和前程。 “窑炉的事情不用急于一时，待会我让伙房给你多加点肉，再给你加一床被子。” 曾荣好言好语，表现得很大度。 对于窑炉的改造，他也并不是特别着急。 毕竟他才刚上任几天，屁股都还没有坐热。 哪怕得到上面的赏识，升官也得等个一年半载。 “谢督办大人。” 李丰衣声音恭敬地应着，正欲告退，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三个身着黑色劲装、气息凛然的身影正大步走来。 是夜巡人！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领头那人胸口绣着的，赫然是一弯银月！ 另外两人，一个胸口绣着六颗星，一个绣着七颗星。 上次的那个小公爷是八颗星，杀完邪魔后，他的狗腿子还吹嘘他年底能竞选绣月使。 看来在夜巡人里面，绣月使比绣星星的，高一个等级。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李丰衣的心猛地一跳，夜巡人的出现，不就意味着这边有邪魔？！ 炼魔塔需要提供邪魔，才能增强自身，他并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可能变强的机会。 他平复内心的涟漪，决定留下观望。 “步大人，起得这么早。天寒地冻的，不妨再多休息一会儿，早饭好了，我会派人去请你们的。” 曾荣带上标准的笑脸，迎接三人。 “我辈习武之人，早就习惯了早起。待会儿还得麻烦曾督办带我们熟悉一下矿场。” 领头的人看着三十来岁，身材不高，也不显壮硕，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 “好说好说！只是矿场月余连现三只邪魔，实在诡异，接下来矿场安危，全赖步月使鼎力维持了！”曾荣连忙应承。 李丰衣在一旁竖着耳朵，捕捉到关键信息： 这三位夜巡人是昨日抵达，因矿场频发邪魔事件而来！ 看他们的样子，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似乎都会驻扎在这里。 距离上次激活炼魔塔正好过去一个月，他对这个金手指所知甚少。 从目前的表现来看，这东西似乎只能吸收死去邪魔的灵魂，将其炼化成滋养我灵魂之力的养料。 还算良心的是，不需要自己亲手斩杀邪魔，只要处在刚死的邪魔旁边就可以。 “督办大人！”李丰衣深吸一口气，主动请缨： “一月前鸤鸠魔现身时，卑职恰在现场，对矿场各处也甚熟悉。不如由卑职带三位大人巡视？” 曾荣有些意外地看了李丰衣一眼。那步姓绣月使也投来审视的目光：“曾督办，这位是？” 哦，步月使，此乃矿场书吏，李丰衣。” 曾荣略作迟疑，想到李丰衣近日表现，便点头道：“也好，便由你带路，务必仔细周全，不可怠慢。” 前两天，李丰衣就被曾荣提拔为书吏了，相当于从工地的小工头进了办公室，不用再风吹日晒。 跟着曾荣美美地开了一顿小灶，李丰衣便领着三人上山查探。 “不知在下该如何称呼三位大人？” 李丰衣走在前方，和声问道。 三人中，胸口处绣有六颗星的夜巡人率先开口，“本人卫本堂，我旁边这位是钟鼎元。” 说着，他的语气拔高，“最后这位，便是我们英明神武的头儿，步...归...海！” 走在二人前方的步归海嘴角一抽，忍住了抽他一顿的冲动，在外人面前，还是得给他留点面子，保持夜巡人的威严。 领着三人上山，来到他最初穿越时的那片矿山，李丰衣一边讲述当日用石灰水辨识鸤鸠魔的经过，一边神经高度紧绷。 “等等…” 卫本堂打断了李丰衣，狐疑地盯着李丰衣：“你说……那石灰水辨魔的法子，是你想出来的？” “正是在下。”李丰衣拱手回应。 “狗太阳的黄二狗！”卫本堂猛地啐了一口，“在爷面前吹嘘是他想出来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李丰衣小心问道：“卫星使，黄二狗是？” “就是黄安福那狗腿子，整天像条狗一样跟在赫山·驰翔边上那个。” 卫本堂啐了一声，还准备继续开口，被步归海打断： “本堂，慎言。” 卫本堂悻悻闭嘴。 就在这时，步归海浓眉骤然拧紧！李丰衣也瞬间察觉到了异常—— 太安静了！ 第8章 镜像魔 矿山上本该充斥的敲打声、号子声、推车声……全部消失了！ 死寂，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四人！ 步归海闪电般从怀中掏出蛇感石！ 只见那石上雕刻的蛇眼骤然亮起诡异的绿光，蛇信发出急促的“嘶嘶”声！ “小心，有邪魔。” 步归海厉喝出声，腰刀“呛啷”出鞘，寒光一闪，同时一个箭步将毫无修为的李丰衣护在身后！ 卫本堂与钟鼎元反应极快，瞬间拔刀，三人呈三角之势，将李丰衣牢牢护在中心！ 听到有邪魔，李丰衣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定要弄死他丫的！ 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在凝重的气氛中，四周的光线快速逃逸。 无数细微的、静止的银色光点，如同鬼魅之眼，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四人周围，将这片空间化作诡异的星图牢笼！ 李丰衣有种不祥的预感，四人中，就只有我没有任何修为，如果邪魔率先对我动手，该怎么应对？ 除了靠他们三人保护，我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该死！又是这种命运全在他人手中的感觉。 嗤——！ 一个光点骤然扭曲，一道银白色的倒立身影凭空出现在卫本堂左侧！ 它头颅朝下，四肢如同尖锐的圆锥体，周身笼罩着一层模糊扭曲的光晕，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死！” 卫本堂怒吼挥刀！当！刺耳的金属交击声响起。 邪魔用圆锥手臂格挡！另一只尖锥手臂如同毒蛇，闪电般刺向卫本堂头颅！ 刀光如匹练！步归海身形鬼魅般切入！ 噗嗤！ 邪魔的双臂应声而断！ 钟鼎元配合默契，刀锋紧随其后，精准地斩在邪魔模糊的脖颈上！ 砰！如同玻璃破碎，那颗打了码的头颅旋转着飞了出去！ 好强！ 配合得也很巧妙。 李丰衣在三人中间，暗自为他们点了一个赞。 “不要掉以轻心！邪魔还没有死。” 步归海大声提醒，李丰衣收回思绪，暗道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果然！那无头残躯瞬间化作光点消散！ 下一个光点处，一模一样的倒立邪魔再次凝形，挥舞着尖锥四肢扑杀而至！ 步归海刀势连绵，将其绞碎！ 然而，杀一只，现一只！仿佛无穷无尽！ 邪魔如同鬼魅般在光点之间跳跃闪现，每一次攻击都刁钻狠辣，根本就不给三人喘息的时间。 短短十几个回合，卫本堂和钟鼎元已是气喘如牛，汗水浸透衣背，动作明显迟滞！ 步归海脸色铁青，额头也沁出汗珠。 步归海神色严峻，大喝道：“我来对付邪魔，你们两个赶快去把那些光点破坏掉。” 二人闻声而动，趁步归海挡住邪魔之际，快刀斩向四周悬浮的光点。 可那些光点似乎不是实体，刀刃劈过之后，又恢复原状。 “头儿，没有用！” 无可奈何的二人回归三角站位，他们的额头上已经冒出汗水，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拖死。 步归海心情同样沉重，虽说他的实力比二人要强上不少，可也架不住这种无休止的消耗。 李丰衣还在被他们三人保护着，心中生出些许感动。 要是换做赫山·驰翔那批人，哪里会管他的死活，不嫌他碍事，一刀把他劈了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不行，这样下去迟早会团灭，卫本堂与钟鼎元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邪魔的出现是有规律的，从这些规律中，应该能找到破局的办法。 李丰衣强迫自己从恐惧中挣脱，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超频运转。 邪魔每次出现的画面在他脑中高速回放、定格、分析： 邪魔只能同时存在一只，都是上一只被斩杀后，下一只才会出现； 邪魔都是依靠四周悬浮的光点才能显现，靠近他们几人时，身形变大； 还有，邪魔的头都是朝下的，身躯也很模糊，就像是信号不好时的电视画面！ 光点……倒立……模糊……变大变小…… 轰！ 李丰衣脑海乍炸响，这不就是小孔成像吗！ 那些悬浮的光点，就是邪魔制造的“小孔”！ 它的真身，就藏在某个黑暗角落，通过这些“小孔”投射出虚假的倒立影像来消耗他们！ 光点与邪魔真身、影像之间，遵循着等比例的光学法则！ “步月使，先不要急着杀死邪魔，这只是它的假身。” 李丰衣嘶声大喊，他双眼死死扫视着光电分布，大脑疯狂计算着空间比例： “顺着你现在的方向，正右方！全力斩过去！砍穿那片黑暗！” 步归海没有丝毫犹豫！他对李丰衣之前的石灰水辨魔法记忆犹新！ 按照李丰衣的指示，他猛地拧身，积蓄的力量轰然爆发，手中长刀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惊鸿，朝着李丰衣所指的虚空狠狠劈去！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在黑暗中炸响！伴随着一声极其尖锐、非人的嘶鸣！ 砍中了！是真身！ 不过它没有死，逃窜出去，在步归海背后显化一具假身并发动攻击。 卫本堂与钟鼎元上前挡住。 “步月使，向左转半个身位，一直砍过去。” 步归海如同人形兵器，完全依照李丰衣的指引，刀光所指，必是邪魔真身藏匿之处！ 铛！铛！铛！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邪魔痛苦的尖啸！ “往后....再往右...” 如此几次，受伤的邪魔似乎不能再支撑夜幕，光亮被释放出来，一个几乎透明的扭曲身影转头往深山逃去。 “正左方，不要让它跑了！”李丰衣大喊。 “跑不了！” 步归海杀意凛然，他猛地一个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带起的劲风吹得李丰衣头发飞扬！ 他双手握刀，一个标准的、充满爆发力的拔刀斩姿态！ “死！” 冰冷的刀光划破残留的黑暗！那扭曲的透明身影发出一声戛然而止的凄厉惨嚎，瞬间被狂暴的刀气撕裂成两半！ 成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瞬间席卷李丰衣全身！ 他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全靠意志强撑。 “炼魔塔！收！快收！” 第9章 危再次炼魔 不知道炼魔塔会不会自动收取战利品，碧玩意儿也不说清楚。 就在他靠近的刹那，一股熟悉的、冰冷而强大的吸力凭空产生！ 识海中，那座沉寂的炼魔塔微微一震！同时充值邪魔到账的提示在脑海中响起，李丰衣才彻底放下心来。 “呼……”李丰衣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矿尘和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又缓缓吐出。 “你……你到底是怎么找到那鬼东西的？” 卫本堂喘着粗气凑过来，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和钦佩，之前的轻视荡然无存。 李丰衣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将小孔成像的原理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了一遍。 “原来如此！” 卫本堂恍然大悟般一拍大腿，一副完全听明白了的表情，“神了！兄弟，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邪魔幻境破散，矿山上叮叮咚咚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李丰衣召集矿工检查一遍，发现没有缺人，看来邪魔没有对矿工下手，也是万幸。 历经一战，卫本堂与钟鼎元都受了些小伤，体力也消耗殆尽，李丰衣便不准备带着他们继续巡查。 回去的路上，从步归海口中得知，这只邪魔为八品，本体的硬实力不咋的，全靠着假身打消耗战。 三人中，步归海是七品，卫本堂与钟鼎元都是八品。 回到矿署，与曾荣汇报了今天上午的遭遇。 曾荣一番嘘寒问暖之后，赶紧嘱咐李丰衣下去休息。 回到那间简陋却温暖的卧房，李丰衣狼吞虎咽地塞下伙房特意送来的、带着油花的肉食，然后重重地把自己摔在床板上。 紧绷了近一个月的神经骤然松弛，无边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死亡危机解除。可以向步归海他们打听修炼之路了。 夜巡人……或许是一条出路？ 纷乱的念头在极度疲惫中渐渐模糊。 他的意识，不受控制地沉入识海深处。 那座冰冷的、缠绕着粗大锁链的炼魔塔，再次巍然矗立。 塔内，隐约可见一个被锁链禁锢、痛苦扭曲的银白色倒立身影，正被塔身散发的幽光缓缓炼化。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宿主献祭八品镜像魔一只。是否选择‘炼魔’，淬炼己身？” 冰冷的意念在李丰衣识海中回荡：“炼。” 这该死的炼魔塔，连个说明书都没有！ 意念传出，那被锁链禁锢的镜像魔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诡异青黑色的火焰瞬间将其吞没！ 魔躯在烈焰中扭曲、分解，化作一缕缕精纯而冰冷的“清气”，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李丰衣的识海深处。 一股熟悉的灼热感开始从骨髓深处蔓延，但这一次，远没有初次融合魔种时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 更像是一场温和的淬炼，力量如同温泉般浸润着四肢百骸，带来一种奇异的舒适与充盈感。 一刻多钟后，镜像魔彻底化为乌有。 冰冷的提示随之烙印在李丰衣的意识深处： 宿主灵魂境界得到提升至【凡境31%】 魔种魔性降低至【98.4%】 【注：魔种能帮助宿主激发隐藏的潜能，但需要其魔性全部消除后，才能与宿主真正融合。】 激发隐藏的潜能？ 听起来倒是不错，可李丰衣始终觉得，这魔种就不是好东西！ 而且这得献祭多少只邪魔？！！ 一只八品的镜像魔让灵魂涨了9%，而魔种魔性只下降了1.2%。 照这个进度，还得献祭90只邪魔。 就算一个月献祭一只，也需要七年半。 先前那只鸤鸠魔，效果更是微乎其微，估计大部分能量都用来“激活”这该死的魔种了，自己只捞了点残羹剩饭。 意识回归身体，睁开眼，窗外天色已暗。竟睡了一整个下午。 腹中空空如也，他挣扎着起身，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现在饭点还没过去多久，不知道伙房还有没有剩饭。 穿上外衣，脚下的薄雪发出“咯吱”轻响。 月光清冷，却让李丰衣的世界异常清晰——他能看清远处树枝上细微的纹路，能听到雪片落地的簌簌声，脚步更是前所未有的轻盈有力！ 是灵魂境界上涨带来的好处吗？ 李丰衣心头微动，前世小说里那些关于灵魂强大的描述——元神出窍、御物炼丹……种种神通闪过脑海。“ 这方世界，会不会也有类似的‘副业’？要是能靠这个发家致富…… 一丝对未来的憧憬，压下了对炼魔塔的怨愤。 伙房门口，传来卫本堂和钟鼎元压低的交谈声： “真不给头儿送点？” “送啥？头儿不吃这口，咱俩分了得了！” 李丰衣推门而入。 “咦？你小子怎么摸来了？”卫本堂正蹲在灶坑边，用木棍扒拉着什么，嘴里还塞得鼓鼓囊囊。 “错过饭点，来找点吃的。”李丰衣老实道。 “剩饭？早没了！接着！”卫本堂头也不回，从灰烬里扒拉出一个滚烫的烧洋芋，精准地抛向李丰衣。 李丰衣眼疾手快，稳稳接住，烫得他两手倒腾：“谢了！” 他刮掉焦黑的外皮，露出金黄的内瓤，下意识地去翻找调料柜。 “甭找了，没糊辣椒面！凑合吃吧！”卫本堂含糊道。 李丰衣心中难免遗憾，没有糊辣椒面，味道要少一半。 三人围在尚有余温的灶台边，就着昏暗的油灯，分食着简单的烧洋芋。 灶火的暖意和食物的香气，竟有点温馨的感觉。 “对了小子，”卫本堂抹了抹嘴，打破了短暂的安静，“上午你提的那个‘小孔…成像’啥的，到底哪本书里写的？有空我也去翻翻。” 他显然对“看书”二字毫无诚意。 “一本叫《物理》的奇书，”李丰衣面不改色地胡诌，“小时候看过，后来遗失了，据说是孤本，难找了。” 卫本堂果然毫不在意地“哦”了一声。 他打量了李丰衣几眼，带着几分真诚道： “你小子脑瓜子好使，人也机灵，可惜没修行底子。不然，我卫本堂豁出这张脸，也得把你从这矿场要过来，跟着我混夜巡人！” 第10章 修行路径 夜巡人！ 这三个字像火种，瞬间点燃了李丰衣心中的渴望！ 他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热切的光： “卫星使，不瞒您说，我做梦都想加入夜巡人！斩妖除魔，护一方平安！只是…这修行之路，到底是怎么个走法？我这样的…还有机会吗？” 卫本堂看着李丰衣眼中毫不掩饰的渴望和忐忑，那份在矿山上展现的智慧与果敢也让他心生好感。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前辈的架势： “行，反正也不是啥大秘密，跟你说道说道。这天底下的修炼路数，拢共三条！” “第一条，武夫！” 他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像我和老钟这样的，就是靠打熬筋骨，激发身体里那点‘气’！打磨皮肉筋骨，熬炼五脏六腑，一步步往上爬！九品最低，一品最高！这是最稳当，也是门槛最低、人最多的路子！” 钟鼎元在一旁默默点头。 “第二条路，”卫本堂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那就看老天爷赏不赏饭吃了——图腾赐福！” “图腾？”李丰衣屏住呼吸。 “对！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十二图腾！” 卫本堂如数家珍，“被哪个图腾看上，赐下力量，那就是一步登天！比如那个叶赫拉拉·驰翔，他就是走了狗屎运，得了‘蛇图腾’的青睐！” 李丰衣立刻想起叶赫拉拉·驰翔那诡异的白眼：“他那眼睛变白……” 这是蛇图腾的特殊之处吗....李丰衣向卫本堂提出疑问。 “嘿，那就是蛇图腾八品的能力——‘白眼’！” 卫本堂啧啧道，“能透视！找东西、打架找破绽，贼好使！上午要有这本事，哪还用你费劲算来算去？ 唉，得了图腾赐福的修士，天生就比我们这些苦哈哈的武夫强一截，也更容易受上头重视。” “贪多嚼不烂！”卫本堂摆摆手，“知道有这回事就行了。至于第三条路嘛……” 他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厌恶，“那就是邪路！感应天外星辰修炼的邪修！” 钟鼎元闷闷地插了一句：“邪修练歪了，入魔了，就成了邪魔！” “老钟！”卫本堂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又抢我话！” 他作势要揪钟鼎元的衣领，被对方躲开。 “总之！”卫本堂转向李丰衣，总结道，“邪魔就是那些贪图星辰邪力、最后把自己练成怪物的疯子变的！这三条路，武夫是根，图腾是命，邪修……那是找死！” 基本脉络讲完，卫本堂拍拍屁股准备起身：“行了，知道个大概就……” “卫星使！”李丰衣猛地站起，眼神灼灼，“我想修行！请教我，如何才能踏入修行之门？” 卫本堂脚步一顿，回头上下打量着李丰衣，眉头微皱：“你？这个年纪才开始？难！难如登天！” 他话语直白，带着一丝劝退的意味。 李丰衣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没有丝毫动摇：“请卫星使指点！” 卫本堂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想起了矿山上那个在绝境中指挥若定的身影。 他叹了口气，又坐了下来：“罢了。真想练，第一步，养元补缺！把身体这个‘破房子’先修好！无病无垢，精气内敛，才有资格谈‘冲关’！” 他突然凑近，压低声音，促狭地问：“你小子……没破身吧？元阳还在不在？” 李丰衣被问得一囧，快速翻检原主记忆——嗯，寒窗苦读，不考取功名不娶妻，标准的童子鸡一只。 他有些别扭地点点头：“……没有。” “真没有？”卫本堂和钟鼎元异口同声，两双眼睛带着赤裸裸的怀疑在他身上扫来扫去，仿佛要把他看穿。 李丰衣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咬牙道：“真没有！” 钟鼎元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地露出一丝同情：“那……还有点希望。” “那我具体该怎么做？”李丰衣急切追问。 “简单，但也最难！”卫本堂竖起两根手指，“吃饱喝足！站桩打拳！” “站桩打拳！” “对！站桩！打拳！”卫本堂言简意赅，“桩功是根基，练的是定力、是气血搬运！拳法是手段，练的是筋骨皮膜，是发力杀敌！ “卫星使，我具体该怎么做？”李丰衣迫切的问道。 拳法么，倒有些前人总结的好东西，我和老钟可以教你几手。但这‘吃饱’……”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李丰衣，“就得靠你自己了。” 李丰衣毫不犹豫，抱拳深深一躬：“谢二位大人传道之恩！” 卫本堂一把将他扶起：“别整这些虚的！你救了老子的命，教你点入门玩意儿算个屁！ 不过话说回来，‘吃饱’才是顶顶要紧的！没油水，你站桩站成石像也补不了精元！ 最好是有药膳滋补，次点也要顿顿大鱼大肉管够！要是只能啃窝头吃咸菜……” 他撇撇嘴，“趁早歇了这心思，省得把自己练废了！” 药膳？精肉？顿顿管饱？ 李丰衣心头一沉。 他现在是书吏，靠着曾荣青睐能开小灶，但也仅限于“有点荤腥”，离“管够”差了十万八千里！这点油水，支撑高强度练武简直是杯水车薪！ “看来……得上山打野食了。” 一个念头迅速成型。矿场群山连绵，飞禽走兽肯定有！ 时间上？书吏的活计对他这经历过题海战术的现代人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算好时间，在曾荣面前勤刷存在感，然后以“陪夜巡人巡检”为由溜号练功、狩猎！ 至于药膳，只能离开矿场才能考虑了。 打好算盘，见二人也准备回屋，李丰衣最后问道：“卫星使，图腾赐福又是怎么回事，需要达到什么条件吗？” “小子，看来你很有想法。我也不怕打击你，能够得到图腾赐福的，都是些天之骄子，像你这样二十岁才开始打基础的，就不要痴心妄想了。” 李丰衣嘴角勾起一抹不服输的弧度，像我这样的穿越者，设定上都是主角，有什么是主角光环做不到的？ 我是华夏子民，龙的传人！龙图腾……难道不该是我的标配？ 李丰衣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第11章 鹤拳 与二人告别，李丰衣回到卧房，内心激动不已，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今晚上收获颇丰，不仅了解到了最基本的修炼之路，还得到了卫本堂与钟鼎元的承诺。 只是忘了问怎么才能加入夜巡人了...算了，明天再问。 第二天，李丰衣仅用一刻钟就处理完了往日需要半天的文书工作。 在曾荣巡视改造进度之前，他就率先一步，混迹于工匠之中，与工匠师父打得火热，俨然一副尽心竭力的模样。 做完表面功夫，他就按照昨晚的约定，寻到卫本堂。 让他意外的是，沉稳冷峻的绣月使也跟了过来，饶有兴致地要替李丰衣“摸摸骨”。 步归海粗糙有力的手指在李丰衣几处关键骨节、穴位按捏探查。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咦？你这根骨……元气充盈，脏腑调和，底子竟出奇的好！根本无需额外进补温养！” 这与他预想中矿奴孱弱的体质大相径庭！ “可惜啊可惜！”步归海收回手，带着深深的惋惜，“这么好的底子，偏偏起步太晚！若你自幼修行，此刻修为，未必在我之下！” 李丰衣也很意外，记得李家请的客卿说过，自己根骨不好，资质平平，这才让李父打消了让前身修行的念头。 那客卿不至于撒谎，前身的资质可能就是差。 难道是融合魔种，进行两次炼魔后，提高了我修行天赋？ “这金手指……倒也不是全无用处。” 李丰衣心中对炼魔塔的怨念稍减，但那份被“强买强卖”依旧让他不爽。 卫本堂开始教授几种基础的站桩姿势：混元桩、三体式……动作简单，肌肉筋骨却是承受着难以言喻的酸麻胀痛。 李丰衣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站桩不需要天赋，全靠努力与坚持，说白了就是要能吃苦。 他李丰衣不怕吃苦！ 他怕的，是永无出头之日，是任人宰割，是像蝼蚁一样被命运随意碾死！ 他修行的初心，从来不是为了吃苦，而是为了掌控！ 掌控自己的生命！掌控自己的选择！掌控自己的命运！ 为了有朝一日，能对着强加于己的不公，堂堂正正地说一声——“不！” 说白一点，为了功名利禄！为了鲜衣怒马！为了娇妻美妾！为了……能挺直腰杆，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一切！ 俗吗？ 但这，就是他李丰衣最真实、最滚烫的野心！ 冰冷的雪地上，李丰衣双腿微屈，腰背挺直，维持着标准的混元桩。 仅仅三四分钟过去，双腿就如同灌了铅，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酸麻胀痛如同无数蚂蚁啃噬骨髓。 一个念头疯狂叫嚣：放弃吧！太痛苦了！ “啪！” 一根拇指粗的树枝毫不留情地抽在他微微松懈的大腿外侧！火辣辣的疼！ “腰塌了！给我挺住！”卫本堂的厉喝如同惊雷，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嬉笑，眼神锐利如鹰隼。 这位八品武夫，在教导时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铁血一面。 在卫本堂毫不留情的“棍棒教育”下，李丰衣咬碎了牙往肚里咽，硬生生将站桩时间从几分钟撑到了两刻钟！ 当卫本堂终于喊停时，李丰衣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倒在冰冷的雪地里，双腿彻底麻木，失去了知觉，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在胸腔里轰鸣。 他大口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 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卫本堂那句“吃苦不是嘴上说说”的份量。比想象中，艰难十倍！百倍！ “你起步晚，又没资源堆，”卫本堂的声音恢复了些许温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想追上别人，就只能比别人流更多的汗，吃更多的苦！这条路，没有捷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平淡，“你若觉得撑不住，我可以松点手。修行是你自己的事，我不过顺手指点。将来后悔，也怨不得谁。” 李丰衣挣扎着爬起，双腿抖得像筛糠，脸上却挤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对着卫本堂嘶声道：“为了将来不后悔，请卫星使——往死里抽我！” 卫本堂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赞许：“好！是条汉子！就冲你这句话，我就不会手软！” 他话锋一转，“但练废了，一切皆休。该歇还得歇，细水长流。” 接下来的三四天，李丰衣如同疯魔。 天未亮就处理完书吏琐事，准时出现在这僻静雪坡。 在卫本堂的“鞭策”下，他从最初煎熬的两刻钟，硬生生挺到了一个时辰！ 汗水浸透棉衣，在寒风里结成冰壳，又被他滚烫的身体蒸腾出白气。 “你这底子……”卫本堂看着李丰衣那超乎常理的进步速度，心中惊疑不定。这绝非单靠毅力能达成的！ 武夫九品至七品，资源占七成，天赋占两成，努力……只占一成！ 富家子弟有宝药药浴，一日千里；寒门子弟再拼命，一天也只有十二个时辰！ 李丰衣这速度，简直是在逆天而行！ 卫本堂心底涌起巨大的惋惜：如此璞玉，却要在这矿场蹉跎，被贫瘠的资源生生拖垮！ “桩功底子够了，”卫本堂压下心绪，沉声道，“今日起，教你鹤拳！” 他身形一动，单足立于雪地，稳如山岳。双臂舒展如鹤翼，袍袖无风自动，拳势缓慢悠长，仿佛与天地呼吸同频。 演练间，其胸口处竟隐隐泛起一层淡若晨曦的微红光芒——那是心火被引动、淬炼心脏的迹象！ 李丰衣看得入神，这缓慢的节奏，圆融的轨迹……竟与前世太极有七八分神似！只是全程单足立桩，难度陡增！ “看清楚了？照做！”卫本堂收势，气息绵长。 李丰衣依样画瓢，刚起手—— “啪！”树枝狠狠抽在手臂上！“太快！心浮气躁！” 重心稍晃，“啪！”小腿又是一记！“桩都白站了？稳如磐石！” 一套拳打完，李丰衣挨了七下，手臂小腿火辣辣地疼。 第二遍，卫本堂手指戳在他肚脐下方：“气沉丹田！不是让你憋嗓子眼学鸡叫！” 说着，一枚冰冷的铜钱塞进他嘴里，“含着！舌抵上腭！津液是宝，不可轻泄！” 第二遍结束，李丰衣已是气喘如牛，汗透重衣。 这看似缓慢的拳法，竟比站桩更耗心力体力！ “有形无意！还是快！”卫本堂摇头，忽然问道：“见过真鹤吗？” 第12章 小成 李丰衣点头。 “见过就好。”卫本堂声音带着奇特的引导力，“你在脑海中想象白鹤的姿态，想象它们独立于湖面之上，嬉戏、觅食、展翅的动作，去感受它们的意境……拳随心动，意在拳先！” 李丰衣闭上眼，脑海中白鹤身影翩然浮现。 刹那间，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抓住了他！ 身体仿佛不再是自己的，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鹤的悠远与灵动！周身暖流涌动，向着心脏汇聚！ 一旁的卫本堂瞳孔骤缩！第三遍！他竟然就摸到了‘意’的门槛？！ 想当初自己可是趴在湖边喂了两个月蚊子才开窍！ 这悟性……简直是妖孽！ 可越是这样，他心中那份惋惜就越发沉重——没有资源，再高的悟性，也要被这贫瘠的矿场磨灭！ “咕噜噜——！” 腹中雷鸣般的抗议将李丰衣从意境中拉回。 强烈的饥饿感如同魔爪，瞬间攫住了他，心脏处的暖意也迅速消退。 “饿了吧？”卫本堂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的洞明，“我说过，练拳是引子，五脏淬炼的‘柴薪’，全凭吃进去的油水！你午饭那点荤腥，撑三遍拳，已是极限。” 穷文富武！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李丰衣心上。 没有肉食精粮，连“努力”的资格都没有！ 他猛地抬头，望向白雪覆盖的深山，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不能再等了！ 当天下午，李丰衣便行动起来。 伙房顺点蔫菜叶，矿工处借来破竹篓、麻绳、锄镐、斧头。 趁着天色尚早，他背着这简陋的“猎具”，一头扎进了寒风凛冽的山林。 他必须在曾荣眼皮底下争取时间。 窑炉改进工程临近尾声，曾荣心情正好，给了他一定的自由度——只要每天准时点卯，把窑炉的事“办利索”。 积雪未融，寒风如刀。李丰衣裹紧曾荣赏的棉袄，像一头孤狼，在寂静的山林中仔细搜寻。兽踪被不断飘落的雪沫掩盖。 小半个时辰过去，一无所获。 腹中饥饿感如影随形，身体因练拳后的消耗而阵阵发虚。 难道真要空手而归？ 一股强烈的失落和不甘涌上心头。 他不敢深入，怕迷路，更怕被误认为逃跑。 咬咬牙，在两棵歪脖老松间选了个点。 挖浅坑，铺菜叶；削树枝做扳机，麻绳打活套；竹篓做机关，积雪掩痕迹……一连布置了六个简陋却蕴含巧思的触碰陷阱。 “老天爷，给条活路吧！” 他对着冰冷的山林低语，扛起工具，拖着疲惫饥饿的身体返程。 第一天，陷阱空空如也。晚饭前，他强打精神去窑炉处“巡视”了一圈。 曾荣正满面红光地监督着最后收尾——那座倒焰窑，凝聚着李丰衣现代智慧的结晶，即将迎来首次点火。 “李书吏！就等你了！这炉子，真能行？”曾荣语气热切，这关系到他仕途的敲门砖。 李丰衣压下心中的焦虑，展现出十足的自信：“大人放心！此窑火焰倒流，热力均匀，成灰品质必超以往！” 他详细解释了火焰“上升—倒流—下沉”的循环原理，听得曾荣和周围工匠连连点头。 两天后，炉火熄灭。 曾荣颤抖着手，捧起一捧雪白细腻、毫无夹生的新灰，激动得声音发颤：“好！好石灰！极品！李丰衣，你立了大功！” 李丰衣适时抛出更大的诱饵：“大人，这只是开始。若能建成分焰式龙窑……产量，至少翻一番！” “翻一番？！”曾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巨大的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拍着李丰衣的肩膀，画下大饼：“好！好！李丰衣，只要你帮本官把这龙窑也建起来，别说赦免，本官保你前程似锦！” 李丰衣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低头：“卑职不敢奢望前程，只求一个‘活在当下’的安稳。” 他巧妙地提醒着自己的“戴罪之身”。 曾荣立刻会意，大笑道：“本官岂是食言之人？赦免请功的折子，今日便发！” 他当场挥毫，将奏报写好，命人快马送出。 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大半，李丰衣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等待。 他打定主意：赦免文书一日不到手，龙窑的核心技术，就一日不吐！ 曾荣心情大好，对李丰衣越发“器重”，连龙窑的“考察选址”也一并交给他。 李丰衣心领神会，立刻将“考察”变成了上山摸鱼练拳兼查看陷阱的绝佳掩护。 雪坡上，李丰衣单足而立，鹤拳再起。 这一次，拳意愈发圆融，心脏处暖流持续奔涌，每一次跳动都强劲有力，仿佛有微弱的热力要透体而出！ “好小子！”卫本堂忍不住喝彩，“鹤拳小成！这才几天？！” 这速度，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记住，待你鹤拳大成，拳动之时，心火自燃，红光隐现，便是心脏淬炼功成之兆！那时，便可转修下一形拳法！” 李丰衣收拳，心脏处的暖意迅速被腹中翻江倒海的饥饿吞噬。 又饿了！ 他无奈地望向山林深处，那六个陷阱如同石沉大海。 “这么多天了……连根兔子毛都没有？”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焦虑啃噬着他。 这片看似广袤的山林，难道真被矿场的喧嚣彻底掏空，吝啬到不肯给他一丝生机？ 没有肉食，他的武道之路，眼看就要被这该死的饥饿生生掐断！ 怀揣着最后一丝近乎渺茫的希望，李丰衣扛着冰冷的锄头，再次踏入死寂的山林。 积雪在脚下发出令人心慌的“咯吱”声。 一个，两个，三个……陷阱空空如也，连一丝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希望如同被寒风吹熄的烛火，一点点黯淡下去。 “又空了……” 他站在倒数第二个陷阱旁，望着平整的雪面，苦涩地低语。 刺骨的寒意仿佛顺着脚底钻入骨髓，混合着绝望。 只剩下最后一个陷阱了，它在下方两百多米的一个背阴陡坡下。 李丰衣扶着粗糙冰冷的树干，小心翼翼地向下挪动。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一僵！ 第13章 上山遇魔 陷阱处一片狼藉！用来束缚猎物的麻绳被硬生生挣断！ 积雪被翻搅得一片泥泞，露出底下深褐色的冻土，刺目的暗红色血迹星星点点地溅在雪泥之上！ 更触目惊心的是，那根固定绳索的碗口粗树干，竟被勒出一道深达寸许、边缘翻卷的木痕！ 有东西中套了！而且是个大家伙！ 但……被抢了！ 从挣扎的激烈程度和树干上的深痕来看，抢走猎物的，绝非善类！ 一条拖拽的血痕和巨大、非人的爪印，蜿蜒着消失在密林深处。 李丰衣的心脏猛地一缩。 追上去？ 那爪印……那力量……万一是头饿虎，或是更可怕的东西？自己这点力气，过去就是送菜！活着，才有希望！ 他强压下那点不甘，决定撤退。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这片不祥之地时—— “嘶……” 一股浓烈的、带着铁锈味的腥气，毫无征兆地钻入鼻腔！ 李丰衣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他猛地抬头—— 前方不足十步的阴影里，一只难以名状的怪物正伏在一头半大的野猪尸体上大快朵颐！ 它拥有蜘蛛般八条覆满倒刺、如同钢矛的螯肢，深深扎入冻土！ 上半身却诡异地扭曲成螳螂的模样，覆盖着青灰色的、仿佛岩石般的甲壳！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头颅——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如同绞肉机般不断开合的、布满螺旋利齿的口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嗒咔嗒”声！ 野猪的骨头在它口中如同脆饼干般碎裂，黏稠的吞咽声在死寂的林间回荡！ 时间仿佛凝固了！ 李丰衣连呼吸都停滞了，血液瞬间涌向四肢——跑！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向后弹射出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寒风！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那怪物口器中的“咔嗒”声骤然变得尖锐！ 它甚至没有完全抬起头，八条螯肢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竟如鬼魅般凌空跃起，带着一股腥风，精准无比地拦在了李丰衣的退路上！ 好快！ 近在咫尺！李丰衣甚至能看清它甲壳缝隙间沾染的暗红碎肉和墨绿色的粘液！那张恐怖的口器，正对着他，贪婪地开合！ “吼——！” 一声非人的、混合着金属摩擦般的嘶鸣从口器中爆发！ 怪物右前肢那镰刀般的刀臂，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高高扬起，朝着李丰衣的头颅悍然劈下！快如闪电！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李丰衣瞳孔缩成针尖！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竟能“看清”刀臂劈落的轨迹！但身体的反应，却远远跟不上思维的预警！ “嗤啦——！” 剧痛从左臂传来！ 李丰衣拼尽全力侧身翻滚，冰冷的刀锋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擦过，狠狠劈入他刚才站立的地面，积雪和冻土炸开！ 他左臂的棉袄被划开一道大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破碎的棉絮！ 根本逃不掉！它的速度、力量，完全碾压我！ 怪物一击不中，左刀臂毫不停歇，如同毒蝎的尾刺，闪电般再次刺向李丰衣的胸口！角度刁钻狠辣！ “铛——！” 千钧一发！李丰衣双手死死握住锄柄，横在胸前！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他虎口崩裂！ 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顺着锄柄传来，他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双脚离地，狠狠倒飞出去，“砰”地一声撞在后方一棵大树上！ 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 锄头差点脱手！双臂酸麻得失去了知觉！完了！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水浇头。 等待救援？这里是荒山深处，卫本堂他们怎么可能知道？ 坚持？拿什么坚持？下一击，自己必死无疑！ 怪物没有丝毫停顿，八肢划动，如同索命的死神，再次扑来！ 刀臂挥舞，带起一片死亡的寒光！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李丰衣狼狈地翻滚、躲闪，将鹤拳中领悟的卸力、借力技巧发挥到极致。 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手臂欲裂，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 他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当啷！” 终于，在一次凶险的格挡后，震麻的双手再也握不住沉重的锄头，铁锄脱手飞出，远远落在雪地里。 看着那再次扬起的、闪烁着寒光的刀臂，李丰衣的心沉到了谷底。 结束了…… 就在刀臂即将落下，将他斩为两段的瞬间—— 李丰衣眼角的余光瞥见近旁一棵栎树垂下的粗壮枝桠！ 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喝啊——！” 他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双腿猛蹬地面，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向上窜去！双手死死抓住了那根离地近三米的树枝！ 腰腹核心力量爆发，一个引体向上，险之又险地翻了上去！ “嚓！” 刀臂狠狠劈在李丰衣刚才的位置，在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李丰衣趴在粗壮的树枝上，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大口喘着粗气，左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奇怪！ 树下的怪物，一击落空后，竟然没有立刻抬头追击？ 它那没有眼睛的头颅茫然地左右摆动，口器不安地开合着，八条螯肢烦躁地敲击着地面，发出“哒、哒、哒”的轻响，似乎在……搜寻？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李丰衣混乱的脑海：它看不见我？也听不见？甚至闻不到？它是靠……震动感应？！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想，那怪物敲击地面的频率陡然加快！“哒哒哒哒——！” 整棵大树都开始微微震颤起来！ 糟了！被发现了！ 怪物猛地抬头，口器对准树上的李丰衣，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 右前肢刀臂瞬间被一层诡异的青灰色光芒覆盖，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斩向李丰衣藏身的树干！ “咔嚓——轰隆！” 大腿粗的栎树，竟被这一刀如同切豆腐般拦腰斩断！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倾倒！ 生死一线！在树干倾斜的瞬间，李丰衣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旁边一棵更粗壮的松树纵身一跃！ 他像猿猴般死死抱住树干，蜷缩在茂密的枝叶间，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树下的怪物，在斩断栎树后，那狂暴的杀意突然又消失了。 它再次陷入茫然的“搜寻”状态，螯肢又开始试探性地敲击地面。 果然！只要脱离地面接触，保持绝对静止，它就感应不到！ 狂喜瞬间淹没了李丰衣！活下来了！ 但他眼中随即燃起更凶猛的火焰——光逃不行！ 这畜生差点要了我的命！而且……它是邪魔！是炼魔塔的“燃料”！ 第14章 再突破！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在怪物身上急速扫视。 坚硬的甲壳覆盖着背部、头部和刀臂…… 最终，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怪物相对柔软的腹部—— 那里只有一层细密的、带着粘液的灰白色绒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弱点！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脑中瞬间成型！ 陷阱！那个布满尖刺的陷阱坑，离这里不远！ 他像幽灵般在树冠间无声移动，绕到怪物侧后方五六丈外，轻盈地滑下树干。目光迅速锁定了雪地中半埋着的锄头。 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一把抓起冰冷的锄柄！ 没反应！怪物毫无察觉！ 感应范围果然有限！ 他立刻上树，如同耐心的猎手。折下一段枯枝，用力扔向怪物左侧三丈外的雪地。 “哒！” 树枝落地。 怪物螯肢的敲击声戛然而止！它猛地转向声音来源，口器开合，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 有效！ 李丰衣心脏狂跳，强压激动。 他像操控提线木偶般，不断地折下树枝，精准地抛向预设的路线——通往那个死亡陷阱的方向！ “哒！”“哒！”“哒！” …… 怪物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循着“震动”的指引，一步步走向深渊。 终于，陷阱旁那块他做过的、不起眼的标记石，出现在视线中！ 李丰衣眼中寒光一闪，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将手中最后一根粗壮的树枝，狠狠掷向陷阱坑的正上方！ “呼——！” 树枝划破空气！ 树下的怪物感应到“目标”出现在陷阱上方，螯肢猛地蓄力，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腾空而起，精准地扑向树枝落点！ 就是现在！ “噗通——！咔嚓！咔嚓！咔嚓！” 怪物庞大的身躯狠狠砸进伪装巧妙的陷阱坑！ 坑底，十几根被李丰衣削尖、冻得硬如钢铁的木刺，瞬间刺穿了它相对柔软的腹部和节肢连接处！ 墨绿色、散发着腥臭的粘稠血液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满了坑壁！ “嘶昂——！！！”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八条螯肢疯狂地抽搐、挣扎！ 它竟然凭借蛮力，硬生生将身体从尖刺丛中拔了出来！ 粘稠的墨绿色血液如同小溪般从它腹部的破洞中汩汩涌出，但它竟还未死透，挣扎着想要爬出陷阱！ 生命力太顽强了！ 李丰衣看得头皮发麻！绝不能让它出来！他眼中闪过前所未有的狠厉！机会只有一次！ 他飞快地解下自己的粗布腰带，将锄柄末端在右手上死死缠绕了十几圈，打了个死结！ 左手抓住锄头前端，身体如同蓄满力的弓，从藏身的松树上一跃而下！ 目标——怪物胸腹连接处那被尖刺撕裂、正在喷涌墨血的巨大伤口！ “给我——死！！” 李丰衣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借着下坠之势，全身的力量连同所有的恐惧、愤怒、求生的渴望，都灌注在这一掷之中！ “噗嗤——！！！” 沉重的锄头如同断头台的铡刀，狠狠砸进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深处！几乎整个锄刃都没了进去！ 怪物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最后的哀鸣卡在口器中！ 李丰衣落地瞬间，没有丝毫停顿，借着下蹲卸力的姿势，右手死死拽紧缠绕的腰带，用尽吃奶的力气向后猛地一扯！ “嘶啦——！！” 锄头带着一蓬墨绿色的血雨和破碎的内脏，硬生生从怪物腹部犁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几乎将它拦腰撕裂的巨大创口！ “轰隆！” 怪物那四尺多高、小山般的身躯，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轰然砸倒在冰冷的雪地上，八条螯肢如同断线的木偶，最后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墨绿色的血液在洁白的雪地上迅速蔓延开，形成一滩令人作呕的污秽。 死寂重新笼罩山林，只剩下李丰衣粗重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浑身浴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怪物的，左臂伤口火辣辣地疼，右手因过度用力而颤抖不止，几乎握不住锄柄。 就在这时，那沉寂了许久的炼魔塔，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冰冷而高效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清晰响起： “宿主献祭九品螂蛛魔一只，是否选择‘炼魔’，淬炼己身？” “炼！” 这该死的炼魔塔，生死关头装死，收割战利品倒是勤快！ 强买强卖！没说明书！还专挑时候！ 随着意念落下，炼魔塔内，螂蛛魔的残躯被青黑色的火焰瞬间点燃，化作一缕缕远比前两次更加精纯、冰凉的“清气”洪流，轰然注入李丰衣的四肢百骸！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瞬间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和左臂伤口的火辣！ 力量如同涨潮般充盈，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锐利！ 鹤拳！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李丰衣！ 现在气血充盈，正是冲击大成的最佳时机！ 他毫不迟疑，扛起锄头，如同矫健的猎豹冲出山林，寻了矿场边缘一处僻静空地。 深吸一口气，单足立桩，鹤拳起手式自然舒展。 拳随心动！这一次，感觉截然不同！ 周身散逸的气血仿佛受到无形的牵引，百川归海般朝着心脏疯狂汇聚！ 心脏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顽铁，温度急剧攀升！每一次跳动都沉重有力，仿佛擂动着战鼓！ “砰——！” 当那股汇聚的能量达到某个沸腾的临界点时，李丰衣的心脏深处，猛地炸开一团炽烈的、肉眼可见的淡红色火焰虚影！ 那火焰并不灼热，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生机，瞬间贯通心脏内外！ 胸口衣衫之下，一层稳定的、如同晨曦般柔和的红光透体而出，在渐暗的天色下清晰可见！ 五形拳·鹤拳——大成！ 与此同时，炼魔塔冰冷的信息流如期而至： 宿主灵魂境界得到提升【凡境35%】 魔种魔性降低【97.9%】 李丰衣感受着心脏处蓬勃的力量，却毫无喜悦。 97.9%！ 这该死的魔性如同附骨之蛆！ 他疲惫地拖着螂蛛魔庞大的尸体，走向矿场方向。 看着那狰狞的残躯，一个念头闪过：这玩意儿……能吃吗？ 说不定蕴含大补的能量？ 他举起锄头，瞄准一条布满倒刺的螯肢…… 第15章 我鹤拳大成了 等等！ 卫本堂的话如同惊雷在脑中炸响——邪魔是邪修入魔变的！ 它们……曾经是人！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瞬间冲上喉头！李丰衣猛地丢开锄头，扶着树干干呕起来。 吃“人”？哪怕是被污染扭曲的，他也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这尸体怎么处理？ 带回去请功？夜巡人杀邪魔能换功勋……虽然自己用不上，但送给卫本堂他们，正好还个人情。 暮色四合，山林边缘的小路上。 “头儿，真走不动了！肚子都饿瘪了！该回去祭五脏庙了吧？” 卫本堂拖着脚步，有气无力地哀嚎。 钟鼎元虽然没吭声，但沉重的呼吸也暴露了他的疲惫。 步归海抬头看了看西沉的红日，余晖将山峦染成血色。“巡完这个山头就回去。” 卫本堂脸皱成了苦瓜：“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毛都没一根！无聊透顶！唉，我的牡丹姑娘啊，整整二十六天零七个时辰没见了，想死我了……” 钟鼎元闷声补刀：“牡丹都不带正眼看你的，白瞎了那些银元，都够买几个姿色不错的丫鬟了。。” “呵！” 卫本堂不屑一笑，“那也比某人强，我卫某花了钱，至少还摸过牡丹的小手，你呢？可某人呢....连楚大家的面都没有见到....也不掂量自己兜里有几斤几两，癞蛤蟆哟…” 步归海听着两个小老弟五十步笑百步，恨铁不成钢道：“你们俩年纪也不小了，花钱不要大手大脚的，少去那烟花之地，正儿八经的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 “就算不娶媳妇，也要把重心放到修炼上，你俩要是把去青楼打水漂的钱，全部换成修炼资源，早就能冲击七品了。” “运气再好一点的话，攒够功勋，还有机会晋升绣月使，算是有了正规的品级…” 卫本堂见步归海又开始长篇大论的说教，赶紧将他打住，“头儿！知道了知道了！以后一定改！” 他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头儿，你觉得李丰衣那小子，多久能把鹤拳练到小成？” 步归海沉吟：“根骨虽好，但资源匮乏……三个月吧。” 卫本堂摇摇头，“头儿，你也太小看那家伙了，再猜。” “一个月？”步归海有些迟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卫本堂。 “哼哼哼哼...”卫本堂得意的笑出声，对着步归海，将左手食指与右手食指交叉，“十天，就十天！” 步归海眼光一凝，锐利的目光盯住卫本堂：“当真？” 钟鼎元也投来难以置信的目光。 卫本堂得意地昂起头：“千真万确！而且我敢打包票，一个月内，他还能将鹤拳练至大成！” 步归海眉头一挑，“小成冲击大成可没有那么容易，可不是单靠悟性就行的，必须得保证有足够的气血能量，才能燃起心火。” “不信？赌十个银元！” 卫本堂立刻顺杆爬。 “不赌。”步归海摇头。 “我跟你赌，十个银元。”一旁的钟鼎元出声。 “成交！”卫本堂飞快应下，生怕钟鼎元反悔。 他心里盘算着帮李丰衣去山里找野物和宝药了，以他八品的修为，抓一只野猪老虎啥的还不是轻轻松松。 到时候喂给李丰衣，配合那小子的悟性，突破大成还不是手到擒来。 就在这时，一声呼喊从暮色中传来：“步月使！卫星使！钟星使！”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李丰衣的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背对着最后一线残阳的余晖，正奋力拖着什么东西……那轮廓，绝非寻常猎物！ 待他走近，三人瞳孔同时一缩！ 邪魔！ 一只肢体扭曲、腹部被撕裂、墨绿色血液凝固的狰狞螂蛛魔尸体！ “哪儿弄的？”卫本堂声音都变了调。 李丰衣抹了把汗，咧嘴一笑，露出沾着泥污的白牙：“这畜生倒霉，掉我陷阱里了，侥幸宰了。想着你们能用上，就给拖回来了。” 掉陷阱？侥幸？ 卫本堂目光扫过李丰衣棉袄上大片干涸的墨绿污迹和左臂破损处隐约的血痕，没再追问。这小子，秘密不少。 步归海的眼神却更加凝重，第五只了！这地方难道有什么东西在吸引邪魔？ 云岭行省地处大肃西南，天气湿热，每年最多会在寒冬时节下一两场雪...反常的九月雪...频繁出没的邪魔……一丝不祥的预感缠绕心头。 “头儿，这功勋……”卫本堂看向步归海。 “你教的，你出力最多，归你。”步归海干脆利落。 卫本堂不再客气，掏出夜巡人腰牌。 青铜腰牌射出一道淡金光柱，笼罩螂蛛魔尸体。 腰牌表面，一行细微的数字悄然跳动了几下。 “可惜不能带尸体回去，不然还能多点。”卫本堂有些遗憾，他们三人还得驻扎在这里，短时间走不开。 把邪魔简单处理后，四人一同回到矿署营地。 卫本堂蹲在伙房门口，端着一个碗，他咽下一口饭，眼神认真，““文甫，从明儿起，训练加码！一个月内，必须把鹤拳给我练到大成！” 一旁的钟鼎元泼冷水：“光练没用！没宝药精肉，拿什么燃心火？做梦呢！” 假如说鹤拳练至小成需要一万点精气能量，这些能量是可以慢慢累积的，每天练拳积攒一百点，一百天就能小成。 从小成圆满到大成可能只需要两三千点，可这两三千点精气能量必须一次性供给。 普通的饭食根本就提供不了这么多精气能量，必须得服用宝药或者精肉。 李丰衣平静地扒完最后一口饭，舔了舔嘴唇，看向两人：“我鹤拳……已经大成了。” 卫本堂夹起自己碗中的一块肉，放到李丰衣碗中，“我知道你已经小成了，多吃点肉，明天开始我就要对你展开地狱般的训练了。” “我鹤拳大成了。”李丰衣又说道。 “噗——！”卫本堂差点喷饭，瞪大眼睛，“你说啥？再说一遍？” “我鹤拳已经大成了。” “没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 呆愣了好一会儿，卫本堂才回过神来，“你打一遍我看看。” 李丰衣放下碗，起身。单足立定，鹤拳起手！动作圆融流畅，意韵天成！随着拳势，心脏处那团温和却坚韧的红光再次透衣而出，清晰可见！ 心火燃！真的大成了！ “你……怎么做到的？”卫本堂声音干涩。 第16章 危机！ 李丰衣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就杀那邪魔的时候！它重伤逃出陷阱，临死反扑，刀臂都快砍到我脖子了！ 我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用鹤拳去挡，想着卸力保命……嘿！ 谁知道打着打着，心口一热，‘轰’地一下，就成了！真是生死关头逼出来的！” 卫本堂和钟鼎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在表演单口相声。 半晌，卫本堂默默地向钟鼎元伸出手掌。 钟鼎元黑着脸，从怀里摸出钱袋，一枚一枚，极其缓慢、极其心疼地数出十个银元，“啪”地拍在卫本堂手心。剩下的几枚，被他珍而重之地收回。 卫本堂得意地把银元揣进自己干瘪的钱袋，随即脸色一肃，对李丰衣低声道：“文甫，记住！以后有人问起，就说是我在山里给你寻了支‘血灵参’！明白吗？” 李丰衣心领神会，郑重点头。 夜深人静，清冷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户，洒在步归海案头。 他铺开信纸，将矿场异状——反常降雪、邪魔频出——详加记录，笔锋凝重。 信成，他抬手轻招。 “扑棱棱——”一只青背黄腹、神骏异常的信隼无声落下。 步归海将密信卷好塞入隼腿信筒，轻抚隼背：“速去！” 信隼化作一道青影，射入北方夜空。 他忧心忡忡地望向窗外皓月，正伸手去关窗户，却听到有清亮的狼嚎声从山间传来—— “嗷呜——！！！” 一声凄厉、悠长、穿透力极强的狼嚎，陡然撕裂了寂静的夜空，从西南方的深山之中滚滚传来！ 那嚎叫声中，蕴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野性和……魔性！ 这山里有狼吗，步归海本没有太在意，可桌边蛇感石的眼珠子中冒出绿光，一闪而逝。 是我的错觉吗？ 步归海拿起蛇感石，狼嚎再次响起，蛇感石再次迸发绿光。 步归海浑身剧震！ 他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出衙门库房档案中记载的一种邪魔——月狼魔！ 嗜血、残暴、月圆之夜化身狼人！ 更可怕的是——它的嚎叫，能吸引低阶邪魔聚集！ “不好！” 他脸色煞白，一把抓起佩刀，撞开房门，来到隔间两位下属的休息处，厉声咆哮：“本堂！鼎元！起来！有变！” 卫本堂和钟鼎元几乎是弹跳而起，瞬间清醒！ “头儿？怎么了？” “刚才那狼嚎……” “是月狼魔！”步归海声音凝重如铁，“就在西南山头！品级……未知！” “月狼魔？！”卫本堂倒抽一口凉气，睡意全无。 未知的品级！山林的主场！还有可能被嚎叫吸引而来的其他邪魔……三人瞬间感到了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压力！贸然进山搜捕，无异于自杀！ “怎么办？”卫本堂声音发紧。 步归海眼神锐利如刀，瞬间做出决断：“去西南山头最近的矿工营房！死守！保护矿工！” 这是最稳妥，也是唯一能做的选择！被动防御，以静制动！ 三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向西南。 清冷的月光下，那座依山而建的简陋营房静悄悄的，矿工们似乎并未被狼嚎惊醒。三人刚松半口气—— 呼——！ 一阵阴冷的山风打着旋儿掠过，带来了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步归海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营房对面的山林！ 幽暗的林木阴影中，一道比夜色更浓稠、更高大的黑影，缓缓地、无声无息地迈步而出。 它踏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一双闪烁着幽幽绿芒的兽瞳，如同来自地狱的鬼火，冰冷地锁定了营房前的三人！ 它来了！ 夜半，李丰衣被屋外的喧闹声吵醒。 因为已经将鹤拳修炼到大成，便迫不及待地向卫本堂请教其他拳法。 卫本堂便向李丰衣演示了虎拳，虎拳强肺，注重呼吸，拳势与鹤拳截然相反，讲究快和准。 演练虎拳对体力的消耗更甚，两遍下来，李丰衣便累得不行，早早入睡。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吵？” “卫爷！步大人他……！” “药呢？！他妈的止血药呢？！给老子找出来！！”卫本堂那标志性的、此刻却充满惊惶与暴怒的咆哮穿透门板。 空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悄然弥漫！ 出事了！ 李丰衣一个翻身下床，胡乱套上棉衣冲出门外。 血腥味愈发浓烈，让李丰衣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循着混乱的源头狂奔至曾荣房前。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步归海面如金纸，浑身浴血，瘫在卫本堂怀里，一个矿场小吏正手忙脚乱地用撕开的衣物试图包扎他肋下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鲜血汩汩渗出，染红了半身衣衫！ 卫本堂左臂同样血肉模糊，却不管不顾，粗暴地推开小吏：“滚开！废物！让老子来！” 可他颤抖带伤的手，包扎得比小吏更糟！ 李丰衣一个箭步冲上前，二话不说夺过染血的布条。 “我来！”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卫本堂看清是他，眼中暴戾稍退，将脏话咽了回去，只剩下满眼的焦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布条缠绕上去，瞬间被鲜血浸透！这只能延缓，止不住！ “药！！”卫本堂目眦欲裂，冲着脸色惨白、手足无措的曾荣嘶吼，“矿场连他妈金疮药都没有吗？！” 曾荣嘴唇哆嗦，只有苦笑。矿场哪来的止血药，不仅是止血药，其他什么药都没有。 李丰衣心知肚明，这里的矿工命比纸薄，要是生了病，受了伤，全看个人能不能挺过去，死个一两个，当官的根本就不会理会。 他按住几乎要暴起的卫本堂：“卫星使，守着步大人！我去找草药！”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矿场边缘，他凭借记忆疯狂搜寻。 刺儿菜！车前草！他认得这些止血消炎的野草！ 不多时，他就抱着一大把药草冲回，顾不得喘息，将草药塞进嘴里狠狠嚼烂！ 苦涩的汁液混合着草屑，被他小心翼翼地敷在步归海狰狞的伤口上。 时间仿佛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片绿糊…… 第17章 冤家路窄 终于！ 渗血的速度，肉眼可见地缓慢下来！ 李丰衣长舒一口气，这才感到嘴里的苦涩和麻木。 他又迅速嚼烂剩下的草药，递给卫本堂。 “先给老钟！”卫本堂声音嘶哑，透着虚弱，指了指倚在柱子旁的钟鼎元—— 他胸前的棉袄被撕开，一道爪痕斜贯胸膛，深可见骨，手臂上也皮开肉绽。 李丰衣立刻分出一半药草塞给旁边的小吏：“快！给他敷上！” 直到三人伤口都敷上草药，血势稍缓，李丰衣才指挥众人用门板和绳索做了副简易担架，将昏迷不醒的步归海小心翼翼地抬回卧房。 安顿好步归海，李丰衣才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撞上硬茬子了……”卫本堂靠在墙边，脸色灰败，“一只……七品的畜生！” 七品？！ 李丰衣心中剧震！步归海就是七品！卫本堂和钟鼎元都是八品！ 三打一，竟落得如此惨烈？ 上次那只八品镜像魔就差点让他们翻船……难道同阶之下，邪魔比人要强？ 他眼中的惊疑没能逃过卫本堂的眼睛。 “哎哟……嘶！”卫本堂想辩解，牵动伤口痛得龇牙咧嘴： “你……你小子别瞎想！要是在其他时候，我和老钟再加上头儿，肯定能把这畜生宰了，只是今天运气不好，让它碰上了满月……” “满月？”李丰衣追问。 “是月狼魔！”钟鼎元闷声接口，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沉重： “白天的时候与常人无异，一到晚上，就会化身狼人，寻找猎物！它的实力会随着月相变化，满月时……战力翻倍！而且它的嚎叫能……” “老钟！！”卫本堂气得差点跳起来，奈何手脚不便，“又抢老子话！那嚎叫能把附近的邪魔都招来！懂吗！现在头儿重伤，我和老钟这德行……” 他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眼中是深切的忧虑，“要是那畜生养好伤，再次袭击矿场……” 李丰衣心头一紧！大脑快速运转，现在的局势，最好就是....搬救兵！ 曾荣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我这就派人下山求援！” 他转身就要冲出去。 “站住！”卫本堂厉喝，声音虽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天亮再去！现在下山……是送死！” 他喘了口气，看向曾荣，“月狼魔的报复心强，还极具智慧，很可能埋伏在下山的必经之路上！虽然它现在重伤了，但要杀普通人……易如反掌！” 曾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可是……” 钟鼎元冷静分析： “它被头儿重创，濒死逃走，没把握对付我和老卫联手前，不敢再来。白天它会恢复人形，战力大减，那时派人下山才稳妥。但……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看向昏迷的步归海，声音沉重，“它恢复力惊人，满月之下，最多三四天就能卷土重来！” “而头儿的伤势……”他看向床上昏迷的步归海，叹气道：“没有疗伤宝药的话，起码得在床上躺半个月。” 曾荣脸色变幻，最终咬牙：“我明白了！” 他匆匆交代李丰衣“好生伺候”，便带着小吏快步离去。 门刚关上，卫本堂立刻压低声音：“李丰衣！” 李丰衣会意，关紧房门。 “听着，”卫本堂眼神锐利，透着托付生死的凝重，“天亮后，你拿着头儿的腰牌，骑最快的马，直奔临济县！找那里的守备！ 她是六品高手，守卫矿场本就是她的职责！说明情况，务必请她火速驰援！” 他信不过曾荣，曾荣只是一个小小的九品官，职权太小，十有八九只会就近求援，长武县…… 没有能对抗七品月狼魔的存在！ …… 天色刚泛鱼肚白，李丰衣怀揣着步归海那枚沉重的青铜腰牌，牵过一辆拉矿石的劣马——这已经是矿场最好的马了！ 在矿场守卫惊疑的目光中，他策马冲出了矿场大门。 矿场出口处，钟鼎元望着烟尘中远去的背影，低声道：“你很看重他。” 卫本堂捂着伤口，目光复杂：“他的天赋……是我平生仅见。不该……折在这鬼地方。” 昨夜，他们对曾荣隐瞒了最致命的一点：月狼魔在满月下的恢复速度，远超想象！ “驾！驾！” 李丰衣伏在颠簸的马背上，死死攥着缰绳。 马跑得不快，却颠得他五脏六腑都要移位。 刚跑出一里多地，胯骨剧痛，他一个不稳，“噗通”一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狼狈地滚在尘土里。 “嘶……”他揉着几乎裂开的屁股，挣扎起身。就在这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钻入鼻腔！ 目光扫过地面——两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血迹！ 旁边，散落着几片染血的、眼熟的粗布碎片！ 矿场监工的号衣！ 李丰衣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他闻着气味，冲进路旁树林。 很快就在一丛灌木后，找到了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四肢和胸腹被野兽撕开啃噬，内脏拖曳一地！ 头颅倒是完好，凝固着生前极致的恐惧！ 是南边山头的两个监工！李丰衣认得他们的脸！ “曾荣……你他妈……” 一股冰冷的愤怒和悲哀瞬间攫住了他！ 这两个人，就因为曾荣的愚蠢和急迫，白白送了命！成了月狼魔泄愤的饵食！ 弱者的命，在上位者眼中，果真轻如草芥！ 他看着那两张惊恐扭曲的脸，那种弱者不甘、无助的心情再次涌上心头，他实在是不想步入二者的后尘。 不！绝不！ 他回到马路，看了一眼这匹瘦小的劣质马，还不如自己跑得快！ 骑着它，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赶到临济县。 得换一匹马！ 想到这里，他咬破食指，忍着痛，在马肚子上用力写下几个血字：“两位监工已死！” 然后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回去！” 这马吃痛，嘶鸣一声，朝着矿场方向狂奔而去。 “希望曾荣能早点看到，过来给你们收尸。” 李丰衣对着尸体方向低语一句，眼中再无半点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与矿场相反的方向——通往长武县的官道，发足狂奔！ 长武县是离矿场最近的县城，两边只有三十多里的路程，苍岭山矿场开采出来的各种矿石，想要流入大肃各地，首先都要经过长武县。 顺着大道，不到一个时辰，李丰衣便看到了不算巍峨的城墙。 汗水浸透衣衫，肺部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停歇！ 亮出那枚刻着弯月的青铜腰牌，守城兵卒面色一肃，立刻放行。 李丰衣直奔县衙。 当值衙役通传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从内堂走出，正是长武县丞—— 宋青岩！ 第18章 到达 “李丰衣？！” 宋青岩脸上的假笑瞬间冻结，化作惊愕与难以置信！ 待看清李丰衣风尘仆仆、手持腰牌的模样，惊愕立刻转为阴鸷的狂喜！ “好你个李丰衣！” 宋青岩厉声断喝，先发制人，“戴罪之身，竟敢私逃矿场！此乃叛逃大罪！如今还敢冒充夜巡人绣月使？！罪加一等！来人！给我拿下！！” 两个持棍衙役如狼似虎扑上！ 李丰衣眼中寒光暴射！不退反进！左手化鹤拳之柔，闪电般拨开砸来的水火棍，右手虎拳之刚猛紧随而至！ “咔嚓！” 一声脆响！碗口粗的水火棍竟被他一拳生生打断！木屑纷飞！ 三个衙役骇然止步！宋青岩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被惊惧取代！ 李丰衣趁机高举腰牌，声如寒铁，震彻县衙前庭：“宋大人好大的官威！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捉拿夜巡人办事？！你可知——袭击夜巡人，形同谋逆！该当何罪？！” “你……你……” 宋青岩被这顶大帽子砸得脸色煞白，指着李丰衣，手指都在发抖。 李丰衣目光如刀，扫向那三个被震慑的衙役：“你们呢？也想试试这‘谋逆’的滋味？！” 衙役们面面相觑，冷汗涔涔，握着半截棍棒的手都在发颤。 夜巡人的凶名，谁人不知？！ “一派胡言！” 宋青岩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尖叫，“你不过是个下贱矿奴！怎可能是夜巡人！定是偷盗腰牌……”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李丰衣踏前一步，气势逼人，声音斩钉截铁，“宋大人上次见我，快一个月了吧。 这一个月，我改良窑炉，立下大功！协助绣月使步大人斩杀邪魔，得其赏识，破格举荐！ 今日，我奉步大人十万火急之命前往临济县！谁敢阻我行程，延误军机——” 他目光如电，直刺宋青岩，“休怪我腰牌在手，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四字，如同惊雷炸响！ 宋青岩被这连珠炮般的“功绩”和杀气腾腾的威胁震得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加，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可他与李丰衣的梁子早就结下，李丰衣要是飞黄腾达了，迟早会找他算账，可眼下…… “何事喧哗？成何体统！”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双方僵持之际，县衙中，一位穿青色官袍，袍绣鸂鶒，腰束乌角带的中年官员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长武县知县郎同，他一出场，宋青岩便靠了过去，宋青岩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忙凑到郎同耳边低语。 李丰衣抢先一步，对郎同抱拳，不卑不亢：“长武县父母当面！在下夜巡人李丰衣，奉绣月使步大人急令，需即刻赶往临济县！ 途径贵县，恳请借快马一匹！然宋大人百般阻挠，质疑身份，耽搁行程！还望大人明鉴，行个方便！” “可有凭证？”郎同中气十足的问道。 李丰衣亮出步归海的腰牌，郎同目光扫过，又掠过他虽狼狈却沉稳的模样，以及地上断裂的水火棍……心中瞬间有了计较。 “夜巡人办案，地方自当配合。”郎同脸上露出和煦笑容，对旁边衙役吩咐道，“去，给这位兄弟牵一匹脚力好的马来！” “大人！”宋青岩大急。 郎同抬手制止，笑容不变：“些许小事，何须争执。李兄弟，马匹片刻即到。” 不多时，一匹还算健壮的枣红马被牵来。 在郎同的示意下，衙役将缰绳递给李丰衣。 “谢过知县大人！”李丰衣翻身上马，动作略显生涩但干脆利落。临行前，他忽然回头问道：“敢问大人，县中可有七品修为的高手坐镇？” 郎同摇头，笑容依旧：“我这长武县，修为最高的就是县衙捕头，但他只是八品。” 李丰衣不再多言，一夹马腹：“驾！” 枣红马撒开四蹄，朝着临济县方向绝尘而去！ 宋青岩盯着烟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与郎同知会一声，便返回衙门。 待他走远，郎同身后的师爷才低声道：“大人，那小子就拿出一块腰牌，我们还没仔细侦辨，万一他的身份是假的……” “假的又如何？”郎同抚须，淡然一笑：“马是公家的，又不花本官一分钱，就算赔了进去，本官也有足够的理由解释...可万一他的身份是真的呢？用公家的马，结本官的善缘，何乐而不为。” 师爷恍然，谄媚道：“大人高明！这‘千里良驹’的账目，小的定会做得漂漂亮亮，方便大人报销……” 郎同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望向李丰衣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离开县衙，李丰衣牵着马匹，在城门口胡乱塞了一碗蹄花米线。 递出一枚银元，摊主老头佝偻着腰，颤巍巍地数了半天，才捧出一大把沉甸甸、沾着油污的铜板。 李丰衣胡乱塞进怀里，又买了几个硬邦邦的馒头，便歪歪扭扭的骑着马，继续赶路。 在县城的时候，他就打听清楚了，临济县在长武县东，两百六十多里外。 一人一马，在官道上艰难跋涉。 到达临济县时，天色已晚，城门早就关闭。 亮出腰牌，城头守军指明了方向：守备军大营在城外五里，芦山坡！ 他当即调转马头，骑着半死不活的马儿，赶到芦山坡营地。 视线中，林影如墨，营地的轮廓在昏暗中渐渐显现。 土木垒砌的寨墙上，两名值夜的兵丁拄着长矛，头颅一磕一磕的。 不远处，马蹄声传来，让两名士兵一下子清醒过来，他们厉声呵斥，“军营重地！来人止步！” 李丰衣勒马驻足，强撑着滚鞍下马，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然后用尽力气举起那枚沉重的青铜腰牌，声音嘶哑却清晰：“夜巡人绣月使步归海麾下使者！十万火急！求见守备大人！” 两名守卫相视一眼，其中一人喊道：“你上前来。” 李丰衣闻言，来到营寨门下。 那名喊话的守卫从墙上下来，站在门内，伸出手，道：“腰牌给我。” 守卫验过腰牌，不敢怠慢，匆匆入内通报。 时间仿佛凝固。 李丰衣背靠冰冷的寨门，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沉重的寨门“吱呀”一声打开。 门内，一位女将傲然而立。 第19章 李青婵 这女子将领银甲覆身，身形矫健。 她的眉如墨染，斜飞入鬓，凤眸清冽，带威藏锋，一头青丝盘至脑后，只留额前几缕碎发在夜风中轻扬。 她站在那里，便是一柄出鞘的利剑，英气逼人，凛然不可侵犯！ “本将岭南矿区守备，李青婵。有何要事，速速道来。”声音清越，毫无拖沓。 李丰衣精神一振，强打精神，将矿场遭遇七品月狼魔、步归海重伤、危在旦夕的情况快速说明。 “……将军！那畜生恢复力惊人，今夜满月，恐已痊愈！矿场数百条性命，危如累卵！请将军火速驰援！” “月狼魔？满月？”李青婵丹凤眼微眯，一丝凝重掠过眼底。 她深知这种邪魔在月圆之夜的恐怖。 “来人！”她声音不高，却穿透夜幕，“传曹、赵二位千总！备我战马！” “是。”守卫领命，飞奔而去。 李青婵的目光重新落在李丰衣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你叫什么名字？” 李丰衣抱拳：“在下李丰衣。” “姓李？倒是本家。”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目光在他疲惫却挺直的脊背上一扫，“如今何处任职，可愿来我军中效力？” 这青年能在如此疲态下清晰陈述危机，心性倒是不差。 李丰衣抱拳，不卑不亢：“蒙步大人赏识，现于苍岭矿场任书吏，正待加入夜巡人。” “夜巡人？”李青婵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不再多言，随手将腰牌抛还。 两人相对而立，夜风拂过，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银甲映衬下，她冷冽的眉眼竟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艳色。 很快，两位身材魁梧的千总疾步而来。 “将军！不知唤我二人来此，有何吩咐？” “苍岭山石灰矿场遭受邪魔入侵，本将要立马前去支援。”李青婵迅速下令，条理分明：“曹千总！营防交你，即刻加强戒备，谨防邪魔声东击西！” “诺！” “赵千总！速点十名精锐好手，轻装简行，随后赶往苍岭矿场接应！” “诺！” 李丰衣站在一旁，看着她井井有条的安排好军营事宜。 “李丰衣，你一路奔波到此，可先到营中休息一晚，明早再返回矿场。” 李青婵看着尽显疲态的李丰衣，接过守卫递过来的缰绳。 她一个潇洒的翻身便稳稳地坐到马背上，紧致的腰肢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李丰衣收束心神，看着前方的的马儿： 肩高近六尺，通体覆盖着黝黑发亮的细密鳞片，在火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四蹄粗壮如柱，鼻息喷吐间带着灼热白气—— 赫然是一匹罕见的异种龙驹！ “李将军，矿场正遭遇危机，在下无心在此耽搁，愿随将军一路前往，亦可为将军引路！” “以你现在的状态，我觉得你还是好好休息一下为好。”她高坐马上，剑眉微蹙。 “在下亦是习武之人，皮糙肉厚，些许奔波并不足以击垮在下，而且将军还需要一个带路的。” “好！我的黑鳞速度极快，军营中的战马都跟不上它的步伐，我便捎你一程。”李青婵看着他眼中的执拗，不再多劝。 言罢，不等李丰衣反应，她就拽着李丰衣的领子，直接将他提起来，横放到马脖子处。 缰绳一抖！ “唏律律——！” 黑鳞一声长嘶，声震四野！四蹄发力，地面仿佛都震颤了一下！ 下一刻，它已如一道黑色闪电狂飙而出！ 恐怖的加速度让李丰衣眼前一黑，五脏六腑仿佛被狠狠挤压，若非死死抓住马鬃，几乎要被甩飞出去！ 两侧景物化作模糊的残影飞速倒退！狂风如刀割面！这时速...绝对超过100公里\/小时！ “我要抄小道过去，你可得扶稳了。”李青婵清冷的声音在狂风中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她抬头望了一眼天穹——那轮满月，正缓缓移向中天！ …… 苍岭山石灰矿场，山脚的矿署营地， 临时搭建的木棚区挤满了惊惶不安的矿工。 在卫本堂与钟鼎元的强烈要求下，不情不愿的曾荣还是让住在山上的矿工搬了下来。 营房外围，篝火跳动，映照着卫本堂和钟鼎元凝重的脸。 “小李子……不知道到哪儿了？”卫本堂焦躁地搓着手，在营房外围来回踱步，肋下的伤口隐隐作痛。 钟鼎元靠着一根木桩，抬头望着那轮越来越亮的满月，声音低沉：“按那劣马的脚程，最快也要明日才能到临济军营……”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那畜生……该来了。” 仿佛响应他的低语，矿山密林的阴影里，一双猩红如血的巨大狼眼豁然睁开！ 紧接着，丈七尺高的狰狞狼躯无声踏出，覆盖着钢针般的硬毛，獠牙在月光下闪烁着森白寒光！ 它死死盯着山下灯火通明的营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饱含嗜血欲望的呜咽。 在它身后，三道形态各异、散发着邪恶气息的黑影缓缓浮现…… 而此刻，李丰衣和李青婵，仍在风驰电掣的路上！ “老钟，”卫本堂停下脚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说……咱哥俩这次，能不能活下来？” 钟鼎元握紧了手中的刀柄，指节发白，声音却斩钉截铁：“能！” “吹牛逼！”卫本堂嗤笑一声，却向前跨了一步，挡在钟鼎元身前，活动着受伤的手臂： “就你那三脚猫功夫，待会儿老实站老子后面！别他妈死我前头！” 钟鼎元闷声不响，直接上前两步，稳稳站在卫本堂前面：“我七星，你六星。功勋靠实力，我强，我挡前。” “放屁！功勋多是你杀的杂鱼多！老子杀的都是硬茬子！”卫本堂梗着脖子又往前挤。 “实力说话，我挡前。”钟鼎元寸步不让。 “老子……” “再往前是陷坑了。”钟鼎元幽幽提醒。 卫本堂猛地刹住脚，看着脚下伪装过的浮土，冷汗瞬间下来了： “他娘的……差点自己把自己送走！” 他悻悻地退回来，与钟鼎元并肩而立。 望着黑黢黢的山林，忽然咧嘴一笑，带着几分痞气和苍凉： “算了，不争了！待会儿一起上！要死一块死！就是……真他娘的不甘心啊！牡丹那娘们儿的小手儿是挺软，可老子还没睡过呢！” “你没钱。”钟鼎元精准补刀。 第20章 千钧一发 “老子省省就有了！”卫本堂掰着手指头算，“一个月五十一银元，一年不去楼子，少喝点马尿，攒个三四百……” “你能忍住一年不去青楼，能忍住一年不喝酒？”钟鼎元毫不留情的打击道。 卫本堂瞬间垮了脸：“……靠！忍个屁！这不要我老命吗？！难道老子这辈子注定睡不到牡丹了？！” 巨大的“遗憾”让他几乎忘了眼前的生死危机。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流逝。 皎月移至中天，洒下光辉，忽有乌云蔽月，顿时矿场陷入昏暗。 突然，一片厚重的乌云翻滚而来，瞬间吞噬了月轮！天地骤然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昏黑！ 一道黑影从山林中窜出，高高跃起，直扑二人。 “来了！！” 卫本堂瞳孔骤缩，厉喝声中一刀斩断脚边绳索！ “唰啦——！” 一张浸过桐油、坚韧无比的大网猛地从地面弹起，将第一道扑下的黑影兜头罩住！ 黑影发出愤怒的嘶吼，疯狂挣扎！ 就是现在！钟鼎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黑影左侧，蓄势已久的长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斩向其头颅！ “铛——！！” 火星四溅！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夜空！那黑影头颅竟坚如磐石！ “不是月狼魔！是石寿魔！”钟鼎元虎口剧震，失声喊道！ 与此同时，另一道黑影如同融化的墨汁，悄无声息地从卫本堂背后的阴影中钻出！ 一双蝠翼猛地张开，带着腥风直扑卫本堂后心！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钟鼎元目眦欲裂！ 卫本堂汗毛倒竖，根本来不及转身！他凭着本能反手一刀向后格挡！ “锵！” 蝠翼魔的利爪狠狠抓在刀身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巨大的力量震得卫本堂手臂发麻，踉跄前扑！ “陷阱！！”卫本堂嘶吼着，再次斩断一根绳索！ “咻咻咻——！！” 无数手臂粗细、前端削得锋利无比的硬竹，如同暴雨般从两侧隐蔽的发射架中激射而出！覆盖了前方大片区域！ 蝠翼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蝠翼疯狂扇动，在狭窄的空间内左冲右突！ 噗噗噗！几根尖竹擦过它的翼膜和身体，带出墨绿色的血线！ 它惊险万分地拉高身形，冲出了箭雨覆盖范围，盘旋在半空，发出愤怒的尖啸。 而行动迟缓的石寿魔则成了活靶子！它怒吼着，用覆盖岩石的手臂和身躯硬抗！ “噗！噗！噗！” 锋利的竹矛深深扎入它岩石般的躯体！虽然未能致命，但十几道深达两寸的伤口，让它动作更加迟滞，岩石缝隙间渗出暗红色的粘稠血液！ “就是现在！弄死它！”卫本堂和钟鼎元眼中凶光毕露！ 这陷阱本是留给月狼魔的大礼，此刻也顾不得了！ 两人如同配合多年的猎豹，一左一右，闪电般扑向受创的石寿魔！ 目标明确——它脖颈处一道被竹矛撕裂的、不再被岩石完全覆盖的伤口！ “死！！” 两把长刀带着两人全部的力量和决绝，一上一下，交叉斩过那道致命的裂痕！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石寿魔那狰狞的、覆盖着碎石的头颅，被狂暴的剪切力硬生生斩离了脖颈！冲天而起！ 庞大的无头身躯轰然倒地，震起一片尘土！ “嗷呜——！！！” 就在两人斩杀石寿魔，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 一声饱含暴怒与残忍的狼嚎撕裂夜空！ 一道比夜色更浓、速度更快的恐怖黑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卫本堂身后！正是那一直潜伏在侧的月狼魔！ 它猩红的眼中闪烁着狡诈与残忍，一只覆盖着金属般光泽的利爪，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直掏卫本堂后心！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 “老卫！背后！！！” 钟鼎元的嘶吼带着绝望的变调！他离得太远，救援已然不及！ 卫本堂只觉一股冻彻骨髓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生死关头，他爆发出全部潜能，身体以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猛地向侧面拧转！ “噗嗤——！” 利爪没有命中后心，却狠狠洞穿了他的左肋下方！鲜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碎片狂喷而出！ “呃啊——！” 卫本堂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被这股巨力带得向前扑倒！ 月狼魔抽出血淋淋的爪子，看也不看重伤的卫本堂，反手一挥！ “砰！砰！” 刚冲过来的钟鼎元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上，手中长刀脱手飞出，整个人吐血倒飞，重重砸在一间木棚上，棚子轰然倒塌！ 他挣扎着想爬起，胸口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血流如注，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昏厥！ 月狼魔看都不看失去战斗力的钟鼎元，嗜血的目光锁定在地上抽搐的卫本堂身上。 它低吼一声，再次扬起那沾满鲜血和碎肉的恐怖利爪，对准卫本堂的头颅，狠狠刨下！这一爪，势要将他的脑袋像西瓜般拍碎！ “不——！！！” 钟鼎元目眦欲裂，发出绝望的悲鸣！ 悔恨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如果……如果当初少去几次青楼，多买些丹药修炼……如果……如果实力再强一点…… 卫本堂望着那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死亡之爪，剧痛和失血让他意识模糊，脑中只剩下一个荒唐又强烈的念头：牡丹……老子还没睡过你啊……真他妈……亏大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万念俱灰之际！ “噌——！！！” 一道清越如龙吟、璀璨如月华的剑光，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沉重的夜幕！自北方天际而来，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 剑光过处，无声无息！ 月狼魔那只即将拍碎卫本堂头颅的恐怖利爪，齐腕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断爪带着一溜血花，啪嗒一声掉在卫本堂脸旁。 月狼魔愣住了，它低头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手腕，似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极致恐惧，如同冰水般瞬间淹没了它的凶性！ 它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遮蔽明月的乌云恰在此时被夜风吹散！ 清冷皎洁的月光，如同舞台的聚光灯，骤然倾泻而下！ 一道被拉长的影子，如同神只的权柄，从北方延伸而来，精准地覆盖在月狼魔脚下。 月狼魔猛地抬头！ 只见半空中，一道身影踏月而来！ 云鬓高挽，银甲生辉，在月华下流转着神圣而冰冷的光泽。 她手持一柄秋水般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一滴暗红的魔血正缓缓滑落。 凤眸含威，目光所及，空气仿佛都为之冻结！每一步踏在虚空，都如同踏在月狼魔狂跳的心脏之上！ 正是及时赶到的守备将军——李青婵！ 第21章 大难不死 她如同九天玄女临凡，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与凛冽杀机，将月狼魔彻底笼罩！ “逃！” 月狼魔猩红的瞳孔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面对那踏月而来、如同神罚降临的李青婵，它没有丝毫犹豫，庞大的狼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转身就向山林深处亡命狂奔！ “哼！”李青婵冷哼一声，脚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化作一道银光直追而去！速度之快，竟带起刺耳的破空声！ “剑来！”她清叱一声，那柄斩断狼爪的秋水长剑如同通灵般倒飞而回，稳稳落入她手中。 剑身清吟，随着她手腕一抖，一道凝练如实质、撕裂空气的半月形剑气激射而出，直斩月狼魔后心！速度快到极致！ 眼看剑气就要将其斩为两段—— “噗嗤！” 月狼魔身后的冻土猛地炸开！ 一条足有两米多长、通体覆盖着恶心的粘滑褶皱、如同巨型蚯蚓般的怪物骤然钻出，用它那肥硕丑陋的身躯，悍不畏死地挡在了剑气之前！ “嗤——！” 剑气毫无阻碍地将地龙魔拦腰斩断！ 黄褐色的、散发着浓烈腐臭的粘稠体液如同喷泉般四溅！ 李青婵追击之势稍缓。 就在这一刹那，那被斩成两截、尚在剧烈扭动的地龙魔残躯，如同被吹胀的气球般，猛地膨胀起来！一股毁灭性的能量波动瞬间扩散！ “不好！自爆！” 李青婵瞳孔一缩，当机立断！她猛地止住前冲之势，身形闪电般折返！ 她一手一个，提起地上重伤昏迷的卫本堂和挣扎着想要爬起的钟鼎元，如同拎小鸡般，以远超来时数倍的速度向后爆射！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寂静的矿场！ 地龙魔的残躯化作漫天腥臭的血肉碎块，如同暴雨般覆盖了方圆十几丈的区域！冲击波将附近的简易木棚掀翻，土石飞溅！ 李丰衣恰巧赶到，躲在屋后，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得气血翻腾，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直冲脑门，让他差点吐出来。 “呕……这味儿……” 烟尘稍散，他看到李青婵提着卫、钟二人落在安全处，立刻一瘸一拐地冲了过去。 李青婵面色如水，迅速取出两颗散发着清香的碧绿丹药，塞进卫本堂和钟鼎元口中。 又将一个白瓷小瓶抛给李丰衣：“金疮粉！快给他敷上！” 说完，她足尖一点，已轻盈跃上最近的高处屋顶，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月狼魔逃窜的方向，杀意凛然。 李丰衣不敢怠慢，扒开卫本堂染血的衣衫，那肋下被洞穿的恐怖伤口让他头皮发麻！ 他连忙将瓶中灰色药粉均匀撒上。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汹涌的出血肉眼可见地减缓、凝固！ 他松了口气，又赶紧给钟鼎元胸口那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敷药。 “嘶……！” 药粉接触伤口带来的剧痛让硬汉钟鼎元也忍不住倒吸凉气，但流血同样迅速止住。 “跑了。”李青婵的声音从屋顶传来，带着一丝不甘。 她轻盈落地，宝剑“锵”地一声归鞘。“那孽畜狡猾，有邪魔甘愿为它赴死断后。” “李将军，那丹药……还有没？我头儿还在昏迷中。”钟鼎元虚弱地开口，看向昏迷的步归海方向。 “带路！” 在李丰衣的招呼下，几个壮硕矿工用担架抬着卫本堂，一行人快速来到步归海静养的木屋。 李丰衣转身对着被爆炸惊醒、惶恐不安的人群高声道：“诸位安心！方才乃是守备李将军诛杀邪魔所致！邪魔已除！危机解除！各回营房歇息！” 听到李丰衣的解释，人群很快散去。屋内，李青婵已给步归海喂下丹药。 “钟星使，曾督办何在？”李青婵环视一周，问道。守备驾临，矿场主事竟不见踪影？ 钟鼎元扯出一个嘲讽的冷笑：“早上那匹带血字的马跑回来，曾大人得知他派去的人被撕碎了，就‘亲自’下山搬救兵了，至今未归。”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李丰衣心中了然，这曾荣，果然是个遇事就溜的软骨头！ 借着处理邪魔残骸的由头，李丰衣将石寿魔和地龙魔的残躯悄悄“充值”给了炼魔塔。 “宿主献祭九品石寿魔一只，九品地龙魔一只，是否选择炼魔，淬炼己身？” “明日再炼！” 李丰衣压下立刻炼化的冲动，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回到自己冰冷的床铺。 将近一天一夜、来回五百多里的亡命奔袭，精神和肉体的双重透支终于将他彻底击垮。 头刚沾上硬板，意识便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腹中雷鸣般的抗议才将他唤醒。 拖着依旧酸痛的身体来到三人养伤的木屋，还未进门，就听到卫本堂带着点虚弱的嚷嚷：“……牡丹！这次大难不死，老子砸锅卖铁也要睡你一次！” 李丰衣推门而入，只见钟鼎元正闷头扒饭，桌上两个空碗叠着。 里间，步归海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 卫本堂则躺在另一张床上，虽然裹着绷带，但精神头十足，正唾沫横飞。 李丰衣先与最近的钟鼎元招呼一声，往步归海处几步，轻声喊道：“步月使？” 步归海转头，苍白的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丰衣，回来了。鼎元都跟我说了，此番危机，多亏你星夜兼程请来李将军！否则……” 他看了一眼卫本堂，“我们三个，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李丰衣连忙躬身：“步月使言重了！若非卫大哥和钟大哥将活命的机会让给我，我岂能安然站在这里？此恩，丰衣铭记于心！” 与李青婵赶来救援的路上，李丰衣就从她口中得知，卫本堂他们故意将月狼魔恐怖的恢复速度说轻，就是为了把他这个“潜力股”支出去，远离必死之局！ 这份情，很重！ “步月使何时醒的？伤势如何？可要再进些饮食？” “清晨便醒了，服了李将军的丹药，已无大碍，只是元气大伤，需静养些时日。”步归海温和道。 “喂！李文甫！小李子！”卫本堂不满地撑起身子，“眼里就只有头儿？我呢？你卫大哥快憋死了！” 李丰衣配合地露出关切：“卫星使感觉如何？可要吃点东西补补？” “我想找个美人补一补！” 第22章 虎拳大成 卫本堂挤眉弄眼，“牡丹！醉梦楼的花魁牡丹！老子日思夜想了二十六年！ 这次阎王殿前走一遭，就想明白了！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攒钱！必须攒钱睡她一次！死也值了！” “呵，”钟鼎元咽下饭，精准打击，“你光屁股吃奶时就开始想女人了？牡丹有二十六？” 卫本堂被噎得翻白眼。 攒钱？ 李丰衣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结合进门前听到的“花魁”，顿时了然。 他看向卫本堂，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卫老哥放心，你这心愿，包在兄弟身上！将来必让你得偿所愿！” “真的？！”卫本堂眼睛瞬间亮了。 他挣扎着想坐直，“好兄弟！不枉老哥教你打拳！你要是能帮老哥睡到牡丹，以后你就是我亲哥！亲的！ 李哥！哥！老弟下半辈子的幸福就靠你了！” 李丰衣嘴角抽搐：“……还是叫我弟吧。” “好！老弟！哥哥的‘性福’就托付给你了！”卫本堂毫无节操地喊道。 又闲扯一阵，确认三人状态稳定，李丰衣才离开。 白捡两只九品邪魔，正好用来冲击虎拳！ 匆匆填饱肚子，他来到僻静的老地方。 回想卫本堂教导的虎拳要诀： “形、气、势！风从虎，虎肺金！呼吸沉凝如虎啸，肃杀之气透骨寒，方为大成！” 他摆开架势，一招一式演练起来。 动作由生涩渐趋流畅，呼吸节奏随之调整，周身气血开始向肺部汇聚。 时机到了！ 意识沉入识海炼魔塔。 “炼！” 九品地龙魔的残躯率先被青黑色的火焰吞噬，磅礴而精纯的能量洪流瞬间冲刷四肢百骸！ 李丰衣只觉身体如同被点燃的熔炉，力量奔涌不息！ 他拳势陡然一变，愈发凌厉！ 拳风呼啸，卷起地上落叶！口鼻呼吸间，竟隐隐带出低沉如闷雷般的虎啸之音！ 远处树梢，李青婵抱臂而立，银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身旁是她的心腹千总赵振海。 “将军，这小子……真能这么快小成？”赵振海有些不信。 “他已经摸到门道了。”李青婵目光如炬，紧盯着李丰衣的每一个动作。 下方，李丰衣拳风越来越盛，啸音愈发清晰！ “吼——！”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胸腔深处的虎啸骤然炸响！周身落叶被无形的气浪猛地推开！虎拳，小成！ 炼魔塔提示适时响起： 地龙魔焚炼完成。 宿主灵魂境界得到提升【凡境39%】 魔种魔性降低【97.4%】 状态正酣！李丰衣毫不停歇！ “再炼！” 石寿魔的残躯在塔中燃烧！更加汹涌的能量注入！ 他再次沉浸在虎拳的意境中，拳势如狂风暴雨，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 树梢上，赵振海终于察觉到不对劲，脸色微变： “将军！不对劲！他哪来如此充沛的体力？矿场这点油水，撑死他打三遍拳就该力竭了！” 李青婵剑眉微蹙，眼神深邃：“此子……确有秘密。赵千总，收起你的好奇心。记住，全力结交，莫要探究！” 赵振海心头一凛：“卑职明白！” 下方，李丰衣又打了七八遍，拳势虽猛，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肃杀之气有了，但那股百兽之王的势，始终未能凝聚。 “差在哪里？”他停下动作，皱眉思索。 就在这时！ 眼前一花！一条包裹在银甲护胫中的修长玉腿，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踹在他胸口！ “砰！” 李丰衣如同被攻城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尘土飞扬！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 他刚挣扎着撑起上半身—— “啪！” 一只银亮的战靴毫不留情地踩在他背上，将他狠狠摁回地面！ 冰冷坚硬的靴底碾着他的脊骨，脸直接埋进了土里！ “咳咳……李将军！你……！”李丰衣又惊又怒，奋力挣扎。 李青婵居高临下，声音清冷，带着一丝玩味：“手痒。” 话音未落，她收脚，身形如鬼魅般贴近，拳、掌、肘、膝……化作一片令人窒息的银光风暴，毫不留情地倾泻在李丰衣身上！ “砰！砰！砰！噗！” 李丰衣像个破沙袋，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护头的双臂剧痛欲裂，肋骨仿佛要折断，脸颊火辣辣地肿起，鲜血从嘴角溢出！ 欺人太甚！ 李丰衣再也忍不住了，泥人还有三分火气，他被这样玩弄，胸中憋的怒火一股脑的爆发出来。 原本因为她的救场，李丰衣对她好感十足，可现在，李丰衣再也不管这些，只想还以拳脚。 “妈的！臭娘们！老子跟你拼了！！” 李丰衣双目赤红，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哪怕明知是螳臂当车！ 迎接他的，是更猛烈的打击！ 但这一次，他不再只是被动挨打！ 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他拼命格挡、闪避（虽然效果甚微），甚至试图用刚刚练成的虎拳反击！ 每一次被打倒，他都嘶吼着再次爬起！凶悍！顽强！如同被逼到绝境的猛虎！ “这就是你的虎拳？”李青婵轻松格开他软绵绵的一击，语气充满不屑，“软脚虾似的！病猫都比你强！” “老子硬得很！怕你受不了！娘皮！！” 李丰衣彻底疯了，不管招式，只凭一股血勇和凶性，疯狂扑击！ 肺部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吸入大量空气，压缩，再带着一股冰冷的肃杀之气狠狠喷出！ 呼——吸！ 一股肉眼可见的淡淡白气从他口鼻中喷涌而出，带着霜寒之意！ 虎拳——大成！ 恰在此时！ 石寿魔焚炼完成。 宿主灵魂境界得到提升【凡境43%】 魔种魔性降低【96.9%】 炼魔结束的瞬间，透支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眼前一黑，李丰衣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向前栽倒！ 一只戴着银甲护腕的手及时揪住了他的后领。 李青婵看着手中昏死过去、鼻青脸肿却依旧带着不屈神情的青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满意的弧度： “还不错。” 第23章 突飞猛进 千里之外，永春城，夜巡人衙门。 绣日使谭黎川面色凝重地收起指挥使的手令。 苍岭山矿场，九月飞雪，邪魔频出，绣月使步归海重伤求援……此事透着诡异！ “备马！即刻出发！”他沉声下令。 麾下两名绣月使、四名绣星使立刻行动。 七人牵着神骏的异种快马刚出衙门大门，一个清脆却带着不满的女声响起：“谭日使！你们要去哪儿？！” 一位双十年华、明眸皓齿的少女拦在路前，杏眼圆睁，充满警惕，“你们不会扔下我去执行任务吧？” 谭黎川看着这位姑奶奶，头皮一阵发麻，心中哀嚎，怎么被这姑奶奶撞见了！ 完了……这下甩不掉了！ …… 苍岭矿场。 李丰衣悠悠转醒，浑身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看了窗外的天色，又是一觉睡到了晚上。 “嘶……”他吸着冷气，艰难地从床上坐起。 下午那场单方面的“特训”如同噩梦，虽然明白李青婵是好意，但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的憋屈感，还是让他咽不下这口气。 感谢归感谢，可这个场子以后必须得找回来，得让那娘们知道，自己硬起来后是她承受不了的。 腹中空空，饿得前胸贴后背。他挣扎着下床，一瘸一拐地准备去伙房碰运气。 目光扫过屋内，忽地定住——破旧的木桌上，竟摆着一碗尚有余温的粟米饭，一碟咸菜，还有……几片难得的腊肉！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嘎吱。” 房门被推开。一身银甲、身姿挺拔的李青婵走了进来。 “醒了？”她声音依旧清冷，目光扫过他脸上的淤青，“感觉如何？” 李丰衣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坐下端起碗就狼吞虎咽起来。 饭菜虽简，此刻却胜过山珍海味。 “我估摸着你会在这个时候醒来，就过来看看。给你留了些饭菜，将就着吃吧。”李青婵自顾自在对面的破凳子上坐下，银甲与木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竟是她留的？ 李丰衣动作一顿，含糊道：“……多谢将军。” “我的人搜遍了附近山头，没找到月狼魔踪迹。那孽畜受了惊，又断了一爪，八成是逃远了。” 李青婵话锋一转，“不过，军中事务繁忙，我不能离开太久。步归海说他早已传信回衙门，相信过不了几天，就会有夜巡人的帮手过来。等他们到了，我就会返回军营。” 李丰衣默默点头，只希望即将到来的夜巡人援兵足够强力。 矿场的诡异如同阴云，绝非一只月狼魔那么简单。 他打听过，这场诡异的雪，只笼罩了苍岭山矿场这片区域！ 屋内陷入短暂沉默。李青婵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忽然问道：“五形拳，练到哪一步了？” “鹤拳与虎拳已经大成，其他三种拳法还未接触。”李丰衣咽下最后一口饭。 “他们三人都身负重伤，短时间怕是无法再教你剩余的三种拳法。”李青婵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你的天赋不错，要是就这么荒废了修行，有些可惜，我这两天正好在此，可以指点你一二。” 李丰衣心中意动，但想起下午那“刻骨铭心”的教导，身体本能地一僵。 可为了突破，为了力量……他咬牙：“……有劳将军！” 送走李青婵，李丰衣忍着浑身酸痛，铺开一张粗糙的宣纸。 必须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矿场资源匮乏，没有炼魔塔，他连练拳的力气都攒不够！更别提的反常，鬼知道这里面藏着什么大秘密！ 像他这样的小人物，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能躲就躲，躲不过...再干他娘的！ 赦免文书是钥匙！但曾荣这厮……李丰衣皱眉，这家伙“搬救兵”都两天了，音讯全无！ 资源！钱！权！ 下三品修行，资源为王！平民苦练十年，抵不过权贵的一颗宝丹！ 没有资源，就只能磨时间，修炼进度极其缓慢。，要是到了血气衰退的年纪，晋升便基本无望了。 出去后如何搞钱？ 李家的家产早就被充公了，李家人也被杀的杀，流放的流放，现在的自己一穷二白，出去后也是举目无亲，连个落脚之地都没有。 “味精……蚝油……”李丰衣在纸上写下关键词。 大肃已有玻璃肥皂，这两个穿越者的赚钱大项目只能舍弃。 在穿方面，要是把现代的丝袜，短裙这些拿出去，肯定会被当成败坏风俗的罪犯，再流放一次。 那就在吃这方面下功夫，现在味精、蚝油还没有现世，可以大做文章。 最后就是靠山了，经历了宋青岩的事后，李丰衣就体会到了阶层压迫的无力感，一个九品督办，就能把他压在矿场，断了前程。 自己要是做出了味精和蚝油，产生巨大的利益，肯定会被有心人看上，他们要是直接强取豪夺，又能有什么办法？ 李丰衣犯了难，现在遇到最大的官就是李青婵，难道...找她做靠山？ 她是军方守备，手未必能伸到地方…… “得先出去，摸清门道……”他将写满计划的纸仔细叠好，塞入床板缝隙。 …… 翌日清晨，李丰衣被李青婵准时“提”到了训练场。 “最难的鹤拳和虎拳你都已经大成了，后面的三种拳法对你而言应非难事。”李青婵负手而立，气息沉凝，与昨日判若两人。 “看仔细，我只演一遍！” 话音落，她一步踏出！ “熊拳刚猛！重力道！主练脾土！” 拳风呼啸，大开大合，每一步踏地都沉闷如鼓，仿佛巨熊撼山！气势磅礴！ 拳势未收，身形陡然一变！ “猿拳柔韧！如水中捞月！主练肾水！” 动作瞬间变得灵动诡谲，柔若无骨，却又暗藏惊人的爆发力，如同山间灵猿，腾挪闪跃，刁钻难测！ 最后一变！ “鹿拳轻盈！动若惊鸿！主练肝木！” 身姿舒展，步法轻灵迅捷，拳脚如鹿角点刺，迅疾如风，带着一种飘逸出尘的灵动之美！ 三形拳法，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神形兼备！ 李青婵收势，气息平稳如初，看向李丰衣：“能全部记下来？” 李丰衣点头，闭目凝神片刻，随即拉开架势。 熊拳的沉浑、猿拳的诡变、鹿拳的轻灵……虽缺了几分神韵，但招式、发力、转换，竟模仿得形似八九分！ 李青婵眼中终于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倒是我小瞧你了。” 此等悟性，堪称妖孽！ 第24章 陆红衣 李丰衣收拳，摸了摸干瘪的肚子，苦笑：“形易学，气难继。肚子中的那点儿油水，打三遍已是极限。” “接着。”李青婵抛来一个温润的玉瓶，“这是血参丸，从血灵参中提炼出来，是养元筑基的最佳辅助丹药。我身上只剩这一瓶了，我也用不到，就送你了。” 李丰衣握紧玉瓶，没有虚伪的推辞：“李将军厚赐，丰衣铭记！他日有成，必百倍相报！” “等你真有那日再说。”李青婵语气平淡。 拔开瓶塞，浓郁的药香扑鼻。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暗红如血的丹丸服下。 轰！ 丹药入腹，如同点燃了一座火炉！澎湃的气血瞬间奔涌全身，疲惫一扫而空，力量感充盈四肢百骸！ 他不再多言，立刻沉入熊拳的修炼。 丹药之力支撑下，拳风猎猎，气势沉雄！ 一上午过去，竟已摸到熊拳小成的门槛！ 返回矿署营地，远远便看见曾荣像热锅上的蚂蚁，在营地入口处焦急张望。 一见到李青婵的身影，他如同见了救星，连滚爬爬地冲了过来，脸色惨白如纸： “李将军！您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邪魔！邪魔袭击了长武县衙！杀了十几号人！还把……还把库房里刚收上来的‘寒月石’……全抢走了啊！” 他声音颤抖，充满了恐惧。 李青婵的脚步猛然顿住！凤眸之中，寒光乍现！ “寒月石？！” 寒月石，凝月华而生，乃是上等的炼器材料。 就如夜巡人的横刀和军中高级将领使用的武器，锻造时，都会用到寒月石，因此寒月石被列为重要的战略资源。 苍岭山矿场中就产出极少量的寒月石和焰阳石，会先送到长武县储藏，待积攒到一定的数量后，才上交至韶州府府衙。 那孽畜，莫不是想吞吸寒月石中的月华之力疗伤？ 还是……想借此冲击六品之境？！ 念头电闪而过，李青婵的声音已如冰珠砸落：“抢走了多少寒月石？” “六……六十六斤。” 曾荣喉头发紧，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硬着头皮补了一句，“那邪魔抢夺时，还……还把库中焰阳石尽数毁了。” 李青婵冷眼一斜，曾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几乎要瘫软下去。 六十六斤！ 这分量，足以将那月狼魔推上六品之境！ 六品的月狼魔，就是她也得小心应付，如果再考虑月狼魔号召低级邪魔的能力，处理不好，就会造成极大的伤亡。 “何时被夺？那畜生逃往何处？”李青婵的声音更冷三分。 “昨夜亥时！它……它是往西山逃窜的！” “‘应该’？”李青婵眉峰如刃，寒意更盛。 曾荣慌忙用袖子擦拭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当……当时它确是往西逃，但县衙捕头重伤，我等不敢追击，之后它是否转向，便……便不知了……” 李青婵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片刻后，矿场空地上，人影肃立。 李青婵令赵振海率二人留守矿场，严防调虎离山。 她则亲率七名精锐部下，直奔长武县。 曾荣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想了想，李青婵要是跑到西山头搜寻邪魔，长武县衙中就只有一个受伤的八品捕头，还不如矿场安全，便没有跟去。 正好寻到李丰衣询问矿场近况，得知步归海已醒，忙不迭赶去嘘寒问暖。 李丰衣趁机探问赦令之事，曾荣却是一问三不知——他既未上心，上面也不会特意知会他。 唉…… 李丰衣心中暗叹，看来只能继续熬着了。 …… 永春城至韶州府之间的官道上，七品骏马飞驰。 受命调查苍岭矿场的绣日使谭黎川，带着两名绣月使与四名绣星。 只是原定的绣星使中，有两人被临时顶替。 “谭日使，还有多久才能到苍岭矿场呀？”清脆如莺啼的声音响起。 马背上，一袭红衣的少女身姿窈窕，五官精致如画，尤其一双杏眼，灵动剔透，此刻正带着几分不耐，望向最前方的谭黎川。 不等谭黎川开口，她身旁的黑衣青年已抢先殷勤答道：“红衣妹妹，此地距苍岭山尚有二千余里，以我们脚程，少说还需三日。” 这青年正是曾去过苍岭山的“小公爷”——叶赫拉拉·驰翔，就是他与女子替换了原来的绣星使。 陆红衣柳眉微皱，她不喜欢叶赫拉拉·驰翔与她套近乎，这家伙像个苍蝇一样，整天围在他身边，烦得很。 她装作没有听见，又朝谭黎川扬声道：“谭日使，去了苍岭山，要是遇到邪魔，你们可不要拦着我！” 她总是被安排去执行一些没有危险的任务，就算是杀只弱鸡邪魔，一旁还必须得有高手压阵，想想就不爽。 谭黎川苦笑，原本是去调查的，可这姑奶奶一加入，他的重点工作就变成了保护她了，还调查个毛线。 这话只能烂在肚子里，这位身份太过贵重，若在云岭行省地界有个闪失，别说他谭黎川，便是夜巡人指挥使、巡抚、总督，统统吃不了兜着走！ 叶赫拉拉·驰翔那小公爷的分量，在她面前也轻如鸿毛。 “郡主，”谭黎川耐着性子，“要是遇到八品和九品邪魔，我们自然不会拦着你。” “我是七品！”陆红衣小嘴一撇，不悦道，“便是七品邪魔，本姑娘也有把握拿下！” 叶赫拉拉·驰翔立刻换上关切口吻：“红衣妹妹，七品邪魔凶险异常！若真遇上，还是交给谭日使料理。您金枝玉叶，岂可轻身犯险？” “你一个八品，自然看谁都凶险。”陆红衣轻哼一声，语气不屑。 叶赫拉拉·驰翔被噎得脸色微红，强笑道：“我……我年底必入七品！” 陆红衣懒得理他，继续对谭黎川道：“我看信中提了个叫李丰衣的，说是脑子灵光，天赋也高。等我升了绣月使，就把他招来当手下！” 李丰衣？叶赫拉拉·驰翔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听过。 “郡主若想招募得力下属，夜巡人中不乏经验丰富的星使。” 谭黎川也看过步归海的信，觉得对方如此推崇一个罪犯，未免小题大做，“那李丰衣乃流放囚徒，修行起步太晚，纵有些天分，将来成就也有限，恐难入郡主法眼。” 陆红衣那张羊脂玉般的鹅蛋脸彻底沉了下来，娇艳红唇抿成一线。 她想做点什么，这群人都能找出一堆借口来反对。好些还打着关心她的名义，更是让她反感。 你们越不让我做，我偏要做！这个李丰衣，我收定了！ 起步晚又如何？ 哼！本姑娘有的是灵丹妙药，便是头猪，也能喂成七品！ 第25章 抱大腿 苍岭山矿场。 有了李青婵赠予的血参丸，李丰衣练拳的进度堪称神速。 一粒丹丸药力可支撑半日，打上二十余遍拳法不在话下。 就是不知道这丹丸值几个钱？想来不会太低。 熊拳重力道，讲究稳如磐石，伺机而动，雷霆万钧。精髓便在一个“稳”字。下盘生根要稳，发力出拳更要稳！ 李丰衣沉腰坐胯，双臂如巨熊探掌，沉稳推出。 一个多时辰过去，汗水沿着他精悍的脊背滚落，砸在脚下岩石上。 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咆哮，肌肉纤维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生机。 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大地的沉稳力量自脚底升起，经腰胯贯通，直达双臂！ “哈！” 吐气开声！全身劲力凝于拳锋，悍然轰出！ “砰！” 拳头末端，发出清脆的响声，周身血气上涌，让他更感旺盛。 熊拳，小成！ 三天转瞬即逝，这期间李丰衣将熊拳练至大成，猿拳亦练至小成，进境堪称一日千里。 可惜，李青婵所赠血参丸已消耗殆尽，再无法像前几日那般肆无忌惮地锤炼拳脚。 又去了趟山里查看陷阱，依旧空空如也。 在没有得到赦免文书之前，李丰衣对分焰式龙窑的改造也不上心，窑炉改造进度极其缓慢，曾荣知道李丰衣有意为之，不过睁只眼闭只眼。 卫本堂三人伤势恢复尚可。钟鼎元已近痊愈，卫本堂与步归海也能正常走动，不过想要毫无保留的战斗，还得一段时间。 刚回到山下营地，便有小吏焦急等候。 “李书吏！您可算回来了！”小吏如见救星。 “有事？”李丰衣挑眉。 “有大人物驾临！督办大人都得毕恭毕敬！其中一位点名要见您！督办让我在此死等，您快去矿署大厅！” “有劳了。”李丰衣抱拳，拔腿便朝矿署最大的营房奔去。 踏入营房，只见六名身着统一玄黑制服的夜巡人，以及一名红衣少女端坐一排。为首的那人胸口绣着一轮红日，显然是一名绣日使！ 其下首，李丰衣看到了有过一面之缘的叶赫拉拉·驰翔。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红衣少女。 白玉似的小手托着凝脂般的脸颊，衬得樱唇如三月桃花。 一双杏眼，眸若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黑白分明，眼尾天然微扬，端庄中透出不自知的娇媚。 好一个绝色佳人！ 李丰衣心中暗赞，容色气质皆无可挑剔，只是胸前起伏的弧度……略显含蓄。 此时，为首的绣日使正在问话，曾荣陪立一旁，小心翼翼作答。 见李丰衣出现在门口，他如释重负，急声道：“李丰衣！还不快进来，拜见诸位大人！” 李丰衣上前几步，对着众人抱拳作揖：“在下李丰衣，见过诸位大人。” “你就是李丰衣？”那红衣少女蓦然起身，几步便到了李丰衣面前，柳眉弯弯，一双灵动的眸子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上下打量着他。 “是。”李丰衣垂眸，看着只及自己下巴的少女，轻声回应。 “嗯，模样周正，身板也结实，”少女点点头，目光挑剔，“就是修为差了些。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小手一挥，“不要紧！” 李丰衣一头雾水：“不知大人何意？在下有些听不明白。” “本姑娘马上就要升任绣月使了，手下正缺人使唤。” 少女仰起那张明媚的小脸，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骄矜，“看你表现还算机灵，本姑娘瞧上你了，过来给我当小弟吧！跟了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说着，她抬手，豪气地拍了拍李丰衣的肩膀。 这么……草率的吗？ 李丰衣愕然，我们可是初次见面！ 他定了定神，婉拒道：“大人厚爱，在下感激不尽。只不过在下还是戴罪之身，虽有心加入夜巡人，可没有赦免文书，只能留在矿场。” “小事一桩啦！”陆红衣小手一挥，浑不在意，“只要你点头做我小弟，这些都包在我身上！” 听这口气，倒不像虚言。 李丰衣心中微动，试探问道：“敢问大人尊姓大名？是何身份？” “本姑娘陆红衣，夜巡人绣星使，”她骄傲地扬起下巴，补充道，“九星的哦！” 李丰衣无语，你一个九星绣星使，哪来的底气打包票？ 若是叶赫拉拉·驰翔说这话，他或许还信几分，毕竟公爵嫡子，分量不轻。 只是……他对这位小公爷并无好感。 “红衣妹妹，”叶赫拉拉·驰翔按捺不住插嘴，语气带着对下位者的轻蔑，“你何必跟一个下贱罪囚费这许多口舌？察拉指挥使早已为你物色好人选了。” 看到李丰衣那一刻，他才猛然记起此人是谁。 一个低贱罪犯，怎配让陆红衣如此关注？即便要找下属，也该从高门子弟中挑选！ 陆红衣依旧当叶赫拉拉·驰翔是空气，她偏不要别人安排好的，就要自己挑的！ 上首的谭黎川也开口劝道：“郡主，察拉指挥使为您挑选的，皆是经验丰富的绣星使，能力出众，忠心可靠。” 他目光扫过李丰衣，带着世家子弟固有的审视与疏离，“此人，不过是个尚未入品的戴罪之身，就算有几分小聪明，也没有资格为你效力。” 李丰衣面无表情，心中却对叶赫拉拉·驰翔与谭黎川那高高在上的语气极为不爽。 等等！郡主？！ 李丰衣心中剧震，亲王嫡女才能称郡主！身份比叶赫拉拉·驰翔这公爵之子贵重太多！而且她身上并无那种令人厌恶的骄横之气。 这不正是我梦寐以求的靠山吗？！ 只是……为何姓陆？ 在大肃帝国，可没有异姓亲王……难道是化名？ 管不了那么多了！大腿当前，当抱则抱！ 李丰衣不再犹豫，对着陆红衣抱拳躬身，朗声道：“头儿！” 陆红衣听到这称呼，柳眉瞬间弯成了月牙，红润的唇角扬起，露出编贝般的皓齿。 “不错！不错！”她眉开眼笑，“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她又踮起脚，满意地拍了拍李丰衣的肩膀，随即手腕一翻，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凭空出现在掌心，塞给李丰衣：“看你还在养元筑基，这是见面礼，你要好好努力哦。” “谢头儿！”李丰衣毫不推辞，将瓷瓶收入怀中。 陆红衣像只雀跃的小鸟蹦回座位，朝李丰衣招手：“小李子，过来，站我身后。” 李丰衣依言站定。 谭黎川眉头微蹙，终究没出言反对。 叶赫拉拉·驰翔的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暗骂李丰衣不知好歹，认不清自己的地位！ 第26章 出谋划策 曾荣目瞪口呆，他事先也不知陆红衣身份，只当是普通绣星使……郡主？！ 堂堂郡主，怎会亲临这穷乡僻壤？！ “郡……郡主！”他声音发颤，慌忙躬身，“下官有眼无珠，怠慢郡主，罪该万死！请郡主恕罪！” 陆红衣其实最烦别人叫她郡主。 她偷跑来云岭行省加入夜巡人，就是为了历练。 可不知怎的，身份一到就暴露了，被当祖宗供着，还历练个什么劲？ “我现在是谭日使麾下绣星使，工作的时候称我职务就行了。”她板着小脸道。 “曾督办，”谭黎川适时接话，“你且继续详述矿场情形，郡主此刻便是普通绣星使，无需特殊对待。” 他了解这祖宗的脾气，小事上尽量顺着。 曾荣是在宋青岩升迁后才接任的，对邪魔之事知之甚少。 反倒是李丰衣，参与颇深，能道出更多细节。 正说着，步归海带着卫本堂、钟鼎元步入大厅。 三人先向谭黎川行礼，又对在场同僚抱拳致意。 看到肃立在陆红衣身后的李丰衣，三人皆是一愣。 李丰衣微笑着抱拳回礼，三人瞬间了然，眼中掠过一丝异色。 “步月使，”谭黎川沉声发问，“依你看，汇聚矿场的邪魔，皆是被那月狼魔召唤而来？” 步归海上前一步：“回禀谭日使，月狼魔现身之前，矿场已发生四起邪魔作祟案件。属下无法确认，那四只邪魔是否受其召唤。” “对于苍岭山九月飞雪，你又作何想？” 步归海沉吟片刻：“属下已巡查过雪覆区域，约方圆十里。我等反复探查，未能发现明显异常。” “是人为，还是天象？” 步归海思索良久，最终摇头：“属下……难以断定。” 谭黎川陷入沉思，其余初来乍到的夜巡人也无头绪，大厅一时落针可闻。 李丰衣心中倒有些想法，但他位卑言轻，无意在众人面前出风头。 如今抱住了陆红衣这条金大腿，只需将想法悄悄告诉她，让她去表现。 既不用看他人脸色，又能博得她欢心——她一高兴，还愁没有好处？ 他正垂眸思量，忽觉腰间被轻轻戳了几下。 低头一看，陆红衣正扭过娇柔的身子，仰着那张明媚的小脸，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期待，压低声音问： “小李子，你说，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丰衣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将自己的计策低声细述。 陆红衣听着，小脑袋一点一点，那双黑宝石般的眸子越来越亮，最后几乎要放出光来！ 叶赫拉拉·驰翔则是一脸阴沉，他就坐在陆红衣旁边，恰好看到二人有些亲密的举动，心里恨不得将这个低贱的小子碎尸万段。 为了追求陆红衣，他大老远的从京都跑到云岭行省，可陆红衣从未正眼看他，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 可现在，她竟然与这个小子打得火热，这让叶赫拉拉·驰翔完全无法忍受。 李丰衣说完，陆红衣杏眼放光，满脸按捺不住的激动，刷地站了起来。 她小手握拳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谭日使！依我看，咱们兵分三路！” 谭黎川也看到了两人耳语，此刻自然配合：“哦？郡主有何高见？” “第一路，留人在矿山继续搜查，寻找一切可疑线索！” “第二路，直奔长武县，追查月狼魔踪迹！此獠出现时机蹊跷，不能确定群魔汇聚是否由它而起，那就先把它揪出来！” “第三路嘛……”她故意顿了顿，卖个关子，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再派两人，设法活捉一只低级邪魔！” “活捉邪魔？”谭黎川不解，“此为何用？”前两路尚在情理之中，这第三路用意何在？ “嘿嘿，当然大有用处！” 陆红衣得意地扬起下巴，神采飞扬，“谭日使！邪魔开始频繁现身矿场，与飘雪的时间几乎重合，两件事必有联系！ 月狼魔出现较晚，最初那四只邪魔，多半不是它召来的！最大的可能，是这矿山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们！” 她小手一挥，指向门外：“我们随便抓一只低级邪魔，跟在它屁股后面，看它被什么东西吸引着往哪里跑！这不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吸引邪魔的根源，进而揭开九月飘雪的真相了吗？” 妙啊！ 众人恍然大悟！这法子既直接又巧妙！ “啪！啪！啪！” 李丰衣率先鼓掌。 厅内众人如梦初醒，掌声随即响起。 卫本堂更是高声道：“郡主殿下真乃冰雪聪明！如此妙计，令人叹服！” 陆红衣被夸得小脸微红，瞥了身后的李丰衣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小李子也出了点主意。” “此策稳妥周全，便依郡主所言！”谭黎川当即拍板，开始部署： “步月使，你三人伤势未愈，不宜奔波，留守矿山继续搜查。罗月使与你们一道。” 罗月使罗铭，是谭黎川带来的两名绣月使之一，七品武夫。 另一名绣月使齐鸿，六品中期。 剩下两名绣星使楚越、田小六，皆是八品武夫。 “叶赫拉拉小公爷身天蛇图腾的神眷者，感知能力强，随我一同追查月狼魔踪迹。郡主与楚越也同行。” “齐鸿带上蛇感石，与田小六负责活捉低级邪魔！” 众人凛然领命，各自整装。曾荣忙安排矿场备下饭食。 吃完饭，陆红衣找到正在收拾的李丰衣，明媚的小脸上满是雀跃：“李丰衣！你跟我一起去长武县！” “头儿，”李丰衣面露难色，“我还是待罪之身，没有曾督办的允许，不能离开矿场。况且……我也没有马。” “这还不简单！”陆红衣小手一挥，“我跟你们督办说一声便是！马么……”她眼珠一转，“你先用田小六的！他留守矿场，用不上。” “是，听从头儿安排。” 一番准备后，李丰衣便随着陆红衣一行人，策马奔向长武县。 长武县衙外，知县郎同带着县丞宋青岩等一众官吏早已恭候多时。 “郎知县，”谭黎川毫不废话，开门见山，“带我等去存放焰阳石与寒月石的库房。” “诸位大人，请！”郎同躬身引路，目光扫过人群中的李丰衣，闪过一丝讶异。 他身后的宋青岩，脸色却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第27章 案发经过 众人来到县衙后院一处焦黑的废墟前。 郎同指着断壁残垣：“大人，这便是存放焰阳石与寒月石的库房。那邪魔夺走寒月石后，引发了焰阳石中的炽烈炎力，将整座库房焚毁了。” “库中可还有其他物品？月狼魔抢夺之时，谁在现场？具体情形如何？”谭黎川追问。 “回大人，事发约在亥时一刻，下官当时不在衙内。值守的乃是宋县丞与钱捕头。详情……还请他二人为诸位大人禀明。” 在郎同的眼神示意下，宋青岩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诸位大人，”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事发当晚，下官与钱捕头刚刚清点完库中矿石，前脚才踏出县衙大门，后脚仓库便燃起了冲天大火！”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我与钱捕头慌忙折返，冲至仓库时，只见……只见两名库管已倒在血泊之中，惨遭邪魔毒手！下官心急如焚，不顾火势凶猛闯入火场，欲抢出焰阳石与寒月石……” 宋青岩脸上露出痛惜与后怕的神情：“可进去一看，存放寒月石的木箱已然不翼而飞！存放焰阳石的木箱更是被烈焰焚毁！那邪魔……定是它引动了焰阳石的炎力，才酿此大火！” “就在此时，”他指向西面，“钱捕头在仓库西侧发现了野兽足迹！他当即追了出去。下官一介文弱书生，力有不逮，只得留下指挥救火……其后邪魔之事，便不甚了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钱捕头——钱柏。 这位年约五旬、国字脸、头发已见灰白的捕头，拖着缠满染血绷带的身体上前两步，抱拳行礼。 “诸位大人，”钱柏声音沙哑却沉稳，“卑职循着那足印，一路向西疾追。追至三里街时，发现了那畜牲的身影！”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与屈辱：“它正趴在一棵老柳树下……啃食一具乞丐尸身！卑职怒不可遏，提刀杀去！奈何技不如人，与之搏斗十余回合，便被其重创！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跃出西城墙！” 李丰衣静立在陆红衣身后，静静地听着二人的讲述。 两人的叙述看似清晰，可里面却疑点重重——时间、动机、行为，处处透着违和！ 谭黎川同样嗅到了异常，锐利目光扫过二人：“看守库房的两人，是何修为？” “回谭大人，”郎同连忙接口，“并非修士，只是寻常壮丁。” “除了焰阳石与寒月石，库中可还有其他失物？” 宋青岩摇头：“禀大人，丢失的只有寒月石，焰阳石则是被邪魔销毁了。” 谭黎川转向钱柏，问题直指要害：“钱捕头，这几日似乎不曾下雨，县衙周遭皆铺石板。邪魔……如何留下足印？” “回谭日使，”钱柏沉声道，“石板留下的是血色脚印，定是那孽畜行凶时，踩到了库管流淌的鲜血！” “邪魔与你交手时，身上可带伤？” 钱柏略一回想：“那畜牲断了一只手掌，身上倒是没有明显的伤痕。。” “钱捕头是什么修为？” 钱柏脸上掠过一丝赧然：“卑职……八品中期。” “最后一个问题，”谭黎川目光如炬，“你与邪魔搏杀时，可曾见它携带寒月石？它又为何偏偏停留在三里街？” 钱柏皱眉道：“卑职发现它时，其身旁除那乞丐尸首，空无一物。至于停留……” 他语气变得凝重，“卑职斗胆猜测，它……像是在等卑职追来！” “等？！” 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入谭黎川心湖，激起涟漪。 他眯起眼，细细咀嚼着两人话语中的每一个细节。 李丰衣的脑中也在飞速推演：宋、钱二人清点完毕刚出县衙，月狼魔便袭杀库管、夺石、纵火……时间够吗？ 县衙不大，从大门到库房，常人慢行不过四分钟。 钱柏身为八品武夫，全力冲刺，三十秒足矣！ 县衙位于城中心，南城门至此不足三里，西城墙距离相仿。 以钱柏脚程，四五分钟即可追至。 如此算来，从起火到钱柏追上月狼魔，满打满算六分钟。 月狼魔带着六十六斤重的寒月石，速度未必快过钱柏。 为何钱柏追上时，寒月石却不见了？ 若为逃命，怎有闲情啃食尸体？ 李丰衣微微俯身，凑近陆红衣耳边，压低声音：“头儿，寒月石对月狼魔究竟有何奇效？”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陆红衣小巧的耳垂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她转过身，也学着他的样子，小手拢在唇边，凑近李丰衣耳边悄声道：“寒月石蕴含精纯月华之力，可以帮它疗伤，亦可提升它的修为。” “那一只七品的月狼魔，吸收六十六斤的寒月石，需要多长时间？” “嗯……嗯……”陆红衣被问住了，秀气的眉头微蹙，努力思索着。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但这能承认吗？会很没面子的。 李丰衣看她支支吾吾的模样，心中了然，体贴地换了问法：“头儿，半刻钟……够它吸收完吗？” “肯定不够！”陆红衣如蒙大赦，斩钉截铁道，“虽然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但少说也得……好几个时辰！” 她语气笃定，丝毫未觉自己露了底。 怪可爱的，李丰衣看着她那娇憨却又强撑的模样，心里有些好笑，不过对月狼魔的事情，也有了些眉目。 他再次凑近，在她耳边快速低语，将自己的推测和盘托出。 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叶赫拉拉·驰翔眼中。 他额角青筋瞬间暴起，突突直跳！为什么？！ 为何对他冷若冰霜，却与这低贱小子耳鬓厮磨？！ 凭什么？！ 这般低贱的东西，也配站在她身侧？！ 一股冰冷的杀意，如毒蛇般自叶赫拉拉·驰翔心底窜起，他看向李丰衣的眼神，已带上毫不掩饰的阴鸷。 李丰衣说完，直起身，似有所感，目光状若无意地扫过赫山·驰翔的方向。 靠着炼魔塔的炼魂，他的灵魂和感知能力远超常人，刚刚他确实是察觉到了叶赫拉拉·驰翔流露出来的杀气。 第28章 名侦探陆红衣 陆红衣小脸因激动泛起淡淡的红晕。 “咳！”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沉稳姿态，挺直腰板走到人群中央，“谭日使，方才听了案情经过，本……星使稍加推演，略有所得，不知可否一言？” “陆星使但说无妨。”谭黎川微笑颔首。 陆红衣负起一只小手，在众人注视下踱了两步，颇有几分神探风范。 “钱捕头，”她看向钱柏，“从仓库起火到你追上那邪魔，一共用了多长时间？” 钱柏看着这个跳出来的小姑娘，略一估算：“不足半刻钟。” 陆红衣满意地点点头，转向谭黎川：“谭日使，请问一只七品月狼魔，携六十六斤寒月石，半刻钟能奔行多远？” “约莫四里。” “正是如此！”陆红衣眸光大盛，“县衙距西城墙不过三里！半刻钟内，它堪堪能至城墙边，绝无时间处理那沉重的寒月石！” 她声音清脆，逻辑清晰：“可钱捕头赶到时，寒月石踪影全无！更蹊跷的是，那邪魔竟似专程等候！它明明有余力格杀钱捕头，却只将其重伤便遁走！” 她灼灼的目光扫过全场，抛出致命疑问： “月狼魔为什么要怎么做？寒月石...又去了哪里？！” 钱捕头钱柏无辜躺枪，脸上也浮起同样的困惑。是啊，为何不杀我？ 谭黎川心中已有答案，不过他可不想抢陆红衣的风头，故作沉吟：“陆星使言之确凿，莫非想明白其中的关键了？我等愚钝，苦思不得冥解，星使不妨说出来给大家听听。” 陆红衣柳眉弯弯，大眼睛笑成了月牙儿，背在身后的小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这种万众瞩目、智珠在握的感觉，让她心跳加速，白玉般的脸颊飞起红霞。 “咳！”她再次清嗓，黄莺出谷般的声音响彻场中： “首要便是那孽畜的动机！诸位不觉得，它是在……故意招摇吗？！” “夺石之后，偏要纵火焚仓，唯恐旁人不知！” “以它七品之能，杀两个凡夫却故意留下血印足迹，给钱捕头指明方向！” “西城边，重伤而不杀，更让钱捕头看清它空手遁入西山！” 她语速渐快，条理分明：“再说寒月石去向！时间上已证明，它绝无可能随身携带或中途藏匿！” “结合这两点，”陆红衣小手一扬，斩钉截铁，“答案呼之欲出——寒月石，自始至终，就未曾在那月狼魔身上！” “荒谬！”宋青岩忍不住出声质疑，“这位星使大人，邪魔未带走寒月石，还能自己长翅膀飞了不成？！” “哼！真是蠢死了！”陆红衣毫不客气地剜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月狼魔没带走，难道不能是……另有其人，趁乱‘顺’走了吗？！” “你是说……月狼魔尚有同党？！”谭黎川适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正是！”陆红衣下巴微扬，“那孽畜负责吸引注意，制造混乱。而它暗中的同伙，则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了真正的目标——寒月石！” “那该怎么办？”宋青岩如遭雷击，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涕泪横流，“六十六斤寒月石啊！茫茫人海，上哪儿去找？” 寒月石价值极高，惦记寒月石的人自然很多，想要找回，无疑是大海捞针。 谭黎川没理会宋青岩的哭嚎，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未解的关窍，皱眉问道：“陆星使，此计虽妙，但未免大费周章。它们既有能力暗中行事，为何偏要演这出戏？岂不多此一举？” “呃……这个嘛……”陆红衣卡壳了。 糟糕！小李子后面说的原因是什么来着？ 刚才信息太多，她给忘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凑到李丰衣身边，踮起脚尖，压低声音急问：“喂！他问的那个为什么……是什么来着？” 李丰衣心中无奈，此刻全场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众目睽睽之下，如何递小抄？ 陆红衣也察觉到了，俏脸飞红。 但她反应极快，猛地将李丰衣往前一推，朗声道：“说了这许多，本星使口也干了。剩下的关节，就由我的手下来给你们解释！” 她不忘在李丰衣耳边飞快补了一句：“小李子，好好说！不许给我丢脸！” 李丰衣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抱拳环视：“诸位大人，在我等看来，背后主使者此举，确似画蛇添足。”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稳有力：“可有句话说得好，‘存在即合理’！他们如此大费周章，不惜暴露行迹，必有其不得不为的深层缘由！” “何不设身处地，站在那布局者角度思量：劫掠官府重宝，却故意留下线索指引，甚至暴露尚有同伙……他们图什么？” 李丰衣的目光扫过谭黎川与郎同：“他们图的，就是让我们知道月狼魔的去向！就是让我们知道还有帮手！ 从而将我们的视线和力量……牢牢拖在此处，引向歧途！” 此言如惊雷炸响！ 在场众人脑中灵光急闪，仿佛抓住了什么，却又隔着一层薄纱！ 李丰衣见火候已到，抛出最后一问： “谭日使，郎大人，请试想：若月狼魔与其同伙悄无声息盗走寒月石，不留丝毫痕迹，您二位……会如何处置？” 郎同摸着下巴，脸色变幻：寒月石若凭空消失，自己必先责令钱柏严查！ 查不出，便是钱柏无能渎职！ 若还不够平息上怒，库管乃至宋青岩……皆可推出去顶罪！ 谭黎川心中更是雪亮：若无明确证据指向邪魔或高品武者作案，这不过是地方衙门失窃案！关夜巡人何事？他谭黎川大可袖手旁观！ “原来如此！”谭黎川眸中精光暴射！调虎离山！ 对方实力定逊于己方，否则何需如此迂回？其真正目标，仍在苍岭山矿场！ 矿山上……到底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回矿山！”谭黎川当机立断，再无半分迟疑！月狼魔？寒月石？此刻皆成次要！ 众人皆是一怔，面面相觑。刚来就要走？ 李丰衣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这谭黎川虽倨傲，却非庸才。关键时刻，这份决断力值得肯定。 第29章 普贤教 “诸位大人！留步啊！” 宋青岩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扑上前，一把死死拽住谭黎川的衣袖，声音凄厉绝望，“你们走了，邪魔怎么办？寒月石怎么办？你们夜巡人……不是专司诛邪的吗？！” 寒月石保管运送皆由他负责！此石若失，他宋青岩首当其冲！ 八年苦熬，借着李丰衣的功劳才从矿场那鬼地方爬到县丞之位！官椅还未坐热……难道就要被打回地狱？别说前程，能保住项上人头已是万幸！ 谭黎川厌烦地一甩手，挣开宋青岩的拉扯，眼神冰冷如刀：“本使奉命查的是矿场异象与邪魔汇聚之因！此间琐事，自有地方衙门处置！走！” “呵……呵呵呵……”宋青岩被甩得一个趔趄，他低着头，肩膀剧烈抖动起来，喉咙里挤出怪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还算端正的五官因极致的怨毒与绝望而扭曲变形，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谭黎川离去的背影，嘶吼道： “是你们逼我的！！！” “轰——！！！” 伴随着一声惊天的巨响，长武县县衙被热浪掀翻！ 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烈焰碎石、断木残肢，如同地狱的巨浪般横扫四方！ 烟尘如怒龙般冲天而起，又缓缓沉降，露出修罗场般的景象。 焦黑的残骸散落各处，依稀可辨是知县郎同、县丞宋青岩以及几名吏员——他们并非修士，在这毁灭性的爆炸面前，脆弱如纸。 “咳！”谭黎川闷哼一声，撤去护体罡气。 他是五品强者，在爆炸前一刻以元罡护住周身，但恐怖的冲击力仍如重锤砸胸，震得他五脏移位，嘴角溢出一缕刺目的猩红。 他顾不得自身，目光急扫—— 陆红衣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俏生生地立于废墟之中，毫发无损！ 谭黎川心头稍安：还好，郡主无恙！ 再看叶赫拉拉·驰翔，这位小公爷披头散发，华服破烂，沾满尘土血迹，狼狈不堪，但性命无虞。 八品武夫楚越和钱柏就没那么幸运了，两人只是勉强保住了全尸。 李丰衣惊魂未定，若非紧贴陆红衣，被那法宝的光晕一同笼罩，此刻怕已化为飞灰。 他心脏狂跳，死亡的阴影擦肩而过！ “郡主，可有大碍？”谭黎川压下翻腾的气血，急声问道。 “红衣妹妹，你没事吧？”叶赫拉拉·驰翔也踉跄着靠过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 “我没事。”陆红衣摇头，看到谭黎川嘴角的血迹和赫山身上的伤口，急忙从手镯中取出一个白玉药瓶。 “郡主小心！” 药瓶还未递出，谭黎川脸色骤变，猛地将陆红衣推开！ “咻——！” 一支乌黑的劲矢，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地钉在陆红衣方才站立的位置，深深没入青石地板，箭尾兀自剧烈震颤！ 李丰衣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踉跄的陆红衣。 “何方鼠辈？！滚出来！”谭黎川横刀怒喝，声如炸雷！ 回应他的，是更密集的三道破空锐响！三支同样刁钻的利箭，呈品字形封死他闪避的空间！ “哼！”谭黎川眼中寒芒爆射，手中横刀青罡暴涨，一刀挥出，匹练般的刀气精准斩断三箭！ “啧啧，不愧是老牌的绣日使！伤成这样，刀还这么利索！” 戏谑的声音响起。 县衙废墟一处巨大的豁口处，缓缓走出一男一女。 同时，四周残垣断壁后，又有四道身影跃出，杀气腾腾地将李丰衣四人围在核心！ 那女子三十许人，身段火辣妖娆，嘴角一颗小小的美人痣平添几分媚态。 她扭着水蛇腰，停在宋青岩半截焦黑的残躯前，用脚尖嫌弃地拨弄了一下。 “真真是个没用的废物！连拖延片刻都做不到，白白浪费了本香主一个宝贵的侍从位置！”她声音娇媚，话里却透着刺骨的阴毒。 旁边矮壮如铁塔的男子嗤笑一声，一脚将那残躯踢飞到谭黎川脚下： “羊莎，一个炮灰罢了，你还指望他真能拿下谭日使的人头？能让我们实力高强的谭日使受点伤，就算超额完成任务了！” “费承！”谭黎川盯着那矮壮男子，一字一顿，森然如冰，“你们普贤教的耗子，不躲在阴沟里苟延残喘，竟敢在我夜巡人面前现身？！” “哎哟，我好怕怕哟~”那叫羊莎的女子夸张地拍着高耸的胸脯，荡起诱人的涟漪，眼神却毒蛇般冰冷。 “呵呵，谭日使，此一时彼一时！”费承舔了舔厚实的嘴唇，铜铃大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兴奋，手中两柄沉重的短戟嗡嗡作响，“这么大的爆炸，就算你是五品燃心炉，滋味也不好受吧？” 他转头对羊莎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莎莎，你说，我要是今天把堂堂绣日使的脑袋砍下来当夜壶，够不够格升个堂主当当？” 羊莎媚笑着抽出腰间的黑色骨鞭，双手一拉，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五品绣日使的人头？绰绰有余了呢~” 谭黎川眼底怒火翻腾，强压伤势，瞬间判断出对方实力： 费承以前就打个交道，他是得到马图腾赐福的六品魂道修士。 而那个女子先前说了‘浪费了我一个侍从的位置’，她应该是得到狗图腾赐福的六品奴道修士，宋青岩应该就是被她奴役的侍从。 其余四人，一个七品，三个八品，皆是普通武夫。 毕竟得到图腾赐福的修士数量稀少，不可能一下子冒出一大堆来。 两个图腾修士若联手牵制他，其余四人足以对付郡主和世子！ 郡主是得到羊图腾赐福的七品心道修士，世子是得到蛇图腾赐福的八品窥道修士。 虽说二人都是图腾眷属者，可他们的实战经验都一般，对上普贤教的凶恶之徒....谭黎川对两人毫无信心，何况对方人数还占优。 至于李丰衣，一个连品级都未入的半吊子，眼下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你们两个小小的六品，哪里来的底气在我面前猖狂得意！” 谭黎川气势如虹，刀身青罡吞吐不定，作势欲扑。若非顾忌身后两个“祖宗”，他早杀过去了！ “费承，别磨蹭了！动手！” 羊莎娇叱一声，手中骨鞭如毒蛇吐信，率先卷向谭黎川下盘！同时对四名下属厉喝： “除了叶赫拉拉世子留活口！剩下两个，格杀勿论！” 第30章 逃跑！ 狗图腾眷属者七品的“共视”能共享侍从的感官，她从宋青岩那里得知了叶赫拉拉·驰翔的身份。 宁远公的嫡长子，是个极其不错的筹码，要是能收下做侍从的话，可比宋青岩那个废物强多了。 只不过她并不知道陆红衣的身份，不然又会是另外一番景象。 刹那间，费承如炮弹般冲向谭黎川，短戟带起沉闷的破风声！ 羊莎的骨鞭则如影随形，刁钻缠绕，封堵谭黎川的闪避空间！ 必须速战速决！ 谭黎川心念电转，猛催心炉！ 五品武夫“心炉”燃起，心脏如熔炉轰鸣，气血精元被疯狂压榨、点燃，化作狂暴的蒸汽洪流涌向四肢百骸！ 他要以雷霆之势斩杀二人！ 然而—— “噗！”气血刚涌至双臂，竟如撞上铁壁，猛地一滞！一股阴寒的凝涩感瞬间弥漫全身！ “哈哈哈！谭黎川！真当我们陪你闲聊呢？” 费承狂笑，短戟硬撼横刀，竟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丝毫不落下风！ 要是放到以前，他一个照面就能被谭黎川打飞。 可现在，谭黎川不仅被事先埋好的炸药震伤，炸药中，还携带有凝血散，使得他的血液凝固堵塞，发挥不出五品的实力。 在两个debuff的衰减下，让他可以和谭黎川持平，再加上羊莎的协助，拿下谭黎川也不是问题。 “‘凝血散’的滋味如何？是不是浑身发僵，气血不畅啊？” 谭黎川心头剧震！炸药中竟还混入了凝血散！ 他本就受内伤，此刻气血被外力强行凝滞，心炉秘法竟无法全力运转！实力暴跌！ 羊莎的骨鞭趁隙缠上刀身，一股阴柔的震荡之力传来，让他手臂微麻。 费承攻势更猛，短戟如狂风暴雨！ 糟了！ 谭黎川心急如焚，自己这边尚能勉力支撑，可眼角余光瞥见叶赫拉拉·驰翔，更是心沉谷底。 这位小公爷空有八品修为，却被对方两名八品武夫三拳两脚打翻在地，像条死狗般被踩住！ 若非对方要活口，早成一具尸体！ 李丰衣这边更凶险！ 一名七品武夫狞笑着扑向陆红衣，另一名八品则挥动长刀，带着刺骨杀意，毫无花哨地朝李丰衣当头劈下！ 刀风凌厉，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李丰衣还未入品，哪里是八品武夫的对手。 眼看就要成为刀下亡魂，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在李丰衣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宿主濒临死亡。可临时借用‘魔种’之力。 代价：三日内献祭八品邪魔一只。逾期未完成，魔种反噬，神魂俱灭。是否借用？】 “借！！！” 李丰衣在意识中狂吼！别说三日，哪怕只活一瞬，他也绝不犹豫！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暴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在他体内轰然爆发！ 心脏瞬间变成一面疯狂擂动的战鼓！咚咚咚！每一次搏动都震得他耳膜欲裂！ 滚烫的血液从心脏泵出，所过之处，筋肉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瞬间变得赤红如烙铁，丝丝缕缕灼热的白汽从毛孔中滋滋喷涌而出！ 力量！毁灭一切的力量！ “吼——！”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从李丰衣喉咙挤出。他身体如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弓身、弹射！速度快得拉出一道残影！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李丰衣赤红的拳头，狠狠砸在鲍祥的腹部！ 鲍祥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珠暴凸，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撞中，炮弹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四五丈外的断墙上！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嘶——！”正准备看好戏的伏朗倒抽一口冷气！ 陆红衣也惊得杏眼圆睁，手中横刀都忘了挥出！李丰衣……怎么像换了个人？！ 伏朗此刻憋屈得要吐血！他一个身经百战的七品武夫，战斗经验碾压眼前这小丫头几十条街！可……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装备？！ 红色劲装自带护体罡气，强度堪比六品武夫！ 手中制式横刀锋芒毕露，比指挥使的佩刀还好！ 最离谱的是那手镯——储物法宝？！ 这玩意儿连王侯都未必有！公主都用不上！这小娘皮到底什么来头？！ 贪婪与惊骇交织，伏朗被打得手忙脚乱，怒吼道：“韦云！林开！还他妈看戏？！过来帮忙！！” 刚打晕叶赫拉拉·驰翔的两个八品武夫闻声看来，顿时目瞪口呆——伏朗竟被那红衣少女逼得连连后退？ 而鲍祥更是被那个之前毫不起眼的小子打得口喷鲜血，蜷缩在地！ 二人对视一眼，一人扑向陆红衣，另一人则怒吼着杀向气息狂暴的李丰衣！ “痛快！太痛快了！”李丰衣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几乎要将他撑爆的毁灭性力量，每一拳轰出都带着宣泄的快感！ 鲍祥在他拳下如同一个破麻袋，只有被动挨打的份，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用力啊！废物！”李丰衣狞笑着，又是一拳将试图爬起的鲍祥砸趴下！ 另一边，陆红衣以一敌二，凭借法宝优势，依旧占据上风！ 对方根本破不开她的罡气，只能狼狈躲避她凌厉的刀锋，林开几次险象环生！ “废物！一群废物！二打一都拿不下！” 羊莎气得破口大骂。她和费承联手对付受伤中毒的谭黎川，虽占上风，却也倍感压力。 谭黎川的刀，依旧带着致命的威胁！ 不过……时候差不多了！ 羊莎眼中闪过阴狠，她布置了三重杀招：炸药震伤、凝血散滞气、最后这无色无味的“软骨香”，才是真正的绝杀！ 平时对五品效果有限，但此刻谭黎川气血凝滞，又在激战之中…… 谭黎川也察觉到了异样！ 一股诡异的酸软无力感，如同跗骨之蛆，迅速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刚猛的气势如潮水般消退，挥刀的手臂竟开始微微发颤！ 羊莎和费承岂会放过这绝佳时机？ 攻势骤然凌厉数倍！费承短戟狂砸，羊莎骨鞭如毒龙缠绕！ 地面碎石断木在费承控物能力下，如同炮弹般连绵不绝地轰向谭黎川！ “铛！铛！铛！”谭黎川格挡得越来越吃力，脚步踉跄后退。 不能再拖了！会死！ 一个冷酷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逃！ 带着累赘，谁都活不了！ 郡主和世子身份贵重，普贤教必不敢轻易杀害，只会作为人质换取利益！ 只要自己活着，就有机会救人！ 第31章 谭黎川——死！ “郡主！待我恢复，必来救你！” 谭黎川猛地一声暴喝，榨取最后的力量，横刀爆发出刺目的青芒，一道凌厉无匹的刀罡横扫而出，逼得羊莎、费承不得不暂避锋芒！ 趁此间隙，谭黎川毫不犹豫，脚下青罡炸裂，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西面城墙方向亡命飞遁！眨眼间便冲出十几丈远！ “想跑？！做梦！”费承脸色一变，厉啸一声，如影随形般狂追而去！ 绝不能让谭黎川缓过劲来！否则矿山的秘密和今日的伏击，都将暴露！ “莎莎！这里交给你！”费承的声音远远传来。 李丰衣和陆红衣正打得兴起，突然看到谭黎川丢下他们独自逃命，两人瞬间亚麻呆住了！ 仅仅失神片刻，数条冰冷的铁链便如毒蛇般缠绕上来！ 伏朗、韦云等人一拥而上，将猝不及防的陆红衣和李丰衣死死捆住！ 连同昏迷的叶赫拉拉·驰翔，三人被粗暴地扔在一起。 羊莎冷冷扫过三人，对四名下属下令：“押回基地，严加看管！在我和费香主回来之前，不许轻举妄动！” 她目光如刀，特意剐了一眼目露淫邪盯着陆红衣的伏朗：“伏朗！管好你的狗眼和爪子！她若真是郡主，你碰她一根头发，老娘扒了你的皮！” 她对陆红衣的身份已起了疑心，但此刻追捕谭黎川更要紧。 至于李丰衣？能活到现在，也一并带走审问。 …… 西城外，荒野。 谭黎川亡命狂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脏腑剧痛，费承紧紧跟在后面，对方显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那该死的软骨香，让他的脚步越来越沉，视线都开始模糊。 坚持住！西山就在眼前！找到李青婵……就有活路！ 他看到山脚下拴着的几匹战马，还有一名身着守备军服、背对着他的军士在值守！希望之火瞬间点燃！ “我乃夜巡人绣日使谭黎川！遭普贤教贼子袭击！李将军在哪个方向？！”谭黎川用尽力气嘶喊，声音嘶哑却带着内劲，穿透荒野。 那军士闻声缓缓转过身，他也是一个九品武夫，听到普贤教三个字，他下意识的就想要出手帮忙。 可看清来人的实力，他随意指了一个方向，就闪到了一边。 谭黎川不疑有他，心中狂喜，榨取最后一丝力气冲向军士所指方向，同时鼓足内劲，朝着山林深处放声疾呼：“李将军！李守备！谭黎川在此！速来救援！！！” 声音在林间回荡。 一处山巅，正凝神搜索的李青婵霍然转身！她听到了那绝望的呼救！ “你们继续！”她丢下一句，身形如鹞鹰般冲天而起，在树冠间几个起落，朝着声音来源方向疾掠而去！ 不多时，她便看到了她便看到了强弩之末的谭黎川以及后面的追杀者。 “李将军！救我！！” 谭黎川也看到了树顶飞掠而来的李青婵，绝望的眼神中爆发出最后的光彩！生的希望近在咫尺！ 他拼尽最后力气，扑倒在李青婵身边，身体一软，几乎要倒下。 李青婵反应极快，一步上前，稳稳扶住了谭黎川摇摇欲坠的身体。 “谢……”谭黎川的“谢”字刚出口——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器入肉声响起。 谭黎川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和难以置信！他缓缓低下头。 一截冰冷的、沾着滚烫鲜血的剑尖，从他心口透体而出！ 李青婵眼神依旧平静，她手腕轻轻一拧，搅碎了那颗刚刚燃起希望的心脏。 “呃…你……” 谭黎川的眼珠因极致的震惊和痛苦而凸出，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李青婵。 他张着嘴，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夜巡人绣日使，五品高手谭黎川，瞳孔中的光彩迅速黯淡、凝固。 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李堂主！” 费承疾步上前，抱拳行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和后怕。 李青婵面无表情地抽出染血的长剑，剑眉微蹙，语气带着不悦：“怎么让他逃到这里来了？其他人解决了？” “是我和羊香主低估了他的韧性，也没料到他竟如此果断，抛下同伴独自逃命。” 费承简短解释，随即汇报，“长武县衙的夜巡人，当场炸死一个。宁远公的嫡子叶赫拉拉·驰翔已被生擒。另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谭黎川逃窜时，曾高呼‘郡主’二字。我急于追杀他，后续由羊香主处理。那红衣女子身份……尚待确认。” “红衣女子？何等模样？有何特异之处？”李青婵心头一紧，立刻追问。 “约莫双十年华，容色极盛，比羊香主……稍逊一筹。”费承在情人眼里自然偏向。 “特殊之处的话，好像她身上的法器特别多，靠着这些法器，竟能压制住七品的伏朗！” 法器众多！ 李青婵心中瞬间了然——被俘的，十有八九是那位偷偷跑到云岭行省的灵悦郡主，陆红衣！ 数月前，这位身份特殊的郡主加入云岭夜巡人，紧接着叶赫拉拉世子也追了过来。 她虽称郡主，其父陆天枢的地位可不是寻常亲王能够比拟的！ 教中高层对其行踪心知肚明，却因她身份过于敏感而暂时搁置，未做定夺。 烫手山芋！ 李青婵顿感棘手，稍有不慎，便是滔天大祸！ “李堂主认得她？她真是郡主？”费承见李青婵神色凝重，心头也悬了起来。 “她是陆天枢的女儿。”李青婵的声音低沉。 陆天枢的女儿？郡主不应该是亲王的女儿吗？大肃哪来的姓陆的亲王？ 费承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瞪圆了眼睛，倒抽一口冷气！陆天枢？！国师陆天枢？！ “除了他的女儿，大肃还有哪个外姓女子，配称‘郡主’？” 李青婵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语气沉重。 费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我竟然把陆天枢的女儿给抓了？！ “立刻将擒获灵悦郡主的消息，用最快速度传回总坛！请长老会和护法们定夺！” 李青婵当机立断，语气不容置疑，“在此期间，务必将她看管好！不得让她有丝毫损伤，更不许她逃脱！ ” 第32章 保命的办法 费承也头大了，这哪里是抓了一个俘虏，这分明是抓了一个祖宗回来！ 不过，想到自己竟亲手参与擒获了如此人物，一股难以言喻的亢奋又涌上心头——这足够他吹嘘一辈子了！ 迅速处理了谭黎川的尸体，费承特意用控物能力搅碎了其心脉伤口，掩盖了李青婵的致命一剑。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久留，身影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李青婵的身份，绝不能暴露。 很快，李青婵召集了山中搜寻的部下。 “将军！这……这是夜巡人的绣日使？！”千总赵振海看着地上谭黎川的尸体，震惊万分。 五品绣日使，竟死在了这荒山野岭？！ “我到时，他已气绝。” 李青婵面沉如水，语气平静无波，“将尸身收敛好，立刻返回长武县！西山已搜遍，邪魔不在此处，不必再浪费时间。” 一行人带着尸首回到山脚。看守马匹的军士张铁柱立刻小跑过来，绘声绘色地讲述了谭黎川被追杀时的惨状： “他逃过来时浑身是血，嘴里喊着‘我是夜巡人绣日使，后面追我的是普贤教反贼！救命！’” 普贤教！ 众人恍然大悟。也只有这群无法无天的反贼，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袭杀夜巡人高层！ “看清追杀者实力了吗？”李青婵沉声问。 “好像……是个六品？”张铁柱挠挠头，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放你娘的屁！六品杀五品？张铁柱，你眼睛长腚上了？！”他所属的把总张大根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怒骂道。 “张大根！”李青婵冷喝一声，制止了部下，她蹲下身，仔细检查谭黎川的尸体，“张铁柱所言，未必是假。” 她指着尸体脖颈处微带紫色的淤血和凝固异常的血块，“此人死前气血严重淤滞，显是身中剧毒，实力大损。如此，被六品所趁，便说得通了。” 众人这才释然。 张铁柱委屈地瞪了张大根一眼。 张大根讪讪地拍拍他肩膀：“行，老子错怪你了！回头请你喝酒！” 张铁柱憋屈地收回目光，官大一级压死人，先前那一巴掌算是白挨了。 “普贤教反贼，竟敢在我苍岭守备军眼皮底下袭杀夜巡人绣日使！此乃对我大肃朝廷的猖狂挑衅！” 李青婵翻身上马，目光锐利如刀，扫视众人，“张铁柱！此人逃来的方向，可是长武县？” “回将军！正是！” “好！全速返回长武县！”李青婵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率先冲出。 …… 与此同时，长武县某处隐秘的地下密室。 李丰衣被粗重的铁链牢牢绑在冰冷的石柱上，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蔫头耷脑，连动动手指都费力。 魔种狂暴的力量退潮后，留下的是彻底被掏空的身体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与酸软。 他左边，叶赫拉拉·驰翔同样萎靡不振，只是看向李丰衣的眼神深处，依旧藏着怨毒的寒光。 右边，陆红衣被捆得像个精致的粽子——她之前试图逃跑，所以身上的铁链多了些。 陆红衣小心地瞥了一眼守在门口、正在打盹的两名普贤教八品教徒，然后艰难地挪动身体，紧紧挨着李丰衣，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问道：“李丰衣……我们……怎么办啊？”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和无助。 李丰衣心中苦笑：我能有什么办法？ 两个八品看门，外面还有个七品，领头的两个六品随时可能回来……谭黎川生死未卜，这局面简直是死局！ 但这话绝不能说出来！这是巩固“靠山”关系的关键时刻！ 他只能祈祷谭黎川能逃出生天，找到李青婵搬来救兵。 否则…… 李丰衣心中一沉。 陆红衣和叶赫拉拉·驰翔身份尊贵，普贤教必不敢轻易加害，但他李丰衣呢？ 一个矿场戴罪书吏，价值何在？ 一旦对方头目回来审问，他拿什么保命？ 没财力，没背景，还没有实力，妥妥的三无青年。 唯一能依仗的，只有前世带来的知识。 可这些知识又杂又多，哪些才是普贤教需要的？ 普贤教是一个历史久远的教派，在大夏时期的典籍中就有记载，一直低调的发展至今。 自从上一个王朝大晟灭亡后，普贤教开始活跃起来，打着反肃复晟的口号，直接就成了朝廷眼中的叛逆。 作为一个要造反的势力，普贤教应该很缺钱吧？ 味精！蚝油！这是他之前想到的生财之道！必须抓住机会，证明自己的价值！ “头儿，”李丰衣强打精神，声音同样细微，“以您的身份，他们绝不敢动您分毫。” 他试图安慰明显情绪低落的陆红衣。 “我知道……”陆红衣小脑袋耷拉着，声音闷闷的，“可是……好丢人啊……这事要是传回京都，我……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她委屈地瘪着红润的樱桃小嘴，眼圈微微发红。 她千里迢迢跑到云岭，就是想证明自己不靠父母也能闯出一片天。 结果呢？出师未捷身先囚！ 到头来，还是要靠父亲的名头保命。 这对心高气傲，一心想要证明自己的她来说，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李丰衣感慨，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我在绞尽脑汁想办法怎么活下去的时候，她却只用考虑面子问题。 可这毕竟是自己的靠山，还得想方设法的照顾好她的情绪。 “头儿，我想到一个法子！不仅能保住您的颜面，还能让所有人对您刮目相看，奉您为大英雄！” “真的？！”陆红衣猛地抬起头，黯淡的杏眼瞬间被点亮，如同落入了星辰，充满期盼地紧盯着李丰衣，“快说！快说！” 她急切地又往李丰衣身边凑了凑。 李丰衣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她小巧玲珑的耳垂，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气流声说：“头儿，我们可以……假意加入普贤教！ 趁机摸清他们的巢穴、兵力、图谋！ 然后找机会将情报送回朝廷！届时，朝廷大军压境，一举剿灭！您就不再是‘被俘的郡主’，而是‘忍辱负重、深入虎穴、为国除奸’的巾帼英雄！” 还能这样？！ 陆红衣听得小心脏“噗通噗通”狂跳，小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兴奋光彩！ 孤胆英雄！朝廷功臣！ 这剧本太对她胃口了！ 这一幕，再次精准地落入叶赫拉拉·驰翔眼中。 第33章 恳请加入贵教 在他扭曲的视角里，两人紧贴在一起，耳鬓厮磨，陆红衣那羞红的脸颊和闪亮的眼神，分明是情动的模样！ “狗男女！” 叶赫拉拉·驰翔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眼中翻腾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李丰衣，你必死无疑！ 李丰衣此刻哪有心思管他，他凑在陆红衣耳边，继续低语：“但以您的身份直接说要加入，他们绝不会信。” “那该怎么办？” 李丰衣信誓旦旦的保证道：“我身份低微，还被朝廷抄了家！由我提出加入，合情合理！等我打入他们内部，找到核心机密，就设法通知您和朝廷！” “那不都是你的功劳，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怎么当大英雄？” 陆红衣一听，怎么完全没自己事了。 “头儿，你想呀，我是的小弟，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头儿你的安排，那剿灭普贤教的功劳还不都是你的。” “嗯嗯嗯！”陆红衣兴奋得连连点头，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披荣耀的场景。 “待会儿，您只需配合我演场戏，表现出对我‘叛变’的愤怒即可。”李丰衣又详细叮嘱了一番。 两人的密谋虽轻，但距离太近，叶赫拉拉·驰翔还是听了个七七八八。 “呵，天真！”叶赫拉拉·驰翔心中冷笑，“普贤教要是真有那么容易上当，早就灭亡了？ 待会儿我就拆穿你！正好借刀杀人，除掉你这碍眼的蝼蚁！至于红衣妹妹……自有我保护！” …… 另一边，返回途中的费承遇到了赶来的羊莎，将陆红衣的真实身份告知。 “陆天枢的女儿？！” 莎倒吸一口凉气，随即，那双妩媚的桃花眼中迸射出狂喜的精光，“哈哈哈！天助我也！这简直是送上门的天大功劳！” 她仿佛看到了堂主的宝座在向她招手。 “莎莎！此事非同小可！”费承神色凝重，“必须立刻飞报总坛，请长老定夺！长武县不能再待了！县衙爆炸动静太大，已有目击者！” 两人火速返回据点。 羊莎亲自修书，命心腹伏朗以最快速度送往总坛。 处理完这些，她才长舒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那抹惯有的、带着毒刺的媚笑。 “走，去会会我们尊贵的……灵悦郡主。” 她扭动着水蛇腰，摇曳生姿地走向密室，身后的费承目光灼热地粘在她那惊心动魄的曲线上。 密室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惊醒了门口打盹的守卫。 “羊香主！费香主！”两人慌忙行礼。 羊莎径直走到被捆成粽子的陆红衣面前，蹲下身。 这个动作让她本就紧身的皮裤绷出更加诱人的弧度，引得门口守卫和费承都呼吸一滞。 “你们两个，门口守着，没吩咐不准进来。”费承强压下燥热，挡住两位下属的视线，将他们赶了出去，自己则守在门内。 羊莎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带着一丝嫉妒，轻轻捏了捏陆红衣那吹弹可破的脸颊，又用指尖划过自己略有风霜的脸，语气带着病态的羡慕： “啧啧，真是漂亮呢，这皮肤光滑水润，不像姐姐我，干巴巴的……真是羡慕死我了。” 陆红衣皱眉，别过脸。 “哟，脾气还不小。” 羊莎轻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红衣，声音甜腻却冰冷，“费承，你说……我要是在这张漂亮脸蛋上划几刀……上面会不会怪我？” 她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费承心头一凛，压下旖念：“莎莎！别冲动！她毕竟是陆天枢的女儿！一切等总坛命令！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尽快转移！” 羊莎眼中的妒火更盛。凭什么？！ 出身高贵，美貌绝伦，连沦为阶下囚都有人护着！ 自己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命！ “莎莎，这小子怎么处置？”费承指向李丰衣，转移话题。 羊莎扭着腰肢走到李丰衣面前，居高临下，红唇勾起：“李丰衣，是吧？” “姐姐认识我？”李丰衣挤出一个略显虚弱的、讨好的笑容。 这声“姐姐”让羊莎受用不少，难得解释道：“姐姐我可是狗图腾眷属者。宋青岩，是我的‘狗’。他看到的，经历的，姐姐我……都知道。” 她语气带着掌控一切的傲慢。 “原来姐姐这么神通广大！”李丰衣适时露出“震惊”和“崇拜”的表情，“那姐姐一定也知道，宋青岩那狗贼，是踩着我的功劳才爬上县丞之位的吧？” “当然。”羊莎挑眉，“不然，你以为你凭什么能活到现在？”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丰衣，想看看这只小老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那真是太好了！” 李丰衣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带着镣铐艰难地“站”直身体，脸上瞬间涌起悲愤与仇恨。 “姐姐想必也知道我的血海深仇吧？！该死的云泰帝，就因为我父亲说了几句话，便扣上‘大逆’的帽子！ 抄没家产，流放亲族！我堂堂十八岁举人，功名被夺，前途尽毁，像条狗一样被扔在这暗无天日的矿场！永世不得翻身！” 他声音嘶哑，字字泣血，将压抑已久的怨毒倾泻而出。 羊莎还真不知道李丰衣的遭遇，虽说她能获取侍从的感官，但那也得自己想要的时候，才会共享，而不是时时刻刻都能获取。 李丰衣的表演极具感染力，十八岁举人？矿场中的表现？对朝廷的刻骨仇恨？ 这是个有潜力的人才！ “所以呢？”羊莎双手抱胸，媚眼如丝，等待着他的下文。 李丰衣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狂热而坚定：“所以，小弟恳请加入贵教！” 他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小弟对贵教‘反肃’大业，心向往之！朝廷无道，视我等如草芥！唯有追随贵教，方能报仇雪恨，一展胸中抱负！ 小弟愿为贵教伟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恳请姐姐引荐，给小弟一个机会！” 他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将一个走投无路、渴求复仇与认同的年轻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哦？”羊莎确实意动了。这小子有才，有恨，有胆识，杀了可惜。 若能收服，不失为一条好狗。 不过，还需要最后一道考验…… 第34章 我有投名状！ “李丰衣！你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陆红衣的怒叱恰到好处地响起，她气得小脸通红，杏眼圆睁，仿佛要喷出火来。 “姑奶奶我如此器重你，将你带在身边，赐你丹药！你竟敢背叛我，投靠这些反贼？！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李丰衣猛地转过头，看向陆红衣，眼中再无半分恭敬，只剩下刻骨的仇恨和决绝的疯狂： “郡主！你对我的那点‘恩惠’，与我血海深仇相比，算得了什么？！”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悲怆： “朝廷害我家破人亡！毁我前程！这笔血债，谁来偿还？！” “难道我的父母亲人就白死了吗？！” “难道我就该像条蛆虫，在这暗无天日的矿场里腐烂一生吗？！”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李丰衣空有才华，却因出身商贾，便被这狗屁朝廷踩在泥里！只有加入普贤教，我的才能才能得到施展！我的血仇才能得报！” 这番控诉，声嘶力竭，情真意切！ 连事先知情的陆红衣，都被他眼中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恨意和疯狂震住了，一时间竟忘了反驳，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小嘴微张。 “哼！狼心狗肺的东西！等我脱身，第一个取你狗命！” 陆红衣“气”得别过脸，胸口剧烈起伏，戏演得十足。 “哈哈哈哈！说得好！这狗屁朝廷，早就该反他娘的！” 费承被李丰衣的情绪感染，拍掌大笑，看向李丰衣的目光多了几分认同，“不过想要加入我们，你得通过考核才行，我们普贤教，可不收庸才。” 羊莎眼中精光闪烁。她红唇微启，带着一丝诱惑和试探，将涂着蔻丹的手轻轻按在李丰衣肩上，语气轻柔却暗藏杀机： “小弟志气可嘉。宋青岩那条老狗死了，姐姐我这里，正好缺一个‘侍从’的位置……不知小弟，有没有兴趣……做姐姐的‘狗’呢？” 她紧紧盯着李丰衣的眼睛，捕捉他一丝一毫的犹豫或恐惧。 “我愿意！” 李丰衣毫不迟疑的回答，这种时候，哪怕迟疑一秒钟，都不是一个合格的间谍该有的表现。 “好！”羊莎脸上绽放出满意的笑容，收回了手，“恭喜你，小弟！你通过了姐姐的考验！欢迎加入圣教！以后，就在姐姐麾下效力吧！” 她不是真的想要李丰衣成为她的侍从，先前的话只是考验而已。 对于狗图腾的神眷者来说，侍从的选择会影响自身修行。 那时，为了任务，只好契约了宋青岩那个废物，现在，她可不想再契约一个还未入品的半吊子。 李丰衣心中巨石落地：命，暂时保住了！ “几位大人！切莫被他蒙骗了！” 就在这看似尘埃落定之时，一直沉默的叶赫拉拉·驰翔猛地抬起头，脸上带着怨毒至极的冷笑，死死盯住李丰衣： “他在演戏！他刚才和郡主密谋的一切，我听得清清楚楚！他假意投靠，只为打入你们内部，做朝廷的奸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谎言！” 密室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费承脸色陡然阴沉，如鹰隼般的目光猛地刺向李丰衣：“他说的……可是真的？！” 羊莎脸上的媚笑也瞬间凝固，眼神变得冰冷而危险，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 李丰衣心头剧震，但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份被“污蔑”的悲愤和难以置信。 他迎着叶赫拉拉·驰翔怨毒的目光，声音带着被背叛的颤抖和愤怒： “叶赫拉拉世子！你追求郡主不成，见郡主对我青睐有加，便心生嫉恨，欲置我于死地！我李丰衣对天发誓，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哈哈哈！”叶赫拉拉·驰翔发出癫狂的大笑，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指着李丰衣，一字一顿，如同诅咒： “李丰衣！我叶赫拉拉·驰翔确实想杀你！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但这一次，我说的是事实！” “他！就！是！奸！细！” 陆红衣睁大了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叶赫拉拉·驰翔！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叶赫拉拉·驰翔迎着她的目光，眼中只有扭曲的快意和怨毒！ 他根本不在乎！只要能弄死李丰衣，一切都值！ 反正普贤教这群人不会杀自己，不论日后是被其他人救出去，还是父亲用筹码把自己换回去，最多名声受点儿影响！ 他叶赫拉拉·驰翔，不在乎！ “小子！差点着了你的道！” 费承脸色阴沉如水，蒲扇般的大手带着腥风，狠狠掐住了李丰衣的脖子！ “呃！”李丰衣瞬间被提离地面，双脚徒劳地蹬踹，脸色迅速由红转紫！窒息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我……有……投名……状……”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让他说！”羊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费承冷哼一声，像丢破麻袋一样将李丰衣掼在地上！ “咳咳咳……呕……”李丰衣蜷缩在地，剧烈地咳嗽干呕，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喉骨的剧痛。 叶赫拉拉·驰翔发出“嗬嗬”的阴笑，像只看到猎物濒死的鬣狗：“投名状？就凭你这穷酸样，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苦肉计？还是表演个胸口碎大石？哈哈哈哈！”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李丰衣绝望的死状，脸上满是病态的畅快。 “给……我……一把刀……”李丰衣喘息着，艰难地抬起头。 “刀？”费承皱眉。 “给他。”羊莎饶有兴致地扬了扬下巴，她倒要看看，这只小老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门口的韦云立刻递上自己的佩刀。 李丰衣颤抖着接过沉重的长刀，踉跄站起。 “锵啷！”寒光出鞘！冰冷的刀锋映照着他苍白却异常冷静的脸。 “好刀！”他手指抚过锋刃，声音嘶哑地问：“这刀……能斩八品武夫的头颅吗？” 韦云嗤笑：“武夫不入六品，无罡气护体，便是寻常菜刀也能砍伤！更何况我这把精钢宝刀！削铁如泥！” “那就好……那就好……” 李丰衣喃喃自语，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平静。 他猛地转身！ 第35章 叶赫拉拉·驰翔——死！ 目标——叶赫拉拉·驰翔！ 没有怒吼，没有征兆！ 李丰衣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甚至借用了身体扭转的惯性，长刀化作一道凄厉的寒芒，带着他所有的怨毒、恐惧和破釜沉舟的决绝，狠狠斩向赫山·驰翔的脖颈！ 噗嗤！ 利刃切入皮肉骨骼的声音，沉闷得令人头皮发麻！ 叶赫拉拉·驰翔脸上那抹恶毒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凸出的眼珠里，还残留着极致的错愕和……一丝终于反应过来的、深不见底的恐惧！ 咕噜噜…… 一颗有着金钱鼠尾辫的头颅，带着喷溅的、温热的、散发着浓郁腥气的鲜血，高高飞起！ 滚烫的血雨如同泼墨，瞬间染红了李丰衣的半边身体和苍白的脸！ “呕……”胃里翻江倒海，李丰衣死死咬住牙关，强行压下呕吐的冲动。 他缓缓转过身，抬起沾满血污的袖子，随意地在脸上抹了一把，留下几道刺目的血痕。 他咧开嘴，露出沾染着血沫的、森白的牙齿，对着惊呆的羊莎和费承，露出一个混合着疲惫、疯狂和某种解脱意味的笑容： “两位香主……不知我这个投名状……分量……可还够？”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只有叶赫拉拉·驰翔那具无头尸体颈腔里汩汩冒血的声音，以及头颅滚落在地的轻微碰撞声，清晰得刺耳！ 羊莎最先从震惊中回神。 她那双妩媚的桃花眼此刻锐利如刀，深深刺入李丰衣的眼底！好狠！好绝！ 宁远公的嫡长子，未来的公爵继承人，就这么被他……一刀枭首！ 这份狠辣与决断，让她都感到一丝寒意！ “小子！！！你他妈干了什么！！！”费承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他双目赤红，如同暴怒的棕熊，再次掐住李丰衣的脖子，将他狠狠砸在冰冷的石柱上！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你可知道一个公爵的嫡子，能给我们圣教带来多大利益？杀了他，你让老子怎么给上面交代？！ 李丰衣口中溢出鲜血，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双手死死抓住费承粗壮的手腕，用尽力气嘶吼： “杀了我……你就……什么都没了！” “留着我……我才能……弥补损失！” “现在杀我……你才……无法交代！” “你……！”费承手臂青筋暴起，杀意沸腾！ 但李丰衣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他狂怒的火焰上。 他说得对！ 杀了这小子，除了泄愤，毫无益处！ “费承！够了！”羊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放了他！” 费承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了李丰衣几秒，最终不甘地松开了手。 “咳……咳咳……”李丰衣滑落在地，大口咳着血沫，感觉全身骨头都散了架。 他挣扎着，一点一点爬起来，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长刀，仔细插回刀鞘。 他走到还处于石化状态的韦云面前，将刀递还，沾满血污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嘶哑：“兄弟……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韦云机械地接过刀，看着李丰衣脸上那混合着鲜血和笑容的诡异表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李丰衣……”羊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之前更加危险，她走到李丰衣面前，指尖几乎戳到他鼻尖，“希望你真如所言，能带来远超一个世子的价值！否则……” 她眼中寒光一闪，“老娘会亲手把你剁碎了喂狗！” 李丰衣抹了把嘴角的血迹，笑容依旧，只是带着一丝虚弱：“姐姐放心……弟弟的能耐……大着呢……包您满意……” 他顿了顿，喘着气，“姐姐……可有疗伤的丹药？费香主……下手……太狠了……弟弟这身子骨……快散架了……” 羊莎冷冷瞥了他一眼，从怀中掏出一个粗糙的瓷瓶，倒出一颗卖相不佳的褐色丹药，屈指一弹，精准地射入李丰衣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散开，稍稍缓解了剧痛。 “耽搁太久了！撤！”羊莎果断下令，“我和费承带灵悦郡主先走！韦云、林开，处理干净！红杏村据点汇合！” 她指向李丰衣，“你，跟着我！” 羊莎走到陆红衣面前，脸上重新挂起那抹假笑，语气却不容置疑：“郡主殿下，是自己走呢？还是让姐姐‘请’你走？” “我自己走。” 陆红衣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站起身，看也不看地上的无头尸体和满身是血的李丰衣。 叶赫拉拉·驰翔的死，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所有的侥幸和天真。 那喷溅的鲜血和滚落的头颅，让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与血腥。 恐惧如同藤蔓缠绕心脏，她只能用冰冷的外壳将自己紧紧包裹。 李丰衣……他到底是忠是奸？那决绝的一刀，是真的投名？还是……更深的算计？她分不清！ …… 通往红杏村的马车在颠簸中前行，车厢内气氛压抑。 陆红衣蜷缩在角落，双手抱膝，将脸深深埋进臂弯，如同一只受惊后缩进壳里的蜗牛。 李丰衣与羊莎坐在对面。他脸色依旧苍白，但丹药似乎起了作用，精神恢复了一些。 “姐姐，”李丰衣打破沉默，声音还有些沙哑，“陆天枢……究竟是谁？为何小弟从未听闻？” 他注意到，提到这个名字时，陆红衣的肩膀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羊莎慵懒地靠在车厢上，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陆红衣，才慢悠悠道：“陆天枢，大肃国师，夜巡人名义上的最高掌舵者——司主。他深居简出，极少理事，你没听过也正常。” 国师！李丰衣心中一震。 他知道大肃有位神秘的国师，却从未想过竟是陆红衣的父亲！ “国师……竟能以外姓获封亲王？”他试探着问。 “咯咯咯……”羊莎掩嘴轻笑，花枝乱颤，“谁说他是亲王了？” “那……郡主尊号……”李丰衣更困惑了。 “灵悦郡主啊，”羊莎拖长了音调，带着一丝玩味，“她身上，确实流着一半大肃皇室的血……因为她的母亲，是一位‘公主’。” 第36章 红杏村 看着李丰衣依旧不解的皱眉，羊莎耐心“解惑”： “她的母亲，原本只是个连封号都没有的边缘宗室女。后来嘛……嫁给了陆天枢，才被破格追封为公主。 至于灵悦郡主这个尊号……”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纯粹是朝廷为了笼络那位‘国师大人’，特意恩封的。” 李丰衣眯起了眼睛：“如此说来……国师大人，必是手眼通天、权倾朝野的人物了？” 羊莎收敛了笑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声音也低沉下来： “大肃王朝，屈指可数的……超凡大能，二品强者。你说呢？”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羊莎似乎失去了谈兴，不知从何处摸出一面小巧的玻璃镜和精致的胭脂水粉盒，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光，对着镜子细细地描画起来。 玻璃是一百多年前，从西边奥斯帝国传入大肃的，短短十几年的功夫，就彻底取代了铜镜。 她小心翼翼地涂抹着天香阁的水粉，指尖轻柔地按压着眼角的细纹，又忍不住伸手，带着嫉妒，轻轻触碰了一下陆红衣那即便在昏暗中也莹润如玉的脸颊。 “唉……还是差远了。” 羊莎对着镜子，幽幽一叹，语气带着浓烈的惆怅，“擦了最好的粉，也比不上小郡主天生的好颜色……看来姐姐我，是真的老了。” 陆红衣像被毒蛇碰到一样，猛地拍开她的手，厌恶地向李丰衣这边缩了缩。 李丰衣对修行方面的事了解的不多，前身就是一个书呆子，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八股文。 所以他只是从卫本堂口中得知了基本的修行体系，至于各个品级的修士数量有多少，又有着怎样的地位，他的心中没有这个概念。 可不管怎样，二品仅次于一品，想来数量不会很多，这样的人物必然是站在了金字塔的顶端。 他将羊莎的动作看在眼里，适时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姐姐何必妄自菲薄？小弟倒知道一个天然的法子，不伤肌肤，效果显着。” “哦？”羊莎和悄悄竖起耳朵的陆红衣同时看了过来。 “黄瓜。”李丰衣吐出两个字。 “黄瓜？那东西还能美白？”羊莎狐疑。 “只需将新鲜黄瓜切成薄片，敷于面部，静待半刻钟取下即可。清爽补水，肌肤自然透亮光洁。” 李丰衣说得笃定，仿佛亲身验证过无数次，“家母当年便常用此法，每次敷完，都似年轻几岁，容光焕发。” 他脸不红心不跳，反正这个季节，黄瓜早没了。 陆红衣听得眼中异彩连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李丰衣看向她，语气真诚：“郡主天生丽质，冰肌玉骨，无需任何粉黛修饰，便已冠绝群芳，何须效仿他人？” 他故意用了“郡主”这个疏离的称呼。 陆红衣一听，小嘴顿时不高兴地撅了起来！郡主？！ 先前还“头儿、头儿”叫得亲热，现在对着这妖女就“姐姐”长“姐姐”短！ 李丰衣你这王八蛋，是不是真叛变了？！ 她气鼓鼓地瞪着李丰衣，黑亮的眸子里满是控诉。 李丰衣仿佛没看见她的怒视，反而“好心”提醒：“郡主莫要动气。生气伤肝，更易生皱纹。放宽心，我们圣教定会以礼相待，护您周全的。” 我们圣教？！ 陆红衣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李丰衣！王八蛋！等本郡主脱困，定要把你吊起来打一百鞭！不！一千鞭！ 她狠狠瞪了李丰衣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用后脑勺对着他。 …… 红杏村位于长武县东南，莫约四十里处，李丰衣四人到达这里的时候，临近正午。 低矮错落的二十几座茅草屋顶，升起袅袅炊烟，混合着柴火与粗粮饭食的气息，在微风中飘散。 村口那株高大的老红杏树下，扛着锄头的农人带着嬉闹的孩童，沿着黄土小路归家。 羊莎牵着拴住陆红衣双手的铁链，如同牵着不情愿的宠物。 陆红衣绷着小脸，被半拖半拽地走着。 李丰衣沉默地跟在最后，脸色依旧苍白，但步伐已稳。 马车在五里外便无法通行，费承驾车去了别处隐藏。 三人来到村中唯一一座青瓦木屋。 粗糙的木桌上，很快摆上了简单的饭食：稀得照见人影的白粥，一碟水煮青菜，一小碗颜色暗红的糟辣椒。 粥里飘着零星几点油花，带着猪油的荤腥，但粗盐的苦涩味依旧明显。 李丰衣端起碗，埋头呼噜噜喝了两大碗。 陆红衣皱着眉头，用筷子尖拨弄了一下寡淡的青菜，勉强尝了一口粥，便嫌弃地放下了筷子。 羊莎倒是吃得慢条斯理，小口啜饮着粥，仿佛在品尝珍馐。 “把我的储物镯还我！”陆红衣对着羊莎，伸出白嫩的小手，语气生硬。 羊莎嗤笑一声，顺势抓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那细腻光滑的肌肤，语气带着病态的羡慕：“啧啧，连手都生得这般好看……真是让人嫉妒啊。” 她当然不可能归还手镯。 陆红衣猛地抽回手，在衣袖上使劲擦了擦，冷声道：“你这儿的饭我吃不下！我镯子里有辟谷丹！” “哎哟，我的小祖宗，早说呀！” 羊莎夸张地叫起来，立刻吩咐屋主，“快去！煮几个鸡蛋！晚上炖只老母鸡！可别饿坏了我的小心肝儿！” 听到“鸡”字，李丰衣眼中精光一闪！ 别看羊莎这女人现在对自己有说有笑的，可万一拿不出足够的筹码，抵消杀死赫山·驰翔给他们带来的损失，李丰衣敢保证，自己一定会被大卸八块的。 而鸡精绝对是一个非常好的点子，制作方法不算难，现在就可以尝试，最主要的是背后带来的效益，用来保命是足够了。 他放下碗，站起身，对着羊莎恭敬道： “姐姐，小弟有个家传秘方，能做出一种神奇的调味之物，只需加入少许，便能化腐朽为神奇，让寻常饭菜鲜美倍增！想借厨房一用，还需姐姐提供些材料。” “哦？”羊莎挑眉，扭着腰肢靠近李丰衣，红唇几乎贴到他耳边，吐气如兰，“真有……那么神奇？” 她身上浓郁的脂粉香混合着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姐姐拭目以待。”李丰衣目光坦然。 第37章 鸡精 鸡精的主要成分是谷氨酸钠，但以大肃的条件，还没法直接进行提取。 李丰衣想到了用浓缩高汤+天然鲜味食材的法子来制作简易版的鸡精。 主要原料就是鸡和香菇，还有少许的糖和盐。 至于盐，村子里只有粗盐，不过提纯也不难。 对于这种神奇的调味品，羊莎很好奇，陆红衣也很好奇，二人就守在厨房边上，看着李师傅忙前忙后。 用铁锅将鸡肉、鸡骨熬制成浓白的高汤，加入香菇、继续炖煮。 接着用纱布过滤出碎骨肉渣，只保留汤汁，继续熬煮，蒸发水分，直至变成浓稠膏状。 在这期间，李丰衣顺带用蒸发结晶和草木灰去除粗盐中的镁离子，消除粗盐的苦涩味。 一直到日暮时分，浓缩成型的鸡汤香菇膏被李丰衣烤干，用石臼研磨成粉末，顺带加入少量提纯的精盐。 “好了？” 当李丰衣终于将烤干研磨好的、散发着诱人鲜香的淡黄色粉末装入碗中时，羊莎忍不住伸出涂着蔻丹的手指想蘸一点。 “姐姐且慢！”李丰衣眼疾手快地移开碗，提醒道：“这玩意儿可不兴直接吃。” “那我怎么确定你这个....鸡....鸡精是吧，能不能增加鲜味？” “下碗面，一试便知。”李丰衣手脚麻利地烧水煮了一大锅挂面。 简单地用猪油做了清汤，撒上葱花，放了点提炼的精盐。 “姐姐，先尝一口试试。” 李丰衣将一碗面条端给了羊莎，又给陆红衣端了一碗，“郡主中午就吃了两个煮鸡蛋，肚子还饿着吧。” 陆红衣娇哼一声，双手却很实诚地接过面碗，吃了一小口。 说实话，味道还真不错，她美滋滋的吃着。 “费香主，自己动手？” 费承早就回来了，留下断后的三人刚到没多久，不过他们没有与羊莎、费承聚在一起，而是驻守在村子外围。 费承瓮声应了一声，自己捞了一大碗。 “先尝尝原味。”李衣示意。 羊莎小口尝了尝，勉强点头：“尚可。” 陆红衣挑剔地抿了一根面条：“寡淡。” 费承呼噜一大口：“嗯，管饱！” 李丰衣微微一笑，如同变魔术般，用小勺从装鸡精的碗里舀出一点点淡黄色粉末，分别撒入三人的面碗中，再用筷子轻轻拌匀。 “现在，再尝尝。” 费承端着碗，看着李丰衣，认真道：“你先试一试。” 李丰衣笑着给自己夹了一碗面，当着三人的面放入鸡精，大快朵颐地嗦起来。 费承这才放心，示意羊莎、陆红衣可以吃了。 他先是一大口下肚，瞬间就愣住了，死死地盯着碗中的面条。 一股难以形容的、爆炸般的极致鲜味瞬间在他口中炸开！ 仿佛沉睡的味蕾被惊雷唤醒！咸、鲜、香、醇……无数种美妙的滋味和谐交融，疯狂冲击着他的感官！ 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端着碗，双眼瞪得滚圆，嘴巴保持着咀嚼的动作，却一动不动！几息之后—— “呼噜噜噜！！！”费承猛地低下头，如同饿死鬼投胎，疯狂地扒拉着碗里的面条！ 那架势，恨不得把碗都吞下去！汤汁飞溅，吸溜声响彻厨房！ 羊莎被费承的反应惊住了，她狐疑地挑起几根面条，小心地送入口中。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层次分明的鲜味洪流瞬间席卷了她的味觉！ 那看似简单的清汤面，味道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浓郁、醇厚、回味悠长！比她尝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令人沉醉！ 她优雅的进食姿态瞬间消失，下筷的速度明显快了几分！ 陆红衣看着两人夸张的反应，心中嗤笑：土包子！本郡主什么没吃过？ 她矜持地挑起一小缕面条。 唔！ 味蕾仿佛瞬间绽放！那难以言喻的鲜美如同最温柔的浪潮，一波波冲刷着她的感官！ 明明只是最简单的面条和清汤，却焕发出了惊人的魅力！ 她中午只吃了两个水煮蛋，此刻饥饿感被这极致美味彻底引爆！ 什么郡主仪态！统统抛到脑后！ “吸溜——呼噜——”陆红衣吃得小脸微红，速度越来越快，一碗面顷刻见底，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李丰衣！再来一碗！”她意犹未尽地把空碗递过去，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傲娇，但亮晶晶的眼神早已出卖了她。 李丰衣忍着笑，又给她盛了一碗，依旧只撒了一点点鸡精粉末。 “多加点！那么小气！”陆红衣盯着他舀鸡精的手，小声抗议。 “此物提鲜，贵精不贵多，多了反而齁咸口干。”李丰衣将面碗递给她。 陆红衣一把接过，嘟囔着“小气鬼”，立刻埋头苦干起来。 羊莎也优雅地吃完了自己那碗，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盯着李丰衣，仿佛在看一座移动的金山：“这‘鸡精’……成本是多少？”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这哪里是调味品？这分明是点石成金的神物！ 这玩意儿，如果大批量生产出来，会是何等的受欢迎。 她似乎已经看到了未来靠着鸡精赚得钵满盆满的样子。 李丰衣心中大定，知道命保住了。他估算道：“两只鸡，一篮鲜菇，少许盐，人工柴火……约莫……两个银元吧。” 两个银元？！ 费承刚塞进嘴里的面条差点喷出来！他可是亲眼看到羊莎刚才看那碗鸡精的眼神，像是看到了稀世珍宝！ 羊莎眼中的光芒已经炽热得如同实质！ 叶赫拉拉·驰翔？去他的宁远公世子！ 一个空有名头、未必能换来多少实际好处的公爵之子，怎比得上这能带来金山银海的鸡精秘方？！ “此物……足以抵偿赫山世子之事！不！是有功！” 羊莎斩钉截铁，她霍然起身，小心翼翼地捧起那碗珍贵的鸡精，“我立刻修书禀明！此乃大功一件！” “姐姐且慢，”李丰衣提醒道，“分出少许样品随信即可，剩下的……我们还得靠它下饭呢。” 羊莎脚步一顿，回头深深看了李丰衣一眼，最终化为一个极其满意的笑容：“好！听你的！” 她像捧着绝世珍宝，脚步轻快地飘向主屋。 李丰衣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还在埋头苦吃的陆红衣和费承，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靠着灶台，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 这条命，暂时算是……捡回来了。 第38章 回到最初的起点 夜，冰冷刺骨。 李丰衣躺在硬邦邦的石床上，寒气透过薄薄的草席渗入骨髓，却远不及他心中的寒意。 两天！ 他必须在两天内，找到并杀死一只八品邪魔！ 长武县衙的绝境求生，他被迫向体内的“魔种”借贷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如今，债主催命！这该死的魔种就像一颗深埋体内的倒计时炸弹，一日不能彻底融合，一日便悬在生死线上！ 头疼欲裂！ 更麻烦的是，他现在身份尴尬。 尚未正式加入普贤教，羊莎和费承像防贼一样盯着他。 听羊莎说，普贤教核心成员都会被种下“阴阳生死蛊”，防的就是背叛。 只有等上面命令下来，蛊虫入体，那两人才会稍稍放松警惕。 可两天？等不起！ 坦白？向羊莎他们求助，说自己体内有个魔种要还债，需要杀只邪魔？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要么被当成疯子，要么被当成稀罕的“实验材料”生吞活剥！ 先前爆发力量，还能用陆红衣给的“保命符箓”搪塞过去，这次怎么圆？ 就算能获得些许自由，邪魔在哪？ 矿山倒是有可能，毕竟那边邪异事件频发。 可他现在顶着“叛徒”和“投名状杀人犯”的名头，怎么回去？ 夜巡人那边，谭黎川的死讯恐怕已经传开，他和陆红衣“被俘”、叶赫拉拉·驰翔“失踪”（死了的消息可能还没传回）……他现在露面就是活靶子！ 没有帮手，单凭他这连品级都没入的“半吊子”，拿什么杀八品邪魔？ 死局！又是死局！ 李丰衣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感觉每时每刻都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普贤教在矿山肯定有秘密行动……明天，必须想办法套话，争取被派去那边！ 这是撞见邪魔的唯一希望！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红杏村，铁定没戏！ 实在不行……就把夜巡人想通过抓捕邪魔探寻矿山异动源头的情报，卖给羊莎当投名状！ 纷乱的思绪如同冰水中的漩涡，最终在极度的疲惫和寒冷中，将他拖入了短暂的昏睡。 …… 夜巡人临时据点，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郡主和小公爷俩个重量级人物被抓，就连作为主心骨的谭日使也被暗算，死在县城外的西山。 要不是李守备派人来通知，他们还得晚一段时间才能知道这个消息。 噩耗如同冰锥，刺得步归海、罗铭、齐鸿三位绣月使心胆俱寒。 三人在第一时间就写了信，可夜巡人的衙门远在两千多里外，就算指挥使收到信后，马不停蹄的过来，也得五六天。 这么长时间，郡主会被带到哪里？ 普贤教会对她做什么？ 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怎么办？” 报信的军士提到，袭击谭黎川的普贤教高手是六品，手下还有强兵。 他们这边只有齐鸿是六品，步归海和罗铭皆是七品。 分头行动的话，很有可能被普贤教逐个击破。 聚在一起，效率又极为低下。 “矿山调查……只能暂停了！” 步归海声音嘶哑，布满血丝的眼中满是决绝，“立刻去长武县，与李青婵守备会合！请她出兵协助！我们分两路，扩大搜索范围！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别无选择。 三人带着绣星使，星夜兼程，于当日下午抵达长武县城。 诉说了陆红衣的身份后，李青婵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当即答应与夜巡人一同展开搜查，还传信给驻扎在临济县郊外的军营，派兵前来增援！ 翌日清晨。 喧嚣声打破了红杏村的宁静。 李丰衣和陆红衣被粗暴地从睡梦中拽起，塞进了更深、更隐蔽的地下密室。 村口，李青婵端坐高头大马之上，身姿挺拔如枪，凛冽的目光扫视着这个不起眼的小村落。十一名披甲军士肃立其后，杀气腾腾。 “留两人封锁村口！其余人，随我进村，挨家挨户，仔细搜！”李青婵的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村长老保长吓得面无人色，哆哆嗦嗦地领着这群煞神，从村头搜到村尾。 半个多时辰过去，一无所获。 “将军，”千总赵振海策马靠近，低声道，“普贤教狡诈，为了掩人耳目，很可能避开人烟，我们搜查的方向...是不是有问题？” 从昨日至今，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他们已经搜查了离县城最近的六处村落，都没有结果。 云岭群山莽莽，要找出刻意隐藏的修士，无异大海捞针！ “可惜没有五品窥道的修士，不然也不会这么费力了。” 他不免叹气，追踪这一块，他们并不是专业的。 李青婵面无表情，只吐出四个字：“去下一处！” 她已布下天罗地网，联络各处守备设卡。 至于能否找到……尽人事，听天命！ 李青婵率军离开近一个时辰后，李丰衣和陆红衣才重见天日。 匆匆扒了几口饭，羊莎、费承便带着三名下属，押着二人，一头扎进了红杏村南面那莽莽苍苍的深山。 山路崎岖，荆棘密布，蜿蜒曲折。 足足两个多时辰的艰难跋涉，李丰衣累得像条脱水的鱼，汗透重衣，双腿灌铅。 反观陆红衣，这位娇滴滴的郡主，虽被铁链锁着，却脸不红气不喘——七品修士的底子，加上从小打熬的根基，远非李丰衣可比。 终于，领头的费承拨开一丛茂密的、挂着霜花的荆棘灌木，露出一个被巧妙遮掩的山洞口。 “莎莎，带他们先进去，我断后。”费承沉声道。 羊莎点燃火折子，橘黄的火光跳动，映照着幽深的洞口。 她率先钻入，李丰衣等人紧随其后。 洞内阴冷潮湿，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 李丰衣一边艰难前行，一边在心中默默计算方位。 虽七拐八绕，但大方向是向西！ 路程约四五十里！ 红杏村在长武县东五十里，南下后又西行五十里……此地，正是长武县正南方！ 石灰石矿场，就在山的那一边！ 昨晚还在绞尽脑汁如何前往矿山，如今竟不费吹灰之力被带了过来！ 有那么一瞬间，李丰衣几乎要相信自己是天命所归，气运加身了！ 第39章 十二图腾 普贤教……果然狡猾！ 深谙“灯下黑”之理！ 夜巡人全力搜寻郡主，矿山反而成了最松懈之地！ 在迷宫般的山洞中穿行近两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巨大的天坑！方圆近千米，四周是刀削斧劈般的峭壁，高逾十数丈！ 峭壁上，无数不起眼的岩洞被茂密的植被遮掩。 天坑中央，一道粗壮无比的银色光柱拔地而起，直刺苍穹！ 光柱散发出的无形力场，将飘落的雪花都扭曲、推开！ 为什么在矿场看不到这光柱？是幻阵？还是结界？ 更让李丰衣心惊的是刺骨的寒冷！红杏村尚算温和，此地温度却已降至冰点以下！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 “你们两个，”羊莎指向两名下属，“找个干净岩洞，把郡主看好了！” 她目光扫过李丰衣，补充道：“把他也给我看住！没我命令，不许他乱跑！” “姐姐！都是自己人了，让小弟跟着开开眼界吧？”李丰衣挤出笑容。 “呵呵，”羊莎红唇勾起一抹冷嘲，“你现在……还不是。” 说完，她与费承毫不犹豫地朝着天坑中央那道光柱快步走去。 李丰衣和陆红衣被推进一个约十平米、冰冷彻骨的岩洞。 厚重的铁栅门“哐当”一声落下，锁死。 洞壁挂着冰凌，寒气如同活物般往骨头缝里钻。 看守他们的三名普贤教徒，则懒洋洋地窝在隔壁岩洞里烤火摸鱼——铁门锁着，陆红衣还被特制锁链禁锢，他们很放心。 李丰衣哆嗦着套上刚讨来的破旧棉袄，将另一件递给陆红衣：“头儿，裹上，别冻坏了。” 陆红衣一把夺过棉袄裹紧，几步冲到李丰衣面前，仰起那张冻得微红却依旧明艳的小脸，气鼓鼓地质问：“王八蛋李丰衣！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真叛变了？！” “头儿！冤枉啊！” 李丰衣连忙叫屈，“这不是按计划进行吗？打入敌人内部啊！等摸清他们老巢，就想办法救您出去！” “哼！还敢骗我！”陆红衣跺脚，“那你为什么杀了叶赫拉拉·驰翔？！” 李丰衣神色一肃，压低声音：“头儿明鉴！当时那情况，叶赫拉拉世子分明是想叛变投敌！我俩计划天衣无缝，他却跳出来拆台！ 若非我当机立断，死的就是我！我们的计划也全泡汤了！他不仁，欲害你我性命，就休怪我不义！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陆红衣对叶赫拉拉本就厌恶，想到他当时的险恶用心，也觉得死有余辜，心中疑虑消了大半。 但还有一桩：“那鸡精呢？那么好的东西，为什么白送给那群反贼？” 李丰衣见她态度松动，心中微定，解释道：“头儿，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拿出点真东西，如何取信于狼？ 得不到信任，如何深入虎穴？如何找到他们真正的巢穴？至于鸡精的利益……” 他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您完全不必担心。” “哦？”陆红衣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大眼睛忽闪忽闪。 “您想啊，”李丰衣循循善诱，“只要普贤教敢把鸡精拿出来卖，我们就能顺着售卖鸡精的商人这条线，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生产作坊！到时候，人赃并获，一网打尽！这功劳，还不是头儿您的？” “原来如此！”陆红衣恍然大悟，小脸兴奋得泛红，踮起脚用力拍了拍李丰衣的肩膀（铁链哗啦作响），摆出领导派头：“干得漂亮！本郡主记你一功！” 好哄！ 李丰衣暗中松了一口气，本以为还得费点功夫才能将她安抚好，没想到就这么混过去了。 可后面该怎么办？ 单靠自己和陆红衣，逃是逃不掉的。 陆红衣手上的铁铐似乎限制了她的修为，让她发挥不出多少实力。 而李丰衣自身，菜鸡一个，比起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对他来说，现在最紧迫的，是赶紧杀死一只八品邪魔，还了魔种的修为贷款。 可到底该怎么办？ 没有意外情况，自己连这个岩洞的大门都不让出去，难道等着邪魔自己送上门？ 头疼！头疼！头疼！ 他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双手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焦灼和痛苦。 “李丰衣，你怎么了？”陆红衣察觉他的异样，关切问道。 “没事……就是有点头疼。”李丰衣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头疼？别怕！有本郡主在！”陆红衣信心满满地蹦到他身边，伸出白嫩小手按在他头顶……片刻后，尴尬地收回手。 “呃……忘了这破链子锁着，神通使不出来……”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粉嫩的小舌头。 “头儿是羊图腾眷属者吧？羊图腾赋予了什么神通？”李丰衣转移话题，也存了了解信息的心思。 “嗯……”陆红衣歪着头想了想，挺起小胸脯，骄傲道：“天羊赋予神眷者修心之力！心道修士，可驱邪避恶，百毒不侵！修至高深，更能净化世间一切邪祟恶念，令众生无欲无求！” 她小脸放光，“天羊图腾，是十二图腾里最厉害的！” “其他图腾呢？”李丰衣追问。 陆红衣如数家珍，掰着手指： “其他图腾都比不上天羊图腾，鼠图腾鬼鬼祟祟，最喜欢背后搞偷袭； 牛图腾空有一身蛮力，做事笨手笨脚； 虎图腾的神眷者都凶巴巴的，杀人不眨眼； 小 兔子跑得最快，逃跑天下第一； 蛇图腾感知能力强，不过比较阴险，还会用毒； 马图腾修炼神魂，可以化静为动，操控死物； 猴子能千变万化，最适合伪装； 鸡图腾分割阴阳，操控梦境，还能梦中杀人； 狗图腾拥有契约之力，能把人变成自己的奴隶； 猪图腾的神眷者是最好的大夫，只要不死，都能被他们救回来。” 李丰衣听得入神，原来十二图腾各有神异！ 陆红衣是羊图腾的神眷者，叶赫拉拉·驰翔是蛇图腾神眷者，还有普贤教的羊莎和费承，分别是是狗图腾和马图腾的神眷者。 自己见过的人中，已经有了四个得到图腾赐福的修士。 等等....不是十二图腾吗？怎么少了一个？ “龙图腾呢？” 第40章 银色光柱 “不知道呀，”陆红衣摊手，“龙图腾传说只在远古时期出现过，已经好几万年没有出现过祂的神眷者，祂具体有什么能力，就连古籍中都没有记载。” “不过我爹好像知道，就是没有告诉我。” 原来如此，莫非这里面藏着什么辛秘？ “那要怎样才能得到图腾赐福？” 李丰衣对这个问题比较感兴趣，说不准自己也能成为某一个图腾的神眷者。 “看运气！”陆红衣道，“筑基养元圆满后冲关时，若被某图腾看中，自会降下福泽。 若没有……就老老实实走武夫路子吧。” 李丰衣了然，适时送上马屁：“头儿真是博学多闻，小弟佩服！” “嗯嗯！”陆红衣受用地眯起眼，她就喜欢这种被恭维，被瞩目的感觉。 “头儿，我现在五形拳已经将鹤拳、虎拳、熊拳练至大成，猿拳练至小成，头儿帮我指点一下？” 陆红衣大眼睛茫然：“五形拳？那是什么？” “头儿没练过？” “没有呀。” “那您如何筑基养元？” “吃丹药呀！”陆红衣理所当然，“从小吃到大，到了十六岁，就直接冲关成功了！” 李丰衣：“……” 万箭穿心！ 果然，投胎才是最大的金手指！ “为何十六岁才冲关？早些修行不好吗？” “笨蛋！”陆红衣像看傻子，“武夫九品炼气血，八品铸铁骨！要是年纪轻轻就把这两个品级度过去了，那肌肉、骨骼就会定型在那个年纪，就再也长不大了。 没有成年时期的体魄，后面的修行就会大打折扣，甚至止步不前。” 李丰衣恍然。 难怪这位背景通天的主儿，如今才七品，原来是十六岁才正式踏入修行之路 “你现在才开始筑基，太晚啦！” 陆红衣背着小手，老气横秋地绕着李丰衣走了一圈，话锋一转，又扬起小脸，“不过！你运气好，遇到了本郡主！别的没有，就是丹药管够！就算你是头猪，本姑娘也能给你喂到八品！” 她得意洋洋，在李丰衣崇拜的目光中，习惯性地去摸右手手腕的储物镯……摸了个空。 “咳咳……”她小脸一僵，若无其事地转过身，“丹药在我的储物手镯中，等我夺回来之后，再赏赐给你！” 李丰衣识趣地掏出她之前给的血参丸瓷瓶：“头儿上次赏的还没用完呢，等用完了再向您讨要。” 陆红衣满意地嗯了两声，暗道这手下真上道。 暂时想不到脱身之法，李丰衣便在狭小的岩洞中演练起猿拳。 陆红衣给的血参丸药力精纯澎湃，辅以炼魔塔赋予的超凡悟性，原本就最贴近人体的猿拳，进展神速！仅仅三遍，便由小成突破至大成！ 五形拳，仅余最后的鹿拳！ 夜色如墨，气温骤降！凛冽的寒风卷着鹅毛大雪，顺着铁栅门的缝隙灌入岩洞。 刚在冰冷草席上迷糊了一小会儿的李丰衣，被活活冻醒！ 透过铁栅，天坑中央那道银色光柱在漆黑的雪夜中更加夺目！ 光柱源头，似乎是一个镶嵌在地面上的巨大玉石镜面。镜面边缘，漂浮着上下两层奇异的石块——上层银辉淡淡，下层赤红如焰！ 长武县城中丢失的焰阳石与寒月石， 原来用在了这里！ 镜面周围，七道人影环绕。 羊莎、费承赫然在列！ 镜面中心，盘坐着一个身材瘦小、形貌邋遢的老者。 此刻，他正摇摇晃晃地起身，跳下镜面，抓起腰间的酒葫芦猛灌一口。 “老夫撑不住了，去歇会儿！你们看好了，寒月石、焰阳石的能量供应……一刻也不能断！”老者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古大师，封印何时能彻底破除？”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声音雌雄莫辨的人影问道。 “最多三天！”古大师打了个酒嗝，浑浊的老眼扫过众人，“这三天是关键！给我盯紧了！若跑进来只阿猫阿狗坏了阵法……哼！” “古堂主放心！”羊莎连忙躬身抱拳，“属下与费香主轮流值守，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最好如此！”古大师哼了一声，目光瞥向黑袍人身旁一个穿着短衫、毛发异常浓密的男子，“你俩不在的这两天，就有两只不知死活的邪魔往里冲！一只九品雷音魔被老夫顺手宰了，还有只八品的蝠翼魔……让它跑了！” 他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都六品的人了，连只八品小魔都镇不住？要是让邪魔冲撞了阵法核心，到时候阵法被邪魔破坏了，可不要怪老头子我！” 那长毛男子抬起头，狭长的脸上布满浓密的络腮胡，眼白带着血丝。 他手腕以上汗毛浓密黝黑，手掌却异常白皙光滑。 闻言，他眼中闪过一丝戾气：“那只蝠翼魔我会处理掉的！” “我就是提醒一下，怎么做是你们的事。” 微醺的古大师将酒葫芦别回腰间，从一旁的篓筐中，搬起一块焰阳石，“冻死了……” 他嘟囔着，“这鬼地方，冻煞老夫！拿块‘火石头’回去暖暖脚！” 他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抱着那块价值连城、散发着灼热能量的焰阳石，摇摇晃晃地，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峭壁下的岩洞区走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盈月使，属下已经感应到了蝠翼魔的位置，这就去将它杀了。” 古大师走后，这位长毛男对着旁边的黑袍人恭敬地请示。 “快去快回。”黑袍人身形未动，声音毫无波澜。 长毛男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风雪夜色中。 李丰衣冻得牙齿打颤，浑身僵硬如同冰雕。 旁边看守的三人似乎睡死了，任他怎么低声呼唤都没反应。 为了刷郡主好感，他把自己那床薄被给了陆红衣。 这位小郡主倒是没心没肺，裹着被子睡得正香。 要冻死了…… 就在他意识都有些模糊时，一股温暖的气息由远及近！ 只见一个瘦小的老头，抱着那块赤红的焰阳石，像个移动的小火炉，正晃晃悠悠地路过他这个岩洞门口！ 好暖和！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李丰衣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扑到冰冷的铁栅门前，嘶哑的喊声冲口而出： “长者！请留步！！！” 第41章 送上门的蝠翼魔 “后生，你叫老夫？” 古大师抱着那块暖烘烘的焰阳石，晃晃悠悠地折返回来。 橘红的火光映着他满是褶子的脸，一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却闪着精光。 李丰衣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黏在那块散发着诱人暖意的赤红石块上。 他强打精神，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小生李丰衣，蒙羊香主赏识，以些许微末本领加入圣教。不知老前辈尊姓大名？” 能在这里自由活动的，肯定都是普贤教的重要人物，李丰衣可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古大师没答话，反而恶趣味地把怀里的焰阳石故意往李丰衣眼前凑了凑，那灼人的热浪几乎要扑到脸上：“后生，你……是看上老夫这块‘暖脚石’了？” 李丰衣冻得牙齿打颤，毫不掩饰地点头：“前辈明鉴！这天坑冰窟，寒气蚀骨！晚辈修为低微，实在扛不住一夜！这才厚颜相求，想……想沾前辈的光，借点暖意……” “嘿嘿，倒是实诚！老头子我就喜欢实诚孩子！”古大师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那前辈是愿意……”李丰衣眼中燃起希望。 “不给！”古大师干脆利落地转身，抱着他的宝贝石头就走，“老夫也怕冷！” “前辈留步！”李丰衣急得扒住冰冷的铁栅，嘶声喊道：“晚辈若是冻死了，那‘鸡精’的独家秘方……可就真随我入土了！” “鸡精？”古大师脚步一顿，再次慢悠悠转回身，浑浊的老眼眯成一条缝，“什么玩意儿？还能比老夫的暖脚石金贵？” “此乃晚辈呕心研制之调味奇物！” 李丰衣语速飞快，仿佛抓住救命稻草，“只需加入少许，寻常饭菜立时鲜美倍增，化腐朽为神奇！晚辈正是凭此秘方，才得以破格入教！羊香主可为证！” “哦？”古大师捋了捋稀疏的胡子，将信将疑，“小子，老夫活了七十多载，奇珍异宝见得多了，你可别蒙我！” “前辈位高权重，必是教中栋梁！羊香主岂会不向您禀报此等要事？”李丰衣故作惊讶。 “哼，老头子我可是一直忙到现在，脚不沾地，哪有空听小羊儿絮叨！”古大师不耐烦地摆摆手，但眼中疑色稍减。 价值万金？ 他抱着焰阳石，踱到隔壁岩洞门口，毫不客气地掀开棉被，几脚把睡得死沉的韦云三人踹醒。 “他妈的！谁……”韦云骂骂咧咧地提刀坐起，看清来人，瞬间蔫了，“古……古堂主？” “少废话！那个叫李丰衣的小子，说什么‘鸡精’配方，价值连城，是真是假？” “鸡……鸡精？”三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李丰衣将鸡精样品制作出来的时候，他们三人还在村子外围守着，没有机会一睹鸡精的芳容。 “好哇！敢耍老夫！”古大师胡子一翘，顺手抄起韦云放在石桌上的刀，“看老子不剁了那满嘴跑谎话的混小子！” “古堂主息怒！使不得啊！” 鲍祥吓得一把抱住古大师的胳膊，“那小子……他还欠着债呢！赫山小公爷的命！两位香主指着他将功折罪！杀了他，我们没法交代啊！” “哦？还背着血债？”古大师眼中精光一闪，老脸皱成一团，“那你们三个蠢货就是这么看人的？！人都快冻成冰棍了！” 他抡起刀鞘，“梆梆梆”在三人脑袋上各敲了一记，“去！给他弄床厚被子！冻坏了老子的‘金鸡’，扒了你们的皮！” “是！是！”三人捂着脑袋，连滚爬爬地去翻找被褥。 “现在的年轻人，办事忒不牢靠！”古大师抱着他的焰阳石，骂骂咧咧地走了。 裹上厚实棉被的李丰衣，如同重回人间的冻僵旅人，满足地叹了口气，只露出个脑袋。 “韦老哥，那位老前辈……究竟是何方神圣？”他试探着问。 “古堂主！”韦云揉着发疼的脑袋，没好气道，“教里顶顶厉害的阵法大师！你小子走运，没被他老人家剁了！” 这小子把自己的棉布用来讨好灵悦郡主，却害的他白白被打了一顿。 阵法? 李丰衣耳朵一动，中央的那道光束是什么阵法引起的吗？ “韦老哥，这里有没有邪魔出没呀？” 韦云警惕的看着李丰衣，“你问这个干什么，还不赶紧睡觉，别打扰老子。” 他锁好铁栅门，骂咧咧地回去补觉。 人一旦有了一个温暖的窝，就容易犯困。 李丰衣迷迷糊糊间，忽被一阵凄厉的狼嚎惊醒！ 紧接着，是翅膀拍打和树木折断的刺耳声响！ “咚！” 一个沉重的黑影狠狠砸在铁栅门上！震得岩壁簌簌落灰！ 李丰衣猛地睁眼！借着洞口透入的惨淡月光，他看清了——是那只曾在矿场出现过的蝠翼魔！ 此刻它左翼折断一截，浑身浴血，狼狈不堪！ “唰——！” 一道银线般的寒芒撕裂夜色，悄无声息地斩落！ 蝠翼魔尖叫着翻滚躲闪，一条小腿应声而断！ 但那致命的寒芒余势未消，竟将厚重的铁栅门如切豆腐般，划开一道半人高的狰狞缺口！ 机会！ 李丰衣心脏狂跳！他像条滑溜的泥鳅，掀开棉被，连外衣都顾不得穿，一个箭步就从那缺口钻了出去！ 洞外寒风如刀！他打了个寒颤，目光急扫——只见一道熟悉的银色狼影快如鬼魅，追着惨嚎的蝠翼魔，没入了来时那条幽深的洞窟通道！ 从先前的表现来看，月狼魔显然是和普贤教是一伙的！ 。 虽然不知道它为何要追杀自己的‘手下’蝠翼魔，但他此刻顶着普贤教的皮……趁着这个机会，能不能捡个漏？ 富贵险中求！献祭就在眼前！ 他再无犹豫，一头扎进漆黑的洞窟！ 刚深入七八丈，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黑暗中，一双悬浮的、燃烧着怨毒的血红眼球，正缓缓向他逼近！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湿漉漉的拖拽和咀嚼声！ 李丰衣喉头发紧，强行压下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他深吸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寒气，声音在幽闭的通道中刻意放大，带着一丝强装的镇定： “辛苦了！善后之事，交给我即可。” “你是谁？！”一个沙哑如砂纸摩擦的声音几乎贴着他耳朵响起！冰冷的、带着倒钩的利爪，已无声无息地抵在了他的咽喉上！只需轻轻一划…… 李丰衣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单衣！他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自我介绍一下，本人李丰衣，新近入教。承蒙古堂主与羊、费两位香主看重，略有些……特殊本事。” 他刻意加重了“古堂主”和“看重”几个字。 第42章 偿还魔种 咽喉处的冰冷刺痛感骤然消失。 月狼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他身侧掠过，拖起蝠翼魔那尚在抽搐的无头残躯，没入更深的黑暗，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回音： “尸体……我自会处置。” 直到那拖拽声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李丰衣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背靠冰冷的岩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宿主献祭八品蝠翼魔一只，是否炼化邪魔，偿还魔种？” 暂时不用！ 现在不是时候！这是千载难逃的逃生窗口！ 他强撑着发软的双腿，悄无声息地溜回岩洞，隔壁鼾声如雷。 他冲到陆红衣身边，低声急唤：“头儿！头儿！快醒醒！”又轻轻拍了拍她睡得红扑扑的脸蛋。 陆红衣只是不满地嘟囔一声，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顾不得了！ 李丰衣一把掀开她的棉被，胡乱给她裹上棉袄，背起这温香软玉却沉重无比的“累赘”，刚从那缺口钻出岩洞—— 一个干瘦佝偻的身影，抱着赤红的焰阳石，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正正堵在洞口！ 古大师那双看似昏花的老眼，在焰阳石的红光映照下，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芒！ “古……古前辈！夜寒露重，您老还不歇息，当心着凉啊！”李丰衣头皮发麻，强笑道。 “哟，李小子，”古大师慢悠悠地啜了口酒葫芦，戏谑的目光扫过他背上的陆红衣，“这是……要带着小郡主，私奔呐？” “前辈误会了！天大的误会！”李丰衣瞬间“惊慌失措”，语速飞快： “方才不知从何处蹿出两只凶戾邪魔！就在门口厮杀起来！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您看这门！” 他指着被斩开的铁栅，“晚辈吓得魂飞魄散！这岩洞连个耗子洞都没有！万一那邪魔杀红了眼冲进来…… 晚辈万死不足惜，可郡主若有闪失…… 晚辈这才想着背郡主出来，寻个安全所在！万幸！万幸遇到了前辈您！” “哦？”古大师拉长了调子，又灌了口酒，辛辣的酒气在寒风中弥散，“你说的那两只邪魔刚过来，我就察觉到了……” 他咂咂嘴，老神在在地说，“老头子我啊，抱着暖脚石在这儿看戏，可站了好一会儿喽。” 李丰衣的笑容僵在脸上：“……前辈……神机妙算，老当益壮……只是这天寒地冻，您老千万保重贵体……” “哼！”古大师冷哼一声。 李丰衣识趣地、垂头丧气地背着陆红衣，乖乖钻回了冰冷的岩洞。 不多时，隔壁便传来古大师中气十足的怒骂和“梆梆梆”的敲头声，间或夹杂着韦云三人委屈的哀嚎。 “唉……”李丰衣将陆红衣小心放回草席，给她严严实实盖上两床厚棉被。 听着隔壁的动静，他心中闪过一丝懊悔：刚才若是独自跑了…… 但看着陆红衣毫无防备、流着口水睡得香甜的侧脸，那点懊悔又烟消云散。 算了，带着她……良心才过得去。 他忍不住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白嫩得能掐出水来的脸蛋——难怪羊莎嫉妒。 很快，李丰衣就“喜提”精钢手铐脚镣一副，铁栅门也被换上了更厚实的一扇。 睡意全无，正好处理蝠翼魔。 “炼化！” 这一次，过程异常顺利，几乎没有痛苦。半刻钟后，炼魔塔的提示冰冷响起： 魔种魔性降低至【95.7%】 灵魂力量没有得到提升？ “此次炼魔仅用于偿还魔种，降低魔性，无法提炼灵魂力量。” “……行吧。”李丰衣认命。 眼下只剩鹿拳未大成！必须尽快圆满，冲击入品！ 他热血沸腾地想爬起来练拳，才发现自己手脚都被锁住了，无奈只好躺回去休息。 …… 宝珠行省，某隐秘府邸。 一间陈设古朴却处处透着奢华的议事厅内，沉重的紫檀木桌长达丈余，桌旁围坐着五人。 上首，是一位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眉眼精致得如同画中仙童。 他懒洋洋地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太师椅中，指尖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 下首四人，三男一女，年龄各异，气质迥然，却都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们同时起身，朝少年躬身行礼：“参见护法！” “坐。”少年护法眼皮都没抬，手腕随意一压。 四人落座，厅内落针可闻。 “召集诸位，是为云岭行省传来的两封急信。” 少年护法的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颇有意思，都看看吧。” 他袖袍轻拂，两封密信如同被无形之手托着，平稳滑到距离最近的两位长老面前。 信纸展开，两位长老仔细浏览一遍，表情一下子就变得精彩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棘手！ 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首座的少年护法。 “相互传阅一下，大家都看完再说。”少年护法淡淡道。 “先说第一桩，”等四人把两封信都看完，少年护法放下玉佩，坐直了身体，目光扫过四人，“灵悦郡主……如何处置？” 沉默...四位长老眉头紧锁。 陆天枢的女儿？这烫手山芋接得太突然！ 须发皆白的赵长老沉吟良久，率先开口，声音低沉： “护法明鉴，陆天枢……我们现在还没有与他对抗的资本。他的女儿放到我们手里，反而是...一个麻烦。” “赵长老之意，是……放人？”唯一的女性长老，白长老，凤目微挑。 她年近五旬却保养得宜，仅一支素雅玉兰簪绾发，气质雍容，“好不容易抓住，就这么放了是不是太可惜了？要是操作得当，能够换来的价值不可估量。” 赵长老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古井无波，看着美妇人，不咸不淡地问道： “白长老说一说，该怎么操作？又派谁去找陆天枢做交易？” 美妇人的目光下意识飘向上首的少年护法。 少年护法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我作甚？陆天枢是二品，我是三品。我要是提着他的女儿去找他要赎金，肯定会被他打死的。” 他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自嘲： “要去也是你们去，我肯定是不会去的。 你们要是还有其它更好办法的话，不妨提出来，倒是可以再商讨商讨。” 第43章 普贤教高层决断 白长老朱唇微抿，不再言语，护法的态度已然明了。 赵长老捋了捋长须，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直接放归，确属下策。不如安排一位我们的人，将郡主‘救出去’，以此来换取上升的功绩……岂非两全？” 此言一出，少年护法眼中精芒微闪！ 其余三位长老也露出深思之色。 “诸位以为如何？”少年护法目光扫过众人。 “可行。”白长老缓缓点头。 “附议。”另两位长老也沉声应和。 “好！”少年护法指尖轻叩桌面，“既无异议，人选……诸位可有腹案？” 厅内再次陷入沉寂。 四人脑中飞快筛选着合适人选，既要身份可信，能力足够，又要能确保计划万无一失，更要……符合自身派系利益！这其中的权衡，复杂至极。 “赵长老，”少年护法打破了沉默，目光如炬，“此议由你所出，想必……已有人选？” 赵长老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目光变得锐利如鹰隼，一字一顿道： “回禀护法，经老朽深思，最合适之人……非苍岭山矿场守备——李青婵莫属！” “具体说说。”少年护法指尖轻敲扶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赵长老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底精光一闪：“我教中，有不少人在朝中为官，拥有发展前景的也不少。 可这营救郡主的人选，需慎之又慎：其一，不能离苍岭山太远；其二，要有能够救出郡主的实力；其三，时间紧迫。 大家别忘了，灵悦郡主被抓，最着急的肯定是云岭行省夜巡人指挥使察拉·弘晋，他这个时候也快得知灵悦郡主被抓的消息，肯定会也最快的速度赶到苍岭山。”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算算时辰，弘晋此刻多半已得消息，从长春城到苍岭山，他只需要三天时间。所以三天之内，我们安排的人必须将郡主‘救’出来。” 他目光落在少年护法脸上，一字一顿：“思前想后，最合适的人选，便是苍岭山矿场守备——李青婵！” “李青婵？”少年护法眉梢微挑。 “正是！”赵长老语气笃定，“她乃五品守备，若能‘立下’营救郡主的大功，凭此晋身四品都司，易如反掌。” 少年护法颔首，目光扫过其余三人：“三位长老，可有异议？” “哼！”一袭紫袍的萧长老转动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冷声道，“用陆天枢的女儿，就换一个区区四品都司？赵长老，这笔买卖，未免太亏！” 赵长老眼皮都没抬：“萧长老若有更佳人选，老朽洗耳恭听。” 萧长老语塞，脸色微沉。 赵长老补充道：“护法，李青婵不单单是五品守备，她还是总兵于安民的义女，而且她本身天赋极高，四品都司绝不是她的上限。” “若无更好人选，便是李青婵了。”少年护法一锤定音，声音不容置疑。 气氛稍缓，少年护法忽地唇角微勾，轻轻击掌三下。 “啪！啪！啪！” 厅门无声滑开，老管家何伯垂手而入，身后跟着五名侍女，各捧一碗热气腾腾的乳白鱼汤，悄然置于护法与四位长老面前。 “尝尝。”少年护法率先端起碗，姿态闲适地啜饮起来。 四位长老依言执勺，浅尝辄止。 “味道怎么样？说实话。” 在四人都品尝之后，上首的护法开口问道。 “尚可。” “平平无奇。” 他们几人都是位高权重的长老，各种山珍海味也都吃过，这鱼汤属实一般，没有任何特色。 护法眼中笑意更深：“何伯，添点‘料’。” 何伯应声上前，取出一个精致白瓷小瓶，小心翼翼地往每位长老碗中倾倒出些许细如金粉的晶粒。 “诸位，请再品。”护法抬手示意。 四人狐疑地搅动汤勺，再次送入口中。 刹那间！ “这！”赵长老猛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碗中。 其余三人亦是面露惊容，那原本平淡的汤汁，此刻竟化作琼浆玉液，鲜香浓郁直冲颅顶，回味无穷！ 前后之别，判若云泥！ “护法，这…这便是信中提及的‘鸡精’？！”素来沉稳的赵长老也难掩激动。 少年护法含笑点头。 无需多言，四碗鱼汤顷刻见底。 何伯无声收走碗盏，厅内只余那令人震撼的鲜香余韵。 “鸡精之效，诸位亲尝。那么，”少年护法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鹰隼，“李丰衣此人，杀，还是留？” “此子身怀如此奇技，当为我教所用！”赵长老率先表态，掷地有声。 萧、柳二长老亦随之颔首。 反正叶赫拉拉·驰翔都已经死了，把李丰衣杀了也没什么用。 而且单是这鸡精配方的价值，其实已经远超叶赫拉拉·驰翔的命了。 毕竟宁远公只是一个没有太大实权的公爵，子嗣众多。 在几人眼中，叶赫拉拉·驰翔的价值也就那样。 “既然大家都赞同李丰衣加入我教，那该如何安置他？”护法追问。 柳长老沉吟：“既是鸡精研制者，不如让他主持生产？” “不妥，”赵长老摇头，老谋深算，“配方在手，谁人都可生产。此子价值远不止于此！” 他目光扫过萧长老，“方才萧长老嫌用一个陆天枢之女换四品都司亏了，那何不让李丰衣这颗棋子，继续深埋？” 他语速加快，带着一丝兴奋：“信中言明，李青婵‘救’郡主时，顺带‘救’出李丰衣！必要时，我们的人还可配合演戏，助他博取郡主更深信任！ 此子本就在郡主身边，是现成的暗桩！假以时日，说不准还能通过他再将灵悦郡主抓一次！” 厅内一时落针可闻。 少年护法靠在椅背上，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若无异议，便依赵长老之计。” “赵长老思虑周全，属下附议！”萧、费两位长老齐声道。 柳长老眸光微闪，最终沉默。 “好，”少年护法起身，行至门口，忽又停步，似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对了，那个叫羊莎的香主最近表现得还不错，破除古魔封印，抓郡主，贡献鸡精的功劳她都占了，就先给她一个代理堂主位子，等她实力再提升一些，再考虑转正。” 第44章 美味的菌子 李丰衣是被脸上冰凉的触感弄醒的。 “懒猪！醒醒！别睡了！”陆红衣的声音带着焦躁，手指还在戳他。 李丰衣裹紧冰冷的薄被，茫然坐起：“头儿，天还没亮呢，怎么不再睡会儿…” “懒猪，现在已经是辰时二刻了！” 辰时一刻，也就是7：30左右。 他揉着眼睛望向岩洞外，声音戛然而止。 洞外，依旧是那一片令人窒息的昏暗！ 积雪映着惨淡的微光，远处东山之上，那轮本该炽烈的太阳，如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尸布，黯淡得像个巨大的灰白圆斑。 唯有天坑中央，那道诡异的光束愈发刺目，无数幽绿色的光点如同鬼火，无声无息地飘散向四面八方。 “头儿…这…怎么回事？”寒意从脊椎窜起，李丰衣猛地掀开被子，手脚并用地套上冰冷的棉服。 “我也不知道，”陆红衣烦躁地扯了扯手腕上的铁链，她早已梳洗过，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阴郁，“天就是不亮了！” 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李丰衣。 他扑到冰冷的铁栅栏边，朝着隔壁嘶喊：“韦老哥！林老哥！鲍老哥！在不在？！” “嚎什么丧！！”韦云那张带着浓重黑眼圈的凶脸出现在对面栅栏后，显然被吵醒，脾气极坏，“你怎么不能安分点！” 本来昨晚上就没有睡好，一大早的，古堂主又来了一趟，把他们三个给弄醒了，嘱咐他们不要乱跑，不要乱吃菌子，看好两个囚犯。 “韦老哥！外面这天…到底怎么回事？”李丰衣指着那轮死气沉沉的太阳。 “我怎么知道！”韦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古堂主刚来过，叫我们看好你们俩！再吵吵，老子让你吃鞭子！” 他作势要转身。 “韦老哥！等等！”李丰衣急喊，飞快地从怀里摸出仅存的血参丸，匀出两颗，小心翼翼地从栅栏缝隙递过去，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老弟我修炼五形拳正到关键处，可这手铐脚镣…实在不便。这两颗血参丸，不成敬意，还请老哥行个方便……” 两颗圆润的丹药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弱的血光。 韦云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三十个银元！说实话，他很心动。 可这小子不太老实，解开他的手铐脚链，万一跑了怎么办？ 李丰衣立刻保证：“韦老哥放心好了，老弟我还未入品，这么粗的铁门，老弟我也没办法弄断。” 韦云盯着丹药，又看看李丰衣那副“弱小”的样子，最终恶狠狠地一把抓过丹药塞进怀里，低喝道：“老实点！别耍花样！” 他掏出钥匙，隔着栅栏，粗暴却迅速地打开了李丰衣手脚上的镣铐。 “谢老哥！”束缚一去，李丰衣顿觉轻松不少，揉着发麻的手腕。 安抚了一下焦躁的陆红衣，李丰衣立刻在狭小的岩洞中拉开架势，沉心静气，演练起五形拳来。 时间在压抑的昏暗和单调的拳脚声中流逝。 鹿拳的招式在他身上渐渐圆融，代价是三颗珍贵的血参丸化为乌有，瓷瓶中仅剩两颗。 倒是这期间陆红衣闲得无聊，找李丰衣切磋了一番。 她的双手被锁着，限制了修为，可即便这样，还是把李丰衣好一顿揍。 “无聊死了！”揍完李丰衣，她又找不到其它的娱乐方式，只能继续陪李丰衣操练拳法。 本来就是一个喜欢上蹿下跳的姑娘，把她困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岩洞中，属实是委屈她了。 山的那一面，石灰石矿场。 曾荣在营房中，背着手，来回踱步。 有一监工跑了进来，他赶紧问道：“怎么样了？” “大人！出…出不去！四面八方…都像鬼打墙！” 曾荣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大人…矿上…人心惶惶！”监工声音发颤，“都说…都说这是老天爷降下的神罚啊！” 在这种封建王朝，旭日无光，确实是件令人恐惧的事情。 “放屁！什么神罚！定是妖人作祟！”曾荣猛地站起，色厉内荏地咆哮，试图驱散自己心头的寒意，“没…没乱起来吧？” “暂时还没…可…可没人干活了！鞭子抽都不管用！再这样下去……”监工满脸忧惧，“大人，要不您再去安抚……” “早上刚去过！顶个屁用！”曾荣烦躁地打断他，“晚…晚饭！按我说的，给他们加肉！先稳住他们！” “是是是，已经在做了。” “滚下去！给我把人盯紧了！”曾荣无力地挥手。 监工退下，曾荣颓然地窝在椅子里，暗暗叫苦。 夜巡人…夜巡人死哪去了？！ 这种关键时刻，居然一个人都没在这里。 不知道矿场外面是什么情况，希望有人能尽快发现这里的异常，派人前来。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鲜香气传入他的鼻腔。 “唔…好香！”这香气仿佛有魔力，瞬间驱散了他部分恐惧，精神竟为之一振。 伙房的厨子恰在此时端着托盘进来。 “大人，用膳了。” 曾荣抬头看向厨子端着的木托盘，里面有两个荤菜，一个素菜，还有一碗汤。 “做的什么菜，这么香？” 厨子端着盘子来到曾荣桌旁，边放边回答：“回大人，有红烧肉，小炒鸡，蒜香青菜，还有鲜菇汤。” 曾荣注意力全部被那碗鲜菇汤吸引，迫不及待地端起来喝了一口。 “啊....” 舒坦！ 一股难以形容的鲜美顺着喉咙滑下，全身的毛孔仿佛都舒张开来，连心中的恐惧都被这口热汤暂时熨平了。 他贪婪地又喝了几口。 “这菌子…这时节哪来的？”他稍稍回神，问道。 “回大人，矿山上…到处都是！一夜间冒出来的！小的们采了不少，大人喜欢，明天还给您做！”厨子讨好地笑。 “矿山上？到处都是？！”曾荣端着碗的手猛地一僵，“一夜之间？！” “是啊大人，可新鲜了，跟草菇、侧耳菇一个样……” “一样？！”曾荣脑中警铃炸响！他猛地将汤碗狠狠掼在地上，汤汁四溅！ “一夜之间冒出来的东西你们也敢吃？！多少人吃了？！” “差…差不多…都…都吃了……”厨子被吓傻了。 “滚！”曾荣嘶吼，浑身冰凉。 直觉告诉他，这菌子有问题！ 第45章 幻觉 刚才闻到香味的瞬间，他脑子一片空白，只想喝汤！ 此刻清醒过来，后知后觉才发现，这个季节不应该长菌子的。 他现在，只能祈祷自己相安无事。 然而，事与愿违，没过多久，一名监工连滚爬爬地冲进来，面无人色： “大…大人！不好了！矿工…矿工们都疯了！好多人…好多人在说胡话，又哭又笑！还…还死了好几个！” 曾荣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双腿有些发软的他，在监工的搀扶下，急匆匆的赶了过去。 矿山上，一片混乱。 他刚踉跄着踏上矿区，一个双眼赤红的矿工就猛地推开搀扶他的监工，另一个则像色中恶鬼般扑上来，一把将他死死搂住！ “你这老鸨，去了这么久，怎么只带了一个姑娘过来！” 那矿工喷着腥臭的热气，一只粗糙大手毫不客气地在他臀部狠狠揉捏。 “滚开！”曾荣恶心欲呕，奋力挣扎。 “臭婊子！装什么清高！大爷我花了钱的！”矿工勃然大怒，猛地将他推倒在地。 曾荣摔在冰冷的雪泥里，还没爬起，后心就传来一阵剧痛！ “狗官！还我妻儿命来！”另一个矿工不知何时摸到他身后，抄起一根粗木棍，劈头盖脸地砸下！ “救命！救我啊！”曾荣魂飞魄散，在雪地里连滚带爬，狼狈不堪。 而那个搀扶他上来的监工，早已加入疯魔大军，此刻正踩着一具新死的尸体，仰天狂笑：“哈哈哈！老子一品了！能死在我手上，是你的造化！” 疯了！全都疯了！ 曾荣肝胆俱裂。万幸那复仇的矿工很快又找到了新的“仇人”，放过了他。 他手脚并用，在混乱的人群和尸体间拼命爬行，只想逃离这人间地狱。 冷不防被脚下的尸体绊倒，重重摔在另一具尸体上。 “啊——！” 他惊恐尖叫，双手撑地时，正对上一张死灰的脸——那脸上裸露的皮肤下，密密麻麻的白色菌丝正疯狂蠕动、钻出！ 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离开这里…… 他的精神有些失常，嘴中不断低语。 可渐渐地，他就发现自己的肢体变得僵硬、麻木，四肢也开始不听使唤。 不…我不想死！救我！谁来救救我！ 他绝望地向前蠕动，眼珠因恐惧而凸出，死死盯着前方。 恍惚间，他看到一个身影——穿着夜巡人标志性的黑袍，胸口绣着耀目的圆日！ 是绣日使谭黎川！他身后还跟着一群夜巡人！ “谭大人！救我——！” 曾荣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嘶声哭喊。 ‘谭黎川’听到了！他神情凝重，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冰冷僵硬的手，用力将他扶起！ “曾督办！属下来迟！这就带你出去！”‘谭黎川’的声音沉稳有力。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曾荣涕泪横流，死死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任由对方搀扶着，仿佛走向生的彼岸。 “锦娘！我的锦娘！”曾荣被一位年近四十的矿工牵起手，温柔地抚摸，“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郎，陛下大赦天下，你已经得到赦免了，我赶紧跟我回家吧，娘和玉儿都盼着见你呢。” 这矿工眼中饱含热泪，“好...好...我们一起回家……” 曾荣和这名矿工相互依偎着，向着人群外走去。 他们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僵硬…如同生锈的木偶。 嗤…嗤嗤… 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 素白色的菌丝，如同贪婪的活物，争先恐后地从他们二人的口鼻、耳朵、皮肤的毛孔中疯狂钻出！迅速蔓延、交织、覆盖全身！ 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塌陷、失去所有水分和生机，皮肤变成朽木般的灰败颜色，肌肉骨骼萎缩变形…仅仅片刻，原地只剩下两具紧紧相拥、形如枯槁朽木的“人形”！ 偌大的矿场，喧嚣的疯狂乐章渐渐停歇，最终陷入一片死寂。 昏沉的天光下，雪地上，遍布着姿态各异的“朽木”：站立的、倒卧的、蜷缩的、相互扭打撕扯凝固的…如同一座座诡异而绝望的死亡雕塑。 一缕缕幽绿色的光点，从这些“朽木”的缝隙、孔洞中无声无息地飘出，汇入风雪，向着天坑中央那道光束飘去。 山巅，镜面之上。 古大师盘膝端坐，周身气机与下方光束相连，主持着古老的法阵。 一只不起眼的灰褐色麻雀穿透昏暗的天幕，灵巧地飞落，停在他枯瘦的手指上。 麻雀腹部精巧地弹开，露出一卷密信和一颗包裹着黑色小虫的透明丹药。 古大师展开密信，目光一扫，了然于心，信与丹皆纳入怀中。 透过镜面，可见下方封禁的坚冰已裂纹遍布，冰中冻结的那枚黄褐色椭圆形巨大孢子，正贪婪地吸收着光束中汇聚的、来自整个矿山死亡矿工的幽绿光点！ 它在疯狂蠕动，每一次搏动都让冰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嚓——！ 一声清脆又沉闷的碎裂声，如同宣告末日的丧钟，清晰地传入围在镜面四周所有人的耳中！ 成了！ 众人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一年！在这苦寒之地谋划整整一年，终于大功告成！ 在无数道紧张、敬畏、狂热的目光聚焦下，一只枯瘦如千年老树根、皮肤布满诡异青灰色斑纹的手掌，猛地从刺目的光束中伸出！ “咚！” 那只手，沉重地按在了冰冷的镜面之上！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轰然席卷整个山头，让众人的呼吸都急迫了几分。 紧接着，一个身形瘦削，头发花白，披着一件宽松绿色长袍的老者爬了出来。 老者面容枯槁，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点缀着青灰色的斑点。 他张开双手，贪婪的吸收着外界的空气，一脸的陶醉。 随后，他那双细小、浑浊却仿佛蕴藏着无尽死寂与疯狂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目光所及，所有人如坠冰窟，心脏被一只无形魔爪死死攥住，连思维都几乎冻结！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那位神秘黑袍人身上，眯成一条危险的细缝。 “莫古大人，”黑袍人上前一步，声音依旧雌雄莫辨，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三千年沉眠，恭迎您重临世间。” 第46章 阴阳生死蛊 “汝…是何人？”莫古俯视着黑袍人，觉得他\/她的气息有些熟悉。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容我稍后我再为大人解惑。” 黑袍人微微欠身，转向古大师，“感谢贵教帮我们破除封印，请转告贵教温护法，自今日起，月神宫与普贤教，正式结盟！贵教‘大计’，我宫必倾力相助！” 古大师肃然点头：“我会告知护法大人。” “后会有期。”黑袍人不再多言，对着莫古微微示意，随即身形飘动，带着沉默的月狼魔一同离开。 直到那令人心悸的威压彻底远去，古大师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羊莎、费承，随我来。” 三人进入一处僻静岩洞，古大师将密信递给羊莎：“总部令谕，配合李青婵，演一出‘营救’郡主的好戏。” 费承愕然：“好不容易抓住的郡主，为什么让李堂主来救？还放走？” 羊莎迅速浏览信件，当看到关于李丰衣的处置和最后自己晋升“代理堂主”的内容时，心中狂澜翻涌，几乎按捺不住激动，强作镇定地将信递给费承。 费承挠头：“羊香主，你…你知道我大字不识几个…” “叫你平日多识字！”古大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嘿嘿，”费承憨笑，“一看那些弯弯绕绕的字，我就头疼。” “哼！”古大师冷哼，“再这般不求上进，你这香主也就到头了！ 看看羊莎，比你晚入教，如今已是代理堂主了！” “啥？莎莎成堂主了？！”费承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大嘴，由衷地替她高兴。 若是别人，他或许不服，但羊莎…他心服口服。 “羊堂主，”古大师郑重地将那颗包裹着黑色蛊虫的透明丹药递给羊莎，“李丰衣是你引荐入教，这只‘同心蛊’，便由你亲自令他服下。 此后，他便归你麾下。” “至于李青婵那边，”古大师眼中闪过精光，“老夫亲自去谈。夜巡人指挥使察拉·弘晋，最迟后日必至。这场戏，必须在明日上演！不容有失！” 他目光扫过二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立刻着手，清除此地一切痕迹！矿场那边…也务必处理干净！” 古大师交代完毕，身影一晃，便掠下山去，只留下羊莎紧握着那颗决定李丰衣命运的蛊丹，和费承那依旧带着兴奋与茫然的憨厚面孔。 又过一日，李丰衣已经将鹿拳练至大成。 如今五形拳圆满，只需一个契机，便能引气血冲关，正式叩开武道之门！ 因为封印破除，羊莎，费承腾出手，便将李丰衣与陆红衣分开关押。 一处较为宽敞的岩洞中，李丰衣看着掌心那颗外表透明，里面有只黑色虫子的丹药，只是犹豫了一秒钟，便将其送进嘴里。 丹药滑入喉咙，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异物感和冰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它顺着食道下沉，最终，一股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刺痛感，在心脏的位置猛地一扎！ 这便是普贤教阴阳生死蛊中的阴蛊，只要将其服下，阴蛊便能与寄宿者心脏融为一体。 一旦阴蛊死亡，就会在死前将寄宿者的心脏破坏，进而杀死寄主。 阴蛊阳蛊不仅同年同月同日生，还肯定是同年同月同日死。 普贤教高层将阳蛊掌控在自己手中，通过阳蛊便能间接控制了阴蛊宿主的生死，防止其叛变。 “李丰衣，从今天起，你便是我普贤教的核心成员了。”羊莎心情显然很好，声音比往日更加柔媚酥骨。 叶赫拉拉·驰翔的死不仅没有让她受到责罚，还因为鸡精的缘故，得到护法的赏识，一跃成为代理堂主！ 说是代理堂主，只要她的修为再上去一些，成为正式的堂主也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她现在是干劲满满，差点就忍不住抱着李丰衣这个福星香一口了。 “羊姐姐，组织打算怎么安排我？”李丰衣不动声色的问着。 “继续跟着灵悦郡主，还要想方设法的取得她的信任。” 羊莎心情极好，扭动着腰肢，在洞内唯一一张狭窄的石椅上坐下，紧身的旗袍将丰腴的曲线勾勒得惊心动魄。 李丰衣心中稍定，留在陆红衣身边，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 只有跟着陆红衣，他才有可能顺理成章地进入夜巡人体系，接触到更多邪魔，完成那每个月的献祭任务。 否则，被普贤教丢到某个阴暗的据点里，想每月“狩猎”一只邪魔，简直是痴人说梦。 况且陆红衣还是一个超级小富婆，跟着她，好处大大的！ 只是…这该死的阴蛊！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但也没办法，他这种没身份没地位的人，想要活命，就得付出点其它的代价。 先活下去，才有一切可能。 等等....陆红衣现在就是阶下囚，哪儿都去不了。 这种情况下，我跟着她没有意义，难道……普贤教高层已经想好了处置她的办法？ 想到此处，李丰衣小心翼翼地问道：“组织又打算怎么安置郡主？” 羊莎身体微微前倾，饱满的胸脯在旗袍领口挤压出一道诱人的深壑，仿佛要挣脱束缚。 “自然是‘找’个机会，让这位小祖宗被人‘救’出去咯。我们这小庙，可容不下这尊大佛” 李丰衣心脏猛地一跳，一个极其荒谬又危险的念头浮现。 他指着自己，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找’个机会？‘救’出去？…姐姐，你该不会是说…让我去‘救’吧？！” “聪明！”羊莎咯咯轻笑，眼中闪烁着精光，“我们会为你创造‘绝佳’的条件。到时候，你只需带着郡主，在‘意外’发生时，‘慌不择路’地逃出去就行。” 她顿了顿，补充道：“据可靠消息，小郡主失踪后，夜巡人已经联络了长武县附近的守备军。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向东，一路向西，正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山里乱撞呢。 李弟弟，你自己选选，是往东逃，还是往西逃？姐姐好安排人手‘配合’你。” “配合”？李丰衣心中警铃大作，这“配合”怕不是追杀吧！ “羊姐姐！”李丰衣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和为难，“我只是个养元筑基的武徒！连品阶都未入！带着郡主从你们眼皮子底下逃出生天？这漏洞也太大了！傻子都不会信！ 就算侥幸逃出去，夜巡人那边，我该如何解释？他们稍微一盘问，我就得露馅！” “当然不会让你很容易就逃出去，”羊莎慵懒地摆摆手，“你要做的，其实是在被我们追回来之前，制造动静，暴露位置，让夜巡人和守备军前来救援。” “暴露位置？”李丰衣眉头紧锁，“他们两路人马现在离这里有多远？我要制造多大的动静，才能确保被他们发现？万一他们离得太远，或者方向完全错了呢？” “放心~姐姐都替你考虑周全啦！”羊莎的笑容带着一丝残忍的意味。 “我们会…在长武县，引爆一处‘重要’的据点！火光冲天，动静够大吧？保证能把那两拨人的目光，牢牢吸过去！” 她看着李丰衣，红唇吐出更疯狂的指令：“等他们的注意力被长武县吸引过去后…你，就在这苍岭山上，放一把火！烧起来！烧得越旺越好！只要他们不是瞎子，就一定能看到！” 第47章 放火烧山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李丰衣可不想引火自焚。 “这样太危险了，”他声音严肃，“火势一起，风卷林啸，搞不好我和郡主都会葬身火海！” “这我早就想到了，”羊莎笃定道： “在山腰处藏着个山洞，足够深，够你们躲避。记住时辰——今夜亥时一刻，必有倾盆暴雨，足以浇灭这场山火。” 她顿了顿：“戌时，是你唯一的机会。摸清山洞位置，点火，然后藏进去，静待援兵。” 李丰衣盘算了一下，点点头，又问：“那……日后如何寻姐姐复命？” “需要你时，自会找你。平日里，做好你自己便是。” 普贤教相互之间的确有联络方式，但肯定不能告诉李丰衣这种刚入教的新人。 她涂着指甲，漫不经心道：“没有其他事情的话，你便先下去吧。” 李丰衣抱拳告退。 与此同时，抱石村。 李青婵如一杆标枪挺立在村中空地上，冷冽的目光扫过眼前破败的屋舍，她麾下的军士已将这边缘村落翻了个底朝天。 “将军！”赵振海大步上前，甲叶铿锵，“都查过了，没有任何普贤教活动的痕迹。抱石村已是咱们辖区的尽头，再往东，便是卢守备的地界了。” 李青婵沉默着，目光投向远处连绵起伏、如同巨兽脊背般沉睡的苍岭山。 “我已致信卢守备，”她声音清冷，“擅自越界终是不妥，既然各村落都没结果，那就...往山上找找看看。” 赵振海叹气，这一片都属于苍岭山的范围，苍岭山山高林密，想要从中找人，难！ 但他只沉声应道：“遵命！” “尽人事，听天命。”李青婵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马鞭尚未扬起，远处小道上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卷起一路烟尘。 “李将军！李将军——！” 一个身着捕快服色的身影几乎是滚下马背，脸上带着新鲜的擦痕和血污。 “炸了……县城又被炸了！” “莫急，喘口气，说清楚。”李青婵示意军士递上水袋。 那捕快抢过水袋，咕咚咕咚猛灌几口，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嘶哑而惊惶：“今天辰时，我与同僚前往钱捕头家中...吊丧，就听到城...南传来一声巨响。 小的...与同僚立马赶了过去，发现那边有一处偏僻的院子被炸了，还……还扒拉出一具……炸得稀烂的尸首！ 小的估摸着又是那帮天杀的普贤教干的！一路打听着将军行踪，马不停蹄才追到这儿！” 李青婵眼神骤然一缩：“伤亡如何？有没有发现贼子踪迹？通知夜巡人那边了吗？” “除了那死尸……暂无旁人伤亡。贼子早跑没影了，毛都没留下一根！夜巡人那边，我同僚已去报信！”捕快喘息着回答。 “好！”李青婵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你在此休整，补充体力。众将士，随我——赶往长武县！” 酉时初，城门将闭之际，李青婵一骑当先赶到。 守卫认出她，慌忙大开城门，引着他们直奔城南爆炸现场。 爆炸将普贤教活动的痕迹炸得干干净净，除了那具面目全非的死尸，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李青婵走上前，仔细检查被抬出来，放到一旁空地上的尸体。 尸体衣衫被炸成了布条，但那深色布料上残存的独特纹路和剪裁……是夜巡人的制式！ 更显眼的是那颗头颅——尽管皮开肉绽，焦黑变形，却清晰地保留着一条细长、扭曲的金钱鼠尾辫！ 赵振海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赫山·驰翔？！” “再仔细搜查！”李青婵声音冰寒，“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罹难者！” 军士们再次扑入废墟，翻找起来。 半个时辰过去，赵振海再次回报：“将军，确认了，只此一人。” 他靠近李青婵，声音压得极低：“将军，这……如何善后？” “等。”李青婵只吐出一个字，目光投向长街尽头。 戌时初，长街尽头终于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夜巡人到了。 三位气息沉凝的绣月使，带着三名同样疲惫不堪的绣星使，在焦黑的废墟前勒马。 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地上那具焦尸，特别是那标志性的金钱鼠尾时，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一股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压力笼罩下来。 修为最高的绣月使齐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上前与李青婵互通情报。 双方寥寥数语，就都知道对方没有太大的收获。 “唉……”齐鸿发出一声沉重至极的叹息，“望老天爷保佑郡主平安无事。” 这次夜巡人损失惨重，不仅折损了包括赫山·驰翔在内的两位绣星使，就连五品修为的谭日使也被贼子算计，惨死在西山。 好多年没有这么憋屈过了，普贤教的贼子，还真是该死！ 好在察拉指挥使已经亲自赶了过来，根据传信，估摸着明天下午就能到达这里。 众人寻了一处不起眼的小酒馆落脚。 店家愁眉苦脸地端上饭食，心中叫苦不迭。 他们这种小店，最怕遇到当兵的和当差的，白吃白喝不说，伺候不好还得遭殃。运气差点儿的，连店都开不下去。 夜巡人和守备军双方人马都吃得很香，倒没有注意到店家的操蛋表情。 这两天他们一直在各处奔波，连顿像样点的热饭热菜都成了奢望。 酒馆的饭食虽然简单，但也让他们这群饿狼口齿生津。 就是不能喝酒，在找到郡主之前，他们可不敢喝酒，怕误事。 半个时辰后，双方都吃饱喝足，马匹也被好好照料了一番。 店家看着他们如数付清饭钱，惊愕得几乎合不拢嘴。 刚踏出酒馆门槛，他们就商议着明日进山搜捕的细节。 两边人马正打算找一个落脚点，就见南边冒起了冲天浓烟。 他们赶紧骑上马，到了南城墙，那方位，正是南边苍岭山的山腰！ 步归海瞳孔骤缩，失声喊道：“那是矿山的方向！” 刹那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场之人心中一凛，相互间进行了对视。 “上马！” 齐鸿厉喝一声，下了城墙，骑上马。 “驾——！” 守城的卫兵打开城门，李青婵一骑绝尘，将众人甩到身后。 “诸位，事态紧急，我先行一步！” 第48章 开始演戏 齐鸿朝前方的李青婵喊道：“李将军！若遇普贤贼子，切莫力敌！缠斗片刻，我等顷刻便至！” 他可是记得普贤教中也有六品的高手，还会使一些下作的手段，李青婵一个人与他们周旋，很可能吃亏。 山腰，山洞中深处，一股带着焦糊味的浓烟从岩缝中钻出，呛得陆红衣剧烈咳嗽。 “李丰衣！我们躲在这里……真能逃过去吗？” 她小脸灰扑扑的，一双大大的杏眼却是亮晶晶的。 肯定会被找到....这话李丰衣没有说出来。 他抓起洞壁渗着水汽的湿泥，狠狠糊住冒烟的缝隙。 放火时，他还留意了风向，将放火地点选在了山洞的下风向。 可没想到山火蔓延得这么快，山洞中，已经有了闷热感。 现在离羊莎说的下雨时间，大概还有两刻钟……应该不至于被烤死。 放火烧山……搁在前世，不知道会被判几年。 不过在这方世界......这都是小事，只要将郡主救出去，他的功劳大大的！ 陆红衣在逃出的喜悦过后，摸着自己光洁却空无一物的皓腕，委屈地撅起嘴：“我的储物镯子，还在那个坏女人手上呢！” “头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逃出去，后面再想办法抢回来就是了！” 李丰衣还不太清楚一个储物法宝的价值，不然也不会轻松说出这句话了。 洞外雷声响起，洞内气氛压抑。 李丰衣索性请教起修行上的问题：“头儿，这冲关，究竟是怎么个冲法？” 陆红衣歪着脑袋，想起了父亲的教导，“冲关嘛，指的是突破人体的先天桎梏，打通下丹田与泥丸宫的通道，使凡胎蜕变为可感应并吸收灵气的修行体质。 按照五行相生的原理，以心脏为起点，让精气在五脏中流转，火温土，土融金，金化水，水生木，木又助燃心火……如此生生不息，自成循环。 这时，要么吞服宝药，要么请高品修士渡入精纯之气，给这循环‘添柴加火’，让精气流转的‘势’越来越猛！ 等‘势’积攒到顶点，再猛地从下丹田冲出，一举冲破关隘！ 如果积累的‘势’不够，就会冲关失败，反噬自身，那可就得躺上好久才能缓过来。” 李丰衣听得暗自咋舌，想不到这个过程竟如此繁复凶险！ “头儿，冲关必须靠宝药或高人渡气？” “我爹说啦，高人渡气最稳妥，几乎不会失手。用宝药次之，成败看药效和自身根骨，十人里倒也能成六七个。” 陆红衣掰着手指，如数家珍，“最笨的法子就是靠吃！从饭食血肉里榨取那点可怜的精气，一边维持五行循环，一边还得不停地塞东西下肚。 这个过程耗时最长，稍一分心，五行循环便会中断，前功尽弃！” “那……这三种法子，有无高下之分？借他人之力渡气，会不会影响日后修行？” 李丰衣想起前世小说里的“根基不稳论”，总觉得只有那种天赋差，不爱努力的人才会借助他人的力量来突破瓶颈。 “冲个关而已，最终的目的都是打通下丹田与泥丸宫的通道，哪有什么高下？” 陆红衣奇怪地看他一眼，“有更简单的，成功概率更高的办法，干嘛不用，傻呀？” 李丰衣瞬间释然，自己之前真是被小说荼毒了！ 他心思活络起来：眼前这小郡主不就是现成的大腿？再不济，也能找步归海试一试，他应该不会拒绝。 “头儿，高人渡气，得几品修为？” “至少六品！”陆红衣斩钉截铁，“只有凝练出元罡的修士，才能精细操控外放之气，为你引路护持。 七品嘛……勉强够呛。除非是七品天马图腾的神眷者，他们对气的运用比同级修士强很多。” 六品！李丰衣心头一沉。 他认识的六品屈指可数：普贤教那两位香主是六品，但现在不能明面上与他们有交集； 夜巡人那位绣月使齐鸿也是六品，不过李丰衣与他一点儿也不熟； 最后……只剩下李青婵了。她对自己倒还是不错...找她试一试？ 轰——咔啦！！ 闷雷声接连响起，风刮得树叶猎猎作响，起初零零星星的雨点落下，紧接着豆大的雨珠从天上倾泻而下。 山洞中，李丰衣听到了下雨声，也知道普贤教的‘追兵’就要找来了。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就听到外面有了动静。 “羊堂主、费香主！这里有个山洞！” 李丰衣听出来，这是韦云的声音。 陆红衣心中一紧：“李丰衣，怎么办？” 山脚下，李青婵从马背上跃起，将罡气附着在脚下，一步跨出六七丈，落在一根手臂粗细的树枝上。 她借着树枝的力道，再次跃出，直扑山腰火光起处！ 洞口，五道身影伫立在瓢泼大雨中，将唯一的出路堵得严严实实。 羊莎一身紧贴曲线的黑色劲装，雨水顺着她胸前的曲线，抛射而出。 她身旁，费承赤裸着筋肉虬结的上身，肩上两柄沉重的短戟散发着幽冷的寒光。 “费香主，我带个人进去探探，你守好洞口。”羊莎声音冷冽。 “小心些。”费承柔声道。 羊莎朝韦云一偏头，两人正要迈步进洞—— 噌——！ 刺耳的金属破空声撕裂雨幕！一道黑影裹挟着凌厉罡风，直射羊莎后心！ “小心！”费承暴喝！ 羊莎反应快如闪电，长鞭挥舞，“啪”地一声脆响，精准抽飞了激射而来的剑鞘！ 她霍然转身，冰冷的目光穿透雨帘，死死钉在不远处一棵巨树的顶端： 一位身披银甲的女将单足立于树梢，身姿如标枪般笔直，手中的四尺长剑泛着寒光。 “拦住她！”羊莎厉叱。 “交给我！”费承狞笑一声，雄壮的身躯炮弹般射出！ 右手短戟脱手，化作一道乌光，撕裂雨幕直取李青婵！同时，他左足猛蹬树干，借力腾空，左手短戟已携开山之势当头劈下！ 李青婵轻轻一跃，避开掷来的短戟。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长剑与劈落的短戟悍然相撞！ 李青婵借势再次腾空，手腕疾抖，数道凝练如实质的剑气破空而出，将扑来的费承逼退数步！ 她身形毫不停滞，足尖在虚空一点，竟如踏实地，整个人化作一道雪白流光，朝着洞口方向激射而去！ “休想！”费承怒吼！ 他右手凌空一招，那柄被李青婵躲过的短戟竟如活物般在半空诡异折返，狠狠刺向李青婵后心！ 同时，他双足猛踏地面，泥水四溅，整个人再次如蛮牛般狂暴冲撞而来，双戟齐出，封死李青婵所有闪避空间！ 剑戟交击，火星在雨幕中迸射！ 短短两三个呼吸间，两人已在半空硬碰了十数招！劲气四溢，将周遭的雨水都震成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羊莎也看出了，费承坚持不了多久，她不再犹豫，身影一闪，没入山洞。 仅仅片刻—— 她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洞口，长鞭紧紧缠住陆红衣，将她踉跄地拖拽而出！ 李丰衣则是被韦云用刀架在脖子上。 第49章 突变 陆红衣低垂着头，当众掳掠的羞愤，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丰衣则是老老实实的，不敢有丝毫异动。 短短几分钟的激战，费承裸露的上身已添了数道剑痕，留守的林开和鲍祥也狼狈不堪，身上挂了彩。 见到人质，李青婵凌厉的攻势戛然而止。 她持剑退开，雨水顺着剑尖滴落，目光如冰锥般刺向羊莎。 “留下郡主，我放你们安然离去。”李青婵剑眉冷冽，直接开出条件。 羊莎闻言，发出一串银铃般却毫无温度的笑声，“李将军好大的口气。我们这边，可是两个实打实的六品。你孤身一人，哪来的这般底气？” 说话间，她手指轻弹，精准地点在陆红衣后颈，小郡主软软地瘫倒。她看也不看，只朝手下挥了挥手。 李丰衣同样被赏了一大逼斗，眼前瞬间一黑，最后的意识是身体被粗暴地扛起，颠簸着远离战场。 李青婵的眸子愈发冰冷，刚要追击，就被羊莎，费承联手拦下。 以一敌二，她应对起来就有些吃力了，想要继续追赶已不太可能。 剑风呼啸，罡气碰撞！金铁交鸣之声在暴雨中显得格外刺耳。 双方缠斗了近一刻钟，后面的人马才陆续赶到。 “齐月使！”李青婵一剑荡开费承的双戟，“你与我合力，拿下此二人！普贤教另有三人，带着郡主往山上逃了！其他人，立刻去追郡主！快！” 羊莎见对方援兵已至，眼中寒光一闪，与费承交换了一个眼神。她猛地甩手，几颗核桃大小、乌沉沉的铁球带着破风声射向人群！ “退！”李青婵厉喝！ 轰！轰！轰！ 铁球凌空炸开！威力虽不如县衙那次惊天动地，但爆散的冲击波和灼热气浪依旧迫得众人狼狈四散躲避！ 李青婵周身元罡鼓荡，硬生生扛住冲击，但轻甲多处被撕裂的碎片和灼痕下，隐约透出几抹惊心动魄的白腻。 烟尘与热浪稍散，李青婵从中走出。 “将军？”守备军士围拢过来，看着她破损的甲胄，面露忧色。 “无碍。”李青婵的声音斩钉截铁，“齐月使，郡主为重！他们带着人，行动不便，雨虽大，未必能完全抹去痕迹！你我先行一步，全力追击！ 其他人，以七品为首，分三组散开搜索！间隔勿远，留意一切蛛丝马迹！那两个六品贼子可能潜伏在侧，遇敌即刻示警，万勿力敌！” 命令下达，队伍迅速分作三股，如同梳篦般插入雨幕山林。 李青婵与齐鸿身化残影，当先消失在茂密的树影之中。 颠簸，剧烈的颠簸，还有冰冷刺骨的雨水不断浇在脸上、背上。 李丰衣在剧烈的眩晕和窒息感中挣扎着醒来。 每次炼魔对灵魂的锤炼，让他对这类打击的抵抗力远超常人。头 朝下的姿势让血液倒冲，胃里翻江倒海，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努力辨认方向——翻过山头了？这路径……似乎是通往废弃矿场？ 他微微转动眼珠，看到同样被林开背着的、依旧昏迷的陆红衣，后面跟着沉默的鲍祥。 救兵呢？再不来，郡主和我都要交代在这鬼地方了！ 李丰衣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一丝异样——跟在后面的鲍祥，右手悄无声息地搭上了刀柄！ 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穿透雨幕，直刺李丰衣的脊椎！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林开！小心背后——！” 林开浑身一激灵，几乎是出于本能，左脚狠狠蹬地，身体猛地朝右侧拧转！ 一道雪亮的刀光贴着他的胸前劈下，“锵”地一声巨响，狠狠斩入他刚才立足的泥地，碎石飞溅！ “鲍祥！你干什么！” 林开又惊又怒，背上还驮着郡主，动作大大受限！ 鲍祥眼中凶光毕露，一击不中，手腕一翻，刀锋顺势由下而上，毒蛇般撩起！ 林开躲闪不及，“嗤啦”一声，胸前的衣物连同皮肉被划开一道长长的血口，剧痛让他发出一声惨嚎！ “快放我下来，救人！” 李丰衣对着扛着自己的韦云狂吼！这已经不是演戏了！鲍祥这节奏，是要把林开往死里搞！ 受了伤的林开，惨叫一声，他这时顾不得背上的陆红衣，一下子将她放到地上，拔刀挡住鲍祥横扫。 但伤口的剧痛严重削弱了他的力量，勉强挡了几刀，便被对方一记凶狠的横扫重重劈飞，撞在一棵树上，口喷鲜血。 “鲍祥，你这是干什么！”韦云这时反应过来，拔刀冲了过去，援助林开。 鲍祥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面对韦云的冲锋，他身形诡异一晃，竟是一个虚招！整个人如同鬼魅般绕过韦云，目标直指地上昏迷不醒的陆红衣！ “不——！” 韦云救援不及，大声咆哮！ 李丰衣几乎是凭着本能，在落地的瞬间，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扑出！ 他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陆红衣，抱着她就地疯狂翻滚！ 嗤！ 冰冷的刀锋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和陆红衣的衣角掠过，深深斩入他们刚才躺卧的泥泞之中！ 鲍祥眼中杀机爆盛，绝不能让目标活着！他双臂肌肉贲张，钢刀再次扬起，直劈李丰衣的后脑！ “铛——！” 火星四溅！韦云终于赶到，倾尽全力的一刀狠狠架住了这致命一击！ 李丰衣趁机爬了起来，没有丝毫犹豫，抱起昏迷的陆红衣就往原路狂奔。 鲍祥怒极，想立刻追杀，却被缓过气来的韦云再次死死缠住。 他眼中戾气翻涌，知道不解决眼前这两个碍事的家伙，无法轻易脱身。 “找死！” 他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吼。脸上肌肉一阵诡异的蠕动，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吧”声，整个人的面容和身材在一个呼吸间彻底改变——变成了一张丑陋、阴鸷的陌生面孔，身材也矮小精悍了许多。 同时，一股远超韦云和林开的凶悍气息轰然爆发！ 七品武者的威压如同实质！ 韦云脸色剧变，心沉到了谷底：“你到底是谁？！老鲍呢？！” “嘿嘿嘿嘿……” 矮小男子发出刺耳的怪笑，“他？自然是在黄泉路上等你们了！” 韦云心中大寒，羊堂主和费香主走的是另外一条路，这么远的距离，他们很难发现。 自己和重伤的林开，面对一个七品高手……毫无胜算！ 李丰衣……小子，我只能替你挡这一下了！是生是死，看你自己的造化吧！ 韦云心中瞬间做出决断，他不是死士，不想把命白白丢在这里。 对方只是七品初期，勉强能过上几招。 “老林，动手！”他厉喝一声，快刀出击。 林开强忍剧痛，从地上挣扎爬起，配合着韦云从侧翼攻上。 矮小男子以一敌二，依旧游刃有余，刀法诡谲狠辣，招招致命。不到二十回合，韦云和林开身上又添了几道的新伤，鲜血顺着雨水流下。 “走！” 韦云见拖延的目的基本达到，虚晃一刀，对着林开大吼。 两人毫不犹豫，立即调转方向，逃下山去。 矮小男子没有追击。他冷冷地瞥了一眼两人消失的方向，嘴角挂着不屑的冷笑。 他迅速在心中盘算：六品高手的速度……时间还够！ 那个叫李丰衣的小子，连品阶都没有，杀他如碾蝼蚁！ 至于陆红衣，修为被封，更是砧板上的鱼肉！ 他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鬼魅般朝着李丰衣逃跑的方向疾追而去！ 第50章 冲关！ 李丰衣抱着陆红衣在山林中狂奔，现在的他，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跑了三分钟，也只是有一小点儿累。 “李丰衣，这是哪儿?” 这时，他怀中的陆红衣幽幽醒来 “头儿，稍后再给你解释，后面有追兵。” 李丰衣不想过多言语，会影响跑步节奏。 陆红衣看着李丰衣严肃认真的样子，在他怀中，轻轻地嗯了一声。 只可惜她的手脚都被锁上，不然也能让她自己跑了。 到天坑了的位置了！ 在李丰衣的前方，一个几十丈见方的巨大坑洞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此时的天坑不复之前的地貌，出现了大面积的坍塌。 这是普贤教搞出来的，一是为了清除他们留下的痕迹，二是为了故意制造意外，让李丰衣有机会带着陆红衣逃跑。 当时天坑中有古大师布置的阵法，外界察觉不到这里坍塌造成的动静。 先绕道吧，天坑乱七八糟的一片，不好跑路。 嗖！ 李丰衣突然察觉后背一阵发凉，身子赶紧前倾，往地上滚了一圈。 一截一尺来长的树枝从他刚刚才的位置穿过，深深地扎在地上。 这么快就追来了！ 从地上翻滚起身的李丰衣继续跑着，看他的速度明显比矮小男子慢了一大截。 几七八个呼吸间，他就被追上。 “小子，去死吧！” 矮小男子从树上跳下，朝着李丰衣挥出长刀。 他赶紧呼唤身体里面的炼魔塔，可炼魔塔一点反应都没有。 去你他m的！ 关键时刻一点儿都靠不住！ 李丰衣心里艹娘，竭尽全力的躲闪，可肩膀上还是挨了一刀，还被矮小男子一掌打飞出去。 看着矮小男子拖着刀，一步一步的走来，他一咬牙，抱紧陆红衣，背朝下，往天坑中一跃。 好在有巨树树枝作为缓冲，才让他没有被摔死。 可即便这样，他也觉得全身都散架了。 他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抱着陆红衣继续逃跑。 “李丰衣，这是来杀我的吗？” 李丰衣没有回答，只顾着往前跑。 “你把我放下来，一个人逃命吧。” “闭嘴！” 李丰衣吼了一声，鲜血夹杂着内脏喷了出来。 他的步履愈发艰难了，只觉得浑身重若千钧。 矮小男子从树枝间跳跃而下，低头看了一下地上的血迹，立马追了上去。 来到原本的镜面位置，李丰衣终于耗尽了力气，双眼一黑，栽倒在地。 “头儿，看来今天我们就要死在这里了。” 陆红衣从地上爬起，站到李丰衣身前，哼哼两声，“本姑娘可不会死。” 她满是自信，“我爹说了，我可是有大福源的人，这一生都会幸福美满，怎么可能轻易的就死在这里。” “那我要是娶了头儿，是不是也能沾一沾头儿的福气，走上人生巅峰?” “你太弱了。” 陆红衣毫不留情的打击道，可想想李丰衣刚刚拼死保护自己的场景，她还是安慰着： “如果你将来到了三品，我就考虑考虑。” “那就这么定了。” 李丰衣呵呵一笑，无力地躺在地上，雨点哗啦啦地落在他的脸上，将他脸上的血污冲刷干净。 他想起来刚穿越时，定下的目标，就是获得自由之身，离开矿场这个鬼地方。 没想到，最后还是一事无成，窝囊的死在矿山中。 真的好不甘心！ 林中，矮小男子提着刀，走了过来。 陆红衣扯了扯锁住双手的铁链，气呼呼的说着：“都怪这鬼东西，不然本姑娘也不会沦落到此。” “喂，对面的丑八怪，我这个手下不值钱，杀了他也没有意思。你要杀就杀我好了。” 待看清来人的面貌，她不留情面的喊着。 矮小男子听到丑八怪这个称呼，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眼中杀意更甚。 长相一直是他心中的一块疤痕，幸运的是，自己得到了天猴图腾的眷顾，获得易容变形的能力，摆脱了这个丑陋的形貌。 要不是变形后，发挥不出全部的实力，他一辈子都不想变回原貌。 “小郡主，我会将你的脸划破，撕碎，还有地上的那个小子，竟然敢长得这么英俊，也要给我去死！” 他满脸的狠厉，陆红衣一听要弄花自己的脸蛋，吓得双手赶紧捂着脸。 “你这个丑八怪真变态，我的脸是招你了还是惹你了。” 又是丑八怪！ 矮小男子再也忍不了了，“死，都给我去死！” “检测到此地有邪魔残留的魔气，是否炼化？” 千钧一发之际，炼魔塔的声音在李丰衣脑海中响起。 炼！给我狠狠的炼！ 顿时，地底下的魔气被炼魔塔吸入，炼化为精纯的能量，源源不断的流入李丰衣的身体里面。 他的伤势得到治愈，一瞬间，周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在矮小男子冲过来的那一刻，陆红衣还是被恐惧笼罩，她其实也很怕死，可她始终坚信自己父亲的话，自己是不会死在这里的。 腰间传来有力的触感，她整个人被李丰衣搂住，又开始了逃命之旅。 睁开双眼，看着李丰衣充满了精神的脸庞，她不太聪明的脑袋瓜里全身疑问号与感叹号。 本来想开口问两句，可一想到这会让他分心，陆红衣便乖乖的闭上红润的小嘴，搂紧李丰衣的脖子。 矮小男子也是愣了一下，可他迅速反应过来，朝着李丰衣追去。 李丰衣虽然获得了炼魔塔提供的源动力，可他的速度明显赶不上七品修为的丑八怪。 “不够，还不够！再给我炼！” 他的心中呐喊着。 “现在已经是宿主身体能够承受的最大负荷，在这样下去，宿主的身体会被撑爆！” 那就冲关！ 李丰衣心中一狠，身体素质不行，那就冲到九品！ 回想起陆红衣讲述的冲关方法，他将精气输送到心脏，以心火加速精气的流转，依次经过脾、肺、肾、肝，最后又流回心脏。 矮小男子心中越来越吃惊，这小子为什么越来越快了？ 李丰衣在炼魔塔能量的加持下，一开始的速度与普通八品相当，只能靠着不凡的灵魂之力，借助地形，躲开矮小男子的劈砍。 这会儿，精气循环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的全身冒起了热气，精气在不断的加速循环下，储存的势能越来越大。 就在李丰衣感觉身体快要爆炸的时候，他将精气引导进入下丹田。 这股气如滔天洪水，浩浩荡荡的冲向泥丸宫，沿途的‘障碍物’在它面前，形同虚设。 轰！ 李丰衣只觉得脑海一阵灵光，冲关的气已经用它那摧枯拉朽的气势，破开了下丹田与泥丸宫之间的关隘。 第51章 九品！ 至此，李丰衣正式踏入修炼之路，成为了九品初期的武夫。 这一瞬间，他能明显的感受到天地灵气的流转，他的身体机能得到大幅度的增强。 炼魔塔提高的能量再次涌入他的身体，让他的速度短时间超过了矮小男子。 怎么可能！ 矮小男子望着慢慢与他拉开身位的李丰衣，眼珠子都快要瞪了出来。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浪费了大量的时间。 好不容易混进大肃，在矿场之中潜伏了这么多年，才遇到这种天赐良机，如今却被自己玩砸了？ 啊！ 他不甘地大吼一声，可望着跑得溜快溜快的李丰衣，纵使有万般不甘，他也只能接受现实。 小子，我记住你了！ 他已经准备离去，可发现李丰衣的速度慢了下来，回归了正常九品水准。 还有机会！还来得及！ 只要杀了灵悦郡主，这个功劳足以让他荣华富贵一辈子，他自然是不愿意放弃的。 他卯足力气，再次冲了过去，可李丰衣总能在关键时刻躲开他的攻击。 不好！ 上当了！ 这个小子是故意的，他在故意引诱我！ 走！赶紧走！ 他已经察觉到有两股超过自己的气息在快速靠近，哪敢停留在此，当即转身逃去。 李丰衣停了下来，放下陆红衣，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子，朝着矮小男子狠狠的掷出。 啊！ 石子扎入矮小男子的肩膀，他心中恨不得将李丰衣大卸八块，可现在他一刻也不敢停下来。 李丰衣随手抓起一把石子，追着矮小男子，朝着他的头，他的腿，不断扔出去。 关键是还扔的贼准！ 我.... 矮小男子话还没有出口，就被李丰衣一块石子砸在头上。 真是风水轮流转，三分钟河东，三分钟河西。 追了一会儿，李丰衣不得不停下，因为炼魔塔提供的能量已经中断了，炼魔结束。 宿主灵魂境界得到提升【凡境54%】 魔种魔性降低【93.6%】 炼魔塔中，久违的提示音响起。 来到陆红衣身边，她迫不及待地问道： “李丰衣，你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厉害了？” “头儿，我再厉害不也是你的手下，最主要的还是头儿你教导有功，我才在关键时刻冲关成功。” 李丰衣还没有想好怎么骗她，只得不要脸的吹捧她。 陆红衣一听，大眼睛就眯了起来，果然没有再追问下去。 “郡主，你没事吧！” 夜巡人的齐鸿赶到，看到陆红衣只是衣服比较脏，并没有缺胳膊少腿的，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下。 “还看着干嘛，没看到我被这铁链绑着吗？” 陆红衣没好气的把双手放到齐鸿面前，晃荡着。 “喔....喔....” 齐鸿赶紧拔出佩刀，将陆红衣手脚上的铁链斩断。 “哈哈哈哈！本姑娘的实力又回来了！” 陆红衣叉腰大笑。 不多时，李青婵挑着被打残了的矮小男子过来，陆红衣一看，夺过齐鸿的配刀，就要生劈了这厮。 李丰衣赶紧拉着她，提醒道： “头儿，这可是你以身犯险，卧薪尝胆，才引诱出来的细作，可不能随便杀了。” 陆红衣大大的眼睛闪过亮光，抬起手拍了拍李丰衣的肩膀，“还好你提醒，不然本姑娘都忘了。” “丑八怪，算你运气好，可以保住小命。” 她上前往矮小男子身上踢了几脚，还觉得不解气，又把矮小男子那张本就丑陋的脸，揍得没有人样。 “呜....呜.....” 矮小男子身心受辱，不甘地挣扎起来，他的下巴被李青婵卸脱臼，想要说几句硬气的话，最后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李青婵将矮小男子扔到齐鸿脚下，道： “你们夜巡人更擅长审讯，这家伙就交给齐月使了。他的四肢和下巴都被我卸了，应该是没法自杀了。” 说完，李青婵又目光灼灼的上下打量着李丰衣，“你已经冲关成功了！？” 她的一双凤眼中不免的闪过意外之色，上次矿场分别之前，李丰衣才将无形拳中的鹤拳、虎拳练至大成。 这才过去不到十天，就已经成为一名正儿八经的修士了，当真是让她刮目相看。 “在下确实已经是九品了。” 李丰衣朝着李青婵作揖。 “你是怎么做到的?” 第一次见面时，李青婵就看出了李丰衣的不凡，可这成长速度，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这就得感谢李将军和郡主赐予的丹药了。” 李青婵目不转睛的看着李丰衣，丹药确实可以加快修炼速度，可绝对不会达到这种程度。 李丰衣，你身上藏着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啊！ 她压下内心的好奇心，没有继续追问，从一开始，她就打算与李丰衣打好关系。 按照李丰衣的表现，还可以加大投资力度。 “你的天资比我想的还要高，还是考虑来我的守备军吧，我定会全力栽培你的。” 虽说前面就征询过李丰衣的意见，现在她又忍不住再次抛出橄榄枝。 李丰衣还没来得及拒绝，陆红衣就急匆匆的跳了出来。 在她眼中，此刻的李青婵就是挖她墙脚的大灰狼。 她插在二人中间，抬起头，大眼睛不怀好意的看着李青婵： “李丰衣可是我的人，我不同意他去守备军！” 说实话，陆红衣还真有点怕，毕竟这个女人长的漂亮，身材又好，万一李丰衣禁不住诱惑，一口答应了怎么办。 “李将军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在下确实已经投入郡主麾下，这辈子都不会再考虑改投他人了。” 李丰衣双手抱拳，带着歉意。 嘿嘿，这手下还算有点良心。 “听到没，李丰衣说了，他不会投靠你的。” 陆红衣像一只得胜的小公鸡，仰起头，嘟着嘴，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既然郡主已经回来了，那就通知各自的下属，等他们过来再一起回县城。” 李青婵也没有和陆红衣较劲，拿出一支冲天炮，对准天空放出。 还在后面推进的守备军军士和夜巡人看到信号，便朝着这个方向直接赶了过来。 一刻多钟过去，双方人马陆续赶到。 看到安然无恙的郡主，夜巡人这边都松了一口气。 第52章 炼气血 “李丰衣，你也还活着！？” 卫本堂看到李丰衣好好的站在郡主身后，小跑过去，兴奋地搂住李丰衣的肩膀。 在他看来，李丰衣这种没有身份背景的人，普贤教是不会留着的。 “卫老哥，老弟我虽然修为不高，可脑子里装的东西多，普贤教那些人觉得我还有利用的价值，就把我留了下来。” 李丰衣随口解释了一句。 钟鼎元也走了过来，打量了一下李丰衣，用手背在李丰衣胸膛上扣了两下，“还不错，更结实了。” “修为有了长进，也没饿着。” 李丰衣开心的笑着，他能看出来，二人是真心关心他的。 “我记得你被抓前熊拳才小成吧，难道你的熊拳已经大成了？” 卫本堂也开始打量李丰衣，“不错不错，时刻都不忘记修炼，是个好苗子。不过还不够，这次回来，我得好好监督你，争取让你早日达到冲关条件。” “卫老哥，我已经九品了。” 李丰衣带着笑意，卫本堂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开什么玩笑呢！老哥我也是过来人，你就不要在我面前吹牛了。” “卫老哥看我像是说谎的人吗？” 卫本堂愣住了，钟鼎元也睁大了眼睛。 步归海站在一旁，听到李丰衣这句话，不由自主的看了过来。就连认识李丰衣的赵振海，也猛地抬头，紧盯着李丰衣，想要看出什么。 “你....真的九品啦？” 卫本堂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丰衣轻笑着：“卫老哥要是不信，自己检查一下。” “怎么可能，你是怎么办到的？” 确认李丰衣的确是到了九品，他呆愣在原地，傻傻地问着。 “这得感谢李将军和郡主，给了我些丹药。特别是郡主，对我极其重视，跟着郡主，我丹药都能管饱的，所以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李丰衣大肆吹捧了一下陆红衣。 陆红衣听到这话，挺直腰杆，背起了小手，一双大眼睛开心的眯了起来。 卫本堂一脸羡慕，“郡主真是大方，羡煞老哥我了。” 陆红衣转过来，身子一摇一摆的，笑眯眯的说：“你也还算过得去，可以过来跟着我混。” 卫本堂连忙摆摆手，“就我这资质，哪里配得上郡主的身份，我还是继续跟着头儿好了。” “你的资质确实不高，那就算了。” 陆红衣也不强求，倒是卫本堂遭到了一万点暴击。 李青婵扫过众人，“既然人都来齐了，就先回县城，休整一晚。” 这段时间，他们这群人都累的够呛，早就想放松一下了。 回到长武县，李丰衣躺在床上，想着怎么面对后续的审问。 自己身上有很多说不过去的地方，只是刚救回陆红衣，齐鸿这些人没有心思深究。 一旦他们调整好状态，那从县衙遇袭到被救的这段时间里，所有的经过、细节，他们都会过问。 要怎么回答？ 伪装成鲍祥的矮小男子被活捉，那自己加入普贤教这件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 最重要的还是自己杀死叶赫拉拉·驰翔这事要是暴露，就麻烦了。 我得想办法确认矮小男子知不知道我杀了叶赫拉拉·驰翔。 李丰衣靠着床，双手枕在后脑勺下，闭目沉思。 那矮小的丑八怪是什么时候伪装成鲍祥的？ 自己杀死叶赫拉拉·驰翔的时候，鲍祥因为有伤在身，并没有在现场，如果普贤教的其他人没有将这个消息告知他的话，他应该是不知道的。 那我就需要向普贤教这边确认了，可该怎么联系？ 羊莎说过，需要我办事的时候，他们才会主动联系我，我这里根本就没有办法联系上他们。 那从假鲍祥那里试探口风？ 李丰衣想了想，否决了这个法子。 先不说假鲍祥会不会理他，在天坑的时候，齐鸿和另外一位绣月使就对他态度不好，显然是有些怀疑的。 只不过那时他们没有将重心放到李丰衣身上。 但自己一旦表现出其他可疑的行为，很可能加剧他们的怀疑态度。 这样的话，最严重的后果就是将杀死叶赫拉拉·驰翔的事暴露，至于贡献鸡精，李丰衣没打算瞒着。 要是宁远公报复我的话，陆红衣能保住我吗？ 夜巡人这边会不会将我交出去？ 她虽然是郡主，身份高贵，可手中并没有太多的权利，李丰衣不敢赌！ 必须得准备后手，以防万一。 李丰衣心思活络，还是打算利用老办法——证明自己的价值！ 只有能创造价值或者有被利用价值的人，才会有人去保。 至于出面的人是谁，又有多大的能量，那就得看自己值什么‘价位’了。 那该用什么证明自己的价值呢？ 李丰衣开始在脑海中搜寻，突然，他灵光一闪。 有了.....就决定是你了！ 想到了办法，李丰衣顿时心安了下来，刚起身，准备吹灭蜡烛，就听到窗边传来轻响。 这是？ 李丰衣拉开窗户，看到窗沿上放着一张卷起的纸条，往远处一看，好像有一只麻雀往远处飞离，消失在夜色中。 关上窗户，展开纸条，看完上面的内容，李丰衣会心一笑。 将纸条放到蜡烛上烧完，他就伸着腰，抛却心事，无所顾忌的躺到床上。 终于可以安安心心的睡个好觉了。 一夜无事，李丰衣一觉睡到了辰时三刻，起床时，感觉整个人都精神饱满，浑身舒坦。 从卫本堂那里得知，云岭行省的指挥使今晚就能到达长武县。 闲来无事，李丰衣便向他请教武夫的修炼方法。 这里，李丰衣还是有些遗憾，没能得到某个图腾的眷顾，只能老老实实的走武夫的路子了。 他想着，是不是自己冲关冲得太快了，那些个图腾还没反应过来？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能从矮小男子的追杀下，安然无恙的活下来，还踏入了修行之路，这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 客栈的后院之中，卫本堂躺在椅子上，悠悠然开口： “武夫体系的九品为炼气血，就是以血肉为根基，吞食天地间的各种灵气，将其转化为气血之力。 养元筑基是为了平衡你的五脏五行，让精气在体内自成循环；而冲关是为了打通下丹田与泥丸宫的通道，让你可以感应并吸收灵气。 天地间，灵气无处不在，你呼吸的空气，吃的米饭，花草树木，飞禽走兽都蕴含灵气。只不过灵气的多少不一样而已。 你要做的，就是通过吃，通过呼吸，感应并将这些灵气提取出来，让其与自身精气一同在体内循环，壮大气血。” 第53章 察拉·弘晋 李丰衣点头，冲关成功后，他确实在隐约间，感受到了灵气的存在。 当即静下心来，一呼一吸间，将空气中游离的灵气剥离，掺入自身精气之中，随着五脏流转循环。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半个时辰后，李丰衣才炼化了一缕灵气，自身气血的增幅微乎其微。 好慢！ 按照这个速度，得猴年马月才能到九品圆满？ “如何？”卫本堂见李丰衣睁开眼，笑着问道。 李丰衣皱着眉头：“确实能感受到灵气，我刚刚炼化了一丝，就是速度太慢了。” “你第一次炼化灵气，用半个时辰，已经算快的了。” 卫本堂从椅子上起身，叹了一口气，说道：“修行之路，资源才是最重要的，天赋什么的都要往后排。 就拿九品的炼气血来说，灵气的多寡是能够刺激气血循环的，周天循环越快，灵气滋养淬炼精元的速度也越快。 空气中，常见的草木、禽兽中，蕴含的灵气是比较稀少的，想要修炼得快，就得吃‘药’！” 说到药，卫本堂上前搂着李丰衣的肩膀，小声道：“郡主这个靠山你可要抱紧了，在大肃，没有谁能拿出比她更多的丹药，只要把这个姑奶奶伺候好了，你小子的修炼资源就不用愁了。” 陆红衣的财力，李丰衣还是亲身体验过的，她给自己的见面礼就是一瓶九颗的血参丸。 李丰衣开着玩笑：“卫老哥，昨晚在山上的时候，你怎么不投靠郡主得了？” “我是头儿一手带出来的，自然得跟着他。” 卫本堂很认真的说着。 察拉·弘晋生得极是魁伟，五十余岁年纪，身高足有六尺开外。 他立在客栈的台阶前，便如半截铁塔。 “郡主呢?” 在客栈的门口的一行人中，他没有看到陆红衣的身影，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当即竖了起来。 “指挥，郡主还在客栈中。” 齐鸿顶着他的压力，恭敬地回道。 “带我去见郡主。” 昨晚，他就收到齐鸿的传信，说是郡主已经救回来了。可没亲眼看到，他心里不踏实。 “指挥，请随我来。” 齐鸿转身，朝身后的卫本堂几人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们赶紧去看看郡主在哪儿。 正此时，陆红衣小跑过来，手中还拿着半个大梨子。 她腮帮子鼓鼓的，见到察拉·弘晋后，她赶忙一口吞下，惊喜的问道： “指挥，你怎么来了?” 察拉·弘晋面色缓和，心想要不是你被普贤教抓了，我会这么火急火燎的赶过来? 当初也不知道是怎么猪油蒙了心，就答应了她跟着谭黎川执行任务的请求。 “没事就好，梨好吃吗？” 陆红衣当着他的面，把梨送到红润的小嘴边，啃了一口。 “还可以，指挥要吃吗?我让李丰衣给你拿一个。” 说着，她就朝提着一袋梨的李丰衣喊道：“李丰衣，快把梨拿过来，给指挥解解渴。” 此时，她注意到察拉·弘晋身后站着两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又补充道：“别忘了给金日使和穆昆日使一个。” 察拉·弘晋抬手止住就要上前的李丰衣，看向齐鸿一众人： “梨就不用了，你们还是将来这里后发生的事好好汇报一下吧。” 说着，他就让齐鸿领着，进入客栈最上等的房间中。 过了快半个时辰，李丰衣被叫到房中。 察拉·弘晋大刀阔斧的坐在客房中央圆桌的上首的位置，姓金和姓穆昆的两个绣日使坐在他同一张桌子的下方。齐鸿、步归海、罗铭三个绣月使列成竖排，站在靠窗的那一侧。 陆红衣在察拉·弘晋旁边，双手交叉趴在桌上，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她看见进门的李丰衣，立马直起身来，朝着李丰衣挥挥小手：“李丰衣，来这边。” 察拉·弘晋见陆红衣这反应，浓密的眉毛深深皱起，额间显出三道极深的皱纹，像刀刻的字。 “你就是李丰衣？” 他的语气严肃，无意间还释放出了自己的威压。 李丰衣向前两步，走到他的正对面，抱拳道：“在下便是李丰衣。” “听说红衣落入普贤教手中这段时间，你都与红衣在一起？” 李丰衣抬起头，被察拉·弘晋那剃得油光锃亮脑袋的吸引，他的脑后还垂着根水滑的辫子，辫梢缀着枚青玉坠角。 而他下方的两位绣日使中，有一位与他一般剃着金钱鼠尾，不用想就是大肃八豕之一的穆昆氏。 此时，这位姓穆昆的绣日使正用一双深邃的眼睛看着自己，让李丰衣头脑变得昏沉。 “回指挥使，在下确实与郡主在一起。” 说这话时，李丰衣似乎失去了情感，语调麻木。 陆红衣拍着桌子，一下子站了起来，娇喝道：“穆昆日使，李丰衣是我的手下，你怎么能够催眠他！” “红衣，坐下，穆昆日使这么做也是为了防止他撒谎而已。要是他真的心向朝廷，没有与普贤教勾结，我们是不会为难他的。” 陆红衣可不管这么多，催眠状态下，李丰衣肯定会把杀死叶赫拉拉·驰翔的事情招出来。 不行，必须得让她醒过来。 陆红衣就要过去帮助李丰衣打断催眠状态，可察拉·弘晋一双大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让她动弹不得。 察拉·弘晋深沉地看着李丰衣，问道：“李丰衣，我问你，叶赫拉拉·驰翔是谁杀的？” 李丰衣眼神空洞，机械般的回答道：“回指挥使大人，叶赫拉拉世子是普贤教的香主羊莎下令，由普贤教的一位叫韦云的教众亲手杀死的。” 察拉·弘晋眉头一挑，“他们为什么要杀驰翔？” “在下也不太清楚其中缘由，他们得知郡主的身份后，就毫不犹豫将叶赫拉拉世子杀害了。” “那我再问你，你是假意加入的普贤教，还是顺水推舟，真的加入了他们？” 察拉·弘晋死死的盯着李丰衣，李丰衣还是一副呆滞的样子： “假的，普贤教只是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在朝廷面前如同草芥。我用鸡精作为投名状，假意加入他们，就是为了找机会把郡主救出来，这样，我日后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第54章 自由身 “据我所知，普贤教都会利用阴阳生死蛊控制手下的教众，那你可有被下蛊？” “普贤教那个叫羊莎的香主给我吃了一颗丹药，我服下丹药后，她就告诉我，那就是阴阳生死蛊中的阴蛊。” “既然你已经被种下阴蛊，那你的生死便在普贤教的掌控之中，你敢保证日后不会背叛大肃？” “我大肃地大物博，人杰地灵，我相信破解区区一个阴阳生死蛊，并不是什么难事。” 问到这儿，察拉·弘晋面色舒缓了些，被镇压的陆红衣眨巴了两下大眼睛，不明白李丰衣是怎么能撒谎的。 “你可知道被抓的那名男子是什么身份？” 察拉·弘晋再次问道。 “指挥使说的是那个丑八怪？” 丑八怪？ 察拉·弘晋不明所以，他还没来得及见矮小男子，只是刚刚在屋里听了齐鸿一众的汇报。 他看向齐鸿三人，齐鸿道：“指挥，被我们抓到的那人确实丑陋无比。” 原来如此，察拉·弘晋改口道：“你可知道那个丑八怪的身份？” “在下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杀死并伪装成普贤教一个叫鲍祥的教众，想要杀了郡主，就连普贤教的人都是在他动手后才发现他是假冒的。” 察拉·弘晋略微思索片刻，推测这男子十有八九是敌国的细作，稍后得严加审问。 “李丰衣，红衣说他被关押在山顶天坑的时候，看到了银色光柱，你对这个了解多少？” “回指挥，我偶然间听到，那道光束似乎与一种阵法有关，主持法阵的，是普贤教一个姓古的堂主。 昨天晚上，那道光束消失后，天坑就发生了坍塌，我和郡主被关押的岩洞也在那时塌陷，看守我们的普贤教弟子也受到影响。 我就趁机带着郡主逃走，逃到山腰的时候，普贤教的人追了过来，以我们当时的处境，想要逃出普贤教贼子的魔爪，几乎不可能。 好在我意外发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便放了一把火，带着郡主躲入洞中，等待救援。” 察拉·弘晋又问了各种细节问题，包括普贤教所有人的外貌等。 李丰衣一一回答。 问完所有的问题，察拉·弘晋眯着眼，阴阳生死蛊可不是那么容易破解的，所以李丰衣背叛大肃的可能性很高。 可利用这一点，说不定还能将普贤教勾引出来。 那么....是杀还是留？ 想了好一会儿，察拉·弘晋还是觉得先留李丰衣一命。 “明成，可以了。” 他对着姓穆昆的绣日使淡淡的说了一句，同时放开了陆红衣肩膀上的手。 穆昆·明成移开双眼，李丰衣眼神开始变得清明，只不过觉得脑子一阵胀痛，让他不由自主的蹲在地上，抱住脑袋。 “李丰衣，你没事吧？” 陆红衣跑了过来，将手放在李丰衣头上，顿时一股柔和的力量涌入，让他好受了许多。 “头儿，我没事。” 片刻后，李丰衣站起来，轻轻地扫了一眼察拉·弘晋和穆昆·明成，眼中无喜无悲。 陆红衣转向察拉·弘晋，大眼睛中全是不满，她冷声问道： “指挥，问完了吧？没事的话，我就让他下去休息了。” 察拉·弘晋点点头。 陆红衣哼了一声，便带着李丰衣出了房间。 “刚刚穆昆·明成对你使用了催眠术，他是五品天鸡图腾的神眷者。” 将李丰衣送到他的房间，陆红衣带着歉意开口解释。 “头儿，我听卫老哥给我说过，神眷者的数量是很少的，怎么就被我遇见了一大堆？” 李丰衣苦笑，刚刚要不是炼魔塔替他扛住了穆昆·明成的精神控制，他肯定就着了道。 “确实少呀，像是云岭行省这边的夜巡人，神眷者也就五个，其中三个都被你撞见了。” 陆红衣扳着手指数道：“本姑娘我，烦人精叶赫拉拉·驰翔，穆昆·明成你见过了，还有卫澜，戴彬不在这边。” “云岭行省的夜巡人一共有多少？” 李丰衣随口一问。 “嗯....”陆红衣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三百来个吧。” 李丰衣感叹着，这比例确实不算高，可能只是自己撞大运了。 不管怎样，这一关算上应付过去了，后面加入夜巡人也没有太大问题。 就是不知道自己的赦免文书到哪一步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该下发到矿场了吧？ 夜巡人这边正好也打算明天去矿场那边，到时候问问曾荣怎么样了。 普贤教的事情还没有过去，他们有什么阴谋，矿场又为何九月飘雪，邪魔汇聚，这些都还未水落石出，夜巡人这边还得调查一段时间。 次日，察拉·弘晋带队去了石灰石矿场，发现整个矿场空无一人，乱糟糟的一片。 经过一番查探，在几座还带着温度的窑炉中发现了骨灰。 李丰衣不得不相信，矿场一百多号人，包括督办曾荣在内，已经全部遇难。 这让他心情沉重，感概生命如薄纸，经不起命运的轻轻一折，脆弱得让人猝不及防。 要是自己没有被抓，还待在矿场中，也会落得这个下场。 所以说，人这一辈子，最大的财富就是活着，其他都是小事! 接下来的几天，察拉·弘晋将矿山都快翻了一遍，也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 就连红杏村据点，也早已人去楼空，整个村子近百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期间，穆昆·明成同样运用催眠的手段来审讯矮小男子，可没想到矮小男子的精神中被设下了禁制，将他当场变成了傻子。。 忙活了七八天，一无所获的察拉·弘晋只能将所有的罪名全部推到普贤教身上，让人画出了普贤教众人的画像，全省通缉。 长武县新任命的知县上任，矿山也遣送来了一批囚犯，继续开采矿石。 事情好像就这么过去了。 前往永春城的官道上，李丰衣跟在队伍后方。 照理说，他还是戴罪之身，不能随意离开矿场，可这个‘理’对陆红衣不管用。 顺路来到韶州府城，李丰衣跟着陆红衣来到府衙，很快就见到了韶州府的知府。 在衙门签押房的角落中，几名书吏翻找了半天，终于从一堆文书中找到了曾荣为李丰衣请功的折子。 第55章 加入夜巡人 一个多月过去，这折子连韶州府的地界都没能出去。 李丰衣觉得很可笑，笑大肃的这群官员尸位素餐，连窑炉改进这样的折子都不管不顾。 也笑自己太过想当然了，以为立了功，做了贡献，就能得到赦免。 要不是跟着陆红衣来这里，自己可能还在矿场，满怀期待的等着呢。 有郡主这个大拿出面，知府当即修书一封，与折子一起送到驿馆，并加急遣送到永春城。 效率之快，令人咂舌。 路途中，李丰衣闲暇之时，便运转精气，淬炼气血，可进度极其缓慢。 又是八天过去，巍峨壮丽的永春城终于出现在李丰衣视野中。 十一月份已经过去了大半，可这边依旧是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才刚一进城，总督那边便派人送来了李丰衣的赦免文书，都不用自己去拿的。 “李丰衣，喏，给你。” 陆红衣拿着文书看了一眼，便抛给了走在后面的李丰衣。 李丰衣拿到心心念念的赦免文书，胸中不免热血涌动，从这一刻起，他就是自由身了。 不过他表面上没有表现得太过激动，趁热拍了一波陆红衣的马屁： “还是头儿厉害，只是略微一出手，就做到了我几个月都没有办成的事。” “哼哼，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陆红衣又被李丰衣吹得飘了起来，得意洋洋的像一只小公鸡。 夜巡人衙门并不在永春城中心地带，而是修建在城西远离闹市的地方。 只因为夜巡人的历史并不久远，建立时，城中心已经被达官贵人的府邸占据，最后只得找了这么一块地方，将这一片的宅子征用，重新改建。 衙门外，专门修建了一座马厩，夜巡人的马都统一安置在此处。 值得一提的是，夜巡人只有出任务时，拿着特批的条子，才能从马曹这里领到马儿。 当然，绣日使及以上的人除外，因为条子就是他们开的。 将马交由马槽，随着队伍跨入组织的大门，察拉·弘晋就迫不及待的要召集所有的绣日使开会。 赫山·驰翔死在了长武县，虽说宁远公并不能拿他怎么样，可明面上的交代还是得有的。 至于步归海这群人，得汇报任务期间发生的事情，配合组织里的书吏编制档案，参与任务评估等一系列事宜。 整个夜巡人衙门，就属陆红衣最闲，没人去管她也管不了她，便由她带着李丰衣办理入职手续。 后勤处，陆红衣将一把黑色的配刀拍在柜台上，气冲冲的瞪着发放物资的吏员： “拿这种垃圾糊弄本姑娘，你们这儿是没有好刀了吗？” 这名年轻的吏员解释道：“新人用的都是这种，更好的刀得他日后攒足了功勋来换，我这也是照规矩办事。” 一位五十来岁的吏员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陪着笑道：“这刚来的小子不懂事，郡主稍等，老朽这就给您换一把。” 说着，他就转身进屋，双手捧着一把制式相同的横刀出来，恭敬的递给陆红衣。 “老头，多谢了。”陆红衣拿起横刀，将刀拔出一尺，打量了一眼，就直接递给了李丰衣。 好刀！ 拔刀的那一刻，李丰衣能明显的看到这柄刀刀身泛着幽光，哪怕他是外行人，也知道这把刀的非同小可。 “东西都齐了，最后就是资质测试了。” 陆红衣看着李丰衣怀中衣服、腰牌‘、配刀都领出来了，一蹦一跳的出了门。 “舅爷，法器是只有绣月使才有资格使用，而且还得用功勋兑换，他一个黄毛丫头，凭什么给她？” 待陆红衣与李丰衣离开后，年轻的吏员抚摸着后脑勺，不解的问道。 老吏员望着门外二人离去的背影，悠悠开口：“那可是郡主，不是你能得罪的，她要什么，你给什么就是了。” 年轻吏员一脸的不忿：“郡主又怎样，我们夜巡人又不是她家开的。” 老吏员轻笑一声，“呵，我们夜巡人所有的丹药、法器确实都是她家炼制的。” 年轻吏员？？！！ “到了。”一座四层高的阁楼前，陆红衣停下了脚步。 李丰衣看着这栋四方塔楼，第一层的牌匾上写着‘正气楼’三个鎏金大字，门外站着两位拿着笔墨书册的吏员。 年纪稍长的那位书吏翻开书册，看了一眼，便看向李丰衣：“李丰衣是吧？” 李丰衣点头。 “随我们进来。” 两位书吏转动机关，拉开第一层的石门，李丰衣看着陆红衣，征询道：“头儿，我去了？” 陆红衣握住小拳头，朝李丰衣挥了几下，“去吧，争取评一个甲级出来，给我长长脸。” 进入大门后，两位吏员便将石门关上。 第一层中，显得极其空荡，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石桌，上面只放着一个沙漏。 往里看去，靠近第二层楼梯的位置，一个巨大的铁笼矗立在那里，足足有两丈高。 铁笼里面，似乎关押着什么，因为光线的缘故，李丰衣看不太清楚。不过隔着十多米，李丰衣都能感受到笼子里面那东西的呼吸。 这时，年纪稍长的书吏开口道：“待会儿听到我的指示后，你只需要一直向前便可，离笼子越近，你的评级越高。” 说完，他便转动墙边的把手。 只听得一阵叮当声，铁笼被高高吊起，铁笼里面那东西也苏醒了过来，瞧见站在对面的李丰衣，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这是一只邪魔！ 李丰衣勉强看清了它的身形，外形似虎，站起来有一丈高，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瞪得像灯笼。 它看着李丰衣，嘴角流着腥臭的液体，滴在地上，发出滴答声响。 那种凶残又令人恐惧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丰衣，可以开始了。”年轻的书吏将沙漏翻转，便与同僚一同观望着李丰衣接下来的表现。 这是在考验我的勇气吗？ 这只邪魔明显被锁着，只能小范围的活动，哪怕它是七品，可这时候也只是一只病猫而已。 你想吃我，我也想把你给炼了啊！ 第56章 资质测试 李丰衣能感受到识海中，炼魔塔传来的渴望，就像这只饿了不知多长时间的邪魔看到李丰衣的表现一样。 在这种渴望的驱动下，李丰衣毫不迟疑的走了过去，一刻也没有停留。 地板上，每隔一米左右，便画上一条线，他轻轻松松越过一条条的直线，来到邪魔跟前。 邪魔发出一声咆哮，朝着李丰衣猛扑过去，可它的爪子在距离李丰衣一尺多的地方停下，再也不能前进分毫。 李丰衣抽出刚领来的配刀，就要朝着邪魔头颅砍去，两个吏员面色一变，大喊道：“住手！” 可李丰衣哪里会放过这种大好的机会，送上门来的邪魔，还是七品的，不杀白不杀。 如果事后被追究，不怕，陆红衣肯定能保得住自己。 一刀下去，这只邪魔竟然避开了要害，它虽然被铁链束缚了四肢，但还能小范围活动。 看到李丰衣不但不害怕自己，还敢对自己出手，邪魔彻底怒了。 它像一只被拴住的恶犬，挥舞着两只前爪，可怎么也够不着，只能朝着李丰衣发出愤怒却又无能的狂叫。 李丰衣看着自己脚下的横线，想起了前世看过的猫和老鼠，汤姆欺负被拴在狗屋的史派克的场景，这一幕何其的相似。 李丰衣也享受到了这种运筹帷幄满足感，趁机又给了邪魔一刀。 这一次，邪魔因为恼怒的原因，反应并没有那么及时，再加上李丰衣又快又狠，这一刀，凝聚了李丰衣二十年的功力，将邪魔的脑袋都削去一大截。 邪魔发出一声哀嚎，它的生命力顽强，并没有就此死去。 趁你病要你命，李丰衣快速出刀，将单身二十年的手速优势完全发挥了出来。 咚！ 最终，邪魔轰然倒地，憋屈的死在一个小小的九品武夫手里。 李丰衣抚摸着佩刀，心里默默给陆红衣点了一个赞。这只邪魔身子骨硬朗的很，要是换一把差一些的刀，还不一定砍的死它。 “你....你.....” 两个吏员来到李丰衣身边，看着失去生命气息的疯虎魔，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两位老哥，一只邪魔而已，莫要生气，莫要生气，难道我们夜巡人不是为了除魔的吗？” “说得轻巧，我们上哪儿再找这么一只适合考验胆魄的邪魔！” 年轻一些的那个吏员被李丰衣这话气得不轻，胸口剧烈起伏着。 年长吏员缓了一口气，拉住年轻一些吏员：“先等他把测试完成，出去我会向指挥汇报，让指挥决断。” 说完，他狠狠地刮了一眼李丰衣，朝着二楼走去。 “宿主杀死七品疯虎魔一只，是否选择炼魔，淬炼己身？” 脑海中，传来炼魔塔久违的提示声。 稍后再说。 如此轻松的白嫖了一只七品邪魔，李丰衣心情愉悦，走路都飘了些。 来到二楼，这里的空间明显比第一层缩水了一圈。 中央的石桌上，同样摆放着一个沙漏，比一楼的那个大很多。 七个圆形的擂台顺着墙沿，环成一圈。 擂台一尺多高，一丈见方，每个擂台上都矗立着一尊机关人偶，握着木刀。 两名吏员来到石桌旁，年纪稍长的吏员道：“这七尊机关傀儡会分别演示无定刀法的七个招式，你需要使用相同的招式与它们对战，得到它们的认可。” 李丰衣看着这七个外表尺寸都一样，只是握刀姿势不同的傀儡，问道：“怎样才算得到它们的认同？” “傀儡启动后，双眼为红色，当它认同你时，眼中的红光就会散去，停止动作。” 原来如此，李丰衣听完就朝着最近的一座擂台走去。 “等等！” 年纪稍长的吏员喊着他，找来一柄木刀递到李丰衣面前：“你的刀先交由我保管，用这把木刀。” 看着李丰衣投来质疑的目光，他又解释道：“这关主要考验的是领悟学习能力，不是生死搏杀，用木刀就足够了。” 他其实是怕李丰衣将机关傀儡弄坏了，这玩意儿很珍贵的。 李丰衣接过木刀，把配刀放到吏员手上，大步跨上石台。 刚踏入擂台的瞬间，这具傀儡空洞的眼中迸发出红光，朝着李丰衣攻来。 它只会使用一个动作——劈。 可就是这么看似简单的动作，却是干净利落，动作的轨迹、力度、角度都精确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连续躲闪了七八次后，李丰衣终于动了。 他手持木刀，对傀儡，劈出一刀。 木刀被它坚硬的外壳弹开，李丰衣继续着这个动作，但每一次劈砍，他的脚步位置、手腕角度、发力方式都有微妙变化。 一直到第二十几次次劈砍时，木刀破空声突然变得尖锐，落下的轨迹完美复现了机关傀儡演示的角度，顺着傀儡中间的一道竖形凹槽，从头划下，刀锋在最低点微微一顿，竟发出金属般的嗡鸣。 傀儡收刀而立，眼中的红光溃散，劈字诀的考验完成。 这时，沙漏中的沙子才漏下总量的一成。 李丰衣没有丝毫迟疑，直接跳到旁边的擂台上。 这座擂台的机关傀儡使用的是刺字诀，动作快而准，差点将李丰衣逼下擂台。 李丰衣注意到，它的心脏位置和眉心位置，都有一个孔洞，刚好能容下木刀穿过。 这一具傀儡需要在它不断的攻击中，学会它突刺的要领，将刀精准地插入两个孔洞之中。 李丰衣不疑有他，全神贯注地学习着它的动作，在机关傀儡突进的一瞬间，他侧身一闪，一个回马刺，准确无误地扎人傀儡心脏处的孔洞。 台下，年轻一些的吏员嘴角挂起冷笑，绝大部分的新人都会栽在这具傀儡身上。 他们在刺中一个孔洞后，就会沾沾自喜，放松警惕，然后被傀儡反杀。 在这名吏员看来，李丰衣也不会例外，他会在这具傀儡的反击下受伤，影响后续的测试，最后只能得到一个“丙”或者是“丁”的评价。 果不其然，这具傀儡眼中的红光只是变得黯淡，它一只手抓向刀身，持刀的那只手已经蓄好力，猛地刺出。 李丰衣握刀的姿势改为掌，直接朝着木刀刀鞘拍下，木刀穿膛而过。 他一个转身，绕到傀儡背后，重新接住木刀，趁着傀儡大力突刺引起的迟滞，刀尖锐不可当，从傀儡的后脑勺穿至前额。 第57章 圣魂六诀 傀儡瞬间失去了能量，眼中红光消散，一动不动的站立在原地。 怎么可能！ 年轻些的吏员脸上的讥笑僵住，年长些的吏员吞咽了一下，望了一眼沙漏，将李丰衣的表现记录下来。 李丰衣利索的从傀儡脑中抽出木刀，继续跳到下一个擂台。 当沙漏中的沙子只漏下三分之一时，李丰衣收刀，从最后一座擂台上跳了下来。 “你......” 年轻些的吏员惊得说不出话来，后面这五具傀儡，李丰衣越发得心应手，用的时间也是越来越短。 “两位老哥，这关是不是完成了？” 年长些的吏员麻木的点点头，李丰衣是他这十几年来，最快通过这关考验的。 来到三楼，这里只有一座擂台摆在中央，擂台上，站立着一具拥有六只手臂的机关傀儡，每只手中，都握着一柄刀。 “你是什么修为？” 年长些的吏员开口问道。 李丰衣如是回答：“九品初期。” 吏员点点头，看向年轻些的吏员，年轻些的吏员明白他的意思，上台，来到傀儡背后，用钥匙打开傀儡腰间的栅格，拨动里面的齿轮。 九品初期，应该是九圈，这名吏员迟疑了一下，又加了六圈，将难度调整到了九品后期的水准。 “这一关，你需要和这具傀儡进行对战，在它手上坚持的时间越长，你的评级就会越高。” “那我要是击败他呢？”李丰衣问着。 年轻些的吏员走下台来，不屑的嘲讽道：“这关只能用木刀。” 他的意思很明显，区区一个九品初期的菜鸟，用一把木刀，怎么可能击败这具青铜傀儡。 能在这具傀儡手上坚持三十招的，都可以评为甲级了。 “准备好了就开始吧。”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言语中全是轻视。 李丰衣上台，机关傀儡便发出齿轮咬合的咔嗒声。 它举起木刀，六只手臂同时挥舞了起来。 李丰衣一惊，随即稳住心神，他并不打算与这具傀儡硬碰硬，而是先进行躲闪，观察傀儡的招式动作。 他相信，傀儡不可能像人一样灵活多变，只要找到它运作的规律，就有可能战胜它。 可李丰衣还是低估了这具傀儡，力量、速度都远远超过了九品初期的水平，再加上有六只手臂，一时间让他手忙脚乱，差点就被逼出擂台。 台下，年长些的吏员看出了端倪，他负责记录新人考核十多年了，傀儡转多少圈对应什么实力，他心里都有数。 显然，他的同僚没有完全按照规矩，动了手脚。 年长些的吏员默默叹气，但并没有拆穿，他与这位同僚也是一起喝过酒，一起进过楼子的交情，没必要让他下不来台。 李丰衣快要下台了，他已经被逼到了擂台边缘，眼看六把木刀就要对着他霍霍一顿乱砍，他赶忙呼叫脑海中的炼魔塔。 现在炼魔身体不会发生明显的变化，不像最开始那样，皮肤通红还冒气，所以也不怕两个吏员发现。 宿主献祭七品疯虎魔一只，开始炼魔。 炼魔塔的提示音响起，李丰衣瞬间充满了动力，七品的邪魔，能让他实力大涨。 一刀格挡住傀儡的劈砍，李丰衣迅速移开，对准傀儡就是一顿劈、砍、撩、刺。 他目前只会刚学来的无定刀法，说是刀法，其实就是将最基本的动作，发挥到极致，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 在炼魔的加持下，李丰衣的速度与力量甚至超过了这具傀儡，可是单用一把木刀，根本就破不了青铜傀儡的防。 一刀下去，估计跟挠痒痒一般，刀没坏已经算好的了。 看到瞬间反转的局面，台下的两位吏员再次亚麻呆住了，这表现哪里像是九品初期，八品还差不多。 又交手了七八个回合，李丰衣瞄准了青铜傀儡的各处关节。 这些关节被榫卯，齿轮等连接，只要将其拆散，就能让青铜傀儡失去战斗能力。 李丰衣瞄准时机，刺入傀儡腋下，将傀儡的一条手臂卸下，紧接着，他又绕到傀儡侧面，对准傀儡膝关节。 叮叮当当，几个齿轮滚到地上，青铜傀儡失去了一只脚，重心不稳，轰然倒地。 李丰衣还准备继续补刀，台下的吏员急慌慌的大喊：“手下留情！” 年长些的那位吏员，从呆滞的同僚手中夺过钥匙，赶忙冲到台上。 好在青铜傀儡已经失去了战斗力，灵活性差的它半天爬不起来，吏员才能打开它背后的格栅，停止它的运转。 还好！吏员抹了一把汗，关节散架还能拼接起来。 “我先调整休息一下。”见青铜傀儡彻底不动弹了，李丰衣才盘膝坐下。 炼魔还没有结束，七品的邪魔就是经烧，足足过去了半个时辰，李丰衣才站起来。 宿主灵魂境界得到提升【凡境70%】 魔种魔性降低【90.6%】 宿主悟性得到提升，灵魂之力达到凡境小成，可修炼圣魂六诀。 炼魔塔话音落下，李丰衣脑海中就多了关于圣魂六诀的信息。 圣魂六诀：魂为杀刃，心为锋，一念起，万灵寂！修炼至巅峰者可斩元神、灭轮回，令神魔辟易！ 圣魂六诀第一式——惊目诀，以双眼凝聚精神攻击，直接震慑对手心神，让对手产生畏惧，出现短暂的僵直。 对手灵魂之力越弱，产生的效果越好，若对手神魂强于宿主，可能遭受反噬。 好东西！ 李丰衣大喜于望，直接攻击神魂的招式，绝对让人防不胜防。 打架前，先来这么一招，让敌人僵直，再抓住时机上去把他砍了，无论是单挑还是和队友打配合，都能发挥奇效。 “李丰衣，可休息好了？” 年长一些的吏员问道，他们二人等得花儿都快谢了。 “让二位久等了。”李丰衣起身，拍了拍屁股。 正气楼前，陆红衣不断打着呵欠，“李丰衣怎么这么慢？不会是评级太低，没脸出来见本姑娘了吧？” 她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第58章 资质等级 上到四层，这里的空间要小很多，中央就摆放着一张四方桌，桌上放着一个方形的木盒子。 木盒镂空，里面有三种大小不同、形状各异的木块。 吏员指着桌上的木盒子说道：“你只需要将盒子上面最大的那一块正方形，从最下面的那道缺口移出，就算完成测试。记住，你只能推和移，不能将这些木块拿起来。” 介绍完规则，年长一些的吏员便将桌上的沙漏翻转，“可以开始了。” 这不是华容道吗！ 李丰衣心里都笑开了花，前世他就喜欢这种益智类的游戏，什么魔方、独立钻石、七巧板等，他都玩过无数遍。 送分题，这就是送分题！ 在两位吏员惊诧的目光中，李丰衣大概只用了五六分钟的时间，就将那块最大的四方形移动到了木盒子下方的缺口处。 “老哥，赶紧计时呀。” 在李丰衣的提醒下，年长一些的吏员才回过神，赶忙看向沙漏，时间才过去一个字多点。 这是什么怪胎！ 他将记录李丰衣通过四个管卡的档案拿在手中，按照标准，每个管卡他都能拿到最高的评级——甲上！ 他这十几年来，见过最天才的新人，最多也才拿到两个甲上，而那个新人因为表现出色，已经调到京城任职去了。 当然，外面的郡主除外，灵悦郡主的资质测试关卡是察拉指挥亲自为她‘精心’设计的，她拿到的三个甲上简直就是放海放出来的，不能作数。 可李丰衣不同，这四个甲上都是实打实的，其中第三关自己的同僚还给他加了难度。 按照他的表现，甲上还不是他的极限，只是这个资质测试等级的极限。 “李大人，测试已经完成，随在下出去吧。” 这一刻，年长些的吏员语气都恭敬了许多。 他不是傻子，以李丰衣的评级，只要不夭折或是被大人物打压，他日后的成就难以想象，起码一个绣日使是跑不了的。 “老哥，我被评为什么等级？” 李丰衣拿回配刀，一脸和煦的问道。 吏员耐心解释：“最终的等级需要我将你的表现上交察拉指挥后，由他来评定。李大人表现出色，完全不用担心，耐心等待结果便是。” 他没有直接将结果告诉李丰衣，毕竟四甲上太过惊世骇俗，察拉指挥那边可能会做调整。 正气楼一层的石门再次打开，外面等得百无聊赖的陆红衣一个蹦跶跳到李丰衣身边，赶紧问道：“怎么这么久才出来？是不是发挥失常了？” 李丰衣笑着：“我表现得还不错的。” “真的？” 陆红衣表示怀疑，这么长的时间，评级能高到哪儿去？ 她看向抱着李丰衣档案的吏员，伸手道：“喂，拿过来给我看看。” “郡主，小的可不能泄露机密，你想知道的话，还是去问察拉指挥吧。” 吏员一溜烟的走了。 坐落于夜巡人衙门中央的守安楼，是云岭行省夜巡人衙门的最高的建筑，飞阁流丹，气势恢宏。 拿着李丰衣考核记录的吏员跨过三十六层的大理石台阶，来到守安楼一楼，来往之人进进出出。 一直爬上五楼，吏员抹了一把汗，站在察拉·弘晋的公房前，敲响了房门。 察拉·弘晋此刻刚开完绣日使会议，唯独留下穆昆·明成。 他坐在宽敞的雕花楠木软椅上，对着穆昆·明成嘱咐道：“红衣就安排到你麾下了，给她分发任务的时候，要注意分寸，有危险的不能让她去。” 穆昆·明成点点头，忽地灵光一闪，提议道：“前几天我麾下的绣月使李青霄，在醉梦楼与人争风吃醋，还大打出手，不如借着这个名头，把他贬一级，安排到红衣手下。” 察拉·弘晋眉头一挑，他对李青霄有些印象，是个流连醉梦楼的浪荡子，最主要的是，他还是巡抚房九龄的女婿。 “巡抚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因为这点小事，还不至于降他的级吧？” “指挥，被打的人里面，有总督、提督、按察使以及吴家的小辈，的这件事在永春城都传得沸沸扬扬，如果不严肃处理，对我们的名声影响不好，况且，这种事巡抚那边也挑不出理来。” “既然如此，那就照你的意思办吧。” 李青霄的实力，在所有的绣月使里面，都是拔尖的，把她分到陆红衣的队伍，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提议。 “马上就是年关了，谭黎川的位子不能空缺太久，稍后，你回去时，给守中和年安提个醒，哪怕到不了五品，也得想办法把功勋给攒足了，这种好位子，还是争取握在我们八豕子弟手中。” 这时，敲门声响起，察拉·弘晋颇具威严的喊道：“进。” 吏员低着头，躬身递上李丰衣的测试记录，“指挥，李丰衣的资质测试完成了。” 察拉·弘晋接过记录档案，没有心思细看，直接问道：“什么评级？” 吏员小心回答：“按照考核标准，四关皆是甲上。” 察拉·弘晋手一抖，差点将记录档案掉到桌案上。 已经准备离去的穆昆·明成回过头，冷冷道：“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四门甲上，别说云岭行省的夜巡人了，就连整个大肃，都已经好多年没有出现过了，他可不相信一个二十岁才开始修炼的小子会有这等天资。 察拉·弘晋稳住心神，眯着眼，翻开记录档案，细细阅读起来。 “明成，你也看看。” 察拉·弘晋看完，深吸一口气，掩饰内心的震惊，将记录档案递给穆昆·明成。 穆昆·明成迫不及待地翻开，快速浏览一遍。 第一关直接杀了七品的疯虎魔，第二关只用了一个字的时间，就领悟了无定刀法基础七式，第三关用木刀拆了青铜傀儡，第四关也只用了一个字的时间。 他惊叹道：“这是什么怪物！” 察拉·弘晋朝吏员挥挥手：“你先下去吧。” “喏。”吏员一直弯着腰，快出房门时，想起了陆红衣，赶忙禀报：“指挥，李丰衣进行测试时，郡主就在楼外守着。” 察拉·弘晋皱眉，厉声问道：“郡主已经看过了？” 吏员心中一紧，赶紧回答：“没有.，没有。郡主想看，被小的推脱了，不过她很可能直接过来找您。” “知道了，你下去吧。” 吏员如释重负，麻溜的关上门，拉起袖口擦了擦汗水。 指挥和穆昆日使不太对劲啊？ 吏员有些不解，手底下出了一个天才，不应该高兴吗？ 他摇摇头，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与他无关，想那么多干嘛。 第59章 二甲二乙 “明成，我记得你当年进行资质测试的时候，是两门甲吧？” 待房中只有他们两人时，察拉·弘晋才问道。 穆昆·明成略微回忆，开口补充道：“第二关与第四关评了甲，剩下两关都是乙上。” 像他这样有背景的，早早的便知道了测试内容，可以提前练习，可即便这样，他一个甲上都没有评上。 他不由得想着，如果没有提前练习，自己会得到什么评级？ 怕是一个甲都拿不到，最多评上两个乙。 如果李丰衣没有事先接触过测试内容，那这份天资就很可怕了。 察拉·弘晋也知道资质测试中的门道，因为他也是属于有背景的那一批人，正因为如此，他才知道四门甲上的含金量。 “他要是我们八豕子弟就好了，可惜了。” 察拉·弘晋难免惋惜。 “指挥打算给他评什么级？” 穆昆·明成倒没觉得有什么，华夏人天生低他们建州族人一等，任你天资绝顶，没有背景，没有资源，你也发展不起来。 察拉·弘晋沉思了好一会儿：“都减上一些，就二甲二乙吧。” 要不是担心陆红衣那边，他其实是想压到四门乙的，第一关与第三关可以借损坏公物的名头降低评级，其余两关就没啥好的借口了。 李丰衣守在守安楼楼下，不一会儿，陆红衣就就从上面下来，蹦蹦跳跳的来到李丰衣旁边，抬手拍着李丰衣的肩膀： “小伙子，不错嘛，两门甲两门乙，没有给我丢脸。” 二甲二乙....李丰衣可没有这么高兴，虽然他不知道具体的评级标准，可从监考吏员的表情就能猜出大概，自己绝对不止这个评级。 抬头往楼顶望去，李丰衣吐出一口气，面色变得平静。 高台下，结伴而来的卫本堂看到李丰衣，挥着手大喊：“喂，李丰衣，这边。” 李丰衣看到他，也挥手示意。 “头儿，我先过去了，明天再见。” 来永春城的路上，他们就商量好了，李丰衣会先随卫本堂住一段时间。 “手续都办完了？资质测试评了什么等级？” 李丰衣刚过来，卫本堂就勾搭着他的肩膀。 “已经办完了，资质的话，是二甲二乙。” 李丰衣面容和煦。 跟着卫本堂的其他几人都倒吸一口气，这个资质在组织里面，已经是顶尖的了。 这是谁的部将！ 卫本堂虽有些吃惊，但也在意料之中，他就知道李丰衣不会让人失望。 “小老弟，真不赖嘛，想老哥我当初也就一乙二丙上，最后一关就只评了丁。” 他由衷的为李丰衣感到高兴，向旁边的几人介绍道：“这是李丰衣，算我半个徒弟，如今在小郡主手底下做事。” 几人恍然大悟，原来是郡主看上的人，怪不得。 出了府衙，转过几条街，与刚刚几人分别后，就剩下卫本堂，钟鼎元，李丰衣三人。 卫本堂往腰间鼓起来的钱袋一拍：“走，老哥请客，带你去醉梦楼开开荤，为你庆祝庆祝。” “我看是你自己憋的太久，忍不住想去了。”钟鼎元在旁边，毫不客气的拆穿了他。 “难道你不想去?”卫本堂一脸鄙夷的回怼道。 “想。”钟鼎元也没有立贞节牌坊，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他又说道：“我们两个去就算了，但别把李老弟带坏了。他的天资这么高，可不要毁在我们手里。” “钟老哥，不打紧，如果我道心不坚定，那纵再高的天资，日后成就也就那样。” 李丰衣笑着，“只是老弟我囊中羞涩，还得两位老哥慷慨解囊。” “李老弟都这样说了，老哥就不劝你了。你今晚的花费老哥包了。” 外出这个的月俸和任务奖励下来，让卫本堂有了几分底气。 “我俩一人一半。”钟鼎元不容置疑的说道。 “随你。”卫本堂不以为意。 三人又走过两条街，来到一条还算干净的街坊。 卫本堂与钟鼎元的院子紧挨着，虽然都只是一进的小院，可在这个地段，价值也差不到哪儿去。 而且巧的是，两人家中都没有人了。 卫本堂摸着下巴，打量着穿上自己的衣服的李丰衣，“啧啧，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挺英俊的，都快赶上老哥我了。” 他不要脸的说着。 在矿场那会儿，李丰衣穿得破破烂烂，也不打扮，他还没看出来，如今换了一身行头，倒是让人眼前一亮。 整理好后，二人便出了门，叫上钟鼎元。 李丰衣难道有这么悠闲的时候，他双手抱在脑后，嘴角挂着笑意：“卫老哥，点一个花魁需要多少银元？” 卫本堂与钟鼎元同时一怔，呆了一会儿，卫本堂才凑到李丰衣耳边，小心的说道：“李老弟，虽说老哥现在腰包鼓了，不过花魁不是我们这个段位能消费的，老弟你悠着点。” 李丰衣笑道：“在矿场时，我就答应了，要帮卫老哥完成心愿，让那个叫牡丹的花魁与老哥奋战一晚上，今晚正好过去看看。” “开个玩笑而已。” 卫本堂无所谓的说着，“想要睡花魁，没有个两三百银元，想都不用想，老弟你日后发达了，再帮老哥也行。” 他虽然很看好李丰衣的前程，可现在的李丰衣，想要帮他完成心愿，还是太早了。 李丰衣不知可否，又问钟鼎元：“钟老哥有没有中意的花魁？” 钟鼎元本来想说楚大家，可想想不太现实，随口道：“没有特别喜欢的，日后你发达了，随便找一个陪我就行。” 李丰衣记下，三人一路行了一刻多钟，才来到醉梦楼外。 醉梦楼临湖而建，外面看着，陌约七丈高，灯火通明，给人一种富丽堂皇的感觉。 已是寒冬时节，可湖面上还有丝丝暖风吹来，舒适无比。 “这便是大名鼎鼎的暖阳湖，四季如春，众多达官显贵，文人骚客常在这里聚会。 这里的地段，也是永春城中最贵的，最豪华的酒楼，最顶尖的的商铺，还有最令男人沉迷的销金窟——醉梦楼，都在这里。” “人还真多。” 李丰衣站在外面，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就有三四十个穿着光鲜华丽的人进入里面，老少皆有。 “怎么外出一个月，就涨到十个银元了？”门口，卫本堂不解的问道。 第60章 群芳会 “公子有所不知，今晚楼里举办群芳会，所有的花魁都会登台献艺，挑选入幕之宾。而且，就连楚大家都会过来，这种难得一见的盛会，收费自然与平常不同。” 听到楚大家都名头，本来比较肉疼的二人，爽快的交了钱，领着李丰衣就进入楼中。 进楼一看，里面宽敞无比，整个楼中间镂空，房间都环布在四周。 一座直径五丈的圆形舞台端坐在楼子最中央，上面铺设着华贵的绣花毛毯。 舞台下，有小桥流水，流水中，锦鳞游泳，水汽弥散，宛若人间仙境。 李丰衣踩在软绵绵的毯子上，被领着来到一张空桌子前，不一会儿，就有侍女端来简单的糕点以及不怎么样的酒水。 交十个银元只能呆在一楼大回廊，一堆人挤在一起，想要上二楼、三楼的包间，就得加钱。 以卫本堂和钟鼎元的收入，还无法如此奢侈。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大舞台上不断有歌舞表演，给众人打发时间。 李丰衣小口小口泯着寡淡的酒水，百无聊赖的看着表演，但是卫、钟二人，看得津津有味。 这时，门口一阵喧哗，醉梦楼的老鸨和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子拥着一个俊朗的公子哥前来。 这公子哥二十来岁，一袭名贵的紫袍，腰间配挂宝剑，宝剑的流苏上还穿着湛蓝色的宝石。 他的举止间透着贵气，一看就是豪门大族出来的。 老鸨一张笑脸咧到嘴跟，将他带到二楼包间，二楼是观看表演最佳的位置。 “那是吴家二房的吴宁宇，醉梦楼的常客。” 卫本堂给李丰衣解释一句。 “吴家?”李丰衣还不清楚永春城中的势力分布。 “吴家世袭国公，可以说是大肃西南这一带最大的家族。” 一说世袭国公，李丰衣就知道了吴家的来头。 八百多年前，吴三桂大开山海关，引八豕军入关，并与八豕军首领联军，击败了大晟最精锐的镇乱军队，加速了大晟王朝的灭亡。 后来，大肃建国，他又协助大肃军队清剿大晟残余势力，因其劳苦功高，被封为平西王，封地正就在云岭行省。 六百多年前，朝廷削藩，吴家积极配合，最终保留国公爵位，世袭罔替。 盘踞在此八百年，李丰衣可以想象出，吴家势力大到何种地步。 不多时，又有一位青衫公子被前拥后呼过来，李丰衣从卫本堂口中得知，其乃是巡抚之子房星渊。 紧随其后，又来了个总督的孙子穆昆·冠霖，似乎与巡抚之子关系不太好，二人言语间火药味十足。 随着一个个亮眼人物的到来，楼中越发喧哗。 一直到戌时开始，伴随着一阵响鼓声，樊楼中央的舞台被巨大的帷幕遮住。 透过轻纱帷幕，隐约能看到舞台中几道妙曼的身姿。 接着，帷幕拉开，七位穿着短裙，裹着围胸，身缠彩带的舞姬开始随着箜篌起舞。 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c位的那名舞姬，双腿修长，腰肢纤细柔软，一扭一翘间，让众多老色批口水直流，其中就包括了李丰衣旁边的两位。 她身姿如若无骨，做出好几个高难度的动作，引起无数喝彩声。 就连李丰衣都不得不佩服她的功底，这些姿势要是放到别的地方，想想都让人热血沸腾。 果然，能当选花魁的，手底下都有些真功夫，至少比前世那些流量明星强得多。 一舞跳毕，楼中的气氛都紧张起来，浓浓的荷尔蒙气息弥漫。 “老弟，怎么样？” 卫本堂意犹未尽的咂咂嘴，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面容微醺，朝李丰衣问道。 “很不错。” 李丰衣不吝评价，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看完这一曲艳舞，确实有点蠢蠢欲动。 “媚蝶花魁的舞姿乃是醉梦楼第一，那腰，那腿....就是不知道会便宜了哪个王八蛋。”卫本堂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钟鼎元也喝了一口，他跟卫本堂是同样的心情。 “三楼丁字号包厢的客人，送上鲜花两百朵！” 场中，传来老鸨激动的声调。 “二楼戊字号包厢的客人，献上鲜花二百五十朵！” ....... 在一群雄性生物蝌蚪上脑的攀比中，这位媚蝶花魁被二楼一位海鲜开发商，用五百二十朵鲜花拿下，引得其他人好一顿羡慕，同时也暗恨自己财力不足。 人傻钱多的榜一大哥出现了吗，这醉梦楼确实有些营销炒作手段的。 第一位花魁的争夺到此为止，在片刻的休息后，又一位花魁上场。 这位花魁身材娇小，属于小家碧玉的类型，她的歌喉清脆悦耳，一首西江月唱出凄美婉转之感，让无数喜欢她这种类型怪蜀黎心碎，恨不得好好将她搂入怀中，疼惜一番。 李丰衣比较喜欢御姐型的，对这个叫怜卿的花魁不怎么感冒。 这期间，卫本堂给他科普了一下，醉梦楼现有五位花魁，分别是媚蝶、怜卿、胭脂、牡丹、玉秋。 五位花魁各有所长，其中媚蝶擅长胡旋舞，怜卿唱功了得，胭脂的琵琶远近闻名，牡丹和玉秋以前是大家闺秀，素有才名。 交谈间，怜卿的榜一大哥也出现，也是二楼的，刷了四百八十八朵鲜花。 一朵鲜花就是一枚银元，买了鲜花之后，就不能退了，只能在楼里消费。 李丰衣再次感慨，有钱人还是多呀！ 下一位花魁胭脂的争夺也很激烈，一直到最后两位花魁时，表演变了花样。 这位叫做牡丹的花魁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样，一袭正红色织金牡丹纹罗裙，衣襟微敞，露出雪白的颈项与锁骨。 身段丰腴，双颊丰润，高挽的云鬓上簪着鎏金点翠牡丹步摇，两侧垂下细碎的珍珠流苏。 她手持一把绣牡丹的团扇，款款走到舞台中央，对着众人屈膝施礼。 她一登场，李丰衣能明显的听到，旁边卫本堂呼吸声都变得急促起来。 不止卫本堂，樊楼中很多人气息都变得粗重起来，显然牡丹的名气比前三位花魁还要高一些。 “常来楼里的客人都知道，妾身与玉秋妹妹都喜好诗词，因此今晚妾身与玉秋妹妹将以诗词选人。 在场的诸位老爷，谁能做出令我们二人满意的诗词，妾身与玉秋妹妹便扫榻相迎。” 第61章 第一花 轰！ 她的话音落下，楼中顿时喧闹一片，那些囊中羞涩但自认为有几分才学的读书人更是热血上涌，一下子卯足了干劲。 “牡丹娘子，是自由发挥还是命题？” 一楼中，有人大声问道。 牡丹罗扇轻掩，娇声说道：“妾身的就以牡丹为题，玉秋妹妹的，待会儿由她自己出题。” 樊楼再次陷入沉寂，所有人都冥思苦想起来，牡丹也不催促，巧笑嫣然的等候在舞台上。 卫本堂抓耳挠腮，后悔当年自己没有好好读书。 李丰衣笑着，招手叫来一名侍女，送来笔墨。 不消片刻，李丰衣便将一张纸条，不动声色的塞给卫本堂。 卫本堂打开一看，差点大笑出来，他不懂诗词，但一看到李丰衣给的这首诗，他就是觉得好。 他将这首词背了下来，就要起身，李丰衣拉住他，小声道：“不急，主角都是压轴登场的。” 卫本堂这才坐下，可小心肝一直跳个不停，只能不停的喝着酒，掩饰内心的激动。 半晌，终于有一书生打扮的人大笑出声，“有了，我有了！” “公子不妨念出来，让妾身评点一二。”牡丹声音带着媚态，让这个三十多岁的书生心都软了。 他信心满满的走到扶栏边，一边晃荡着脑袋，一边高声念出： 红粉花开春满园， 风吹香气到窗前。 人人都道牡丹好， 富贵荣华胜去年。 好！此诗一出，顿时有不少人喝彩，就连牡丹也礼貌性的夸赞了一番，让这位书生好生自得。 “诸位老爷，可还有佳作？不然妾身便邀请刚刚这位公子入内室共饮了。” 她说话间，眼波流转，又有一锦衣公子被她魅惑住了，立马出列：小生这首《醉红颜》，愿搏佳人一笑！ 牡丹换作倾听之状，媚声道：“愿闻其详。” 锦衣公子掏出一柄题字折扇，用自以为潇洒的姿态大声吟出： 红颜最数牡丹娇， 金线绣裙杨柳腰。 若得美人比花看， 千金散尽也逍遥。 牡丹指尖轻抚罗扇：公子这诗...倒是实在。 李丰衣笑着，的确实在，通篇铜臭气，末句像赌坊吆喝。 又是一刻钟过去，接连有人献出诗句。 在李丰衣看来，水平都一般般，与打油诗没什么两样。 台上，牡丹的眉头微微蹙起，被她用罗扇遮掩，她心中轻叹，看来今天是出不了好诗了，只能矮子里面挑高个。 李丰衣察言观色，知道时机已至，赶紧给卫本堂使了一个眼色。 卫本堂这才站起来，再不表演，他都要喝趴下了。 他带着醉意，在场的众人便听他高声吟唱： 豆寇梢头莫漫夸， 春风十里旧繁华。 金楼玉蕊皆殊艳， 别有倾城第一花。 牡丹眼神一亮，这首词开篇就给人一种惊艳感，明显比先前的那些都好上一个档次。 其他人也是细细品味着，开篇的豆蔻梢头春风十里不禁让人浮想起青春的盛景，而金楼玉蕊极写名花之艳，却以别有倾城第一花转折，暗示真正令人倾心的美往往超脱俗艳。 确实是一首好诗，不少人暗中点头。 卫本堂面色酡红，他大笑两声，又道： 青雀楼，绣红妆。 暗期归路指烟霞。 牡丹脸上的笑意更浓，她细细品鉴着，青雀楼绣红妆延续上阙华美意象，而暗期归路指烟霞却透露求而不得的怅惘。 看来这位公子确实对我有意，她精致的眉眼看着卫本堂，期待着后续内容。 “无端却似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最后两句，卫本堂声调拉低，带着几分叹惋。 牡丹听完，呆滞在舞台上，手中的罗扇掉在毛毯上也不自知。 “无端却似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她轻声低喃着，竟然掉出几滴泪水。 脑海中浮现自己的这一生，想自己也曾是大家闺秀，本应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举案齐眉，可世事弄人，如今沦落到青楼，以酒色侍人。 自己这个花魁看似风光无限，可又能持续几年？ 这个行当里面，就算你混得再好，可年老色衰之后，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昔日倾城的绝色，终如侯门燕雀般沦落平凡。 运气好的，还能找个人嫁了，运气差的，染了病，草席裹尸。 她就这么站在舞台上，还是她的侍女上台提醒，才让她回过神来。 她轻轻擦掉眼泪，转颜一笑：“公子，这首词可有名字？” 卫本堂深沉道：“第一花。” “公子这首词深得妾身喜爱，不知公子可愿意与妾身上楼，小酌几杯。” 卫本堂乐开了花，竭力压制着狂暴得快要跳出来的心：“当然愿意。” 牡丹亲自下台，搀扶着卫本堂，卫本堂搂着她的腰肢，二人朝着楼上走去。 一直到二人在视野中消失，樊楼中立马喧哗起来。 因为大晟和大肃都采用八股文取仕，诗词一道很快就衰败了。 特别是前几任皇帝，大搞文字狱，人们说个话都得小心翼翼，这让大肃整个文学水平倒退了几千年。 而今，新帝喜好诗词，登基不久，还亲自主持了一场诗会，这也让没落的诗词之道焕发了点生机，各地也纷纷举办诗会，可却没有佳作流出。 如今，出了这么一首好词，注定会被大肆宣扬。 只是他m这是谁呀？为什么能写出这么出色的词来？ 输在这首词下，他们心服口服，可作词的人一点名气都没有。 众人中，有极少数人是认识卫本堂的，不过没有曝出他的身份。 樊楼四层的一处房间中，一名身着墨色云锦长裙的女子半倚在窗边，带着几分慵懒妩媚。 这女子生得极为美艳，眉目如刀裁墨画，鼻梁高而挺直，下颌线条如瓷釉冷光流转。 “莫老，这首词不是那个绣星使写的吧？” 她若初樱般的淡唇轻启，似狐媚勾魂的桃花眼看向下方，眼尾带着的那抹天然的桃红，给她增添了神秘的妖冶感。 她便是李丰衣从钟鼎元口中听说过的楚大家。 她的侧面，站着一位身形瘦削，身披宽松绿色长袍的老者。 老者好似睡着了一般，听到楚大家的话，尽显老态的头颅微微抬起，“是他旁边那个小子写的。” 第62章 争风 楚大家顺着窗口的缝隙望去，便看到了坐在椅子上，双手抱住后脑勺的李丰衣。 外出两个多月，永春城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一个才子？ 永春城中，有名气的才子她都了解些，可却唯独没有见过李丰衣。 喧哗声中，就钟鼎元还没有回过神来，他不敢相信，跟自己一起花天酒地的铁哥们，就这么完成心愿了！ 怎么有点酸酸的感觉，他的心中呐喊——我也想找个花魁开发几个亿的项目啊！ 待议论声褪去，最后一位花魁玉秋登场。 一袭月白色暗纹绫纱的长裙随着她的莲步轻摆，青丝半挽，以一支白玉簪固定，余发如瀑垂落肩头，耳上只缀着一对素银珍珠耳坠，简洁却不失雅致，脖颈如天鹅般修长，整个人带着几分书卷气。 “先前牡丹姐姐已经说了，我今晚也是以诗词择客，我喜欢兰花，便以兰花为题。” 她一双远山眉下，丹凤眼微微下垂，眸光清冷，给人一种疏离感。 听到题目，在场众人便开始沉思起来。 兰花是四君子之一，自古流传下来的诗词不少，想写一首诗容易，但要写出名篇，却极为困难。 半晌，二楼包间中，有一二十几岁的白衫公子哥推门，来到回廊边。 他的包厢中，有一侍卫下楼，托着一卷宣纸。 公子哥见自己的诗送到玉秋手中，摇着扇子，我这首《咏兰》，请玉秋娘子指教！ “这是按察使家的公子。”钟鼎元给李丰衣简单一说。 李丰衣将一纸条偷偷塞给钟鼎元，“钟老哥也可以试一试。” 钟鼎元会心地笑了，都想叫李丰衣几声义父。 楚大家在四楼上，一直关注着李丰衣，没想到他这么短的时间内又能写出一首诗词。 她的桃花眸子润如秋水，竟有些期待，不知这一首比起牡丹那首如何。 玉秋素手展开宣纸，轻声念出白衫公子哥送来的诗： 翡翠丛中白玉条， 清香原不在蓬蒿。 若得美人亲手种， 愿掷千金买宝刀。 念完，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这首诗有点俗，她不喜欢，都没有点评。 二楼的公子哥面色不太好看，没想到玉秋一点面子都不给，前面的牡丹不管好坏，怎么都会吹嘘一番。 他哼了一声，不悦道：“我这首诗入不了玉秋娘子的眼？” “呵呵，蒋兴怀，你这诗不过尔尔，还要玉秋怎么点评？” 白衫公子隔壁的包间中，巡抚之子房星渊从中走了出来，面带讥讽。 “哼！房星渊，你难道能做出比我好的诗来？” 蒋兴怀面容阴翳，房星渊与他半斤八两，有什么资格看不起自己的诗！ 房星渊相邻的包间，窗户推开，总督的孙子穆昆·冠霖靠在窗边，笑道：“房公子，我记得上次聚会，你的那首咏菊诗可比不上兴怀兄的那首。” 房星渊一甩袖：“上次他的那首，也比我的好不到哪里去，今天，我便要一雪前耻。” 李丰衣在下面听着，这几人火药味十足，穆昆·冠霖与蒋兴怀似乎是一伙的，二人一起针对房星渊。 前面牡丹出题作诗的时候，这几个公子哥都没有动静，从现在争风吃醋的模样看来，玉秋这种带着书香气息，清雅孤傲的女子反而更受这些世家子弟喜欢。 李丰衣小声问道：“钟老哥，巡抚、总督、按察使这些大佬关系怎么样？” 钟鼎元还在背诗，听到李丰衣的提问，他伸过头去，左手手掌弯曲遮掩在嘴边，小心说道： “这些大人物表面上看起来都挺和谐的，私下里的关系我也不是太清楚。不过我倒是知道，巡抚和提督是同窗，而布政使是总督的女婿，娶了总督的庶女为正妻。” “吴家呢？与这些大官的关系如何？” “吴家与这些大官都不太亲近，他们家族在军中任职的人比较多，我们夜巡人中，也有不少吴家人。” 钟鼎元的段位不高，知道的有限。 二楼，又是一番冷嘲热讽后，房星渊将自己的诗缓缓念出： 并石疏花瘦，临风细叶长。 灵均清梦远，遗佩满沅湘。 李丰衣一对比，确实比蒋兴怀的那首要好很多，上两句描写兰花的形，后两句赞美兰花高洁的品质。 玉秋也微微点头，开口点评了几句。 “蒋兴怀，我的诗怎么样？比不比得过你那首？” 房星渊挑衅般的看着蒋兴怀与穆昆·冠霖，蒋兴怀嘴上不服输，可气势上已经弱了几分。 楼中一些识货的人，也对房星渊恭维了起来，就连玉秋都准备选择房星渊时，一道低沉富有情感的声音响起： “莫讶春光不属侬，一香已足压千红。” 玉秋准备宣布结果的声音卡在嗓子中，楼上的几位贵公子也愣了几秒。 许多人轻声默念这两句，接着身子便颤动起来，佳作，又是佳作！ 房星渊的那首咏兰诗确实写的不错，可众人总觉得缺少了什么，而这两句诗一出，让他们的精神一下子亢奋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声音的来源，在万众瞩目中，钟鼎元目光沧桑的念出： “总令摘向韩娘袖，不作人间脑麝风。” 好！ 好几位书生打扮的人站起来，大声喝彩。 玉秋美目涟涟，看向钟鼎元的目光柔和了几分。 房星渊不断重复着这几句诗，最终化作一声苦笑。 输了，他输了，这首诗不管是用词用典还是立意，都比他的那首强很多。 他细细品味这，这诗与传统咏兰多写其幽独不同，开篇两句就赋予兰花桀骜人格，让人眼前一亮。 后两句又巧妙的用美人衣袖与名贵香料进行对立，点出了此诗的精髓——即便被采撷佩戴，兰香也拒绝沦为世俗香料的庸俗，将兰花高尚的品质完美地衬托出来。 钟鼎元很懂得把握节奏，在一阵议论之后，他含情脉脉的看向玉秋，沙哑说道：“我这首诗专门为玉秋娘子所作，题目便为《赠玉秋》。” 玉秋听到这话，眼睛都快滴出水来，他就喜欢这种有才学的人。 第63章 新的人生阶段 “公子，请随我入房一叙。” 钟鼎元轻轻一笑，“美人相邀，莫不敢从。” 他将自己的钱袋给了李丰衣，小声道：“李老弟，这里的钱你随便用，老哥我先过去了。” 李丰衣将钱袋塞入怀中，笑着打趣道：“钟老哥注意保重身体。” “李老弟放心，老哥我强得可怕。” 他畅笑着，随着玉秋谈生意去了。 一时间，李丰衣身边围了一大群人，都在打听钟鼎元的身份。 李丰衣想着怎么开溜，毕竟吃公家饭的人，哪里能明目张胆的说自己来逛楼子。 这时，醉梦楼的老鸨站出来：“今夜，我们醉梦楼五位花魁都有了自己的归属，其他未能如愿以偿的老爷也不要失望，我们楼里还有很多技艺高超的姑娘，定会将各位老爷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不仅如此，我们还有幸请来了楚大家。接下来，便让楚大家给各位老爷献奏一曲！” 楚大家的名号一出来，楼中一下子沸腾起来，还有人忍不住发出发情大猩猩般的嚎叫。 就连楼上那些世家大族出身贵人，一个个都翘首以盼。 李丰衣都被众人的反应惊住了，这什么楚大家的人气也太高了吧！ 前面的五位花魁在她面前，就跟刚出道十八线明星一般，完全没有可比性。 这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才让在场的男人如此疯狂。 四楼上，楚大家站起身，舒展一下身子，这完美的曲线，要是让下面的人看见，估计得喷血到死。 她拿起桌上的丝巾，围在脸上，一手抄起三尺来长的凤势琴，缓步下楼。 她一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在场的呼吸声都停滞了下来，莲步轻移间，墨色云锦长裙随之摇曳，每一步都踩在了众人心窝之上。 她踏入舞台，微微屈膝坐在早已准备好的软椅上，单是面纱下露出的那一双桃花眼，就让人遐想连篇。 楼中通明的灯火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光晕，宛如暗夜精灵，又似绝世妖娆。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融合，使人怦然心跳。 李丰衣突然理解前面这些人的反应了，这女人，真的能勾魂夺魄！ 哪怕她只是一个一无是处的花瓶，都会有无数男人为她争得头破血流。 可她还被冠上‘大家’的名头，那必然是某项技艺登峰造极，得到绝大部分人的认同。 “叮....叮.....” 她纤长玉润的手指随意拨动一根琴弦，清越之音如珠落玉盘，整座樊楼都如清泉流淌，让人心神安宁。 在这琴音下，李丰衣不自觉的舒缓身躯，心灵仿佛得到了洗涤。 一曲奏毕，满堂皆静。 李丰衣最先回神，趁着无人注意，他抓起一块糕点，一声不响的溜了。 楚大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巧然一笑，随后将琴横抱胸前，在众人不舍的目光中，飘然离去。 吴家二房的吴宁宇不舍地收回目光，心中的火热难以浇灭，看着一旁斟酒的侍女，他欺身而上。 三分钟后，他已经穿好衣服，遣走了侍女。 “都安排好了？” 阴影中传来怨毒的笑声：“放心，蒋兴怀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离开醉梦楼，李丰衣咬着糕点，走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 这片区域是永春城最豪华的地段，此刻仍有许多勾栏、酒楼在营业。 夜晚的凉风湖面吹来，虽说算不上冷，可也让穿得单薄的李丰衣有了些鸡皮疙瘩。 他运起特定的呼吸法，让心脏快速跳动起来，气血流转间，这才暖和了些。 按照记忆，一个人孤零零的朝着卫本堂的住处返回去，街道两边的光线越来越暗。 走在寂静的街道上，他开始思考起了今后的人生打算。 如今已经摆脱了矿工的身份，如愿以偿加入了夜巡人组织，完成了刚穿越时的目标，开启了新的人生阶段，接下来该考虑如何在永春城站稳脚跟了。 没钱，没房，父母也去世，没有了亲人，现在的自己跟一个流浪汉差不多。 空旷的街道上，昏暗的灯笼将他的背影拉得老长，这一瞬间，李丰衣竟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感，仿佛世界就剩下自己一个人。 好想有一个找个人来陪...... 好希望有个人来慰藉一下这颗孤独的心灵。 醉梦楼里的姑娘倒是可以提供情绪价值，但都是镜花水月，到头来只是费精消虚虚更虚。 主要还是花魁都有主了，李丰衣不想随便找个女人，将二十年来的积攒挥霍出去。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磨枪。 李丰衣想到了李青婵，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让他内心泛起波澜的女子，也是他第一个认识的女子。 不论是身材、颜值还是气质，李青婵都完美的与李丰衣的审美重合，甚至让他有了以后征服她的想法。 接着，李丰衣想到了陆红衣。 小郡主颜值特能打，娇憨可爱，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心胸不够广阔，无法做到脑垫波和洗面奶。 身份差距太大了呀！ 李丰衣心中叹息，哪怕小郡主很重视自己，哪怕自己可以花心思讨她的欢心，可想要娶她，无异于天方夜谭。 哎，李丰衣，老婆什么的离你还太遥远了，还是先想办法解决衣食住行吧！ 说白了还是钱的问题，李丰衣脑海中闪现许多赚钱的技术，鸡精给了普贤教，蚝油在云岭行省制作不易，蒸馏酒、琉璃、肥皂大肃已经有了。 经过一番筛选，李丰衣锁定在了牙膏、怀表上。 怀表比较精密，制作难度大，牙膏比较简单，用盐、薄荷、骨粉混合就能制作。 不过盐属于官方管制品，不易大量获取，需要找一个有官方背景的人合作。 陆红衣倒是有背景，可她对这方面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而且她在这边也是一个人，想要开设作坊不现实。 最好是找一个本地比较有背景的，李丰衣第一时间想到了吴家，这个盘踞云岭800年的豪族。 赚钱计划有了，接下来就是魔种问题了。 这玩意儿有何来历？ 为什么会在我身体里面？ 日后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以前在矿场时，李丰衣没心思考虑太多，现在得好好研究一下它了。 第64章 李青霄 夜巡人衙门里面有许多关于魔的典籍档案，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 况且这玩意儿就是一个定时炸弹，每个月一只的邪魔还得按时上缴。 李丰衣觉得这一个月的期限就是为了防止自己懈怠的。 不过加入了夜巡人，接触邪魔的机会很多，每个月献祭一只邪魔应该不算困难。 最后就是身份问题，脚踏夜巡人和普贤教两条船，一不注意就会翻车，摔得粉身碎骨。 察拉·弘晋压低自己的资质评级，是不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 在夜巡人和普贤教两方人的眼中，自己都有反水的可能性，要不是因为自己还有可利用的价值，自己的坟头草都长出来了。 难办！难办！ 也只有陆红衣才会傻傻的相信自己，这种情况下，想要往高位爬很难啊！ 经历了矿场的事，李丰衣内心是极度渴望变强，渴望权势的。 不论在什么时代，底层人民永远是活得最辛苦的，他们就是上层人士的牛马，如提线木偶般的为上层人生创造财富。 李丰衣不想过这种累死累活的悲催生活，他也想娶白富美，想走上人生巅峰。 就像他不排斥去醉梦楼消遣，他所做的努力，他的付出，都是为了获得更好的生活，为了能够享受人生，为了掌控自己的命运。 必须得想办法解决掉阴阳生死蛊，自己的命不能任由他人拿捏。 不知不觉，李丰衣已经来到了卫本堂小院所在的胡同。 短短的半个小时，他就想好了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行动目标： 1、制作牙粉，与本地有底蕴的大族合作赚钱，在云岭行省站稳脚跟。 2、多接斩杀邪魔的任务，尽快将魔种魔性消除，顺带找机会调查魔种的来历。 3、解决阴阳生死蛊，努力往上爬，站上更高的位置。 当自己实力达到一定的程度后，就找机会回到洛河行省，揪出当初告发自己父亲谋逆的人，为父报仇，完成前身的执念。 李丰衣本就是一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人。 对自己好的卫本堂、钟鼎元，李丰衣尽可能的帮他们完成了睡花魁的心愿。 而当初欺凌自己的冯三，想要陷自己于死地的赫山·驰翔，李丰衣逮着机会就将他们弄死了。 以德报德，以怨报怨。 怎么好像有人在跟着我？ 他的手刚放到房门上，便觉得背后有目光注视着自己。 可空旷的胡同里空无一人。 难道是我酒喝多了，感觉错了? 李丰衣进入小院，两道身影显现在胡同的尽头，一道身影有些佝偻，一道身姿玲珑有致，待二人面容显现，正是刚刚出现在醉梦楼的楚大家和绿袍老者。 “莫老也对他感兴趣?” 能让男人听了浑身酥软的声音从楚大家丰润的嘴里飘出。 绿袍老者声音低沉：“不知为何，刚刚短暂的一瞬间，他竟让我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楚大家妩媚的桃花眸子微微眯起：“以莫老您的境界，可不会无端生出感应，以后找机会，与他多接触接触。” 次日清晨，李丰衣穿好夜巡人的制服，腰间挂上配刀与腰牌，开始了作为夜巡人第一天的上班生涯。 卫本堂与钟鼎元昨夜都没有回来，李丰衣设身处地想一想，要是换作自己有机会和花魁共度春宵，肯定得珍惜一分一秒，杀得弹尽粮绝才肯罢休。 况且他们二人明天休沐，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听卫本堂说，这是夜巡人的规矩，外出执行完任务回来后，都有几天的假期，至于时间长短，会依据任务情况而定。 陆红衣也有假期的，只不过她就住在夜巡人衙门，察拉·弘晋专门给她腾出来一间屋子，再加上她晋升秀月使，迫不及待的要跟新手下见面，完全没有休息的意思。 李丰衣找到她的住处，还未进屋就听到陆红衣激动的声音：“快说快说，后面怎么样了？” “头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实力，就那几个纨绔子弟，三拳两脚就被我放倒了，最后只能哭着回家告状去了。” 这是一个青年的声音，说话有些浮夸。 门没有关，李丰衣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 陆红衣正坐在椅子上，吃着一颗梨子，看到来人是李丰衣，她赶紧跳了起来，拉着李丰衣的衣袖，“你们两个相互认识一下。” “李青霄。” 这青年生得一副好皮囊，斜靠在椅子上，一双桃花眼似醉非醉，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洒脱之感。 李丰衣回以微笑：“李丰衣。” “你就是李丰衣，刚才头儿还在我面前夸奖你。以后我俩都在头儿手下做事，看你应该比我小几岁，不介意的话，我就叫你李老弟吧？” 他坐直了身体，松松散散的黑色衣襟里，露出一截青色的中衣领口。 “我和老哥还是家门，小弟便却之不恭，叫你一声老哥。” 虽是初次见面，可李丰衣却对他颇有好感，在他身上，总有一股无形的洒脱之气。 陆红衣歪着小脑袋靠过来：“我还担心你们两个不对付呢，没想到这就熟络上了。” 李青霄一笑：“李老弟一看就是好好相处的人，我跟他一见如故。” 说着，他看向李丰衣：“李老弟，今天下值后有没有空？老哥请你去醉梦楼喝酒。” 不等李丰衣回复，他换做一副贼兮兮的表情，凑到李丰衣耳边： “不瞒你说，醉梦楼的玉秋是我的老相好，你跟我去了醉梦楼，我让她给你介绍几个小花旦，保准不会让你失望。” 李丰衣对他的好感又上了一层，第一次见面就邀请我逛楼子，还贴心的给我安排高质量的妹子。 这人能处！ 不过你的老相好昨天跟老钟谈生意了，要是知道这背后还是我促成的这单生意，会不会嘎了我？ 一旁的陆红衣却是不乐意了，板着脸，一手叉着小柳腰，一手拿着梨子，“李青霄，你自己一个人去醉梦楼就算了，可不要把李丰衣给我带坏了。” 李丰衣心想，我昨天就已经去了。 第65章 我去！我去！ “头儿放心，我就是开个玩笑。”李青霄哈哈笑着。 “那就好。”陆红衣精致的脸蛋缓和下来，脑子突然一闪，赶忙道：“对了，还要点卯，要迟到了。” 三人立即赶到守安楼第一层，今日当值的夜巡人间隔两三米，站成五个区域。 陆红衣的直属上司穆昆·明成已经先到一步，他就站在第一块区域的最前面，他的对面，整整齐齐的站着三十多人。 陆红衣止住脚步，将没吃完的梨子悄悄藏到身后，身子站直：“穆昆日使，陆红衣小队报到。” 穆昆·明成没有说什么，挥手示意她归队。 清点完人数后，穆昆·明成当众宣布陆红衣晋升成为了绣月使，除了李丰衣和李青霄外，又给她安排了三个下属。 本来最开始给她准备的是满配的九个人，可陆红衣非要唱反调，最后只能哄着塞给她三个。 这三人站到陆红衣这边，最左侧的那个名叫顾锋，三十出头，身形精瘦，左眉有一道伤疤。 旁边是个身材修长，带着傲气的青年，那油光发亮的脑袋上，吊着一根细长的辫子，一看就是建州人。 他名为穆昆·启运，好像是穆昆·明成的晚辈，本来以他的颜值，是能打个八十多分的，可算上这丑陋的发型，只能给个六十来分。 最后一人是面容刚毅的壮硕青年，名为雷闯，在军队中待过几年。 至此，陆红衣的小队初步成型，其中，修为最低的就是九品初期的李丰衣，刚来这三人都是八品。 安排好陆红衣的事情，穆昆·明成开始分发任务。 看着任务分完，准备离开的穆昆·明成，陆红衣跳了出来，不满道：“穆昆日使，为什么不给我安排任务？” 穆昆·明成早就准备好了借口：“陆月使今天本就应该休沐，而且队伍之间都比较陌生，还是相互之间熟悉之后，再出任务。” 陆红衣想想也是，确实该让自己这帮手下熟悉熟悉，她正打算带着人离开，就看见察拉·弘晋一脸难看的走了过来。 四名绣日使立马迎了上去。 察拉·弘晋也不废话，直言道：“刚刚，府衙那边传来消息，醉梦楼出现邪魔，需要我们派人协同办案。” 四人不解，为什么是府衙传消息过来？对付邪魔不是我们夜巡人的事，怎么是协同他们办案？ 察拉·弘晋重重吐出一口气，解释道： “布政使蒋振中的儿子蒋兴怀死在了醉梦楼，凶手疑似巡抚的儿子房星渊，但因为楼中出现了邪魔，所以府衙那边怀疑案件与邪魔有关，需要我们出手抓捕邪魔。” 四位绣日使一听，顿时头都大了。 云岭行省民政方面一把手的儿子杀了二把手的儿子？还是在青楼那种地方？ 几人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这天方夜谭的事情。 这个任务，四人都不想接，稍有不慎，就会把巡抚和布政使两边都得罪了。 李青霄耳朵动了动，悄悄在陆红衣耳边说了两句。 陆红衣听完，顿时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 察拉·弘晋知道四人的想法，就连他自己都不想插手此事，可偏偏出现了邪魔，他想推都推不掉。 “你们四人商量一下，谁愿意主动接手这个案子？”察拉·弘晋看向几人。 “吴兄，据我所知，醉梦楼就是你们吴家的产业，不如就由你来接手此案，到时候查起来也方便。” 四人中，身形微胖，鬓角带有少许白发的戴瑞提议。 吴长柏眼神清明锐利，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就是因为醉梦楼是我吴家的产业，我才要避嫌。” “哈哈，那这么说，我也应该避嫌了。”四十出头，身形魁梧的金日使金宇笑了起来，他的家族与巡抚有姻亲关系。 察拉·弘晋看向戴瑞和穆昆·明成，戴瑞硬着头皮，推脱道：“指挥，我手底下还有一桩六品邪魔的案子没有解决，不如就将此案交由穆昆日使？” 穆昆·明成当然不愿意接手这个烫手山芋，可实在想不出好的借口，便道：“指挥，这案子比较敏感，我们四位绣日使都不太好出面好，不如从谭日使的麾下，随便派出一支队伍，应付一下？” 戴瑞与金宇都是眼神一亮，反正谭黎川已经死了，没办法拒绝。 吴长柏儒雅的面容上，依旧带着笑意，“这件案子可不能随意应付，还必须得以雷霆手段将醉梦楼里的邪魔找出来。可不要等巡抚大人和布政使大人施压了，才匆忙应对。” 察拉·弘晋沉着脸，“既然你们都不愿意主动前往，那我就直接安排了。” 说着，他一一扫过四人，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戴瑞身上。 戴瑞心神一紧，“指挥，我.....” 他还想找借口，这时，陆红衣跳了出来：“指挥，我去！我去！” 救星来了！ 戴瑞一喜，赶紧道：“指挥，以郡主的身份，才是最适合的人选。” 陆红衣还不知道具体的案子是什么，只是刚刚李青霄跟她说了几句，她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察拉·弘晋一个头两个大，本来事情就不好处理，陆红衣过去，还不得更乱了。 可转念一想，让她接手此事，不管是办好还是办坏，都能应付过去。 而且让她在眼皮子底下办事，可以随时看着她，总比她跑到别处要好。 “那好，这件事便由红衣你来办吧，中途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随时过来向我汇报。” 察拉·弘晋这么一安排，顿时让戴瑞松了一口气。 他们戴家不是什么大族，这些个大人物之间的事，稍不注意就会惹火上身。 “是什么案子呀？” 这会儿，陆红衣将还未吃完的梨子拿出，当着几人的面吃了起来。 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跳出来了？ 察拉·弘晋眉头微皱，一想到她就是一个喜欢凑热闹的主，拦都拦不住的那种，便由她去了。 将任务内容给她一说，她便带着自己的五个小弟雄赳赳气昂昂的出发了。 还未离开夜巡人的府衙，陆红衣就将任务内容转述了一遍。 李丰衣眼神变得极为精彩，庆幸自己走得早，要是昨晚没克制住二弟的冲动，留宿在醉梦楼，说不定现在就被捕快（警察叔叔）逮捕了。 就是不知道两位老哥怎么样了，有没有被当场抓包？ 第66章 案发现场 陆红衣从从衙门外的马厩中领出六匹马，一个翻身，潇洒的坐到马背上，小手一挥，颇有指点江山的气势，“神风队，出动！” 神风队，是她让李丰衣给想的名号，寓意断案如神，迅疾如风，陆红衣表示很满意。 其实李丰衣最初想的名字是汪汪队的，不过过全票否决了。 哒哒哒的马蹄声响起，用了半个时辰，一行人才赶到醉梦楼。 此时，几十位身着藏青色差服的捕快将醉梦楼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一个个挎着单刃腰刀，面容肃穆。 一袭青红相衬差服，面容清癯的中年捕头来到陆红衣面前，拱手道：“在下臬司衙门捕头郑宣，不知这位绣月使大人尊姓大名。” 陆红衣今天没有穿着红妆，而是换上了正规的夜巡人服饰，她白嫩的小手放到嘴边，轻咳两声，有板有眼儿的说道： “本月使乃陆红衣，专门过来协助你们抓捕邪魔。” “大人快请，我先为您介绍一下这边的情况。” 郑宣早就盼着夜巡人过来了，作为一个在捕头位置上混了近十年的人，在醉梦楼报案后，他就知道大事不妙。 涉案者的身份太tm特殊了，他想安安稳稳的过到退休，在这个案子上，就必须小心处理。 来这里之前，按察使大人还专门嘱托过他，要等夜巡人过来，才正式办案。 他也明白按察使大人的意图，就是想拉着夜巡人一起扛压力。 李丰衣跟在李红衣身后，听着郑宣陈述： “今早卯时，臬司衙门刚上值，便收到醉梦楼的报案，按察使大人便让小的带人将醉梦楼包围。这期间，除了我们办案的人员外，连一只蚊子都没有进出。” 李丰衣一听，就知道卫本堂与钟鼎元两位老哥肯定是被堵在楼子里了，待会儿见着他们，不知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听醉梦楼的老鸨说，快到子时的时候，除了留宿的客人，楼中的其他客人已经全部离去。老鸨让人刚关闭大门，便听到四楼上传来争吵声。 接着，她看到四楼有一道人影落下，砸在一楼的舞台上，正是蒋公子。 老鸨让楼中的打手一检查，发现蒋公子已经气绝身亡，便让这个打手来到了我们衙门等候着。” 说话间，郑宣只带上两名精干的捕快，领着李丰衣一行六人进入醉梦楼。 刚跨入大门，就飘来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陆红衣精致的面容一皱，白嫩的小手在鼻子前扇着。 守在门口，坐立不安的老鸨，扭着腰臀，小跑过来。 “各位公爷，你们总算来了。” 看着领头的是一个小姑娘，她稍稍一愣，不过立马就恢复过来，换上一副等待被拯救于水火的愁容。 “带我们看看现场。”陆红衣忍着不适，板着脸，昂首挺胸，努力装出比较威严的样子。 此时的醉梦楼中，冷冷清清。 李丰衣扫视一圈，一楼的回廊上，有四个捕快分别站在四个方位上，看样子是为了看着现场不被破坏。 舞台边缘的位置，死去的蒋兴怀面朝上，瞪着双眼，张着嘴。 他的身下，血液将名贵的毛毯浸湿，顺着舞台边缘流下，将回廊与舞台之间的流水染红。 在他的四周，还散落着木块，其中还有一大根显眼的回廊扶手。 李丰衣的目光从蒋兴怀的尸体上挪开，一路向上。 每层楼的都有四名差役，各层的包厢也都关着，一直到第四层，才看到回廊的扶手断开一处缺口，蒋兴怀应该就是从那个位置掉下来的。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陆红衣板着脸问道。 郑宣立马回答：“绣月使大人，为了避免引起混乱，最大程度的还原案发的场景，我便让楼中所有人都在他们原本的包厢中待着。” “干得不错。” 陆红衣很正经的表扬一句，接着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便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得力手下李丰衣。 “李丰衣，你怎么看？” 她一手扶着腰间的刀柄，长发束成高高的马尾，难得换上了夜巡人的统一制服。 看着她那有些英气却更显可爱的模样，让李丰衣都有点忍不住，想上去对着她白玉脂般泛红的脸蛋儿亲一口。 李丰衣其实不想过多插手案件本身的，只想把邪魔找出来就行了，毕竟这涉及到了布政使和巡抚。 可看着陆红衣这副干劲满满的样子，觉得以她的身份，也不怕得罪人，那便不如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臬司衙门不敢办的案，我来办，臬司衙门不敢得罪的人，头儿来顶着。 想到此处，李丰衣便道：“头儿，现在我们手里没有任何线索，还无法做出推论。现在我们需要做的是仔细检查作案现场，查找物证，然后再审讯相关涉案人员，收集供词。” “嗯嗯。”陆红衣面色平静的点点头，转身对着其他人道：“都听到了吗，就按照李丰衣说的做，赶紧收集证据。” “头儿英明！”x2 李丰衣与李青霄同时说道，二人皆是看向对方，相视而笑。 陆红衣一听，板着的脸再也压不住了，嘴角弯出一条弧度。 李丰衣看向郑宣，问道：“陆捕头，有没有验过尸？” 郑宣摇头：“没有，我们来此后，就审问了老鸨、房公子和楼里的两位花旦，没有动过这里的任何东西。” 还真是苟，一点担当都没有，李丰衣对臬司衙门这样评价。 “仵作呢，在不在这里？” 郑宣继续摇头。 妈蛋的，你们这群人还真是一点都不想沾染上这案子呀。 “手套呢？别说这也没有吧？” “这倒是有的。”郑宣找来一副油绢手套递给李丰衣。 李丰衣戴上手套，先是检查了一下断裂的护栏，上面沾染了血渍，材质比较坚固，没有腐朽的痕迹。 再看看蒋兴怀的尸体，后脑勺都凹陷下了下去，脑浆混合着鲜血，将他的头颅黏在毛毯上。 醉梦楼四楼高莫五丈，这个高度摔下来，除非是高品修士，不然就得留下来陪阎王爷抽根烟。 拉开蒋兴怀衣衫，李丰衣又仔细检查了起来，胸口处有一道细小的划伤。 费了一番功夫，将蒋兴怀翻过身，将他的后背检查了一遍，这才起身，脱掉手套，扔到一边。 陆红衣凑了过来，“有什么收获吗？” 第67章 姐夫，救我！ 李丰衣指着地上断裂的护栏：“头儿，我刚刚确认了一下，醉梦楼的护栏无比坚固，而蒋公子的尸体背后，并没有长条形的瘀斑。” 什么意思？ 陆红衣脑袋瓜冒着问号，而跟随在一旁的郑宣却是眼睛一亮。 “这位星使，照你这么说，蒋公子很可能不是房公子推下去的？” “还不能武断的下结论。”李丰衣瞥了他一眼，“郑捕头，这个案子似乎与邪魔无关呀！” 对呀，邪魔呢？ 刚被分给陆红衣的三个夜巡人脸色都不好看，如果没有邪魔，这个案子就应该由臬司衙门全权负责，他们又何必趟这趟浑水。 老鸨被三人盯上，慌忙解释道：“是明珠说看到了邪魔，还逃进了穆昆公子的房间。” 三人皱着眉，其中的穆昆·启运开口问道：“然后呢？” 穆昆·冠霖是他的堂兄，平常二人关系还算不错，所以他的反应比其他两人要迫切些。 “我们怕邪魔伤到穆昆公子，便进了他的房间。当时，穆昆公子还在熟睡，只是他的窗户是开着的，邪魔应该是从窗户逃走了。” 穆昆·冠霖又问道：“邪魔长什么样？” 老鸨有些紧张的回答：“老身也不知道，具体的，还要询问明珠。” “妈妈娘，你还是带着我们上楼，挨个审讯吧。” 李丰衣知道从老鸨这儿也问不出再多的东西，再加上关心两位老哥的情况，便催促着。 “各位差爷，打算先从谁那儿开始问话？” “就先从当事人房公子开始吧。” 老鸨带着众人来到四楼，指着最中间的房间道：“房公子便在这里面。” 李丰衣扫视了这层楼的情况，呈圆环形排列着二十多间屋子。整栋楼，只有一处梯子可以上下，房星渊的房间就在梯子正对面。 老鸨恭敬地推开门，陆红衣领头，带着众人进入房间。 李丰衣留在最后面，悄悄向老鸨问道：“妈妈娘，昨天得到牡丹花魁和玉秋花魁垂青的两位客人在哪个房间？” 老鸨给李丰衣指了指，从梯子左侧开始数的第六和第八个房间，李丰衣暗暗记了下来。 房间中，房星渊焦躁不安的来回踱步，整个房间被珠帘相隔开来，内室的高档红木雕花大床边缘，一袭青色荷裙，容貌秀气，身段窈窕玲珑的花旦灵绣双腿斜放，矜持地坐在床边。 “公子，你还是先过来歇会儿吧，别把自己累坏了。” 房星渊一脸的不安：“我现在哪里有心思休息。” 醒来后，得知蒋兴怀摔死的消息时，他感觉天都快塌了。 昨晚上喝酒喝得太多，只记得与蒋兴怀发生了争执，而蒋兴怀是不是他推下楼的，说实话，他自己都不太清楚。 嘎吱一声，房门被推开，让房星渊一个激灵，他现在就像一只受惊的鸟儿，精神状态极差，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让他极为敏感。 进屋的是一群夜巡人和一位捕头，而在这群夜巡人中，他看到了自己的救命稻草——李青霄。 “姐夫！” 房星渊激动的都快哭出来了，他连忙跑过去，拉着李青霄，满脸迫切道：“姐夫，你可要救救我呀！” 李青霄板着脸，不动声色的拨开他的手，淡淡道：“房公子，工作的时候请称呼我的职务。” 房星渊立马改口：“李月使，你可要为我证明清白啊！” “说错了，我已经被降职，成为绣星使了。”李青霄指着陆红衣，“现在带头的，是我的老大陆月使。” 陆红衣昂首挺胸，打量了一下房间布置，来到桌边，拿起果盘中的一个梨子，啃了一口。 “李青霄，你可不要徇私枉法呀！” 李青霄笑着：“头儿放心，我一定会秉公办案的。” 接着他看向房星渊，正色道：“房公子，你先坐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好好跟我们说一说。” 房星渊不安的坐下，开口道： “昨天晚上，我与灵绣畅谈人生理想，屋中的酒很快就被喝完了，灵绣便去取酒。 回来时，她对我说，听到蒋兴怀在背后诋毁我。 我便过去找他理论，可他非但没有认错之心，还对我说了很多不堪入目的话。 我一时控制不住怒气，就与他扭打起来。当时我喝多了酒，具体的也记不太清，早上醒来后，才知道他被摔死了。” 李丰衣看着放在桌上的佩剑，问道：“房公子与蒋公子争执的时候，可曾用剑？” 房星渊忐忑道：“好像是用了，我最开始就是用剑划了他一下，后面才打起来的。” 李丰衣看着陆红衣将一个青梨啃完，看向内屋的灵绣：“里面的可是灵绣？” 灵绣掀开珠帘，款款从内室走出，双手交叉放于小腹处，盈盈一礼：“妾身便是灵绣，见过各位差爷。” 这妹子长得很不错，温柔中带着一股伶俐劲儿，不似寻常女子那般娇怯。 单论样貌，她只比牡丹和玉秋差些，与其他三位花魁相比，也不遑多让，想来是她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技术，才没有被评选为花魁。 李青霄率先问道：“房公子与蒋公子发生争执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回差爷，房公子与蒋公子发生争执时，我曾上前劝架，可被他们推倒，撞在墙上，昏死过去。后面的事，妾身便不知道了。” 李青霄看着她：“当时还有谁在场？” “没有其他人了。” “陪蒋兴怀的那个花旦呢？她没在？” “我昏迷之前，明珠还在室内，好像是在穿衣服。” 李青霄问完，看向李丰衣，意思是你有没有要问的。 李丰衣摇头，“先去下一个房间吧。” 来到隔了一个屋子的蒋兴怀房间外，李丰衣看着断开的栏杆，上手用了三分力，栏杆纹丝不动。 果然被做了手脚！ 蒋兴怀房间内，身着浅绿色绣缠枝梅短襦的明珠，坐在桌边，面容憔悴。 李丰衣也不废话，直接问道：“明珠娘子，房公子与蒋公子发生争执时，你在做什么？” 明珠低下头颅，略施粉黛的鹅蛋脸上泛起两朵红晕。 第68章 推理 “当时蒋公子刚脱完奴家的衣衫，房公子就直接推门而入，开始二人只是站在外屋，言语争吵，可吵着吵着就动起手来。 奴家赶忙穿上衣服，可到门口时，房公子倒在房门中间，灵绣姐姐也昏倒在一旁，而蒋公子已经从楼下掉了下去。 奴家当时不知所措，可突然听到十四号房传来动静，奴家从门中看到了一只邪魔，当即被吓得跌坐在地，还是妈妈上来后，奴家才从惊恐中回神。” 听到邪魔，陆红衣才来了干劲，大大的眼睛亮起光芒：“什么样的邪魔？” “一只身体泛着银光，全身都好像在蠕动的邪魔，它当时背对着奴家，只能看出它的头发时银白色的，其他的奴家看不清切。” “没了？”陆红衣有些不满，她的脑子里好像没有类似的邪魔。 她转头看着刚分配给自己的小弟，“蛇感石呢，有没有反应？” 蛇感石是参照天蛇图腾神眷者的能力，制作而成的法器，专门用来感知和追踪邪魔气息。 穆昆·启运拿着蛇感石，摇摇头，“郡主，蛇感石没有反应。” 李青霄提议道：“先去穆昆·冠霖房间里看一看吧，没准会有其他发现。” 让老鸨指明穆昆·冠霖的房间后，李青霄走在最前面，运起罡气，小心推开房门。 顿时一股鲜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众人脸色大变。 李青霄拔出配刀，冲了进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一进屋，众人便看到一个程亮的头颅，用他自己金钱鼠尾挂在珠帘上，房门打开时带出的风，还让这头颅晃了晃。 “啊！” 陆红衣被吓了一大跳，赶忙缩在李丰衣背后。 李丰衣心中冒出一股寒气，还有恶心感。 臬司衙门的捕头郑宣双目圆睁，手指颤巍巍的指着前方，“死....死...死了！” 总督的孙子穆昆·冠霖死了！ 穆昆·启运迈着沉重的脚步，来到穆昆·冠霖的头颅前，他的这位堂兄，面目扭曲，眼神中全身惊恐。 李青霄轻叹一声，“大家仔细检查一下，尽量不要移动房间中的物品。” 李丰衣忍着恶寒，打量着穆昆·冠霖的头颅，他的双颊边，有明显的淤青，嘴中血肉模糊，牙齿七歪八扭。 他又打量着房间的布置，外室中，只有一张圆桌和六张圆凳，桌上摆着散乱的酒水，点心和三个小菜。 避开头颅的位置，掀开珠帘走入内室，这里又分为两个部分，以屏风隔开。 左边摆放着红木雕花大床，穆昆·冠霖的残尸就倒在床下，他的心脏位置被破开一个大洞，里面空空如也。 床上，还侧躺着一位半裸的女子，全身上下只剩淡绿色的绣花肚兜和白棉亵裤。 李丰衣蹲下，检查残尸，全身没有其他伤痕，而床上的女子只是昏迷了过去，她的后脖颈处有一道淤青，应该是被敲晕了。 越过绘制着仕女图的屏风，这里摆放着一个大浴桶，完全可容纳双人一同洗浴。 靠窗边，是螺钿镶嵌的妆台，台上摆满珐琅胭脂盒、木梳和玉簪等闺阁之物。 李丰衣看着琉璃镜面中的自己，很英俊而沉稳。 不一会儿，房间就被探查完毕，众人聚在一起，共享信息。 陆红衣畏缩的看了一眼还挂着的头颅，立马缩回来眼睛，强装镇定：“你们谁去把这个头拿下来，好让穆昆·冠霖安息。” 穆昆·启运沉着脸，主动解开辫子，将头颅放到尸体旁。 陆红衣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穆昆·冠霖的头太瘆人了。 李青霄手握腰间刀柄，缓缓道：“从尸体上看，穆昆·冠霖死亡的时间很短，最多半个时辰。郑捕头，你们来醉梦楼的时候，穆昆公子可还安好？” 臬司衙门的捕头郑宣回答：“因为听明珠说，看到邪魔出没穆昆公子的房间，我们便特意进屋检查。当时穆昆公子还没有醒，但我可以肯定的，他当时还是好好的。” “那当时的房间与现在可有不同？”李青霄继续问道。 郑宣摇摇头，“房间内的物品、摆设都与我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郑捕头，你进屋的时候，窗户也是关着的？”李丰衣插了一句。 郑宣点头：“是关着的。” 密室杀人么？ 李丰衣眯着眼，从死亡时间看，穆昆·冠霖是在自己一行人赶来的路上被杀的，那个时候，臬司衙门的人已经来到了醉梦楼。 楼外有二十来人看着，楼中，每层都有四人守在回廊上，不管是离开醉梦楼还是进出各个房间，都会被臬司衙门的人发觉。 那不同楼层和房间之间有没有密道？ 李丰衣叫来门外的老鸨，确认这个情况。 “各位差爷，干我们这行的，最重要的是保护客人的隐私，怎么会有秘密通道这种东西。而且房间就这么大点，各位差爷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自行搜索。” 搜一搜还是有必要的，就算老鸨说的是实话，万一凶手暗中弄出一个来呢？ 众人再次确认一遍，整个房间除了窗户和门，就没有与他处连通的地方。 床上昏迷的醉梦楼工作人员被搜查的动静吵醒，面对一屋子的人，她大叫了一声，当看到床下头身分离的穆昆·冠霖时，她又被吓得晕了过去。 李丰衣对着老鸨使了一个眼色，让老鸨将她弄醒。 老鸨看到床边的尸身，也被吓得魂不附体。 在李丰衣的眼神压迫下，她硬着头皮，扇醒了自己的员工。 “你叫什么名字？” 看着已经穿好衣服的娇柔女子，李丰衣问道。 女子一副胆怯的模样，畏畏缩缩道：“奴家叫怜怜。” “你可知道穆昆公子是怎么死的？” 叫做怜怜的花旦可怜巴巴的摇头。 李丰衣皱眉：“那你是怎么昏迷的，还知道些什么？” 怜怜低着头颅，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带着哭声道：“当时奴家和穆昆公子刚刚醒来，奴家便起身穿衣服，然后就晕倒了，后面的事奴家就不知道了。” 李丰衣叹息一声，这女人，嘴里一句有用的信息都没有，还得从穆昆·冠霖的身上分析。 他直接看向穆昆·启运：“穆昆·冠霖是什么修为？” “我堂兄小时候也进行过筑基养元，差一些就能进行冲关，不过因为他没有把持住美色，早早就破了身，断了修炼的路子。” 那不就是弱鸡一个，就算年轻时打下一点基础，可沉迷于美色的人，底子早就被掏空了，不比普通人强到哪儿去。 第69章 谁在楼子里？ 从胸膛的伤口来看，他的心脏是被类似人的手活活掏出来的，咽喉也被掐碎，死得干净利落，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来。 穆昆·冠霖死的时候，还躺在床上，和这个叫怜怜的花旦鏖战一夜后，他估计也没有什么体力了。 李丰衣推断着，想要悄无声息杀死这种状态下的穆昆·冠霖，九品足以，或者在穆昆·冠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杀死他。 就是不知道凶手是如何进入房间的。 李丰衣将自己的推论说了出来。 李青霄摸着下巴，“从现有的线索来看，凶手可能是天鼠图腾的神眷者，他们八品就拥有隐身的本事，是所有修士中，最有可能悄无声息杀死穆昆·冠霖的。 再者，凶手是邪魔的可能性更高，邪魔拥有千奇百怪的能力，其中肯定拥有潜藏能力的。” “青霄老哥，从穆昆公子凄惨的死状来看，凶手要么与穆昆公子有着深仇大恨，要么就是他本身就喜欢割人头颅，挖人心脏。 如果凶手是邪魔，再结合明珠描述的外貌，我们了解到的邪魔中，有没有与之相符合？” “有一种狐魅魔倒是喜欢吃人心脏，但它的外貌与明珠的描述对不上。而且狐魅魔也没有办法在这么多人的看守下，无声无息的杀人。” 众人沉默，推断到这里，已经无法进行下去了。 李丰衣感觉自己遗漏了什么东西，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房间中变得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怜怜的低声啜泣。 等等…… 李丰衣灵光一闪，先前考虑的都是凶手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入这间屋子，在悄无声息杀死穆昆·冠霖后，又如何避开监视者的耳目，逃离房间。 可大家都没有考虑到，如果凶手从一开始就在房间中呢? 房间中，可一直都是有两个人的——穆昆·冠霖和怜怜！ 李丰衣不动声色的看向怜怜，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花旦还在嘤嘤嘤的小声哭泣着。 她会不会就是凶手?有没有杀死穆昆·冠霖的能力，将穆昆·冠霖挖心割头? 李丰衣想了想，如果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的话，在没有凶器的情况下，做不到。 而房间中确实没有可以作案的凶器。 可如果她是邪魔呢？ 李丰衣可是记忆犹新，自己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在矿场遇到了鸤鸠魔。 鸤鸠魔外表与常人无异，蛇感石也无法将其分辨出来，还是自己靠着石灰水检测呼吸气体的法子，才帮助赫山?驰翔找出它。 如果怜怜是一只拥有伪装手段的邪魔，那她就完全可以悄无声息的杀了穆昆·冠霖。 想到这儿，李丰衣不自觉的握住刀柄，将自己的宝刀拔了出来。 他对着怜怜，一脸狰笑：“你这邪魔，藏得还真深，小爷都差点被你骗过去了！” 众人惊疑，怜怜是邪魔? 陆红衣直接退后几步，一脸的警惕和防备，她可是很信任自己的头号心腹手下的。 怜怜抬起梨花带雨的小脸，茫然又惊恐，“我…不是…” “呵呵，还装！你已经露出马脚了。” 李丰衣不由分说，提刀就对准她的头颅劈下。 刀锋呼啸而下，停留在怜怜额头不到一公分处，切断她的一根发丝，从她的眼前飘下。 怜怜张着小嘴，整个人呆愣住了，两滴眼泪从她僵硬的脸蛋上滑下。 几秒钟后，她双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李丰衣眉头一皱，难道我想错了？ “这只邪魔胆子也太小了吧，这就吓晕了?” 陆红衣小脑袋凑着过来，她现在还没有发觉李丰衣只是试探怜怜。 李丰衣感动极了，想不到郡主已经对我信任到了这种地步。 如果我再加把力，是不是就能把她追到手? 李丰衣将这个想法甩开，封建社会，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往往都是悲剧。 梁山伯与祝英台，申纯与王娇娘的下场就摆在那里，爱情也是需要实力支撑的。 李丰衣摇摇头，抛开杂念，从怜怜刚刚才的反应来看，不像是装模作样。 如果是，那只能说，她的演技太过高明，李丰衣甘拜下风。 又回到原点了，李丰衣心中默默叹息，看向小队的其他人：“各位老哥，你们可有关于这邪魔的线索?” 众人皆是摇头。 半晌，李青霄开口道：“我们组织里，记载的邪魔众多，我了解到的也只是一小部分。不如先派人将这边的情况告知指挥，看指挥能不能查出这邪魔的底细。 再者，昨晚留宿在醉梦楼的人还没有全部审讯，说不定还能从他们那里问出有用的线索。” “头儿，你看如何？”李青霄向陆红衣征询道。 “啊....” 陆红衣还有些懵逼，她看着昏迷的怜怜，邪魔不就是她吗？把她抓回去不就完成任务了? 李丰衣手抚额头，小声在她耳边说了两句。 她眨巴着大眼睛，掐了一下李丰衣，摆正身姿，对李青霄说道：“咳咳，就照你说的办吧。” 小队中，顾锋主动请缨，回夜巡人衙门汇报情况。 臬司衙门的捕头郑宣也赶紧叫来一个捕快，一阵吩咐后，这个捕快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李丰衣不由得担心起卫本堂和钟鼎元了，他们二人都留宿在醉梦楼，现在肯定被堵在房间里面。 他拉住前方的李青霄，二人走在最后，悄声问道：“青霄老哥，我们夜巡人逛青楼，如果被当场抓住，会有什么处罚？” 李青霄意味深长的轻笑起来，“这得看什么情况了，有些时候屁事没有，有时候也得处罚做做样子。像我就是被降职了。” “那今天这种情况呢？” 李青霄收起了笑容，小声问道：“谁在楼子里面？” 李丰衣也没有隐瞒，直言道：“卫本堂，钟鼎元。” “原来是他们两个。”李青霄了然，作为醉梦楼的常客，他是见过二人的。 他沉思片刻，“他们俩都没啥背景，摊上今天这事，夜巡人的职务怕是保不住了。” 在大肃，上到达官贵人，下到小吏差役，逛楼子是种很普遍的现象，是这个群体重要的消遣方式。 一般情况下，大家在楼子里面撞见，都会装看不见，关系好的，还可能凑个桌，也没有谁会拿这个说事，最多在你倒台的时候，往你罪例上添一条。 可摊上今天这种情况，只能自认倒霉了。 第70章 卫本堂不是好东西 李丰衣面色不太好看，“有没有招，让他们脱离出来?” 李青霄想了想，“立功吧，如果他们能在帮忙找到凶手或抓住邪魔方面，做出贡献，应该可以保住职务。” 哎，两位老哥，是老弟害了你们，老弟会想办法把你们捞出来的。 众人一起，挨个房间进行审讯。 十八号房间里面是两男一女，两位男子坐在圆桌前，喝着小酒，内室还有一辛苦工作的女子，躺在床上休息。 二十号房间正好相反，两位姑娘坐在桌前闲聊着，一个男子躺在床上，精疲力竭。 接下来几个房间还算正常，不过都没有审问出有用的信息。 八号房间外，李丰衣走在最前面，一马当先推开房门。 卫本堂趴在桌面上，牡丹花魁陪坐在他的身边。 他双眼凹陷，眼周还有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的身体软绵无力。 可他的精神状态却极好，可以说的上是容光焕发。 肉体与精神呈现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当真神奇。 反观牡丹，身体和精神都不太好，显然是工作劳累所致。 看到推门而入的李丰衣，卫本堂一下子直起身来，“李老弟，你也被堵在这里了?” 接着他哀叹一声，一脸歉意，“是老哥对不住你，不应该带你来这儿的，害了你的前程。” 他还以为昨晚李丰衣也在这里过夜了，本来以李丰衣的资质，是前途无量的，可出了今天这样的事情，能不能继续待在夜巡人都是一个问题。 “咳咳。”李丰衣板着脸，“夜巡人查案，工作的时候请称呼我的职务。” 卫本堂愣了两秒，马上反应过来。 接着，陆红衣进门，看到卫本堂，漂亮的小脸变得极为精彩，“好你个卫本堂，没想到你竟然也会逛楼子。” 卫本堂尴尬一笑：“出任务这么辛苦，这不是出来放松一下吗。” “哼！”陆红衣别过脸，对上李丰衣，“李丰衣，卫本堂不是一个好东西，你别跟他住一起了。” 李丰衣双手一摊，“头儿，我孑然一身，不跟着卫老哥，没地方住呀！” 陆红衣气呼呼的，“不是还有钟鼎元吗？他看起来比较老实，你去跟他住。” 唔……李丰衣差点笑出声来，不知道待会看到钟老哥，会是什么场景。 李丰衣憋住笑意，一本正经的问道：“卫本堂，从昨晚到现在，你都在做什么?” 卫本堂严肃道：“我与牡丹来到房间后，就直接开始奋战，一直到下半夜才休息。 今天早上，我尿急起床，才察觉门口有人守着，一打听，才知道蒋公子死了。 之后，就一直待在房中，没有出去过。牡丹也跟我一样，一晚上都没有离开过这个房间。” “那你有没有察觉到其他不同寻常的地方，比如邪魔?” 卫本堂摇头，反问道：“有邪魔作祟?” 李丰衣点头，“昨晚伺候蒋兴怀的花旦明珠说是看到了邪魔。” “我昨晚应该是太过专注了，没有察觉到邪魔的气息。” 卫本堂带着炫耀的叹息一声。 陆红衣没好气的看着他：“你真没用，我们去下一个房间。” 钟鼎元所在的六号房间内，陆红衣瞪着大大的眼睛，“钟鼎元，你怎么也在这里！” 钟鼎元瓮声瓮气道：“出完任务后太累了，出来调节一下。” “你们这群人，没一个好东西。”小郡主气的不轻，“李丰衣，你就搬来府衙，跟我一起住。” 李丰衣：“这……不好吧?” 陆红衣小脸微微一红，“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我让指挥给你腾出一间房来。” “这种小事就不要麻烦指挥了，况且我以前也是寒窗苦读的举子，知道礼义廉耻。”李丰衣挺直胸膛，浩然道：“哪怕我周边皆是污浊，我亦能保持本心，绝不与他人同流合污。” 陆红衣半信半疑，“那......好吧，不过要是让我发现你逛楼子，哼哼.....” 李丰衣：“头儿那就放一万个心好了，我发誓，绝不会在青楼里面浪费一分钱！” 陆红衣这才展露笑颜，接着便是对钟鼎元的批斗与审讯。 李丰衣看着他旁边的女子，明显不是玉秋，不过为了不暴露自己来过醉梦楼，李丰衣忍住没问。 审完钟鼎元，他隔壁的房间就玉秋一个人，最后一间屋子里面是吴家公子吴宁宇，他除了表示醉梦楼会全力配合调查外，对蒋兴怀和穆昆·冠霖的死一无所知。 全部忙活完，已临近中午，李丰衣暗自向老鸨打听花旦怜怜的来历。 虽然怜怜表现得完全就是一个柔软的女子，可李丰衣还没有将她的嫌疑全部排除。 事与愿违，老鸨表示，她们只负责买，从来不追问姑娘们的来历。 李丰衣也大概明白，被卖进楼子里的姑娘，没有几个来历正的，所以他们这行的人谈好价钱就收，其他一概不管。 李丰衣找上了怜怜，这个被他吓晕后刚醒过来的花旦，在他的威逼利诱之下，终于不情不愿的吐露——她是东长街飘香酒馆老板的女儿。 吃过午饭，李丰衣征得陆红衣的同意，打算去飘香酒馆看看情况。 醉梦楼这边已经遇到了瓶颈，他准备从其他方向找找突破口。 “这就是飘香酒馆，怎么关着门？” 陆红衣也跟了过来，她可不愿意在醉梦楼枯燥的守着。 李丰衣来到隔壁的杂货铺柜台前，将一枚银元推到中年老板的面前，开口问道：“掌柜的，可认识旁边飘香酒馆的老板？” 杂货铺老板喜滋滋的将银元收起来，回答道：“当然认识，差爷想打听什么？” “今天飘香酒馆怎么没有开门？” “差爷有所不知，飘香酒馆的老板已经换人了。” “怎么回事？” “这事说来话长。”杂货铺老板收起笑容，左右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才道：“老罗夫妇有一个女人，长得乖巧动人，是我们这一片有名的美人。 大概半年前，老罗为罗小娘子张罗了一门亲事，对方家境也还算优越。 可偏偏在这节骨眼上，罗小娘子不小心被常去他酒馆打秋风的纨袴儿看到。 这几个祸害不仅调戏罗小娘子，还想让她陪酒侍寝。老罗自然是不同意，可这几个纨袴儿就直接用强的，就要在酒馆中奸污罗小娘子。 老罗抄起凳子打伤了其中一位纨袴儿，接着就被几个纨袴儿的侍卫打残，罗小娘子也被强行带着，说是让老罗赔偿医药钱才会将罗小娘子放回去。” 第71章 夜巡人你也不怕？ 陆红衣小手拍在柜台上，“当官的呢，怎么不管管？” 杂货铺老板看着陆红衣，暗叹好漂亮的人儿，一看就是高门大户家里娇生惯养的小姐儿，没有见过他们这些百姓过的日子。 “小娘子一看就是豪门里的大家闺秀，高不可攀啊！” 他的语气怪怪的，似有羡慕，又有讥讽。 李丰衣拉了拉陆红衣的衣袖，“掌柜的，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的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只知道这事之后，老罗就一直在筹钱，前两天还把祖传的酒馆都卖了。” 李丰衣知道，老罗夫妇就是怜怜的父母，而怜怜原名叫罗茜。 “掌柜的认不认识那几个纨绔子弟？” 杂货铺老板摇头，“我只是听到痞子田叫他们蒋公子，盖公子什么的。” “赖子田又是谁？” “是我们这一带的地痞无赖，专门帮人收黑账的，还老是带着些纨绔儿祸害街坊百姓，我们私底下都叫他痞子田。” “掌柜的知不知道痞子田住在哪里？” “就在这条街最东边，靠近忘忧馆。” 李丰衣带着陆红衣离开，不知道杂货铺老板说的蒋公子和蒋兴怀有没有关系。 “李丰衣，那个掌柜的什么意思呀？也不说清楚罗家为什么不报官？” 二人骑着马，马上的陆红衣还气鼓鼓的。 哎！李丰衣叹息，这几个纨绔儿十有八九就是那些当官的家里的子弟，要是报官有用的话，也不会由着他们出来祸害人了。 眼下还是先找到痞子田，查出这几个纨绔儿的身份，弄清罗茜为何会流落到醉梦楼。 “头儿，可能是罗家不想把事情闹大，怕损害了自家闺女的名声，所以才不报官，想要花钱息事宁人吧。”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没经历过社会险恶的陆红衣勉强接受了李丰衣的说法。 来到东长街最东头，向路人打听后，找到了痞子田的家。 开门的是一个气色衰败，约莫五十妇人，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 “两位差爷，来老妇人家干啥子？” 看到二人的制服，妇人有些紧张，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儿子干坏事，被人找上门来了。 李丰衣换上笑脸，“田伯光在不在？我们找他打听点事。” “两位差爷是哪个衙门的？找我儿子想打听什么，不妨告诉老妇，等老妇儿回来后，老妇再转告他。” “可知道他去哪里了？” “老妇也不知道。” “你儿子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儿早出晚归，差不多得戌时才能回来。” “这样么，那我们就晚上再来拜访。” “两位差爷慢走！” 老妇人看着二人远离，这才关上房门，赶紧拉着孙子，来到偏房，叫起午休的田伯光。 “儿啊！刚刚来了两位当差的找你，被我先打发走了。” 田伯光打了一个呵欠，“没说找我干什么？” “他们说是找你打听事的。” “娘把他们赶走干嘛？” “我这不是怕吗，你干了这么多亏心事，万一是来抓你的......” “娘，都说了，儿子背后有人，就算是当差的，我也不怕。” “喔，那我们夜巡人你也不怕？” 老妇人回头，看到门前的二人，又怒又惧，“你...你们....” 她的儿子田伯光则要镇定许多，起身问道：“两位大人找小的有什么事吗？” 他认出了夜巡人的服饰，想着自己与夜巡人完全打不着关系，就算自己干的坏事东窗事发，也是臬司衙门的捕快来抓自己。 李丰衣似笑非笑，“找你打听些事情，顺便带你去见一个人。” 田伯光谄媚道：“两位大人有什么想问的，小的一定知无不言。” “这里不是问话的地方，你随我们来。” 带着田伯光来到醉梦楼，看到这里被捕快围得水泄不通，田伯光心里开始发怵。 这么多当差的，一定不是小事。 让老鸨单独提供了一个房间，李丰衣看着开始局促起来的田伯光，坐在椅子上，问道：“田伯光，你可认得飘香酒馆的老板？” 田伯光愈发的不安起来，小心回答：“认识。” “那你可认识他的女儿罗茜？” “我.....不认......” “放屁！”李丰衣怒而拍案，把田伯光吓了一跳，也把他边上陆红衣手里的果子都吓得掉在地上。 “罗茜都亲口承认了，你还敢撒谎！” 田伯光咽了一口唾沫，背后开始冒出冷汗。 李丰衣继续唬道：“你的靠山蒋公子已经死了，就死在醉梦楼里，死相无比凄惨，被挖心掏肺，凶手一看就与蒋公子有着深仇大恨！ 经过本星使调查，罗茜已经变成了只知道复仇的邪魔，当初害得她家破人亡的人里面，蒋公子已经被她杀了，接下来，还会轮到其他人。 现在，你仔细说说蒋公子与罗茜的恩怨，还有哪些人参与了此事？” “怎么可能！” 听到这个消息，田伯光差点瘫倒，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丰衣冷冷的看着他：“你要是再这么耽搁下去，耽误了我们夜巡人抓捕罗茜，到时候，死的可能就不是一个蒋公子了，你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这就说。” 在李丰衣的恐吓下，田伯光颤声道：“参与此事的有蒋公子，蔡公子，穆昆公子还有.....” 李丰衣抬手打断了他：“说全名，他们这些大族里面，有一堆公子，我哪里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 “是，是。”田伯光重新组织语言道：“参与此事的是蒋修，蔡辰，穆昆·旭尧，穆昆·乐珩，佛朵·新杰五位公子。 大概半年前，我带着五位公子去罗家的飘香酒馆，穆昆·旭尧出恭的时候，看见了后院的罗茜，之后他见色起意，欲对罗茜不轨。 我们听到动静，赶了过去，发现穆昆·旭尧公子被罗锐用椅子砸得头破血流。 其他几位公子见了罗茜的样貌后，也动了小心思，他们让侍卫将罗锐打瘸了，并把罗茜抓做，扬言要罗锐赔偿穆昆·旭尧后，才会将罗茜放回来。” “后面呢？”看着田伯光欲言又止的样子，李丰衣沉声问道。 “当...天，几位公子就将罗茜带到一处小院，轮流将她给.....那个了...... 之后，罗锐凑了钱找穆昆·旭尧赎回罗茜。 可穆昆·旭尧用各种理由推脱，还以罗茜毁坏他家里的汝瓷，名贵首饰等，变本加厉的让罗锐补钱。 罗锐只能变卖家产，出售祖传的酒馆。” 第72章 我帮你报仇！ “那罗茜怎么会流落到醉梦楼？”此时的李丰衣，脸上已经看不出表情。 田伯光没由来的打了一个寒颤，“没过多久，他们就对罗茜失去了兴趣，将她赏赐给了侍卫....那侍卫好赌，欠了赌场不少钱，我想可能是他将罗茜给卖了。” 陆红衣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罗茜的遭遇颠覆了她的认知，为什么官府不管？为什么那几个公子这么可恶？ “李丰衣，他说的都是真的？”小郡主呆呆的问着。 “应该是真的吧？”李丰衣仰起头，呆呆的看了几秒楼板，“田伯光，那个侍卫叫什么名字？” “段....段德。” “将罗家害得家破人亡的，似乎也有你呀？”李丰衣将自己的配刀抽出来，来回打量着，刀刃上，寒光闪现。 扑通！ 田伯光一下子跪倒在地，身子颤巍巍的，“我只是一个跑腿带路的，他们几个纨绔儿干的事，与我无关啊！” “喔，那你说，他们几个纨绔有没有干过其他坏事？” “有......有......”田伯光一股脑的说出一堆，像是类似罗家这样的事，都干了好几件。 片刻后，李丰衣将昏迷的田伯光扔到怜怜脚边。 怜怜，也就是罗茜，在看到田伯光的第一眼，心中涌出刻骨铭心的怨毒，她低着头，目光闪烁，“差爷这是何意？” “蒋修，蔡辰，穆昆·旭尧，穆昆·乐珩，佛朵·新杰还有......” 李丰衣嘴中，每吐出一个名字，罗茜的娇躯都会颤抖一下。 “还有段德。”最后一个名字说出，罗茜终于压制不住内心的憎恨，猛地抬起头，原本楚楚可怜的脸扭曲得让人害怕。 “差爷查出了我的遭遇，是觉得我与穆昆有仇，才杀的穆昆·冠霖吗？” 原来她就是罗茜，陆红衣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条件反射般的看向李丰衣，想看看李丰衣会怎么做。 “我帮你报仇。” 罗茜脸色一滞，从李丰衣的表情中，她看不出任何的虚假之意。 她没有说话，李丰衣侧身，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头儿，你会支持我吧？” “我......”陆红衣头颅低下，挣扎了几秒后，她抬起来，漂亮的大眼中，如若星光闪闪，“我听你的。” 李丰衣笑了，这次笑得不勉强，接着他与罗茜对视，“蒋兴怀是布政使的儿子，穆昆·冠霖是总督的孙子，他们二人的死，不管是夜巡人衙门，还是臬司衙门，都会用最快的速度，抓一个‘凶手’出来，不论真假，给总督和布政使一个交代。 罗茜，你觉得这个‘凶手’最有可能是谁？所以，你还打算演戏吗？” 二人就这么对视着。 “哈哈哈哈.......”罗茜似哭而笑，眼泪随之流出，她看向地下的田伯光，压抑的仇恨化作疯狂。 “这畜生能交给我处理吗？” “随你。” 李丰衣站起来，挡在陆红衣面前，伸出一只手，遮住她的视线。 昏倒在地上的田伯光浑身抽搐起来，片刻后，罗茜便将他的心脏吃完。 李丰衣收回手时，陆红衣只看到擦拭嘴角，吮吸手指头的罗茜。 此刻的她，皮肤表面泛着金属光泽，手指长而尖锐，形状如同棱锥，眼睛一圈圈的，散发着紫芒。 “你真的是邪魔！” 陆红衣指着罗茜，又被惊讶到了。 罗茜将手指头上的血迹全部舔舐干净，邪异一笑：“不变成邪魔，我又如何报仇！” 忽地，她双手抓着自己的脸，棱镜般的皮肤与之剑摩擦发出尖锐的滋滋声，让陆红衣直起鸡皮疙瘩。 “死！都得死！他们全部都得死！” 李丰衣静静地看着她发癫，好一会儿，她才冷静下来，瞅了一眼死得不能再死的田伯光。 “说起来，这畜生才是害得我落到如此境地的罪魁祸首，他为了讨好那几个纨绔，专门物色有漂亮女子的人家，故意带着那几个纨绔上门，强占人妻女。 这样，在那几个纨绔将人玩腻之后，他也能分一杯羹。之后再将人卖到青楼，大赚一笔。” 李丰衣微微眯眼，“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将我掳到一处宅院，在奸淫我的时候，还会将我与他们以前掳来的女子进行比较，还会夸奖这畜生干得不错.......哼哼哼哼.......干得不错！” 李丰衣的心里就像堵了一块大石头，难受极了，呼吸也比平常要快了些，“你还记得那处宅院的位置吗？” “自然记得，我就是死都不会忘记的！” “你......是如何变成邪魔的？” “你还是想办法让我逃离这里吧。” “你什么修为？” “八品。” “蒋兴怀也是你杀的？” 罗茜低笑：“他可不是我杀的。” 不是？难道还真是房星渊失手推下去的？ 不对，四楼的栏杆明显被动了手脚，蒋兴怀的死是有预谋的，那会是谁在背后主导的这一切？ 李丰衣现在回想着事件的经过，确实有几处疑点： 蒋兴怀那时正准备与明珠行房，都开始脱衣服了，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大肆贬低房星渊的诗词，又正好被路过的灵绣听到？ 是明珠故意引导，还是灵绣说了谎，专门为了把房星渊骗过去，亦或者是房星渊自导自演？ 再者，她们两人，一个在劝架的过程中被推倒撞晕，一个是在蒋兴怀已经坠楼之后才穿好衣服过来，都有没看到坠楼过程的借口，这是不是太巧合了些？ 最后就是房星渊，蒋兴怀一坠楼，他就昏睡过去，那他前面那里来的气力，哪来的精神与蒋兴怀争执理论？ 这样的话，明珠、灵绣和房星渊都有嫌疑啊，那该怎么查？ “罗茜，你可知道害死蒋兴怀的凶手是谁？”李丰衣试探性的问道。 “如果你能帮我完成复仇的话，我倒是不介意告诉你。” 李丰衣重重吐出一口气，还是先想办法把她弄出去。 楼外有大概二十个臬司衙门的捕快，其中有四五个修士。 楼里，捕头郑宣是七品，每层守着的捕快里面，又有四五个修士。 单是他们这一关，就不好过，更别说己方这边。 李青霄以前是绣月使，最低也是七品，雷闯和穆昆·启运是八品。 就算制造混乱，她也很难逃出去。 第73章 跑了？ “你都有些什么能力？我看能不能想出帮你逃走的办法。” “我除了能在人和魔之间自由切换外，就只会吃人心了。吃人心能增长我的实力，如果你能够给我提供百八十个心脏的话，我自己就能杀出去。” 她舔了舔嘴唇，人格也从人形态时的娇柔变成了邪魔形态的病娇。 李丰衣冷冷的看着她：“没了？如果你只有这点本事的话，说实话，我很难帮你，你就自求多福吧。” 说着，李丰衣拉起陆红衣就转身离开。 “等等！”罗茜喊住李丰衣，犹豫了一下，道：“我能够藏身在镜子中。” 李丰衣回过头来，“你有这本事的话，杀了穆昆·冠霖后，就能藏在梳妆台的镜子里面避开我们的搜索，为何还要费工夫演戏？” “我虽然能够躲在镜子中，但我的镜像也会在镜中显现，藏不住的。” 原来是有这么一个弊端么，李丰衣大致有了计划，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 离开房间时，陆红衣驻足，向罗茜问道：“你跑出去后，会不会伤害无辜人？” 罗茜睫毛轻颤，嘴角挂着甜美但略显僵硬的微笑，“当然不会，我只要杀死害我的人就够了。” 变成邪魔后的罗茜性格扭曲，李丰衣可不相信她的鬼话。 “呵呵，如果你杀害了其他没有伤害过你的人，我就会将你的消息告知你的仇人，让他们做好防范。 你一个八品，不知道能不能在众多保护下，杀了那几个顶尖大族的子弟。 记住，我没有跟你开玩笑。” 说完，李丰衣就拉着陆红衣离开了房间，留下笑容消失的罗茜。 一会儿，李丰衣又领着卫本堂，钟鼎元对罗茜展开了审讯。 在一间空房，聊着天的李青霄，郑宣等人，突然听到了打斗声。 是穆昆·冠霖所在的房间！ 他们赶紧冲了过去，打开房门，就看到李丰衣摔倒在地上，卫本堂、钟鼎元二人将一只邪魔制服捆绑起来。 怎么回事？哪来的邪魔？卫本堂和钟鼎元为什么在这里？ 陆红衣跨步进门，背着小手，问道：“李丰衣，这是怎么回事？” “头儿，我刚刚按照你的吩咐，把卫老哥和钟老哥请来，与她对质，她眼见身份藏不住，便化身邪魔，杀了田伯光，还好被两位老哥出手及时，不然就可能让她跑了。” 其他人还是一头雾水，听完李丰衣的解释，他们才大致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卫本堂、钟鼎元帮助李丰衣进行了分析，认为怜怜是一只能够隐藏身份的邪魔的可能性很大。 并且二人还怜怜听说过，她是被一个地痞拐卖到醉梦楼的，便让李丰衣抓来这个地痞。 怜怜见到仇人，控制不住邪魔气息，当场被二人制服。 李青霄知道李丰衣想要为二人脱罪，可这过程也太牵强了，真要查起来，漏洞百出。 不过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这些在朝廷编制内的人，逛楼子本就司空见惯，大家都心知肚明，没有人会拿这个出来说事。 除非是指挥或者上面的绣日使成心想整治二人，不然就不会揪着这事不放，有个正当的借口就过去了。 只要邪魔抓住，夜巡人和臬司衙门任务完成，总督和布政使那边有了交代，巡抚的儿子也排除嫌疑，皆大欢喜。 申时，返回夜巡人衙门进行工作汇报的顾锋，带着指挥的旨意回到了醉梦楼。 他向陆红衣说明了察拉·弘晋的意思，不论找没找到邪魔，都先将相关涉案人员带回衙门。 可没想到，邪魔竟然被抓住了！ 流云街，臬司衙门的人与李丰衣一行人分别，从这儿开始，双方就不顺路了。 李青霄带着李丰衣雇了三辆马车，李青霄驾驶的马车上，载着房星渊和灵绣、明珠三个涉案人员，卫本堂与钟鼎元牵着光板马车，拉着三具尸体，用白布盖上。 最后一辆马车，关押着恢复人身的邪魔怜怜，由雷闯驾驶，穆昆·启运和顾锋一左一右看守在旁，李丰衣走在马车最后面。 一路畅通，无惊无险的回到夜巡人衙门，房星渊、灵绣和明珠在几人的注视下，下了马车，蒋兴怀、穆昆·冠霖和田伯光的尸体被衙门里的劳役抬了进去。 可当穆昆·启运掀开马车车帘的时候，车厢中，只一根绳索盘在车板上，怜怜消失得无影无踪。 衙门中，陆红衣神风队站成一排，被直属上司穆昆·明成大骂一顿。 “活生生的一只邪魔，就这么没了，什么时候丢的都不知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陆红衣嘟着嘴，“离开醉梦楼的时候，我们所有人亲眼看到她上车的，一路上，她的那辆马车前后左右都有人守着，谁知道她是怎么跑的？” 穆昆·明成刮了她一眼，要是其他人敢顶嘴，他直接就抽过去了，可陆红衣......算了，多说无益，重要的是赶紧将邪魔找出来伏诛。 当天，夜巡人出动了大批人马，全城搜索。 至于陆红衣神风队，这个月的月俸被扣没了。 而卫本堂和钟鼎元，他们所在的小队原本归谭黎川管，谭黎川死了，新的绣日使还没有选出来，察拉·弘晋念他们破案有功，罚了半年的俸禄。 小队沿着醉梦楼到夜巡人衙门的路线仔细搜索了一遍，完全没有发现怜怜逃跑留下的踪迹。 接下来的两天，小队主要的任务就是搜捕邪魔，李丰衣也找到了那几个纨绔儿圈养女子的地方，叫做纤云小阁。 纤云小阁不大，一番打听之下，这是欺负罗茜的五个畜生中，蔡辰所在的蔡家的产业。 那五个畜生也不是经常来此，一般只有掳到像样的良家姑娘后，才会结伴过来。 借着职务的便利，李丰衣每天都会来这里一趟，快要散值时，他便用钟鼎元给的钱买了粗盐，木炭，薄荷，生姜等材料。 散值之后，回到卫本堂的小院，李丰衣就马不停蹄的捣鼓着，粗盐提纯炒干后磨细，配合木炭粉，再添加薄荷叶粉和生姜粉，用油纸包好，一份简易的牙粉就大功告成了。 “这是什么？”卫本堂用指尖蘸了一点，放入嘴中尝了尝，味道真怪。 李丰衣拿出鬃毛牙刷，给卫本堂演示了一遍，卫本堂有样学样，模仿李丰衣操作了一遍。 他吐出漱口水，张大嘴呼吸两下。 “这......竟然如此清爽！” 第74章 牙洁士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李丰衣手里的纸包，等着李丰衣的解答。 李丰衣面带笑容，“这是一种洁齿粉，我给它命名为牙洁士。” 说着，李丰衣掏出一面琉璃小镜递给卫本堂，“卫老哥，你再照照自己的牙齿。” “这是哪个姑娘的？”卫本堂接过这面红木镶边的镜子，翻面打量了一下，然后对着自己的牙齿细看了起来。 李丰衣当然不会说这是陆红衣给的，当时用来帮助罗茜逃跑，忘了还了。 “变白了！我的牙变白了！” 卫本堂兴奋的喊着，他惊奇地看着李丰衣，“老弟，你这个牙洁士太好用了。” “那老哥觉得这么一包能卖多少钱？”李丰衣轻轻抛着手中的油纸包。 卫本堂想了想，市面上的牙粉一斤大概300个铜板，李丰衣这个效果这么好，怎么着也能卖两个银元。 两个银元？ 听到卫本堂报出的价格，李丰衣暗叹他一点商业眼光都没有，活该打工。 “老哥有没有比较熟悉的吴家人？” 李丰衣从一开始，就打算与吴家合作，一来自己没有那么多时间，也没有本金，而自己的大靠山陆红衣对做生意完全不感兴趣。 再者，在这个没有人权的封建社会，做生意也得有背景，没背景的，会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最后，就是盐，牙洁士的主料之一是盐，盐属于管制品，一般的家庭会被限购，只有找大族合作，才能批量生产，将利益最大化。 卫本堂大概明白了李丰衣的意思，我们夜巡人里面就有不少吴家人，职位最高的是吴日使，你可以试着找他。 第二天，依旧是划水的一天，纤云小阁仍然没有动静，罗茜也彻底消声灭迹， 在快要散值之时，李丰衣来到了吴长柏的值房。 “这是什么？”看到李丰衣摆到桌上的一小包色泽均匀，偏深灰色的粉末，吴长柏侥有兴趣的问着。 “吴日使，这是牙洁士，一种牙粉。它比市面上所有的洁牙品效果都要好，用了它之后，牙齿会变得亮白，还能口齿留香。” 吴长柏拿起来轻轻嗅了嗅，又蘸了一点放入嘴中，“你自己研制出来的？” 李丰衣点点头，“不知吴家有没有兴趣和属下合作？” 吴长柏放下小纸包，“生意这方面不归我管，我回去后可以帮你问问。” “那便多谢吴日使了。”李丰衣抱拳一礼，接着拿出更大的一包：“这一包都是样品，吴日使可以先带回吴家，多让些人试试效果，如果贵族满意，我们再谈合作的事宜。” 说着，李丰衣递上一张纸条，“这是属下现在的居所，如果吴家对我的牙洁士感兴趣的话，可以来这儿找我。” “看你的样子，是打定我们会与你合作？” 李丰衣自信道：“好货不愁销路，其他的牙粉在我的牙洁士面前，都是垃圾，相信贵族是不会埋没它的。” “有意思。”吴长柏笑着将纸条和纸包都收了起来。 又是三天过去，这期间永春城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李丰衣找了一个机会进入夜巡人的藏书楼，可因为权限的缘故，只能查阅第一层的典籍档案。 忙活了小半天，完全没有找到有关魔种与炼魔塔的内容，但也不是没有收获。 就比如一些基本的修炼常识，常见的邪魔，丹药等等，这些都是李丰衣欠缺的，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恶补一番。 但也有三个坏消息，让李丰衣心情沉重起来。 一是阴阳生死蛊基本无解，至少大肃官方还没有好的解决办法。 不能解决阴阳生死蛊，大肃官方就不可能信任我，不会真正的重用我，他们更多的是拿我来钓鱼。 二是邪魔的数量并没有李丰衣想象中的那么多，依据记载，整个云岭行省，夜巡人一年下来接手的邪魔案件只有一百多起。 执行有关邪魔的任务，一般都是绣月使带队，夜巡人一共有30个绣月使，平均分到每个绣月使小队的邪魔大概是6只，也就是每个小队，平均每两个月才会接到一起解决邪魔的任务。 自己每个月都需要献祭一只邪魔，这么算下来，缺口很大，这是逼着自己往死里卷。 最后就是从武夫的修行纲录里面看到，四品基本上就是这个体系的极限，纵观上万年的历史，武夫体系中，也只有寥寥几人冲破了三品的屏障，比如霸王，鬼神，武悼天王...... 在另外一份档案中，还明确提到，如今天下的超凡强者中（三品及以上），没有一个武夫！ 这也是得到图腾眷顾的神眷者比武夫更受重视的原因，武夫的三品只存在于记载中，神眷者成就超凡的可能性比武夫高了不知多少倍！ 修炼一途，道阻且长啊！ 作为龙的传人，为什么不给我来个天龙图腾的赐福？李丰衣癞蛤蟆一般的想着。 一层的书中，也有记载除了龙图腾外，其他11个图腾的修炼境界，每个境界的能力也有注解，不过只记载到四品，三品以上的没了。 离开藏书楼，已然到了散值的点，离开府衙前，照常给陆红衣打了招呼。 这几天，她用上了李丰衣孝敬的牙洁士，效果让她很满意，开心的赏给李丰衣一瓶丹药。 丹药是衙门丹房提供的，而丹房的丹药，是她爹手底下的炼丹师炼制的。 她储物手镯落入普贤教后，也变得身无分文，夜巡人衙门的后勤很贴心的给她补贴了各种物资，让她又有了赏赐手下的资本。 今天卫本堂与钟鼎元两人休沐，李丰衣便独自一人赶回小院。 老远，李丰衣就看见二人的小院前围满了人，多是书生。 “卫公子，钟公子，你们为了区区两个青楼女子，都愿意豪掷名篇，可如今桑和窃贼辱我天朝上邦，你们却不愿意站出来，难道就要看着我大肃声名受辱吗！” “都他妈说了，那首词不是我写的！” 小院里，传来卫本堂的咆哮声。 第75章 我想帮牡丹赎身 “卫公子，你就不要谦虚了，那日，醉梦楼中，许多人都见识到了你的风采，一壶浊酒，几声狂笑，便是一首名作。” 这书生眼中还带着些许崇敬，他恳切道：“如今桑和国使臣猖狂，辱我大肃文脉，正是需要卫公子这样的才子挺身而出啊！” 卫本堂一把推开院门，指着大门前的这群书生，怒道：“你们耳朵塞驴毛了？我说了那词不是我写的！我他马一个粗鄙的武夫，哪来的本事写词？” 人群中，许多人皱起眉头，“卫公子，你说不是你写的，那真正的作词者是谁？” “他叫李丰衣，你们自己打听去，别来烦我。” 说着，他就将大门一关。 这群书生又将火力转移到钟鼎元那边，没多久，钟鼎元也是开门大喊：“我的那首咏兰诗，也是李丰衣写的。” 嘣，大门关上。 众人面面相觑，不多时，就有一大批人带着鄙夷的目光离去，还有小部分人以为卫本堂、钟鼎元二人是在找借口将他们打发走，不肯离去。 李丰衣拉住一位书生，彬彬有礼的问道：“这位兄台，刚刚听你们说，桑和国辱我大肃文脉，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这你都不知道？” 书生本想嘲讽两句，可看清李丰衣身上夜巡人的差服，他老实回答： “一个月前，桑和国出使我大肃，他们的使臣扬言，诗词的起源地是他们桑和国，还贬低我们只学到了皮毛。 之后，在他们的挑动下，我大肃与桑和展开了一场有关诗词起源的争论，最后演变成了诗词的对决。 内阁大学士召集京都周边有名的才子，在幽篁圆与桑和使臣斗诗比词。可谁知……” 书生面露羞愤，声音压低，连比三场，前两场不分胜负，可最后一场以‘酒’为题的比赛中，我大肃败给了桑和。 那桑和国的使臣狂傲至极，当众讥讽我大肃文人徒有虚名，连他们桑和的孩童都不如。 他们放出狂言，给我们三个月的时间，若朝无人能做出更好的写酒诗词……就要求我朝公开承认，诗词之道源于桑和！酒文化也起源于桑和！ 李丰衣微微眯眼，“那桑和国使臣写的什么诗词，竟然能将我朝的才子比下去？” “他们的使臣中，有一个叫藤原信的，写的诗名为《醉客吟》。” 书生缓缓念出：金樽倾尽琥珀光，玉盏盛来琥珀香。醉卧高楼君莫笑，他乡亦是温柔乡。人生百年皆过客，何须醒眼看沧桑？但求一醉千愁解，不问明日是兴亡！ 念完，书生哀叹，“就连陛下都下了旨，若有谁能做出比这首《醉客吟》更好的诗词出来，加官进爵都不在话下。” “多谢兄台告知。”李丰衣作揖告辞。 桑和的矬子写的这首诗确实还不错，但要说多么的惊世骇俗，那级别还不够，李丰衣脑子里一下子冒出好几首诗，比这首《醉客吟》好得多。 大肃因为历代君王的愚民政策，再加上文字狱这些因素，导致文坛衰败，诗词一道更是落魄到了极点。 如今被一个桑和压了下去，只能说大肃这边太菜了！ 李丰衣趁外面的人不注意，翻墙回到小院。 卫本堂坐在庭院石桌旁，他拿着笔，在面前的宣纸上写写画画，不时抓耳挠腮。 “卫老哥，你为了图清闲，竟然把我给卖了？” 李丰衣走到他的背后一瞧，他竟然在算账！ “那首词本来就是老弟写的，老哥我这种粗人，实在是担不起这个荣誉。” 卫本堂也不回头，还在算着。 “老哥这是......” “哎！”卫本堂将笔丢到桌上，捶了捶自己的头，“老弟，你帮老哥我算算，要凑齐九千银元需要多久？” 他将自己的月俸，必要的开销讲给了李丰衣，没有喝酒逛楼子，就连吃穿都省着算的那种。 “十八年吧。”李丰衣脑海中一过，轻易的就给算了出来。 十八年！听到这个数字，卫本堂瞬间蔫了。 “老哥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老弟，实不相瞒，我想给牡丹赎身。” 这回换李丰衣愣住了，“老哥你没开玩笑？” “老弟看我的样子，像是开玩笑的吗？”卫本堂苦涩一叹，“醉梦楼的老鸨说，为牡丹赎身需要一万五千银元，牡丹算上她这些年的积蓄，还有她所有的首饰，也只能抵六千银元。” 李丰衣盯着卫本堂的眼睛，缓缓道：老哥，你可想清楚了？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十八年的积蓄全搭进去，甚至可能更久。牡丹花魁……值得吗？ 卫本堂苦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桌台：老弟，以前我一直以为，我对她只是有些花花心思，可那一夜的缠绵后，她便问我，愿不愿意为她赎身。 回到家中，我想了很久，我竟真的对她产生了迷恋，想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 他突然抓起算账宣纸，哗啦撕成几半：十八年，到时候…… 纸屑纷纷扬扬落在石桌上，有几块洒在砚台中，被浸成黑色。 老哥，你觉得牡丹是因为那首词，还是因为你这个人？ 李丰衣按在他发抖的肩膀上，而且你确定她愿意跟你过清苦日子？她在醉梦楼是头牌，穿的是绫罗绸缎，喝的是碧螺春。跟了你，怕是连胭脂水粉都要算计着买。 “那首词的事情，我已经向她坦白了，她愿意拿出所有的身家过来跟我，老弟会觉得她在骗我吗？” “车到山前必有路，老弟帮你想想办法。” 如果卫本堂与牡丹都是真心实意的，李丰衣帮他们一把，正好醉梦楼是吴家的产业，看能不能与吴家商讨一下条件。 已经三天了，想必吴家那边已经试了自己的牙洁士，作为一个盘踞云岭行省八百年还屹立不倒的大族，肯定能看出牙洁士蕴藏的价值，所以李丰衣也不担心。 这几天忙活的事情比较多，也没怎么修炼，现在有了丹药，修行不能落下。 有无资源修炼起来还真是天差地别，这一颗血参丸最起码能抵得上半个月的苦修，只是这价格也很感人。 一颗血参丸价值十五枚银元，夜巡人有内部优惠价，一瓶九颗的血参丸只需要108银元，相当于老卫两个月的月俸。 修炼了一个多时辰，李丰衣耗费了两颗血参丸，修为明显有了长进，美滋滋的洗个澡，睡个觉，第二天精神满满的起来，准备去衙门跟着陆红衣，开始一天的摸鱼生涯。 这一夜，显然不太平静，李丰衣这个名字被传的沸沸扬扬，经过多番打听，他的身份终于被扒了出来。 第76章 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吗！ 刚加入夜巡人的绣星使，天资极高，以前是被流放到矿场的矿工，因为立功被赦免，最主要的是，他的档案里还记录了，他18岁时，一次就考上了举人。 这下子，永春城里的书生可以确定，醉梦楼流出的那一诗一词，确实不是卫本堂和钟鼎元两个粗人做的。 巡抚衙门，巡抚房九龄亲自迎出二门，将这位年过七旬的学政迎入衙门中。 他亲手斟了一杯普洱，双手奉至这个德高望重的老者面前：“周老今日亲临，可是为那桑和使臣之事？” 周鸿接过茶盏，放到桌上：“房大人，我大肃的文脉，不能断在外邦之手。老夫准备设置一场‘永春诗擂’，召集全城学子，以诗会友。” 房九龄对这场诗会并不抱希望，京城作为整个大肃的首善之地，才子云集，可即便这样，都没能够胜过桑和国的使团。 云岭这边陲之地，学子的整体水平就比京都差了一大截，哪里能找出这么一位大才。 “周老需要我做什么？”他清楚诗会能做出名篇的可能性很小，可周老都找上门来了，他也不能无动于衷。 “为了彰显诗会的重要性，老夫想邀请房大人一同参加。” 作为云岭行省学政，主管全省科举教育，人才选拔，周鸿也清楚这边学子的水平，可他还是怀着一丝期待，毕竟大隐隐于市，说不定会不求功名的隐士站出来。 特别是前几天醉梦楼流出的那一诗一词，让他平添了几分信心。 “诗会关乎我大肃的名望与文脉传承，治下责无旁贷。”房九龄毫不犹豫的应承下来。 两人便开始商议诗会的细节。 李丰衣去了一趟纤云小阁，翻墙进去查探无果之后，便转身来到三阳街。 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只见街道两边聚集一批百姓，却无人敢靠近中间，只远远站着窃窃私语。 李丰衣眉头一皱，快步上前，只见一位看起来约莫五十的妇人，抱住一位衣冠贵气的年轻男子小腿，口中不断哀求： “穆昆公子，求求你把我女儿放回来吧，我们家真的已经没钱了。” 这妇人头发散乱，面容颓败。 “没钱，不会去借吗？本公子头上的伤可还没好，你家贱婢砸坏的上等汝窑，也还没有赔偿，本公子怎么可能放了她！你们什么时候凑齐了钱，再来找本公子。” 说着他就抬脚将妇人踹开，可妇人又抱上他的腿，死死不肯松手。 “我家老头子被你们打残了，房子卖了，祖传的酒楼也卖了，前前后后给了你们一万一千银元，为什么还不够！” 妇人嘶声揭底：“我看你们这群遭天杀的，就是想要将我们逼死！” 穆昆·旭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冷笑道：“老贱妇，既然你这么想死，本公子就成全你！”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两个带刀的的恶仆立刻冲上前，一个按扯开妇人的手，另一个揪起妇人半白的头发，将她提溜了起来。 “贱妇，将我的衣服都弄脏了。”穆昆·旭尧看着裘服下摆上的爪印，抬起手就要给妇人一巴掌。 围观的百姓纷纷侧目，有人攥紧了拳头，却终究不敢上前。就在这时—— “咯吱，咯吱！” 穆昆·旭尧的手腕被紧紧握住，发出骨碎的声响。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李丰衣又往他的肚子上来了一拳，打得他弓起身子。 “公子！”两个恶仆见状，抛下妇人，不管李丰衣的身份，二话不说，拔刀就冲向李丰衣。 李丰衣双目凝神，对准其中一名恶仆，迸发出森然的寒意。 这名恶仆眼珠子圆凸，瞬间呆愣在原地，李丰衣一脚踹在他的胸膛上，将他蹬飞一丈多远。 接着他避开另外一名恶仆的攻击，一拳轰在这恶仆的胳肢窝下，将这恶仆的手打得脱臼。 咣当一声，恶仆的刀掉在地上，他吃痛的扶着肩膀，又被李丰衣一脚踹出去。 “你是谁麾下的人，不知道本公子是谁吗！” 穆昆·旭尧嘴角挂着胆汁，捂着肚子，面色狰狞。 李丰衣面色平静，居高临下的看着穆昆·旭尧，“我还真不知道你是谁？你不妨大声说出来，看能不能唬住我。” 穆昆·旭尧赶紧后退几步，“我大玛法可是云岭的总督，我阿其那也是你们夜巡人的绣日使。你敢对我动手，我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丰衣目光微垂，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原来是总督家的公子，我还正是穆昆日使手底下的绣星使。” “原来你是我阿其那手底下的奴才，你等着！”他放出狠话，转身离去。 李丰衣一把拉住他光蛋上的小辫子，将他扯了过来，接连两脚踢在他的膝盖上，将他踢跪在妇人面前。 接着摁住他的头颅，磕在地板上，拉起辫子，又摁下，一直给妇人磕了十几个响头，直到他晕厥过去。 两个恶仆也爬了起来，可碍于李丰衣的威势，他们畏畏缩缩不敢上前，只得威胁道：“你摊上大事了，现在放开我们公子，还能考虑饶你一条性命。” “呵。” 李丰衣目光扫去，二人立马被吓退几步。 他提着穆昆·旭尧的辫子，随手将他软绵绵的身体往地上一扔，来到妇人面前。 “伯母，罗茜已经不在这畜生手里了。”李丰衣蹲下来，在她耳边低语。 妇人猛地抬起头，憔悴不堪的脸上带着希冀，他拉住李丰衣的衣袖，“大人，我女......” “伯母先随我离开这里。” 李丰衣打断了她，扶着她离去。 背后的两个恶仆扶起穆昆·旭尧，怒问道：“小子，敢不敢留下名号。” “夜巡人，李丰衣。” 没过多久，一队捕快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为首的捕头正是与李丰衣在醉梦楼认识的郑宣。 他高声喝道：何人胆敢在闹市行凶？ 可看到惨不忍睹的穆昆·旭尧，他心一惊，小跑到两个恶仆跟前，“这是穆昆公子？” 两个恶仆恶狠狠的告状：郑捕头！有一个叫李丰衣的夜巡人当街打伤了我们公子，目无王法，你快将他缉拿归案，还我们公子一个公道！ 夜巡人......李丰衣...... 第77章 李诗魁！ 这不是几天前在醉梦楼，和自己一起查案的绣星使吗？ 郑宣眼珠子一转，忙道：“两位先带着穆昆公子去看郎中，我这就去找人。” “郑捕头可要快点，那小子还没有走远。” 恶仆指了李丰衣离开的方向，郑宣带队追过去，之后又绕回臬司衙门，向自己的上司汇报去了。 李丰衣带着妇人走出一段路程，妇人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大人，你知道我的女儿如今在何处？” 李丰衣心里五味杂陈，不敢与妇人对视，可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拖延道：“伯母先带我去你落脚的地方，之后我们再详谈。” 妇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安，但她终究没再多问，只是颤巍巍地点头，带着李丰衣穿过几条幽暗的巷子，来到一间只有一层的破败瓦房前。 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板门，屋内空间很小，昏暗潮湿，角落里堆着几件破旧的衣物。 “老婆子回来了，吃饭吧。” 行将就木的罗锐昏昏沉沉的坐在桌前，被开门声吸收，见自己的妻子回来，便掀开桌上的纱布， 这张瘸腿的木桌上摆着半碗冷粥，早已结了层薄薄的皮。 “大人见笑了……”妇人局促地搓着手，声音沙哑，“自从老头子被打残，卖了酒楼家产，我们……就只能住在这里了。” 罗锐这才注意到后面进来的李丰衣，向妇人问道：“老婆子，这是？” 妇人简单讲述了今天的遭遇，罗锐听完，双手撑地，拖着腿爬到李丰衣面前。 “大人，我女儿怎么样了，现在在什么地方？” 李丰衣看着站不起来的罗锐，看着四周破败的屋子，心里堵得慌。 他沉默片刻，想着罗茜的事情终究是瞒不住的，便道：“罗茜已经被那几个畜生卖到了醉梦楼。” 醉梦楼......罗父呢喃着，眼中刚亮起的光芒又迅速暗淡下去，他低喃着：“我已经赔了他们这么多钱了，为什么还要卖了我女儿！” 眼泪从这个饱经折磨的父亲眼中流出，被卖到青楼那地方......想想都让他悲痛欲绝，可他实在拿不出钱为女儿赎身了。 妇人听到这个消息，也差点摔倒在地，李丰衣赶紧扶住她。 李丰衣苦涩的咽下一口唾沫，继而语气坚决，“醉梦楼是吴家的产业，我与吴家有些交情，罗茜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这......” 二老都不知该说什么，他们不认识李丰衣，也不知这个年轻人为什么会帮自己。 妇人跪在地上，罗父的头颅也重重地磕在地上，“这位公子，如果你能带回我们两口子的女儿，这辈子，我们两口子就给你当牛做马了！” 他们二人已经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不管眼前的公子能不能说到做到，他们都只能寄希望于他。 李丰衣留下几枚银元后，离开这个破烂的小屋，百感交集。 从飘香酒馆的规模就可以看出，罗家不说大富大贵，但也属于小资之家，可却被活生生的逼成这样。 他甚至不敢将罗茜的全部遭遇说出来，不然这老两口一定会崩溃的。 罗茜，你现在藏在什么地方？ 百草阁内，被李丰衣砸晕的穆昆·旭尧幽幽醒来，他的堂兄，平日里与他一同花天酒地的穆昆·乐珩得知他被打的消息，赶过来看望他。 “乐珩公子，是夜巡人一个叫李丰衣的绣星使干的。”两个仆从小心说着，“臬司衙门的捕头郑宣已经去捉拿他了，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将其捉拿入狱。” 穆昆·乐珩可没有那么愚蠢，夜巡人和臬司衙门都属于朝廷正规组织，有时候还会一起办案，郑宣那个老油条怎么可能简简单单的就捉拿夜巡人的人。 “你们两个，先将旭尧护送回去，我去找夜巡人衙门找我阿其那。” 李丰衣既然是他叔父穆昆·明成手底下的人，那不如直接让叔父收拾他。 “六哥。”躺在软榻上的穆昆·旭尧表情狰狞，“还有罗家那两口子，已经没有什么用了，要不是那贱妇，我也不会被打，找个机会也把他们收拾了。” 穆昆·乐珩点点头，朝着夜巡人衙门赶去。 刚从巡抚衙门回到提督学院的学政周鸿，便接到幕僚的禀报，他们已经查清，醉梦楼流传出来的一诗一词，乃是一个叫李丰衣的年轻人所作。 接着幕僚递一份卷宗，上面记载了李丰衣的生平档案。 周鸿看到李丰衣因文字狱被流放时，冷哼一声，“渊宗这文字狱害的人还真不少！” 幕僚身子一抖，差点就跪下了。 渊宗是先帝云泰帝庙号，也只有这位先帝的帝师才敢说这样的话，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被先帝打发到这边陲之地。 “三日后，我将在揽月楼举办诗会，你给李丰衣发一份请柬，让他务必到场。” 幕僚连忙退下，“属下这就去。” 李丰衣回到小院的时候，小院大门前又围了一群书生。 最前方站着的，是两个气质沉稳的中年人。 “是李诗魁！” 这群书生见了李丰衣，一窝蜂的拥了上来，门口那两位中年男子中一位站了出来，喝止了这群书生。 他来到李丰衣面前，递上一份请柬：“李公子，在下是提督学院的幕僚，周老三日后会在揽月楼举办诗会，特来邀约李公子。” 学政的邀请？李丰衣想了想，回道：“在下三日后还得上值，参加诗会的话，需要征求上官的同意。” “李公子不用担心，我们这边会替你协商好的，到时候李公子直接去揽月楼就可以了。” 这个确实不好拒绝，李丰衣接过请柬，应承下来。 得到李丰衣的肯定答复，这幕僚也没有久留，这些学子知道李丰衣也会参加诗会，也纷纷散去。 这时，剩下这位中年男子开口：“吴家吴崇礼。” 谈生意的来了，李丰衣笑着将他请进门。 卫本堂这儿没有茶，这个时候刚散值，连热水都没有，搞得李丰衣都不好意思。 “无妨，无妨。”吴崇礼摆摆手，李丰衣带着他坐到小院石桌前，他直言道：“牙洁士的配方我们吴家愿意买下，李公子开个价。” “我出配方，贵家族出人出力，按比例分红如何？” 第78章 我敢杀你 李丰衣是想细水长流的。 吴崇礼摇摇头，“李公子，你手里掌握的，只有配方，其他的全都得靠我们吴家，也就是说你后期完全不需要付出，所以分红这个方案，恕我不能同意。 我们只会买断你的配方，就算你打算换其他家族合作，也是这个答复。 李公子如果没有意见的话，我们就好好谈谈价格。” 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啊，李丰衣也想到了这种情况，也事先想好了条件。 “第一，我想在这附近一带买一座院子，二进的就可以，不知道贵家族底下有没有符合条件的房产？” “可以。”吴崇礼自信点头，这个地段不算繁华，一座二进的院子四千银元就够了。 “第二，我想为牡丹花魁赎身。” 吴崇礼意味深长的看着李丰衣，笑道：“可以。” “最后，贵家族再给我两万银元就可以了。” 吴崇礼笑着：“如果不算前两个条件的话，两万银元倒是可以，不过现在只能给李公子六千银元。” 李丰衣平静道：“一万八千。” 吴崇礼：“八千。” 李丰衣：“一万五千。” 吴崇礼：“一万，不能再多了。” 最后以一万一千的价格谈好，双方都比较愉快。 李丰衣就要写下配方，吴崇礼打断了他，“李公子，我们吴家做生意讲究钱货两清，回去后我会让人筛选出符合条件的宅子，李公子自己挑选一座。 至于牡丹，我会通知醉梦楼那边，到时候李公子直接去领人就可以了。 最后这一万一千银元，我们得到配方后，当场与李公子结算。” 吴家办事效率很快，第二天散值，就有人带上七份房产契约供李丰衣挑选。 李丰衣看中了其中一座家具齐全的，离卫本堂这儿也不远。 牙人介绍道：“这座宅子是刚卖给我们牙行的，原主人叫罗锐，因为急着用钱，宅子里面的家具都没有搬走。” 李丰衣拿到房契，没想到会这么巧，明天有空正好去看看那老两口。就是不知道罗茜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 第二天，李丰衣来到罗茜父母的破屋前，就看到二人被穆昆·旭尧的仆从拖了出来。 穆昆·旭尧程亮的脑袋被灰布包着，他一脸阴寒，“打，给我往死里打！” 前天穆昆·乐珩找阿其那穆昆·明成说了李丰衣殴打自己的事后，阿其那却说找个机会才能为自己报仇。 这就意味着他不能立马弄死李丰衣，所以他只能先用这老两口来出气。 罗父忍着腿上的剧痛，惊怒交加：“光天化日之下，杀了我们老两口，可是要偿命的！” “哈哈！”穆昆·旭尧肆意笑了起来，“杀人偿命是给你们这些人用的，我可是八豕子弟，谁敢杀我！” “我敢杀你。” 穆昆·旭尧耳边，响起恶魔般的低语，这一刻，他周围的时间仿佛凝固，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脖子僵硬后转。 李丰衣抓住他的辫子，一脚踹在他的后背，将他的人踹飞出去。 而他的辫子，还带着一撮头皮，被李丰衣拎在手中。 啊！！！！！ 他双眼圆瞪，眼球都快要鼓出来，后脑勺传来钻心的痛，可他却不敢用手去触碰。 李丰衣将他的辫子随时丢在地上，拔出腰间的佩刀，一步步的朝着他走去。 “你敢杀我，我大玛法是云岭的总督，我阿其那是你夜巡人的绣日使！” 他惊恐地大叫，可李丰衣不为所动，看他的眼神如同看待宰的猪狗。 “你不要过来......我可以给你钱，给你女人，我还........”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李丰衣的刀锋已经划破了他的咽喉。 他死不瞑目的眼中，还带着无与伦比的惊恐，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失去了支持，双膝跪倒在地，上半身朝下砸在地上。 “你……你死定了！”一个仆从指着李丰衣，又被李丰衣一刀封喉。 剩下那个仆从被吓得转身逃跑，李丰衣将刀掷出，穿过他的胸膛。 短短十来个呼吸，主仆三人就被李丰衣送去地府斗地主。 老两口回过神来，他们的表情中，有惊，有喜，有惧，有忧。 “公子，你……赶紧逃吧。” 半晌，罗父一脸担忧的看向李丰衣，这个唯一敢为他家出头的年轻人。 他也没有能力帮李丰衣做什么，只能祈祷恩人能够逃出生天。 李丰衣拔出自己的配刀，在穆昆·旭尧华贵的锦服上，将刀身擦干净，然后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公子，再不逃就来不及了。”罗父催促道。 李丰衣知道逃不了，对着老两口笑道：“我上头有人，死不了的。” 罗父哪会相信，在云岭行省，就算你上头有人，可官职还能大过总督? 他还想劝一劝，便看到李丰衣掏出一串钥匙，扔给他。 “我今天刚买了一套房子，没想到是你家前不久卖的，还真是缘分。这房子伯父伯母肯定很熟悉，就先过去帮我打理一下，我过两天就可以直接搬过去住了。” 罗父拿着钥匙，百感交集，他站在原地，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李丰衣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又抛给他两个银元，“伯父伯母赶紧过去吧，记得雇两马车。” “公子……” 他还想说些什么，李丰衣挥手打断，示意他们赶紧走。 罗母搀扶着罗父，渐行渐远，又过了一会儿，臬司衙门的郑宣带着七个捕快赶到。 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他的心都凉了半截。 他本身就是一个不喜欢管闲事的人，可现在这种情况，想不管都不行了。 “李大人，你这……” 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丰衣站起身来，拍拍屁股，“郑捕头，人是我杀的，带我去臬司衙门吧。” 郑宣无奈，叫来两捕快将李丰衣拷上，带着三具尸体，赶回臬司衙门。 “李大人，你…有什么心愿，或者有什么想吃的?” 在他眼中，李丰衣只能等死了，杀了总督家的子弟，除非把天王老子搬出来，不然谁都救不了他。 “郑捕头，我们云岭的学政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郑宣不明白，他都快要死了，还问这个干什么。 学政周老的事迹，他也知道些，便如实道：“周老是一个刚正不阿的人，他曾是先帝的帝师，因为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指责先帝的过失，被先帝找个借口，打发到了云岭。” 李丰衣眼中闪过亮光，“郑捕头可否帮我传个信？” 郑宣点点头，找来纸笔，李丰衣想了想，先给陆红衣写了一封信，内容很简单： 头儿，我杀了作恶多端的穆昆·旭尧，被臬司衙门抓了，速来救我！ 将给陆红衣的信折好，又摊开纸，打算给学政也写一封，信中陈述了穆昆·旭尧的各种恶行，又厚着脸皮给自己贴上‘冲冠一怒为公道’的标签。 信的最后，李丰衣写下两句诗，咬破手指一划，便将这封信也折好。 第79章 以势压人 本想给吴家也写一封的，可转念一想，根本就用不着，吴家要是还想要牙洁士配方的话，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被处死。 将两封信送出去，李丰衣心里也很忐忑。 陆红衣身份高贵，可手中并没有什么实权，想要靠她救自己，希望不大。 学政与自己无亲无故，必须给他一个救自己的理由，希望白哥的那首诗，对他有足够的杀伤力。 吴家与自己还有交易没有完成，李丰衣也不确定，他们会不会为了一个牙粉的配方，得罪总督。 总之，李丰衣自己也没有信心，能安然无恙的活下来。 臬司衙门，按察佥事傅远看着穆昆·旭尧的尸体，目光愈发的阴寒。 他当即就让人将李丰衣压入大牢中，穿了琵琶骨，大刑伺候。 夜巡人衙门，陆红衣收到李丰衣的求救信时，正好散值，她小手往桌上一拍，找到还没有走的手下李青霄，风风火火的就冲出衙门。 半路撞见散值的卫本堂、钟鼎元二人，她觉得自己这边人少，气势不够，就将二人临时征用了。 四人浩浩荡荡的冲到臬司衙门，陆红衣一脸的严肃板正，拔刀指着按察佥事傅远，“赶紧把我的心腹手下放了，不然本姑娘砍了你！” 最后察拉·弘晋和穆昆·明成赶过来，将她镇压，带回了夜巡人衙门，关了禁闭。 他们二人都是建洲人，李丰衣必须严惩，才能彰显他们八豕子弟高人一等的特权，容不得陆红衣质疑胡闹。 李青霄、卫本堂、钟鼎元三人也没有好的办法，就将李丰衣为民除害却反要被处死的消息散播出去。 一时间，永春城群情激愤，一大批的学子联名上书，请求赦免赦免李丰衣，他们还将穆昆·旭尧更多的罪名扒拉了出来，可臬司衙门这边一点也不松口。 最后，这些书生闹到了巡抚那里。 巡抚和学政、布政使、按察使四巨头还在商议诗会以及明年的科考事宜，便听到衙门外的喧哗。 他们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巡抚和学政出面，臬司衙门一把手按察使当即表示： 明日公开审理李丰衣。 翌日，臬司衙门，公堂肃穆。 李丰衣被押上公堂时，身上还带着血迹，他每走一步，锁链便哗啦作响。 臬司衙门的公堂前，挤满了百姓。 李丰衣的事迹一夜之间，满城皆知，围观的人中，有许多被穆昆·旭尧欺压过的苦主，其中就有罗茜的父亲罗锐。 按察使王翰高坐主位，巡抚房九龄坐于左侧监督。 堂下，李丰衣虽身负铁钩锁链，却仍挺直脊背，悍然无畏。 “威武......”分列公堂两侧的衙役跺响水火棍。 “李丰衣！”王翰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你擅杀总督之子穆昆·旭尧，按《大肃律》，杀害八豕子弟者，当诛全族！你可认罪？” 李丰衣抬头，目光平静：“穆昆·旭尧确实是我杀的，可杀一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何罪之有。” “放肆！”王翰怒斥，“律法森严，岂容你狡辩？八豕子弟乃朝廷贵胄，即便有罪，也当由官府处置，岂是你一介武夫可擅杀的？” “穆昆·旭尧强抢民女，逼死罗家女儿，又带人殴打其父母，意图灭口。”李丰衣声音不卑不亢，“卑职身为夜巡人，见恶不惩，才是渎职。” 昨日为李丰衣奔走的那些书生闻言，纷纷高呼： “李大人无罪！” “杀得好！” “穆昆·旭尧死有余辜！” 王翰脸色铁青，一拍惊堂木：“肃静！” 他目光灼灼，“李丰衣，就算穆昆·旭尧有罪，你大可将其制服，押送官府，再由官府定罪。自古以来，杀人偿命，哪怕你有足够的理由，也不应该亲自动手。” “呵。” 李丰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若官府真能秉公执法，罗家又怎会家破人亡？穆昆·旭尧又怎会横行至今？ 这话李丰衣没有直接说出来，可他那不屑的眼神就足以说明一切。 巡抚房九龄沉吟片刻，忽然开口：“李丰衣，我看过你的档案，你以前也是举人，应当熟悉我大肃律法。 侠以武犯禁，说的就是你这种，你的做法虽然情有可原，可若是不处置你，我大肃的律法岂不是形同儿戏？ 你可想到今天的结果，又可曾后悔？” 李丰衣点头，“想到了，但我不后悔。” 他扫过高堂之上的巡抚、按察使，扫过公堂两侧的衙役，有扫过门口的书生百姓，缓缓念出：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轰！ 此句一出，堂内堂外，霎时无声。 堂外的那些个书生听到这两句诗，心中的热血沸腾，直冲天灵盖。 “李诗魁无罪！” “李诗魁无罪！！” “李诗魁无罪！！！” 高坐堂上的房九龄和王翰也为之动容，王翰一拍惊堂木：“肃静！” 此子倒是有胆有识，若今天判他有罪，那他臬司衙门的名声就不保了。 可依照《大肃律》，又必须将他判为死刑。 他的心中无比纠结，只好看向房九龄，“房大人，你看？” 房九龄目光低垂，“王大人你才是主审官，我只是来监督的。” 老东西！王翰心里暗骂，他不断权衡起来。 这时，堂外一阵骚动，一队披甲亲兵开路，人群如潮水般分开。 穆昆·旭尧之父——穆昆·弘文，阴沉着脸，大步踏入公堂。 “我倒要看看，杀了我儿子的人，怎么能够逍遥法外！” 他目光阴鸷，死死盯着李丰衣，一字一顿道：“你不是说我儿欺男霸女，祸害百姓吗？那不妨把受害者找出来，当堂对质！” 穆昆·弘文话音一落，公堂内外霎时死寂，按察使王翰眉头紧锁，巡抚房九龄眯眼不语。 他嘴角噙着冷笑，一挥手，亲兵立刻推着三个衣衫褴褛的百姓上前，我儿可曾欺压过你们？ 最左边的老汉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他不敢抬头，结结巴巴说道：没、没有...穆昆少爷常照顾小人生意... 中间一个二十来岁，模样尚佳的妇人她死死攥着衣角，眼中闪过屈辱：是民女...自愿伺候少爷的... 穆昆·弘文得意地看向李丰衣：听见了吗？ 第80章 用律法来压我？ 堂外书生们气得浑身发抖，昨天他们询问的时候，可不是这套说辞。 李丰衣横眉冷对，不用猜就知道里面有猫腻，威逼还是利诱？ 这时，被带入公堂，瘸了腿老态男人，对上高堂上的巡抚和按察使，大声道： “两位青天大老爷，穆昆·旭尧那畜生霸占我了的女儿，横夺我的家产，将小民逼得家破人亡。而且旁边的这位老爷，他昨夜还派人抓走我老伴...逼我作伪证啊！” 穆昆·弘文脸色剧变，却见罗父毫无畏惧的看着他：“我的女儿没了，家业没了，我和我老伴就算是死，也要讨一个公道！” “给我拉下去，拉下去！”穆昆·弘文大声喝道。 他的亲兵就要动手，高堂上的按察使王翰一拍惊堂木，“穆昆都司，我这公堂可不是你的军营，岂容你随意动手！” 穆昆·弘文阴沉着脸，他也不装了，“就算我儿犯下罪行，也不是他能随便杀的，《大肃律》可是写得明明白白，杀害八豕子弟者，诛全族！ 王臬台，你可要想好了，是依法断案还是靠情理断案？” “哈哈哈哈！好一个《大肃律》！好一个诛全族！” 李丰衣却仰天大笑，笑声悲壮，将全场的目光吸引过来。 他目光如电，直视穆昆·弘文，“我李丰衣今日虽死，但求问心无愧！”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吟诵： 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此诗一出，全场气氛再次被引爆。 穆昆·弘文看着李丰衣的眼神，里面的杀意毫不掩饰。 “好！”公堂外，缓缓走来一个身姿挺拔的老者。 老者头顶素色儒冠，身穿靛青儒衫，手握墨色戒尺。 他走到李丰衣与穆昆·弘文中间，用极其赞赏的目光看向李丰衣，“有胆魄，有才学，光明磊落，不畏强权，老夫好久没有见过这么优秀的年轻人了。” 巡抚房九龄和按察使王翰起身行礼，穆昆·弘文听出了周老的包庇之意，急忙道：“周老，杀人......” “够了！” 周鸿须发皆张，怒视穆昆·弘文：“你纵子行凶，欺压百姓，如今还敢以势压人？真当这天下没有王法了吗？！” 穆昆·弘文脸色一变：“周老，此乃朝廷律法……” “你要用律法来压我？” 周鸿取下腰间的紫色蟠龙玉佩，拿在手上，“此乃熙宗赐予老夫的紫霄护龙佩，可免死罪一次。” 说完，他就要给李丰衣系上。 “周老，不可，这太贵重了。”李丰衣连忙推辞。 周鸿用戒尺往李丰衣头上轻轻一敲，“命都快没了，还矫情什么。” 李丰衣老老实实的站着，周鸿将紫霄护龙佩系在他的腰间，不屑的看着穆昆·弘文： “现在，你可以跟我谈律法了。” “我......” 穆昆·弘文气得肺都快炸了，可敢怒不敢言。 按察使王翰见状，当即拍板：“此案证据确凿，穆昆·旭尧罪有应得，李丰衣无罪释放！” “好！” 顿时，全场响起欢呼声，李丰衣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望向周鸿，深深一揖。 穆昆·弘文一脸寒霜，就要带人离去。 “站住！” 周鸿厉喝一声，拿起戒尺，就要照着穆昆·弘文的肩背抽下！ 穆昆·弘文本能的想躲，可耳边却响起周鸿老态龙钟的声音：“当年我用这把戒尺训斥先帝的时候，先帝都不敢躲，你确定要躲？” “我......”穆昆·弘文只能憋屈的站在原地。 “啪！” 戒尺抽在他的身上，发出清脆响声，堂内众人目瞪口呆！ “这一下，打你教子无方！” “啪！” “这一下，打你仗势欺人！” “啪！” “这一下，打你目无法纪！” 三记戒尺，抽得穆昆·弘文后背发青，可也没有他的脸色那么青。 周鸿收尺，指着地上跪着的三位苦主，冷冷道：“他们这些苦主，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威胁他们，最好都给老夫妥善安排，不然老夫直接写折子呈给陛下，看看这云岭是百姓的天下，还是你穆昆氏的一言堂！” 穆昆·弘文咬牙应承，憋着一肚子火气离开了。 高堂上，按察使王翰挥挥手，“李星使已经无罪，还不替他解开枷锁！” 立马有衙役帮李丰衣打开锁链，堂外的书生一股脑的冲进来，将李丰衣高高抛起。 李丰衣冷汗直流，一个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痛的不要不要的，另外就是是担心，这帮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把他摔了。 “好了。”周鸿开口打断这些学子，向李丰衣说道：“你随我来。” “周师稍等片刻。”李丰衣向他作揖，随即看向高高在上的王翰：“按察使大人，属下的佩刀被贵衙门的傅佥事私吞了，还请大人为属下做主，归还属下的佩刀。” 他的佩刀，是陆红衣为他开后门配置的法器，他被带到臬司衙门后，就被按察佥事傅远收走了。 “李星使莫急，本官先去问问怎么回事，如果真是我底下的人不检点，本官定会帮你主持公道。” 王翰大步离去，不多时，他便返回，身后跟着一名衙役，双手捧着一把制式黑色横刀，归还给李丰衣。 “李星使，我手下的人收走你的佩刀，也是按规矩办事，毕竟你当时还是囚犯。” 王翰笑着解释一句，李丰衣拿过自己的刀，也笑着：“那可能是我误会了。” 周鸿带着李丰衣上了自己的马车，李丰衣请求把罗父也捎带上了。 “周师，这是您的玉佩。”李丰衣双手把玉佩奉到周鸿面前。 周鸿一吹胡子，“送人的东西，老夫还能再收回来不成？” “这......太贵重了，小子受之有愧。” “你称我为师，我也认了你这个弟子，这便当作我的见面礼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李丰衣也不好推辞，将玉佩收入怀中。 这是周鸿目光灼灼的看着李丰衣，“你写给我的那句诗，可还有后续？” “有的，明日诗会上，周师便拭目以待吧。” “哈哈哈哈！”周鸿抚须大笑，李丰衣给他写的那封信里，虽然只有开篇的第一句，可那种恢弘的气势一下就跃然纸上，让他头皮发麻。 不出意外，肯定是一首传世的名作，比醉梦楼流出的那一诗一词还要好。 他将李丰衣放到一处医馆，又顺便把罗父捎到李丰衣刚得到的宅子，心满意足的回提督学院了。 臬司衙门公堂的事，被公堂外围观的见证者争相传递，短短一天时间，李丰衣的大名就响彻永春城。 特别是他在公堂上，慷慨激昂念出的两首诗，彻底引爆了读书人的圈子。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任谁听了都会不自觉的热血沸腾起来，这也让李丰衣的风头一时无两。 众人都期待着明日的诗会，不知道李诗魁能在诗会上做出什么样的诗词来。 单是想一想，这些书生就激动得难以入眠。 第81章 暗杀 李丰衣在医馆经过上药包扎后，提着一个药包先回了卫本堂小院，换了一身衣裳，之后又去了自己的宅子，安抚了罗父。 来到夜巡人衙门，找到陆红衣的时候，她刚被察拉·弘晋从小黑屋里放出来。 看着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的陆红衣，李丰衣笑着问道：“头儿，怎么了？” “李丰衣，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因为在救自己的心腹手下这件事上，她觉得自己一点忙都没有帮上，被打击到了。 李丰衣将半路上买来的雪梨递过去，“头儿为什么会这样想？要不是你过去震慑住了臬司衙门那个佥事，让他知道我的后台是你，他投鼠忌器，不然我当天晚上就被打死了。 所以说，头儿你的功劳才是最大的。” “真的?”她抬起头，大眼睛对上李丰衣的视线。 “当然是真的。”李丰衣把手里的雪梨在她眼前晃了晃，“头儿，你不吃的话，我就吃了。” “我要吃。”她一把抓过梨子，开心的啃了起来。 真好哄，以后要是娶了她，肯定不会吵架，随便编个理由就能把她哄好。 散值后，卫本堂与钟鼎元帮李丰衣搬了家。 实际上，李丰衣就没有什么行李，二人只是顺带过去看看他的宅子怎么样。 罗家的老两口也被李丰衣安置在这里，成了他的的管家兼厨师。 大难不死，当然要好好的犒劳一下自己，三人勾肩搭背就去醉梦楼了。 李丰衣依然没舍得把自己的童子身交待出去，主要原因还是楼里面有许多人把他认出来了。 李丰衣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来了，还好这次有借口——帮好友喜欢的花魁赎身。 在这些逛楼子的读书人眼里，李丰衣的形象再次高大起来，因为一个小小的承诺，豪掷千金，真是重情重义！ 卫本堂如愿以偿，成功与牡丹结下良缘，只有钟鼎元一副惆怅的样子。 回到自己的宅子大门前，李丰衣忽然察觉到一股杀意，就在自己的背后！ 有人要杀我！ 李丰衣当即拔出佩刀，转身挥出。 咚！ 空气中传来刀兵碰撞声，李丰衣却看不见人影。 隐身？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天鼠图腾的神眷者，这个体系的修士正好拥有隐身的能力。 要不是自己灵魂感知能力强，刚刚就被偷袭成功了。 李丰衣严阵以待，虽然看不见杀手的位置，可还是能听到动静。 八品！ 天鼠的神眷者八品就能隐身，但消除活动的声音需要七品，这个杀手显然还做不到。 来了！ 李丰衣屏息凝神，持刀朝左边连续挥砍了三四刀，杀死似乎被他逼退。 跑！他毫不犹豫，转身朝着卫本堂与钟鼎元的小院跑去。 对方能隐身，修为还比自己高，与其对战毫无优势可言，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这里离卫、钟二人的院子很近，全速冲刺的话只需要三四分钟。 唰！ 李丰衣刚转过一个拐角，却不知道这里也埋伏着杀手。 纵使感知能力强，可身体的反应能力还是慢了慢了半拍。 杀手的刺刃划破他的胸膛，留下一道十几公分的口子。 他忍住剧痛，换一个方向，可又有一位杀手跳出来，截断了他的去路。 他提着刀，面容冷峻，胸口的血液止不住的流，三位杀手呈三角之势，已经将他围住。 李丰衣心神沉入脑海，沟通炼魔塔——借我力量。 宿主借用魔种力量，需在三日之内，献祭八品邪魔一只，否则，魔种将吞噬宿主生命！ 李丰衣气势在一瞬间暴涨，不给三个杀手反应的时间，他双目一凝，精神之力刺向其中一个杀手的眼睛。 这位杀手双目瞪大，身体微微颤抖，李丰衣爆射而出，一刀了结他的性命。 这个过程，只有短短的两三秒钟，其他二个杀手反应过来时，自己的同伴已经脖子飙血。 发生了什么！ 他们二人心中一阵发寒，可杀手的素质还是让他们压下惧意，同时发动攻击。 李丰衣视线开始模糊，胸口处血液流失很快，这样下去，他坚持不了多久。 必须速战速决！ 他再次用出惊目诀，震慑一位杀手，可这一次，效果却不是那么显着，再加上另外一位杀手的协助，李丰衣没有如愿以偿的将其斩杀。 不过这也给他了逃跑的机会，他冲出包围，拼了命的奔逃。 两个杀手立马追了过去，李丰衣的体力渐渐不支，他的眼前已经是黑乎乎的一片。 他拐过一个转角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要死在这里了吗? 好日子还没享受呢，早知道就把童子鸡的帽子给脱了。 “莫老，你确定魔种就在他身上?” 一个与夜色融合的妖娆身影，在月光的照射下，现出凹凸有致的身材，正是令永春城万千男人痴狂的楚大家。 “肯定错不了！我刚刚感受得极为真切。”一个身形瘦削，头发花白，披着一件宽松绿色长袍的老者夹着李丰衣，满脸的兴奋。 太好了，潜藏在大肃这么多年，终于找到魔种了。 她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会心的笑容，“莫老，先将他带回映月小阁吧。” 密闭的房间中，两道烛光被点燃，刺破黑暗。 楚大家揭开梳妆台上的盖布，刺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到光洁的铜镜上。 铜镜表面泛起涟漪，渐变出一张与楚大家完全相同的脸。 “盈月，何事唤我？”她的声音也与楚大家一样，只不过媚人心弦的同时，多出几分威严。 楚大家弯下纤柔的腰肢，“娘娘，属下找到魔种了。” 铜镜之中，妖治妩媚的面容上，似胭脂晕染的眉眼舒展，“既然魔种已经找到，那你便以最快的速度带回来。” “娘娘，情况有些特殊，魔种现在在一个男子身上。” 镜中人不语，楚大家便将李丰衣的情况说了一遍，语末，她问道：“娘娘，要不要将他杀了，取出魔种？” 良久，镜中才传来回复：“盈月，想方设法让他爱上你。” 楚大家忽地抬起头来，对上铜镜中的绝世容颜，满是惊诧与不解。 “怎么，做不到吗?以你的姿容，应该很简单吧。” 楚大家低下头颅，“谨遵娘娘吩咐。” 第82章 学生来迟了 “莫古。” “属下在。” “暗中保护好他，在他四品之前，可千万不要让他死了。” “属下明白。” 李丰衣幽幽醒来，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就钻入他的鼻中。 他动了动身子，耳边立马传来关切又让人酥麻的声音，“李诗魁，你醒了。” 他转过头，一下子就被眼前那张倾城绝世的容颜吸引住。 娇柔，妩媚，妖冶还有一股清冷，多种不同的气质杂糅在一起，让他挪不开眼。 “楚大家！” 眼前的这个女子就是醉梦楼见过一次的楚大家，只不过，此刻的她并没有戴上面纱，这张让永春城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容颜，在李丰衣面前展露无余。 “原来李诗魁认识奴家，奴家名叫楚照颜，李诗魁不介意的话，可以称呼奴家照颜。”她绝美的脸蛋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不经意间，能将人的魂儿都勾了去。 李丰衣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太美了，如果单看脸的话，小郡主还能和她拼一拼，可算上身材，那就是单方面的吊打了。 头儿，你要加油长大一点呀！ 李丰衣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简单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身上盖着轻软的锦被，隐约能嗅到被褥间沾染的幽香。 床头的雕花栏柱上挂着一只精巧的银熏球，一开始闻到的那沁人心脾的幽香，正是由此而来。 再远处，是一张乌木小几和雕花红木梳妆台，茶几上横放一张凤势琴，琴身乌黑发亮，琴弦如雪。 窗外，几枝腊梅斜斜探入，在日光的照射下，地板上留下影子。 “楚大家，现在是何时？” 李丰衣没有按照她的意思叫她照颜，他可不相信，这个冠绝永春城的女人，仅仅是第二次相见，就会与他亲密到这种程度。 “现在是快到巳时了。” 什么！ 李丰衣大惊，快要赶不上诗会了！ 他已经答应了周师，一定会去参加诗会的，可不能食言。 “叨扰楚大家了，在下还要前往揽月楼参加诗会，此次救命之恩，容在下日后再来相报。” 说完他就要从床上爬起来。 嘶！ 一股钻心的剧痛从胸膛传来，让李丰衣额间冒出冷汗。 楚照颜伸手扶住他，“李公子，你伤势很重，最好还是躺下来休息。” “不了，此次诗会事关重大，我决不能食言。” “既然李公子这么坚决，奴家便送公子一程吧。”她扶着李丰衣起身，拿来一件绿色的麻布袍子帮李丰衣穿上。 “公子的制服已经不能穿了，奴家这里也没有准备男子的衣裳，只有从老仆那里借来一件，公子将就一下。” 李丰衣苍白的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在下感激还来不及，哪里会将就。” “公子不介意便好。”她展颜一笑，又差点将李丰衣的魂儿勾走。 李丰衣有一种感觉，这个女人在勾引他，他心里狼嚎，拿这个考验干部，谁能经受得住这种考验？！ 映月小阁外，一个身形瘦削，头发花白的老者准备好了马车，楚照颜扶着李丰衣上了马车。 “莫老，快点去揽月楼。” “是，小姐。” 李丰衣留意了一眼这个与他穿着同样袍子的老者，乍看之下，普普通通，半截身子都快要入土了，可不经意间，又给李丰衣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楚大家，这位老先生是几品？” “公子这就开始试探奴家的底细了吗？”楚照颜坐得与李丰衣挨着，声音酥软。 李丰衣轻笑道：“就是感觉这位老先生不简单，好奇而已。楚大家不想说，就当在下没问。” “公子想要知道的话，奴家也不藏着。莫老原本是五品巅峰的高手，不过现在气血衰退，勉强能发挥出五品初期的水准。” 五品！李丰衣暗自一惊，这个品级都可以在夜巡人当绣日使了，没想到却给这个女人当保镖，这女人是什么身份？ “李公子也不必惊讶，在云岭，觊觎奴家的人实在太多了，要是不请一个高手来保护奴家，奴家早就被吃干抹净了。” 她轻轻朝着李丰衣耳边吹气，“公子日后飞黄腾达了，可要照拂一下奴家。” 李丰衣被她撩的心痒痒，赶紧在心中默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揽月楼，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七楼宽敞的大厅中，作为主办人的学政周鸿坐在主位，身边还有巡抚房九龄等几位高官。 为了激励众学子，周鸿也是做足了功课，不仅邀请了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来撑场子，还准备了丰厚的奖品。 诗会上，也出了几首还过得去的诗词，特别是巡抚房九龄的女婿，他的那首《酒歌行》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佳作。 可想要压过桑和使团的那首《醉客吟》，还差点意思。 诗会已经进入尾声，他寄予厚望的李丰衣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看了看楼外圆日的位置，皱起眉头，招手叫来自己的幕僚：“你赶紧派两个人去夜巡人衙门和李丰衣的家里看一看。” 巡抚房九龄笑容满面，他的女婿李青霄在诗会上大出风头，他这个老丈人也涨了脸面。 李青霄左手边，巡抚的儿子房星渊端着酒杯，开心地笑着：“姐夫，看来这次诗会的魁首非你莫属了。” 李青霄右手边的陆红衣吃着糕点，鼓着腮帮子，含糊道：“李青霄，没想到你这么有才，不愧是我的二号手下。” 因为头号手下李丰衣和二号手下李青霄都来参加诗会了，所以陆红衣也兴致盎然的跟过来了。 只是为什么没看到李丰衣，小郡主有点不开心了。 场下，诸多学子也在聊着，“李诗魁怎么还没来？” “不会是想不出超过《醉客吟》的诗词，不敢来了吧？” “怎么可能！李诗魁可是写出‘去留肝胆两昆仑’这种悍然赴死的诗来，以他的风骨，怎么可能会害怕！” “那会不会有其他事耽搁了？可诗会都快结束了，急死人了！” 砰！ 诗会大厅的大门被推开，李丰衣面色苍白，扶着门框剧烈喘息。 他看向首位的周鸿：“周师，学生...来迟了。” 第83章 将进酒 他的声音虚弱，可在场的众多学子却是欢呼起来。 “李诗魁！是李诗魁来了！” “怎么看着李诗魁的脸色不太对劲？” 很多人都看出来了，首座上的周鸿也站起来，蹙眉问道：“文甫，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李丰衣走入大厅，缓缓道：“昨夜，学生遭受暗杀，幸得楚大家相救，这才保住性命，来参加诗会。”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陆红衣“腾”地站起身，跑到李丰衣身前，“李丰衣，你伤到哪儿了？要不要紧？我这儿有疗伤丹药，你赶紧服下。” 她急急忙忙的从腰包中掏出小瓷瓶，倒出一颗圆润的丹药，轻轻捏着送到李丰衣嘴边。 李丰衣心里一暖，陆红衣是真的关心自己。 将丹药咬入嘴中，嘴唇不可避免的碰到陆红衣白嫩的手指头，她嗖的一下收回手，小脸发红。 服下丹药，李丰衣感觉好了很多。 这时，陆红衣看到跟在李丰衣身后的楚照颜，顿时警惕起来：“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李丰衣？” “是楚大家！” “楚大家也来了！” 场中的学子再次振奋，他们火热的看着李丰衣...背后的楚大家。 不过转念一想，为什么和李诗魁一道？难道二人之间有什么秘密？ 不对，不对，刚刚听到李诗魁说是楚大家救了她，应该是楚大家送李诗魁过来的。 楚照颜这时带着面纱，她眼波流转，红唇轻启： “李公子今早在奴家床上醒来，便迫不及待的想要参加诗会，而奴家也仰慕李公子的诗才，便陪同李公子一同前来。” 在楚大家的床上醒来？ 仰慕李诗魁？ 众人不可思议的张大了嘴，楚大家这话，怎么听都像是与李诗魁有一腿。 他们心中哀嚎...我的女神难道要名花有主了？！ 不！！！ 李诗魁，我要和你决斗！ 陆红衣更是如临大敌，大眼睛瞪着楚照颜，楚照颜那双妖媚的眼睛毫不示弱的与陆红衣对视。 “哼！” 周鸿冷哼一声，浇灭众人心中的火焰。 他从首座上走下来，握住李丰衣的手腕，为他检查伤势，渡送气机，“可知道凶手是谁？” 李丰衣摇头，“刺客一共有三人，其中一个应该是偷道的八品。” 偷道便是天鼠图腾神眷者修炼体系的简称。 “事后我会调查凶手的来历，你......可还能作诗？” “自然。” 李丰衣自信一笑，“麻烦周师为我安排笔墨。” “来人，笔墨伺候！” 周鸿背着手回到首座，当即有人搬来桌子，奉上笔墨纸砚。 李丰衣看着桌上的二尺宣纸，问道：“这纸太小了，能否换一张大点的？” 众人眼神一亮，看来李诗魁要写的诗，篇幅不小。 立马有人换上三尺白卷。 “还是太小了，再换大一些的，最好有六尺的。” 六尺！众人无不翘首以待。 李青霄凑了上来，亲自为李丰衣磨墨，“老弟，你一定要把倭人的那诗比下去呀！” 李丰衣自信一笑：“可有酒？” 陆红衣不乐意了，叉着小蛮腰道：“你都受伤了，不准喝酒！” 此时的她，就像一个监督丈夫的小媳妇。 李丰衣笑着看向她：“头儿，今日的诗会是以酒为题，不喝酒怎么写得出好诗？” “可是......”陆红衣还不放心，李丰衣便小声对她说道：“头儿放心，我只是象征性的喝一小点点，不伤身体的。” 陆红衣咬了咬唇，最终妥协：“……只准喝一小口喔。” 李青霄抬手一招，一壶酒从酒桌上飞入掌心。 李丰衣接过酒，直接掀开瓶盖，咕咚咕咚猛灌了一口。 他的酒量本就不太行，这么一口下去，立马就上头了，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提起笔，蘸墨，悬腕，落笔。 周鸿和巡抚房九龄率先站到桌子旁，其他学子也纷纷围了过来。 “君不见，大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李青霄朗声念出第一句，声音不高，却让整座楼阁骤然一静。 只是这么一句，那种磅礴的气势就跃然纸上，让所有人不禁头皮发麻。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第二句一出，周鸿眼中精光爆射，先前李丰衣写给他的信中，只有第一句。 因为喝飘了的缘故，李丰衣的笔锋也跟着飘了。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这一句落下，楼内不知是谁先吸了一口气，紧接着，低低的惊叹声如涟漪般扩散。 李丰衣的笔锋越来越快，字迹越发凌厉，酒意与胸中意气交融，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锐气。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这一句，他几乎是咬着牙写出来的，笔尖在纸上重重一顿，墨迹几乎要透出纸背。 陆红衣站在一旁，大眼珠子变成了小星星，此刻的李丰衣——太帅了！ 以后让他教我写诗，我也要这样人前显圣。 楚照颜勾人的眸子中泛起涟漪，作为云岭公认的大家，她可不只是擅长弹琴，诗词一道上，她也有不小的造诣，而李丰衣这首诗，让她的内心卷起阵阵波涛。 “周夫子，青霄君...将进酒...杯莫停......” 周鸿目光一顿，接着便忍不住颤栗起来，李青霄念到此处，不自觉的打起了哆嗦——自己竟然被写入诗中了！ 他和周老的名号，必然会随着这首诗流传千古！ 李丰衣没有停，下笔如神，字字如雷：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最后一笔落下，整座揽月楼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那张六尺宣纸，久久说不出话来。 良久，周鸿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道：“好......好！” 此诗一出，什么狗屁桑和，狗屁的《醉客吟》，全部滚回家吃屎吧！ “哈哈哈哈！！！” 他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狂笑起来。 “文甫，这首诗还未题名，是没想好么？” 李丰衣笑着，再次提起笔，在卷首留好的空白处，写下三个大字—— 将！进！酒！ 第84章 争风吃醋 将进酒，将进酒！ 周鸿胸中意气风发，招来一壶酒，直接一口气喝完。 那些个学子一个个呼吸急促，攥紧拳头，他们再次看向李丰衣时，那眼神比看楚大家时的还要火热。 今天，他们见证了一首旷世奇作的诞生！ 不管是遇到同窗好友，还是日后与他省学子对碰，都能拿出来吹嘘一辈子！ “文甫，你过来。” 周鸿满面红光，摘下右手拇指上的青玉扳指，就要放到李丰衣手中。 “周师，使不得！” 李丰衣一个激灵，酒意都消散了几分。 上次已经得到了他老人家的紫霄护龙佩，现在他又要把青玉扳指给自己，再这样下去，他老人家都要被自己薅光了。 李丰衣哪里还好意思要啊！ “这枚青玉扳指本来就是用来奖赏此次诗会魁首的，就算你不来，也会赏赐给其他人。” 李丰衣这才双手慎重的接过，又有侍从端上木盘，周鸿掀开木盘上的红布，露出下面金灿灿的十锭元宝。 “都说钱是俗物，可老夫觉得，还是俗气一点好。” 给李丰衣发完奖励，他本想再说几句，瞥见巡抚房九龄正鬼鬼祟祟的将《将进酒》原本收起。 他怒发须张，不知从何处摸出戒尺，一下子抽在房九龄的手背上。 房九龄吃痛，缩回了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周老将书卷收起护在怀中，“这是老夫学生写的，自然应该归老夫所有。巡抚大人日后想要鉴赏的话，可以来老夫府上。” 房九龄摸着手背，心想要是再快一点就好了。 诗会结束，李丰衣被周鸿暂时留下。 “我的这枚青玉扳指，被我用浩然气孕养了三十多年，戴上它你能保你百病不侵。 而且它本身还是一件法器，可以抵挡六品高手的全力一击，不过一个月只能用一次。” 这么厉害！ 李丰衣深深的再行一礼。 周鸿又开口，似笑非笑的看着李丰衣：“你和小郡主到哪一步了？” 李丰衣有些懵逼，问这个是啥意思？ “我与郡主只是上下级的关系，她比较看重我而已。” “陆天枢不是那种迂腐的人，对于门第的观念也不深，如果你真能得到小郡主的青睐，他想来是不会棒打鸳鸯的。” 周鸿稍微认真了些，话语中还带有怂恿的意味。 陆天枢？ 李丰衣推测，这应该是国师的名字，也就是陆红衣的父亲。 “学生顺其自然吧，如果感情真到了那一步，学生肯定不会放弃。” 李丰衣没有直接否定，以后的事，他也说不准。 倒是眼下没有其他人，困扰自己的几个难题正好可以请教周师。 “周师可知道阴阳生死蛊？” “你是想问阴阳生死蛊怎么解吧？” 李丰衣认真点头，周鸿却是摇了摇头，“如果阴阳生死蛊随随便便就能破解的话，普贤教就不会存在几千年的历史了。” 李丰衣其实也没有抱太大希望，所以并不气馁。 “周师还有什么要嘱托学生的吗？” 周鸿背着手，站在窗边，目光眺望远处，“你觉得昨晚暗杀你的刺客是谁派来的？” 李丰衣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穆昆·弘文，可再仔细一琢磨，他顶着风头找刺客来杀自己，未免有些愚蠢了。 可除了穆昆氏，自己还得罪了谁？ 李丰衣暂时没有头绪，只能摇头。 “刺客的事情，我会帮你调查，你现在伤势严重，可以先搬到我的提督学院来住一段时间，等伤养好了，再搬回去。” “多谢周师关心，不过学生打算先住到同僚府上。” “你有自己的打算，我就不强求了。文甫，你可考虑过参加科考？以我的身份，帮你恢复举人不算太难。” 李丰衣心中一暖，可从穿越过来的那一刻，就已经下定决心，弃文从武。 “周师，学生想在武道一途上闯一闯。” 周鸿眉头皱起，“你可想好了，除非达到超凡，不然个人武力终究是有限的，而武夫这条路子，已经两三千年没有出过超凡了。” “纵使前路渺茫，我亦无悔。” “哎！你们这些年轻人......”周鸿叹气，“算了，只要你以后不后悔就行。” 揽月楼外，陆红衣、李青霄还有楚照颜还在外面等着。 “李公子伤势严重，最好还是随我坐马车的好。”楚照颜倚靠在车厢里面，掀开窗帘，露出半张脸来， 陆红衣看着她那张连自己都有点心动的脸，针锋相对道：“他就是受了伤，才要多活动一下，有助于恢复。” “小妹妹，刚刚李公子可是喝了酒的，跟着你要是摔了怎么办？”楚照颜将‘小’字拉的老长，将自己宽广的胸怀对着陆红衣挺了挺。 陆红衣看着那分量十足的沉甸甸，气势弱了几分，“我扶着他不就是了。” “咯咯咯。”楚照颜娇媚的笑了起来，“就小妹妹这身材，不得把李公子硌着了？” “你！”陆红衣气得小脸通红，“李丰衣是我的手下，他肯定会跟着我走的！” “你竟然把李公子当成手下，在奴家这里，他可是座上宾呢。” 李青霄站得老远，看着两个绝顶颜值的美人争风吃醋，眼中那全是羡慕。 李丰衣从走出揽月楼，完全落入下风的陆红衣赶紧过来，扯着他的衣袖，“李丰衣，你跟着我走。” 她深怕李丰衣禁不住这个狐媚子的诱惑，上了她的马车。 “李公子，你伤势未愈，奴家送你一程吧？” 楚照颜美目盼盼，李丰衣感受到袖口上攥紧的力道，压下内心的躁动，“楚大家的好意，在下心领了，我与头儿一道回去就行了。” 陆红衣大大的杏眼一瞬间眯成了小月牙，仰起头，得意洋洋朝楚照颜示威道：“我就说李丰衣会跟着我走。” 楚照颜不以为意，向李丰衣展颜一笑：“李公子，你昨晚换下来的衣服还在奴家这里，奴家帮你洗好，公子有空来奴家这里取。” 说完，她便放下帘子，让莫老驾车离开了。 “李丰衣，那件衣服你不许要了。”陆红衣不容置疑的说道。 “头儿说不要那就不要了。” “哼哼！”她得意的笑了起来。 第85章 灵犀洞玄经 路上，李青霄揽着李丰衣的肩膀，瞅了一眼小吃摊前吃炸土豆的陆红衣，小声问道：“老弟，你那儿还有没有钱？” “老哥想要多少钱？”李丰衣笑着。 李青霄又鬼鬼祟祟的往四周扫视一圈，凑到李丰衣耳边：“老哥我想给玉秋赎身。” 李丰衣豪掷千金，帮助卫本堂给牡丹赎身的事情，短短的时间里就传开了。 作为醉梦楼的常客，李青霄收到这消息的时间比很多人都早，玉秋早就想让他为自己赎身，可他穷光蛋一个，每次去找玉秋都是白嫖的，哪里拿得出赎身的钱。 玉秋为了他，也基本不接其他的客人，就比如上次钟鼎元，就是玉秋找了楼里其他的姑娘伺候的。 为此，玉秋也没有攒下多少钱。 李丰衣算了算，玉秋的赎身价应该跟牡丹差不了太多，大概在一万五千银元左右，而自己卖牙洁士配方的钱，只有一万一千银元。 李青霄听完，畅笑起来：“兄弟，够了。” 玉秋那里能凑出一千多银元，再从小舅子房星渊那里榨一下，这钱就差不多了。 三人来到李丰衣的住处，被穆昆·弘文派人抓走，用来胁迫罗锐的罗母已经被送回来了。 陆红衣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当即嚷嚷着要搬过来住。 李青霄看着还空出不少的房间，暗道玉秋安置的地方也有了。 二人快要离开时，李青霄将李丰衣拉到墙角，小心翼翼的将一支竹简放到李丰衣手中。 李丰衣看着手中的竹简，一指宽，两寸长，刻着‘灵犀洞玄经’五个古篆字。 灵犀洞玄经？莫非是修炼功法？李丰衣不解的看向李青霄。 “老弟快收起来，莫要让其他人看见。” 李青霄小声催促，待李丰衣将竹简放入怀中，他才解释道：“这是一篇心法神通，只有灵魂力量强大的人才能修行，我观老弟你的灵魂之力远超常人，可以尝试一下。 老哥我没有钱还你，这门心法就当是用来还债了，你我二人知道便行，切莫告知外人，哪怕小郡主也不行。” 见他如此慎重的模样，李丰衣严肃点头。 待二人离去，李丰衣回到自己的卧室，关好门窗，将刚刚李青霄赠予的竹简放入掌中，凝神细看。 竹简上的五个古篆字化作无数墨灰飞出，钻入他的眉心。 这门心法是参照天蛇图腾修炼体系创建的，旨在教导修行者将灵魂之力转化为实质的精神之力，用于感知和预判，赋予修行者超乎常人的洞察力。 修炼至大成，甚至可以预见到短暂的未来画面，打开心眼，通透看世界。 这么心法神通还真是为我量身定制！ 李丰衣大喜于望，当即按照脑海中的心法运转路线修行起来。 心法的第一层境界为明察秋毫，将自身精神之力扩散出去，感知周边气息，察觉敌人动向。 具体的感知范围与精神力的强弱有关，以李丰衣现在的精神强度，大概能感知三丈的范围。 要是早点学会灵犀洞玄经，昨晚也不至于伤得这么重。 而且还借助了魔种力量，需在三日之内，献祭一只八品邪魔，时间紧迫呀！ 以现在的身体状况，真是要老命了。 必须得找人帮忙！ 卫本堂和钟鼎元与自己不是一个队伍的，李丰衣能想到的，只有陆红衣和李青霄了，其他人根本就信不过。 还有就是，邪魔不是大白菜，平日里本身就难得一见，三天之内想要找出一只八品邪魔，真就得看天意。 不行，时间紧迫，连养伤的时间都没有，得去夜巡人衙门找陆红衣，让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任务。 这段时间，罗茜完全没有了动静，其他小队都在全力搜捕，只有陆红衣神风队，每天都在磨洋工。 李丰衣并不打算杀死罗茜，只要她不伤及无辜的话。 想到这里，李丰衣突然冒出一个疑问——那就是罗茜是怎么变成邪魔的？ 邪魔是由感应天外星辰进行修炼的修士，走火入魔后变成的，可罗茜并不是修士，她应该完全没有接触过修行才对。 她没有修行，那便不是最原始的邪魔。 这些天，李丰衣在夜巡人衙门的藏书阁中，恶补了修行和与邪魔相关的知识。 典籍中有记载，有些邪魔拥有将人变成邪魔的能力，比如夜叉魔，尸蛊魔等。 罗茜会不会就是被拥有类似能力的邪魔变成邪魔的？ 这个可能性很大，如果是这样，那蒋兴怀的死并不单单只是罗茜的复仇，里面还可能藏在更大的阴谋。 罗茜复仇的对象，肯定是当初害她家破人亡的那几个纨绔儿，蒋修、蔡辰、穆昆·旭尧，穆昆·乐珩，佛朵·新杰。 这五个人的背后，分别代表布政使所在的蒋家，云岭次一级的家族蔡家，总督所在的穆昆氏族，佛朵也是八豕之一，不知道有那些官员是佛朵氏族的。 这么看来，这里面牵扯到的势力都很大，而有能力打击这些势力的，云岭屈指可数。 吴家？巡抚？ 李丰衣甩甩头，出门找了一辆马车，赶去夜巡人衙门。 这些官员，家族势力错综复杂，一时捋不清楚，有机会再找周师探讨一下。 穆昆氏族的府邸，恢弘气派，五进三出的院落沿着中轴线次第铺展。 悬挂着一幅八骏图的正堂中，穆昆·弘文跪在地上，他的前方，总督穆昆·黎阳，也就是他的父亲，穆昆氏族如今的掌权者，正阴着脸看着他。 “阿玛，那几个刺客真的不是我派去的。儿子再怎么愚钝，也不会当天就对李丰衣那贱民下手。” 穆昆·黎阳一双鹰目深陷在眼窝里，眸光锐利，“是不是你操作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今所有人的觉得是你做的。” 穆昆·弘文跪走两步，双目喷火，“到底是谁要陷害我！” “陷害你？”穆昆·黎阳不屑的轻哼一声，背着手走到窗边，“你还不够格，是有人想要对付我或者是对付我们穆昆氏族。” 作为云岭，雪岭，雾岭三岭总督，穆昆·黎阳的权限极大，这三个行省的军伍，行政长官都受到他的掣肘。 这些个巡抚，提督，将军可不希望他一直在这个位子上坐着，哪怕是同为八豕的其他几个氏族，也对他的这个位子眼馋。 表面上大家都和和气气的，但暗地里，谁知道你藏着什么鬼胎。 第86章 康乐戏院 有这个动机的人不少，穆昆·黎阳一时也猜不出是谁，只能将惹出这些事端的穆昆·弘文又教训了一顿。 夜巡人衙门，准备搬家的陆红衣被察拉·弘晋拦了下来，察拉·弘晋怎么可能允许她搬去和一个男子住，而且这个男人还是夏人。 李丰衣找到她的时候，她独自一人在屋子里生着闷气。 看见李丰衣过来找自己，她眼睛一亮，在李丰衣面前，数落了察拉·弘晋一顿。 “指挥不让头儿搬出去，但也没有限制头儿的人身自由。头儿想住我那儿的话，晚上直接不回来就是了。头儿看上了那间屋子，我给你收拾好，被褥等用品也可以在外面买。” “还是你聪明！” 陆红衣笑开了花，但很快又皱眉道：“你不好好休息养伤，怎么来衙门了？” 李丰衣压低声音，“头儿，我需要接一个除魔任务，最好是八品邪魔，越快越好。” 一般来说，绣月使小队的任务都是直属绣日使派发的，陆红衣的直属上司是穆昆·明成。 李丰衣杀死的穆昆·旭尧好像就是穆昆·明成的侄子，肯定不能以自己的名义接任务，不然穆昆·明成还不得死里给自己穿小鞋。 陆红衣也没问为什么，李丰衣让她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想那么多干嘛。 她蹦蹦跳跳的就去找穆昆·明成了。 没多时，她又蹦蹦跳跳的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卷宗。 “诺，帮你要到了。” 李丰衣接过陆红衣递来的卷宗，牛皮纸封面上用朱砂写着“康乐戏院案”四个大字。翻开内页，墨迹尚新，显然刚记录不久。 昨日，城西的康乐戏院的东家徐三笑督促戏院的角儿排练霸王别姬时，突然走到台上，手舞足蹈的表演起来。 接着，他飘到半空中，身体被分成无数碎块，散落在舞台上。 依据当时戏院戏子的口供，杀死徐三笑的，是消失了一个多月的花羽。 花羽是戏院皮影戏表演者花大海的儿子，从小被花大海送到破锋武馆习武，他每天酉时都会来戏院接自己的父亲，所以戏院的人都认识他。 只是一个月前，花大海在戏院排练时，意外身亡，花羽来戏院大闹了一场，之后戏院的人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按照这些戏子的描述，花羽显然已经变成了邪魔，他的皮肤惨白，头发能自由伸缩，徐三笑就是被他用头发勒成碎尸的。 李丰衣看完卷宗，大致了解了案件经过，徐三笑是昨晚才死的，今早夜巡人这边已经派出一位绣月使带队过去调查了，陆红衣只需要过去协助就行。 “头儿，我们先去康乐戏院看看情况吧。” 李丰衣将卷宗收好，与陆红衣一道来到戏院，远远的便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脂粉气。 此时的戏院中无比冷清，可容纳三四百人的观众席上空无一人，一尺多高的戏台上，虽经粗略打扫，但木板缝隙间渗入的暗红色血迹依旧刺目。 戏台侧边，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妇人死死拉扯着一个年轻男子的衣袖，嘶喊着：“今天不把我孙儿还给我，那就别想走了！” 李丰衣定睛看去，这个老妇人他还认识，正是被罗茜杀死的田伯光的母亲。 此刻她双眼红肿，脸上带着癫狂，听她刚才的喊话，莫非她的孙子被戏院掳走了？ 年轻人不耐烦的将老妇推开，语气冰冷，“你这老泼妇，你的孙子丢了，关我们康乐戏院什么事。你要是再胡搅蛮缠，别怪我报官了！” “报官？有本事你就去报啊！”老妇人非但没被吓住，反而跳起来，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徐子凯的鼻尖，声音尖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徐家父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敢报官，官府第一个抓的就是你！” 徐子凯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 他猛地挥开老妇的手，对身后两个膀大腰圆的打手低吼道：“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疯老婆子给我拖出去！扔远点！” 两个大汉应声上前，撸起袖子，粗鲁地架起老妇人的胳膊。 老妇人挣扎着，双脚离地，口中兀自叫骂不休：“你们徐家父子你不得好死！你们戏院吃人不吐骨头！把我孙子还给我！你们不得好……” 骂声被粗暴地打断，眼看就要被拖离，陆红衣跳了出来，，挡在打手面前，柳眉倒竖，“你们几个大男人，怎么能如此欺负一个老人家？！” 她显然忘了这个老妇是谁。 年轻男子望向陆红衣，一下子就她精致的容颜吸引，他脸上的阴鸷迅速褪去，换上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敢问姑娘芳名？来我康乐戏院有何贵干？” 陆红衣没有穿夜巡人的制服，李丰衣也还穿着绿色粗麻袍子，所以这年轻男子不知道二人的身份。 李丰衣已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将代表夜巡人身份的腰牌亮在徐子凯眼前。 “我们是夜巡人衙门的，专门过来调查昨夜贵戏院徐三笑遇害一案，以及行凶邪魔的踪迹。” 确认二人是夜巡人后，年轻男子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他连忙拱手，语气谦卑：“原来是夜巡人的差爷驾临，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失礼失礼！在下正是这戏院的少东家徐子凯” 他这才仔细打量李丰衣，这年轻人虽衣着朴素，但身形挺拔，眼神沉静锐利，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 被架住的老妇人看清李丰衣和陆红衣的脸后，眼中瞬间爆发出刻骨铭心的怨毒。 她不知何处来的力气，竟挣脱了两个大汉，状若疯虎地朝两人扑来，枯爪直直抓向陆红衣姣好的面容：“是你们！是你们这两个挨千刀的！还我儿命来！我儿子就是被你们害死的！”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自己的儿子就是被这对狗男女带走后，才被杀的。 李丰衣眼神一冷，反应极快，瞬间侧身挡在陆红衣身前，手中连鞘的长刀精准地横向拍出。 “啪”一声脆响，刀鞘狠狠抽在老妇人抓来的手腕上。 “啊！”老妇人吃痛惨叫，踉跄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 她捂着手腕，看着李丰衣冰冷的眼神，不敢再扑上来，只是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咒骂：“没天理了…没天理了…当差的就知道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老天爷你开开眼啊…” 李丰衣冷冷的看着她，“你要撒泼，最好找一个人多一点的地方。” 第87章 案发过程 老妇身子一颤，恶狠狠的看着李丰衣，似要将他大卸八块。 “聒噪！”戏院的年轻男子厌恶地皱紧眉头，彻底失去了耐心，狠狠一挥手。 两个大汉这次不再客气，粗暴地将哭嚎的老妇人架起，几乎是拖拽着向戏院外走去。 年轻男子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再次对李丰衣和陆红衣作揖： “让两位差爷见笑了，这疯婆子因儿子被杀，受了刺激，整日疯疯癫癫，到处攀咬，实属无奈。 在下时这间戏院的少东家徐子凯，不知二位差爷如何称呼？” 李丰衣目光扫过老妇人消失的方向，又落回徐子凯脸上，语气平淡无波：“我姓李，这位是我头儿，陆月使。” “原来是陆月使，李星使。” 徐子凯姿态放得更低，“贵衙门的王月使今早就带队来过戏院了，不知二位差爷又需要了解些什么？在下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求早日擒获那邪魔，为家父报仇雪恨！” 李丰衣直接切入正题，目光如炬，直视徐子凯：“王月使的人现在在何处？” “王月使先是在我们戏院搜查了一番，确认邪魔没有在戏院后，就带队往城西方向去了。他似乎是发现邪魔是往西边逃走的。” 听到这话，陆红衣赶紧道：“李丰衣，我们赶紧过去吧，要是去晚了，邪魔就被王然杀了。” 李丰衣示意她稍安毋躁，而徐子凯听到李丰衣这个名字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李诗魁！你是李诗魁？！” “诗魁这个名号都是别人起的。”李丰衣神色淡然，“我们还是谈谈案子吧，邪魔行凶之时，徐少东家可在现场？” 一旁的陆红衣攥紧小拳头，没想到李丰衣的名号已经这么响亮了，她暗中下定决心，回去就要李丰衣教自己写诗，然后名扬天下！ 这一瞬间，她连自己的名号都想好了——大肃第一女诗圣！ “嘿嘿。”想着想着，她就傻笑起来。 徐子凯看了她一眼，心中想，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跟傻子一样。 陆红衣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轻咳一声，换上板正的表情，“我们在问你话呢，还不赶紧老实交代。” 徐子凯回神，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与后怕：“回差爷，昨夜酉时，家父正与几位角儿在戏台上排练《霸王别姬》。 当时在下正在城南采买戏院日常所需的胭脂水粉、灯油炭火等物，并不在戏院之中。待我归来时…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一副不堪回首的模样，“惨剧已然发生，悔之晚矣！差爷若想了解当时具体经过，我可将当时在场的几位伶人唤来？他们都是亲眼目睹了那魔头行凶的证人。” 李丰衣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有劳徐少东家，将昨夜在场的所有人都叫来前厅，我有话要问。” “是，是，应该的。” 徐子凯连声应下，转身对返回的大汉吩咐：“你们去后台，把昨晚在台上排练的柳老板、小七、还有老赵他们几个都请到前厅来，就说夜巡人的差爷问话，让他们如实回答，不得隐瞒。” 看着汉子跑向后台，徐子凯转回身，脸上带着沉痛和讨好的复杂表情：“二位差爷请稍坐，他们马上就来。” 不多时，大汉就带着三个人从后台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身段窈窕、面容姣好的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素净的练功服，脸上带着惊魂未定和浓重的哀戚。 她身后跟着一个身材精瘦、眉宇间带着几分桀骜的青年，青年眼神有些飘忽，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 最后面是个头发花白、背有些佝偻的老者，怀里抱着个蒙了布的月琴。 三人来到徐子凯面前，行礼道：“少东家。” 徐子凯摆摆手，语气沉痛：“柳老板、小七、老赵，这两位是夜巡衙门的陆月使和李星使，专门来调查昨夜…我爹遇害的事。差爷问什么，你们就如实回答，知道什么说什么，务必助差爷早日抓住邪魔！” “是，少东家。”三人低声应道。 李丰衣目光如电，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停在柳老板身上。 “柳老板，”李丰衣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昨夜事发时，你就在台上？” 柳老板身子微微一颤，深吸一口气才抬起头，眼圈红肿：“回…回差爷的话，是的。 昨夜酉时三刻左右，班主…东家正带着我和小七排练《霸王别姬》的‘别姬’一折。老赵师傅在台侧伴奏。” 她声音带着哽咽，“正排到虞姬欲自刎，霸王阻拦那段，东家他…他突然就停下了动作，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后台入口的方向，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后台入口？”李丰衣瞥了一眼戏台后方那条通道，“通道后面是什么？” 柳老板声音更低了些：“通道后面是我们的生活区域，有库房、伙房以及我们住的厢房。” “你们都住在戏院？” 徐子凯解释道：“李诗魁，我们戏院一共六十多号人，有一些是永春城本地人，就比如老赵，他与戏院只是雇佣关系，不住在我们戏院。 剩下的一些就是我们收养的孤儿和贫苦人家卖过来的孩子，他们从小就生活在戏院，戏院就是他们的家。柳老板和小七都是戏院的人。” 李丰衣将目光放回柳老板身上，“后面发生了什么？你继续说。” “后来…东家就像着了魔一样，自己走到戏台中央，手舞足蹈跳了起来，他的动作及其怪异，嘴里还发出嗬嗬的怪声…我这时才注意到…东家的四肢头颅等被银白色的丝线牵着。” 柳老板的声音开始发抖，“接着…接着，我顺着丝线往上看去...就看到了倒挂在房梁上的花羽！他的脸…白得吓人，眼睛像两个血窟窿…头发…他的头发像活过来一样...牵着东家的那些丝线就是他的头发…” 柳老板说到这里，仿佛又看到了那恐怖的一幕，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胳膊，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花羽他看到我后，还对着我笑了一下，然后…然后东家…就被…就被那些头发…撕碎了…血…到处都是血…” 她再也说不下去，捂住脸低声啜泣起来。 第88章 检查戏院 李丰衣表情认真，目光转向武生小七：“当时你在台上？柳老板所言，是否属实？” 小七被点名，猛地一哆嗦，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像蚊子哼哼：“是…是…柳老板说的…都…都是真的…” 他飞快地抬眼瞄了李丰衣一下，又立刻低下头，补充道：“太…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反应…那…那花羽…他…他不是人…是魔鬼…” “你看清花羽是从哪里出现的吗？”李丰衣追问。 “没看清…我也是东家被控制后，才顺着发丝看到他的。”小七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恐惧。 “他出现后，有说什么话吗？” “没…没有…他…他就那样看着…看着东家…然后…头发就动了…”小七使劲摇头。 李丰衣最后看向琴师老赵。 这位老者从进来就一直沉默着，抱着他的琴，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赵师傅，”李丰衣放缓了些语气，“你当时在伴奏，离后台通道口最近，有看到或听到什么异常吗？” 老赵抱着琴的手紧了紧，布满老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琴布。 他沉默了几秒，才用沙哑干涩的声音缓缓道：“差爷…老朽当时只顾低头看谱，怕弹错了调…没太注意。”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艰难地回忆，“就是…就是好像听到…后院那边有点动静…像是有人撞坏了什么东西…咚的一声…老朽也没在意…” 李丰衣若有所思，再次看向柳老板，“花羽杀死徐班主后，做了什么？还是直接离开了？” 柳老板擦了擦眼泪，摇头：“没有…他杀死东家后…就在房梁上悬停了好一会儿…一动不动的…” 她打了个寒噤，“然后…他看了我们几个一眼，就直接离开了。” “花羽的父亲，花大海师傅，一个月前在戏院出了意外？是什么意外？” 这个问题一出，柳老板三人都自觉的看向徐子凯。 徐子凯脸上的悲痛也凝固了一瞬，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沉重地解释：“回李诗魁，花师傅他…唉，也是不幸。 一个月前，他在后台整理皮影箱子，那箱子堆得高了些，不知怎的突然倒了…花师傅他…被砸在了下面…等我们发现时，人已经…唉…都怪我爹，当时没让人把箱子码放稳妥…” 他一脸自责和惋惜。 “哦？只是意外？”李丰衣语气平淡，目光却锐利如刀，扫过柳老板、小七和老赵，“你们当时，有谁在场？” 三人同时摇头。 徐子凯连忙道：“李星使，这事当时已经报官处理过了，确实是意外。花羽那小子，因为这事，当时就来戏院闹过一场，打伤了好几个人，我们念他丧父悲痛，才没追究。 谁知道…他竟然怀恨在心，堕入魔道，回来害了我爹性命！” 他痛心疾首，将花羽的魔化完全归咎于对“意外”的仇恨。 李丰衣看着徐子凯，淡淡道：“我记得花羽是习过武的，他打伤了你们戏院的人，就没有对你爹动手？” 徐子凯解释道：“李诗魁有所不知，当天佛朵二爷来我们这里看戏，看到闹事的花羽，便让手底下的侍卫帮我们把麻烦解决了。” “佛朵二爷又是谁？” 这个姓氏也是八豕之一，李丰衣第六感告诉自己，这个佛朵二爷很可能与案子有重大关联。 “佛朵二爷是我们云岭的管河道。” 管河道，正四品官员，主要负责云岭内灵江，沧江，雅江等水利工程修防，协调跨府县河务。 这可是一个肥差，要知道云岭多雨，每年都会投入大量的钱财用于河堤修缮，维护水库，稍微在这里动一点手脚，都能赚得钵满盆满。 李丰衣继续问道：“佛朵二爷经常来你们戏院听戏？” 徐子凯略微思索，“一个月会来个两三次。” “最后一个问题，”李丰衣的扫过戏院这些人，“花羽以前，每天酉时都会来戏院接他父亲花大海，对吧？那天他来戏院闹事之后，有没有再来过戏院？” 老柳率先沙哑的回答道：“倒也不是每天都来，而那天闹事之后，老朽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李丰衣看着其他几人，都纷纷摇头，徐子凯上前一步，语气有些激动： “李诗魁，花羽那魔头自他爹死后就来闹过那一回，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怎么可能还见过他？ 他若再来，我们早就报官了，他这次回来就是专门为了行凶的！请您务必要抓住那魔头，将他绳之以法！” 李丰衣轻声安慰道：“徐少东家放心，我们夜巡人是不会放个任何一个作恶多端的邪魔的。刚刚听了几位的供词，我觉得邪魔花羽很可能是从后院过来的，可否带我去后院看一看？” “李诗魁请随我来。”徐子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顺着戏台的通道将李丰衣、陆红衣二人带到后院。 后院右手边并排着三列大排房，左手一排的屋子看样子是库房和伙房，中间的院子摆放着各种唱戏用的道具，四周有一丈多高的围墙围住。 李丰衣巡视一遍，发现住在这里的人不少，短短几分钟，就看到了二十来号人，如果花羽从后院经过入口，再到戏台上，很难不被人发现。 可李丰衣问了，当时在院子里活动的人，都没有看到花羽。 那花羽十有八九不是从后院来到戏台的，老柳说他听到了“咚”的撞击声，这里面说不定有蹊跷。 离开后院，李丰衣来到戏台上，戏台很大，长五丈，宽三丈。 以观众的视角来看，后台入口在戏台左边最里侧。这通道足足有五尺宽，顺着通道往前走三丈再往里拐个弯，才是后院。 李丰衣站到在当时排练时老柳所在的位置和徐三笑的位置，看了一眼通道，总感觉有些别扭，可暂时又说不上来。 离开戏院，看着李丰衣往城东的方向走，陆红衣不解的问道： “李丰衣，我们干嘛往这边走，我记得徐子凯说过，王月使他们发觉邪魔往西边逃走了。我们在这里耽搁了这么久，再不赶紧过去，邪魔被他们杀了怎么办？” 第89章 撒泼纠缠 李丰衣一点儿担心的样子都没有，把卷宗拿出来，在陆红衣眼前晃了晃： “卷宗上的字迹很新，里面还有戏院那些人的供词，这肯定是王月使早上过来调查之后记录的。 要是他们找到了邪魔，早就给杀了，根本就轮不着我们过来协助。 这说明他们忙活了半天，就没有发现邪魔，而时间拖得越久，邪魔残留的气息就越弱，后面就越难找。” 说到这儿，李丰衣轻轻一笑，“所以说，我们这么无厘头的跟过去，十有八九找不到邪魔。” “哦，原来是这样。”陆红衣背着手，将脚下的一块石子踢开，“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李丰衣自信一笑，“当然是调查花羽去戏院‘闹事’之后，到现在这一个月里都干了什么，去了哪些地方。这里面肯定隐藏着他变成邪魔的关键信息。” “嗯嗯。”陆红衣点点头，大大的杏眼扑闪两下，又问道：“那该怎么调查呀?” 李丰衣很有耐心的说道：“先去破锋武馆，卷宗上提到，花羽在那里习武。之后再去他家。” 陆红衣小拳头向前一挥，“破锋武馆，出发！” 藏锋武馆在城东三元街，李丰衣敏锐的察觉到，田伯光的母亲鬼鬼祟祟的跟在他们后面。 他没有打草惊蛇，不动声色的继续走着，等到了热闹一些的地方，这老太婆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扑到在二人跟前，扯着嗓子大喊道： “快来人啊！当差的草菅人命，欺负孤寡，丧尽天良啊！” 她那声嘶力竭的哭嚎迅速吸引了过往行人的注意力，那些喜欢凑热闹的人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 “这不是田婆子吗？她儿子刚死没多久吧？” “那两个是夜巡人？看着挺年轻的…” “草菅人命？怎么回事？” “嘘…少说话，看热闹…” 陆红衣又气又急，先前在戏院，她还好心帮着老妇出头，没想到这老妇转过头就污蔑自己。 她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杏眼圆睁：“你这老人家！胡说八道什么！谁草菅人命了！明明是你儿子勾结纨绔害人，罪有应得！你孙子丢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李丰衣缓缓环视了一圈看热闹的人群，最后又将视线放回老妇人身上，淡然的看着她。 “呵，”一声极轻的嗤笑从他唇边逸出，“看来你是真把我的话听进去了。这里人够多，撒泼打滚的效果确实比在戏院门口好得多。” 这话一出，周围的吃瓜群众眼神都亮了起来，好像还有内幕。 老妇被李丰衣看得发毛，可她心一横，随即更加用力地哭喊起来：“就是你们两个挨千刀的，要不是你们强行把我儿子带走，他就不会死，我孙子也不会被人拐走！ 如今就留我一人，叫我以后怎么活啊！你们这两个挨千刀的不得好死啊！老天爷你开开眼，劈死这两个狗男女吧！” 听到‘狗男女’这三个字，李丰衣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让地上撒泼的老妇感受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老太婆如果放到21世纪的人道主义社会，简直是强无敌的存在。儿子死了，孙子丢了，老孤寡疯婆子一个，没有谁能够制裁得了她。 可这是没有人权的封建社会！ 就凭她刚才辱骂的话，李丰衣就可以把她抓起来，然后一声不响的在牢里弄死她，事后也不会有谁为她出头。 她为何不去找其他当差的撒泼，不去衙门门口撒泼？就因为她看准了陆红衣心善，觉得不会拿她怎么样，所以肆无忌惮！ 李丰衣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后，就对着围观的人群，微微提高了声音，抱拳道：“在下李丰衣，不知道诸位邻里是否认识在下？” “你是李诗魁？！”人群中，有个年轻人惊呼出声。 他没有见过李丰衣，但听过李丰衣的传说，没想到今天见到真人了！ “李诗魁？！“是那个当街斩了穆昆家为非作歹的恶少，为民除害的李诗魁？” “没错！就是他！我堂哥就在臬司衙门当差，亲眼所见！那诗作的，痛快！” ‘李诗魁’三个字一出，吃瓜群众中，当即有好几个年轻人变得亢奋起来，原本审视和怀疑的目光，此刻尽数化作了敬佩。 当然也有不明所以的，这几个年轻人便充当免费的解说员，将李丰衣的事迹如数家珍般的吐露出来。 什么当街斩杀欺男霸女的权贵子弟，只为百姓出头，什么公堂慷慨作诗，力挫穆昆氏族，听得在场的群众热血沸腾。 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是苦贪官污吏、士绅豪强久矣，如今出了这么一位敢为底层出头的，怎么能不让他们肃然起敬！ 坐在地上的老妇大感不妙，他想要开溜，可李丰衣一手指着她： “诸位邻里，此妇人之子田伯光，勾结纨绔穆昆·旭尧，残害无辜，欺压百姓，证据确凿，已于前些日子伏诛，此事臬司衙门皆有案可查。 她今日纠缠不休，诬陷构陷，是将她儿子的死全部怪罪到我的头上，又因其孙子走失，情急之下攀咬我等。其情可悯，其行可恶。” 穆昆·旭尧的恶名在这些底层百姓耳中，甚至比“李诗魁”这个名号还要响亮，而作为狗腿子的田伯光，自然是死有余辜。 这老太婆是恶霸的母亲，又当街污蔑敢为他们抱不平的英雄，在众人眼中，她的面目一下子变得极其可憎。 “呸！原来是那个恶霸田伯光的娘！” “儿子给穆昆家当狗腿子，欺男霸女，死了活该！这老虔婆还有脸出来闹？” “她孙子丢了？哼！指不定是老天爷开眼，报应！” “就是！还敢骂李诗魁是‘狗男女’？我看她才是老疯狗！” “李诗魁，别跟她客气！把她抓起来！让她去大牢里清醒清醒！” 老妇气得浑身筛糠般抖着，那张刻薄的老脸因为极度的羞愤和怨毒而扭曲。 李丰衣蹲下身，悄悄在她耳边说道：“你在此哭闹，除了让更多人看你的笑话，于寻你孙子有半分益处？ 你若真想找回孙子，就收起这套把戏，回家等着，我这边忙完后去找你。” 这倒不是李丰衣可怜她，而是她孙子的失踪，与戏院的事情恰巧碰到一起，这里面说不定有什么关联。 第90章 审问老妇 帮…帮我找孙子？ 老太婆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李丰衣，她有些怀疑，但更多的是动摇。 她其实也没有其他办法了，才会死皮赖脸的碰瓷李丰衣二人，想把事情闹大，让官府不得不出面调查。 李丰衣见她有了主意，便起身道：“各位，这老婆子短时间内失去了儿子和孙子，情绪有些失常，在下不想追究她的责任，大家也不要和她一般见识，都散了吧。” “李诗魁大义！”众人纷纷竖起了大拇指。 “诸位谬赞，在下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和大家唠叨了。” 李丰衣向众人抱拳，然后转向还有些发懵、小脸因为激动而红扑扑的陆红衣，“头儿，我们走吧。” “哦…哦！”陆红衣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看向李丰衣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的小星星。 她挺起小胸脯，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威严些，跟在李丰衣身后。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目送着他们离开。 老太婆趁此机会，利索的爬起来，灰溜溜的跑了。 走出一段距离，陆红衣悄悄扯了扯李丰衣的袖子，压低声音：“这老太婆真不是个东西！李丰衣，你真打算帮她找孙子啊？她刚才还咒我们不得好死呢！” 她是七品修为，听到了李丰衣对老太婆说的话。 李丰衣目视前方，声音平淡：“随口说说而已，又没有什么损失。” “哦…”陆红衣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的，扬起小拳头，“对了，你以后教我写诗吧，我要当大肃第一女诗圣，万人敬仰！” 李丰衣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二人很快来到了破锋武馆门前，武馆大门敞开，隐隐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呼喝声和以及兵器撞击的脆响。 武馆内部空间开阔，地面铺着厚实的青石板。 此刻，大约有二十多名弟子正在操练，有的两两对打，有的对着木人桩练着擒拿摔跤。 一个身材魁梧、穿着褐色短打、腰束板带的中年汉子，正背着手在场地中央巡视，目光锐利，不时出声指点弟子们的动作。 他审视着进门的二人，注意力就被漂亮得不像话的陆红衣吸引过去，直到李丰衣拿出腰牌，他才收敛目光，脸上的严肃收敛了几分，快步迎了上来。 “二位大人光临破锋武馆，不知有何贵干？”汉子抱拳，声音洪亮，带着武人特有的爽朗，但态度恭敬。 李丰衣也抱拳回礼，开门见山：“在下姓李，这位是陆月使。此番来此，是为了了解贵武馆一位弟子——花羽。” 花羽？汉子沉吟片刻，道：“二位大人想问什么？” “最近这一个月内，花羽可在武馆？” 汉子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他正好一个月没有来武馆了。” 看来花羽自从去戏院讨说法后，就再也没在武馆露过面了。 李丰衣眉头微蹙，追问道：那他失踪前可有什么异常？比如情绪波动、行为反常，或是身体不适？ 那汉子搓着粗糙的手掌，摇头道：花羽这孩子性子是孤僻了些，但练功从不懈怠，也没见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直到第五天都没见他来，我才去他家寻人，谁知大门紧锁，连邻居都说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了。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李丰衣便没有久留，咨询了花羽的住处后，便与陆红衣告辞离去。 “李丰衣，今晚我不回衙门，就在你那里住了。”陆红衣往嘴里塞了一个炸得金黄酥脆的丸子，腮帮子鼓起，含糊不清的宣布。 “成，”李丰衣应得干脆，“那顺路给头儿买床新褥子。” “嗯...嗯...” 陆红衣含糊应着，原说只买被褥，可她一见到街市上琳琅满目的货物，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就被黏住了。 胭脂水粉、精巧点心、新奇玩意儿……不多时，李丰衣身上就挂满了大包小包，活像个移动货架。 “头儿，”李丰衣从一堆包裹里面探出头，声音闷闷的，“时辰真不早了，还得去审那老太婆呢。” “那好吧。”陆红衣小手不舍地从一件艳丽的红裙上移开，对衣铺的掌柜喊道：“掌柜的，帮我把这件裙子包起来。” “好嘞！”女子掌柜麻溜的把裙子打包好，双手捧着递到陆红衣手上，眉飞色舞的夸赞道：“姑娘眼光真是绝了，这颜色衬您，穿上保管是咱永春城最亮眼的一枝花，迷倒一片俊后生。” “嘿嘿，那是自然。”陆红衣得意地一扬下巴，顺手把新得的包裹往李丰衣身上一挂，拍了拍手，“李丰衣，我们走吧。” 李丰衣苦着脸，早知道就提前找一辆马车了。 来到老妇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这老太婆就在大门口等着，直到看见李丰衣如约而至，那浑浊的老眼里才勉强挤出一丝的光亮。 她赶紧将李丰衣引进门，上来就开口道：“李大人，如果你能帮老身找回孙儿，老身愿意拿出一千银元作为报酬。” 一千银元...差不多是老卫两年的俸禄了，这老太婆还挺有钱的吗。 “呵...”李丰衣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嘴角扯出一个冷峻的弧度：“刚刚在大街上，你肯定也听了我的事迹，你觉得我是那种贪财的人吗？” 老妇迟疑片刻，咬牙道：“两……两千！李大人，这是老身全部的身家了！” “说说吧，怎么回事。”李丰衣将身上的包裹一股脑卸在地上，随意找了个石墩坐下，眯眼锁住老妇。 老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哭腔：“昨天下午……我那孙儿馋烧饵块，缠磨得紧……老身一时心软，想着那摊子不远，便给了几个铜板让他自己去买…… 谁曾想……这一去，大半天都没回来！老身慌了神，就出去寻他，一路问……都说他跟着几个半大孩子，奔着康乐戏院的方向去了……” 她浑浊的眼睛迸发出怨毒之色：“老身立刻寻到戏院！可那帮杀千刀的！一口咬定，说绝没见过半大孩子进去看戏！大人！我孙儿明明是去了他们那儿！一定是……一定是他们把我孙儿拐了去藏起来了！” “哦？”李丰衣的声音冷了下来，这老太婆到了这个时候还在隐瞒，“你怎么就如此笃定，是戏院拐走了人？莫不是凭空臆测？” 老妇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眼神闪烁躲闪。 第91章 见不得人的勾当 李丰衣轻哼一声，“你现在就是孤家寡人一个，还有什么是不敢说的？藏着掖着，能找回你孙子？” 老妇被这句话狠狠刺中，猛地抬起头，脸上那点可怜相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戾，“因为……因为那康乐戏院……私底下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见不得人的勾当？ 李丰衣眉头一蹙，“什么勾当？你是怎么知道的？” “贩卖妇孺！”老妇从牙缝里挤出字儿，“还有……圈禁娈童！供那些达官贵人……享乐！” 轰！李丰衣脑海中一道惊雷闪过，一个大胆而令人遍体生寒的猜测瞬间攫住了他。 花羽长相俊美...又失踪一个月...圈禁娈童？！ 他霍然起身，修长的身影笼罩着老妇，一股难以遏制的戾气从他周身迸发出来，“你！说的可是真的？！” 老妇被他骤然爆发的威势骇得倒退一步，随即又挺直了佝偻的背脊，脸上是彻底豁出去的疯狂：“千真万确！老身……老身当年就是干这营生的！这些黑幕，门儿清！” 她现在只想找回孙子，什么报应，什么后果，全都顾不上了！ 一旁的陆红衣猛地捂住了嘴，圆睁的杏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愤怒。她一下子觉得，这个世界上怎么这么多坏人？ 李丰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波涛，声音沉得可怕：“戏院背后是谁？哪些‘大人物’常去？” “我不知道，当年干这个买卖的时候，我只管四处‘寻货’，交给上家，其他的一概不知，也不敢问！多嘴的……都活不长！” “你还知道些什么？”李丰衣追问。 “永春城里……除了康乐戏院……”老妇被李丰衣的气势压得喘着粗气，“城西那个挂着羊头卖狗肉的慈幼堂！打着收养孤儿的幌子，背地里……背地里也是拐卖孩童的黑窝！不知多少孩子折在他们手里！” 李丰衣冷冷地看着她：“呵，你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老妇顿时语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良久，她猛地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面上，死死抓住李丰衣的衣摆，涕泪横流，“李大人！老身……老身早已金盆洗手多年了！只想……只想找回我的孙儿，安安稳稳……过完这残生啊！ 这永春城的官，除了您……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老身……老身只能指望您了！求求您！求求您了！” 她匍匐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要是让不知内情的看了，指不定就对李丰衣口诛笔伐了。 “在家等消息。” 李丰衣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他抽出衣摆，弯腰捡起地上的包裹，动作干脆利落，甚至没再看地上哀嚎的老妇一眼，只对陆红衣沉声道：“头儿，我们走。” “李丰衣！” 陆红衣紧跟上来，小脸紧绷，攥着拳头，“我们现在就过去，揭露戏院和慈幼堂的罪行，然后把这些害人的家伙统统铲除！” “头儿，”李丰衣脚步不停，声音却异常冷静，“那样只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幕后黑手闻风而逃，甚至……毁灭证据。” “那……那怎么办？！”陆红衣急得跺脚，满腔义愤无处发泄。 “暗中查。”李丰衣目光投向远处深沉的夜色，眼底深处却蕴藏着即将撕裂苍穹的风暴。 “搜集铁证，揪出所有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然后……连根拔起，一网打尽。”他顿了顿，脚步沉稳地向前迈去，“先回去，等我……制定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我们再开展行动。” “哦。”陆红衣轻轻应了一声，乖乖的跟在他的身侧，二人并肩而行，走在小巷中，弯弯的月牙洒下淡淡清辉，将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回到自己的居所，卸下了身上的重担，帮陆红衣安置好后，李丰衣回屋点亮油灯，坐在床上。 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他的脑海中，一个清晰而危险的行动轮廓已然浮现。 这个计划的核心，在于两个关键点： 第一，证据与黑手。 这一点的突破口就在花羽身上，只要找到花羽，就能问出常去康乐戏院“享受”的大人物有哪些，之后再想办法找证据。 第二，必须找一个职位够高、能镇得住场子的靠山！ 而这样的人，其实就那么几个，总督、巡抚、学政、布政使、按察使，其他的级别就不够了。 而这五人中，单从身份上看，总督与巡抚是最优人选，可李丰衣信不过他们。 总督就不用说了，穆昆氏族的子弟到处祸害百姓，也没见他管管；而巡抚，李丰衣只在揽月楼诗会时见过一面，印象一般，不敢把希望压在他的身上。 老妇说得对，这永春城的官，吃人不吐骨头的大有人在，万一巡抚就是其中一个... 思来想去，李丰衣能选的，就只有学政周师了，他老人家身份和地位倒是够了，可学政是主管一省科举和教育的，不参与行政和司法。 哎！不管怎样，明天先去找周师请教一下吧。 李丰衣收束心神，就要脱去外衣准备休息。 忽听窗外一阵异样的风声掠过，烛火猛地一颤，随即熄灭。 警兆骤生！ 修炼灵犀洞玄经后，他已经能将精神力外放。此时的屋中，明显多出来一道气息。 他瞬间拿起床头的配刀，锁定在来者身上，这气息...有些熟悉... 罗茜！是罗茜！ 虽然屋中极其昏暗，可李丰衣还是勉强将她辨认了出来。 “公子...帮帮我！”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显得极其无助。 李丰衣持刀下床，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身位，“我承诺过，会帮你报仇的。只是你为何突然来寻我？” “公子，我快控制不住了...我...真的...”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好想要...吃...人心啊！” 昏暗而寂静的房间中，只剩下压抑的啜泣声，一股寒意从李丰衣脚底直冲天灵盖。 第92章 罗茜上门 “你不见见你的父母吗，他们想你都快想出病来了。” 李丰衣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趁机不动声色地朝着门边挪动。 “我...也想...爹娘啊！可我...不能变回人形了！我不敢...以这副样子见他们，我...该怎么办？” 她朝着李丰衣走来，带着病态的哀求，“公子，你...肯定能帮我的？对不对...公子？” 李丰衣不知道该如何帮她恢复人形，也不敢刺激她。 而她是八品，如果自己身上没有伤的话，还有信心与她周旋一二，可现在，他的身和心都很虚！ “罗茜！你这些天发生了什么？是什么导致你不能变回人形？说出来，我帮你想办法。” 李丰衣一边说话，一边用刀鞘顶端往木墙上敲击几下。陆红衣就在隔壁，她这个点应该还没睡，这动静她肯定能听到。 隔壁屋，陆红衣小嘴微张，睡得很安详，嘴角还挂着一丝丝晶莹。 罗茜停住脚步，双目呆滞，发生了什么？怎么想不起来了！？ 她忽然抱头蹲在地上，“我...不知道！我...想不起来了，我只知道那天逃走之后，我就失去了意识，等我醒来后，就变成了这副样子，变得特别想吃人！ 我真的...快控制不住了，我...不要...吃人，我不要...变成...邪魔，我想要和爹爹...娘亲团聚...” 李丰衣五味杂陈，罗茜还没有伤害过其他无辜之人，所以李丰衣不想对她动手，也很想帮她，可...到底该怎么做？！ 她现在不断的压制自己，不断的挣扎着，随时都可能崩溃，失去理智。 【宿主可将她收入塔中，压制她的魔性。】 李丰衣束手无策，万分纠结之时，炼魔塔的声音适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我该怎么做？”李丰衣抓住希望，赶紧问道。 【想要将活着的邪魔收入塔内，必须在邪魔心甘情愿，完全不做抵抗的条件下，才能成功。】 “好，我知道了！” 李丰衣深吸一口气，缓缓朝着罗茜走去，同时开口道：“罗茜，我想到帮你的办法了，你愿不愿意相信我？” 她抬起那张惨白，因挣扎而扭曲的脸，银色漩涡般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李丰衣，最终艰难地点头，“我...相信公子！” 李丰衣将手掌按在她的额头上，一边引导她：“你放开心神，想一想自己恢复成人后，…推开家门…你爹爹张开双臂…你哭着扑进他怀里…你娘亲含着泪，紧紧将你们抱住…你们一家三口倚靠在一起，开开心心的...” 变成人...和爹娘...团聚... 就在她心神彻底松懈、毫无防备的刹那—— 嗡！一股无形的吸力凭空而生！罗茜的身影化作一道青烟，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李丰衣的掌心之下！ 这时，炼魔塔的声音再度响起：【宿主成功将邪魔骗入塔内，是否献祭邪魔，进行炼魔？】 识海中，李丰衣的魂体黑着脸，意念斩钉截铁：【不炼！】 【宿主急需献祭八品邪魔一只，用于抵消魔种反噬，请再次确认是否炼魔？】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李丰衣魂体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少废话！告诉我，要怎样才能让她恢复人形？！】 炼魔塔陷入了短暂的沉寂，仿佛在评估他这固执的行为。 片刻后，那毫无感情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魔种魔性降至90%以下，宿主将初步掌握‘统御’权能，可收服邪魔为己所用。被宿主统御之邪魔，可完美收敛魔气，维持人形表象。】 90%？统御邪魔？ 李丰衣心中念头急转。他清晰地记得，现在魔种的魔性为90.7%，只需再献祭一只八品邪魔，便能降低到90%以下。 统御邪魔…这描述..怎么有一种想让我当邪魔头子的感觉？ 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李丰衣强行压下心头的疑虑，看到了被囚禁在炼魔塔核心的圆台上的罗茜。 她无力地瘫坐着，锁链从塔壁蜿蜒而出，紧紧扣住了她的手腕脚踝。 “李公子...”她抬起那张惨白的脸，上面蔓延着黑色的纹路，看起来就像遍布裂纹的瓷碗。那双螺旋状的银眼，此刻盛满了迷茫，“这是...哪儿？” 李丰衣快步上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声音温和：“这是一件能够消除魔气的法宝，只要你安心呆在这里，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变成人了。” “真…真的吗？”她那银色的瞳孔亮起一丝希望之光，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那还要多久？我…我好想和爹爹娘亲团聚……” “很快的，最多三天就行了。”李丰衣轻声宽慰，接着话锋一转，试探着问道：“罗茜，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变成邪魔的吗？” “是天使！”罗茜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脸上瞬间浮现出迷恋的神情，“是我被卖进醉梦楼的第三天…就在我万念俱灰，只想一死了之的时候…天使降临了！” “他告诉我…他能赐予我复仇的力量，但是需要我把心交给他……” 她的声音飘忽，仿佛又回到了当时那个场面，“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只想让那些畜生付出代价，所以就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然后…我看着他的眼睛…就变得迷迷糊糊的…再醒来…就发现自己变得很厉害了……” 李丰衣赶忙追问：“你所说的天使长什么样？他后面还找过你吗？” “他…他好英俊…”罗茜的眼神有些迷离，陷入了回忆，“像画里走出来的人…气质…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尤其是那双眼睛…好深…好亮…看一眼，就让人陷进去，什么都愿意听他的…” 李丰衣眉头一皱：“天使...他和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天使是有翅膀的，他的皮肤很白，眼睛...好像能变成旋涡，整个人…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晕…很圣洁…很美…” 李丰衣飞速在脑海中检索着《邪魔录》的记载——没有！ 没有任何一种已知邪魔能与罗茜的描述完全匹配！ 第93章 天使？黄雀？ 看罗茜的样子，她对“天使”了解得也不多，李丰衣便将自己代入“天使”这个角色，从“天使”的行为来推导他的目的。 “天使”暗中将罗茜变成邪魔，赋予了罗茜一定的复仇实力，这样做有什么好处？仅仅是为了得到一个手下？ 应该没有这么简单，罗茜的复仇对象，是导致她家破人亡的五个纨绔子弟——蒋修、蔡辰、穆昆·旭尧……这五个公子哥的死，显然是“天使”乐于见到的结果！ 那“天使”为什么不亲自动手，而是选择罗茜这个中间人？ 那他为何不亲自动手？ 是受到某种规则限制无法直接干预？还是说……通过罗茜这个“受害者”去复仇，能产生某种特殊的效果，更完美地达成他的目的？！ 目的...目的...李丰衣灵光乍现，醉梦楼一案，蒋兴怀和穆昆·冠霖惨死，穆昆·旭尧的禽兽行径被公之于众！穆昆氏族声誉大减，威严扫地！ 这……难道就是“天使”真正想要的结果？ 他真正的矛头指向的，是整个穆昆氏族？！或者……是那些纨绔背后所代表的，盘踞在永春城庞大势力网络？！ 总督府——穆昆氏族！ 矿运使——佛朵氏族！ 布政使——蒋家！ 还有那个蔡家…… 等等！ 花羽！ 李丰衣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花羽也是毫无征兆的变成了邪魔，这莫非也是“天使”的手笔？！ 康乐戏院贩卖人口，圈养娈童，这背后必然牵扯着一张庞大而黑暗的利益巨网，里面涉及的大人物...佛朵二爷！ 所有的线索碎片，在李丰衣高速运转的思维中被强行拼接、推演，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假设逐渐在他脑海中形成清晰的脉络： 花羽的父亲花大海可能是发现了戏院背后的秘密，所以“意外”身亡， 花羽察觉父亲死因蹊跷，愤而前往戏院讨要公道，却不幸撞在了佛朵二爷的枪口上！ 而他那过于俊美的容貌……完全满足某些拥有特殊癖好大人物的胃口...于是，花羽从大闹戏院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有了悲惨遭遇的花羽，于是成为被“天使”选召的孩子，化身邪魔，开展复仇之路... 而他的复仇对象，肯定是“天使”也想要打击的对象！ 李丰衣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被卷入了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风暴之中，甚至成为了“天使”手中的棋子，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只是基于现有线索的推测，是假设！不一定是真相！ 但不管怎样，任何有价值的假设，都需要证据去验证！必须找出其中的漏洞、不合理之处，再修正、再验证……循环往复，直到真相水落石出。 而要验证这个关于“天使”和巨大阴谋的假设，眼下最关键的突破口，就是——花羽！ 想要找出花羽，就得从他复仇的对象入手...李丰衣能想到的，一个是管河道佛朵二爷，还有就是康乐戏院。 时间！最要命的就是时间！ 花羽逃脱了！康乐戏院背后的黑手，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们，为了掩盖罪行，必然会在第一时间杀人灭口，必须得赶在他们之前，把花羽找出来。 佛朵二爷是四品的管河道，身边必有高手护卫，花羽想杀他，没有那么容易。 反而是康乐戏院，那里是他的仇恨起点... 必须立刻行动！ 安抚好罗茜之后，李丰衣的魂体瞬间从识海退出，意识回归肉身。 昏暗而又寂静的房间内，他粗重的呼吸声响起。 戏院背后的幕后黑手很可能派人在戏院守株待兔，最起码是七品，如果只带上陆红衣的话，不够保险。 还得再找几个帮手...最好是七品甚至是...六品。 脑海中快速闪过关系尚可且实力足够的人选，步归海…有妻儿老小，李丰衣不想让他卷入其中。 李青霄…人是仗义，但他是巡抚的女婿，巡抚衙门的水有多深，与戏院有无瓜葛？李丰衣不敢赌。 一圈盘算下来，李丰衣悲哀地发现，自己此刻能完全信任、且实力勉强够看的，就只有一个陆红衣了。 “没办法了…”他低声自语，有些无奈。只有先带着她过去看看，如果对方的实力过强...只能...放弃了。 “咚！咚！咚！” 李丰衣敲响了隔壁陆红衣的房门，“头儿，睡了没？” 屋内一片死寂。 “头儿！有紧急情况！快开门！” 李丰衣提高了音量，又用力敲了几下。 里面终于传来一阵模糊不清的嘟囔，像是梦呓，接着是重物翻身的闷响，然后…又没动静了。 李丰衣额角青筋跳了跳，直接找来钥匙，开门进入她的房间。 点燃烛台上的蜡烛，借着昏沉的烛光，陆红衣裹着蓬松的被子，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光洁的脸蛋一半陷入软绵绵的枕头中。 “头儿，醒醒！”李丰衣推晃着她，见她还没有反应，便伸出两指，轻轻捏住了她那秀挺的琼鼻。 “嗯...”好一会儿，她才发出一声慵懒的鼻音，纤长的睫毛颤动几下，终于迷迷瞪瞪地睁开那双水润的杏眼。 迷蒙间，看到有人站在自己的床头，她脑中“嗡”的一声炸开，大眼睛圆睁，身体如受惊的兔子般弹起，粉拳裹挟着刚猛的力道，呼啸着直捣李丰衣面门！ “头儿，是我！”李丰衣疾喝。 熟悉的声音入耳，陆红衣硬生生的收住拳势，那白嫩的拳头，堪堪停在李丰衣额前半寸。 “你…你吓死我了！”看清是李丰衣，她拍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随即杏眼圆瞪，恼火地瞪着他，“深更半夜，扰人清梦，你想干嘛？！” 这话应该我说才对…李丰衣心有余悸地移开她的小拳头，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她嘟着嘴，大大的杏眼恼火的看着李丰衣，“大半夜的不睡觉，干嘛扰我清梦！” 她嘟起红唇，眼神狐疑地在李丰衣脸上扫视，忽然警惕地抱紧被子，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怎么进来的？！该不会…想对我…图谋不轨吧？！” 第94章 杀人灭口 “我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找头儿，” 李丰衣没时间解释，语速极快，“今晚花羽很可能会去康乐戏院，我们得抓紧时间赶过去，要是去晚了，就被其他人捷足先登了。” 陆红衣的睡意瞬间被“花羽”、“捷足先登”这两个词冲散了大半。 她小脸一沉，眼中精光乍现，猛地掀开被子，一把抓起床头的佩刀，“走！绝不能让人抢了我的功劳！” 李丰衣看着她鸡窝般的头发和歪着领口的单衣，李丰衣眼角一抽，赶紧拽住她胳膊，“头儿！衣服！你还没穿衣服！” “啊…”她下意识的低头捂胸，陆红衣下意识低头，瞥见自己并非赤身裸体，只是衣衫不整，顿时松了口气，俏脸微红，一把将李丰衣推出门外，“出去！等我一小会儿！” 足足一盏茶功夫，房门才再次打开。 “走！” 当二人距离康乐戏院还有两条街时，一股不寻常的热浪和焦糊味就顺着夜风扑面而来！ 看着戏院方向直冲夜空的浓烟，李丰衣脸色大变！ “不好！”李丰衣低喝一声，速度再提！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眼前的景象让他如遭雷击，瞬间僵立！ 熊熊烈焰正疯狂地舔舐着戏院的门楼、屋檐和窗棂，浓烟滚滚。 戏院的伶人、附近的住户，拎着水桶、端着木盆，徒劳地往返于火场与水井之间，呼喝声、泼水声、木料燃烧爆裂的“噼啪”声混乱的交织着。 李丰衣死死的盯着那冲天的火光，一颗心沉到了谷底，不仅仅是因为火势，更因为在戏院那扇被烈焰包围、摇摇欲坠的大门处，正有几个人影从容地走出来！ 为首一人，身形高大，面色漠然，他那颗剃得锃光瓦亮的光头，在火光的照耀下，反射着妖异的红光——正是李丰衣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绣日使，穆昆·明成！ 他身后跟着两名眼神锐利的绣月使，同样留着丑陋的鼠尾辫子。 最让李丰衣瞳孔骤缩的是，其中一人手上还拖着一具尸体！ 这是一具长相俊美的男尸，皮肤惨白，面上蔓延着黑色裂纹，一头银发被平整地削去了一半，几个皮影人偶从他衣襟中散落出来。 花羽！* 李丰衣的呼吸瞬间停滞，一股冰冷的寒意和滔天的怒火瞬间席卷全身！ 花羽死了！而杀死他的人竟然是穆昆·明成！堂堂夜巡人的绣日使穆昆·明成！ 穆昆·明成显然也看到了停在眼前的李丰衣和陆红衣，他眉头深深皱起，带着上位者的审讯语气，“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在这里？” 陆红衣脖子一缩，做贼心虚般的往李丰衣背后挪了两步。 李丰衣抚平内心的波澜，抱拳道：“穆昆日使，属下推测，那邪魔花羽极可能在今夜潜回康乐戏院寻仇，恐其再造杀孽，故与陆月使火速赶来，欲将其擒拿归案。” “擒拿归案？”穆昆·明成眉头皱更深，他的眼中寒芒闪烁，语气都严厉了三分，“听你的语气，好像对这个案子了解颇多，你为什么要调查，我可不记得给你们小队派发这个任务了？” 李丰衣身子一顿，穆昆·明成没有派发任务，那陆红衣的卷宗从哪儿来的？ 这时，陆红衣的小脑袋从李丰衣肩膀后冒出来，硬着头皮讪笑道：“嘿嘿，穆昆日使，下午我去找你的时候，看到你桌案上放着这份卷宗...这不是想为你分担一下压力吗...” 穆昆·明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发怒火，如果是其他人，他绝不会轻饶，可陆红衣...算了。 “郡主，邪魔已然伏诛，这案子便算是了结了。” 他看着陆红衣，“不过，擅动卷宗、越权行事，你明天写一份检讨给我。” 陆红衣耷拉着脑袋，不情愿的应答了一声。 李丰衣见穆昆·明成三人没有离开的意思，深深地看了一眼快被烧成废墟的戏楼，只好带着陆红衣返回。 “李丰衣，我们这大半天都白忙活了。” 陆红衣的小嘴撅得老高，闷闷不乐的低头走着，一脚将路边一颗小石子踢得老远。 她显然还没意识到，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到底意味着什么。 李丰衣轻声宽慰：“头儿不用灰心，一个小任务罢了，以头儿的才能……” 他顿了顿，搜肠刮肚地找词儿，“日后定有泼天的大功劳等着！您看，穆昆日使不也说了么？案子结了，邪魔伏诛。这结果……咳，也挺好嘛！省了咱们动手，多省心！” “好什么好！”陆红衣又是一脚，另一颗无辜的石子遭了殃，“功劳叫人抢了！还得……还得写那劳什子的检讨！” 她越想越委屈，小脸垮了下来。 “是是是，头儿说得对。” 李丰衣顺着她的话应和，“下次再有功劳，属下就是拼着被您捶扁，也第一时间把您摇醒！绝不让旁人抢了先！” 他嘴上说着轻松的话，眼神却越来越沉。 花羽死了，但穆昆·明成却跳了出来，穆昆氏族……绝对和戏院那摊子见不得光的勾当脱不了干系！ 今晚被穆昆·明成撞见，他肯定会有所怀疑，要是让他知道，自己知道了戏院背后的黑幕，那下一个被杀人灭口的...... 想到这里，李丰衣打了一个哆嗦，赶紧凑到陆红衣耳边，小声提醒：“头儿，那老太婆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跟外人提！听见没？” “哪个老太婆？”她茫然地眨眨眼，一脸无辜，这忘性，让李丰衣汗颜。 这事关系到自己的身家性命，可马虎不得。李丰衣不得不耐着性子，仔仔细细地将哪些能说、哪些必须烂在肚子里，都给她仔细的讲了一遍。 回到住所，她没心没肺的，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李丰衣却毫无睡意，盘膝坐下，深吸一口气，意识猛地沉入识海深处，进入炼魔塔中。 塔心中央，原本禁锢罗茜的位置，此刻被替换成了花羽的灵魂。 李丰衣魂体来到他的跟前，问道：“花羽，你见过“天使”吗？” 花羽只是空洞茫然地抬起头，再也没有一点儿动静。 不能交流？李丰衣魂体眉头紧锁。 第95章 第一位侍从 就在这时，炼魔塔机械化的声音响起： 【肉身是灵魂的载体，凡俗众生，肉身湮灭，灵魂便如无根浮萍，意识消散，重归混沌。除非将灵魂修成元神，才能摆脱肉体的束缚。】 原来如此……李丰衣心中了然，却也涌起一股失望。 本想从花羽口中撬出其他幕后黑手的信息，如今这条路算是断了。 炼魔塔的提示再次响起，不带一丝波澜：【宿主献祭八品牵丝魔一只，是否炼化？】 李丰衣魂体下意识追问：如果我将他炼化，他是不是就会魂飞魄散，再也不能投胎转世？ 炼魔塔的回答冰冷而残酷： 【宿主，这世上，没有轮回的人，唯有轮回之‘事’。生灵寂灭，肉身腐朽，灵魂崩解，重归本源。所谓轮回，不过虚妄。】 “炼！” 李丰衣不再犹豫，斩钉截铁地落下指令。 青黑色的火焰凭空燃起，瞬间将花羽那傀儡般的身影吞噬。 半刻钟后，火焰熄灭，原地空无一物。 【炼魔完成，魔种魔性降至89.3%。】 【宿主与魔种融合度超过一成，可初步使用‘统御’权能。】 这次的炼魔是用来偿还魔种债务的，所以没有灵魂的提升。 与此同时，关于“统御”权能的详细功能与使用方法，如洪流般涌入李丰衣的脑海。 统御：魔种魔性每降低10%，便可分化一枚“子种”。 被种下子种的邪魔，将无条件听命于宿主，心神相连，如臂使指。 提示： 一、被统御的邪魔灵魂之力必须低于宿主，否则宿主将会遭到反噬。 二、宿主灵魂之力超出被统御的邪魔灵魂之力十倍以上时，可强行种下子种。若在十倍以内，邪魔无反抗意识时，才能进行统御。 一枚约莫花生米大小、表面缠绕着幽暗玄奥纹路的漆黑种子，凭空浮现在他掌心。 他转身，走向被锁链禁锢在塔壁旁的罗茜。摊开手掌，将那枚幽暗的子种呈现在她眼前。 “罗茜，” 李丰衣的声音低沉，“融合此物，你就可以自由...切换为人形。 但从此之后，你须听命于我。你……可愿意？” 罗茜猛地抬起头，蔓延着黑色纹路的脸上，那双交织着痛苦与渴望的眸子，在触及李丰衣魂体的瞬间，爆发出决绝的光： “我相信公子！公子救我于水火，断不会害我。罗茜……愿意！” 得到她肯定的答复，李丰衣魂体双指并拢，拈起子种，指尖凝聚着灵魂之力，缓缓地按向罗茜的眉心。 嗤—— 子种触碰到她肌肤的刹那，幽光大盛！ 漆黑而神秘的纹路瞬间从接触点蔓延开来，疯狂地爬满她的额头，甚至向脸颊延伸。 茜的身体骤然绷紧，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呻吟。她双手死死抱住头颅，纤细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 李丰衣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微弱却坚韧的链接，正通过那枚子种，与自己建立起来。 一种奇妙的掌控感油然而生，仿佛只需一个念头，便能感知她的状态，甚至传达指令。 子种的光华渐渐内敛，最终完全隐没在她眉心深处，只留下一个淡淡的暗色印记，闪烁了一下，便彻底消失不见。 “主人…”她喘息着抬起头，额角还残留着冷汗，望向李丰衣的目光，已带上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恭敬与顺服。 “你…”看着眼前被自己初步掌控的罗茜，自己的第一位侍从，李丰衣魂体心绪翻涌，“还是叫我公子吧，‘主人’二字……听着生分。” 多了一个帮手，但也犯难，不知该如何安置她？ 她变成邪魔的消息，不少人都知道了，肯定不能明目张胆的出现在群众眼前。 再者夜巡人这边也在全力搜捕她，将她放出去办事的话，万一被被擒获或……格杀…… 不管怎样，明天先让她私底下与自己的父母见一面，再做打算。 炼魔塔内，罗茜已从锁链禁锢中解脱。 “公子...”她低着头，满脸喜悦的打量着自身，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脸颊，声音带着狂喜的呜咽，“我...真的...真的...恢复人形了！” “罗茜，我就带你出去，见见你的父母吧。”李丰衣心中五味杂陈，这短暂的欢聚，注定如镜花水月。 “公子！”听到这话，她猛地抬起头，清丽的眸子中蒙上了一层水雾，膝盖一弯就要对李丰衣行大礼。 李丰衣眼疾手快扶住她纤细的手臂，不忍破坏她美好的幻想，却不得不将那残酷的现实摆在她面前： “你现在的处境...见过爹娘之后...必须立刻回到我身边藏好。” 罗茜娇躯一颤，她明白李丰衣的意思，知道自己被发现后会连累父母。 她死死咬住下唇，试图抑住内心的悲意，可眼泪珠子还是不由得掉了下来，“公子，罗茜...明白...” 李丰衣意识回归本体，确定陆红衣一时半会醒不来后，便悄然来到罗家二老门外，将恢复人身的罗茜放了出来。 她僵立良久，指尖蜷缩又松开，对着那扇承载了所有思念的大门，却久久不敢触碰，终于，她鼓足全身的勇气，颤抖着，叩响了门扉。 笃…笃笃… 老两口的睡眠很浅，特别是遭逢大难之后，稍有风吹草动就醒了。 门内，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道沙哑而警惕的询问传出：“谁…谁啊？这大半夜的…” 那熟悉得刻入骨髓的声音传入耳中，罗茜的身体猛地一震，泪水瞬间决堤，无声地汹涌而出。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才勉强将那几乎冲口而出的哭喊咽了回去，颤抖着哽咽出声：“娘…是我…” 门内，霎时如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哐当！” 一声闷响，像是凳子被撞倒的声音，紧接着，门栓被慌乱地拉开，房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拽开！ 看着眼前朝思暮想的女儿，罗母浑浊老眼瞪得滚圆，她伸出手，颤巍巍地抚摸上罗茜的脸颊： “茜…茜儿？！是…是你吗？我的茜儿？！老天爷啊！” “娘，女儿…回来了...” 第96章 穆昆·明成的试探 罗茜再也无法抑制，泪水簌簌滑落，滴在母亲形销骨立的手背上。 罗母如梦初醒，一把将女儿死死搂入怀中，嚎啕大哭。罗父踉跄着扑了出来，一家三口紧紧相拥，泣不成声。 李丰衣远远的看着，胸腔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眼前这一幕，本该是人间至暖的天伦之乐，却被生生扭曲成了悲欢离合！ 而这一切的源头，仅仅是几个禽兽不如的纨绔子弟，肆意践踏、碾碎了他人的一生！ 罗家，不过是他们滔天罪孽下微不足道的一滴血泪！在这看似繁华的锦绣之下，不知还藏着多少被他们撕碎的家庭，多少无声的血泪和冤魂！ 迫害罗家的这群畜生，仅仅一个穆昆·旭尧伏诛，其余几人，依旧逍遥法外，此刻或许正在哪处销金窟里醉生梦死！ 他们这些人，不配活在这个世上，甚至他们背后的家族，那些用权势堆砌起富贵、用无辜者鲜血浇灌出繁荣的庞然大物，手上同样沾满了洗不净的血腥！ 他们都该被拖下地狱，抽筋扒皮，永世不得超生！ 这一刻，李丰衣的内心深处，萌生了想要改变这个世道的想法。 他知道，自己一个小小的九品武夫，在这大世之中，完全掀不起一丝浪花。可自己总得做点什么，比如找机会弄死那些纨绔，揪出那些“吃人”的幕后黑手…… 相见时难别亦难，深知自己的处境的罗茜，最终还是咬牙诉说了自己杀死了总督之孙子穆昆·冠霖，被官府追捕的事情。 二老紧攥女儿的手，老泪纵横，喉头哽咽，纵有万般不舍，千般剜心之痛，可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儿再次离开。 “离天亮还早，不再多待一会儿吗？”看到她不到一刻钟，就从父母的房间离开，李丰衣忍不住问道。 她摇摇头，擦掉眼角的泪水，声音带着一丝决绝：“我每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凶险，此次能够与爹娘见上一面，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她目光转向李丰衣，忽地屈膝跪下，目光坚毅，“公子为救我双亲，甘冒奇险，开罪权贵；又助我圆此心愿，恩同再造。罗茜如今也有几分本事，愿为公子出一份力。” 融合了子种之后，“天使”对她的蛊惑就被消除了，她不想窝囊的藏在力丰衣的法宝之中，靠着李丰衣的庇护度日。 李丰衣眉头紧锁，心中天人交战。永春城藏龙卧虎，她这八品修为实在不算什么。一旦行踪暴露，想要活下来...机会渺茫，将她留在相对安全的炼魔塔内，才是理智之选。 “你可知…”他刚欲严词拒绝。 “公子！”罗茜抬头，眼神执拗，“我知公子顾虑！纵是螳臂当车，粉身碎骨，罗茜也认了！只求公子…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讨还血债，也为...报答公子。” 话音未落，额头已重重磕在地面，发出令人心颤的叩响！ 李丰衣看着伏地的身影，这份决绝如同重锤敲在他心坎，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权衡片刻，他长叹一声，“我...尊重你的选择，只是你莫要强求，要以自身安危为重，你...父母还等着与你再次团聚。” “多谢公子成全。”她起身便要离去，似乎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猛地顿住脚步：“公子，在醉梦楼时，我只是杀了穆昆·冠霖，谋害蒋兴怀的，另有其人。” 李丰衣目光一凝，沉声问道：“可知道是谁？” 罗茜轻轻摇头，努力回想了一会儿，才说道：“蒋兴怀坠楼的那一会儿，我在忽然间感受到一种了熟悉的气息，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便消失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气息，竟与我极为相似，所以我猜测，楼里应该还有与我一般，被“天使”蛊惑的人。” 李丰衣听完，瞬间在脑海中复盘醉梦楼的案件，只是短短的几息功夫，他就锁定了两个人——明珠！灵绣！ 罗茜离开了，她潜藏在暗处，伺机复仇，同时也借机想要帮助李丰衣揪出天使。 新的一天开始，陆红衣极不情愿的被李丰衣叫了起来，开始了朝七晚五的上班生涯。 这处宅子离夜巡人衙门大概两刻钟的路程，李丰衣已经开始考虑买马，节省一点儿时间。 穆昆·明成对昨晚上的事果然有所怀疑，对陆红衣和李丰衣进行了单独问话。 他坐在红木实椅上，一双深邃的眼睛看着李丰衣，让李丰衣头脑变得昏沉。 又来了...催眠！ 穆昆·明成是天鸡图腾的神眷者，五品梦道修士，催眠便是梦道七品的能力。 “李丰衣，你是怎么调查“康乐戏院案”的，在调查的过程中时候，都发现了什么？” 李丰衣的目光瞬间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茫然，语气麻木：“昨天下午，我从头儿那里查阅了“康乐戏院案”的卷宗，便与头儿一同来到康乐戏院。 我们首先审讯了戏院的少东家徐子凯，之后又从戏院几个目击者处，了解了徐三笑被杀害的过程。 在得知邪魔花羽往城西方向逃走后，头儿怕别人捷足先登，便带着我赶了过去。我们搜寻了一阵子，都没有发现花羽的踪迹，头儿就丧失了耐心，不知不觉的就逛起街来。 事后，我推断花羽可能会继续杀害徐子凯，便与头儿赶往戏院，正好与日使你撞个正着。” 穆昆·明成听完，眯起了眼睛，继续问道：“你觉得花羽为什么要杀徐三笑，又为什么还想杀徐子凯？” 李丰衣依旧保持着那副浑噩的姿态，声音毫无波澜：“属下认为，花羽将自己父亲的死，全被归结于戏院，所以对戏院的东家怀恨在心，他这种被仇恨蒙蔽的邪魔，报复心极重，很可能会对少东家徐子凯动手？” “除此之外，”穆昆·明成的声音陡然一沉，“你就没有发现别的……蛛丝马迹？” 李丰衣空洞的脸上浮现出茫然之色，“...发现什么？” 穆昆·明成紧锁眉头，锐利的目光在李丰衣脸上逡巡片刻。最终，他缓缓靠回椅背，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下去吧。” “是。”李丰衣装作头痛的样子，揉着太阳穴退了下去。 第97章 放手去做 离开署房，他的面色就沉了下来。 催眠之术，动辄损伤神魂！穆昆·明成如此肆无忌惮地对自己使用这个能力，还真是不把自己当一回事。 陆红衣是心道修士，很大程度上免疫催眠，再加上她郡主的身份，穆昆·明成十有八九不会对她进行催眠，再加上提前串好了词，所以李丰衣不担心她会露出马脚。 帮陆红衣写完检讨后，小队便开始执行任务——继续搜寻罗茜的踪迹！ 在李丰衣的示意下，小队兵分两路，李丰衣则是买了一块上好的普洱茶饼，顺道来到提督学院，拜访自己的老师——周鸿。 周鸿的书房中，李丰衣将自己调查康乐戏院案的全过程以及自己的推测，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咔嚓！ 一声脆响突兀地打破了书房的宁静。周鸿手中的青瓷茶杯竟被他生生捏碎！细密的瓷片粉末簌簌落下。 这位一向儒雅沉稳的老者，此刻须发微张，眼中仿佛有雷霆在酝酿，“你说的...可都属实？” 李丰衣看着碎成齑粉的茶杯，暗自心惊，能将精瓷瞬间震成粉末，这最起码也得修炼出罡气才能做到，也就是说，周师是六品...甚至更高！ “学生所言，绝无半点掺假！”李丰衣弯腰作揖，声音铿锵有力。 周鸿眯着眼，平复内心的怒火，重重吐出一口气，“照你所说，穆昆氏族、佛朵氏族极有可能是戏院背后的黑手，而暗中还有势力在故意引导，将他们的罪行暴露出来？” 李丰衣认真点头。 周鸿从竹椅上起身，背着手在书房内来回踱步。他神态严肃，走到窗边，目光远眺。 良久，他才转过身，用考校的语气问道： “文甫，”他唤着李丰衣的字，“依你之见，这背后推动，欲将穆昆氏族拉下台的……会是谁？” 李丰衣斟酌片刻：“天下熙攘，利字当头。针对穆昆氏族的这股势力，必然是总督或者穆昆氏族倒台后，能够获得巨大的好处的。 此等势力，不外乎被穆昆氏打压排挤者、与其商业利益激烈冲突者、官场之上受总督掣肘难以施展者……亦或是，意欲取而代之，更上层楼者！ 他顿了顿，坦诚道：“只是学生初至永春城，对云岭的官场、士族间的恩怨，所知甚浅。仅凭此推演，实在难以锁定具体目标。” “你能从利益的根源出发，这点很好。” 周鸿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话锋一转，剖析道： “官场上受到总督掣肘的，首推巡抚与提督。可就算他们掰倒了总督，朝廷还会派遣新的总督接任。巡抚、提督与总督之间，并没有深仇大恨，所以没必要多此一举。” 李丰衣求教道：“总督倒台，巡抚或提督，难道不能顺势取而代之？” “断无可能！”周鸿断然摇头，“大肃十八行省，只设立了两位总督，总督的职位，向来只从‘八豕’核心子弟中擢升。 房九龄和盖光宗都是夏人。所以他们二人针对穆昆氏族的可能性很小。至于八豕中的其他七个氏族，只有佛朵氏族想要争取三岭总督职位的可能性最大。” 李丰衣不解地问道：“这是为什么？” 周鸿踱回书案前，“大肃八豕，根基各据一方。云岭、雾岭、雪岭三省，主要就是穆昆氏族和佛朵氏族的盘踞之地，因此两族之间明争暗斗不少。 但若那康乐戏院背后的血腥买卖，佛朵氏族亦涉足其中……那他们便是和穆昆氏族一伙的了！” “然后就是被穆昆氏族打压的以及和穆昆家生意上有冲突的，便是以吴家为首的本土大族。” 周鸿缓缓念出：“吴家...金家...谭家...他们三个家族的可能性最大。” 吴家！ 李丰衣心头一震，吴家盘踞云岭八百年，其势力盘根错节，影响宽广。 就连自己，也还与这个家族，有一桩还未完成的交易。此刻想来，更觉沉重。 周鸿继续道：“朝廷在三岭之地设立总督，一方面是为了应对南边摩柯帝国的侵犯，另一方面便是为了盯死吴家！ 其势已成尾大不掉之患，引起了朝廷的忌惮，总督穆昆·黎阳，正是朝廷悬在吴家头顶的利剑。不管是在官场上还是生意上，都在削弱吴家的影响力，甚至想要让穆昆氏族取而代之。” 听完，李丰衣豁然开朗，本来以自己的段位，是根本就接触不到这些的，周师这么一指点，他的眼界就被打开了。 同时，他也感慨，有靠山，有引路人，站在巨人的肩头，果然能望得更远！ 按照周师先前所说，如果穆昆·黎阳倒台，穆昆氏族和佛朵氏族都会遭受重创，就算朝廷从八豕中的其他氏族选出新的总督上台，但新总督的根基并不在云岭，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对吴家造成威胁。 可长时间呢？ 吴家本已令朝廷寝食难安，若再亲手扳倒朝廷派来监视自己的封疆大吏，这无异于当众掴了朝廷一记响亮的耳光！ 朝廷的雷霆之怒，会以何种形式降临？ 难道吴家……敢掀桌？他们凭什么？！ 李丰衣皱着眉头，“周师，学生愚见，扳倒总督，吴家虽得一时之利，却恐招致倾覆之祸。吴家雄踞云岭八百载，底蕴深厚，岂会如此……短视？” 周鸿捻须沉吟，目光深邃：“从内部看，确实是吴家的可能性是最大，若论外敌……普贤教图谋颠覆朝廷久矣，摩柯帝国更是屡犯我边疆。总督一旦倒台，云岭官场必然动荡，这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局面！” 李丰衣霍然抬头，直直迎上周鸿的视线，目光坚毅，“周师！穆昆氏族鱼肉百姓，恶贯满盈！ 纵使其倒台会掀起滔天巨浪，学生……亦绝不收手！ 他们欠下的血债，必须用血来偿！ 此心此志，天地可鉴！” “哈哈哈！”周鸿抚掌大笑，眼中尽是激赏，“若你畏首畏尾，踟蹰不前，反倒让老夫瞧不起了！年轻人，就该有这份血性，这股锐气！” “若一棵参天大树，只因拔除几条蛀虫便摇摇欲坠，那只能说明它内里早已腐朽不堪，更需要狠下心来整治！” 他走到李丰衣面前，用力拍了拍李丰衣的肩膀，“你尽管放手去做，这云岭的天，还塌不了！” 第98章 “办正事” 这沉甸甸的信任与支持，如同一股暖流注入四肢百骸，让李丰衣心中稍定，对这位“便宜老师”的敬佩又深了几分。 眼下，巡抚房九龄的嫌疑基本洗清……那是不是可以找李青霄帮忙? “周师，学生斗胆再问，巡抚……究竟是何等人物？”李丰衣试探道。 周鸿好奇反问：“何故有此一问?” 李丰衣苦笑一声，“不瞒周师，学生实力低微，如果继续调查康乐戏院背后的黑幕，很可能会被灭口，所以学生想找帮手。” “你看中了李青霄?” “是，学生认识的人中，只有他是比较适合的，先前因为担心巡抚参与其中，所以不敢找他帮忙。” 周鸿略作思忖，缓缓道：“房九龄乃巴蜀人士，履任云岭不足三载，根基浅薄。此人为官，只求一个‘稳’字，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贩卖人口这等抄家灭族的勾当，风险太大，他绝不会趟这趟混水。” 李青霄天资绝顶，文武两道皆有不凡造诣，虽然有些浪荡，可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分得清轻重的。你要找他帮忙，问题不大。” 得到周鸿的肯定，李丰衣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孤军奋战，无异于以卵击石，有李青霄同行，至少安全上有了保障。 离开提督学院，李丰衣带着陆红衣，直奔吴府。面见吴崇礼，爽利地将“牙洁士”配方交割。对方也很痛快，当即就要支付那一万一千银元。 李丰衣却拱手道：“吴先生，这笔钱，可否折算为凭证？” 他说明了想要为玉秋赎身的请求，吴崇礼目光微动，不经意的提醒道：“李公子，若是想要为玉秋赎身，那你可得抓紧时间了。” “这是为何？”李丰衣平静的看着吴崇礼。 吴崇礼将茶杯端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醉梦楼的老鸨告诉我，提督府的盖公子也有为玉秋赎身的意向，而且就在这几日会带着赎金前往醉梦楼。” 提督之子？ 李丰衣心念一动，抱拳向吴崇礼道了一声谢后，便告辞离去。 这一切办妥，已是日头高悬，李丰衣随意找了一处小摊，请陆红衣吃了一顿过桥米线。 行经一处茶馆，里面人声鼎沸，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正讲到高潮处：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李丰衣李公子，怒目圆睁，手中长刀寒光一闪！‘喀嚓’！那穆昆·旭尧的狗头，便如西瓜般滚落在地！端的是大快人心啊！……” 四周茶客听得如痴如醉，叫好声不断。 陆红衣顿时来了精神，拉着李丰衣就往里钻：“听听！听听！讲你呢！” 李丰衣只得随她，在角落寻了个僻静位置坐下。喧闹声中，他的思绪却已飞远。 昨夜，穆昆·明成亲自出手，斩杀花羽，杀人灭口，康乐戏院付之一炬……所有痕迹，想必已在那场大火中化为飞灰。 不过，还有慈幼堂！ 田家老太婆说过，慈幼堂也是拐卖孩童的掩护所，可以从这里查找线索。 此外，“天使”这个角色至关重要，他与幕后操盘手有着极大的关联，必须将他找出来。 据罗茜所言，醉梦楼中还藏着一只被“天使”蛊惑控制的邪魔，正好借着帮玉秋赎身的由头，前往醉梦楼探查一番。 想到此处，李丰衣瞅了一眼正托着腮，听得眉飞色舞的陆红衣，逛楼子不方便带着她，得想个办法把她支开。 一直到了日暮时分，陆红衣才意犹未尽的结束了一天的热闹，与小弟们会合，踩着点回到衙门画酉退衙。 只不过她昨晚留宿在李丰衣家的事情终究瞒不过察拉·弘晋，被这个指挥使强行留了下来，这也省得李丰衣找借口了。 衙门外，李青霄被李丰衣叫到一旁。 “给。”他从袖中抽出一张坚韧的桑皮纸，随意的塞到李青霄手中。 纸张顶端“大通钱庄”水印清晰，中间是力透纸背的“凭票即兑银元壹万壹仟整”，落款处是吴崇礼的签名和一方鲜红的私印。 李青霄看到这张凭证，眼睛都瞪直了。 他一手搭在李丰衣的肩膀上，眉飞色舞的，就差点给李丰衣来上一口了，“李老弟，不...哥！我真是爱死你了！” 李丰衣拔开他的爪子，“你把剩余的钱准备好，换身衣服，来我家会合...我们今晚就过去。” “李老弟，要给玉秋赎身的是我，你这么急急慌慌的作甚？”李青霄换上几分狐疑，眯起眼上下打量着李丰衣。 李丰衣不咸不淡的说着：“我今天刚去的吴家，听吴崇礼提起，提督家的公子最近也打算为玉秋赎身，你要是还想抱得美人归，最好动作快些。去晚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美人儿可就被别人暖在怀里了。” “盖睿？”李青霄挖了挖耳朵，不以为意说着：“他穷光蛋一个，掏空了家底也凑不出这赎身的零头？” 他忽然反应过来，“难道...是从蔡家借来的？” “堂堂提督的儿子，应该不至于如此窘迫吧？”李丰衣心存疑惑。 “李老弟有所不知，”李青霄科普道：“咱们这位提督大人乃当世名将，为人正派，除了朝廷的俸禄和军功的赏赐，手底下就没有闲钱。在云岭这些顶级权贵中，就他家的日子过得最寒碜。” 二人一路走着，李丰衣目视前方，不动声色的问道：“那蔡家又是怎么回事？” “蔡家是盖睿他娘的娘家，虽然比不上吴家、穆昆氏族这些顶级勋贵，但在云岭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有些分量的。” 李青霄将吴崇礼的凭证折好，放入怀中，继续说：“盖睿想要凑齐为玉秋赎身的钱财，除了得到蔡家的支持，应该没有其它法子了。” “不管怎样，”李丰衣一顿，“还是先下手为强，以免夜长梦多。” 二人在一处路口分别，李丰衣回到小院，换下夜巡人的制服。 罗家老两口早已做好了饭菜，李丰衣简单吃了一点，又等了半个时辰，穿得骚包的李青霄才赶来...顺便带着他的小舅子——房星渊。 李丰衣本来想叫着卫本堂与钟鼎元一道的，可卫本堂自从有了牡丹之后，连青楼朝那边开都快忘了。 钟鼎元没了老基友陪着，也兴致缺缺。 李丰衣只好与李青霄和他的小舅子一道，前往醉梦楼，只为“办正事”！ 第99章 我大哥堂堂的诗魁 李丰衣的目光在李青霄身后的房星渊脸上打了个转，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带着小舅子逛青楼？还这么理直气壮？ 李丰衣心中啧啧称奇，这景象，他活了两辈子也是头回见。 “姐夫，我师傅就住在这?”房星渊简单的扫视了这所宅子，一点逼格都没有，完全配不上师傅的身份。 他看向衣着朴素的李丰衣，还算客气的问道：“这位小哥，你是我师傅的仆从吧，我师傅他人呢？” 李丰衣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啪！” 李青霄一掌拍在他的头上，没好气道：“你面前的就是李丰衣，李诗魁！” 房星渊“哎哟”一声，捂着脑袋，龇牙咧嘴。 再看向李丰衣时，他的目光，从不以为意的轻慢，到将信将疑的审视，接着便是震惊，最后变成难以言喻的狂热！ 电光火石间，他做出了一个让李丰衣和李青霄都猝不及防的动作—— 他身子一矮，“哧溜”一声，竟是以一种极其流畅的姿势滑跪到了李丰衣脚边！死死抱住李丰衣的大腿，猛地抬起头。 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近乎虔诚的渴望，双眼放光地盯着李丰衣： “师傅，可算见到活的了！收下我吧，教我写诗！” 李丰衣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下意识地低下头，正好对上房星渊那双闪烁着狂热之光的眼睛。 这二货真是堂堂巡抚的公子？该不会是被脑残的诗鬼夺舍了吧？！ 他又僵硬的抬头看着李青霄，那意思不言而喻——赶紧解释解释！ 李青霄一手捂着脸，简直不忍直视，无奈解释道：“星渊对你那些诗作崇拜得五体投地，魔怔了，非要拜你为师。 一听我要来找你去醉梦楼，就死缠烂打的跟过来了。” 说着，他瞪了一眼还抱着大腿的房星渊，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还不快起来！像什么样子！再这么丢人现眼，李老弟真瞧不上你了！” 房星渊一听，麻溜的蹦了起来，拍了拍月白色的儒衫，彬彬有礼的对着李丰衣作揖，“师傅，星渊对您的才学仰慕已久，恳请诗魁收我为徒！传我诗道真谛！” 李丰衣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房星渊，可又不想无缘无故的多出一个徒弟，便赶紧摆手：“房公子，你我年纪相仿，这‘师傅徒弟’的称呼实在别扭，我看还是……” “师傅！”房星渊大急，“老夫子都说了，‘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您诗才冠绝永春，那就是我师！跟年纪有什么关系！” 眼看他又要故技重施。 李丰衣无语，赶紧后退半步，伸手拦住他：“停！打住！这样……我认你当个兄弟！以后有空，我教你写诗，如何？” “大哥！！！” 房星渊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小弟房星渊，拜见大哥！从今往后，小弟就跟着大哥混了！大哥指东，小弟绝不往西！” “走走走！再磨蹭下去，黄花菜都凉了！”李丰衣心累地吐出一口气，催促李青霄赶快行动。 这一路上，房星渊如同打了鸡血，围在李丰衣身边，嘴巴就没停过。从李丰衣哪首诗最绝，到他爹房巡抚如何称赞，再到他自己写了多少歪诗…… 他热情洋溢的劲头，让李丰衣只想找个冰窖钻进去躲清静。 醉梦楼华灯初上，飞檐下悬着的琉璃宫灯将门前的青石板路映得流光溢彩。 三人甫一踏进门，一个带着夸张热情、却又透着精明圆滑的嗓音就插了进来： “哎哟喂！这不是房公子和李公子吗？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楼里的姑娘们哟，想两位公子想得是茶饭不思，望眼欲穿呐！” 醉梦楼的老鸨脸上堆着笑容，扭着腰肢挡来到二人身旁。 李青霄和房星渊是楼里的常客，她熟得很，倒是衣着朴素的李丰衣，被她一眼带过。 “王妈妈真不懂事，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房星渊下巴一扬，带着新晋“小弟”的得意劲儿，一把将李丰衣推到身前，“还不快把我大哥迎进去？怠慢了我大哥，小心我拆了你这醉梦楼的招牌！” 老鸨这才仔细的打量着李丰衣，看到有些熟悉的面容，一下子就想起来——这不是前些日子，来楼里办案的那个夜巡人吗？怎么成了房公子的大哥了？ 她心里嘀咕，面上却丝毫不显，试探着小心问道：“房公子……恕老身眼拙，这位贵人是……？” 李丰衣可不想太过招摇，便直接开口：“小人物一个，无足挂齿。” “大哥，你可是我们永春城鼎鼎大名的诗魁，怎么会是小人物呢？”房星渊直接将李丰衣的身份给曝了出来。 诗魁？老鸨愣了一下，接着露出更加浮夸的表情，“李诗魁！你是李诗魁！” “姑娘们，李诗魁大驾光临咱们醉梦楼了！还不出来迎客！”她朝着楼里吼了一嗓子，顿时一顿莺莺燕燕迈着小碎步，跑了出来，将李丰衣围成了一圈。 李丰衣：“......” 房星渊将前面挡路的两个姑娘扒拉开，“王妈妈，你这就不地道了，我大哥堂堂的诗魁，你怎么也得叫两个花旦出来陪着吧？” 接着他在李丰衣耳边拍着胸脯道：“大哥，楼里还未待客的花魁和花旦，你要是看上了哪个，直接说，所有的花销小弟我包了！” 李丰衣很想揍他一顿，可想着他也算厚道，便顺坡下驴，向老鸨问道：“明珠和灵绣可有闲暇？” “明珠是有的...”老鸨略带歉意，“至于灵绣...已经被人点走了。李诗魁，你看...” “那便让明珠过来陪我吧。” “好嘞！李诗魁您三位先请雅间稍坐，看看姑娘们的歌舞，明珠姑娘稍后就到！” 王妈妈殷勤地引着三人往二楼视野最好的包厢走，转头又问房星渊和李青霄：“房公子，李公子，您二位想点哪位姑娘相陪？老身一并安排。” “王妈妈，”李青霄刷地一声抖开手中折扇，动作潇洒，“玉秋呢？今日，我要为她赎身。” 老鸨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绽开，“李公子对玉秋姑娘真是情深义重，老身佩服！只是……玉秋姑娘可是咱们楼里的头牌，这赎身的价码……可不便宜呐，足足一万五千银元呢！” 她拖长了音调，眼睛紧紧盯着李青霄的反应。 “钱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只需要把玉秋和她的契约带过来就行了。” 说着，他将怀中那张桑皮纸凭证掏出，亮在老鸨眼前：“贵楼东家的凭证，价值一万一千银元。外加...” 他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四张银票，“四千银元的票款，这不就齐了？” 看到那张东家凭证和厚实的银票，老鸨发自内心的笑了，她一拍手：“李公子真是有情有义，玉秋能得公子如此厚爱，真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公子放心，老身这就去把玉秋姑娘和她的契书都给您带来！您三位雅间请，稍坐片刻！” 三人被引入一间装饰奢靡、视野极佳的包厢。 透过敞开的雕花木窗，楼下大厅中央那巨大的舞台一览无余。很快，侍女们鱼贯而入，奉上精致的点心和美酒佳酿。 李丰衣终于得了片刻清静，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自斟自饮。 目光投向楼下舞台，一群身姿曼妙的舞姬正随着靡靡之音翩翩起舞。暂时抛开房星渊的聒噪和方才的窘迫，倒也觉出几分惬意。 不多时，包厢门被轻轻叩响。 明珠和房星渊点的那位名叫紫莺的花旦一同走了进来。 明珠今日穿了身淡雅的鹅黄衣裙，她进来时目光便迅速锁定了李丰衣，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房星渊作为老熟客，立刻起身，一手揽过紫莺柔软纤细的腰肢，一手指着李丰衣，对明珠半是玩笑半是叮嘱地说道： “明珠，今晚你的差事可重了！务必把我大哥伺候得舒舒服服，让他诗兴大发才好！要是怠慢了……” 第100章 为什么选他！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换来紫莺一阵娇嗔的捶打。 明珠温顺地应了一声，带着淡淡的香风，挨着李丰衣身边款款坐下。 她过来前，王妈妈已经告知了李丰衣诗魁的身份。若能得他一首诗词相赠，她的身价恐怕都要水涨船高。 李丰衣的目光从楼下那热情洋溢的舞姿上收回，落在身边这位鹅蛋脸、气质温婉的美人身上。 他正想着该如何开口，既不显得唐突，又能试探些自己想知道的信息。 就在这时—— “砰！！！” 包厢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用极其粗暴的力量猛地撞开。 一个饱含着狂怒、妒恨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门口响起，瞬间盖过了楼下的丝竹声： “李——青——霄！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给老子滚出来！！！” 李丰衣定睛望去，只见一个身形健硕，身着宝蓝色锦袍的青年男子堵在门口。 他望包厢中扫视一圈，一双喷着火的眼球立马锁定了李青霄。 “李青霄，今晚要给雁子赎身的...是我！拿上你的钱，找你的其他女人去，离我的雁子远点！” 门外，玉秋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老鸨赶紧站出来，拦在青年男子身前，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哎呦喂！我的盖大公子啊！您息息怒！” 她捶胸顿足，“您要是早来……哪怕就早那么一盏茶的功夫，玉秋就还是醉梦楼的人，可现在，李公子他……他刚刚已经把赎身的银钱都交齐全了！你这让老身很难办啊！” 盖睿浓眉猛地一挑，强行压制住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沉声道：“难办？哼！你们醉梦楼开门做生意，不是向来只认钱不认人？他李青霄出了多少？我——加价！” 老鸨眼珠飞快一转，对着僵持的两人打圆场：“两位公子爷！您二位都是我们醉梦楼的贵客，为了玉秋姑娘也都是真心实意，出手阔绰！ 她话锋一转，刻意拉长了调子，目光投向门外垂首不语的玉秋，语气带着一种虚假的唏嘘和暗示： “只是……说到底啊，玉秋姑娘可是咱们楼里最拔尖儿的花魁娘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身价……唉，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一万五千两……那真是委屈了姑娘的身份和才情啊……”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瞟着盖睿和李青霄的反应。 她这话，显然就是在坐地起价，暗示价高者得！ 玉秋的心猛地一沉，纤长白皙的手指不自觉地紧紧攥住了自己淡青色的裙裾，万一……万一李郎带来的钱不够…… “王妈妈，你这算盘珠子打得，我在窗边都听见响了。” 李丰衣斜倚在软榻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目光扫过还在打着小算盘的老鸨，提议道： “既然两位都倾心玉秋娘子，也都是真心实意想为她赎身，那何不……听听玉秋娘子自己的意思？” 他缓缓坐直身体，先是看向李青霄，接着将目光停留在盖睿身上，“盖公子，李公子，二位意下如何？让玉秋娘子自己选择，她愿意跟谁走，这赎身的机会就给谁。” 李青霄“唰”地一声合拢手中折扇，脸上露出温润的笑意，目光越过盖睿，深情地望向门外的玉秋，声音温柔： “李老弟此言甚合我心。我李青霄，尊重玉秋的选择。她若愿意跟我走，我必不负她；她若另有选择，我……也绝不纠缠。” 盖睿猛地转头看着玉秋，向前踏了一步，目光灼灼，言语迫切： “雁子！你说话！你告诉他们！你喜欢的是我！对不对？我们相识这么多年，我对你的心意，你难道不明白吗？！你选我！我保证……” 玉秋清冷的眸子避开盖睿那要吃人的目光，看着李青霄投来的绵绵爱意，她素雅的脸蛋微微一红。 她贝齿轻咬着下唇，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盖公子，您对妾身的厚爱……妾身心领了，可妾身与李郎情投意合，想要将后半生托付于他。” 李青霄脸上的笑意瞬间放大，他看向盖睿，拱了拱手：“盖睿，看来……玉秋的心意已决，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不……不可能！”盖睿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声音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尖利： “雁子！你被他骗了！他李青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浪荡子！你知道他在外面有多少女人吗？！他家里已经有了巡抚千金做正妻！就算为你赎了身，也只能把你养在外面！” “呵......”李青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针锋相对地反问：“盖睿，说得好像……你就能把玉秋风风光光娶进你们盖家的大门，做你的正房夫人似的？” 盖睿语塞，他攥紧拳头，内心挣扎好半天，才咬着牙，艰难地吐出：“我……我可以！我……我去求我爹！我……” “得了吧！盖睿，”李青霄轻轻一笑，站起身来，“这种事情是你能够做主的吗？不要自欺欺人了？” 他走到老鸨身边，笑意不减，“王妈妈，玉秋的身契呢？现在可以给我了吧？” 老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问盖睿：“盖公子......是要......放弃了吗？那老身......将玉秋的身契给李公子了？” 盖睿喘着粗气，双目赤红，他还不死心，死死的盯着玉秋，“雁子......我们......这么多年......为什么......是他？” 玉秋被他的样子吓住，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李青霄立刻上前一步，一手揽住她的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护在自己的臂弯里。 看着她将脸埋在李青霄胸前的样子，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滔天的恨意瞬间将他吞噬。 他死死盯着李青霄，拳头捏得嘎吱作响，要不是残存的一点理智告诉他——打不过！以他的性子，早就动手了。 压下内心的不甘，又怨毒地剜了李丰衣一眼后，他一甩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老鸨一时呆在原地，对上李青霄的视线，只得强行挤出极为尴尬的笑容。 李青霄顺势将她手里装着身契的木匣子拿过，打开检查无误后，笑着说道： “王妈妈，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莫非......想看我和玉秋恩爱？” 第101章 试探明珠 老鸨脸上的笑容被冻住了一瞬，随即又被她多年练就的职业素养强行化开。 她讪讪地干笑了两声：“哎哟！李公子说的哪里话！老身这不是得恭贺一下李公子吗！从今往后啊，玉秋可就是您的人了！这真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 她一边说着恭维话，一边连连摆手，“几位公子难得来一趟，又有佳人相伴，老身就不在这儿碍眼，打扰几位的雅兴了！” 说着她便倒退着往门口挪，最后识趣的带上那扇被撞歪的门。 李青霄低头，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轻轻将桑皮纸身契放到玉秋冰凉微颤的手心，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宝贝，拿好，这......是你的自由。” 玉秋拿到身契的那一刻，娇躯便轻轻颤抖起来，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滴落在身契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李青霄环着她的手臂紧了紧，低下头，温热的唇几乎贴着她小巧玲珑的耳廓，含情脉脉的说道： “没事了，宝贝，都过去了，从这一刻起，你就是自由身，再无人能强迫你。” 玉秋抬起头，眼中还噙着未干的泪，但看向李青霄的眼神已充满了依赖和几分迷情，轻轻“嗯”了一声。 房星渊目睹了一场精彩纷呈的“夺美大戏”，一把推开腻在自己身边的紫莺，几步窜到李青霄面前： “哈哈！姐夫！漂亮！太漂亮了！盖睿那粗鄙的武夫，脸都快气成猪肝色了！”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的是他自己。 紫莺被推了个趔趄，不满地撅起嘴，娇嗔道：“房公子~您也太薄情了！” 房星渊这会儿哪有心思理她，敷衍地摆摆手：“去去去，一边玩去，没看我正替我姐夫高兴呢吗？” 他转头又看向李丰衣，脸上堆满谄笑：“大哥！您刚才那提议真是神来之笔！让玉秋娘子自己选！高！实在是高！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竖起大拇指，恨不得把李丰衣夸上天。 李丰衣被他吵得脑仁疼，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随即将目光投向靠在自己身上的明珠，带着几分轻佻： “李老哥，星渊......小弟，我们三都有了佳人相伴，可莫要辜负了美人心意，要不......各自找个房间，好好……深入交流一番？” 明珠听到这话，脸上飞起两朵红晕，螓首微垂，不胜娇羞，声音细若蚊呐：“李诗魁......真坏！” 房星渊一听，露出我懂的笑容，立刻拍着胸脯，“大哥，这事儿就交包在我身上，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人安排房间！” 说着，他就一脸贱笑的离开了包厢。 李青霄搂着玉秋，随意的往软榻上一倒，随即手臂一用力，便将玉秋地抱坐在自己结实的大腿上。 李丰衣将斜靠在自己身上的明珠扶正，站起身，朝李青霄那边走了两步，“李老哥，小弟一时贪杯，这……腹中有些不适。不知这醉梦楼的茅厕在何处？你带小弟去一趟？” 李青霄闻言，眼神在李丰衣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即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 他低头在玉秋光洁的脸蛋上“啵”了一口，这才起身，潇洒地一掸衣袍：“小事一桩，老弟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厢，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李丰衣这才压低声音，将自己来醉梦楼的真实目的向李青霄和盘托出。 “哦......”李青霄眯着眼，下意识地朝他们包厢的方向瞥了一眼，“老弟放心，稍后你尽管施为，老哥会暗中为你压阵的。” 得到李青霄的肯定答复，李丰衣心里安定多了，万一明珠或者灵绣邪魔的身份被自己识破，狗急跳墙，他也能保全自身。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迅速整理好表情，若无其事地返回了包厢。 不多时，房星渊也兴冲冲地回来，得意地宣布已在四楼安排好了三间上好的空房。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李丰衣踏入这方暖阁，暖融的甜香裹挟着红烛摇曳的光晕扑面而来。 明珠莲步轻移，走到桌边，素手执起细颈酒壶，为两只白玉杯斟满琥珀色的液体。 她转过身，眼波流转，含着三分羞怯七分情意，将其中一杯递向李丰衣，声音软糯：“李诗魁，请饮一杯暖酒吧？” 李丰衣接过酒杯，抿了一口，他脸上挂着轻佻的笑意，“明珠娘子，可喜欢诗词？” 难道......李诗魁要为我写诗？！ 明珠心中心中激起千层涟漪，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潮红，她紧张的低下头，带着难以置信的羞涩与激动：“自……自然是喜欢的。诗魁的墨宝，千金难求呢……” 李丰衣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有意无意地拂过她敏感的耳廓，“良宵苦短，若是明珠娘子对我敞开心扉......完全顺从我心意的话......” “李诗魁......你......你坏死了......”一股强烈的酥麻感从耳根蔓延至全身，明珠只觉得腿脚发软。 她下意识地抬起粉拳，轻轻捶打在李丰衣胸膛处，声音声音细若蚊呐，“你想要奴家做什么……奴家……都愿意的……” 李丰衣唇边笑意加深，伸手抚上她的额头，带着一丝玩味：“真的愿意？一点抵抗……都不能有的那种喔！” “今晚......”她媚眼如丝，含羞待放，青葱玉指在李丰衣胸膛处画着圈圈，“李诗魁提出的任何……要求……奴家都会……满足……” 就是此刻！ 李丰衣将她的柔荑握在手中，直直的盯着她的眼睛，意念沉入识海深处，沟通上了炼魔塔。 上次罗茜之事，让他得知，炼魔塔可以将完全不做抵抗的邪魔收入塔中，这才有了将他这个简单的试探方法。 嗡… 识海中的炼魔塔，在幽光流转片刻后，并未产生任何吸纳的迹象，只有一片古井无波般的安静。 ——毫无反应！ 李丰衣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悬着的心，缓缓落回实处。 不是她！ 既然她不是，那伪装在这醉梦楼的邪魔，十有八九便是灵绣了！ “公子......”明珠被他看得羞怯的埋在他的胸膛处，声音软糯：“公子......想要奴家......做什么？” 李丰衣抬起酒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美酒配佳人，来，陪我再饮一杯？” 两人对饮一杯，琥珀色的液体滑入腹中，李丰衣顺势流露出三分恰到好处的醉意，眼神略显“迷离”，身体也微微摇晃了一下，扶住桌沿。 “明珠娘子......纸和......笔呢？我......我......要写诗！” 明珠眼中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彩，她的声音都带着雀跃的颤抖： “公子稍等片刻！奴家这就去取！” 她提起裙裾，迈着小碎步就冲出了房门。 第102章 天使的指令 “如何？”李青霄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棂边。 李丰衣摇摇头，表情严肃，哪里还有先前的轻佻和醉意，“不是她。” “那就是灵绣了？” “应该是了。” 李青霄视线留意着门口位置，问道：“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直接去......找灵绣？” 李丰衣快速分析着现在的局势，灵绣的大概率是八品邪魔，以李青霄六品的实力，拿下她轻轻松松。 但，拿下之后呢？ 审讯？ 同为被“天使”蛊惑的邪魔，罗茜对“天使”的认知几乎为零，身份、位置、目的……一片混沌。 灵绣又能知道多少？指望从她口中撬出“天使”的线索？ 李丰衣觉得可能性不大，贸然将她抓捕，还可能打草惊蛇，不如......暗中盯梢？ 天使将她留在此处，说不定还有其他的目的，能否……以此为饵？守株待兔？等待着那神秘的“天使”主动现身？ 可找谁常驻醉梦楼？ 房星渊......没有修为傍身，太危险了，李青霄......他也不可能天天都来...... 没有合适的人选啊！ 其实最好的法子就是用镇魔塔将她镇压，像收服罗茜一般，将她变成自己的侍从，可问题是现在做不到！ 要不，让罗茜......来盯梢？ 不行！罗茜现在属于通缉犯，行动不太方便...... 刚想到罗茜，她就通过精神链接就传来消息——天使对她下达新的指令了！ 李丰衣精神一振，同样通过链接询问具体的情况。 她立马进行了回复，原来是天使让她杀死一个叫史俊轩的男子，而此刻，史俊轩就在灵绣房间！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也不清楚，天使只给她下达了指示，其他的只字未提，她只得联系李丰衣征询意见。 李丰衣连史俊轩是谁都不知道，不能立即给她答复，便看向倚坐在窗沿上的李青霄，“李老哥，可认识史俊轩？” “史俊轩？”这突兀的问题让李青霄微微一怔，疑惑地皱起眉头，“老弟问这个干嘛？” 李丰衣语速极快，不容对方细想，“我从明珠口中得知，今晚上，将灵绣点走的人就叫做史俊轩，故有此一问。” 李青霄想了片刻，一拍手道：“史俊轩......大通钱庄老板史和泰的儿子！” “品行如何？平日里可有伤天害理？” 李青霄眼神一凛，几乎不假思索，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 “不是什么好东西！和穆昆家的那些个纨绔沆瀣一气，更别提……他家那钱庄，干的尽是些敲骨吸髓、逼人卖儿鬻女的勾当！” 那就好......李丰衣眼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当即给罗茜下达指示——杀！ 这时，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李青霄的身影瞬间从窗边消失。 “嘎吱——” 房门被推开，明珠去而复返，她发髻微乱，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黏在泛红的脸颊边，胸口剧烈起伏着。 “李公子，奴家……奴家把您要的纸墨……都、都取来了……”她一脸激动的看着李丰衣，将手里提着的笔墨纸砚放到桌上，又急不可待的将纸铺开，磨起墨来。 李丰衣换上轻浮的笑容，端起酒杯，长臂一伸，极其自然地揽住明珠微微汗湿的香肩，将冰凉的杯沿贴向她娇艳欲滴的红唇，声音慵懒带笑： “瞧把我的美人儿累成什么样了！不急，不急，我又跑不了，先喘口气，喝杯酒润润嗓子再说。” 她赶忙推辞：“不打紧......不打紧，奴家听那些才子们常说，这写诗啊，最讲究那一刹那的灵光！万一……万一奴家这一耽搁......李诗魁没诗兴了......” 看得出来，她很怕到嘴的诗词飞了。 李丰衣将杯中酒饮尽，在她软嫩的脸蛋上捏了一下，留下一点暧昧的红痕，朗声笑道： “哈哈哈！美人既如此心切，那......本公子就......让你开开眼界！” 话音落下，他不再迟疑，提笔蘸墨，在花笺上挥就： 娉娉袅袅画难工， 豆蔻含烟玉露中。 春风十里章台路， 明珠光转压群红！ 明珠屏住呼吸，凑到近前，目光贪婪地逐字逐句扫过那墨迹未干的诗句。 诗中“含烟玉露”、“明珠光转”、“压群红”等字眼让她看到自己冠绝群芳，引得满城才子竞相折腰的景象。 她心头滚烫，激动的泪光莹然。 李丰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得意笑容，“美人儿，一首小诗罢了，何至于此？” 他的话音未落——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饱含极致恐惧与痛苦的惨嚎从对面传来。 李丰衣精神一振，这是......罗茜……动手了！ “怎么了？！” “哪里传来的？！” “出人命了？！” 一时间，走廊上炸开了锅，呼喊和杂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 李丰衣脸上的轻佻笑容早已消失无踪，瞬间锁定了尖叫传来的方向。 他霍然起身，扶住被吓傻了的明珠，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和命令：“明珠娘子莫慌！待在房里，锁好门！我去看看！” 走廊上，不少惊慌的客人从房间中跑了出来，探头探脑。 李丰衣看到了同样跑出来的李青霄，二人对视一眼，来到发出惨叫的房间门前，却没有第一时间进去。 这时，老鸨也带着几个打手上来，朝里面喊道：“里面怎么回事？灵绣？史公子？” 无人应答。 老鸨脸色更加难看，咬了咬牙，正要下令撞门—— “砰！” 房门猛地从里面被拉开！ 一个身影踉跄着跌了出来，几乎是扑倒在老鸨脚下。 是灵绣！ 她此刻的模样凄惨到了极点：发髻散乱，钗环歪斜，那张平日里妩媚动人的俏脸此刻毫无血色，写满了极致的恐惧。 “死……死了……他……他死了……血……好多血……” 灵绣的声音嘶哑尖锐，颤抖的手指死死抓住老鸨的裤腿，“妈妈，邪魔......有邪魔！邪魔杀了史公子！” 人群瞬间哗然！ “史公子死了？！” “快！快进去看看！” 第103章 分红账目 听到邪魔二字，半只脚都踏入房门的老鸨触电般缩了回来。 她下意识的就看向房门前的李丰衣、李青霄二人，正好这两个夜巡人就在这儿，省得她去报案。 “两位......公子，邪魔......之事......二位公子......进去看看？” 她的脸上还带着惊恐和后怕，万一邪魔还在里面...... “王妈妈莫急，交由我们便是。”李青霄低头看了看跌倒在地下的灵绣，又对李丰衣挤眉弄眼，那意思不言而喻。 李丰衣赶紧将灵绣扶起，“灵绣姑娘莫怕，我们夜巡人在此，定不会让邪魔加害于你！” 说话间，他立即沟通脑海中的炼魔塔，无声无息的对灵绣展开了试探。 嗡… 识海中的炼魔塔，在幽光流转片刻后，发出提醒： 【邪魔对宿主存有抵触心理，不能将其收入塔中。宿主可将其杀死，收取她的灵魂进行炼魔。】 果然！邪魔就是她！ 李丰衣不动声色的将她护至身后，对着老鸨吩咐道：“王妈妈，你带人在门口看好，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 说着，他就与李青霄踏入房中。 呼——！ 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 夜风从洞开的窗户灌入，吹得烛火明灭不定，让原本暖黄暧昧气氛添了几分阴森。 房间中央的地毯上，史俊轩仰面朝天躺着，双目圆睁，瞳孔中凝固着死前的极度惊骇。 他的胸膛处被破开一个窟窿，心脏被活生生的挖了出来，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染红了身下大片昂贵的锈花地毯，形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整个房间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杯盘粉碎，纱幔被扯落，还散落着数张溅上血液的纸张。 “嘶——” “呕——！” “我的天……” 挤在门口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不少胆小的客人直接吓得瘫软在地，呕吐起来。 指挥打手死守在门口的老鸨也被吓得头皮发麻，嘴唇直哆嗦。 她就要去关门，可窗户外刮起一阵大风，将房间中散落的纸张刮飞，刷刷刷的从门中飞出，砸在围观的人群之中。 一位四十来岁的富商将贴在脸上的纸张取下，定睛一看，里面记载了许多莫名的账目，而且数额巨大，动辄几千上万银元。 这是大通钱庄的黑账？！ 他眼中精光闪烁，强压住狂跳的心脏，不动声色的将纸张揣入怀中，从人群中挤了出去，直接离开的醉梦楼。 作为一个商人，他自然是知道，正规的的账本可不是这样的，只有一些见不得光的账目，才会用比较隐晦的记录方式。 大通钱庄......史和泰......可算让我抓到你的把柄了！ 被吹出来的账目有十几张，好几人看到账目上的内容之后，都选择了默默离去。 房中，李丰衣面色凝重，俯身将一张张散落的账目纸仔细拾起。 昏黄的烛光下，一行行触目惊心的记录映入眼帘：穆昆氏族、佛朵氏族、蔡家、蒋家……一个个显赫的名字后面，是天文数字的分红。 当“盖睿”两个字跃然纸上时，李丰衣的手指微微一僵。 上面记录的，给盖睿的分红，加起来是一万六千银元。 一万六千……和玉秋的赎身价对上了！ 他抬眼，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死状凄惨的史俊轩，都懒得检查。 史俊轩的死，已经不重要了。 凶手是谁？也不重要了。 真正掀起滔天巨浪的，是这份足以将数大家族拖下水的黑账，竟然以如此戏剧化的方式，公之于众！ ——这，或许才是天使下令让罗茜杀死史俊轩的目的。 可史俊轩身上为什么会带着钱庄的黑账！ 他是纨绔不假，可纨绔并不代表他傻！ 黑账这种东西，怎么想都不可能让他随身携带！ 一瞬间，李丰衣就想到了灵绣，想到了天使，定是他们使了什么手段！ 既然他们有能力得到黑账，为什么要绕这么一大个圈子？直接公布出去不就行了？ “李老弟......要不要把灵绣......控制起来？”李青霄凑到近前，用手拢着嘴，声音压得极低。 李丰衣不假思索道：“先不要动她，以免打草惊蛇，引起天使的警觉。” “不动她的话......那我们又该如何向衙门交待？” 李青霄有意无意的瞟了一眼被搀扶着、依旧瑟瑟发抖、眼神空洞的灵绣。 看到李青霄的神情举止，李丰衣了然，他不知道罗茜来过，所以认为这是灵绣的自导自演。 等等！罗茜......天使...... 李丰衣脑子一下子转过弯来，他是因为罗茜这个“意外”，才得知了天使在幕后操控一切，而天使的存在，他也只告诉了周师和李青霄。 换句话说，穆昆氏族，佛朵氏族，蔡家，蒋家这些人是不知道天使的！ 所以天使才不直接公布黑账，而是用这种看似“意外”的曲折方式，以便他可以继续隐藏在暗处，操刀对付这几大家族。 想通了这点，李丰衣倒不急着对付天使了，反倒是可以帮他添一把火，毕竟天使和他有着共同的目的——扳倒以穆昆氏族为代表的蛀虫！ “李老哥，我们配合一下灵绣，走个过场，审问一下吧。”李丰衣古井无波的说道。 李青霄点头，用被子将史俊轩的尸首掩盖住后，便灵绣和老鸨叫入房中，让两个打手关上房门，守在门边上。 “灵绣，你说看到了邪魔行凶？”李丰衣和声问道。 “哇......”听到问话，灵绣茫然地抬起头来，突然，她一下子大哭起来，“是......是......是......怜怜！” “怜怜！”老鸨惊呼出声，“她这小贱人怎么又回来了，是成心想害老娘做不成生意吗！” 李丰衣抬手打住，继续问道：“灵绣，你还记得史俊轩被杀时候的场景吗？” 灵绣瞳孔骤缩，浑身颤抖起来，颤巍巍的指着房间的窗户，“窗子......她......她是从窗子进来的！” 李丰衣没有着急，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当时......史公子......已经穿好了衣服......呜呜......准备离去，怜怜......她就出现了......” 灵绣抹着眼泪，“史公子......先是被她打倒在地，然后......然后......史公子的......心就被她掏出来了！” 说着，她又被吓到大哭起来，“哇哇......” “那怜怜杀死史俊轩后，是从窗户逃了？” “是......是的......” 第104章 暗流涌动 李丰衣和李青霄装模作样的在窗边检查了一番，又向惊魂未定的灵绣询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细节，便挥挥手，示意老鸨将这位“饱受惊吓”的花旦带下去“好生安抚”。 “老弟，”看着房门关上，李青霄压低声音，“她刚才那套说辞，你觉得有几分真？几分假？” 李丰衣语气平淡却笃定：“应该是真的，房间中确实还有第三者的活动痕迹。” 李青霄将目光从窗外的夜色中收回，看向李丰衣手中的一沓账目，“这些玩意儿，老弟打算怎么处理？” 李丰衣指腹轻轻捻过账页上暗红的血迹，淡然一笑，“推波，助澜。” 李青霄抚着额头，感叹一声，“唉……看来我老泰山有得愁喽！” 账目中涉及的，大多都是云岭的高官大族，里面还牵涉到总督、提督、布政使三位大咖。 这把火一旦烧起来，他这个一省行政首脑，再想装聋作哑置身事外，无异于痴人说梦。 “今晚先回吧。”李丰衣将账目小心收起，“明日一早，再‘如实’向上禀告。” 二人关好窗户，离开房间，让醉梦楼的打手将这间屋子锁死。 “等等！”李丰衣脚步一顿，环顾空荡荡的走廊，“你小舅子呢？” 房星渊这小子，闹出这么大动静，竟不见他的踪影？ 二人怕他出了意外，连忙疾步走向他所在的雅间。 刚靠近门口，一阵极其夸张、矫揉造作的“嗯嗯……啊呀……”声浪便穿透门板，肆无忌惮地涌了出来。 李丰衣眼角抽搐了一下——怪不得没出来，原来是沉浸在自己的“战场”，没听到外面的动静......只是这叫声......也太假了吧！ 比前世看到那些片子中，女主角的叫声还要假。 “咚！咚！咚！”李青霄运足了力气，重重地砸了三下门板。 回应他的，只有屋内那持续不断、毫无技术含量的假叫，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李青霄脸都黑了，一脚把门蹬开。 “砰！” 屋内的靡靡之音戛然而止！ 正卖力表演的紫莺惊得花容失色，扭头看到门口的两人，“呀——！”地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扯过锦被，死死裹住自己泄露的春光。 “谁？！哪个不长眼的敢……”床上的房星渊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一哆嗦，什么都交代了出去。 他怒气冲冲地翻身下床，可当看清门口站着的两人时，他萎上加萎，只剩下错愕，“姐……姐夫？大……大哥？你们……你们怎么……” “你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李青霄没好气的问道。 房星渊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脸上居然还挤出一丝得意：“嘿嘿，姐夫，这……这不能怪我啊！紫莺她……她叫......太大声了！我……我啥也听不见啊！” 说完，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气氛不对，便小心问道：“到……到底发生啥事了？” “死人了，”李青霄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还不赶紧穿上衣服！” 二人在门口等了十几个呼吸，才见房星渊衣衫不整，讪讪地蹭了出来。 听完李丰衣言简要的叙述，房星渊猛地打了个寒颤，心有余悸地嘟囔：“这醉梦楼是捅了邪魔窝还是怎么着？邪魔杀人都挑这儿开席啊？” “赶紧走吧。”李丰衣催促了一句，三人便连同玉秋，离开了醉梦楼。 一直回到自个儿家，李青霄却丝毫没有告辞的意思，拉着小舅子房星渊和玉秋，也跟着挤了进来。 李丰衣投去询问的目光。 李青霄搓着手，脸上堆起讨好的讪笑：“嘿嘿，李老弟……你看，这深更半夜的，老哥我一时半会儿也没找到安置玉秋的地方……还得再麻烦老弟你收留一晚，帮帮忙……” 李丰衣：“……” 房间中，李丰衣盘膝而坐，想要修炼片刻，然而…… 右侧屋子传来极具穿透力的压抑喘息，混合着床板有节奏的“嘎吱”声，如同魔音灌耳，清晰地敲打着他的耳膜！ 李丰衣脸都黑了，他现在的感知能力远超常人，隔壁任何细微的动静——都仿佛被放大了十倍，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一幅幅活色生香的画面！ 李青霄这王八羔子，美其名曰“留下安抚受惊的玉秋”，结果这“安抚”从进门就没消停过！半个多时辰了，那动静非但没有平息的迹象，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好在罗茜那边传来消息，在天使的指示下，她藏身在了一个叫碧水居的地方。 碧水居，李丰衣记住了这个地方，明天就打听一下是谁的产业。 与此同时，城东一处三进的宅院中，鸿运茶行的东家周信握着从醉梦楼揣来账页，激动的不能入眠。 他连夜让人将这张账页抄录了上百份份，塞到了茶馆，酒楼等人多的地方。 “史和泰啊史和泰，当年你坑的我差点倾家荡产。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你的报应……到了！” 一处灯火通明的雅致别院中，几个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围坐一桌。 “……千真万确！那上面记的，全是大通钱庄见不得光的账！ 史和泰那老狐狸，背地里给穆昆家、佛朵家、蔡家、蒋家……甚至还有总督衙门、布政使司的人，都分过成！数额……啧啧，吓死人！” “真有此事？”同桌人倒吸凉气，“史俊轩那纨绔怎么会带着这种东西去青楼？” “谁知道呢！许是被人算计了？反正人死了，账飞了！我亲眼所见，那账页上的暗记、数字，错不了，就是大通钱庄的黑账！” 有人满怀忧虑，“可这又能怎么样？总督、布政使这些大人物都牵涉其中，就凭我们几个，还能把这些手眼通天的大人物扳倒不成？到时候......别被杀人灭口了！” 此言一出，气氛都冷了下来，最先发言的那位商贾猛地站起来，颇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感觉，“怕？有用吗？各位！你们想想，就算那些大人物想杀人灭口，他们杀得过来吗？ 只要我们不出头，暗中把这黑账散布出去，知道的人成千上万，他们还能把全城的人都杀光不成？！” 他扫过周围的同伙，言辞直至要害：“老孙，你的‘瑞祥布庄’，被蔡家名下的布行打压得快撑不住了吧？还能挺多久？ 王老板，你的‘白岳酒楼’，那些个豪门纨绔三天两头去吃霸王餐，打秋风，报过官有用吗？ 还有唐兄、赵兄……咱们谁的日子好过？再这么忍气吞声下去，迟早是个死！ 所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此天赐良机，把事情彻底搞大！闹得满城风雨！ 到时候，众怒难犯，他大通钱庄还能安然无恙？朝廷还能坐视不理？！” “对！”一位矮胖中年激动的站了起来，“我看账目上没有巡抚的名字，我们可以找巡抚做主，再不济，不是还有周老大人！” 第105章 火上浇油 次日一早，李丰衣揣着那叠沉甸甸的帐页，赶去夜巡人衙门上值。 路过聚源街的时候，他在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摊前停下，买了两个大肉包子。 这一带茶馆酒肆林立，一大早就有不少人行走在大街上。 刚将手中的肉包啃出一个缺口，就听到有人在谈论着什么，李丰衣耳朵动了动，便听到： “听说了吗？醉梦楼死的那个史公子，身上带着大通钱庄的黑账！” “何止黑账！简直是天王老子的账！穆昆家、佛朵家、蔡家、蒋家……我的老天爷，一个没落下，全在上面挂着号呢！” “怪不得史家钱庄那么横！原来上面有人罩着！” “巡抚大人管不管？再这么下去，这云岭还有王法吗？” “管？怎么管？你没听那账上连总督本家穆昆氏族都牵扯进去了吗？巡抚大人怕也难做……” 李丰衣不动声色地咀嚼着包子，心中暗忖：昨夜那些得了账页的人，动作倒是够快！这把火，看来已经烧起来了。 很好，那自己就可以再添一把火，让子这弹飞得更快一些！ “李诗魁，这么早就要去上值？”街边，一个衣着光鲜的年轻富家公子认出了他，热情地挥手招呼。 李丰衣回以微笑，周围行人听到“李诗魁”三个字，纷纷侧目。 他们可能没见过李丰衣，但谁还没听说过李诗魁的事迹！ 有几人还想上前，与李丰衣见礼，就在这时—— “咻！”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旁边酒肆的屋顶疾掠而下！森冷的杀气瞬间锁定李丰衣！ 来者是一个蒙面人，他手中握住一柄淬着幽光的短刃，直刺李丰衣心窝！ “小心！”富家公子骇然惊呼！ 李丰衣连忙拔刀应对，可这蒙面人实力明显比他要高出一截，只是两三个回合，他的肩头、肋下便传来剧痛！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他闷哼一声，踉跄着跌倒在地，手中的肉包滚出老远。 蒙面人眼中寒光一闪，目标明确，直接伸手探入他的怀中，抓出一沓帐页。 “休想！”李丰衣“目眦欲裂”，不顾身上剧痛，死死护住胸口。 但蒙面人的手更快！一沓账页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把证据还给我！”李丰衣怒喝一声猛地抓住账页的一角！ 两人一个要夺，一个要护，只僵持几秒，只听得“嘶啦”一声！厚厚一沓账页被硬生生撕扯成两半！ 李丰衣“拼死”护住的那一半脱手飞出，纷纷扬扬洒满了半条街道！ “混账！”蒙面人看着漫天飞舞的残页，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短刃一扬，就要对李丰衣痛下杀手！ “有刺客！刺客刺杀李诗魁了！快来人啊！”那富家公子此刻才反应过来，抄起路边一根粗大的支摊木棍，一边嘶声大喊，一边不要命地冲了过来！ 蒙面人见势不妙，狠狠剜了一眼地上“气息奄奄”的李丰衣，足尖猛地一点地面，拔地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屋顶之上。 “李诗魁！李诗魁你怎么样！”富家公子丢开木棍，扑到李丰衣身边。 只见李丰衣脸色“惨白如纸”，胸前、肋下鲜血汩汩，他挣扎着伸手去抓飘落在地的残页，眼中满是“心碎”与“不甘”，指尖颤抖着刚刚触碰到两张纸片，便“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医馆！最近的医馆在哪儿！快告诉我！”富家公子背起李丰衣，朝着围观的人群大吼。 有人慌忙指了一个方向，富家公子发足狂奔而去。 待两人身影消失在街角，惊魂未定的人群才慢慢围拢过来。 有人好奇地弯腰，捡起那些散落在地纸片。 当看清上面那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记录时，捡纸的人无不浑身剧震，目瞪口呆！ “老天爷……” “这……这是真的？！” “穆昆家……佛朵家……蔡家……蒋家……还有……天哪！” 青木医馆内，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 李丰衣仰躺在软榻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郎中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伤口，敷上药膏，再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 “差爷，”老郎中抹了把额头的细汗，“这两处伤口看着吓人，实则都没有伤及要害。差爷只需每日按时换药，静养几日便无大碍了。” 他一边收拾着染血的布条和药瓶，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 李丰衣起身，捡起一旁染血的衣衫开穿，“多谢老先生了，这诊金是多少？” 老郎中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几分惶恐：“差爷言重了！小老儿行医是本分，这诊金……不敢当，不敢当……” 话音未落—— “砰——” 隔间的木板门被一脚踹开，一道火红的身影裹挟着冰冷的煞气，提着刀就冲了进来。 她的身后还跟着李青霄以及其他三个小队的成员。 “李丰衣！”陆红衣一眼看到穿上衣服的李丰衣，一个箭步冲到他的跟前，那双大大杏眼此刻瞪得溜圆，“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重不重？” 她不由分说，伸手就要去扒李丰衣刚穿好的衣服查看伤口。 “头儿！头儿！我真没事！”李丰衣赶紧按住她的手，努力挤出笑容，“都是皮外伤，郎中说了，最多两天就痊愈了！” “真的？”她狐疑地眯起眼睛，紧紧盯着李丰衣的眼睛，“我不信！你给我看看！” 说着，手上又加了把劲。 李丰衣无奈，只得拉开衣襟，露出已经结痂的伤口，“头儿，我哪敢骗你啊？你看，真没事了。” 陆红衣凑近了些，伸出白嫩手指头轻轻戳了戳，“还真好了！” 她稍稍松了口气，但旋即，那点放松瞬间被怒火取代，“刺客呢？往哪儿跑了？我要把他揪出来，大卸八块！” 她恶狠狠的说着，一刀将软榻边的木小木桌劈成两半，吓得老郎中一个后踉跄撞靠在墙上。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怎的如此凶残！他心疼的看着小木桌的，暗骂这些当差的没一个好东西！ 李丰衣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悄悄抹冷汗的李青霄，“我当时头昏眼花的，也没注意他往哪儿跑。” 陆红衣兀自不解气，对着空气又狠狠虚劈了几刀，“该死的刺客，别让本姑娘逮到你！哼——” 一旁的李青霄吞了吞口水，见陆红衣似乎发泄得差不多了，才硬着头皮劝道：“头儿，既然李老弟无碍，我们还是先回去待命吧？” 陆红衣这才气呼呼地收了刀，一把拉住李丰衣的胳膊：“走！跟我回衙门！我找戴彬那家伙给你治伤！” 戴彬？李丰衣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可一时想不起来。 李青霄立刻低声补充：“戴彬戴月使，是七品天猪图腾的神眷者，只要他肯出手，你这点皮外伤，眨眼的功夫就能好利索！” “头儿，等一等。”走到医馆门口，李丰衣轻轻挣脱陆红衣的手，转身走向欲言又止的老郎中。 在众人目光注视下，他从钱袋中数出五枚银元，放到老郎中手中，和声问道：“老先生，这些够不够？” “差爷，给多了！给多了！”老郎中看着掌心的银元，愣住了，连忙抓起其中两枚要塞还给李丰衣：“三个银元就够了！” 李丰衣将他递还的手推了回去，“三个银元是诊金吧？另外两个，是赔偿那张桌子的。” 老郎中呆呆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那五枚沉甸甸的银元，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暖意。 多少年了……多少年没见过当差的看病给钱了！ 第106章 请巡抚大人做主！ 戴彬是一位面容温和的精瘦青年，在陆红衣的请求下，他很爽快的就答应给李丰衣疗伤。 只见他将手按在李丰衣的伤口处，伤口便以肉眼所见的速度快速愈合，最后连伤疤都没有留下。 “好了。”他收回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轻松地拍了拍掌心。 李丰衣穿好衣服，活动了一下肩膀，朝他拱手道谢：“戴月使妙手回春，在下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气。” 戴彬随意地摆摆手，他看向陆红衣，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陆月使，先前你带着人急匆匆就走了，可知道点卯时，衙门里发生了什么事？” 陆红衣抬头，眨着大眼睛，“什么事？” 戴彬目光在李丰衣和李青霄身上似有若无地扫过，语气依旧平和：“此事说起来，还与两位李星使有关。” 他顿了顿，见陆红衣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才继续道：“陆星使前脚带人刚走，指挥和几位日使便将李星使被刺杀的来龙去脉了解清楚了。” 他清了清嗓子，“原来，昨夜大通钱庄的少东家史俊轩在醉梦楼被邪魔所害，身上还……‘恰好’带着钱庄那些见不得光的黑账。 混乱中，账页散落，被不少人‘捡’去。当时嘛……” 戴彬的目光再次掠过李丰衣，“李丰衣和李青霄两位星使，也‘正好’在醉梦楼，李丰衣星使……似乎还收捡了其中大部分的账页。这不，今早就成了刺客的眼中钉。” ‘正好’也在醉梦楼？！ 陆红衣像是被踩了尾巴，瞬间抓住了重点！ 她的小脸“唰”地一下垮了下来，杏眼圆睁，猛地转向李丰衣，声音都拔高了几度：“李——丰——衣！你昨晚去醉梦楼啦？！” 李丰衣头皮一麻，连忙解释：“头儿你听我说！我是觉得蒋兴怀那个案子，还有些疑点没查清！正好青霄老哥要去醉梦楼替玉秋姑娘赎身，我就想着……顺道过去再查查线索！绝不是去寻欢作乐！” 他语速飞快，将昨夜“查案”的经过，半真半假地编排了一遍。 “哼！”听完，陆红衣嘟着小嘴，不满道：“那你干嘛非得给那个……那个什么明珠写诗？！” 她念出“明珠”的名字时，带着明显的不爽。 “那首诗纯粹是逢场作戏，敷衍她的！”李丰衣立刻表忠心，语气诚恳无比，“头儿你放心！回头我一定给你写一首更好的！保证比她那首好十倍！百倍！让你名扬天下，四海皆知！” “哼哼，这还差不多！”陆红衣的眉头这才一点点舒展开来。 戴彬在一旁面带笑意的看着，但随即又想起正事，适时地再次开口，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 “史俊轩这案子，指挥大人已经亲自接手了，由吴日使和金日使两位大人协助查办。” 李丰衣嘴角微微勾起，“哦......穆昆日使此刻可还在府衙？” 戴彬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李丰衣，“指挥刚走没多久，穆昆日使......也离开了府衙。” “头儿，”李丰衣看向陆红衣，“穆昆日使没有给我们小队安排任务吧？” 陆红衣一脸的茫然，“安排什么？” 她一听李丰衣出了事，就火急火燎的找场子去了，连穆昆·明成的面都没见着，哪里知道有没有安排？ “头儿，没有安排，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自由活动？” 穆昆·启运一听，哪能由着李丰衣到处乱跑，万一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他带着警告的意味道：“李星使，你现在可是案子的关键风物，还是待在衙门待命......安全点！” “还得穆昆老哥提醒！”李丰衣拍着小心肝，一脸后怕：“万一某些不要脸的人，想要杀我灭口，我这小小的九品......可吃不消！” 他在夜巡人衙门中悠哉悠哉的坐着，外面却是闹翻了天。 短短半天时间，“李诗魁上值途中遭神秘刺客刺杀，身负重伤，其掌握的大通钱庄惊天黑账被当街抢夺撕毁”的消息，如星星之火，瞬间引爆了整个永春城！ 流言在传递中迅速发酵、变形，细节被无限“丰富”： “李诗魁身中一百零八刀，血流成河，仍死死护住账本！” “刺客是穆昆家豢养的死士！就是为了杀人灭口！” “那账本上记录的交易，全是吸髓敲骨！涉案金额高达三千万银元！” 愤怒的人群向着巡抚衙门汇聚，衙门前，人头攒动，愤怒的呼喊声、请命声、不断传进着衙门。 “请巡抚大人为民做主！” “严查大通钱庄！严惩贪官污吏！” “查出凶手！还李诗魁公道！” 巡抚衙门的后堂，门窗紧闭，却依旧挡不住外面传来的鼎沸人声。 巡抚房九龄，这位一心求稳的云岭行省最高行政长官，此刻脸色铁青。 他面前的书案上，摊着的账页残片。旁边，还放着一份汇总了城中各种流言的简报。 他的心腹幕僚潘骁小心翼翼地侍立一旁，低声道：“抚台息怒，流言汹涌，群情激愤，此事……已捂不住了。” 捂不住了……确实捂不住了。 房九龄低声呢喃，这浑水，他想不趟都不行了。 “抚台，”潘骁见房九龄久久不语，试探着进言，“舆情汹涌，众怒难犯。当务之急，是必须给外面那些百姓，给全城一个交代！必须表明态度，否则……衙门恐有冲击之虞！” 房九龄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霍然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几张账页残片和那份简报。 “潘骁！” “卑职在！” “立刻拟两份文书！”房九龄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硬，“第一份，以本抚名义发布安民告示： 着令臬司衙门和巡夜人衙门，严查醉梦楼凶杀案、严查李丰衣遇刺案、严查大通钱庄账目！无论涉及何人，一经查实，严惩不贷！告示要快，张贴全城！” “第二份，”他目光锐利如刀，“是我上表朝廷的。将此地情形，账页内容摘要，以及……民情......全部据实书写。” “萧文！” 另一位幕僚上前，“抚台有何吩咐？” “周老那边什么情况？总督府......有没有动静？” 萧文早已打探好消息，当即回话：“周老那边也聚集了不少人，大都是些学子，而他老人家也明确表示了，他已经写好了折子......上表天听！ 总督那边......很安静，没有公职在身的穆昆家子弟，都被召了回去。” 第107章 收买李丰衣 “安静……召回府中……”房九龄咀嚼着这几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听着窗外那隐隐传来的民众呼喊，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 周老的奏折是助力，也是压力，逼得他必须拿出雷霆手段。 “萧文！备轿，去臬司衙门！” 夜巡人衙门，李丰衣被变相的“保护”了起来，这是还在外面办案的察拉·弘晋传回来的指令。 既然无法外出，他索性将精力投入到修炼之中。 衙门空地上，他身形沉稳，拳风呼啸。一招一式，刚猛霸道，正是夜巡人衙门为九品炼气血者量身打造的《莽牛拳》！ 这套拳法脱胎于对“牛图腾”力道修士的观摩，经无数代武者完善，最能锤炼筋骨，打熬气血。 配合陆红衣给的血参丸，这刚学会的拳法，练起来是得心应手。 “呼——” 一套拳法打完，李丰衣收势而立，周身热气蒸腾，皮肤下仿佛有赤霞流动。 他感受着体内明显壮大了几分的气血之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血参丸能持续供应，他有把握在两个月内，迈入八品！ 刚停下调息，脑海中便传来罗茜的讯息：慈幼堂的管事换人了！ 原管事在康乐戏院案发的次日，便“意外”溺水身亡，藩司衙门以惊人的效率，立刻派出了新人填补空缺。 对此，李丰衣只是冷冷一笑，毫不意外。 花羽化身邪魔逃离戏院的那一刻，幕后黑手肯定有所警觉，所有可能指向他们的线索，都可能被销毁或转移。 他让罗茜暗中调查慈幼堂，也只是抱着侥幸心理而已。 关于天使指定的藏身地——碧水居，李丰衣已从李青霄处得到了详实情报：此地竟是原矿运使沈康的府邸！ 而更巧的是，醉梦楼的玉秋正是沈康的女儿！ 玉秋原名沈雁，其父沈康因“私通敌国、倒卖矿石”的重罪被查处，最终在狱中“畏罪自杀”。 沈雁被打入贱籍，卖入醉梦楼，沦落风尘。 碧水居被抄没后，一直作为公产闲置，未曾发卖。 李丰衣本想派罗茜去盯梢醉梦楼的灵绣，但那里人多眼杂，罗茜暴露的风险太大。 这让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天使为何指定碧水居？ 罗茜被他统御后，在保持人身的时候，蛇感石是分辨不出来的。 一开始在醉梦楼的时候，她也能自由在邪魔与人之间转换，可李丰衣帮她逃出醉梦楼后，她就彻底变成了邪魔，不能再恢复人身，因此不敢去见自己的父母。 天使不知道她变成自己的侍从，只当她是纯粹的邪魔。 那么，让一只无法掩盖魔气的邪魔藏身于城中公产……唯一的解释就是：碧水居内，有某种能屏蔽或掩盖邪魔气息的东西！ 李丰衣立刻将这个推断传递给罗茜，下达新指令：“罗茜，你回碧水居，仔细找一找！” “是，公子。” 李丰衣敏锐地意识到：沈康的死，必然藏着巨大的猫腻！ 天使让罗茜藏身碧水居，可天使本身并不在那里，罗茜也感应不到天使的位置。 沈康的死有猫腻！李丰衣估摸着自己这几天是回不去了，只好拜托李青霄，让他回去向玉秋再仔细探听关于碧水居的细节，以及她父亲沈康案的内情。 临近午时，穆昆·明成回到衙门，他一来便找上了李丰衣，将他叫到署房。 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十张银票，李丰衣不解的问道：“穆昆日使这是何意？” 穆昆·明成抬起那双鹰钩眼，看向李丰衣：“只要你配合我演一出戏，这十万两的银票便是你的了！” “演戏？”李丰衣嘴角微微勾起，“穆昆日使是想让属下……帮贵家族洗脱干系？” “正是！” 署房内再无第三人，穆昆·明成撕下了所有伪装，毫不掩饰目的。 李丰衣看着桌上的银票，语气不咸不淡：“穆昆日使太高看属下了，账目的事情，永春城已经人尽皆知，我一个小小的绣星使，哪来的本事帮贵家族脱罪？” “这个不用你操心，你只需要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就行了。只要你现在点点头，这些银票你现在就可以带走！” 他身体微微前倾，“不仅如此！我还能为你提供一批修炼资源！助你在最短时间内晋升七品，获评绣月使！以你的资质评级，加上足够资源和本使的照拂，绣月使，绝非你的终点！” 说完，他便死盯着李丰衣。 当看到李丰衣伸手拿起那叠银票时，他脸上的皱子慢慢舒展，笑道：“很好，看来李星使也是很识时务之人。” “呵呵，”李丰衣只是随意地翻了翻银票，随即手腕一抖—— “啪嗒！” 十张价值十万两的银票，被他轻描淡写地扔回了桌面上，散乱地堆在那里。 “穆昆日使日使这是在......糊弄属下吗？”李丰衣的声音带着讥讽，“大通钱庄都被巡抚大人查办了，这些钱庄开出的票子，眼下和废纸，有何区别？”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穆昆·明成咬牙挤出这几个字，一张脸彻底阴沉了下来。 李丰衣还真有点怕他暴起杀人，努力保持平静，“属下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现在被指挥“保护”在衙门，哪儿都去不了。 贵家族家大业大，有没有属下这点微末的‘配合’，想来对大局……也没什么影响吧？” 穆昆·明成的目光如刀子般刮在李丰衣身上，从牙缝中挤出：“好！好得很！” 他很想一掌将其拍死，可考虑到拍死他的后果，这股冲动又被他压了下来。 李丰衣现在的声望在永春城太高了，又是获得账目的核心人物，杀了他，只会让本就汹涌的民怨彻底失控。 “穆昆日使，要是没有其他吩咐的话，属下便先告退了？”李丰衣起身朝他抱拳道。 “滚！” 李丰衣毫不拖泥带水，转身离去，留下身后几乎要炸裂的穆昆·明成，以及桌上那堆刺眼的“废纸”。 下午散值前，陆红衣带着小队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她一见到李丰衣，就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李丰衣！你是没看到！下午可精彩了！巡抚亲自坐镇臬司衙门，和按察使一起开堂审那个史和泰！周老大人就在旁边盯着！” 她手舞足蹈地描述着：“那个史胖子，呸！史和泰，一上来就扯着嗓子喊冤！说什么他儿子就是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屁都不懂，根本不可能接触到钱庄的核心账目！ 还说那些账页肯定是假的，是有人故意伪造出来陷害他们史家，构陷忠良！” 她挥了挥小拳头，“不过巡抚大人可没被他唬住！直接下令，先把那老胖子关进大牢！ 然后当场就点了十几个老账房先生，组成查账队，要把大通钱庄的账本翻个底朝天！这回看他怎么狡辩！” 李丰衣安静地听着，心中了然。 单凭一个账目，很难对总督、布政使这些大人物定罪。 账目只是一把火，天使和幕后操盘手，如果想将这些大人物和他们身后的家族扳倒，接下来肯定还有新的行动，坐实他们的罪名！ 第108章 国师的徒弟 “头儿，”李丰衣随意开口，“咱们夜巡人衙门……关押着活的邪魔吗？” 距离下一次献祭邪魔的期限只剩21天，他必须未雨绸缪。 大通钱庄的案子牵涉太广，波及的都是些重量级人物，不是三两天就能够解决了。 在尘埃落定前，他恐怕会被牢牢“保护”在衙门内，寸步难行，也就没法出去猎杀邪魔。 更何况，他已尝到了拥有侍从的甜头，他现在已经体会到了拥有侍从的好处，从某种程度上讲，侍从相当于他的分身，他的眼，可以替他做事，为他打工。 李丰衣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统御下一只邪魔了。 按照炼魔塔的说法，魔种魔性每降低10%，就能分化出一枚“子种”，将一只邪魔变成自己的侍从。 现在魔种的魔性是89.3%，必须得加快进度。 “有啊！”陆红衣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小脸上带着一丝理所当然，“衙门的地牢里面就关押着好几只邪魔呢！” 李丰衣眼中射出精光，面容舒展开来，他压下心头的急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自然：“这些邪魔留着干嘛？杀了不好吗？” “杀？”陆红衣撇撇嘴，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发梢，“那都是我三师姐的‘实验材料’！她一直在搞些奇奇怪怪的研究，说非得要活的邪魔才行，死了就没价值啦！” “头儿的师父是……？” “我没师傅啦，”陆红衣摆摆手，“三师姐是我爹收的徒弟。我爹一共收了三个弟子，大师兄和二师兄都在京城，就三师姐跑到了这边。” 李丰衣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哦？原来头儿的师姐就在此地研究邪魔，不知道三师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头儿能否带我去见见？” 陆红衣歪着头想了想，脸上露出一点为难：“见我三师姐啊……她那个人，嗯，有点怪。” “算了！你想见就见吧！” 看着自己心腹手下期待的眼神，陆红衣不好拒绝，小下巴一扬： “不过我先提醒你哦，待会你跟好我，千万别乱动乱摸，不然三师姐把你轰出来，你可别怪我！” “好的，头儿。”李丰衣认真点头，不动声色的问道：“头儿，三师姐......她怎么会跑到云岭来？” “还不是去年，云岭这边抓到了一只罕见的邪魔，三师姐知道后，带着家当就跑过来了！” 李丰衣心中一动，“是什么邪魔，竟然让三师姐不远万里的来到这边陲之地？” “谁知道呢？我来云岭的时候，就听衙门里的人提过一嘴，说那只邪魔……好像早就被她给研究‘死’了。” 她显然对师姐的研究兴趣不大。 进入地牢通道，空气逐渐变得阴凉潮湿，光线也暗淡下来。 陆红衣轻车熟路地领着李丰衣绕进一处侧面通道，避开哨岗，停在一扇看似普通、却由整块精铁铸成的门前。 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凹陷的掌印。 “就是这儿啦。”陆红衣伸出白嫩的小手，稳稳按在掌印上，顿时厚重的铁门发出低沉的“咔哒”声，缓缓向内滑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气味瞬间扑面而来，淹没了李丰衣的嗅觉。 陈旧纸张的霉味，清冽苦涩的药草味，奇异腥气...... 门后并非想象中阴森恐怖的地牢囚室，而更像是一个……混乱到极致的巨型研究室。 靠墙是快顶到天花板的巨大书架，书架前，两个装满了暗红色液体的玻璃罐中，各浸泡着一只长相奇特的邪魔。 在囚牢中心，一位头发像是鸡窝的女子背对着他，伏在石台前。 石台上，一只形态与月狼魔相似的的邪魔，被粗大铁链牢牢固定。 有些邋遢的女子，正稳稳地操控着一柄细长、闪着寒光的长针，精准地扎入邪魔的脖子血管处。 然后，她便拿起旁边的的草纸，飞快地记录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三师姐？”陆红衣蹑手蹑脚的走到她的旁边，小声呼唤。 李丰衣紧随其后，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那是一张被严重“埋没”的脸！瓷白的肌肤带着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五官的轮廓堪称绝伦！ 但此刻，这副容颜却被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大大的银丝细框眼镜占据着。 镜片后，一双黑曜石般深邃的眸子，正死死盯着草纸上的记录，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一切置若罔闻。 她似乎遇到了难题，烦躁地将羽毛笔一扔，转身从墙边的柜台中，翻出一支针筒和几个贴着标签的玻璃瓶罐。 她动作麻利地将针筒插入其中一个盛满墨绿色液体的罐子，“嗤嗤”地抽满一管。 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那闪烁着光泽的针头，扎进邪魔臂膀上的血管！ 之后，她便死死盯着邪魔的反应，镜片后的眸子闪烁着狂热的光。 “呜……”邪魔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低鸣。 突然，它双目圆瞪，鼓起的眼珠快速爬满了血丝，被铁链捆住的四肢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咦？不对！不应该这么快……”她脸上现出慌乱，手忙脚乱地扔掉针筒，从手腕上的手镯里掏出一个瓷瓶，拔开塞子，不由分说就朝邪魔嘴里猛灌！ “挺住......给我挺住......我还有三十多项实验没做呢......你千万不能死啊！” 本来还有一点求生欲望的邪魔，在听到这句话后，那点求生欲瞬间被恐惧所取代。 它双眼一瞪，浑身一阵抽搐，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哐当！ 瓷瓶从她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里面的丹药滚落一地。 她失魂落魄地看着石台上失去生命气息的邪魔，镜片后的黑眸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挫败：“死了……怎么会……又失败了？我明明改良了配方……剂量也是精确到毫厘的……怎么会……失败？” 只是一小会儿，她就重新振作起来，拿起石台边上一把细长的柳叶刀，刀尖直指邪魔的胸膛，“失败？不！我倒要看看，你这不争气的家伙，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一连串的操作，看得李丰衣是头皮发麻，后背凉飕飕的！ 比李丰衣还要发毛的，是陆红衣，她再也受不了，大喊一声：“三！师！姐！” 这一嗓子，终于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三师姐惊醒了。 她这才注意到旁边的二人，习惯性地将眼镜向上一推，“哦，是小师妹啊？你怎么跑下来了？” 在看到陆红衣背后的李丰衣时，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不悦道：“你怎么可以带外人来师姐的研究室？” 她将刀尖对准李丰衣，就要把他轰出去，突然间，她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那双掩藏在镜片后的黑曜石眸子，猛地爆射出璀璨的光芒。 她一个箭步，瞬间来到李丰衣身前，完全无视了李丰衣的存在感，身体几乎贴了上来，小巧的鼻翼在李丰衣的胸膛处翕动着。 “邪魔？你是邪魔？！” 第109章 天下无魔的理想 她难道……察觉到魔种的存在了？！ 李丰衣瞳孔骤缩，心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这女人脸上的狂热仅仅维持了一瞬，旋即又被浓浓的困惑取代，“不对......不是邪魔？” 她像审视一件标本，上下打量着李丰衣，围着李丰衣缓缓绕了一圈。 这种疑虑又只持续了几秒钟，她的眼中立刻冒出兴奋的火光，拍着手道：“这么‘特别’的实验素材，不好好研究一下，太可惜了！” 她对着李丰衣展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来，小宝贝，让我好好‘检查’一下你的身体构造……” 李丰衣还来不及反抗，就被她抓着胸口处的衣领，提着到石台边上。 她一抬手将死去的邪魔扫飞出去，然后将李丰衣推倒在石台上。 好强！ 李丰衣被她按住，全身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露出恶魔般的笑容，拿起柳叶刀，对着自己的心脏比划。 他赶忙沟通炼魔塔，随时准备把刚刚死的那只邪魔炼了以获取力量挣脱。 “三师姐，你干什么！”陆红衣像只炸毛的小猫，柳眉倒竖，扒开她的手，将李丰衣拉起来，护犊子般的将他护在身后。 三师姐并没有打算就此放弃，视线一直放在李丰衣身上，“小师妹，就借我玩……呃，研究一下！等我研究明白了就还给你。” “不行！”她气鼓鼓的看着三师姐，“李丰衣是我的人，不准你动他，一根毫毛都不行！” “小师妹，不要这么小气吗，”三师姐朝着陆红衣靠近两步，将瓷白的食指伸出，“一天，就一天，好不好？” 陆红衣随即护着李丰衣退后两步，一脸的防范，“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一分一毫都不行！” “哎！”三师姐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李丰衣身上收回，这才继续问道：“小师妹，你来师姐这里是打算干什么？” 干什么来着？陆红衣忘了。 哦，对了，是李丰衣想过来看看的来着。 见她不打算对李丰衣动手了，陆红衣便展露笑颜，“也没什么事了......就是好久没有见到三师姐了，特地......过来看看你。” 三师姐走到邪魔尸体前，重新将邪魔放到石台上，头也不抬，“师姐我得好好总结一下这次失败的经验，小师妹要是想要观摩，就乖乖的站到一边，不要发出任何动静。” 陆红衣哪里还有心思留在这里，多看一眼她晚上都会做噩梦！ 她硬着头皮一笑：“嘿嘿……师姐，我想起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就不打扰师姐了。” 话还没说完，她便拉着李丰衣离开这里。 “呼——呼——” 出了地牢，她才松开李丰衣，拍着小胸脯，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三师姐真是越来越可怕了！下次我再也不来了！” 李丰衣也心有余悸，他刚刚差点就被当成试验小白鼠了。 他定了定神，忍不住问道：“头儿，你这师姐……是什么修为?刚刚我被她按在石台上，都动不了了。” “三师姐呀……”陆红衣顿了两秒，“五年前就晋升六品武夫了，你刚才定是被她用元罡束缚住了。” “六品……”李丰衣暗暗咋舌。他又试探着问：“头儿，你师姐……经常这样把抓来的邪魔‘研究’……到死吗？” 他之所以问这个，就是眼馋研究室的邪魔，这可是一条白嫖的路径！ “唔……这个嘛，”陆红衣皱了皱小鼻子，“得看邪魔的‘价值’了。要是那种满大街都是的普通货色，她下手可快了，一个月少说也得弄死两三只！ 但要是那种稀有的、有特殊能力的，那就成了她的‘心头肉’！“研究”的时候也会小心翼翼的，能养好久呢！跟伺候祖宗似的！” “那她为什么要做这些研究？国师大人......不管吗？”李丰衣问出关键。 “管？我爹非但不管，还全力支持她呢！” 说着陆红衣做了一个扶镜框的姿势，模仿起她三师姐那种一本正经的腔调，板着小脸： “‘任何事物的发展和变化都不是绝对的单向过程！既然人类会被异化为邪魔，那么理论上，必然存在逆向的转化机制！找到它！逆转它！让这世间再无邪魔祸患！这才是终极的解决之道！’” 模仿完，她立刻恢复了活泼，“嘿嘿，这就是我师姐当初对我爹说的原话！ 我爹听了，当场就把夜巡人内部关于邪魔处置的规矩给改了！ 以前是见之即杀，后来就变成：上交活的、有价值的邪魔，功勋值翻倍！重赏之下，各地夜巡人抓活口的积极性可高啦！” 天下无魔！ 这个高大上的理想让李反应肃然起敬，当然，前提是这位理想主义者别把他当成实现理想的“耗材”。 他眼中精光闪烁：“这么说，头儿的师姐一定对邪魔很了解吧？” “那当然！”陆红衣骄傲地扬起雪白的下巴，“她几乎把所有的时间和心血都扑在这上面了！我敢说，整个大肃，都没人能比她更懂邪魔！” 这样么？李丰衣想到了神秘莫测的“天使”，这只夜巡人档案中毫无记载的邪魔，如果将“天使”的情报告诉给她，她应该会很高兴与我合作吧！ 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去盯梢灵绣...... 只是她对我也很感兴趣，恨不得把我刨心挖腹，该怎么与她打交道？ 夜幕降临，吃过晚饭，李丰衣又打了几遍莽牛拳，才回到衙门给自己安排的房间。 那只被“研究”死的邪魔，他并没有选择立刻炼化。 借用魔种之力固然能瞬间提升战力，但只有短短三天的“还贷期”，风险太高，不到生死关头，绝不能轻易动用。 这具尸体，是他预留的一张底牌。 罗茜那边也有了消息，她在碧水居的祠堂中，找到了一尊木雕佛像，很可能就是能屏蔽邪魔气息的宝物。 木佛？ 李丰衣心中一动，一个名字瞬间浮现在脑海——摩柯帝国！ 五大帝国中，唯有摩柯帝国尊崇佛宗，是佛宗信仰的绝对大本营！其余四大帝国，包括大肃在内，对佛宗的传播都是坚决抵制的态度。 云岭行省位于大肃南境，与摩柯帝国接壤！ 摩柯帝国一直对大肃虎视眈眈，若能引发云岭行省内部的动荡，削弱其边防力量，绝对是摩柯帝国乐见其成，甚至可能暗中推动的！ “天使”的所作所为，与摩柯帝国的战略利益，高度契合！那么，“天使”背后站着摩柯帝国的影子，可能性极高！ 只是，单靠一个天使，能扳倒总督、布政使这样的大人物吗？能击垮穆昆氏族、佛朵氏族、蒋家这样盘踞云岭的大族？ 他还有没有其他的帮手，李丰衣不能直接下结论，但大概率是有的！ 第110章 驱母老虎吞狼 只是“天使”一直藏在暗处，李丰衣现在也没有好的法子将他找出来。 只能寄希望于大通钱庄案这潭浑水，能在“天使”与穆昆氏族的博弈中，搅出其一丝马脚。 嘱托罗茜藏好自身之后，他带着疲惫躺下。 “咚！” 一声轻微的闷响，刺破了房间的宁静！是……门边传来的？像是木块掉落！ 李丰衣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睡意全消！他运转《灵犀洞玄经》，将自己的精神力扩散出去，立刻察觉到门前立着一道身影！ 这气息有些熟悉——是头儿的三师姐！ 她来干什么？！ 莫非还是不死心......要抓我去搞“研究”的吧？！ “嘎吱——” 房门自动打开，一道黑影“嗖”地掠过门槛，瞬间便欺近床前！ 李丰衣反应极快，翻身抓刀的动作一气呵成！ 然而，他双脚刚沾地，一道绳索如同活蛇般凭空卷来，瞬间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想起研究室中那几只邪魔的惨状，他就不寒而栗，本能的想要呼救。 “嘘——！” 恶魔般的低语，带着温热的吐息，直接钻进他的耳蜗：“你要是敢叫出来，我就打爆你的脑袋！” 到了嗓子眼的呼救声被硬生生噎了回去！ 李丰衣额头冷汗涔涔，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姐……姐姐，深更半夜……造访，有何……贵干？” “唉，”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苦恼，“有你这么一个罕见的实验素材在身边，而我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想想我就就睡不着觉。” 听到这话，李丰衣汗毛倒立，果然是来抓我做小白鼠的！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抓走，哪怕是死，也比被她抓去搞“研究”好多了！ 他就要大喊，却被一双小手将嘴捂住，“放心，你是小师妹的人，抓了你，小师妹会很生气的......所以......你只要给我一点血就行了！我会给你丰厚的补偿的！” 李丰衣稍稍松了一口气，不过一点血他也不想给！ 他融合了魔种，鬼知道会被这女人会研究出什么来，万一被她定义为邪魔...... 当看到她掏出一支手腕粗细的针筒时，李丰衣眼睛都快要瞪了出来，吓得连忙出声：“等……等等！我知道一只邪魔！一只……档案里从未记载过！绝对稀有的新品种邪魔！” 他试图转移注意，果然，祝绮听到这话，瞬间来了兴趣。 她一把将李丰衣提到眼前，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灼热的呼吸喷在李丰衣脸上，“快说！什么样的？！在哪里？！长什么样？有什么能力？！” 李丰衣语速飞快地将罗茜描述的“天使”外貌特征、行为模式一股脑倒了出来。 “果然……是新品种！太棒了！”她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哎！”李丰衣趁热打铁，一脸“苦恼”，“那天使狡猾无比，一直藏在暗处，现在只有灵绣这一条线索。小弟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如何揪出它的本体啊！” 祝绮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框，瞬间对李丰衣提供的信息进行了精准的“解剖”： “根据你的描述……天使对灵绣的控制模式，更像是下达‘任务指令’，灵绣接收后自主执行，而非实时操控傀儡。指令传递是单向的，灵绣无法主动反馈信息？” “没错！正是如此！”李丰衣赶紧点头。 她直接一屁股坐在李丰衣的床边，一手撑着下巴，陷入了高速的思考状态。 片刻后，她猛地侧过头，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疯狂而兴奋的光芒：“如果……我把那个灵绣抓回来，‘天使’……能立刻察觉吗？” 李丰衣从罗茜的表现进行了推断，得出结论：“不会！” “嘿、嘿、嘿、嘿！”祝绮阴恻恻的笑起来，她手一招，那根捆着李丰衣的绳索如同活物般自动松开，飞回她的袖中。 她一把将李丰衣拽起来，“走！现在就带我去找那个灵绣！” “等等！”李丰衣赶紧稳住身形，急声道。 醉梦楼是吴家产业，灵绣无故失踪，吴家第一时间就会得到消息。 周师的提示在耳边回响——吴家也有可能和天使是一伙！若真如此，抓灵绣肯定会引起天使的警觉。 但……眼前这个疯狂的女人值得信任吗？李丰衣不敢赌，只能临时编个理由： “灵绣是醉梦楼的花旦，人气很高，她一旦失踪，肯定会闹得人尽皆知，我觉得……还是暗中监视，等待天使主动联系更为稳妥！” “不好！”祝绮想都没想，断然否决，不耐烦道：“我每天要做的实验排得满满当当！哪有闲工夫天天盯着她？！还是把她抓起来省事一点！” 她闪烁着绝对自信的光芒，“天使一旦发现她‘失联’，必然会尝试向她发送新的指令，刺探她的状态！只要它敢‘发信号’……” 她扶正鸡窝头下的大眼镜框，略显苍白的薄唇勾起一抹弧度，嘴角那颗小小的美人痣也随之生动起来：“……我就能顺着他发出的魂振波，将他揪出来！” “姐姐有办法追踪到他？”李丰衣精神一振，如果真能做到，这险值得一冒！ “当然！”她下巴微扬，“不过……其中的原理……说了你也听不懂！你只需要带我找到灵绣就行了！” “不瞒姐姐，”李丰衣面露难色，“小弟我现在被察拉指挥下了禁足令，不能随你一同前往。灵绣就在醉梦楼，以姐姐你的本事，找到她易如反掌……” “麻烦！”祝绮不耐烦地打断，推着李丰衣就往门外走，“看着你的那两个木头桩子，早被我用迷幻放倒了，现在正在做美梦呢！ 少废话，跟我走！只要在他们俩醒来之前赶回来不就是了！” 一个时辰之后，夜巡人衙门地底，研究室中。昏厥中的灵绣被五花大绑，死死固定在石台上。 没多久，她幽幽醒来，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令人窒息的景象：诡异的琉璃罐、散乱的书籍、刺鼻的铁锈腥味…… 接着，身体传来的冰冷束缚感让她倍感惊恐！直到她看到站在角落阴影里的李丰衣……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响起，“为什么抓我？！你们夜巡人凭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法？！放开我！！” 灵绣疯狂地扭动着被禁锢的身体，眼中充满了惊恐、愤怒和不解，泪水瞬间涌出。 第111章 《官箴》 祝绮充耳不闻，专注地摆弄着几件奇特的器具。 最终，她拿起一片泛着暗银色金属光泽的弧形铁片，小心翼翼地贴合在灵绣光洁的额头上，冰冷的触感让灵绣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和呜咽。 铁片的末端，一根纤细的银线接入一个造型古朴奇特的青铜圆盘。 圆盘刻着二十八宿的星象分野，盘内盛满了一层闪烁着微光的玄黑色磁粉，底座还有一算筹插槽。 “搞定！”祝绮满意地拍了拍手，退后一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李丰衣震撼地看着这充满“玄学科技感”的装置，忍不住问道：“这……这是何物？” “此乃，”她推了推她标志性的大眼镜框，语气带着一丝丝骄傲，“我呕心沥血炼制的追踪秘宝——‘谐振天机盘’！” 她指着灵绣额头的铁片和连接线：“此‘魂引贴片’，能敏锐捕捉任何作用于受体的精神波动！” 她的手指移向那盛满玄黑磁粉的青铜圆盘：“而这‘天机盘’，内蕴玄磁阵！一旦有魂振波被捕获导入，盘内这层‘星衍磁粉’便会随之产生聚散变化！其离散的形态、跃动的轨迹……便代表着魂振波的振动频率和强度” 最后，她的手指点向那底座的算筹插槽：“至于这‘周天枢演’，则负责逆向勾勒出那魂振波发出的……方向与距离！” 听着她口中蹦出的这些玄奥莫测又似乎蕴含着某种极致理性逻辑的词汇，李丰衣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无线电波、电磁感应、量子纠缠、定位算法……前世那些科学概念，竟在这个疯狂的女人手中，以如此“玄学”而“天才”的方式被具现化！ 这女人……哪里是什么疯子？她分明是一个行走在异世界科学前沿的……旷世鬼才！ 哪怕是前世系统的学习过这些理论知识的李丰衣，也自认为，他造不出类似谐振天机盘这种东西。 如果稍加引导，将前世那些通讯、信息传输的理念透露给她……说不定……她就能把“手机”给造出来！ 李丰衣暗暗打定主意，日后必须寻找机会，好好“沟通”一番。 如此鬼才，必须充分将她的价值发挥出来。 “接下来，只需要耐心等待“天使”给她下达指令。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目光“唰”地锁定在李丰衣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和善”的笑容，“在等的这段时间里，闲着也是闲着，就让我……” 李丰衣瞬间就知道了她打什么主意，他想逃，却不能逃。 直到被抽了半管子血后，祝绮才一脸满足的放过他，随手抛出一个瓷瓶，稳稳地落在生无可恋的李丰衣怀里。 “喏，补偿你的。六味健体丸，武夫下三品打熬筋骨、壮大气血的顶级丹药。” 她说完，便迫不及待地扑向旁边堆满瓶瓶罐罐的实验台，开始兴奋地捣鼓起那半管“珍贵样本”，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你可以走了，要是天使有了动静，我会通知你的。” 第二天，正常上值的李青霄，也为李丰衣带来了玉秋的父亲，前矿运使沈康的新消息。 “据玉秋回忆，五年前，她给父亲书房送茶时，曾无意中听到里面传来争论声。她父亲不知与谁交谈，质问着‘数目如此巨大’、‘怎么可能凭空消失’这几个字眼！ 她知道父亲在谈论公务，便没有多听，带着茶盏匆匆离开。” 李青霄继续道，“次日，她父亲便去了隆山铁矿。没过多久，官府来人，宣布其父因‘私通敌国、倒卖官矿’的罪名被捕！更骇人的是，就在被关入隆山城地牢的当天夜里，她父亲便‘畏罪自杀’了！” “就这些？”李丰衣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些信息，指向性太模糊了。 “玉秋姑娘知道的，确实只有这么多了。”李青霄无奈地摊手。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打探到一条颇为蹊跷的消息——沈大人被拘捕押入地牢之前，于众目睽睽之下，曾高声朗诵了一首诗！” “哦？什么诗？”李丰衣精神一振，这绝非寻常举动！ “此诗名为《官箴》，乃大儒青兰居士所作，多为士林自省或劝诫后辈之用。” 李青霄清了清嗓子，缓缓吟诵： 宦海浮沉莫忘艰，铁面须对民瘼关。 手擎雷霆涤浊秽，肝胆长披春色山。 李丰衣（前身）的记忆中自然有此诗。此诗主旨无非是抒发为官不易、当持身以正、心怀黎民的理想情怀。 沈康在身陷囹圄、生死关头，为何要突兀地吟诵这样一首看似应景，实则毫无实际意义的劝诫诗？ 莫非这首诗里面藏在什么玄机？！ 李丰衣目光灼灼地看向李青霄：“老哥，当时在场听到沈康吟诗的人，都有谁？他与哪些官员关系密切？与谁交恶？这些……可能查到？” 李青霄摇摇头，面露难色：“李老弟，这个案子已经过去五年了，具体的细节也打探不出来。只知道，当年签署逮捕令的，是时任按察副使——也就是现在的按察使王翰！” “按察使……王翰……”李丰衣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锐利起来，“那沈康案的卷宗，按察使司必定还有存档吧？” “那是自然！”李青霄肯定道，“依照《大肃律》，凡涉及正五品及以上官员的案件，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其初审卷宗由按察使司负责，需经巡抚或总督复核后，以题本形式上呈刑部！ 所有原始卷宗，必须永久封存于臬司衙门的机要库中，不得销毁！ 沈大人是正四品矿运使，虽然从被捕到‘自尽’快得蹊跷，但这流程卷宗，必然是齐全的！” 说到此处，李青霄猛地看向李丰衣，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声音压得更低：“老弟你……是想调阅沈康案的卷宗？！” 李丰衣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避讳，“老哥有没有办法去臬司衙门偷......悄悄抄录一份？” 李青霄沉默了片刻，眼神几度变幻，最终缓缓点头：“好！此事……交给我！” 李丰衣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老弟我脱不了身，沈康生前的人脉关系网，也需劳烦老哥再费心打探一二，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老弟啊老弟，”李青霄苦笑一声，带着调侃，“你这是逮着我这一只羊，往秃了薅啊！” “能者多劳嘛！”李丰衣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老弟我信得过且有这本事的，除了老哥你，还能有谁？总不能……让咱们头儿去做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况且……老哥你把玉秋‘寄养’在寒舍，这房租……总得意思意思吧？” “哈哈哈！”李青霄闻言，立刻换上讨好的笑容，拍着胸脯保证，“老弟放心！明天一早我就把卷宗送到你手上！” 第112章 吴松南 与此同时，醉梦楼。 日上三竿，灵绣的闺房依旧房门紧闭。 老鸨王妈妈起初以为这位花旦昨夜“劳累”，便未去打扰。 可直至午时，房门依旧毫无动静，过去叫她的侍女喊了半天也不见开门。 王妈妈带着人，撞开她的房门，可房间内空无一人！ 她召集所有龟公、丫鬟，将偌大的醉梦楼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却还是没能发现灵绣的踪迹。 没多久，灵绣无故失踪的消息便传到吴家大先生——吴崇礼的耳中。 书房内，吴崇礼端坐在太师椅上，听完醉梦楼侍卫的禀报，他端着茶盏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灵绣……失踪了？ 在吴崇礼深邃的目光的注视下，，这侍卫慌忙补充着细节：“昨晚，灵绣陪的最后一位客人是布政使司衙门的柳经历，约莫子时便离开了。 之后，灵绣便与王妈妈打了招呼，回到自己的房间。可今天中午，我们到她房间一看，她人就不见了！ 房间中没有打斗的痕迹，只有被褥有些散乱，此外，她房间的窗户也有被撬的痕迹，我们怀疑是有修士将她掳走了。” “知道了。下去吧。”吴崇礼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淡淡挥手。 侍卫如蒙大赦，躬身退下，厚重的书房门无声合拢。 室内只剩下吴崇礼一人，他半倚进椅背，眼眸微眯，精光在眼底流转。 莫非是灵绣的身份暴露，被夜巡人发现了？ 念头一闪而过，旋即被否定。 若是夜巡人，大可光明正大拿人问罪，何须如此鬼祟？这更像是……见不得光的绑票！ 难道是穆昆氏或者是佛朵氏？他们想要在史和泰死去的的儿子身上做文章，所以才抓了当事人——灵绣？ 灵绣是八品，想要不留痕迹的将她掳走……非六品以上高手不可为！ 这手笔，确实像那两家所为！ 思路渐明，吴崇礼眼中寒光一闪。 他不再犹豫，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将灵绣离失踪之事，简明扼要写入信中。 墨迹未干，他便唤来心腹管事：“即刻挑选得力之人，以最快速度，将此信送送到老太爷手中。” 看着管事领命疾步而去，他才缓缓坐回椅中，拿起手边一摞关于“牙洁士作坊”选址营建的书页，细细看了起来。 永春城南八十里，有一座翠霞山。 翠霞山钟灵毓秀，常有文人骚客来此，吟诗作对，陶冶情操。 山腰处，一座气象恢宏的山庄依山而建，这便是吴家退居幕后的家主吴松南居住之地——翠霞山庄。 山庄深处，一片精心打理的菜园里，年近七旬的吴松南，褪去了锦袍玉带，只着一身粗布衣衫。 他手中握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镰刀，正弯腰从地里拔出一根带着泥土的红皮萝卜。将萝卜削了皮后，他便直接吃了起来。 “家主，”一个六旬左右，气息沉稳的老者步入菜园，将一份信递到吴松南面前，“大先生那边有信件传来。” 吴松南并没有立马去接，而是缓步来到菜园边石桌旁，他将镰刀和啃了一半的萝卜放在桌上，抽下搭在脖颈上的粗布汗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沾了泥土的手指。 做完这一切，他才接过信件，撕开火漆，抽出信纸，目光平静地扫过上面的内容。 “老吴，”看完信，吴松南随手将信纸递给侍立一旁的吴忠，语气平淡无波，“你觉得，这会是穆昆·黎阳的手笔吗？” 老者名为吴忠，从小便跟随在吴松南身边，是吴松南的绝对心腹。 他接过信，只扫了一眼，便恭敬地垂首：“老奴愚钝，看不透其中关窍。” “你这老伙计......”吴松南摇头失笑，拉过一张石凳坐下，“穆昆·黎阳不会做这种无用的小事，他恐怕……早就嗅到味道，知道是我吴家，要动他穆昆氏的根基。” “这些年，穆昆氏干的那些腌臜事，桩桩件件，他心里门儿清。 账本泄露，民怨沸腾，再加上我吴家在背后推波助澜，他想把穆昆氏从这泥潭里全须全尾地摘出来？那是痴人说梦！”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所以啊，他最好的选择，就是‘丢卒保车’！把那些平日里无法无天、劣迹斑斑的家族纨绔推出去顶罪！ 买卖人口是纨绔干的，圈地逼娼是纨绔干的，贪污受贿也是纨绔干的……他最多落个‘治家不严、管教无方’的罪名！ 三五年后，风头一过，他穆昆·黎阳，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云岭总督！根子，动不了！” 侍立一旁的吴忠眉头紧锁，忍不住沉声道：“家主，穆昆氏罪行累累，罄竹难书！买卖妇孺、侵吞民田、贪污受贿……难道这些罪名加起来，还不足以扳倒他？” “扳倒？”吴松南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讥诮的轻笑，“呵！老吴啊，你还是太实在了。 八豕门阀，只要他们不举旗造反，在龙椅上那位看来，这些……都是小事！” “而只要龙椅上那位不想他穆昆氏倒台，这些罪名都不算罪名！就如我刚刚所说， 推出几个替死鬼，安抚一下汹汹舆情，过个三年五载，一切不就过去了！” 吴忠默然垂首，不再言语。 吴松南眯着眼，“他穆昆·黎阳虽有几分城府，可也就那样，而他穆昆家的子弟，也都是一些靠着资源堆砌上来的酒囊饭袋，根本就不足为虑。” 说到此处，吴松南也变成了低声呢喃：“我真正想要对付的，从来就不是他。” 待他说完，吴忠才问道：“家主，那......灵绣之事该如何处置？” 吴松南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绑走灵绣的人，未必全是为了大通钱庄的案子。或许……另有所图。” 他迅速做出决断： “你派人通知老大，让他从灵绣自身入手！详查她的身世来历，还有，她近几个月接触过哪些特别的人？有无异常举动？一丝一毫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吴松南眼神微凝，“圆通长老那边......也如实告知吧，提醒他，让他……早做防范。” 第113章 看把孩子吓得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这短短三日，李丰衣服用祝绮补偿的六味健体丸，再配合莽牛拳打熬气血，水到渠成的迈入九品中期。 要知道，这离他在矿山突破九品还不足一月！而这段时间，他花在修炼上的时间寥寥无几。 不愧是武夫下三品打熬气血最顶级丹药，药力之雄浑，远非血参丸可比！ “资源……”李丰衣收拳而立，周身热浪蒸腾，心头却是一片明悟。 “这才是真正的通天梯！若单凭‘努力’二字就能抹平鸿沟，这世间，又何来如此森严的阶级？” “小伙子，资质还不错吗！” 祝绮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身侧，冷不丁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李丰衣心头一凛，赶紧与她拉开两步距离，看她的眼神中带着防范，“祝月使不在研究室里钻研，怎么有空出来了？” 从陆红衣那儿得知，她的三师姐祝绮本身就是一位绣月使，李丰衣就直接称呼她祝月使了。 “还不是“天使”有动静了，过来通知你一声。” 她似乎一刻都不愿意耽搁，说完就朝着转身朝地牢方向返回。 李丰衣精神大振，毫不迟疑的跟上她的步伐。 研究室中，被固定在石台上的灵绣，双目无神的看着研究室的天花板。 她的衣衫凌乱，露出的肌肤上，有好几道细长的疤痕，手臂上，还留有被针扎的痕迹。 “隆隆！” 沉重的石门向两侧滑开，她听到这声音，双目圆睁，浑身就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那个女疯子，那个恶魔——她回来了！ 灵绣如坠深渊，她的眼角瞥见李丰衣，让她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之光。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呼喊，可因为嘴被一个球堵住的缘故，她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李丰衣跟在祝绮身后，当看到灵绣的惨状时，他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祝月使，你这是……对她做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在她身上做了两个小实验罢了，死不了！” 祝绮径直走到谐振天机盘旁，在上面快速拨弄了两下。 嗡——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鸣，只见底座插槽上的算筹，其中七个凹槽骤然亮起橙色光芒！ 与此同时，上方的星象分野盘指针，稳稳地停在了二十八宿中“鬼金羊”所对应的刻度上。 李丰衣将视线从灵绣身上挪开，聚焦在谐振天机盘上：“这作何解释？” 祝绮熟练地拔出算筹，捏着尖端，将其举到与视线平齐的高度。 她的镜片上反射着亮光，嘴角那点美人痣随着她微弯的唇线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鬼金羊，主西偏南方位。这些凹槽是计算距离的，每一枚亮起的橙点，便代表十里之遥。” 西偏七十里！ 方位清晰了，然而李丰衣对永春城周边地理几乎一无所知，他立刻追问：“祝月使可知那是什么地方？” “我来云岭又不是游玩的，哪知道是什么地方？”她干脆利落地将算筹插回原位，语气毫无波澜。 来到云岭一年，她连夜巡人衙门的大门都没有踏出过，妥妥的宅女一个，在这方面，她知道的比李丰衣还少。 “呜！呜！呜——！！！” 石台上，灵绣的呜咽陡然变得凄厉而高亢，李丰衣心中一动，几步走到石台边，伸手将她口中塞着的软球拔了出来。 “哇...哇...哇！”压抑已久的恐惧和委屈让她一下子大哭出来，泪珠子喷涌而出，“李诗魁，求求你，救救我！我受不了了！” 李丰衣看着她的模样，不由感慨，祝绮这女人到底做了什么，看把孩子吓得，都快要崩溃了！ “灵绣，你可知道，此处西偏七十里的位置了，是什么地方？” “不……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灵绣拼命摇晃着，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研究室里，她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但强烈的求生欲让她语无伦次地嘶喊起来，“我有用的！李诗魁！我很有用！那些……那些和我有过肌肤之亲的男人……我能让他们对我死心塌地！只要我说什么，他们都……都会照办！像狗一样听话！” “喔！”李丰衣眼睛亮了起来，“这么说，史俊轩就是被你操控，才会随身带着账目去醉梦楼的？” “是！是我！”看到李丰衣眼中的光芒，灵绣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不可耐地喊道： “就是我让他偷出来带给我的！李诗魁！只要你救我出去！救我离开这个魔窟！我以后就是你的人！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求你了！” 一旁的祝绮，镜片后的眼睛同样亮了起来，看向灵绣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炽热。 这种奇特的能力……太有意思了！不好好研究一下，简直是暴殄天物！ 李丰衣心头瞬间转过无数念头，她这个能力属实不错，若能收归己用，绝对可以发挥出乎意料的效果！ 但眼下，又不能明目张胆的将她收入炼魔塔中。得先稳住祝绮，别让她把灵绣玩坏了。 “祝月使，在没有找出“天使”之前，最好还是不要动她为好。”李丰衣有板有眼的提醒道。 祝绮扶着镜框，很认真地说着：“放心，我已经充分吸取了上一只邪魔的经验，绝对“研究”不死她的。” 灵绣：“……” 沉默了几秒后，她惊恐大叫起来：“恶魔！不要……你不要过来！” “哇……！”她的泪珠再次滚落，“李诗魁，救我！我不想死！” “祝月使，”李丰衣深吸一口气，转身挡在祝绮与石台之间，神色无比郑重地抱拳道：“你或许有手段保住她肉身不死，但她的精神呢？” 他猛地侧身，一指台上精神濒临崩溃、仍在簌簌发抖的灵绣，声音斩钉截铁：“以她此刻的状态，哪怕你再折腾一次，她就彻底崩溃了！所以……恳请祝月使高抬贵手，至少在擒获‘天使’之前，暂且……放过她！” 祝绮的目光，越过李丰衣的肩膀，落在灵绣那张被泪涕糊满的脸上。 她沉默着，冰冷的镜片反射着幽光，时间仿佛凝固了数息。 “……好。”终于，一个清冷的字眼从她唇间吐出。 第114章 花酿村 李丰衣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祝绮的实力、地位皆远高于自己，若她执意不肯，自己根本毫无办法。 这声“好”，已是意外之喜。 他立刻转身，对着灵绣，语气带着安抚：“灵绣，你听到了？祝月使已答应在找到‘天使’前不会再动你。安心待在此处，待我寻到‘天使’，必会为你……谋一条生路。” 说完，不等灵绣再哭喊，他立刻转向祝绮提议：“祝月使，衙门的藏书阁中定有云岭堪舆图。只要寻得地图，那‘天使’的藏身地就能直接找出来了！” 祝绮听完，转身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藏书阁一层，李丰衣因权限所限，只能在原地等待。 过了足有一刻多钟，楼梯上才传来祝绮轻盈的脚步声。 她径直走到李丰衣面前，吐出一个地名——花酿村！ 花酿村？ 李丰衣没有听说过，立刻通过识海中的精神链接，呼唤罗茜！ ‘罗茜！你可知晓花酿村？’ 罗茜的回应带着一丝意外，却十分肯定： ‘知道！公子，花酿村在云岭一带颇为有名，这个村子其实就是一个专门酿造三花酒的大作坊！我家的酒馆就卖他家的酒，我爹每隔半年都要亲自去那里进货。’ 李丰衣赶忙追问：“可知道这三花酒作坊是谁家的产业？” “好像是吴家的。” 吴家！ 李丰衣眼中精光一闪，虽然早有预感，但当猜测被证实时，他还是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 祝绮敏锐地捕捉到了李丰衣瞬间变化的脸色：“你知道这地方？” “略有耳闻。”李丰衣点头，迅速将所知信息道出，“花酿村，实则是云岭着名的三花酒产地，一个大型酿酒作坊。而它……”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正是吴家的产业！” “吴家……”祝绮轻声重复了一遍。 纵然她沉迷研究，也深知吴家在云岭的分量。 她虽然很想立马将“天使”抓来搞研究，可她也清楚，直接闯入吴家产业捕捉一只实力未知的高品邪魔，是一件愚蠢至极的事情。 “我要回去炼制几件趁手的法器。”祝绮当机立断，“在此期间，你先想办法打探一下对方的虚实！” 她留下这么一句后，就匆匆回到了研究室。 李丰衣在原地站立片刻，心想我一个九品，能有什么办法？ 还得找帮手！ 他轻叹一声，回到小院，躺在椅子上。 “天使”的品级未知，但想来不会太低，让李青霄去调查风险较高，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难道……要求助周师？ 只是一瞬间，李丰衣就将这个想法甩出去，周师必须在幕后掌控大局，不能直接跳到台面上来。 可除了周师，还能找谁？ 李丰衣大致估摸了一下，这事儿最好是有一个五品高手出面，才能进退有据。 可云岭的五品就那么些，自己知道的人中，就夜巡人的几位绣日使是这个段位，难不成要去找他们帮忙？ 先不说请不请得动，就他们这几人，根本就无法信任！ 头疼！李丰衣抚着额头，到底怎样做才能摸清“天使”的底细？ 摸清祂的底细后，，我又能干什么？……等等！ 李丰衣猛地睁开眼，一道灵光刺破了他固有的思维定式！ “我为何还要执着于自己去调查‘天使’？” 祝绮之所以想要弄清花酿村的守卫力量以及天使的实力，是为抓住天使进行研究做准备。 “可我呢？”李丰衣眯着眼，“我最初的目的，仅仅是找出‘天使’，确认其背后是否站着吴家！这个目的，在谐振天机盘指向花酿村的那一刻，就已经达成了！” 在云岭这场浑水中，摸清自己的定位，快速提升实力、地位、财富，这才是自己应该做的！ 如今，以穆昆、佛朵两大氏族为首的势力，因大通钱庄案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吴家……暗中勾结“天使”，背后更有摩柯帝国佛宗的影子！其野心昭然若揭——造反！这几乎已是板上钉钉！ 巡抚与按察使被迫卷入双方的博弈之中，被架在火上，云岭已经乱了起来！ “那我……想要什么？”李丰衣正视自己的内心。 让穆昆氏族这些吸食民脂民膏的蛀虫倒台！同时阻止吴家造反！ 那该如何做？ 李丰衣思索良久——不如就让他们狗咬狗，斗个两败俱伤！ 想到此处，他的思路通畅起来，可以将天使藏身花酿村的消息，卖给穆昆·明成，让穆昆氏族这个‘苦主’牵头，再拉上对‘天使’志在必得的祝绮，联手去对付吴家！ 成了，天使被抓，穆昆氏族有了“天使”这个把柄，必然疯狂对吴家进行打击报复。 而吴家……造反已是箭在弦上，咬着牙也得发出去，所以肯定会进行回击！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甚至……两败俱伤！ “不能急！”他强迫自己冷静，还需要拖延两天，一是等祝绮炼制完法器，增加胜算；二是得先将此事告诉周师，让他兜底，确保局面不会彻底失控。 想到此处，李丰衣通过精神链接，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罗茜，嘱托她想办法将之转告周师。 申时末，作为大通钱庄案名义上的监督者，周鸿结束了衙门的事务，乘坐马车返回提督学院。 突然，马车骤停，一个六七岁的孩童站在车前，见周鸿露面，连忙将信封塞到车夫手里，转身就跑开了。 周鸿看到信封上‘周师亲启’四字，当即把信封拆开，便看到了以李丰衣口吻写下的内容。 将信件读完，他的面色变得沉重，眉头锁成了深深的沟壑。 “调头！”他沉声下令，“去巡抚衙门！” 在外面浪了一天的陆红衣，带着几位小弟，卡着点回到夜巡人府衙，签酉下值。 她一见到李丰衣，就咋呼呼的说着：“那帮账房先生简直比猪还笨！这都三天了，还一点东西都没有查出来！” 这几天，她都会去大通钱庄凑热闹，回到衙门后，就给李丰衣说着外面的情况。 巡抚组建的查账队伍，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外界的质疑声浪越来越高，百姓也开始闹腾起来。 巡抚为了平息民怨，安稳民心，宣布朝廷派遣的钦差大臣，再过半月便会抵达云岭。 这几天，李青霄那边，不仅带来了沈康案的卷宗抄录，也打听到了不少关于沈康的新情报。 第115章 浮、铁、手、春 房间中，李青霄坐在李丰衣对面，喝了一杯水润了润嗓子后，才沉声道： “李老弟，为了摸清当年沈大人在云岭的旧事，老哥我可是把这张老脸都豁出去了，终日奔波，这才有了点眉目。” “哦，”李丰衣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平静地落在他那容光焕发的脸上，面无波澜的说道：“还请老哥详细说道说道。” “沈康沈大人，是从玉阳行省外调到云岭的。他一个外调的官员，占据着矿运使这么一个肥差，在本土豪门望族的阳奉阴违下，可谓是步履艰难。” “所以，沈大人选择了向总督派系靠拢，靠着总督这棵大树，才勉强在云岭站稳脚跟。” 听李青霄这么一说，李丰衣脑海中便有了大致的脉络。 总督派系以总督所在的穆昆氏族以及布政使所在的蒋家为首，而与之敌对的本土豪族则是吴家、蔡家等几大家族执牛耳。 沈康倒向总督，他的盟友与敌人，瞬间分明！ 李丰衣还记得，当年签署沈康逮捕令的，是时任按察副使——也就是现在的按察使王翰。 “老哥，可知道按察使王翰是属于哪个阵营的？”李丰衣向李青霄提出疑问。 “本土豪族。”李青霄言简意赅。 这么看来，沈康被本地豪强陷害的可能性很大啊！ 他应该是发现了本地豪强的把柄，被对方察觉，然后先下手为强……杀人灭口！ 从卷宗上看，他被捕到入狱“畏罪自杀”，仅仅间隔了三个多时辰！他的盟友连捞他的时间都没有。 以他当时的境地，没有直接求援，也没有当众爆出把柄，偏偏朗诵了一首《官箴》，这绝不是临死前的风雅！ 李丰衣闭上眼，设身处地的想着： 发现了关键线索……第一时间赶赴隆山铁矿调查……拿到了足以致命的实证……消息暴走漏……被雷霆抓捕陷害！ 对方根本没给他任何反应或传递消息的机会！ 而从案子最终结果看，沈康‘私通敌国、倒卖官矿’的罪名被坐实，总督派系显然在此案中吃了大亏，一点好处都没有讨到！ 那么，沈康搜集到的证据呢？ 要么被销毁……要么……被他藏了起来！ 藏起来......《官箴》...... 李丰衣猛地睁开眼，莫非这首诗是暗号？ 如果是暗号，那这个暗号只能是给总督或者是布政使的，因为只有这二人，才有资格捞他！ 但沈康凭什么认为，单凭一首诗，那两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就能心领神会？难道事前就商量好了怎么对暗号？ 不！李丰衣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沈康早有这个觉悟的话，就不会被抓捕得这么干脆。 这《官箴》，可能是他临时能想到的最优的传递方式！ 那么，总督或布政使，该如何破解？ “老哥，”李丰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沈康与总督、布政使之间，除了公务，可有什么特别的……私交？” “私交……”李青霄皱眉苦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忽然，他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寿礼！总督的六十大寿！ 差点把这茬儿忘了！出事前没多久，沈大人为了总督的寿礼，可是费尽了心思！” 李丰衣心头一闪，立马坐直了身体，赶忙问道：“什么样的寿礼！?” 看着李丰衣的反应，李青霄也意识到其中关键，语速加快： “是一套顶级的文房四宝！这还是他采纳了我玉秋宝贝的建议才定下的。为了配得上总督的身份，他亲自把关，选的都是上上品，还特意定制了一个……四层的黄花梨木锦盒！” “四层?！”李丰衣的声音猛然拔高。 李青霄也意识到了什么，眼中精光一闪，“我记得清清楚楚： 第一层，是三锭顶级的松烟墨； 第二层，是一方上品的伍德老坑石砚台； 第三层，是一卷九寸的淳化古宣； 第四层，则是五支造型各异的紫檀湖笔！” 李丰衣脑海，那首《官箴》的四句诗浮现： 宦海浮沉莫忘艰，铁面须对民瘼关。 手擎雷霆涤浊秽，肝胆长披春色山。 四句诗！四层锦盒！ 第一层三锭墨，对应第一句诗第三个字——“浮”！ 第二层一方砚台，对应第二句诗第一个字——“铁”！ 第三层一卷宣纸，对应第三句诗第一个字——“手”！ 第四层五支湖笔，对应第四句诗第五个字——“春”！ “浮、铁、手、春……”李丰衣一字一顿，将这四个字念出。 新的疑惑浮上心头，这四个字代表着什么？ 人名……地名……还是某种物品? “老哥，”李丰衣目光如炬，“沈康亲近的人里，名字或外号可沾这四字？” 李青霄摇头，“如果只是与沈大人关系特别好的，那没有。” 李丰衣心里大致有了数，人这方面还不能直接排除，但可以将重心放到地名上。 他思维急转。 永春城？不对！时间仓促，沈康当时身处长隆城！ 证据必然藏在长隆城！ 留给沈康的时间仓促，他只能将证据藏在长隆城！ “老哥，”李丰衣急促问道，“长隆城！ 有没有带这几个字的地名、街巷、店铺？任何相关之处！” 李青霄面露难色：“长隆城……我没去过，不太清楚……不过……” 他猛地一顿，眼中猛然爆发出神彩，“衙门藏书阁中有……” “堪舆图！”两人异口同声，声音撞在一起！ “堪舆图在藏书阁第三层，我俩现在都上不去，得找人帮忙……”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瞬间读懂了对方的心思，嘴角不约而同地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 最合适的人选，不就在隔壁？ 隔壁房间。 陆红衣鼓着腮帮子，手里一个大鸭梨被她啃得“咔咔”作响，仿佛在咬某个人的肉。 可恶！太可恶了！ 这两个家伙神神秘秘地关起门来嘀咕，竟然说要谈论什么私事，把我撂在一边！ ‘咔’的一声，她将手中的梨子啃下一大口，狠狠地咀嚼起来。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接着是李丰衣带着恭敬的声音：“头儿，在吗?” “哼！”她咽下嘴里的梨肉，小嘴撅得能挂油瓶，气呼呼地冲着门嚷道：“不在！” “头儿，属下遇到天大的难题了！这事儿非您出马不可啊！” 李丰衣的声音透着“诚恳”的焦急。 “你不是跟李青霄聊得挺欢吗？找他去！本姑娘忙着呢！没空！” “李青霄？”门外传来“无奈”的叹息，“他根本不行！这种非比寻常的大事，只有头儿您这样英明神武、智勇双全的人物才搞得定啊！” “嘎吱！” 房门被推开，门中冒出一个精致可爱的脑袋，一双大大的杏眼闪了一下，“什么事？” 第116章 再次被试探 不消半个时辰，陆红衣就去而复返。 她将一张字迹未干的纸张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一颤。 然后她背起小手，下巴微微扬起，精致的脸蛋上写满了“快夸我”三个大字，活脱脱一只骄傲的小孔雀模样！ 李丰衣和李青霄心领神会，脸上堆起十二分的“敬仰”，很配合地对她竖起了大拇指，“头儿果真厉害！一出马就把事情办成了。要是没有你，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嘿嘿嘿嘿……”她带着鼻音，红润的小嘴不自觉的翘了起来，“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本姑娘是谁！” 二人又对她吹嘘几句之后，便将纸张拿到面前，只见上面十几个地名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 “铁手巷”、“手帕胡同”、“春晖学堂”、“老铁匠铺”、“浮春桥”…… “话说......”陆红衣看着二人激动的样子，好奇地将小脑袋凑了过去，“你们两个，要这些地名干什么？想去长隆城游玩吗？” 李丰衣将纸张折起，不动声色地塞给了李青霄，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头儿，我和青霄老哥在查一桩陈年旧案，这些地名中可能藏着和案子有关的线索。” “什么案子，搞得鬼鬼祟祟的？”陆红衣略有意动。 李丰衣眼珠子一转，立马答道： “嗨，还不是青霄老哥！前几天刚给玉秋姑娘赎了身，结果听说人家父亲当年是含冤死的，这不就想着查出真相，好博美人一笑嘛！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哦——这样啊！”她拉长了调子，脸上那点兴致瞬间消散，不过还是豪气的拍着很有成长空间的胸脯，“行吧！要是再遇到什么搞不定的坎儿，尽管来找本姑娘！” “头儿大义！”x2 “嗯嗯。”她满意地重新背起小手，一副“老大罩小弟天经地义”的派头，踱着小方步朝门口走去。 刚到门边，她猛地想起什么，倏地转身，杏眼圆睁，直勾勾盯着李丰衣：“对了！李丰衣！你答应给我的诗呢？写好了没？快说！” 李丰衣自信的笑着，“头儿你放一万个心，早就为您量身定做好了！” 陆红衣一听，眼睛“噌”地亮了，一溜烟又窜回李丰衣身边，抓住他的袖子急切地摇晃：“真的？！快！快念给我听听！” “头儿，稍安勿躁，”李丰衣适时按住她的小手，言语中带着引导的意味，“您想想，眼下满城百姓的心都吊在大通钱庄那桩案子上呢！ 现在把诗放出来，他们最多也就感叹一句‘李诗魁又写了首好诗’，然后……就没了！风头一过，一点水花都激不起来！” 他双手比划着，给陆红衣画着大饼，“咱们得等！等一个像‘揽月楼诗会’那样万众瞩目的大场面！ 等到所有人都翘首以盼！那时，再把您的诗抛出来——那样才有感染力！才能引爆全场！头儿你的美名才会随着这首诗流芳万古！” 陆红衣听着他描绘的画面，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无数仰慕目光包围的场景，然后“嘿嘿嘿”的傻笑起来。 就这么笑了好半晌，她才发觉自己有些失态，赶紧板起小脸，故作严肃地用力拍了拍李丰衣的肩膀，“嗯！有道理！就听你的！到时候……好处大大滴有！” 说完，她生怕自己再笑出来，赶紧转身溜了。 李青霄见没自己事了，也起身告辞：“头儿，李老弟，我就先回去了。” 李丰衣冲他背影喊道：“老哥，麻烦你给周师捎句话，就说我解禁之后就去拜会他老人家。” “放心，包在我身上！”李青霄头也不回地扬了扬手，身影消失在门外。 终于清静了。 李丰衣长舒一口气，立刻找来纸笔。 他将前世那些关于“无线通讯”的庞杂知识梳理、提炼，然后提起炭笔，将其一点点转化为这个世界能够理解的语言和符号。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一直忙活到半夜，他才放下炭笔，揉了揉酸软的手腕。 桌上已堆起厚厚一摞写满字迹的纸张。 他满意地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腰背，将散乱的纸张仔细整理、装订成册。 次日，点卯刚散，陆红衣就迫不及待地出去溜达去了。 李丰衣正打算去地牢研究室看看祝绮的炼器进度，顺便和她探讨一下昨晚的成果。 刚迈出两步，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李星使，留步。” 李丰衣转身看去，只见一位约莫三十出头、身着绣月使服饰的男子正快步向他走来。 这人他不知道名字，但在点卯的时候，总站在吴日使那边。 “指挥和两位日使想要见你，随我来一趟吧。”这绣月使语气平淡，却带着命令的口吻。 “有劳带路。”李丰衣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守安楼五楼的署房中，指挥使察拉·弘晋端坐于宽大的桌案之后，面容沉肃。 下首左右，身形魁梧的金日使与面容儒雅的吴日使吴长柏，静坐两侧。 李丰衣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卑职李丰衣，见过指挥，金日使，吴日使。” 察拉·弘晋便开门见山：“唤你来，是关于醉梦楼那两桩案子，有些细节，本指挥想再与你印证一番。” 李丰衣弯着腰，恭敬道：“指挥请讲。 “史俊轩之死，”察拉·弘晋的声音不高，“从头到尾，唯一的目击者只有那个灵绣。依你之见，这灵绣……会不会本身就是邪魔？这一切都是她自导自演？” 李丰衣未曾多想，立马回答道：“回指挥，因为有了花旦怜怜的前车之鉴，属下一开始也这么怀疑过，故而在搀扶灵绣之时，曾暗中仔细观察。”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她身上虽溅有血迹，但指甲缝、手腕关节等细微处均十分洁净。房中浴桶之水亦清澈无比。 若人是她所杀，绝无可能在仓促间清理得如此彻底。此外，卑职仔细勘察现场，确有多处痕迹表明，当时房内……还有第三人存在！据此推断，史俊轩应非灵绣所杀。” 他话锋微顿，谨慎补充：“至于灵绣是否为邪魔……卑职不敢妄断。毕竟当时的邪魔怜怜就隐藏得很好，要不是属下将她恨之入骨的仇人带到她的面前，他都不会露出马脚。” “灵绣...消失了！”察拉·弘晋突然吐出这五个字，同时眯起双眼，牢牢锁定李丰衣的脸。 房中的两位绣日使也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 第117章 和峪亲王 李丰衣猛地抬起头来，脸上瞬间布满了错愕与震惊，瞳孔都收缩了一下：“消…消失了？！莫非…莫非她也是邪魔？！趁属下离开醉梦楼后便遁走了？！” “本指挥亦有此推测。”察拉·弘晋的目光依旧紧锁着他，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以你之见，怜怜与灵绣两个邪魔，会藏身何处？” 李丰衣捏着下巴，沉吟片刻，才谨慎开口：“她们的藏身之地，属下实难揣测。不过……属下建议，或可从她们自身入手。 当日怜怜变身邪魔时，就扬言要杀尽自己的仇人。指挥或可详查其仇家名录，暗中布控。若她们复仇心切，或许……会自投罗网。” 话音落下，房中就安静下来，良久，察拉·弘晋才缓缓收回目光，淡淡道：“你下去吧。” “那属下便告辞了。”李丰衣再次躬身行礼，然后转身退出了房间。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察拉·弘晋的目光转向吴长柏，沉声道：“看他反应，确实是就只知道这么多了。” 吴长柏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仍停留在李丰衣消失的门口方向。 他那张儒雅的面容上，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离开守安楼之后，李丰衣便直接去了地牢，可祝绮的研究室可能是隔音效果太好了，李丰衣在门外叫了半天，她都没有回应。 无奈之下，他衣只得返回，继续练拳修炼。 一直到了申时末，陆红衣小队才卡点回来，李青霄给李丰衣带来周鸿的嘱告，周师让他耐心等待，在钦差来之前，安心待在夜巡人衙门便可。 接下来的日子，永春城风平浪静，除了百姓对巡抚的查账进度比较置喙外，没有大事发生。 这看似和气的表象之下，李丰衣却嗅到了暴风雨前的沉闷。 以巡抚的权职，没法给总督定罪，但他又不能对滔滔的民怨熟视无睹，只好采用拖字诀。 吴家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似乎是在积蓄大招，就等钦差来后，一举爆发出来。 十五天过去，李丰衣在这期间，修为突飞猛进，特别是祝绮又“玩死”一只九品邪魔，被他捡了漏。 炼化这只邪魔后，他隐隐摸到了九品后期的门槛，而灵魂境界也到了凡境66%，魔种魔性降低到了88.8%。 祝绮花了五天时间，将她用来对付‘天使’法器炼制好，她找到李丰衣，询问花酿村的情报，李丰衣顺便把准备好的‘无线通讯’手册上卷免费给了她。 这女人翻看了几眼后，便如获至宝般，拿着册子，二话不说便又一头扎研究室了。 至于后面两卷......知识可是无价的！尤其是对祝绮这种痴迷研究的女人而言。 腊月十八，巍峨的城墙下，以巡抚房九龄为首，云岭行省三品及以上文武官员，身着庄重的官袍，按品级高低，肃立在官道两侧。 他们身后，是更低品阶的官员，加上维护秩序的衙役等，密密麻麻的上百号人。 他们等待的，是朝廷中枢派来的钦差大臣，此行肩负彻查大通钱庄惊天巨案、安抚民心的重任。 而这位钦差的身份尊贵——文华殿协办大学士，当今天子的叔父，御封的和峪亲王——爱辛觉罗·弘炎！ 这三重身份叠加，其分量之重，不言而喻。 他的到来，预告着云岭的斗争将进入白热化阶段！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直到了下午，终于！ “隆隆隆！” 远方的官道上，烟尘扬起。紧接着，低沉的号角声穿扬而来，让在场众官员的心猛地提起。 “来了！”人群中不知是谁极低地惊呼了一声，瞬间被死寂吞没。 只见官道尽头，一支威严赫赫的仪仗，缓缓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开道的是两队盔甲鲜明、手持长戟的黄豕军，紧随其后的是亲王的全副卤簿。 在精锐的拱卫下，一辆由四匹神骏异常、覆盖着细密黑色鳞片的异种骏马牵引的明黄大辂，沉稳碾过官道，直抵城下。 巡抚房九龄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朗声高呼： “下官！云岭行省巡抚房九龄——” “下官！云岭行省布政使蒋振中——” “下官！云岭行省按察使王翰——” “下官等——” 身后百十位官员齐声应和，声浪汇聚：“恭迎钦差大臣！恭迎和峪亲王殿下！” 明黄大辂稳稳地停在了以巡抚为首的众官员面前，厚重的车帘掀开，身材略微发福但却威严无比的和峪亲王走出马车。 随行的侍从赶紧趴在马车边上，和峪亲王就这么踩着侍从的后背，从车上走了下来。 在众官员的簇拥下，这位钦差大臣就这么浩浩荡荡的进了城。 傍晚时分，李丰衣打完一套莽牛拳，感觉修为又精进了一分。 他拿起毛巾刚抹干额头上的汗水，耳边就传来脚步声，抬头看去，穿戴整齐的察拉·弘晋就直接走了过来。 而他的身后，四位绣日使竟一个不落！ 瞧着这阵仗，李丰衣心头一凛，赶忙上前行礼，“属下见过指挥，穆昆日使，金日使，吴日使，戴日使。” 察拉·弘晋也没有废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今日钦差抵达永春城，巡抚和总督牵头，即刻在揽月楼设下晚宴，要为钦差大人接风洗尘。” 李丰衣听着，暗道你们一群大佬开宴会，关我这个小人物什么事？ 接着，察拉·弘晋就说出了原因：“刚刚巡抚那边派人过来，说是钦差点名道姓，要你参加这次晚宴。你就随本指挥走一趟吧。” 点名道姓？难道钦差认识我？ 李丰衣知道拒绝不了，又被圈禁在衙门二十天了，闷得慌，正好出去透透气。便道：“请稍等属下片刻，容属下换身得体的行头。” 察拉·弘晋微微颔首。 李丰衣回到房间，直接打了一桶凉水，冲洗掉身上的细汗，换上干净的夜巡人制服，将黑色横刀挂在腰后。 出来后，发现陆红衣不知何时也来了。 她显然也接到了通知，特意打扮了一番，换上一袭华丽的红妆，显得更加明媚动人。 一行七人骑上马，陆红衣特地放缓马速，与走在最后面的李丰衣并肩而行。 “李丰衣，”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前方察拉·弘晋的背影，小脑袋凑到李丰衣耳边，“悄悄告诉你……来的这位钦差……是我的八舅公。” 第118章 晚宴 八舅公？！ 李丰衣的心猛地一跳，瞬间想起了羊莎的话，陆红衣的母亲是皇族旁支的一位宗女，嫁与国师之后，还被追封了公主！ 既然郡主母亲是皇族，那她的八舅公也肯定是皇族之人了，而且还是身居高位的那种。 果不其然，陆红衣又在他的耳边继续嘀咕：“别看我那八舅公长得一脸正气，骨子里贪着呢！就稀罕那些亮闪闪的玩意儿……珍珠啦，黄金啦……” “咳咳！！”最前方的察拉·弘晋使劲咳了两下，陆红衣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瞬间把脑袋缩了回去，小蛮腰挺得笔直，一副“我什么都没说”的无辜模样。 抵达揽月楼时，门前已经停了不少豪华马车。 作为小跟班的李丰衣，老老实实的跟在队伍后面，在一位侍从的带领下，于七楼宽敞的大厅边缘落座。 此刻，大厅中已经坐满了官员，低沉的交谈声嗡嗡作响。 唯有那张最前方的主桌，此刻只孤零零坐着两人，看来大佬们都还没有到齐。 察拉·弘晋也坐在主桌上，他的旁边，是一位身形精瘦却挺直如竹，面容沧桑，眼神却极为锐利的中年男子。 李丰衣从他穿的石青色麒麟补服上，认出了他的身份——云岭最高军事长官，提督军务总兵官——盖光宗！ 在醉梦楼与李青霄抢玉秋的盖睿，就是他的儿子。 不多时，随着侍从的一声高呼，按察使王翰也到了，落座主桌。 接下来便是布政使蒋振中……学政周鸿……巡抚房九龄……总督穆昆?黎阳…… 这些个大员，就像提前商量好的一样，职位越高的，来得越晚。 最后就是此次晚宴的核心人物——和峪亲王，在云岭所有的的官员都到了小半刻钟后，才姗姗来迟。 与他随行的只有两人，左侧一人与察拉?弘晋一般，穿着夜巡人指挥使的制服，年岁看着不到四十，脸上挂着温吞的笑意，眼睛眯成两条细缝，让人难以捉摸深浅。 右侧是一位身形挺拔，气度沉凝的中年武官，同样身着石青色补服，但补子上绣的并非麒麟，而是矫健的豹子。 最扎眼的是他那颗光可鉴人的卤蛋头上，拖着一根细小的、属于八豕贵族的标志性鼠尾辫。 陆红衣嗑着瓜子，压低声音给李丰衣介绍道：“喏，前面有点胖的那个，就是我的八舅公； 左边那个眯缝眼，是京都夜巡人指挥使之一的孔指挥，跟我一样，是天羊图腾的心道修士； 右边那个是黄豕军都统…名字我一时想不起了，好像是是八舅公的护卫头子。” 和峪亲王甫一露面，所有的官员“唰”地齐齐起身，巡抚更是直接到他跟前，赔着笑，“亲王千岁，快请入座！” “哎，”和峪亲王朗声一笑，然后摆摆手，声音传人所有人的耳朵：“本王此行，奉的是钦差之命！诸位同僚不必拘礼，更无需以‘王爷’相称！” 巡抚反应极快，立刻改口，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钦差大人请上座。” 和峪亲王的目光扫过人群，在学政周鸿面前略作停留，竟主动拱手还了一礼，语气带着几分敬重：“老大人近来身体可还康健？” 他也算是周鸿的学生，当年在宫中受教，他可没少挨过周鸿的戒尺。 只是太子册立后，周鸿便成了东宫专属的少师，之后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帝师。 周鸿神情平淡，客套回应：“劳钦差挂念，我这把老骨头，还算硬朗。” 和峪亲王也不在意，径直走向主位。 落座前，他又随意的扫过全场，便看到一道与众不同的红色身影。 他脸上露出长辈特有的温和笑容，朝陆红衣招招手：“红衣丫头！坐那么远做什么？来，到舅公身边。” 陆红衣闻言起身，清脆的嗓音带着少女的娇憨：“舅公！您那桌待会儿肯定要灌酒，我可不去！我就坐这儿，自在！” 她吐了吐舌头，理直气壮地拒绝了亲王的邀请。 和峪亲王显然了解她的性子，也不强求，待他落座后，晚宴便正式开始。 揽月楼的侍从鱼贯而入，端上美酒佳肴，大厅中央特地留出的空地上，六位买不起好衣服的舞姬，只能穿着肌肤都遮不住的‘破烂’货，排成两列，翩翩起舞。 席间，官员们推杯换盏，面上笑容和煦，言语间皆是恭维客套。 巡抚一副主人翁的派头，领着宴会的节奏和氛围。倒是总督，低调得很，毕竟钦差就是过来查他的，他得避讳一些。 李丰衣埋头吃了七分饱后，便不动声色地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头儿，咱夜巡人的指挥使都是四品吗?” 陆红衣正捏着一只鸡腿，闻言动作一顿，歪着脑袋想了想，道：“嗯，没错，都是四品。” “那……这位从京都来的孔指挥，一定厉害得紧吧？毕竟和头儿你是同一条修炼体系的。”李丰衣适时感慨。 “那当然！”陆红衣小巧的下巴微微一扬，羊脂白玉般的脸颊上满是理所当然，“心道四品的能力是‘言灵’，言语自带力量，轻易就能让人信服，甚至......能把说出口的话，变成现实！” “言出法随！”李丰衣低声呼道，“头儿你以后要是到了这个境界，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陆红衣的小脸“腾”地飞上两朵红云，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也…也没那么神啦，限制还是有的……” 似乎觉得在小弟面前露怯有损威信，她立刻又挺直腰板，快速补充道： “不过嘛，用来审问犯人特别好使！修为不够、定力差点的，在四品心道修士面前，连谎都撒不出来！就算是品级高一些的，一个不留神，也会不自觉的说实话！”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又仿佛是某种巧合，大厅中央的舞姬正好跳完一曲，丝竹声也在这时停了下来。 隔壁桌，布政使司一位官员随口向身旁愁眉不展的按察佥事傅远搭了句话：“傅佥事，看您面色凝重，可是近日公务太过操劳？” 这本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官场寒暄。 傅远本想顺着话茬，表示自己为查账殚精竭虑。结果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发泄诉苦： “操劳？！何止是操劳！是快被逼疯了！ 臬台那边天天盯着我，抚台这边又跟催命一样！ 这案子就不是人干的，查深了得罪人，查浅了百姓要骂娘！ 我容易吗我？！” 第119章 亲王的下马威 说到最后，这位正五品的按察佥事，竟然还失控地用手捶了一下桌子，震得杯盘叮当响。 时间仿佛凝固了，刚才还觥筹交错、笑语晏晏的满堂官员，此刻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嘿嘿，”陆红衣忍不住笑了两声，还没心没肺的补了一刀：“确实挺辛苦的哈？我每次去凑热闹，都看见他被骂得跟孙子似的！” 主桌之上，按察使王翰的脸都黑了，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强行挤出一个笑容，不得不打着圆场：“哈…哈哈…让诸位见笑了！傅佥事他…他这是不胜酒力！醉了！醉得不轻！来人！快！扶傅佥事下去醒醒酒！” 早已面无人色的傅远，此刻异常“配合”，在王翰话音落下的瞬间，便“醉”倒在了椅子上，人事不省。 两名侍从立刻上前，几乎是架着这位“醉倒”的佥事大人，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狼狈地离开了大厅。 “看到没，”伸出白嫩的手指，带着几分炫耀和得意，用力戳了戳旁边李丰衣的胳膊，“这就是心道四品的能力，厉害吧！” 她的声音不小，特别是此刻大厅中还比较安静，在场好些耳力好的官员都听到了。 “确实厉害！”坐在陆红衣另一侧的一名官员认同地点点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要是我家那口子有这本事，那我以后可再也不敢去醉梦楼找……哎呦！”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显然也被自己这不受控制的“坦白”吓到了。 接着他眼珠子一转，也歪歪扭扭的‘醉倒’在桌上。 这次，很多官员都意识到不对劲了，特别是主桌上，知道内情的几位大咖，都忌惮的扫了那位京城的孔指挥一眼。 “哎，”和峪亲王揉了揉眉心，转向身旁的孔琛：“孔指挥，你这神通......就不能收敛一下吗？” 眯眯眼眯着眼，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王爷明鉴，下官并非有意。实在是前番遭了反噬，起码还得个把月才能完全恢复。” 和峪亲王知道些内情，倒也没有怪罪于他。 但这话落在其他官员耳中，让他们内心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生怕下一个“酒后吐真言”的就是自己。 李丰衣也悻悻闭口，深怕自己一不小心，说些大实话出来。 大厅中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没有了聊天的兴致，就连作为主人翁的巡抚房九龄，也在考虑要不要说两句，活跃一下气氛。 孔琛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这才站起身来，抚了抚额头，对着和峪亲王躬身道：“王爷，下官突然感觉身体不适，恐扰了诸位雅兴。请容下官先行告退，回车辇中稍作调息。” 和峪亲王立刻关切地点头：“孔指挥快请自便，身体要紧。” 待他走后，房九龄立马站了出来，“小插曲，都是小插曲！来来来，诸位同僚，随我一同敬钦差大人一杯！” 在他的刻意带动下，大厅这才恢复些许生气，响起了稀稀拉拉的碰杯声。 这时，和峪亲王朗声问道：“那位做出《将进酒》的俊才可在场中？” 察拉·弘晋立马起身，先是向和峪亲王作揖道：“回王爷，在的。” 随即，他便看向李丰衣，“李丰衣，还不快来见过王爷！” 李丰衣迅速站起来，被无数道目光注视着。 他抚平制服上的褶皱，快步来到主桌前，朝和峪亲王恭敬行礼，“卑职李丰衣，参见王爷千岁！” 和峪亲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和煦地笑了起来，“果然一表人才，气宇不凡！好！很好！你那首《将进酒》，来得也正是时候！ 狠狠打击了桑和使团嚣张的气焰，扬我国威，保我天朝上邦之尊严！功莫大焉！” 李丰衣掷地有声：“弹丸小国，竟敢辱我天朝上邦！此等行径，凡有血性者皆当怒发冲冠！ 卑职虽位卑，亦知忠义，既食朝廷俸禄，自当为君分忧，为国效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哈哈！好！说得好！” 和峪亲王放声大笑，“陛下闻听此诗，龙颜大悦！特旨恩赏：封你为翰林院待诏，赐‘大肃诗魁’之雅号，赏——黄金千两！” 只见他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质地温润的玉牌，边缘镶嵌着金丝。 牌面正中，以遒劲笔力镌刻着四个大字——“大肃诗魁”！ 亲王将玉牌递向李丰衣：“此乃御赐‘大肃诗魁’腰牌，凭此可出入宫禁文华之地。你且收好，用心体悟圣恩。 至于那千两黄金，待户部款项拨至云岭，便由房巡抚亲自交付于你。” 李丰衣弯下腰，双手恭敬地接过腰牌。 这番操作，看得一众官员羡慕不已，他们一生宦海沉浮，所求的无非是功名利禄，青史留名。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仅凭一首诗，便名动天下，如何不让人心五味杂陈？ 在这么一个插曲过后，宴席气氛再次活跃起来。 觥筹交错间，也陆续有官员端着酒杯，踱到李丰衣这桌，满面笑容地向他这位新晋的“大肃诗魁”道贺。 在场就数他职位最低，连拒酒的资格都没有，没一会儿，他就醉倒在桌上，人事不省。 宴会结束，周鸿以护送一程为由，亲自将“烂醉如泥”的李丰衣扶进马车。 厚重的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 刚才还瘫软如泥的李丰衣，此刻已悄然坐直了身体，眼神清明，哪有半分醉态？ 他的对面，周鸿面容肃穆，却是语出惊人：“心道四品，纵使遭受反噬，心神受创，也绝无可能连自身能力都控制不住！” 李丰衣的心思急速翻腾，求证般地问道：“周师的意思是……王爷和孔指挥，今晚这一出，从头到尾都是在演戏？！” “嗯。”周鸿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几分赞许，“那你且再想想，他们二人费此周章，演这一场戏，目的何在？” 李丰衣思忖片刻，虽然有些猜测，但他还是摇摇头，“学生不知，还请周师指点迷津。” 周鸿缓缓吐出两个字：“立威！” 第120章 指点迷津 “和峪亲王以钦差之尊，初临云岭，他若想在这潭深水中搅动风云，首要之务，便是将主动权牢牢攥在自己掌心！ 而掌控主动权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便是——立威！ 如同新官上任，必烧三把烈火！他要的，就是要给这些地头蛇一个下马威！” 周鸿的目光锐利：“今晚孔琛这看似‘失控’的一手，便是在所有人头顶悬了一把利剑！ 日后，但凡有人想在亲王办案期间暗地里使绊子、搞小动作，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顶不顶得住一位心道四品修士‘言灵’之力的‘叩问’！ 到那时，可就不会像今晚这般，一句‘不胜酒力’便能搪塞过去了！” 李丰衣瞬间了然，这满堂的官员，哪个袍服底下没沾点不干净的东西？ 想到此处，他脑中灵光一闪，试探着追问：“周师，既然孔指挥的能力可控，那今晚出糗的傅佥事和另一位官员……也是提前算计好的吧？” “不错！”周鸿捻着胡须，“按察佥事傅远，明面上是王翰的下属，实则是总督派系的人；至于你那桌出糗的柳玄，乃是布政使司的经历，同时……也是吴家的远房亲戚。” “此二人，官职不高不低，又分属不同衙门，背后牵扯着不同的派头。拿他们开刀‘点火’，既能产生足够的威慑力，又不至于让场面彻底崩坏，尺度拿捏得极为精妙！” 周鸿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嘲，“而且，和峪亲王特意选在立威之后，才当众颁发陛下对你的赏赐，这‘大棒’之后的‘甜枣’，也是用来缓和气氛、安抚人心的手段。” 李丰衣听完，心中唯有感慨。 这些当官的，就喜欢拐着弯玩心计，一顿饭，都能被他们吃成刀光剑影！ 若能将这份心思拿出一成用在治下民生，这天下的百姓也不会过得如此艰苦了！ 随即，一个疑问浮上心头。按察使......总督......布政使......吴家……今晚这把火，几乎把这几个关键派系都撩拨了一下。可为何独独漏过了巡抚和提督？ 他将疑问抛向周鸿。 “提督盖光宗，代表军方。”周鸿语气平静，“和峪亲王此来，与军方势力并无冲突，所以没有必要针对他，至于房九龄……” 周鸿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你觉得，和峪亲王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是如何精准地选中傅远和柳玄这两个极具代表性人物的？” 李丰衣瞳孔一缩，“难道是......巡抚？” “那个最先向傅远‘关切’发问的官员，正是巡抚衙门工房的管事。”周鸿这句话，无疑是一锤定音！ 看着李丰衣不解的样子，周鸿继续解释：“房九龄现今四十二岁。他能坐上这云岭巡抚的位子，除了其自身的能力和朝中人脉外，运气和时势的成分其实占了更大的比重。 正因如此，他以往为官之道，只求一个‘稳’字。 可和峪亲王的到来，让他看到了跳出云岭，进入中枢的机会，所以他便迫不及待地向和峪亲王靠拢。” 李丰衣敏锐地捕捉到更深层的信息：“周师，以巡抚之位，想要擢升入京，跻身中枢，单靠攀附亲王这条线，恐怕……分量还不够吧？” “自然不够！”周鸿目光深沉，“但若有足够的的功绩作为基石，再加上和峪亲王的运作，再辅以和峪亲王在朝中的运作推动，那此事……成功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足够的功绩？李丰衣咀嚼着这四个沉甸甸的字。 和峪亲王此来，明面上的钦差使命，是彻查那牵涉总督、布政使、佛朵氏族的大通钱庄惊天巨案！ 自明日始，此案便会由他全面接管。巡抚能在这场风暴中，捞取到什么足以让他“入京”的功绩？ 即便他鞍前马后，配合得力，最终将穆昆氏族、佛朵氏族、蒋家这几只盘踞云岭的硕鼠绳之以法，平息民怨，但在朝廷眼中，这真的是功绩吗？ 朝廷真正想看到的……或者说，陛下内心真正想要对付的，究竟是谁？ 电光石火间，一个名字在李丰衣脑中炸响——吴家！ 周师曾言，吴家盘踞云岭八百载，根深蒂固，已成尾大不掉之势！ 朝廷如鲠在喉，设立穆昆·黎阳这个总督，本就有制衡吴家之意！ 若巡抚能在这场风暴中，鼎力相助和峪亲王，最终成功拔除这颗钉子，为朝廷彻底了却这桩心病……那这份功绩…… “周师！”李丰衣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和峪亲王此番真正的目的，是否就是为了……彻底铲除吴家？！” “你的头脑，确实转得够快！”周鸿眼中再次闪过激赏，随即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 “若只为查清大通钱庄一案，何须劳动亲王大驾？更无须调动皇室直属的黄豕军精锐随行！只需从都察院派遣一御史足矣！ 亲王亲临，黄豕军随扈，这阵仗本身，就足以说明问题！但凡有点脑子的，都能嗅出其中非同寻常的味道！” 李丰衣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那以吴家背景手段……怕是也能察觉朝廷此番来者不善，那他们还会……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按原计划起事吗？” “造反这种事，哪有回头箭的。” 周鸿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吴家察觉朝廷意图，非但不会退缩，反而会更加坚定其反心！ 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朝廷既然已经亮出了獠牙，就绝不会再给他们喘息之机！” 周鸿话锋一转：“根据李青霄带来的线索，为师在长隆城浮春桥下，寻到了沈康藏匿的证据。 那账册上所载……近些年被吴家暗中侵吞、转移的铁矿数目，足以打造出武装整整三万精锐的全副甲胄兵器！” “三……三万？！”李丰衣倒吸一口冷气，头皮阵阵发麻！ “哼！”周鸿发出一声讥笑，“不然你以为，吴家哪来的底气敢裂土称王？ 这还只是军备！军中……不少手握兵权的将领，本就是吴家门生故旧，一旦吴家举起反旗，这些人，都有可能加入吴家的阵营！” “策反……”李丰衣喃喃自语，他瞬间想到了一个人——提督盖光宗！ 李青霄曾言，盖光宗在军中威望极高，战功赫赫，是云岭军方的定海神针！ 吴家若想造反，这位铁血提督，无疑就是横亘在他们面前最大的拦路虎！ 那么，吴家会如何对付盖光宗？ 盖睿......蔡若兰......这两个名字浮上心头，提督的儿子和妻子！大通钱庄的黑账上面，赫然就有这两人的名字！ 第121章 幻心镜 釜底抽薪！吴家若要对盖光宗下手，这二人便是最致命的突破口！ 幸好……李丰衣心中稍定，当初在大通钱庄查账时，他便考虑到盖光宗的立场和重要性，特意将涉及盖睿与蔡若兰的账页单独抽出，交给了周师。 想来周师早已布下后手。 李丰衣不由得感慨，有靠山的感觉……真他娘的棒！ 这就是帝师的含金量！仅凭一场看似寻常的宴会，便将云岭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各方势力的图谋与动机，看得如此透彻！ 能站在这样一位巨人的肩膀上，视野自然开阔，看得更高，望得更远！ 不过估摸着时间，马车也快要到达夜巡人衙门了。 李丰衣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问出了最后一个比较关心的问题：“周师，总督派系那群人……此番大案之后，最终……会受到什么惩罚？” 周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缓缓吐出四个：“弃车保帅！” 李丰衣心中猛地一沉，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他们……似乎比吴家，更应该受到制裁……” “吴家可不是善人！”周鸿的声音拔高，打断了李丰衣的自嘲，严肃地纠正道： “盘踞八百年，巧取豪夺！云岭之地，超过一成的膏腴良田，尽数沦为吴家私产！你以为，这些田地，是他们用真金白银，堂堂正正买来的吗？！” 周鸿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在李丰衣心上。 他默然低头。 是啊，无论哪个时代，那些高高在上者的富贵，哪一笔不是靠着压榨、吸食最下层人民的血汗积累起来的！ 周鸿看着他的样子，再次叹息，语气放缓，“吴家造反，自取灭亡，下场早已注定。 至于总督派系那些人……文甫，如果你有本事对付他们……那么他们的存在……并不会影响大局！” 李丰衣听到这话，眼神闪烁起来。 周鸿的马车将他送到夜巡人衙门口后，便由驾车的车夫帮忙扶着他去休息。 与陆红衣道了个晚安之后，他便自己一人回到房间。 关好房门，他打着哈欠，脑子里盘算着明天一早就要去找祝绮，把《无线通讯》中卷给卖了。 不过卖什么价格好呢？现在可是卖方市场，必须好好宰她一笔！ 李丰衣闭眼往床上一躺，顿时感觉脑袋枕到了什么异常柔软的东西，深深地陷了下去。 “唔…嘤……” 几乎同时，身下传来一声模糊不清、带着浓浓睡意的娇哼！ 有人在我床上！李丰衣一个激灵，一个翻滚就从床上弹开，反手就拿起放在床头边的佩刀，严阵以待。 “谁？！” 只见床上那团黑影，上半身猛地直挺挺弹起！乱糟糟的头发缝隙间，赫然是两颗布满血丝的眼珠子！ 李丰衣心脏狂跳，强压下拔腿就跑的冲动，精神之力扩散出去，勉强将这只‘贞子’认了出来。 祝绮？！ 她怎么会在我床上？！这深更半夜的，是想吓死人吗？！ 祝绮打着哈欠，昏昏欲睡的转过头，在看到李丰衣的那一瞬间，她原本的困意瞬间消散，眼中迸发近乎实质化的狂热光芒！ “砰！” 木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祝绮的娇躯从床上弹射而出，李丰衣只觉得眼前一花，她就已经来到身前！ 下一刻，胸前的衣襟被死死揪住，巨大的力量将他猛地向前一扯！ 李丰衣猝不及防，整个人几乎被提了起来，鼻尖差点撞上祝绮那张因极度兴奋的俏脸！ “快——！” 灼热的呼吸喷在李丰衣脸上，“赶紧的！把《无线通讯》后面的部分给老娘交出来！” 她的瞳孔中燃起名为“求知欲”的疯狂火焰，那眼神，就像灰太狼看到懒洋洋，恨不得立马生吞活剥了。 李丰衣也被她这癫狂的模样吓得头皮发麻，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讪笑道： “祝…祝月使……这深更半夜的……要不…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我保证！明天天一亮，就亲自给你送过去！如何？” “不行——！！！” 祝绮怒目圆睁，揪着他衣襟的手猛地摇晃起来！“我一刻都等不及了！立刻！马上给我交出来！不然……” 李丰衣被他晃得头晕，双手赶紧握住她的手腕，“松…松手！我…我这就拿！这就去给你拿！” 她冷哼一声，松开手。 李丰衣站直身体，顺了顺被扯得一团糟的衣襟。 祝绮催促着：“快点！别磨蹭！” 李丰衣清了清嗓子，悠悠问道：“祝月使，你觉得我这《无线通讯》，可以卖几个钱?” “这是能用钱来衡量的吗?这是......”祝绮觉得这是对知识的侮辱！ 她声音陡然拔高，但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似乎终于明白了李丰衣的意图。 她看着李丰衣，极力压下痛揍这小子一顿的冲动，咬牙道：“你……开个价吧。” “是啊，这可不是能用钱来衡量的无价之宝啊……”李丰衣嘴角勾起，“祝月使，你也不想让这唾手可得的宝贵真知，就这么……离您而去吧？” 祝绮咬着下唇，飞快地思索着筹码：“上次给你的六味健体丸，效果你也体验过了，我可以再给你几瓶！” 李丰衣笑着，摇摇头，“丹药虽好，终究是消耗品。我听头儿说，祝月使乃是炼器大师，要不，祝月使拿一件法器来换吧?” 祝绮眉头一挑，语气带着警惕，“你想要什么样的法器？” 李丰衣试探道：“有没有那种……能让我斩杀五品高手的？” 祝绮看他的眼神，瞬间从警惕变成鄙夷，连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呵……你觉得呢？” “额……”李丰衣赶紧干咳两声，脑子一转，换了个策略：“那祝月使就把舍得给我的法器报出来，我自己挑个顺眼的。” “我一件都舍不得给你……”她小声嘀咕一声，想了想，还是咬着牙，从眼中取下一块近乎透明的镜片： “这是幻心镜，能够制造幻觉，短欺诈人的视觉感官，五品高手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也会中招，不过只能用一次。” 五品高手也会中招？ 李丰衣赶紧伸手接过，由衷地夸赞道：“祝月使不愧是炼器天才，这么厉害法器也能炼制！” “这是在老师的指导下，我才炼制出来的。”她实事求是的解释一句，没有任何自得。 如果是小郡主，这会儿鼻子都翘起来了。 李丰衣新奇地打量着这薄薄的镜片，问道：“这要怎么用？” “戴在眼睛上，对着目标的眼睛，然后在脑中想要你要让其看到的假象就行了。” 第122章 透露天使行踪 长夜刚过，晨曦微露。永春城沉寂了四五个时辰的街道，被零星响起的车马声和叫卖声唤醒，渐渐恢复了生气。 在左右各八名身披玄甲、气息冷峻的黄豕军精锐护送下，和峪亲王那辆华贵的车辇从驿驶出，目标直指臬司衙门。 路过东屏街道时，一个面色憔悴的老妇从路边窜了出来，扑倒在马车前方丈许。 她带着哭腔，嘶声大呼：“青天大老爷——！求您为草民做主啊——！！” “噌！噌！噌！” 前方开路的几名黄豕军精锐反应迅疾，腰间长刀瞬间出鞘，齐刷刷的指向地上的老妇人。 车辇稳稳停下，和峪亲王听不出喜怒的声音隔着车帘传出：“前方何事喧哗？” 驾车的千户立刻躬身，声音恭敬而清晰：“回禀王爷，似有一老妪拦路……鸣冤。” “哦？”里面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波澜，“问问她，有何冤屈。” “诺！”千户领命，转头看向地上还在磕头的老妇，声音冷硬：“拦路者何人？有何冤情，速速道来！若有半句虚言，定斩不饶！” 老妇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挣扎着往前跪爬了两步，抬起那张涕泪横流的老脸，嘶声哭诉道： “贱妇…贱妇田母王氏！家住东长街……要状告穆昆家！他们……他们拐走了我的孙儿！求青天大老爷开恩，为贱妇做主，找回我那苦命的孙儿啊——！！” 千户面无表情，再次转向车厢禀报。 片刻寂静后，亲王的声音再次传出：“带上她，一并前往臬司衙门。” 夜巡人衙门，点卯之后，李丰衣主动找上了穆昆·明成。 “穆昆日使，属下这几天冥思苦想，发觉醉梦楼的两起案子和康乐戏院案背后，还有人在推波助澜！” 穆昆·明成面带不屑，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不咸不淡地哼道：“你所谓的黑手……是指吴家吧？” 李丰衣脸上立刻堆起毫无诚意的“恍然”和“敬佩”：“原来穆昆日使早已洞悉一切！是属下班门弄斧了！” 他话锋一转，“那么……想必穆昆日使对那位藏在幕后的‘天使’，也早已了如指掌了吧？” “天使？”穆昆·明成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顿住，眼睛眯了起来，“什么天使？” “啊？原来穆昆日使您不知道‘天使’啊！” 李丰衣面露惊讶，在看到穆昆·明成额角青筋跳起后，他收起浮夸的表情，压低声音： “据属下多方查证，‘天使’……就是怜怜与花羽这两只邪魔背后的真正操纵者！ 正是此獠，与吴家暗中勾结，利用邪魔之力，专门针对贵家族的……嗯，‘青年才俊’下手！ 其目的，就是将大通钱庄那些见不得光的黑账散播出去，刻意制造对贵家族极端不利的局面！” “你知道‘天使’的下落？！”穆昆·明成的身体前倾，深邃的眼眸中爆发出摄人的精光。 “好像……知道那么一点点线索……”李丰衣眼神迷茫，可只是一瞬间，他的嘴角就挂上一丝玩味的笑意：“哎呀，一时半会儿……有点想不起来了呢。” 他看向穆昆·明成，“要是......有点金银财宝刺激一下，属下这记性......说不定马上就灵光了！” 没被催眠？！ 穆昆·明成的脸色，在那一刹那，由惊疑转为难以置信，最后彻底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个小小的九品，怎么可能抵挡住他心道五品的精神冲击？！ 莫非……以前试探他时，他都是装的！ 看着李丰衣那张从片刻“迷茫”迅速切换成讥诮的脸，穆昆·明成只觉得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穆昆日使若想‘刺激’属下，”李丰衣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翻腾的杀意，慢悠悠地补充道：“最好……别用大通钱庄的银票。” 从上次拒绝收买开始，就相当于与他撕破脸了，所以此刻也不用过于掩饰。 穆昆·明成急促的深吸几口气，压下内心翻腾的怒火，咬着牙问道：“你要多少？” 李丰衣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三万银元！” “你当我穆昆氏族是开慈善堂的吗？”穆昆·明成眼中已经泛起了杀意。 李丰衣毫无惧色地迎上他噬人的目光，“穆昆日使可以还价吗，你觉得多少合适？” 穆昆·明成死死盯着他，“三千。” “呵，穆昆日使这是打发叫花子呢？”李丰衣嗤笑一声，“不如各退一步，就一万如何？” “好。”穆昆·明成一口答应了下来，他已经将李丰衣当成死人了，“现在，可以说了吧？” “穆昆日使没听说过钱货两清？”李丰衣笑容可掬，“当然，如果一时拿不出现钱的话，也可以换成等价值的丹药，比如......六味健体丸。” “好得很！好得很！”穆昆·明成怒极反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随我来。” 他利用职权，在后勤处取出十二瓶六味健体丸。 “一瓶六味健体丸的价值接近九百银元，现在，够了吗？！” 李丰衣毫不在意地抱起这堆瓷瓶，心想要是有一件储物法器就好了。 他嘴上带着笑意，“穆昆日使果然大气！那属下也言而有信。‘天使’……就藏在‘花酿村’。” 听到这个地点，穆昆·明成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到了下值的点，李丰衣将步归海，卫本堂，钟鼎元三人叫到自己的房间。 “这是......六味健体丸！”卫本堂一看李丰衣递到自己手中的瓷瓶，惊呼一声，“老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步归海和钟鼎元也瞬间抬头，齐齐的看着他。 李丰衣和煦的笑着：“一点心意。矿场那段时间，承蒙步月使和两位老哥多方照拂，铭记于心。” “这......我不能要！”步归海想都没想，立刻将瓷瓶递回，态度坚决，“无功不受禄，我并没有帮你太多，这丹药我受之有愧。” 卫本堂和钟鼎元也把丹药递给李丰衣，“老弟，牡丹的事，老哥我就已经占了你很大的便宜了，现在可没脸皮再要你的好处了。” 钟鼎元虽然没有开口，但眼神中的拒绝之意同样坚定。 李丰衣再次将丹药推到他们面前，语气诚恳：“那就当是我对三位的‘投资’和‘拉拢’如何？日后若步月使青云直上，两位老哥飞黄腾达，记得还我的人情就是了。” 三人脸上依旧写满犹豫。 李丰衣见状，直接上手，不由分说地将瓷瓶硬塞进每人怀里，佯怒道：“婆婆妈妈的作甚？是看不起我，还是不想与我为伍？！” 卫本堂最先将丹药收下，沉声道：“老弟！话说到这份上，老哥我收了！以后水里火里，只要你一句话！” 钟鼎元见状，也不再推辞，默默地将瓷瓶贴身收好，对着李丰衣重重一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只有步归海，又是一番劝说下，才将丹药揣入怀中。 送走三人，陆红衣就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人未至，声先到： “李丰衣，我跟你说......今天又有好戏发生了！” 第123章 对决上演 李丰衣立刻挺直腰背，摆出全神贯注的聆听姿态，像极了课堂上最认真的学生。 “田家的那个老太婆，你还记得吧？”陆红衣三蹦两跳来到圆桌前，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李丰衣对面。 李丰衣自然是记得的，那老太婆曝出康乐戏院和慈幼堂人口贩卖的黑幕，想让李丰衣帮她找回被拐走的孙子。 只是因为花羽化魔出逃，引起了背后黑手的警觉，销毁了证据，抹除活动痕迹，再加上李丰衣一直被禁足，这事一直就没有查出结果。 他试探着问：“头儿，那老婆子......是出了什么事吗？” “那可不，”陆红衣神采奕奕的，小手一挥，“那老太婆直接拦了我八舅公的车辇，状告穆昆氏族拐卖他的孙子，要我八舅公为她主持公道！” “哦？！”李丰衣这下是真的来了兴致，同时也在心里想着：是这老太婆自己的主意，还是背后有人唆使? “后来呢？王爷如何处置？” “后面可精彩了！”陆红衣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下午在臬司衙门，八舅公升堂公开审理此案，还让孔指挥对她使用了‘言灵’！ 那老太婆不能说谎，把康乐戏院和慈幼堂如何诱拐妇孺的黑幕供了出来，就连她自己当年犯下的罪行，她都一五一十的说了！” 她说得眉飞色舞，“八舅公当机立断，立刻派人查封了康乐戏院和慈幼堂！还顺藤摸瓜，直接就把幕后黑手给揪了出来！” 这也太简单了吧？ 李丰衣眯着眼，结合周师昨晚的提点，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便问道： “头儿，这幕后黑手都有谁？” “不少呢！”她掰着白嫩的手指头，“穆昆家、佛朵家、蔡家、蒋家……还有布政使司的好几个官儿！足足三十多号人！乌泱泱跪了一地！” 她朝李丰衣伸出三根手指，绘声绘色地描述：“你是没看见！当时总督直接跳了出来，提着……” 她双手夸张地比划了一个长度，“这么长的一把剑，就要大义灭亲！要不是八舅公拦着，他当场就把自家的那几个子弟砍了！ 他大义灭亲不成，立刻摘下乌纱帽，说什么‘家门不幸，出此孽障，管教无方，愧对朝廷，无颜再居此位！” “八舅公收了他的辞呈，只说了句‘此事干系重大，要奏明圣上，由陛下圣裁。啧啧，那场面，真是……” 她咂咂嘴，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 果然！听到这儿，李丰衣已经可以确定，这就是总督派系演的一场戏。 通过这么一出戏，推出几个声名狼藉的纨绔，将黑锅全部扣在他们身上，保全大局。 至于孔指挥的‘言灵’之力，谁知道有没有真的作用在田婆子身上。 “还真是……精彩！”李丰衣的言语中，不知是夸赞还是讥讽。 反正陆红衣是没有听出来，她“嘿嘿”一笑，脸上洋溢着神秘的笑容，“这算什么！后面还有更精彩的呢！” “还有?” 这次，李丰衣是真的吃惊了。 “当然还有！” 陆红衣对李丰衣的反应极为满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李丰衣的耳朵，用气声说道： “有一个被抓的布政使司都事，突然像中了邪一样，扑到公堂中央，曝出一个惊天大黑幕！” “什么黑幕？”李丰衣满脸期待的看着她。 “是——账——目——！”她白嫩的小手拢在嘴角，温热的气息喷吐在李丰衣耳上： “这位都事手里有贩卖人口的完整账本！里面清清楚楚的记载了每一笔交易的时间、数额！ 不止如此，这本账上的好些内容，竟然跟大通钱庄曝出来的那些黑账……对上了！ 而且，这账本上牵连的人，可不止前面那三十多个小鱼小虾......就连布政使都在上面！” 吴家！是吴家！ 李丰衣在这一瞬间，就想到了吴家。 吴家也推测出了朝廷派遣和峪亲王来此的目的，所以他们开始反击了！ “还有！还有！”陆红衣赶忙补充道： “那都事还对着田老婆子吼：‘你那宝贝孙子早死啦！心都被人挖出来炼成丹药了！穆昆家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田老太婆起初还不信，可当那都事扔出一个破烂的小玩偶后，老太婆就疯了！大骂穆昆氏丧尽天良！不得好死！” 陆红衣说得口干舌燥，抓起桌上的茶壶，也不讲究，对着壶嘴就灌了两口。 “最后……怎么样了？”李丰衣等她放下茶壶，迫不及待地追问。 “啧啧，那场面......”陆红衣连连摇头，“差点就炸了锅！围观的百姓群情激愤，无数人振臂高呼，要严惩穆昆氏！把他们都抓起来！” 她幸灾乐祸地比划着，“你是不知道，总督脸都黑成锅底了！先前他要大义灭亲的时候，还有人为他说好话，现在，全都是声讨他的！” “最后还是孔指挥反应快！察觉到那都事状态诡异，动用了心道五品的‘涤魂’，帮助这都事解除了精神控制。 再加上我八舅公出马，当众承诺明天进行全方面的审查，才勉强将事态压了下来。” 精彩！真是精彩！ 李丰衣巴不得吴家和总督派系斗得你死我活，这局面，正中他下怀！ 总督派系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如何破局？证明账本是假的？指控是吴家栽赃陷害？ 李丰衣大脑飞速运转，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名字——‘天使’！！！ 今早，自己才将‘天使’的存在和行踪透露给穆昆·明成，他们派系如果能抓住天使，不仅能将‘天使’操纵邪魔‘陷害’他们的事迹抖露，还能反将吴家一车，勾结邪魔，陷害‘忠良’！ 可‘天使’是那么好抓的吗？ 吴家既然敢将‘天使’安置在花酿村，怎么可能没有点后手！ 斗吧！斗吧！ 李丰衣兴奋地想着，最好双方都死几个重要人物就好了！ “咚咚咚——！！！” 粗暴的敲门声响起，李丰衣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应门—— “砰！！！” 房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猛地撞开！ 穆昆·明成一脸急促的走进来，看到陆红衣，他脸色变了变，不过瞬间就恢复过来。 随即，他的视线死死锁住李丰衣，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李星使，你随我来一趟。” 第124章 抓捕天使行动 “穆昆日使，这都下值了，你找李丰衣干什么？” 陆红衣率先发问，语气中带着三分好奇七分警惕。 “郡主，我只是有一件小事，需要找李星使……确认一下细节。”穆昆·明成目不转睛的盯着李丰衣，随口敷衍着。 陆红衣站到李丰衣身前，抬头看向穆昆·明成：“那你在这里问不就行了，干嘛要将他叫走？” 穆昆·明成眉头一皱，“陆月使，此事涉及一项机密任务，不便在此详谈。还请陆月使不要胡搅蛮缠！” 他没有心思与陆红衣纠缠，连郡主都没有叫了，直接称呼她的职务。 陆红衣可没有那么好打发，双手叉腰，“有什么机密任务我听不得，穆昆日使直接越过我，找我的下属，这好吗？” 穆昆·明成胸腔起伏，知道跟这位小祖宗讲道理是行不通了，便沉声道：“这是指挥的意思，陆月使难道要违抗指挥的命令！” “指挥的意思？” 陆红衣柳眉一挑，毫不退缩，“那正好！一起去找指挥当面说清楚！” “好！那陆月使就随我一起来！”穆昆·明成与她对视片刻，无奈转身。 察拉·弘晋此刻就在守安楼前，他的身后还站着七人，整装待发！ 这七人，李丰衣叫不出他们的名字，但混了个脸熟，知道他们都是组织里绣月使，还都是八豕子弟。 看到陆红衣也跟了过来，察拉·弘晋眉头皱起，飞快地瞥了一眼穆昆·明成，顿时从穆昆·明成脸上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 他语气强硬：“红衣，你过来作甚？此间没有你的事，赶紧回去休息去！” “那你找李丰衣做什么？他是我的下属，他的事就是我的事！”陆红衣将李丰衣护在身后，毫不示弱！ 见她态度坚决，察拉·弘晋略微一思索，便向她背后的李丰衣问道：“李丰衣，本指挥问你，你是如何发现‘天使’的？” 李丰衣上前一步，作揖道：“回指挥，‘天使’只是我随口起的代号，至于他的存在，也是属下经过层层剖析之后，推断出来的。” 听到这话，穆昆·明成额头青筋突起，看向李丰衣，语气中带着一股怒气：“既然这只是你的推断，那你为何在本日使面前说得如此斩钉截铁？” 李丰衣淡淡道：“属下对自己的推断信心十足！况且，属下不是连‘天使’的藏身之地都确认了？穆昆日使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那你说说，你又是靠什么找到‘天使’位置的，别跟我说又是靠推断！”穆昆·明成显然在压抑着怒火。 “这倒不是，”李丰衣神色自若，“说起来，还多亏了祝月使炼制的法器，属下才能找到‘天使’！” 祝月使？夜巡人中有姓祝的绣月使？ 在场的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主要是祝绮的存在感太低了，他们脑子里都没有这个人的印象。 “是祝绮祝月使。”李丰衣适时提醒，接着解释道： “祝月使炼制了一台名为‘天机盘’的法器，拥有追踪溯源、推演天机之能。属下就是凭借这件法器，才找到‘天使’的行踪。” 他毫不犹豫的将祝绮供了出来，正好借此机会将她也带上，便说道： “祝月使从我这里听说了‘天使’的名头之后，就对研究‘天使’产生了狂热的兴趣，为此，她还专门炼制了抓捕‘天使’的法器。” 专门抓捕‘天使’的法器？ 察拉·弘晋心中默念一句，‘天使’的品级未知，若真有这么一件针对性极强的法器，此次行动便多了一层保障。 念及此处，他对穆昆·明成吩咐道：“明成，你去一趟地牢，看能不能将那件法器借来。” 就在穆昆·明成离开片刻，李丰衣突然一拍额头，急声对察拉·弘晋道： “指挥！属下这才想起来，祝月使最近的研究似乎到了紧要关头，她把自己关在研究室里，严令禁止任何人打扰！穆昆日使此去，恐怕连门都叫不开啊！ 她研究室的门，除了她自己外，就只有郡主才能打开，为免耽误指挥大事，不如让属下与郡主前去......” 察拉·弘晋眉头紧锁，他也知道祝绮那研究室的门非同一般。 时间紧迫，他略一权衡，便果断挥手：“那你就和郡主去一趟吧。” 陆红衣小脑袋还有些懵，什么‘天使’？什么法器？她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直到李丰衣拉了她一把，她才如梦初醒，带着满腹疑惑，随李丰衣一同来到研究室。 穆昆·明成此刻正在暴力砸门，见李丰衣带着郡主过来，他语气不善：“你们过来干什么？” 李丰衣随口道：“穆昆日使，这扇门隔音效果特别好，祝月使应该听不到你敲门，现在只有郡主才能打开。” “那你刚才为何不说？”穆昆·明成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感觉自己又被耍了！ “属下这才想起来。” “你......” 这时，大门被陆红衣打开。 穆昆·明成刚准备进去，就被陆红衣张开双臂拦下，“穆昆日使，我三师姐搞研究的时候，最忌讳别人打搅，你还是在外面等一下吧。” “那李丰衣为什么能进去？”穆昆·明成指着已经大摇大摆走进研究室的李丰衣，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陆红衣眨眨眼，理直气壮：“李丰衣啊？他不一样，他跟我师姐……嗯，关系比较好！” 研究室中，祝绮正在中央的石台上捣鼓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连李丰衣来到她身后，她都没有发觉。 “呲啦——！” 一声刺耳的爆裂声响起，她手中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磁石猛地裂成两半，冒出一缕青烟。 “到底是哪里不对……频率耦合点……” 她捏着自己的下巴，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李丰衣走到她正前方，伸手在她那巨大的眼镜片前用力晃了晃：“祝月使！祝月使！醒醒！有急事！” 连续呼唤了好几声，祝绮才抬起头，待看清来人，她黯淡的眼神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小子，你来的正好！” 她一把揪住李丰衣的衣领，将他扯到石台前，指着《无线通讯》中卷某一页，“快！给我解释清楚！这个共振的反馈效应到底怎么实现？” 李丰衣这会儿没心思给她解释，赶忙压低声音问道：“祝月使，你这里还有没有保命的法宝？” 祝绮想都没想，“没！有！” 李丰衣：“我这里还有和《无线通讯》类似的奇书！” 祝绮猛地抬起头，“保命法器......好像还是有一件的。” 第125章 “顺利”至极 花酿村，这个世代以酿造三花酒为生计的村落，在渐沉的夜幕中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隔着老远，李丰衣便能清晰地看到村落的轮廓。 北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天空中，不断有闷雷声响起。 最前方的察拉·弘晋抬头看了一眼乌云中滚动的雷光，沉声吩咐道：“快下雨了，加快脚程！” 这支除了李丰衣和祝绮外，都是清一色的卤蛋头，鼠尾辫的队伍，立刻策马提速。 至于嚷嚷着要一起来的小郡主，察拉·弘晋直接干脆利落的赏了她一记手刀。 来到村口，便看到村南边堆积如山的酒糟堆，以及排列整齐的巨大发酵陶瓮。 “什么人？！”一声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喝问从村子里传来。 接着，一个围着皮围裙的老汉，带着两个同样装束、持长柄木耙的年轻后生从酒坊的墙角站出来。 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负责夜间值守、检查酒坊状况的村民。 这三位村民一看来人都骑着高头大马，嗓子眼都提了起来。 前方的老汉脸小心上前两步，脸上堆起恭敬又带着几分惶恐的笑容：“各位夜巡人的官老爷......来小老儿村......干啥子？” 老汉去过永春城，在村中属于见多识广的长辈，认得他们这身装扮。 察拉·弘晋身后的一位绣月使开口，高高在上的说着：“既然你知道我们是夜巡人，那还挡在路边干什么？要是潜藏在你们村的邪魔跑了，唯你是问！” “邪……邪魔？！”老汉一脸难以置信的惊惶，连连摆手，“什么邪魔？官爷没走错地方吧？我们村一直好好的，哪会有邪魔作祟啊？” “哼！”这绣月使驱马上前一步，冷哼一声：“有没有邪魔，查过便知。让开！” “是是是，官爷请便，请便……”老汉吓得浑身一哆嗦，慌忙拉着两个后生，连忙退到路边，让开了进村的道路。 察拉·弘晋翻身下马，带着所有人踏入村中。 甫一进入村，便闻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糟香气。 老汉怕他们弄坏酿酒用的家伙什计，犹豫挣扎片刻，终究还是小跑着追了上来，赔着小心道：“各位官爷……这黑灯瞎火的，要不……小的给几位官爷引路？” 穆昆·明成脚步未停，指了指村中开阔地带，瞥向老汉，“你去把你们村所有人都叫出来。” “这......”老汉搓着手，面露难色，“小老儿......就是一普通的酿酒户，哪里好去打搅别人家？” 穆昆·明成皱着眉头，言语冷硬：“那你就去把能做主的人叫过来。” “好，好......”老汉如释重负，连忙朝着村西头跑去。 李丰衣在队伍最后面，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村子的布局。 整个村落如二字长蛇，北侧是连成片的木瓦房，看样子是村民的住所。 而酿酒的作坊，都统一建造在村子南侧，两者之间，一条约五丈宽的夯土阔道，一览无余，毫无遮蔽。 在这瞬间，李丰衣甚至产生了怀疑：‘天使’会藏在这种毫无隐秘可言的地方？ “老曹头，你没看错吧？哪个夜巡人吃饱了撑了，会在这个点跑过来？”村西头方向，一个略显暴躁的中年男声隐约传来。 “吴行头！千真万确！那身皮子，小老儿我在永春城见过！错不了！领头的那位……那气势……吓死个人嘞！” 老汉急切的辩解声紧随其后。 脚步声由远及近，几个呼吸间，便见老汉领着三个衣着明显体面许多的男人快步走来。 为首的那男子四十余岁，待他看见矗立在村头的察拉·弘晋一行人时，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发白。 “指……指挥使大人？！！” 他失声惊呼！ 短暂的震惊后，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察拉·弘晋面前，深深地弯下腰，极快地说道：“给指挥使大人请安！给绣日使大人请安！给诸位绣月使请安！” 察拉·弘晋沉声问道：“你是花酿村的村正？” “回大人！花酿村并无村正！”吴豹头也不敢抬，声音急促：“小人是奉吴大先生之命，在此打理酒坊事务的行头。” 吴家的人！ 穆昆·明成眼中寒芒一闪，带着命令的语气道：“抬起头来，看着我！” 吴豹下意识地遵命抬头。 就在视线交汇的刹那，穆昆·明成那双深邃的眼眸已然锁定了他！一股无形而强大的精神力量瞬间侵入！ 吴豹浑身一僵，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茫然，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穆昆·明成俯视着他，带着高高在上的口吻：“你可知道‘天使’？” 吴豹机械式地回答道：“‘天使’？什么‘天使’？小人不知道。” 穆昆·明成眉头一皱，换了个问法：“花酿村最近可有外人来此？或者有什么其它异常的地方？” “异常的地方倒没有，不过大概在......”吴豹空洞的双眼茫然地眨了眨，似乎在检索记忆： “一个月前，吴大先生带着四名客商来此，还将他们安置在......酒窖旁的独院。 这四位……深居简出……不与小人往来……小人只是依吴大先生吩咐……每日三餐……按时送去……” 穆昆·明成与察拉·弘晋的目光在空中瞬间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逝的精光！ “带我们过去！” 吴豹僵硬地转身，朝着村西头走去。 老汉和那两个随行的男子被几个绣月使夹着，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这也太顺利了！李丰衣落在最后，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吴豹停在村西头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前，僵硬地抬手一指，“就是这里。” 察拉·弘晋眼神一厉，手一挥！他身后绣月使无声散开，瞬间将整个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穆昆·明成示意吴豹上前叫门。 吴豹如同提线木偶，走到门前，叩响房门。 “笃！笃！笃！” “几位贵客……开门……是我……吴豹……” “稍等！”屋内传来一声稍显老态的声音，紧接着，房门被从内拉开。 一位身穿绸缎袍子，头戴瓜皮小帽，面容富态的老者探出身来。 李丰衣全神贯注的盯着出门的老富商，突然，痒痒的触感传从脸上传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抓，原来是祝绮乱蓬蓬的发丝被风刮到他这边，在他脸上撩动。 轰！！！ 李丰衣大脑一阵轰鸣！原来如此！ 第126章 陷阱！ 在这一瞬间，他就明白了先前的‘不对劲’从何而来！ 北风！现在这个季节，吹的是北风！ 在进入村子之前，一直没有闻到酒糟香气，可一进入村子，酒糟香气却变得极为浓郁。 先前没有发觉，是觉得一个酿酒作坊有酒糟香气太正常不过了，可村里的作坊分明都建在南边！酒糟堆也在南边！在北风之下，气味怎可能灌满整个村庄？ 要不是祝绮的发丝被风刮到脸上，那自己还不一定能发现这个异常！ 之前还为找到‘天使’的行踪沾沾自喜，可现在一想，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吴家得知灵绣失踪之后，将计就计，让‘天使’故意给灵绣传达指令，不管结果如何，他们都在此布置好陷阱，守株待兔！ 我还是大意了！ 李丰衣内心感慨一句，思考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在村口的时候，酒香气很淡，也就是说，从踏入村子的那一刻，陷阱才发动，或者陷阱只在花酿村范围！ 李丰衣当即打定主意——逃！ 虽然己方实力也很强劲，四品的察拉·弘晋，五品的穆昆·明成，其他七位绣月使最低也是七品，可对方既然敢发动陷阱，就说明他们有一定的把握！ 还好，出发前向祝绮要了保命法宝，不然，第一个死的就是我这个小小的九品！ 想到此处，李丰衣的手指悄然滑入袖中，攥住一个小木偶后，这才有了一丝安全感。 要不要提醒察拉·弘晋这群人？ 他不经意的看向那一个个又丑又显眼的发型，立马就将这个想法给甩开了。 抓捕天使这种重大任务，穆昆·明成还坚持带上自己这个小小的九品，他的心思显而易见！ 而察拉·弘晋也默许了他的行为，说他是帮凶也不为过！ 你们不仁，也不要怪老子不义！ 他不动声色的拉起祝绮后退几步，祝绮疑惑地向他看来。 “祝月使，这个‘换身人偶’，你有没有给自己准备一个？”李丰衣将掌心的小木偶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道。 祝绮本想说：没有，可看到李丰衣极度严肃的表情，她点了点头。 “待会儿......”李丰衣用眼神示意村口的方向，两根手指在身侧极其轻微地做了个“跑”的动作。 祝绮眼色一凝，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院门前，富态老者看见面前的阵仗，眼神慌乱，她立马朝吴豹喊道：“吴豹，你带着这么多人来我这儿干什么？！” 吴豹眼神空洞，站着一动不动。 富态老者又看向为首的察拉·弘晋，惶恐地陪笑：“各位......夜巡人的差爷，堵在这里有何贵干？” “你就是‘天使’？”穆昆·明成踏前一步，腰刀已然出鞘半寸。 “什么天使？老朽不知道这位大人在说什么！”话音未落，富态老者向后退了两步，扶着院门的手猛地发力！ 那扇厚重的木门竟被他硬生生扯下，裹挟着破空之声，直扑察拉·弘晋面门！ “哼！雕虫小技！”察拉·弘晋冷哼一声，随意一掌隔空拍出。 只听“轰隆”一声爆响，整扇木门瞬间化为漫天齑粉，木屑如雨般簌簌落下。 穆昆·明成早已蓄势待发，低喝一声：“斩！”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刀罡悍然斩向小院！ 轰——！烟尘冲天而起，院墙、房舍如同纸糊般被一分为二，轰然坍塌！ 烟尘弥漫中，四道身影激射而出，分别扑向不同方向！ 围在小院周边的绣月使早有准备，瞬间合围拦截！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这四人中，只有两人被拦了下来，那富态老者和一名容貌俊朗的青年却爆发出惊人的实力，将拦住他们去路的绣月使打飞！ 五品！这两人竟都是五品！ “哼！休走！”察拉·弘晋眼神一厉，瞬间锁定了气息稍强的富态老者，而穆昆·明成则毫不犹豫，直追那背后陡然展开一对银色羽翼的俊朗青年！ 不过几个呼吸，空中便传来一声闷响，富态老者如陨石般砸落地面，留下一个深坑。 那俊朗青年身法诡谲，竟硬生生摆脱了穆昆·明成的纠缠，化作一道银线，朝着北面村外急速飞遁！ 穆昆·明成并未立刻追击，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的笑意。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早已让家族中一位五品长辈埋伏在了村外！ 果然！ 俊朗青年刚飞出不远，就有一张银丝网，自动从密林中飞出，瞬间化作七八丈大小，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彻底封死！ 银网罩体！青年身形猛地一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一道苍老的身影从林中暴起！ 凝聚着雄浑罡气的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被银网束缚、无法闪躲的青年胸膛！ “砰——！”沉闷的骨裂声清晰可闻！青年如同断线风筝，被这沛然巨力狠狠拍飞，不偏不倚，正好砸落在刚刚赶到的穆昆·明成脚下！ 成了！ 夜巡人这边，大喜于望，不过十几个呼吸！四名伪装者尽数被擒！ 抓住他们，就等于握住了吴家勾结邪魔、‘陷害’他们派系的铁证！ 穆昆·明成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难得的笑意。 他的那位长辈穆昆·福生也来到他的身边，“明成！夜长梦多，先废了他们修为，押回去再审！” “好，三叔。”穆昆·明成眼中闪过狠厉，没有丝毫犹豫，就要挑断俊朗青年的手脚。 下一刻—— “噗嗤！” 并非预想中砍中“天使”的声音，而是他旁边一位绣月使的头颅飞出。 死一般的寂静！ “明成！！！你……你做什么？！！”短暂的失神之后，察拉·弘晋厉声喝道！ 穆昆·明成也幡然醒悟，瞳孔骤然放大，难以置信地盯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那张脸……那是他穆昆家的子弟！是他三叔穆昆·福生的亲孙子！ “混账！你疯了吗？！”他身旁的穆昆·福生目眦欲裂，失声惊吼！ “不……不可能！！” 穆昆·明成如遭雷击，他猛地指向刚才“天使”躺倒的位置，“我明明是对着他砍的......” 地上哪还有什么银翼青年？只有那张巨大的银丝网，空空荡荡地铺在那里。 “蠢货……连砍人都能砍歪……”一声轻蔑的、带着戏谑的嗤笑传入耳朵，“多亏了你，我才能脱困！” 听到这声音，穆昆·明成猛地抬头，便看着俊朗青年活动中手腕，一脸讥诮地看着自己。 “是你！是你搞的鬼！！！” 穆昆·明成双眼瞬间布满血丝，杀意喷涌而出，从牙缝中挤出：“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穆昆·明成，你疯了！竟然还想对老夫动手？！” 穆昆·福生刚刚从孙子惨死的巨大悲痛中惊醒，便看到穆昆·明成那沾染自己孙子鲜血的长刀，毫不留情地对着自己劈了过来！ 第127章 看破幻境 穆昆·福生凭借本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惊险躲过一击。 他惊魂未定地抬头，恰好对上穆昆·明成的眼睛。 “不好！” 穆昆·福生脑中“嗡”的一声，一股难以抗拒的昏沉感瞬间袭来。 好在他强行爆发气血，才堪堪将这股昏沉压下去，没有立马被穆昆·明成催眠。 但这突如其来的精神冲击，让动作不可避免地迟滞了一瞬。 高手相争，一瞬便能分出胜负！ “嗤啦！” 穆昆·明成的刀光在他手臂和肩膀上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 “福生前辈，配合我，先将明成制服！”察拉·弘晋立马做出反应，加入战局。 以他四品的实力，穆昆·明成很快就败下阵来，被他打倒在地，然后抄起先前原来束缚俊朗青年的法器银丝网，往穆昆·明成身上罩去。 摔倒在地的穆昆·明成拼尽全力，猛一翻滚，才堪堪躲开这件法器。 紧接着，他朝着自己眼中的“察拉·弘晋”爆射过去，高喊道：“指挥，救......” 他的话音未落—— “噗！” 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低头。 一截黑色刀刃，从他胸前心脏的位置穿透而出！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将他攫住！ 当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头时，哪里有什么察拉·弘晋？！ 站在面前的，分明是这次带来执行任务的绣月使！ “我们中计了！！”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终于有所发觉，声嘶力竭地咆哮，“幻术？！是幻术......” “嗤！” 黑色的刀刃被猛地抽出！ 穆昆·明成的身体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轰然瘫软下去。 五品高手的顽强生命力没有让他立即死去，他喉咙里发出“嗬……嗬……”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大量的鲜血从胸口涌出。 他最终砸落在那具被他亲手斩首的无头尸体旁，两具同族的尸体紧挨着，他们的鲜血迅速交融在一起，触目惊心。 “明成！！” 察拉·弘晋目眦欲裂的大吼一声，瞬间出现在穆昆·明成的尸体旁。 在他眼中，穆昆·明成先是躲开了他的银网，然后像失心疯一样扑向了旁边看守“富态老者”的那名绣月使，而那名绣月使，竟然毫不犹豫地拔刀，捅穿了他的心窝子！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在他反应过来后，都来不及救援了！ 穆昆·明成临死前发出的提示，让他不得不压下内心的暴躁与怒气。 他毕竟是四品强者，武夫的四品为‘守泥丸’，专为淬炼神魂，使得他的心志较为坚毅。 “所有人……不要轻举妄动！”他厉声示警！ 在一旁不起眼的李丰衣心都沉到了谷底，早在穆昆·明成误杀第一个绣月使时，他第一时间就尝试催动袖中紧握的“换身人偶”，可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会是祝绮用假冒伪劣产品来唬弄我吧？！ “祝月使！”他赶紧拉住祝绮确认情况。 祝绮也拿出自己的‘换身人偶’进行了尝试，催动后，预想中的空间置换感并未出现！木偶纹丝不动！ 怎么会？！ 短暂的失神之后，来自女学霸的的绝对自信让她瞬间排除了自己作品出问题的可能：我的法器肯定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这个地方！ 李丰衣得到她的答复，联想到穆昆·明成的提示，瞬间就想明白了：从踏入花酿村的那一刻，他们这群人就陷入了幻境之中！ 用来保命的‘换身人偶’失效，让他不得不重新转换策略。 他开始评估对方的实力，对方既然使用幻境这种手段，肯定无法直接对己方进行碾压，或者说对方的硬实力还不一定有己方强！ 可不管怎样，自己一个小小的九品，想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溜走，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先前巴不得察拉·弘晋这群人全死了，可现在，唇亡齿寒，他们一完蛋，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从进村的时候，李丰衣就运转了《灵犀洞玄经》，开始遇到了老汉三人、后面老汉带来的吴豹三人都是真实存在的。 而在院落出现的富态老者、俊朗青年四人，其实都是假象！只不过李丰衣没有说出来。 现在，在《灵犀洞玄经》的感知范围内，除自己外，有十五道气息！ 穆昆·明成和死去的那个绣月使是没有‘气’的！也就是说，凭空多出来两道气息！ 可自己的视线中，只有十三个活着的人，有三道气息在院落废墟中，但所有人都看不见！ 等等......三道气息？！ 李丰衣强迫自己冷静，将精神力感知到的气息位置，与视野中能看到的所有人位置进行比对…… 视野中，那个最初在村口迎接他们、此刻正瑟瑟发抖的“老汉”，其位置……没有任何气息存在！那是个彻头彻尾的幻影！ 他就是废墟中的三道气息之一！ 李丰衣心中发寒，没想到这个老汉，就是引他们入瓮幕后操盘手！ 而当时跟他一起的两个后生，想必就是废墟中的其他二人。 怎么办？ 直接将他们三个的位置告诉察拉·弘晋？ 可察拉·弘晋显然看不到三人，就算他相信自己的话，对三人出手，可他能把这三人杀了？ 这三人发现我能看穿他们后，肯定第一时间就先把我杀了！ 得先破除幻境！ 可又该怎么破？ 李丰衣开始分析这个幻境的特点，从穆昆·明成的反应来看，幻境可以篡改人的视觉，听觉，但我的精神力并没有受到影响。 穆昆·明成是心道五品，他也能运用精神力......所以，他对方才迫不及待地杀他！ 武夫的四品虽然是淬炼神魂，但其精神力并不能外放，所以察拉·弘晋没有发现异常！ 视觉、听觉......嗅觉...... 等等！嗅觉！ 我闻到的酒糟香气是真是假？！ 在北风之下，村子里是不应该出现如此浓郁的酒糟香气的，可如果我闻到的是真的呢？ 那这香气就有它不得不出现的道理！！！ 想到此处，李丰衣屏住呼吸，他要验证自己的猜想。 就在他要憋不住的时候，他的视野发生了变化： 在废墟的位置，一个老和尚手持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佛灯！这盏佛灯从燃烧的灯芯处，飘出一丝丝近乎透明的白烟。 在老和尚左后方，是一个中年和尚，而他的右方，则是一个俊美到近乎妖异的青年！ 看到这青年的一瞬间，李丰衣就想到了此行的目标——天使！ 第128章 再死一个 李丰衣心脏狂跳，视线也从天使身上移开，落在老和尚手中的青铜佛灯上。 这盏佛灯显然就是制造幻境的核心！ 就在李丰衣因憋不住气而被迫重新呼吸的刹那，浓郁的“酒香”再次涌入鼻腔，眼前的真实景象如同被水洗掉的墨画，瞬间褪去。 那个瑟瑟发抖的“老汉”幻影又重新清晰起来，院落废墟也变得空无一人。 “所有人向我靠拢！背靠背！谨守心神！” 察拉·弘晋的怒吼声传来，他虽惊不乱，迅速指挥剩下的绣月使收缩防御。 可阵型还未形成，先前的富态老者、俊朗青年等四人再次冒了出来，对这些绣月使发动攻击。 起初，这些绣月使还在联手对付四人，可没多久，就演变成了砍空气或者自相残杀。 李丰衣装出被幻影攻击的样子，对着空气奋力挥刀劈砍，脚步看似慌乱地向后移动。 他的目标很明确——移动到穆昆·福生的正对面！ 同时，在身体遮挡和挥刀动作的掩护下，他迅速将透明的幻心镜扣在了眼睛之上！ 机会只有一瞬！ 就在穆昆·福生因混乱而警惕地扫视四周，视线不可避免地扫过李丰衣方向的刹那—— 李丰衣毫不犹豫地发动了幻心镜！ 他将自己通过屏息看到的老和尚三人——直接“投射”进了穆昆·福生的视觉感知之中！ 并且，他还刻意扭曲了对方的气息强度，将他们伪装成三个“六品”境界的、满脸讥诮的和尚！ 穆昆·福生眼前的景象一阵变换，他瞬间发现了院落的废墟上的三个和尚，正满脸讥笑的看着他们自相残杀！ 原来始作俑者是这三个秃驴！原来他们一直躲在幻象后面看戏！ “察拉指挥，始作俑者在院落废墟上！” 他惊怒交加，积压的憋屈和怒火瞬间爆发，直扑院落废墟！ 察拉·弘晋惊疑不定，他不确定穆昆·福生的行为是不是看到了幻象，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嗯？！”老和尚脸上露出惊愕之色，不明白穆昆·福生是怎么“发现”他位置的。 虽然这一掌的威力不足以真正威胁到他，但若选择硬碰硬，势必会干扰佛灯的运转！ 片刻的权衡，老和尚托着佛灯，避开了那掌罡的正面轰击！ 而穆昆·福生在冲到废墟的时候，李丰衣利用幻心镜，给他营造的真实“假象”骤然消失！ 怎么回事？人呢？！ 他茫然四顾，不知不觉中又恢复到佛灯制造的幻象中。 老和尚看着四处张望的穆昆·福生，眼底闪过一丝疑虑，接着便化作一抹杀意！ 虽然不知道他刚刚是怎么回事，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先把他解决掉为好！ 而李丰衣，在老和尚三人因穆昆·福生的攻击而分神闪避、无暇他顾的宝贵间隙，迅速贴近察拉·弘晋，小声提醒：“察拉指挥，一直屏住呼吸就能看破幻象！” 察拉·弘晋将信将疑，看着又死去的两位下属，他深吸一口气，按照李丰衣所说，屏住呼吸！ 浓郁的酒糟香气带来的迷幻效果被隔绝，他看到了退到一边的老和尚三人，也看到了老和尚手中那盏正散发出袅袅白烟的青铜佛灯！ 所有的谜团，瞬间解开！所有的憋屈和愤怒，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老秃驴！拿命来——！！！”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周身气血燃起，手中长刀爆发出刺目的赤红罡芒，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闪电，直扑老和尚！ 老和尚这次脸色是彻底变了，面对同阶四品武夫含怒的全力一击，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将佛灯抛给中年和尚，然后双手合十。 “嗡——！” 一道金钟虚影将他们三人笼罩。 “轰——！！！！！！” 赤红如血的刀罡狠狠斩在金钟虚影之上！狂暴的能量瞬间炸裂开来，形成肉眼可见的冲击环，如同飓风般向四周疯狂扩散！ 金钟虚影剧烈震颤、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砰！！！” 金钟碎裂，化作金色光点散去，老和尚的身体剧烈一晃，连续后退十几步，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 而察拉·弘晋也被这股反震力震飞出去，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长痕后才稳住身形。 四品对四品，旗鼓相当！ 然而，就在这惊天碰撞发生的瞬间，一道身影动了！ 就在刚才的碰撞之中，穆昆·福生看到了‘老和尚’的真身，更看到了他被‘察拉指挥’逼退时，露出的短暂空门！ “死！” 他双目赤红，爆发出全部力量，凝聚着土黄色厚重罡气的拳头，狠狠砸向‘老和尚’！ 察拉·弘晋刚稳住身形，就看到穆昆·福生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般冲了过来！ 他惊怒交加，没想到穆昆·福生会在这个时候对自己发动攻击。 他刚刚硬撼金钟，气血翻腾，此刻来不及躲闪，他只好将元罡附着在刀刃上，被动抵挡。 而老和尚显然不会放过如此大好时机，简单结印后，朝天拍出一掌。 顿时，一道金色的巨掌法出现在察拉·弘晋正上方，朝他狠狠砸下！ 察拉·弘晋本不想对穆昆·福生下死手，可生死危机之下，他再也顾及不了那么多。 “滚开——！” 他双手握住刀柄，在瞬息之间，就不分目标地向着扑来的穆昆·福生和头顶压下的金色巨掌，狂乱地劈斩出十数道凌厉的刀芒！ 金色的巨掌与刀罡相撞，再次扩散出剧烈的能量波动，将察拉·弘晋淹没。 老和尚乘胜追击，枯瘦的手指凌空点出，指尖凝聚出一点浓缩到极致的金色佛光。 “大寂灭指！” 咻——！ 一道暗金色指劲，快逾闪电，直取察拉·弘晋的眉心！ 在烟尘之中，察拉·弘晋察觉到了这饱含杀意的一击，猛地朝侧面爆射出去。 “阿弥陀佛！” 一声冰冷肃杀的佛号响起！ 老和尚见一击不成，没有丝毫停顿，身影一晃，便已出现在被刀罡砍得倒飞出去、摔在地上的穆昆·福生身旁。 他五指成爪，朝着穆昆·福生毫无防备的后心，狠狠抓下！ “噗嗤！” 轻微的穿透声响起。 穆昆·福生挣扎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感觉到一股剧痛从胸口传来，难以置信地低下头，便看到了自己胸前——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掌，正从那里穿透出来，五指间还捏着一块微微搏动的、温热的东西…… 幻象，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嗬…嗬…” 他的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气音，眼中充满了极度的不甘、悔恨……最终，所有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老和尚面无表情地抽回手掌，暗金色的元罡微微一震，将手上沾染的血肉碎末尽数震飞。 他双手合十，脸上瞬间又覆上了悲天悯人的表情，声音低沉而悠长：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第129章 溜了溜了 “老——贼——秃——！！！” 察拉·弘晋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他双目赤红，牙槽都快要咬碎了。 愤怒并没有压垮他的理智，反而让他在脑海中急速审视现在的局势： 穆昆·明成死了，穆昆·福生也死了！自己带来的精锐，如今只剩下四个绣月使，以及六品的祝绮和……九品的李丰衣。 而对方三人，一个与自己实力相当的老秃驴，一个五品武僧，外加那个五品的诡异俊朗青年。 正面对抗，己方已然处于劣势！ 这次任务，可以说，在穆昆·福生死的那一刻就已经宣告失败，接下来，要考虑的是如何全身而退。 他一个四品，要跑的话，对方拦不住，可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 他微微侧头，朝着还处于幻象中的下属大喝一声，然后便全神贯注的注视着老和尚。 突然，他就发觉怎么少了点什么......李丰衣和祝绮跑哪儿去了？ 此刻的李丰衣，正抱着祝绮，亡命般冲向村口！ 就在提示完察拉·弘晋的后，他毫不犹豫地拽起祝绮就跑。 可这疯女人，还想着回头支援！ 情急之下，李丰衣只能祭出杀手锏——直接点破了她研究《无线通讯》时那个困扰她数日的核心难题！ 效果立竿见影！ 这女人听完之后，就直接原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完全不顾及自己还处于对敌状态，被李丰衣抱起来都不自知。 快了！就快到了！ 看着距离自己不足三丈的牌坊，李丰衣内心一阵激动，只要踏出花酿村的范围，就可以使用换身人偶了！ 可突然，在《灵犀洞玄经》的感知下，他发觉村口巨大的酒瓮背后，埋伏着两道充满恶意的气息！ 是邪魔！两只！而且不弱！ 李丰衣瞳孔骤缩，硬生生刹住狂奔的脚步，他身体猛地后仰，鞋底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痕！ “滚出来！藏头露尾的东西！” 他厉喝一声，扶着怀中依旧神游天外的祝绮往地上一放，同时“锵啷”一声，腰间那柄漆黑的横刀已然出鞘！ 埋伏的这两只邪魔见状，当即不再隐藏，从酒瓮背后杀出。 一只挥舞着利爪，从李丰衣正面发动袭来，一只则是绕到他的背后，试图偷袭！ 正面这只邪魔，虽然形态怪异，但他有着和罗茜一般的旋涡状眸子，瞬间让李丰衣确认——他也是被那天使蛊惑操纵的爪牙！ 对于怀中的祝绮，李丰衣也顾不得怜惜她，直接将她推到一边，同时同时，识海深处的炼魔塔轰然震动！ 献祭！ 那只一直备着的邪魔瞬间被青黑色火焰炼化，化作最精纯的能量洪流，倒灌入李丰衣的四肢百骸！ 在一瞬间，他的实力就越过九品中期，直逼八品门槛！ 力量、速度、反应，在刹那间飙升！ 充沛的力量感让他信心大增，不退反进，迎着正面扑来的邪魔，脚下发力，如同炮弹般对冲过去！ 圣魂六诀——惊目诀，开！ 嗡！ 他的双眸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精芒！一道无形的精神利刃，直接刺入邪魔的眉心识海！ 霎时间，这只邪魔还在半空中的躯体，出现了短暂的僵直。 虽然只是短短两秒钟，他就能恢复了过来，可这对于李丰衣来说，杀他已经足够了！ “噗嗤——！” 一颗扁平的头颅高高抛起，眼中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目光。 李丰衣看也不看那具下坠的无头尸体，借着挥刀斩杀的旋转之力，脚下猛地一蹬，一个干净利落的弯腰后滑步，稳稳调整好姿态！ 原本在他背后准备偷袭的那只邪魔，也被他这干净利落的斩首行动震慑住了。 “噗通”——同伴的无头身躯与头颅先后落地的声音，让他心尖一颤，特别是李丰衣抬头时，看向他的冰冷的眸子，直接让他丧失了战斗意志。 他转身便逃，可李丰衣哪里会放过如此良机，他握住刀柄，一步跨出，然后奋力将手中的黑色横刀掷出。 “嗤！！” 黑色横刀穿颅而过，刀身余势不减，“哆”的一声，深深钉入前方一栋木屋的立柱之中，刀柄兀自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李丰衣没有丝毫停顿，一个箭步冲上前，“唰”地拔出染血的横刀。 同时另一只手捞起地上的祝绮，如同扛麻袋般甩到肩上，逃出花酿村。 就在他双脚踏出花酿村地界的瞬间，白狼魔献祭完毕，炼魔塔的提示冰冷响起： 【宿主灵魂：凡【62%】】 【魔种魔性：【88.3%】】 【警告：请宿主在30天内献祭下一只邪魔，否则魔种将吞噬宿主生命！】 【检测到宿主斩杀八品败臼魔与八品天庾魔各一只，是否献祭邪魔，进行炼魂？】 炼个毛线！ 这时候肯定得先溜了再说！ 李丰衣目光扫过村口，瞬间锁定察拉·弘晋那匹神骏的黑马！ 他扛着祝绮飞身跃上马背，狠狠一夹马腹！ “驾——！” 黑马吃痛，发出一声长嘶，如同离弦之箭般，载着两人，头也不回地冲入了村外的黑暗之中。 村西头，剩余四位绣月使，在察拉·弘晋那一声暴喝提醒下，终于摆脱了致命的幻象。 当他们看清眼下的情形时，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收缩，紧靠在察拉·弘晋边上，与老和尚三人对峙了起来。 双方的实力差距还没有大到碾压的程度，所以一时间都没有动手。 “圆通长老，有两个从村口跑了，要不要追？”妖异俊俏的天使，漫不经心地向老和尚说道。 场上少了两人，而自己留在村口的侍从联系也中断了，他立马就明白，是逃走的二人，杀死了自己的侍从。 “不用了，速战速决，把这里的大鱼留下！” 圆通老和尚老眼微微一眯，当即放弃追杀李丰衣，因为分出一人去追的话，这边就很难吃力了。 他的话音落下，枯瘦的手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察拉·弘晋面门！战斗瞬间再启！ 而中年武僧和俊朗青年则是杀入四位绣月使之中。 察拉·弘晋挥刀格开老和尚的爪击，激烈的交锋间，他的眼角余光扫过中年武僧和那个诡异青年，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疯长： 必须打破僵局！若我能以雷霆之势，斩杀其中一人……那就能拉平一个五品的差距！ 如果不能......那自己这四位属下只能自求多福了！ 第130章 反骨仔 打定主意，他眼中精光爆射！猛地爆发元罡，三道凝练如实质的赤红刀罡如同咆哮的火龙，狠狠斩向圆通老和尚！ 老和尚面色凝重，双手合十，低喝一声：“唵！” 璀璨的金光瞬间覆盖全身，与三道刀罡相撞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就在这硬撼的瞬间，察拉·弘晋仿佛力竭，身形被反震得微微一顿。 圆通老和尚眼中厉芒一闪，正欲欺身抢攻，却见他猛地一扭身，脚下元罡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舍弃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俊朗青年！ 老和尚面色不变，手腕一翻，一颗佛珠被他屈指弹出！ 佛珠在空中骤然亮起，一段玄奥的梵文虚影从中飘散而出，瞬间缠绕在俊朗青年周身，化作一道流转着佛光的护身屏障！ “铛——！！！” 察拉·弘晋这快若惊鸿的必杀一刀，狠狠斩在梵文屏障之上，只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 一击不成，他便毫不犹豫地借着刀上传来的反震之力，踏着元罡冲天而起！ “呵呵……” 下方传来老和尚一声轻蔑的冷笑。 察拉·弘晋心头警兆狂鸣！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只见头顶之上，不知何时，一个巨大无比、散发着煌煌佛威的金钵虚影，如同倒扣的苍穹，将他们这些人彻底笼罩在内！ “破！！！”他将元罡疯狂灌注于手中长刀，对着近在咫尺的金钵壁障，倾尽全力，狠狠斩下！ “嗡——！” 刀罡斩在梵文流转的壁障上，只激起一圈圈剧烈扩散的金色涟漪，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完了！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而且就在他试图破壁的这短短片刻，失去了他这个最强战力的牵制，圆通老和尚如同虎入羊群！ 四位本就落入下风的绣月使，根本就不是老和尚的一合之敌，瞬间就有两人被其震碎心脉。 他疾驰救援，可老和尚早有预料，出手将他拦住，最后的两位绣月使在中年武僧和俊朗青年的攻势下，没多久便殒命当场！ 至此，豪华的抓捕‘天使’阵容，就只剩下察拉·弘晋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巨大的金钵囚笼下，被老和尚三人冷冷包围。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金钵虚影上梵文流转的细微嗡鸣，如同专门为他敲响的丧钟。 察拉·弘晋缓缓抬起头，赤红的双眼中，带着被逼到绝境的凶戾！ 死？ 也要拉你们陪葬！ “轰隆——！！！” 李丰衣骑着马，刚跑出十几里地，就听到花酿村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他侧过头去，隐隐看见那边有红光亮起，没多久便被黑暗吞噬。 还好跑得快，不然就要交代在那边了！ 他暗自庆幸，收回目光后，便打算专心赶路。 “原来如此！！！” 一声近乎癫狂的尖叫骤然在他怀中炸响！ 原本像个人偶般靠在他怀里的祝绮，诈尸般地弹坐起来，动作之大，差点把李丰衣从马背上掀下去！ 她双目圆睁，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公式在疯狂闪烁碰撞： “共鸣之波返哺原弦，需相位契合方能增强！我的磁石爆裂，反馈波动方向完全反了！反了！哈哈哈哈！难怪会失败！” 她兴奋地手舞足蹈，甚至没注意到自己正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被李丰衣半搂在怀里，随着奔马的颠簸而紧密贴合。 狂喜过后，她终于迟钝地感受到了不对劲。 腰肢上，一只温热而稳健的手臂正紧紧环抱着她，防止她摔落。 身下是剧烈颠簸的马背，眼前是不断向后飞掠的模糊夜色，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急促的马蹄声…… 她茫然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李丰衣在夜色中专注驱马的侧脸轮廓。 力丰衣察觉到她的动作，微微低头，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温和的笑容： “恭贺祝月使破解天大难题！不过……现在，您最好坐稳些。” 什么……情况？ 绮的大脑彻底“宕机”了数秒。无数个问号在脑海中炸开：我为什么会被这小子抱着？！天使呢？！任务呢？！其他人呢？！ 短暂的空白之后，一股被冒犯的羞怒轰然爆发！ 在她的印象中，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男子如此亲密地搂抱着！ “混——蛋——！！！你居然敢占老娘的便宜！！！” 李丰衣闻言赶紧松开搂着她的手，可还是吃了一巴掌，差点从马上摔下去。 他惊出一身冷汗，顾不得脸上的疼痛，忙道：“祝月使！冷静！！马速太快了！您再乱动我们都得摔下去！” “什么情况？”祝绮稳定心态，双手抓住马鞍前桥。 李丰衣言简意赅，语速飞快地将她陷入“顿悟”后，自己如何扛着她跑路的过程简单一说。 她一听，有些恼了，“就死了两个人而已，你跑什么？！老娘辛苦炼制的‘千机引’和‘缚龙索’都还没用上呢！” 李丰衣沉默以对，专心策马。 不管是哪一方获胜，他不跑，死的几率都很大！ 老和尚一方自不必说，肯定会赶尽杀绝。 而穆昆·明成和察拉·弘晋？ 他们带上自己这个“九品”执行如此危险的任务，本就没安好心！很可能让自己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英勇就义’！ 花酿村西头，一片狼藉！ 老和尚佝偻着身体，撤去金刚防护罩，他再也支撑不住，“噗”地喷出一大口血液。 察拉·弘晋那玉石俱焚的最后搏命一击，威力远超他的预估！ 虽然凭借压箱底的保命法器勉强挡下，但那恐怖的震荡之力，差点将他的五脏六腑震碎！ 他强提一口气，缓缓来到中年武僧——菩云的尸体旁，蹲下身，为他阖上圆睁的双眼。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念得无比沉重，充满了懊悔与杀意。 憎恚天逃了！ 他竟然包藏祸心，在察拉·弘晋那玉石俱焚的混乱瞬间，趁着自己全力抵御冲击、菩云重伤之际，悍然出手偷袭，夺走了至关重要的幻欲佛灯！ “是老僧……大意了！”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目光死死锁定着憎恚天消失的方向。 第131章 街头的哭嚎 夜空之上，云层之间。 一对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银色羽翼，正以无比兴奋的频率高速扇动着。 憎恚天，也就是天使，在无垠的夜空中肆意翻腾、俯冲、拉升，做出各种高难度的飞行姿态！ 他手中把玩着那盏古朴的青铜佛灯，接着心念一动，将佛灯融入自己的的躯体后，只在胸口留下一个若隐若现的灯形印记。 “哈哈哈哈哈哈——！！！！” 狂放不羁的大笑声在高空中回荡，“老贼秃！看你以后还拿什么来管束本座？！从今日起，天高任我飞！海阔凭我跃！我憎恚天——自由了！！” 他猛地一个急停，悬停在翻滚的云海之上，捏着下巴，脸上露出认真思索的表情：“憎恚天……这名字带着那群秃驴的臭味，不好听，太不好听了……” “憎恚……憎恚……曾辉？” 他反复咀嚼着，眼睛猛地一亮，“哈哈！妙啊！曾辉！这个名字好！普通，平凡，丢在人堆里都找不着！ 只要我收敛气息，藏在这大肃朝中，那些秃驴就算把地皮翻过来，也休想找到本座一根羽毛！” “不过……藏在哪里好呢？” 他摩挲着光洁的下巴，目光扫视着脚下广袤的大地，“云岭这边离摩柯帝太近了，秃驴们的爪子伸过来太容易，不安全……得往北！对，往北！” 他的目光投向遥远的北方，“听说云岭北面的巴蜀行省，有一处天府福地，美人多得数不过来，不如......就先到那里玩玩？” 银翼猛地一振，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银色飘带，带着对“新生”的无限憧憬，朝着巴蜀行省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永春城的李丰衣，马不停蹄的就赶往提督学院。 祝绮在半路下了马，她想通了困扰她多日的难题，迫不及待的就要回研究室验证自己的猜想。 花酿村一行不足一个时辰，此刻未到亥时，周鸿也还未入寝，李丰衣很快就在后衙书房见到了他。 在这位自己敬重的老大人面前，李丰衣没有任何隐瞒，把花酿村的遭遇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周鸿端坐于宽大的书案之后，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听完，他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抬起：“依你之言，察拉·弘晋……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李丰衣言不由衷的随口一说：“察拉指挥毕竟是四品高手……学生也不敢断言，他是否……真就逃不出对方的魔爪。” 周鸿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文甫啊，如果你不带着祝绮逃跑，察拉·弘晋多半是能够活下来的。” “以德报德，以怨报怨。察拉指挥与穆昆日使对我打压排挤，此番还存了害我之心，有了机会，我自然得把这份‘礼’还给他们。” 李丰衣也不避讳，大方承认了自己的小算计。 “哈哈，你这小子，”周鸿朗笑一声，眼中非但没有责备，反而掠过一丝欣赏。 但旋即，他的表情就变得严肃起来，“此事非同小可！你和祝绮逃出生天，花酿村窝藏佛宗妖僧的秘密便再也捂不住了！ 吴家那帮人，绝不会再像以前那般徐徐图之，必定会以最快的速度以最快的速度搅乱整个云岭！”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你今夜就在此住下，哪里也不要去！明日一早，随我去臬司衙门见和峪亲王！” 李丰衣听闻此言，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周师此举，分明是要将自己推到台前，把功劳牢牢扣在自己头上！ “学生……知道！”他深深一揖。 次日，周鸿的马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臬司衙门的街道上。 车厢内，李丰衣正襟危坐，心中盘算着面对和峪亲王，该如何措辞。 突然，一阵尖锐的哭喊和激烈的争吵声，从前方街道的拐角处传来！ “王管事！天地良心！那耳坠真不是我偷的啊！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一个妇人凄厉的哭嚎声，响彻在大街上。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还敢狡辩？给我捆起来，押去衙门！” 一个趾高气昂的男声粗暴地打断。 “冤枉啊！夫人内院，我连门槛都踏不进半步，如何去偷？！您行行好，我还有两个孩子要养活啊！我不能去坐牢！不能啊——！” “不是你偷的？那夫人的耳坠还能自己长腿跑到你那家里不成？！少废话！带走！” 李丰衣掀开车帘一角，只见前方街道拐角处，黑压压地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百姓，将本就不宽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连马车都难以通行。 “老师，前方似有纷争，学生去看看。”李丰衣向闭目养神的周鸿请示。 周鸿眼皮微抬，淡淡“嗯”了一声。 他跳下马车，快步走向人群。 外围，一位膀大腰圆的妇人正踮着脚伸着脖子往里瞧，嘴里啧啧有声。 李丰衣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这位大姐，里面这是怎么了？” 胖妇人回头，看到李丰衣年轻俊朗的面容，眼睛顿时一亮，可当目光落在他那身黑色的夜巡人制服上时，眼中瞬间多了几分惶恐。 “差……差爷，”她缩了缩脖子，声音都低了几分，“是中和坊的崔寡妇，唉，可怜见的……说是偷了大户人家一位夫人的耳坠子，被人家管事带着家丁堵上门了，这不，正闹着要押她去见官呢！” 李丰衣点点头，拨开人群缝隙往里看去。 只见一个身形枯瘦、穿着打满补丁粗布衣裳，脸上涕泪横流的妇人，正死死抱住街边一根支撑店铺招牌的木柱。 一个穿着绸缎长衫、身材臃肿、留着两撇鼠须的胖管事，正叉着腰，唾沫横飞地指挥着两个一脸凶相的家丁用力拉扯那妇人。 “放开我娘！我娘不是贼！” “坏蛋！不许抓我娘！” 一个约莫十岁、瘦骨嶙峋的女童和一个更小些、满脸脏污的男童，如同被激怒的小兽，哭喊着冲上去，拼命捶打撕扯着那两个家丁的腿脚。 “滚开！小杂种！” 一个家丁被踢得烦了，脸上戾气一闪，毫不留情地反手一推一搡！ “啊——！” “哇——！” 两声惊恐的尖叫！ 女童和男童被巨大的力道狠狠甩飞出去，眼看就要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第132章 天价耳坠 李丰衣眼疾手快，伸手将两个孩子接住。 俩孩童虽免于头破血流，但也被吓得魂飞魄散，缩在他怀里哇哇大哭。 “我的孩子——！” 崔寡妇目睹此景，肝胆俱裂，抱着木柱的手下意识一松！ 两个家丁立刻粗暴地将她双臂反剪，死死架了起来！ “我不要见官！求求您！王管事！您行行好！给我两个孩子一条活路吧！我给您磕头了！磕头了！” 崔寡妇被架得双脚离地，发出凄厉的哀嚎，身体疯狂扭动挣扎，却如同蚍蜉撼树。 李丰衣沉着脸，一股无名的火气窜上心头！ 他对臬司衙门的办案手段也了解一些。 对于这种毫无背景、又被“人赃并获”的底层百姓，他们根本不屑细查！ 为了所谓的“效率”，一上堂，不问青红皂白，先打几十杀威棒是惯例！ 这妇人本就瘦弱，一顿板子下去，不死也得残废！一旦定罪下狱，失去母亲庇护的两个孩子……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他将两个孩子交给一位路人，大步上前，拦住两个家丁，沉声喝道：“夜巡人办案！你们两个，把人放下！” 那两个正粗暴架着崔寡妇的家丁，被这突如其来的喝声惊得一怔，其中一个下意识张口就骂：“他娘的谁……” 可“谁”字刚出口，后半截脏话就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们看清了李丰衣那身代表着夜巡人制服，当场就哑口了。 那胖子王管事眼珠子一转，脸上堆起一丝虚伪的笑容，上前一步，对着李丰衣拱了拱手： “这位星使大人，有礼了。您看，这……这只是一件普通的盗窃案，按规矩，似乎……不劳烦贵司过问吧？”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就是在提醒李丰衣不要多管闲事。 李丰衣假装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本星使刚刚巡视至此，就察觉到这里存在邪魔气息！” 他煞有介事地抽动鼻翼，又在崔寡妇、管事和家丁身上扫视一遍，眼神一亮：“果然！你们四个，身上都沾染了邪魔气息！全部都随我走一趟吧！” 胖子王管事眼睛一眯，沉声道：“在下王有财，乃是——布政使大人家中管事！这位星使大人，永春城一片祥和，何来如此多的邪魔作祟？大人您……是不是……过于敏感了？” 他将“布政使蒋大人”几个字咬得极重，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呵，”李丰衣嗤笑一声，“有没有邪魔，不是布政使大人说了算，是我夜巡人说了算！” 他掷地有声，毫不退让的盯着胖子管事，“你们双方各执一词，而耳坠又不会自己长脚，所以......” 李丰衣提高音调，“本星使有理由怀疑——定是邪魔潜入贵府，盗取了夫人耳坠！又不知出于何种目的……” 他伸手一指被架着的崔寡妇，“藏到了她家！” 王管事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嘴角一抽，“星使大人说笑了，邪魔偷了东西，反而藏到一个穷寡妇家里？这理由，三岁孩童怕也不会信吧？” 李丰衣一摊手，一副很无辜的表情，“邪魔的想法，我哪儿知道！” 接着，他话锋一转，“总之，这个案子牵扯到邪魔，即刻起，由我夜巡人接手了！你们四人，配合本星使做好供词，就可以各自忙活，莫要在此扰乱秩序！” 王有财脸上的肥肉抖动着，眼中阴鸷之色几乎要溢出来：“星使大人，这事儿……恐怕不能照您说的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 李丰衣眉头一挑，故作不解：“耳坠既已寻回，王管事赶快将其带回去向蒋夫人交差便是了，死揪着一个寡妇作甚？” “如果耳坠完好无损，那确没什么，可现在......”王管事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李丰衣，一字一顿道： “找到耳坠时，已经被摔碎了，星使大人让我如何与夫人交代！” 李丰衣淡然道：“待我擒住邪魔，不就能给蒋夫人一个交代了？” “呵呵呵呵，交代？” 王有财脸上瞬间换上一种混杂着痛惜和控诉的表情：“星使大人知道这副耳坠值多少钱吗？就敢大言不惭的要给我家夫人交代？” 李丰衣眯起双眼，还未作答，王有财便直接面对围观的百姓，声音陡然拔高： “这对耳坠，乃是我家夫人半年前，于‘万和当铺’重金买来的！足足花了——” 他故意停顿，扫视一圈，才如同洪钟般喊出：“二百三十万银元！” 二百三十万银元！！！ 李丰衣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多听了一个万！ 永春城一套二进的宅院，也就价值四千银元左右，二百三十万，那足以买下大半条繁华街区的商铺！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奢靡挥霍几十辈子！ 围观的几十个百姓先是陷入了短暂的平静，接着瞬间炸开了锅！ “我滴个老天爷！”先前那位膀大腰圆的妇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家杀一头大肥猪，只能卖十八个银元，这得卖多少头大肥猪啊？” 旁边的汉子似乎与她相识，毫不客气的讥讽一句：“你家那口子，就算卖一辈子的猪，也挣不了这么多钱。” 他其实对二百三十万银元也没有具体的概念，反正多到数不清就是了！ 王有财将人群的反应收入眼底，接着便缓缓转过身，死盯着李丰衣，字字如刀：“星使大人，星使大人，你说......怎么交代？！拿什么交代？！” 看着这个管事如此’做作‘的行为，李反当即意识到，这是一出精心编排的好戏！ 吴家，在花酿村事件后，出招了！ 蒋夫人......万和当铺......二百三十万银元...... 布政使肯定脱不了关系，而万和当铺，又会牵连出那些人？ 马车中，周鸿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流转，沉思片刻之后，他便吩咐车夫将马车驾驶到围观百姓边上。 他掀开车帘，对李丰衣说道：“文甫，带上他们四人，一起去臬司衙门！” 他的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所有围观者中。 第133章 管点闲事 本来在李丰衣的一番操作下，情绪已经稳定下来的崔寡妇，听到还得去衙门，一下子就慌了神。 她仰起那张布满泪痕的脸，喊出的声音令人心碎：“星使大人...求求您...民妇真的不能去衙门啊！” 李丰衣叹息一声，接着柔声对她说道：“大姐，不要怕，只要耳坠不是你偷的，我就是豁出这条命，也会保你安然无恙的！” 崔寡妇哪里会相信他的话，先不说城里这群当差的，本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就算运气好，遇到一两个心善的，也不敢为了她这无依无靠的孤儿寡母，得罪布政使！ 想到这儿，她甚至有些绝望了，浑浊的眼中残存的一点希冀，倏然熄灭。 “在下夜巡人李丰衣，”李丰衣目光扫过人群，声音陡然拔高，“在场诸位，可有人识得李某名号？” 一片短暂的寂静。 “李青天！”一声带着哭腔的童音率先炸响！ 崔寡妇的那对儿女，猛地从路人怀中挣脱，瘦小的身子扑到李丰衣跟前。 他们仰起头，脏兮兮的脸上，黑溜溜的大眼珠子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你......真的是李青天？没有骗我们吧？” “如假包换！”李丰衣朗声应道，猛地将腰间佩刀“锃”地抽出一尺，“瞧见没？我就是用这把刀，把那祸害一方的穆昆·旭尧砍了！” “娘！是李青天！李青天来救我们了！” 两个孩子又哭又笑，扑回崔寡妇身边，用尽全身力气去撕扯钳制母亲的家丁，“坏人！快放开我娘！放开她！” 崔寡妇身体剧烈一颤，那死寂的眸子重新燃起希望之光。 一旁的王有财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嘴角挂上虚情假意的笑容，“哎呀呀！原来是李诗魁当面！失敬！失敬！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他装模作样的朝着两个家丁喝斥道：“你们两个没眼色的东西！没看到李诗魁都作保了吗？还不先把人放开！” 被放开的崔寡妇踉跄着扑向自己的孩子，枯瘦的手臂将两个小身子搂得死紧。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中，那个年轻星使的身影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 李丰衣振臂一呼，去臬司衙门！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李丰衣一马当先，王有财紧随其后，崔寡妇在儿女搀扶下颤巍巍跟上。 身后，除了几人快速离开外，其余百姓都跟了上来，浩浩荡荡的就赶往臬司衙门。 那膀大腰圆的妇人还痴痴站在原地，一双胖手托着腮帮子，望着李丰衣挺拔的背影，喃喃自语： “乖乖……李诗魁竟生得这般俊俏……心肠还这般好……” 直到周鸿的马车与她擦身而过，带起的尘土呛了她一口，她才如梦初醒，迈开粗壮的腿脚，连忙追着人潮而去。 徐记早点铺子。 “啪！” “啪！”空碗被重重拍在油腻的木桌上，震得碗碟叮当作响。 “老板！再来一碗！”陆红衣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娇喝。 铺子老板战战兢兢地端上甜豆腐脑，偷眼打量这位俏脸含煞的女差人，“姑娘......您......请慢用！” 接着，他看向同桌的李青霄，小心问道：“这位差爷，要不要再来一碗？” 他倒不怕这两位当差的打秋风，因为他们先给了钱的！ “不用了，你先下去忙吧。” 李青霄李青霄默默喝完碗底最后一点咸豆腐脑，看着自家头儿那副要把包子当仇人咬的架势，小心问道：“头儿，谁惹您生气了？” 陆红衣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怒气，狠狠塞进一个小笼包，用力咀嚼，仿佛在嚼某些人的血肉。 杀千刀的察拉·弘晋，竟然敢打晕本姑娘！本姑娘以后再也不给他好脸色看了！ 还有李丰衣，王八蛋，昨晚回来了都不跟我说一声，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大！ 她昨晚醒了之后，见李丰衣屋里没人，就去了师姐的研究室一趟，听师姐说李丰衣也回来了，所以很生气。 至于察拉·弘晋等人的死讯，祝绮没心思给她说。 直到吃完两屉小笼包，三碗豆腐脑，她的火气才消散些。 突然，街上一阵骚动。 陆红衣竖起耳朵，隐约听见李丰衣三个字。 她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配刀就冲了出去，只见街上行人纷纷朝一个方向奔跑。 “喂，”她赶紧拦住一个儒生模样的年轻男子人，问道：“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青年儒生本来还有些不耐烦，可当他看清陆红衣那精致绝伦的容颜，立马换上立刻换上温文尔雅的笑容： “姑娘有所不知，是李诗魁又在为百姓伸冤了！大伙儿都是过去给李诗魁助威的！” 为民伸冤？ 陆红衣大大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随即想起自己还在“生气”，她立马又板起小脸，对跟上来的李青霄一挥手： “走，去看看李丰衣那王八蛋又在搞什么名堂！” 臬司衙门，公堂门楣上高悬的“明镜高悬”鎏金牌匾，在晨光的照耀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李丰衣微微眯眼，伸出手掌遮了一下有些晃眼金光，低声自语：“啧，真刺眼！” 他的身后，已经自发聚集了上百号人，黑压压的一片。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攻打臬司衙门的！ 臬司衙门的衙役、快手站在衙门前，如临大敌。 与李丰衣有几分相熟捕头郑宣，满头大汗地挤过来，压低声音：“李星使，你这是......闹得哪一出？阵仗也太大了吧？” “路见不平，管点闲事罢了。”李丰衣言简意赅，将耳坠之事一说。 郑宣听得额头冒汗，目光扫过他身后嗡嗡作响的人群，嘴角抽了抽：“那……这些……” “放心，”李丰衣淡然道，“都是来看个热闹，郑捕头无需多虑。” 问清事情的来龙去脉，郑宣不敢怠慢，抹了把汗，匆匆转身跑回衙门禀报。 时间在焦灼中一点点流逝。 衙门外的人越聚越多，声浪也隐隐拔高。 按察使王翰仿佛刻意晾着这沸腾的民意，就只让衙门的衙役守在外面。 直到辰时四刻—— 远处传来低沉而威严的车轮滚动声和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 和峪亲王的车辇，在黄豕军精锐的护送下，缓缓驶来！ 第134章 亲王审案 华贵的车辇在人群前稳稳停住，按察使王翰将时间拿捏的极为精准，正好带着臬司衙门一众官员，恭候在此。 车帘掀起，孔琛和黄豕军都统苏克萨·浩川率先跃下，确认安全。 接着，和峪亲王的身影出现在车辕处。 他没有立刻下车，目光平静地掠过黑压压的人群和肃立的衙役，最终落在按察使王翰身上。 王大人，”和峪亲王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喜怒，“这是怎么回事？” 说话间，他踩着侍从的后背，稳稳地落在青石板上。 王翰早有准备，语速清晰地将事情原委进行禀报，重点强调了李丰衣的介入和那枚价值“二百三十万银元”的耳坠。 “二百三十万银元？”和峪亲王冷哼一声，目光扫过王翰和一众低垂着头的臬司官员，“本王没记错的话，整个云岭行省一年的赋税，也就一千一百万上下吧？” 王翰额头渗出细汗，硬着头皮应道：“王爷明鉴，确……确是如此。” “呵，”和峪亲王一声轻笑，让在场所有官员都感到脊背发凉，“如此价值连城的耳坠，连本王，也是开了一次眼界。”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玩味，“我们这位布政使，看来……真是家底殷实，也很舍得为他的夫人花钱啊！” 臬司衙门的官员都低下了头颅，不敢接话。 短暂的沉默后，和峪亲王的目光重新落回王翰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王大人，你即刻派人，将万和当铺的掌柜，给本王带过来。” 王翰弯腰作揖：“下官这就派人去办。” 他立刻转身，对身后的郑宣急促下令。 “浩川，”和峪亲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黄豕军都统，“你挑几个人，亲自去布政使司衙门一趟，去把蒋大人‘请过来’，顺带把让他把蒋夫人也带上。” “诺！” 苏克萨·浩川没有丝毫犹豫，转身点了几位黄豕军精锐，立马便赶往布政使司。 就在这时，周鸿带着李丰衣，从人群边缘快步走上前来。 他对着和峪亲王恭敬而不失气度地拱手：“参见王爷。” “老大人怎么也来了？”峪亲王脸上瞬间换上温和的笑容。 周鸿侧身让出身后的李丰衣：“我这学生，有件紧要之事，觉得必须当面禀告王爷，老臣便厚着脸皮带他过来了。” “哦，”和峪亲王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李丰衣身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外头不是说话的地方，老大人先随我进衙门。” 王翰闻言，连忙侧身引路，领着和峪亲王一行人，从衙役清理出的通道，进入府衙。 在周鸿的示意下，和峪亲王屏退了一干官员，身边只留下孔琛一人。 李丰衣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他将从发现“天使”到花酿村、直至察拉·弘晋等人覆灭的整个经过，用自己提前编排好的话语，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讲了出来。 和峪亲王端坐于原本属于王翰的主位之上，面容沉静如水。 然而，当听见察拉·弘晋等人的死讯时，他“咻”的一下站了起来。 几乎同时，一直眯缝着眼、仿佛神游天外的孔琛，双眼骤然睁开！ 两道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李丰衣身上。 李丰衣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不卑不亢地补上最后一句：“王爷、孔指挥，察拉指挥使一行……确已凶多吉少。” 和峪亲王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几息之后，他再睁眼时，内心的波动已被强行压下。 “你带来的消息，对本王……至关重要。”亲王的声音低沉，“此间事了，本王必上书为你请功！” “谢王爷千岁厚恩！”李丰衣声音洪亮，恭敬退至周鸿身后。 “孔琛，”亲王的声音恢复冷硬，“告诉王翰，耳坠一案，本王要亲审！让他即刻准备，不得有误！” 约莫一刻钟后，沉重的朱漆大门豁然洞开，原告王有财和两个家丁被衙役推搡着押上堂下，被告崔寡妇在两个孩子的搀扶下，几乎是半拖半拽地进来。 刚到一小会儿的陆红衣，和李青霄一起，霸占了最前方的围观位置。 公堂外，被黄豕军隔开的人群最前方，陆红衣和李青霄占据着绝佳位置。 陆红衣一眼就看到了肃立在周鸿背后的李丰衣，一股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 她本想冲过去揪住那家伙问个明白，可转念一想：哼！凭什么要本姑娘主动？该是他来跟我解释！ 她气鼓鼓地双手抱胸，狠狠剜了李丰衣的背影一眼，小巧的鼻子皱起。 和峪亲王高踞公案之后，原本的衙役快手已被黄豕军精锐取代，冰冷的甲胄和锋利的兵刃，无声地宣告着此地的绝对掌控。 和峪亲王的目光首先落到王有财身上，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王有财，说说吧，怎么回事。” 王有财一个激灵，早已没了先前的倨傲，他的语气发颤：“回……回王爷千岁！昨夜亥时……夫人她发现自己最珍视的耳坠不见了！ 小人立刻发动阖府上下，丫鬟、家丁，把府里角角落落都翻遍了！可……可就是找不到！” 他咽了口唾沫，“夫人的贴身大丫鬟说……说怕是府里的佣工手脚不干净……小人不敢怠慢，天一亮就带着人，挨家挨户去搜…… 结果就在这崔寡妇家里！人赃并获！那耳坠就藏在她那破炕席底下！王爷明鉴啊！” 亲王的目光转向崔寡妇。 崔寡妇伏在地上，瘦弱的肩膀剧烈耸动，泣不成声：“王爷……青天大老爷……冤枉啊！ 民妇昨天一整天……都在蒋府浆洗衣物……天黑透了才带着两个孩子回家，累得倒头就睡。 今早……今早王管事就带着人冲进来……不由分说就翻……民妇……民妇真的不知道那耳坠……怎么就跑到我家炕席底下了啊！ 民妇……民妇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偷夫人的耳坠啊！求王爷做主！呜呜呜……” 她嘶哑的哭诉充满了绝望，额头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很快便渗出血迹。 第135章 典当的交易形式 “够了！头不必再磕了，”和峪亲王威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斩钉截铁：“本王已然知晓，耳坠失窃，与你无关。你，无罪。” “啊？！” 崔寡妇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混杂着血污，一双眼睛瞪得极大，里面是全然的不敢置信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王爷！！” 王有财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竟下意识地直起身，指着崔寡妇尖叫道，“王爷！您不能……您不能只听她一面之词就……” 还未等他说完，和峪亲王冷哼一声，看向他的眼中射出寒霜：“你在质疑本王！” “噗通！” 王有财额头死死抵着地面，身子抖成筛糠，“小……小人不敢！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亲王冷冷地俯视着他，缓缓开口： “本王再问你一次——” “你如何得知那耳坠，价值二百三十万银元？” “谁给你的胆子，敢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将此等天价宣之于口？” “是谁……在背后指使你？！” 最后一句，如同来自地狱的拷问，让王有财浑身发冷！ 王有财本能的想要回避这个话题，可有股莫名的力量，让他忍不住开口：“是......是春生！是她告诉我的夫人耳坠的来历和价值，也是她暗示我这样做的！” “春生......又是谁？”亲王冷声问道。 王有财牙齿咯咯作响：“春生......就是夫人的大丫鬟。” “呵，”亲王双目如电，直射王有财，“如此说来，是你和这个叫春生的丫鬟合谋，陷害崔氏了？” 王有财拼命的想要说‘不’！可奈何一张嘴就是不听使唤。 “是！” 他艰难地将这个字吐出后，眼神一片灰败，臃肿的身子直接瘫在原地。 堂外的百姓一片哗然，对着他指指点点，崔寡妇猛地转过头来，哭得通红的双眼泛起凶光：“王管事，你为何要害我！” “啪！” 亲王一怕惊堂木，“崔氏，你无辜受冤，饱受惊吓，此刻你先带着儿女退下，由臬司衙门提供食宿，一应开销，本王承担。” 按察使王翰会意，立马让衙役领着崔寡妇和她的儿女退到后堂。 就在此时，苏克萨·浩川‘请’着布政使蒋振中以及其夫人穆昆·惜玉到此。 “下官蒋振中见过王爷千岁！！”布政使蒋振中恭敬行礼，虽被“请”来，面上却保持着应有的镇定，“不知王爷唤下官来此，所为何事？” 在亲王的示意下，按察使王翰上前一步，语速飞快地将方才公堂上发生的一切，尤其是王有财的供述，以及那“二百三十万银元”耳坠的来源，清晰地复述给了蒋振中。 “荒谬！岂有此理！” 蒋振中听完，脸上瞬间布满震惊与愤怒，他猛地转向自己夫人穆昆·惜玉，“夫人！竟有此事？那耳坠……那耳坠价值几何？春生那贱婢怎敢如此妄为？！” 穆昆·惜玉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惊愕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她急忙上前一步，对着和峪亲王屈膝行礼，声音带着急促的颤抖： “王爷千岁！妾身……妾身冤枉！那对耳坠，妾身半年前确实是在‘万和当铺’购得，但……但妾身只花了两千三百银元！ 这……这定是那刁奴春生信口雌黄，栽赃陷害！妾身……妾身全然不知情啊！” 和峪亲王眼神锐利如刀，语气中听不出喜怒，“春生何在？” “春生？”穆昆·惜玉一愣，随即猛地回头看向随行的丫鬟，“春生呢？找到没？” 丫鬟战战兢兢地回道：“回夫人……奴婢们找遍了府里，也……也没见着人……” “失踪了？”蒋振中脸色铁青，他心中一盘算，对着亲王拱手：“王爷！此事蹊跷！请王爷明察！定是有人指使春生，如今见事败露，杀人灭口或将其藏匿！” 亲王没有立刻回应蒋振中的辩解，就这么等了一刻钟后，衙门捕头郑宣分开人群，押着万和当铺的掌柜孙万和来到公堂之上。 这个穿着体面、留着山羊胡、的半百老者，扑通跪倒，“草民孙万和，叩见王爷千岁！” “孙万和，”亲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本王问你，半年前，蒋夫人是否在你当铺购得一对蓝宝石耳坠？” “是！确有此事！”孙万和回答得斩钉截铁。 “售价几何？” “回王爷！售价是两千三百银元！小人记得清清楚楚，蒋夫人亲自挑选，当场付的现银！有账册为凭！小人绝不敢欺瞒王爷！” 他口齿清晰，交代得极为清楚。 “两千三百银元……”和峪亲王微微颔首，印证了蒋夫人的说法。 但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凌厉，“那本王再问你，这对耳坠，你万和当铺又是从何而来？是何人典当？典当之时，作价几何？你……又是以多少银钱收下的？！” 孙万和似乎早有准备，立马答道：“是提督夫人！” 一直肃立在周鸿身后的李丰衣，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提督！果然来了！ 吴家想要造反，绝对绕不开盖光宗这位军中定海神针，如今，吴家终于露出獠牙，对提督下手了。 孙万和毫不在乎周围人的反应，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这枚耳坠的实际价值只有六百银元左右，不过小人按照总督大人的吩咐，以五十万银元的价格，将提督夫人的耳坠收下。” 公堂内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答案惊呆了，五十万银元……总督的吩咐……这其中又涉及什么阴谋？ 细思极恐！ 和峪亲王眯起双眼，可孙万和似乎还没有说完，语调平缓： “小人的万和当铺，就是总督大人用来洗钱的，一些见不到光的合作，就会以典当的形式完成交易筹码。 总督大人和提督大人就是以典当耳坠的形式，达成一门交易。” 他的话，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和峪亲王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苏克萨·浩川。” “属下在！”苏克萨·浩川立刻躬身应命。 “你在跑一趟，持本王手令，即刻前往提督府。” 和峪亲王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请’提督和他的夫人过堂问话！” 第136章 当堂对峙 苏克萨·浩川领命而去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沉重的气氛并未缓解分毫。 “王大人，你这边派人走一趟，去‘请’总督大人过来。”和峪亲王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按察使王翰心头一凛，躬身应诺，快步退下安排。 安排妥当之后，亲王便不再言语，缓缓闭上双眼，靠在高背椅上， 公堂上陷入压抑的沉寂，只剩下堂外百姓的嗡嗡议论声。 李丰衣敏锐地捕捉到一道目光。 他循着感觉望去，只见陆红衣正鼓着腮帮子瞪他，见他看过来，立刻重重地“哼”了一声，赌气般扭过头去，只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侧脸。 李丰衣心中暗笑，凑近周鸿耳边低语：“老师，学生去安抚下郡主。” 周鸿嘴角微弯，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去吧。” 李丰衣几步走到陆红衣身边，故意凑近了点，压低声音，带着点委屈：“头儿，这是谁惹您生这么大气？” “哼！除了某个姓李的，还能有谁！”陆红衣小嘴撅得更高了。 旁边的李青霄默默后退两步，给了李丰衣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眼观鼻鼻观心。 李丰衣立刻换上可怜巴巴的表情：“头儿，您是不知道，小的昨晚……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怎么回事？！” 陆红衣猛地转头，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瞬间盛满了关切和紧张，上下扫视着他，似乎是在看他身上有没有伤口。 但随即又想起自己还在生气，不能这么简单就被他糊弄过去，便强自板起脸，故作严肃道：“说！老实交代！” “头儿，昨晚那任务……太凶险了，”李丰衣眼神一黯，语气凝重，“这里人多眼杂，咱们找个安静地方细说？” 陆红衣被他的神情和话语勾起强烈的好奇与担忧，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就这样，李丰衣三言两语，便把她忽悠到了内堂。 内堂中，李丰衣将花酿村遭遇埋伏，自己如何死里逃生的过程，添油加醋的讲了一遍。 陆红衣听得小脸紧绷，先前那点小脾气早已被担忧和伤感所取代。 虽然她对察拉·弘晋打晕她、把她当娇花保护的行为气恼不已，但那份关照之情却是真的。 “死秃驴！”她咬牙切齿，粉拳紧握，眼中满是对老和尚的熊熊怒火，“别让本姑娘逮到你！不然……不然把你那光头敲成十八瓣！” 骂完，她又猛地看向李丰衣，眼神立马换成毫不掩饰的关切，“对了，你呢？伤哪儿了？那秃驴那么凶……” “多谢头儿关心，”李丰衣摆摆手，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运气好，擦破点皮，已经无碍了。” 见陆红衣对自己的气已经消了，他立刻见缝插针，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 “头儿，听说城西新开了一家‘百味居’，那酱烧肘子听说是一绝，中午要不要去试试？我请客！” 提到吃的，陆红衣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咽了口口水，巴掌一拍：“好啊！好啊！” 先前的气愤与伤感，转瞬间就被她抛到脑后。 与此同时，北城门，一队风尘仆仆的青岚府官差，押解着十几个戴着枷锁的囚犯，通过了城卫的盘查，直奔臬司衙门。 而在南城门，一位来自韶州府的驿卒，高喊着‘六百里加急’，骑着骏马飞驰而至，冲入城中。 臬司衙门，被传召的总督穆昆·黎阳、提督盖光宗以及她的夫人蔡若兰，几乎同时到达。 李丰衣领着陆红衣与李青霄，快步走出内堂，回到公堂侧翼周鸿的身后。 只见公堂之上，气氛比刚才更加凝重。 除却巡抚房九龄之外，云岭行省权力最顶峰的几大巨头，此刻竟因一桩“耳坠盗窃案”，齐聚在这公堂之上！ 了解到事情的始末之后，盖光宗浓眉紧锁，目光投向自己的夫人蔡若兰。 而蔡若兰，在看到孙万和的瞬间，脸色都白了几分，嘴唇也微微颤抖起来，这让盖光宗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和峪亲王此刻也坐直了身体，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 “孙万和，方才你所供述，提督夫人典当耳坠，总督授意你以五十万银元收下，以‘典当’之名掩盖交易之实。 现在，提督与总督皆在此处。本王再问你一次，你方才所言，可有半句虚妄？” 孙万和跪伏在地，口齿清晰：“回王爷！小人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穆昆·黎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芒，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盖光宗则勃然变色，他本想上前驳斥几句，可看着自己夫人的反应，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和峪亲王的目光在几人之间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穆昆·黎阳那张看似平静无波的脸上。 “穆昆总督，”亲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孙万和指证你授意他，以典当之名，行巨额贿赂之实。对此，你有何话说？”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穆昆·黎阳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瞬，他目光飞快地扫过亲王身后，如同雕塑般肃立的孔琛，心中念头急转—— 他是正二品封疆大吏！除非皇权特许，否则孔琛是不能对他使用‘言灵’的。 而亲王虽能代表皇权，此行明显是针对吴家，不会将矛头指向自己…… 他心中稍定，深吸一口气，对着亲王深深一揖，声音低沉： “王爷明鉴！下官……下官确有过失！” 他先认下基调，“下官名下的商队，常行经云岭险峻山路，盗匪猖獗，损失惨重。 下官一时糊涂，确曾……确曾通过孙万和，以典当之名，向盖夫人奉上五十万银元，请盖夫人从中周旋，说服盖提督，为名下的商队护航…… 此乃下官昏聩，行此下策，绝无他意！请王爷明察！” 他直接将“行贿”的目的篡改，将性质降格为“私相授受寻求便利”。 蔡若兰也是大族出身，瞬间捕捉到了穆昆·黎阳递过来的“救命稻草”！ 她强压下内心的慌乱，正要开口顺着总督的话“解释”自己只是“代为转达”，坐实这个相对“无害”的版本—— “报——！！！” 一声急促的通报公堂门口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第137章 下官认罪！ 只见臬司衙门的差役，正粗暴地推搡着十几个戴着木枷的囚犯，进入公堂！ 和峪亲王眉头深深皱起，带着被打断的不悦，锐利的目光射向按察使王翰。 王翰急忙上前一步，对着和峪亲王躬身解释道： “启禀王爷！此乃青岚府日前破获的一批重犯！ 经连夜严审，此批犯人供认不讳，正是那告御状的田氏老妪所控诉的，与康乐戏院、慈幼堂相互勾结，诱拐、贩卖妇孺的牙子！ 而其背后，为其提供庇护、坐地分赃者——” 王翰的声音陡然拔高，猛地看向堂下脸色剧变的两人：“正是布政使蒋振中蒋大人！以及——总督大人！！！” “哐当！” 蒋振中脸上‘唰’的一下变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而总督穆昆·黎阳，在听到自己名字被点出的瞬间，身体猛地一晃，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铁证如山！人赃并获！ 他猛地转头，那双平日里深藏城府的眼睛死死盯住王翰，仿佛要用目光将对方撕碎！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王翰竟敢在这公堂之上、亲王面前，掐着这个致命的节点，押着人犯出现！ “王翰！你……”穆昆·黎阳胸口剧烈起伏，指着王翰的手指都在颤抖。 他的话还未说完，王翰便站了出来，声音洪亮： “王爷，此案牵连甚广，下官不敢擅专，故趁今日王爷亲临臬司，斗胆押解人犯上堂，请王爷圣裁！” 和峪亲王眯眼死盯着王翰，好一会儿，他才收回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蒋振中和惊怒交加的穆昆·黎阳。 长出一口气后，他才看向这群牙子，沉声道：“将为首者，带上前来。” “诺！”差役应声，粗暴地将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推到最前方跪下。 “报上名来。”亲王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小……小人厉天魁……”汉子埋下头。 “厉天魁，”和峪亲王的声音如同冰块，“王按察使言，你等乃诱拐、贩卖妇孺，其背后庇护者，乃布政使蒋振中与总督穆昆·黎阳。此供，可是实情？” 厉天魁下意识地抬眼，目光飞快地掠过面如死灰的蒋振中和眼神阴鸷得能杀人的穆昆·黎阳。 他叹息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是小的们勾结了戏院和慈幼堂，把拐来的女人孩子……有的卖进暗门子，有的……有的卖到摩柯帝国去……” “背后庇护者何人？！”亲王厉声追问。 “是蒋大人！蒋布政使！”厉天魁挺直了腰杆，“每次有大的‘货’要运出城，或者遇到衙门盘查太紧，都是蒋大人府上的管事出面打点！” “还有谁？！” “还有……总督府！一些重要关隘的通关文书，都是总督大人签发的！” “穆昆·黎阳！蒋振中！”和峪亲王猛地转头，目光如寒冰，直刺二人，“人犯当堂供述，铁证如山！尔等还有何话说？！” 蒋振中早已瘫软如泥，伏在地上，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穆昆·黎阳身体晃了晃，强撑着没有倒下。 他心念电转，知道贩卖人口这滔天大罪是无论如何也洗不掉了，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断臂求生！将罪责尽可能推出去！ “王爷！”穆昆·黎阳猛地跪下，声音带着一种悲愤： “下官……下官不知情啊！定是府中竟有人胆大包天，私自盗用下官的印章，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请王爷治下官失察之罪！” 和峪亲王没有理会穆昆·黎阳的狡辩，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厉天魁身上： “厉天魁，尔等将妇孺贩卖至摩柯帝国，必经盘蛇关！盘蛇关乃军事重地，守备森严，尔等如何通关的？！” 这个问题一出，盖光宗的瞳孔骤然收缩！ 厉天魁几乎是脱口而出：“总督大人这边，会给小的们盖好提督的印信的空白文书！小的们自己填上货物名目就行！” “轰——！” 公堂内外彻底炸开了锅！ 提供军方的空白通关文书和关防印信，这不仅仅是渎职，更是资敌、叛国！ “盖光宗！！！” 和峪亲王猛地一拍桌案，霍然站起！身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威势： “人犯供认，你提督府为其提供通关文书印信，助其贩卖妇孺出关！你——还有何话说？！！” 盖光宗猛地看向自己的夫人蔡若兰，只见她早已面无人色，双眼一翻，直挺挺的往地上倒去。 “夫……夫人？！”盖光宗一把将她扶住，眼神复杂。 此时此刻，想到夫人‘典当’耳坠的五十万银元，他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双膝重重跪地，发出沉闷的响声，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青石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 声音嘶哑：“下官......认罪！” 和峪亲王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怒极。 他缓缓坐回主位，目光在瘫软的蒋振中、惊惶的穆昆·黎阳、悲愤叩首的盖光宗，以及昏厥在地的蔡若兰身上一一扫过。 整个公堂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亲王的最终裁决。 堂外黑压压的百姓也鸦雀无声，被这接二连三、直指行省最高层的惊天巨案震得目瞪口呆。 时间仿佛凝固了许久。 终于，和峪亲王威严而冰冷的声音响彻公堂： “布政使蒋振中！” 蒋振中一个激灵，瘫软的身体勉强动了动。 “身为朝廷从二品大员，不思报国，反与牙行勾结，收受贿赂，包庇贩卖妇孺之滔天罪恶！ 即刻革去所有官职功名，打入死牢！待刑部复核，秋后——问斩！家产抄没，眷属流放三千里！” “王爷——！饶命啊王爷——！”蒋振中发出凄厉绝望的哀嚎，被如狼似虎的黄豕军甲士直接拖了下去。 “总督穆昆·黎阳！” 穆昆·黎阳身体猛地一颤。 “身为三岭总督，胆大妄为，主导人口贩卖！以典当之名，行贿朝廷大将，罪加一等！即刻革职，待本王上奏朝廷，再行定罪！” 穆昆·黎阳嘴唇翕动，麻木被黄豕军带了下去。 “提督盖光宗！” 盖光宗仍旧低着头，目光一直看着放在地上的妻子。 第138章 边关告急 “尔身为云岭提督，掌一省军务，位高权重！然治府不严，约束无方！为贩卖妇孺、祸国殃民之恶徒大开方便之门！ 更兼其夫人蔡氏，收受总督巨额贿赂，有负朝廷厚恩！ 着，即刻解除提督一职，压入地牢，听候朝廷发落！提督府一应人等，由臬司衙门严加审讯，凡涉案者，严惩不贷！” 盖光宗听完，身体微颤，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沙哑：“罪臣……领罪谢恩……” 随即交出印信，脱去补服外衫，被黄豕军“护送”着，连同昏迷的夫人，押入牢房。 堂外百姓你看我，我看你，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总督与布政使的下马，让他们心头大快，本该高声欢呼，可提督盖光宗...... 这个一次次将凶悍的摩柯象甲挡在国门之外，护得云岭一方安宁的名将，他的落寂，所有人心头都沉甸甸的。 李丰衣肃立在周鸿身后，平静的目光扫过被押走的穆昆·黎阳和蒋振中那狼狈的背影，又落在那位失魂落魄的提督身上。 吴家这一手反扑，凶狠、精准！ 利用一枚小小的耳坠做局，竟将维系云岭平衡的三大巨头同时打入深渊！ 维系云岭官场的那根弦，彻底绷断。 和峪亲王缓缓起身，在孔琛的护卫下准备离开公堂。 “王爷留步——！” 一声急促的呼喊，撕破了公堂的的寂静。 只见巡抚房九龄在两个侍卫的搀扶下，粗暴地分开人群，冲到亲王跟前。 他官帽歪斜，发髻散乱，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下一刻就要背过气去。 “王……王爷！急……急报！！” 他迅速递上一封信函，和峪亲王一把夺过，飞快展开。 看后，面色变得极为凝重。 信，来自镇守帝国西南门户——娄草关的总兵于安民！上面只有触目惊心的一行字： “摩柯帝国大元帅苏罗娑·菲德亲率十万象甲兵陈兵关外，兵锋直指娄草！大战一触即发！娄草关告急！！” 他猛地抬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房巡抚！周老！随本王来！” 他立马叫上房九龄和周鸿，进入内堂商议对策，而李丰衣三人则被赶了出来。 看着天色，已是正午，李丰衣正好履行承诺，请陆红衣去城西的百味居吃酱烧肘子。 来到百味居，找了一个包厢，酱红油亮的肘子刚端上桌，就听到隔壁包间在议论着什么。 “……老萧，”一个略显沙哑的中年男声响起，带着一丝试探，“听说你前阵子，可是下了血本，囤了一批上好的孟山普洱？” “唉！”另一个声音，带着浓重的愁绪和疲惫，是那位姓萧的客商，“别提了，林兄！为了吃下这批孟山货，我库里的现银都快见底了！现在正愁得头发一把把掉，就等着米下锅呢！” 他顿了顿，思索对方请他吃饭的目的，试探道：“看林兄的样子，是对我这批货感兴趣？莫非……想接手？” 那姓林的客商发出一声短促的干笑，声音压得更低： “嘿，萧兄快人快语。不瞒你说，如今这水产生意，是江河日下，难做得很啊！老哥我也得寻条新路不是？怎么样，萧兄，你开个实在价？” “哦？”萧姓客商的声音里透出狐疑，慢条斯理地啜了口酒，“林兄，你向来不做茶叶，这突然转行……风险可不小。 再说了，茶叶不比鱼虾，一时半会儿坏不了！我这批孟山普洱，细水长流慢慢卖，总能回本，急什么？” 短暂的沉默。 接着，那林姓客商似乎下定了决心，凳子腿在地上拖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显然凑得更近了，“老萧！看在咱俩多年交情的份上，我给你透个风！外面……要打仗了！！” 他刻意停顿，加重了语气：“摩柯帝国的象甲兵，就在娄草关外！听说……领头的还是那个杀神苏罗娑·菲德！” “啪嗒！” 隔壁传来酒杯失手落地的脆响！ 林姓客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隐秘的兴奋：“这仗要是打起来，首当其冲的就是孟山县！到那时，孟山普洱……可就彻底断了根了！” 萧姓客商声音都变了调，“不是还有盖提督吗？摩柯帝国入侵不是一两次了，不都被提督大人打回去了？” “盖提督？！”林姓客商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瞬，又猛地压低，“老萧，你的消息太闭塞了！就今天上午！在臬司衙门！盖提督！被朝廷来的那位王爷，当堂定了罪！ 收受贿赂、贩卖人口、资敌叛国！铁证如山！他自己都认了！现在人已经下狱了！！” 他喘了口气，补充道：“萧兄，你这批货……虽然很值钱，可我也知道，你的茶行现在都快揭不开锅了，不如将你手头上的货分出一些买给我，合作共赢！” 隔壁包厢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李丰衣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巡抚房九龄送来的急报内容，十有八九就是摩柯帝国入侵事宜。 但这个姓林的客商，一个普通商人，竟然对边境军情知道得如迅速！这背后怕是少不了吴家在推波助澜！ “李丰衣……”陆红衣也听明白了，她放下了筷子，那张充满活力的小脸染上一丝忧虑，大眼睛直直地看着李丰衣，“前面……真的要打仗了？怎么办？” 李丰衣深吸一口气，拿起公筷，稳稳地夹起一块肘子肉，轻轻放到陆红衣面前的青花瓷碗里。 “头儿，”他声音平和，嘴角勾起一丝令人安心的笑意，“头儿，不用担心，有王爷在掌控大局呢！现在嘛……” 他用筷子点了点那块诱人的肘子肉，笑容加深，“这百味居的酱烧肘都快凉了，赶紧吃吧。” “对哦，”她脸上重新焕发光彩，立刻夹起那块肉，满足地塞进嘴里，一双大眼睛眯顿时眯成了月牙，“唔！好吃！你也快尝尝！” 她含糊不清地说着，顺手也给李丰衣碗里夹了一大块，而李青霄......被她当成了空气。 李老弟！有戏！绝对有戏！这都喂饭了！再加把劲，花言巧语哄一哄，说不定下次就能……嘿嘿嘿！ 李青霄端起碗，刨饭之时，眼神却不断在李丰衣和吃得正香的陆红衣之间来回扫视。 他打定主意，一定要找个机会，把自己那套“稳踏七只船”的“绝顶秘籍”，传授给李丰衣！ 第139章 我是种子选手 陪着陆红衣在城中逛......巡视了一下午，李丰衣的心情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上午臬司衙门那场“耳坠案”，短短半日，已在永春城发酵成无数个绘声绘色的版本，在街头巷尾、茶馆酒肆疯狂流传。 更甚于，关于娄草关外摩柯帝国大兵压境的军情，竟也有了零星风声在暗中扩散！ 回到夜巡人衙门，有两位书吏候在门口，通知三人前往守安楼一楼集合。 陆红衣腮帮子还鼓鼓囊囊地嚼着最后一颗肉丸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什么事啊？” “郡主，是京城来的孔指挥，说是有要事要宣布，让小的二人等候在此，告知所有归来的夜巡人。” “哦。”陆红衣快速将丸子咽下，小手一挥，领着李丰衣和李青霄赶往守安楼。 一楼的大堂内，回到衙门的夜巡人几乎都已到齐，孔琛在众人的疑虑之中，走到台上。 他那双永远眯成一条细缝的眼睛缓缓扫过台下众人，问道：“哪位是吴日使？” 吴长柏一步踏出，对着台上深深一揖，姿态无可挑剔：“属下吴长柏，见过孔指挥。” 孔琛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他微微颔首，对着所有人，缓缓道： “鄙人孔琛，忝为京城总衙指挥使。今日召集诸位，是有一个极其沉痛的消息，需告之诸位同僚。” 他刻意停顿，“昨夜，执行花酿村探查任务的察拉指挥，穆昆日使，以及随行的七位绣月使……” 孔琛一字一顿：“遭遇摩柯帝国妖僧伏击……力战不敌……全体……殉职了。” “什么？！！！” “察拉指挥？！！” “穆昆日使也……？” “七位绣月使？！！” 此言一出，下方顿时炸开了锅。 察拉指挥，那可是四品强者！是足以在云岭行省横着走的顶尖高手！他竟然……死了？连同五品的穆昆日使和七位精锐绣月使，全军覆没？！ 花酿村……那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对方出动了何等恐怖的阵容？！ 待台下的议论声小了些，金日使金宇猛地踏前一步，对着孔琛深深一躬：“孔指挥......察拉指挥他......是如何遇害的？” 孔琛那双眯缝眼，很自然地转向李丰衣。 “昨夜，参与此任务并侥幸生还者，只有星使李丰衣一人。他，是在察拉指挥拼死掩护之下，靠着随身携带的保命法器，才得逃出生天，带回这唯一的口信。”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提示： “昨夜花酿村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妖僧何等面目……就请李星使，为诸位同僚，细细道来吧。” 刷！ 刹那间，整个大厅，两多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李丰衣身上！ 李丰衣心念急转，瞬间明了——这是亲王借孔琛之口，吹响了打击吴家的号角！ 他深吸一口气，排开众人，走到前方空地，迎向那无数道复杂的视线。 他面色平静，迅速在脑海中构建新的版本，把全部的矛头指向了吴家。 随着他的叙述，大厅内的气氛越来越凝重，当他最后指向吴家可能与妖僧勾结时，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射向一直沉默伫立的吴长柏！ 孔琛那眯缝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满意。 “吴日使，”他目光牢牢锁住吴长柏，“照李星使所言，似乎是你吴家与妖僧勾结，坑害察拉指挥一行人？” 吴长柏脸上看不出任何慌乱的表情，倒是他身后一名年轻的绣月使，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跳了出来： “孔指挥怎能只凭他李丰衣一人之言，就怀疑吴日使！怀疑吴家！” 他愤怒地指着李丰衣： “察拉指挥何等修为？若真遇险，他若想走，谁能留他？！ 他为何不自己撤离，反而要拼死掩护一个小小的九品绣星使？！ 我看分明就是他李丰衣信口雌黄，贪生怕死，临阵脱逃！如今更是血口喷人，构陷忠良！其心可诛！” 李丰衣非但没有愤怒，反而轻轻笑出了声：“敢问这位月使，尊姓大名？” “吴家吴耀灵！” 吴耀灵梗着脖子，傲然回应。 “哈哈哈哈！” 李丰衣忽地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匹的傲气！ 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就凭我李丰衣——” 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是四甲上的盖世资质！是被察拉指挥视为我夜巡人未来支柱的种子培养！” 他声音陡然拔高： “就凭察拉指挥不愿做那贪生怕死的懦夫！不愿弃袍泽于不顾！这才在绝境之中，将唯一的生路留给了我！” 吴耀灵怒斥道：“什么四甲上？你李丰衣的资质明明只是二甲二乙！” “呵，” 李丰衣嘴角勾起一抹不屑，“二甲二乙？那不过是察拉指挥为了保护我这棵尚未长成的幼苗，故意压低了评级罢了！” 他不再看吴耀灵，而是一边扫过众人，一边朗声道： “我李丰衣，在资质测试中——” “第一关，无惧邪魔，一刀断首！” “第二关，习无定刀法七式变化，半刻钟内融会贯通！” “第三关，战青铜傀儡，十四回合，令其分崩离析！” “第四关，解木盒机关，一字之间，机关尽破！” 他猛地转头，灼灼的目光烙在吴耀灵的脸上： “吴月使！你说—— “这样的成绩！还！只！配！是！二！甲！二！乙！吗？！” “不可能！！！” 吴耀灵眼神里充满震惊和无法置信！这成绩……根本就不是人能够做到的！ 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自曝惊呆了！ 就连台上一直眯着眼的孔琛，那细缝般的眼眸也极其罕见地、微不可察地睁开了一丝缝隙，掠过一道异芒！ “哇！” 陆红衣那张明媚的小脸，如鲜花盛放：“原来你是四甲呀！不愧是本姑娘的手下！” 人群中的卫本堂，下意识地抓住旁边钟鼎元的肩膀，喃喃道：“原来我李老弟……这么……牛逼？！” 面对吴耀灵的质疑，李丰衣只是淡淡地拂了拂衣袖，“吴月使若不信，大可现在就传唤当日负责监督考核的书吏过来，当堂对峙一番。” 吴耀灵如同斗败的公鸡，颓然低下了头。 他知道，对方敢这么说，十有八九……是真的！ 第140章 直接拿下！ “好了。” 台上，孔琛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权威： “本指挥乃是心道四品，从自踏入此厅开始，便动用了‘言灵’之力。” 他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李丰衣身上，“本指挥可以确定——李星使方才所言，句句为真。那么——”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吴长柏身上，“吴日使，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吴长柏那副儒雅的面孔上，依旧保持镇定，“孔指挥明鉴。花酿村确为我吴家产业。 站在李星使的视角，得出我吴家与妖僧勾结的推论，也属人之常情。” 他话锋一转，“然！孔指挥！李星使所见所闻，焉知这不是那狡诈妖僧刻意布置的假象？！刻意栽赃陷害我吴家？！” 他转身面向所有夜巡人，声音洪亮： “我吴家兢兢业业，安守云岭八百余载，从未有过半分懈怠！更遑论行此等叛国通敌、残害同袍之禽兽行径！”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 “在没有直接的证据的情况下，仅凭一人之言，便要将这滔天罪名扣在我吴家头上？！” 吴长柏对着孔琛重重一揖，姿态放低： “属下愿全力配合孔指挥彻查此案，揪出真凶，以慰察拉指挥等英灵在天之灵！只求孔指挥……莫要让忠良蒙冤，莫要让亲者痛，仇者快！” 孔琛收起笑意，“本指挥确实有意，不过在此期间，还得委屈吴日使不要离开衙门。” 吴长柏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佩刀解下，放到地上。 然后，他对着台上的孔琛，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为证吴家清白，属下愿入地牢，静待水落石出之时。” 好算计！ 李丰衣心中暗凛，吴长柏这招以退为进，玩得炉火纯青！ 主动交刀，甘愿入狱，姿态放得极低，却将孔琛推到风口之上—— 若再咄咄逼人，在不明真相的同僚眼中，便是仗着修为和身份恃强凌弱！ 更棘手的是，吴长柏在“言灵”之下竟能维持镇定！ 孔指挥下一步该如何？对在场其他吴家小卒动用“言灵”？ 可这些小角色，又能知道多少核心机密？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凝滞到极点之时—— “哎！”台上的孔琛忽然摆了摆手，嘴角挂着的弧度竟变得有些……玩味？ 他语气中带了点随意：“都是自己人，进什么地牢？小题大做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摸索出一物——那是一卷指头大小、泛黄色的牛皮纸卷。 “说起来，”孔琛指尖一弹，那小小的皮卷便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向吴长柏： “鄙人偶然间得了这么一卷上古文，不知上书何意。久闻吴日使博古通今，可否劳烦你……帮鄙人看看？”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所有人都是不明所以！ 吴长柏更是暗自警惕！ 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住皮卷，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 没有预想中晦涩难懂的古篆。只有一个字——封！ 这个字如同活物般，在展开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和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不好——！！！” 吴长柏心中骇然，几乎是本能地，他就要将这皮卷狠狠甩开！ 然而，那纸上的“封”字，在被他目光触及的刹那，竟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玄奥流光，“咻”地一下，没入了他的眉心！ 吴长柏浑身剧震！ 他感觉自己的修为、神魂，如同退潮般疯狂消散！ 原本五品的修为，竟在眨眼之间，直坠九品之境！ “唔……！”他想要张口怒喊，想要当众揭穿这卑鄙的陷阱！ 可一股沛然莫御的元罡之力，如同铁钳般瞬间卡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所有的声音死死扼住！ 是金宇！ 他鬼魅般闪身到吴长柏身边，一只手“亲昵”地扶着他的肩膀，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吴日使？你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 台上，孔琛会心一笑： “吴日使，” 他的声音温和，可在吴长柏耳中，却如厉鬼索命，“本指挥再次问你——” “那杀害察拉指挥使、穆昆日使及七位绣月使的妖僧……究竟是何身份？！” “唔唔……呃啊——！” 吴长柏目眦欲裂！ 他调动着被封印后仅存的神魂之力，疯狂地抵抗着那来自灵魂深处的拷问！ 然而，在修为和神魂被绝对压制的情况下，他的嘴巴，彻底脱离了大脑的控制。 他不受控制地、一字一顿地吐出： “是……是大梵佛宗的……圆通长老……菩云大师……还有……还有一只被他们控制的……五品邪魔！”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守安楼一楼炸响！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凝固了！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每一个夜巡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和难以置信！ 先前那个慷慨陈词、凛然正气、甘愿入狱以证清白的吴日使……此刻竟亲口供出了妖僧的身份！ 巨大的反差，让所有人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张卷轴！是那张卷轴有问题！！！” 一声尖锐、带着疯狂的嘶吼打破了死寂！ 吴家一位年长的绣月使跳了出来！ 他目露凶光，一根手指狠狠指向被金宇“搀扶”着、面容扭曲的吴长柏： “诸位同僚！你们看看！吴月使的样子？！这分明是被人控制了！” 这位叫吴鼎的绣月使，其嘶吼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在吴长柏身上来回扫视。 难道……真有隐情？难道……真是构陷？！ 就在这时—— “砰——！！！” 守安楼那两扇厚重的大门被粗暴的撞开，两队身披玄甲、手持长枪的黄豕军精锐，分列涌入！ 在他们的簇拥下，和峪亲王大步踏入！巡抚房九龄紧随其后，脸色凝重。 “王爷千岁！”孔琛快步走下台，对着亲王深深一躬，姿态恭谨。 “金宇，见过王爷千岁！” 金宇依旧“搀扶”着吴长柏，躬身行礼。 “戴瑞，见过王爷千岁！”戴日使也急忙上前见礼。 其他夜巡人如梦初醒，除了陆红衣只是好奇地看着，皆躬身行礼。 亲王面沉如水，眼神扫视一圈，然后落在吴鼎身上： “在场所有吴氏族人，即刻拿下！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第141章 就地格杀 “遵命！”黄豕军精锐轰然应诺，长枪前指！ “王爷！！！”吴鼎发出不甘的嘶吼，他猛地抬起头： “我吴家究竟犯了何罪？！不分青红皂白就要赶尽杀绝？！我吴家不服！天下人不服！！！” 然而，亲王两侧的黄豕军纹丝不动，目光冰冷。 场中的夜巡人们，则面面相觑。 就在这微妙的僵持瞬间—— “步月使！！！”李丰衣目光看到了正好站在吴鼎背后的步归海！ “动手！擒下此獠！勿要手下留情——！！！” 这声怒喝如同醍醐灌顶！步归海原本还在挣扎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他毫无征兆，直接对准吴鼎的后背，一掌拍出。 与此同时！ “动手！”卫本堂与钟鼎元也被点醒，眼神瞬间锁定了一个离他们最近的、脸色煞白的吴家绣星使！ 电光火石间！杀机骤起！ 一些脑子转的快的夜巡人，瞬间醒悟！ “拿下他们！” “为察拉指挥报仇！” 几声怒吼接连炸响！他们纷纷找准目标，悍然扑了过去！ 场面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噗——！” 首当其冲的吴鼎，被步归海一掌印在后心！整个人被狂暴的劲力打得离地飞起，口中鲜血狂喷！ “咳……呃……” 还未等他起身，步归海那柄泛着幽光的长刀，已经稳稳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卫本堂与钟鼎元联手偷袭，三两下便擒住一位八品的吴家绣星使。 其中，有一位六品的绣月使，在李青霄的雷霆攻势下，四五个回合就被打趴在地。 短短十几个呼吸！ 如同狂风扫过落叶！ 大堂中，除了依旧被金宇牢牢控制的吴长柏外，其余的十三位吴家子弟，尽数被制服！ “噗通！” 十个俘虏以及......三具尸体，被拿下他们的同僚，押到和峪亲王面前，按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孔指挥。”和峪亲王双手负于身后，他冰冷的目光地扫过脚下这十三具躯体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审问，继续。” “诺！”孔琛躬身领命，转向大厅内鸦雀无声、神情各异的众人。 “诸位，”他的声音提高了些许，率先解释： “方才鄙人给吴长柏的那张皮纸，乃从国师座下求得，名为‘封’字符。此符唯一效用，便是封印修为，使其暂时跌落境界，并无操控心神之能。” 他目光扫过众人，着重强调： “吴长柏乃五品修为，心志坚定，可以抵抗鄙人的‘言灵’之力，所以鄙人才出此下策，令其口吐真言！”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不想‘悟’的也必须装作悟了。 孔琛满意地看着这被强行“统一”的认知，踱步来到被按跪在地、如同烂泥般的吴长柏面前。 “吴长柏！”孔琛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钢针，刺入吴长柏的耳膜： “你既知妖僧身份，那你吴家——是否参与其中，与妖僧勾结，将察拉指挥使一行人引入绝境，害死于花酿村？！” “呃……嗬嗬……” 吴长柏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嘶鸣！ 他下颚死死咬住，牙齿咯咯作响，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抵抗！ 孔琛那双眯缝眼中寒光一闪，无形的“言灵”之力骤然加强！狠狠碾碎了吴长柏那脆弱的抵抗！ “是……！” 一个从喉咙深处、被痛苦和绝望挤压出来的字眼，清晰地传入众人耳朵！ 当这个“是”字落地的瞬间—— “完了……全完了……” 被按跪在地的吴鼎，以及其他还活着的吴家子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其他夜巡人心神一颤，不过，在这种气氛下，都老老实实的闭着嘴。 孔琛步步紧逼：“花酿村内，究竟藏着何等秘密？为何选在此地坑害察拉指挥一行人？” 吴长柏此刻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声音嘶哑麻木： “没……没什么秘密，圆通长老手中有一盏佛灯，使用时会散发出浓烈的酒槽香气，制造幻境……便于隐藏……才选了花酿村……” “那你吴家，”孔琛的声音陡然拔高：“为何要与妖僧勾结，残害同袍？！” “为……为了……”吴长柏的眼神彻底涣散，失去了最后的神采，喃喃道：“谋……反……” 和峪亲王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有了吴长柏亲口供述的“谋反”二字，他便可以名正言顺调动大军、对吴家犁庭扫穴！ 孔琛趁热打铁：“你们吴家，接下来，有何具体计划？！” “先杀盖光宗……搅乱军心，再煽动……士卒兵变，最后打开盘蛇关，迎……摩柯大军入云岭，裂土称王。” “哼！”和峪亲王冷哼一声，“你们吴家手底下，有多少可用之兵？藏在何处？！” “不不清楚，兵……兵马皆由家父掌管。” 孔琛立刻追问：“刺杀盖提督的计划，由谁负责？如何实施？” “是……是我大哥，只知……按察使王翰会……配合……” 孔琛又连续追问了几个关键问题，试图挖掘更多线索。 但吴长柏知道的也有限，翻来覆去也只是重复着“家父”“大哥”这些模糊的指向。 和峪亲王见再榨不出更有价值的情报，眼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 “就地格杀！” 冰冷的四个字，如同最终的审判，毫无感情地宣判了跪在地上所有吴家人的死刑！ “王爷饶命啊——！” “我们愿意脱离吴家！效忠王爷！求王爷开恩啊！” 几个年纪较轻的吴家子弟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涕泪横流，拼命磕头求饶！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黄豕军精锐那冰冷的长枪！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撕裂血肉、洞穿骨骼的闷响，接连不断地响起！滚烫的鲜血瞬间迸溅开来，染红了冰冷的青石板！绝望的惨叫戛然而止！ 就连那修为被封印的吴长柏，也被金宇面无表情地斩下头颅！ 堂堂五品高手，吴家核心人物，就这么毫无尊严的死去，一点浪花都没有溅起来。 在处决了所有吴家人后，孔琛的目光转向了金宇和戴瑞。 “金日使，戴日使，”他扫过大厅中剩余夜巡人，声音温和： “烦请二位，辛苦一下，把人分一分。” 他的意思很明确，十四位吴家人虽然伏诛了，但这大堂之内，还有不少与吴家走得近的。 第142章 清剿 金宇和戴瑞对视一眼都不敢怠慢，快速地将人群分成左右两拨。 被分到右边的三十来人，都神色惶恐，他们平日里与吴家多多少少都有来往。 “金日使，我只是三个月年前和吴海喝过一次酒！仅此一次！再无瓜葛啊！” “戴日使明察啊！属下与吴方只是恰巧同在一个小队！绝无私交！更不知吴家谋逆之事啊！” …… 右边的人群如同炸了锅，人人自危！ “大伙儿不用担心，”孔琛面朝他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王爷明察秋毫，孔某行事，自有分寸。”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下了所有嘈杂，“尔等虽与吴家子弟有些许往来、但也只是同僚之谊。” 这句话如同赦令，让右边人群中不少人猛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 他故意停顿，那双眯眯眼在右侧所有人身上扫视一圈后，嘴角咧开： “值此非常之时，任何一点疏漏，都可能酿成滔天大祸。 为以防万一，尔等......需要用吴家子弟的头颅......证明自己的清白！” 温和的笑容还挂在他的脸上，但说出的话却带着刺骨的寒气和血腥味。 不少人脸上变白净，喉头滚动，眼神中充满了挣扎。 孔琛将他们的反应收入眼底，露出满意的笑容，接着转过头：“李青霄！” “属下在！”李青霄上前一步，躬身抱拳。 “如今衙门之中，除二位日使外，便数你修为最高，功勋卓着，行事沉稳！” 他声音拔高：“本指挥经过深思熟虑，决定让你暂代绣日使之职！” 接着，他伸手往右侧一指：“他们这三十四人，便调你麾下听用！金宇日使会即刻提供吴家在永春城内所有已知产业、据点及重要人物的名录！” 他的眼缝中射出寒光： “你的任务——肃清永春城内，所有吴家余孽及与其勾连的叛逆分子！查封其产业，控制其人员！凡遇抵抗，格杀勿论！” 李青霄心头一凛，沉声应道：“属下领命！必不负指挥所托！只是......” 他话锋一转，诚恳道： “吴家树大根深，城内势力盘根错节，为保万无一失，恳请指挥再调几位属下信得过的同僚，协助属下完成此重任！” 孔琛脸上挂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哦？你想要谁？但说无妨。” 李青霄的目光，直接地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两人身上： “属下申请将李丰衣李星使，以及戴彬戴月使，调入属下麾下！此二人智勇双全，心思缜密，实乃臂助！” “等等——！” 一个清脆响亮、带着明显不满的声音响起！ 陆红衣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瞬间从李丰衣身边跳了出来！ 她小嘴撅得老高，双手叉腰，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瞪得溜圆，气鼓鼓地直接指着李青霄： “好你个李青霄！当了绣日使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吧？威风了是吧？你把本姑娘放哪儿去了？！这么好玩……咳！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叫上我？！” 她柳眉倒竖，那架势，仿佛李青霄敢说半个“不”字，她就要扑上去挠人。 李青霄被她这连珠炮似的一吼，连忙换上讨好的笑容： “哎哟我的头儿！您息怒！息怒！属下哪敢忘了您啊！我这不还没念完嘛！你可是咱们小队的定海神针，缺了谁也不能缺了您啊！” “哼！这还差不多！”陆红衣紧绷的小脸这才多云转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然而，她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绽开，脑袋里的小算盘忽然“咯噔”一下——等等！不对啊！ 调入李青霄麾下……？ 那岂不是说……自己这个神风小队的头儿，现在要归自己的二号心腹小弟指挥了？！ 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眨巴了几下，浑身都有些不自在了。 李青霄看着她那呆样，心中暗笑，在李丰衣的暗示下，赶紧继续向孔琛补充道： “指挥，属下还想再要三人：步归海、卫本堂、钟鼎元！此三人皆忠诚可靠，是此次行动难得的助力！” 被点名的步归海三人抬头，看到对着他们微笑的李丰衣，瞬间了然。 孔琛的目光在陆红衣那副纠结的小模样上停留了一瞬，便对着李青霄微微颔首：“准了。李青霄，事不宜迟，即刻行动！金日使，名录给他。” “是！”金宇立刻掏出一纸名录，递给李青霄。 李青霄随意扫了一眼，便转向那三十四名，被强行“划拨”到他麾下的人： “诸位！孔指挥使的话，你们听清楚了！这是你们唯一自证清白的机会！ 拿起你们的兵刃，凡遇抵抗，格杀勿论！畏缩不前者，以同谋论处！” “出发！” 他一声令下，带领着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直扑吴家府邸。 清剿过程极为顺利，整个过程就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吴家的那些嫡系人物，似乎早就闻到了风声，溜之大吉。 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李青霄才带着众人回到衙门复命。 下值后，李丰衣走出大门，伸了一个懒腰。 终于不用住在衙门了！ 因为察拉·弘晋已死，他的禁足令便自动解除了。 同行的路上，看着尽显疲态的卫本堂，李丰衣打趣道：“卫老哥这是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牡丹身上了？” 钟鼎元冷不丁的来了一句：“准确的说，是用在牡丹的肚皮上了！” 卫本堂一副陶醉的样子，“谁叫我家宝贝怡儿这么诱人，纵使千精散尽，我亦奋勇直前！” “哎！”他装模作样的叹息一声，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这双手......恐怕以后都用不到了！不像老钟你，还能肆无忌惮的......” 说着，他将右手做了一个半握的姿势，一上一下的动了几下。 钟鼎元脸都黑了。 “两位老哥，”李丰衣认真问道：“最近有没有希望晋升七品？” 二人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现在，绣月使职位一下子空出不少，李丰衣是想让他们......争取一下！ 钟鼎元点点头，“我只差临门一脚了。” 卫本堂尴尬一笑，“我......还得一段日子。” 李丰衣面色严肃的提醒他，“卫老哥，最近这段时间，你还是悠着点为好，这种机会要是放跑了，可就太可惜了。” “老哥知道了。”卫本堂收起笑意。 三人分别后，李丰衣终于回到了自己久违的窝。 刚往床上一躺，就听到窗边有细微的动静。 他立马起身，便看见一只机关麻雀，停在了窗口。 这是......普贤教——传信来了？！ 第143章 普贤教的任务 李丰衣心跳微微加速，谨慎地往窗外扫视一圈，确认无人窥视后，才将机关麻雀托到掌心。 他迅速取出机关麻雀腹部暗格中的纸卷，合上暗格。 那机关麻雀仿佛完成了使命，眼中幽光一闪，无声无息地振翅飞起，融入夜色之中。 他展开纸卷，凑到油灯下，上面只有简短一行字：上苑舞坊相见。 上苑舞坊？ 李丰衣眉头微蹙，他只知道醉梦楼，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废了好一番功夫，才打听到，上苑舞坊位于永春城西，门脸不大，平日里多是些不愿张扬的熟客光顾。 教中在这个时间点，用如此直接的方式约见于此，必有要事，且需要掩人耳目。 油灯的火苗跳跃着，映照着纸卷上那三个字。 李丰衣再次确认了地点，然后毫不犹豫地将纸卷凑近火苗。 嗤—— 微弱的青烟升起，薄薄的纸卷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只留下一点焦糊的气息，很快也消散在空气中。 他换上一身深色常服，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寻常的寻芳客。 舞坊门口，一个打着哈欠、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的小厮，看到李丰衣走近，立马打起精神：“这位爷，里面请？” 李丰衣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一股略显陈旧的脂粉香气混合着淡淡的酒味和木头霉味扑面而来。 大堂比想象中更小，布置也简单得多，只有零散几桌客人，显得颇为冷清。 台上只有三个穿着素色舞衣、身姿尚算婀娜的舞姬在漫不经心地跳着，伴奏的乐师也显得有气无力。 那小厮跟了进来：“爷，翠柳姑娘总算把您盼来了，这会儿就在房间等着您呢！” 在小厮的引领下，李丰衣来到后院一处偏僻的房间。 推开门，便见到身姿丰腴的羊莎，正把玩着一支普通的银簪。 见李丰衣到来，她立马起身，那一身剪裁合体的绛紫色锦缎衣裙，将她诱人的曲线展露无余。 “李弟弟，你可是让姐姐好等啊。” 她酥媚声音传入李丰衣耳朵，眨眼间，她人已经来到李丰衣跟前，一手扶在李丰衣肩膀上，身子就差凑在李丰衣身上了。 李丰衣面带笑意：“羊姐姐唤小弟过来，是有何事？” 羊莎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李弟弟这段时间可是出尽风头，跟在小郡主身边，乐不思蜀，这心里……可还有姐姐？” 李丰衣面不改色，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小弟对姐姐可谓是日思夜想，姐姐随口一叫，小弟我不就来了吗？” 羊莎闻言，那扶在李丰衣肩上的手非但没收回，反而顺着他的手臂滑落，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腕脉，带起一阵酥麻。 “油嘴滑舌。不过……姐姐就喜欢你这股机灵劲儿。” 她整个人几乎要贴上来，吐气如兰，“今日衙门大张旗鼓地清剿吴家，想必收获不小？” “不过是些虾兵蟹将，吴家嫡系早已闻风而逃。”李丰衣如实道，同时也在观察羊莎的反应。 “逃？”羊莎嘴角的弧度带上了一丝嘲讽，“他们不是逃，是藏起来了！” 李丰衣眼神微凝，身体却依旧放松，仿佛在享受这亲昵的姿态，“姐姐知道他们的藏身之处？” 羊莎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烟——笼——山！”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个名字在李丰衣心中激起波澜，才继续道： “吴家这些年暗中豢养的私军死士，还有他们转移藏匿的财货、兵甲，大半都在那里！” “烟笼山？”李丰衣心头一凛，带着几分疑惑，问道：“姐姐告诉我这个......是想要小弟做什么？” 羊莎似乎很满意他瞳孔深处那一闪而过的震动，继续低语，“自然是告诉和峪亲王，不然小弟你能做什么？” 李丰衣挑眉，“羊姐姐，那小弟该如何解释这个消息的来历？” “不用解释，”羊莎笑盈盈道：“直接就说，是我圣教传信告诉你的。” 李丰衣眯着眼，沉默片刻，道：“情报我会设法传递给和峪亲王。至于他如何决断，非我所能左右。” “呵，把消息传到就行。” 她另一只一直把玩着银簪的手，极其自然地、如同情人整理衣襟般，将一个薄如蝉翼、叠得极小的纸包塞进了李丰衣深色常服的内袋里。 李丰衣不动声色地感受着胸口那点微凉的异物感，问道：“这是？” 羊莎终于稍稍拉开了半寸距离，“李弟弟可还记得，伪装成鲍祥的那个探子？” “羊姐姐说的是那个天猴图腾的神眷者？”李丰衣不动声色的问道。 “看来弟弟还记得他，”羊莎紧紧锁住李丰衣的眼睛，“他现在，是被关在夜巡人衙门的地牢里吧？” 李丰衣点点头。 穆昆·明成曾试图催眠那丑八怪，以此打探他的来历。 可那丑八怪变成了傻子，就被带回组织，关押在地牢中。 羊莎给嘴角勾起，“把我刚刚给你的东西，给他服下，手脚干净些，别让地牢的守卫看到。” 她轻轻拍了拍李丰衣的胸膛，那位置正好是藏着油纸包的地方，力道暧昧： “李弟弟，你如今身份便利，进出那地方不难。这事，你可一定要办好。” 油灯的火苗在她身后跳跃，将她半边脸映在光影里，那妩媚的轮廓此刻显得有些森然。 李丰衣脸上的笑意依旧未变，甚至更深了几分： “羊姐姐放心，组织好不容易给小弟派发一次任务，小弟肯定会办利索了！” “如此甚好。” 说完，她便起身，摇曳生姿地走到门口，打开门，像一阵香风般飘了出去，只留下淡淡的脂粉香气。 房间内，李丰衣独自一人站着，面色深沉。 羊莎带来的情报太过重要，也太过惊人。 普贤教为何要将如此重要的情报透露给自己？是借刀杀人，还是另有所图？ 他打开怀里的那件东西，是一个指尖大小，黑白两色的‘法器’？ 李丰衣不知这法器的用处，可看羊莎如此重视的模样，这东西绝对干系重大！ 第144章 盖光宗身死？！ 反复探查无果，他只能将其重新包好，贴身藏匿。 来到提督学院，得知周师今夜未归，他毫不犹豫，直奔臬司衙门。 臬司衙门后院，一间僻静的书房中，李丰衣将今夜与普贤教接触的始末，巨细靡遗地禀报给了周鸿。 周鸿负手立于窗边，深邃的目光穿透窗棂，投向夜色。 “文甫，”他声音沉稳，听不出波澜，“依你之见，这烟笼山的消息，几分真？几分假？” 李丰衣侍立一旁，来时路上，他已反复推敲过此节。 若是假情报，普贤教何须动用机关雀，大费周章把他叫到上苑舞坊？ “学生以为，九成是真！” 他直言不讳，剖析着自己的想法，“普贤教此举，分明是要借学生之口，经周师之手，将消息递到王爷面前！ 他们……似乎急于借王爷这把刀，斩断吴家！至于他们能从中攫取何种‘好处’……”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学生便不知道了！” “嗯，言之有理。”周鸿微微颔首，转身向门外走去，“调兵遣将，攻城拔寨，非为师所能定夺。随我去见王爷吧。” 因总督、提督、布政使三大员皆被羁押于臬司衙门大牢，和峪亲王带来的精锐黄豕军尽数驻扎于此，他本人也暂居衙内主屋。 在周鸿引领下，经过层层严密盘查，李丰衣终于在主屋再次见到了和峪亲王。 他又将今夜与普贤教相见的过程复述一遍，和峪亲王神色凝重，立即下令：“速传巡抚房九龄、孔琛等人，议事！” 李丰衣很有自知之明，深知此等军国密议绝非自己一个小小星使所能参与，立刻躬身告退。 普贤教交代的第一项任务——传递情报，至此完成。 至于那第二项，要如何避开地牢森严的守卫，将怀中那物塞进那痴傻矮挫男的口中？ 羊莎也太高看我了，我一个小小的星使，有何特权能在地牢重地来去自如？ 思来想去，还是得找人帮忙。 李丰衣眉头紧锁，脑中飞速筛选着可能的人选。 陆红衣？让她带路，见到那人不难，可如何避开守卫耳目？ 李青霄？同样的困境…… 他冥思苦想，忽然，一个名字如电光般闪过脑海——祝绮！ 唯有她！以她那研究狂人的身份，若是以“研究材料”为名，将那矮挫男从地牢提出，带到她那守卫相对松懈的研究室，方有一线可能！ 而且，她还是炼器大师！正好可以让她帮忙瞧瞧羊莎给的这鬼东西到底是什么来路！ 奈斯！ 主意已定，新的难题又浮现心头：如何说服那女人帮忙？ 那女人，一门心思全扑在研究上，如果不能拿出让她眼前一亮的筹码，只怕连话都懒得同自己多说半句。 昨晚，在自己的提示下，她想通了困扰她多日的难题，她的研究肯定有了新的进展！ 无线电波......电磁...... 有了！ 李丰衣精神大振，眼中闪过精光。 他快步返回家中，翻出纸笔，就着昏黄的灯光，笔走龙蛇，唰唰唰地疾书起来。 一番奋笔疾书，待他停笔，已是夜深人静。 可他却一点困意都没有，干脆炼个魔，打两遍莽牛拳。 花酿村一共斩杀了两只八品邪魔，留一只以备不时之需，另外一只便用来提升实力！ 半个时辰过去，识海中响起炼魔塔机械般的提示声： 败臼魔炼化完成。 宿主灵魂境界得到提升【凡境75%】 魔种魔性降低【87.6%】 借着炼魔的功夫，李丰衣顺带以莽牛拳淬炼气血，当炼魔完成，一股沛然之力贯通全身！ 他的修为来到了九品后期！ 九品炼气血到八品铸铁骨并没有修炼瓶颈，只需气血积累足够，就可以水到渠成的突破。 舒坦！ 力量充盈全身的快感，如电流般窜过每一寸神经，甚至比造人释放蝌蚪的欢愉都更令人沉醉！ 李丰衣几乎抑制不住冲动，想要将另一只备用的邪魔也立刻献祭。 他压下这个想法，感受着体内灼热的气血。 而在那气血刺激下，二弟竟然不受控制地朝天怒指，脑海中也浮现出了许多少儿不宜的画面。 最先浮现的，竟是楚照颜那张颠倒众生、媚骨天成的妖娆容颜！ 那深不可测的峰峦，仿佛在记忆中剧烈地荡漾，欲要挣脱束缚，掀起惊心动魄的波涛！ 不行，不能再想了！小老弟都快要充血上头到炸了！ 李丰衣猛地甩头，强行驱散那些蚀骨的画面，鼻腔里似乎已嗅到一丝温热的血气。 他冲到井边，提起一桶冰冷的井水，兜头浇下！ “呼！” 冰凉的水流激得他一个寒颤，暂时压下了腹中翻腾的邪火。 他暗骂自己：李丰衣啊李丰衣，你怎可去想那楚照颜那女人？头儿待你如何，你心中没数吗？ 将陆红衣与楚照颜一番对比后，李丰衣暗叹一声： 头儿，这真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过于平坦，留不住人心啊！ 看看楚大家那等险峻风光……试问谁人能不驻足流连，恨不能攀登逾越？ “哎！” 定是炼化气血太过猛烈，导致阳气淤积过盛……对！一定是这样！ 李丰衣又给自己浇了一桶凉水，这才把火气扑灭。 次日，对吴家的清剿仍在继续，气氛却已松弛许多。 吴家的核心人物早已如鸟兽散，留下的不过是些带不走的空壳产业和无关紧要的边缘角色，几乎未遇任何像样的抵抗。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清扫中，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永春城的大街小巷疯狂蔓延—— 提督，盖大人，死了！ 就在昨夜，死在了臬司衙门那守卫森严的大牢里！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无数压低的声音在交头接耳：“听说了吗？盖提督……是被王爷下令赐死的！” “嘘！小声点！臬司衙门不是出来说了吗？是……是刺客干的！” “刺客？呸！”立刻有人嗤之以鼻，声音压得更低，“昨晚整个臬司衙门被王爷带来的黄豕军围得铁桶一般！苍蝇都飞不进去一只！哪来的刺客？你信？” “这……这难道是……” “还能是什么？”那反驳的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定是王爷……自导自演！杀了人，再把脏水泼给那‘莫须有’的刺客！” 第145章 军心动荡 陆红衣抱着一袋热腾腾的糖炒栗子，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她一双灵动的耳朵竖得老高，努力捕捉着街角巷尾那些刻意压低的议论。 李丰衣站在她身侧，眉头皱起。 他手指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将这些嚼舌根的，塞进衙门好好审问？ 念头刚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从街尾传来！ 只见郑宣带着一队衙役，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刚才还说得唾沫横飞的那个汉子，脸色“唰”地白了，丢下喝了一半的酒碗，拔腿就想溜。 可衙役们动作更快，三两下就将他死死按在了地上！ “头儿，我去给郑捕头打个招呼？”李丰衣低声请示了一句，不等陆红衣回应，已快步迎了上去。 “郑捕头！”他抱拳，声音沉稳。 “李星使！”郑宣回礼，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寒暄两句，李丰衣立刻凑近，声音压得极低：“方才听市井喧哗……盖提督在狱中遇害之事，当真？” 郑宣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靠近，这才将手拢在嘴边，小心翼翼的说道：“是真的！”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下定了决心，声音更低，“不瞒李星使，这事儿……恐怕还牵扯到王臬台！” 王翰？ 李丰衣瞳孔骤然一缩，面上却波澜不惊。 他动作极其隐蔽，一沓沉甸甸的银元悄然滑入郑宣掌心，“郑捕头，可能细说？” 掌心沉甸甸的分量让郑宣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嘴角挂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利落地将银元揣入怀中，凑得更近：“王臬台……他……失踪了！” 看着李丰衣眼中闪过的惊诧，他语速加快： “听牢里的兄弟讲，提督大人刚押进去不久，王臬台就进去见过他一面！之后……王臬台人就像人间蒸发了！再没人见过！” “那总督大人与布政使大人呢？可曾遇袭？”李丰衣追问。 郑宣用力摇头：“那两位安然无恙！据说……那刺客，是冲着盖提督一个人去的！” “刺客身份可有线索？” “这……实在不知！”郑宣面露难色，解释道： “三位大人入狱后没多久，牢房的守卫就被王爷带来的黄豕军精锐接管了！王爷身边的那个黄豕军统领更是亲自坐镇狱中！” 李丰衣眉头锁得更紧：“那刺客如何能在黄豕军眼皮底下得手？” 郑宣只能讪讪摇头，这同样是他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总之，”他语气笃定，“在黄豕军接管前，只有王臬台接触过提督大人！这桩血案，王臬台绝对脱不了干系！” 见手下押着人过来，他匆匆抱拳，“告辞！” “喂！李丰衣！”陆红衣的小脑袋突然从旁边冒出来，“你们俩嘀嘀咕咕半天，说什么悄悄话呢？” 李丰衣脸上瞬间浮起温和无害的笑容：“没什么，见到熟人，客套两句罢了。” “哦，”陆红衣顿时兴趣缺缺，注意力又回到了糖炒栗子上。 她剥开一颗塞进嘴里，随手把油纸袋往李丰衣面前一递，含糊不清地说：“喏，这家的特别好吃，你要不要来点？” “谢头儿！”李丰衣毫不客气，大手一抓，满满一把栗子落入掌中。 陆红衣吃完手里的，再低头一看袋子，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气鼓鼓地瞪着李丰衣，小手一摊：“喂！你土匪啊！自己留两颗，剩下的还我！” “头儿息怒，我这就去再买一袋！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李丰衣忍着笑，只还了她两颗，转身就朝那卖糖炒栗子的摊贩去了。 李红衣看着他的背影，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 臬司衙门，地牢深处。 盖光宗——这位昨日还手握重兵、威震西南的云岭提督，此刻正被一张惨白的粗布覆盖着，无声地躺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看守在他尸身旁的，是两名黄豕军的千夫长。 其中一人正百无聊赖地靠着石壁，眼神随意地扫过地上那具盖着白布的轮廓，正想与同伴托尔哈·黑石抱怨几句。 突然—— 他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一丝异样！ 那白布……似乎……塌陷下去了一大块？ 他心脏骤然一停，用力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 但那块白布确确实实不再平整，仿佛下面的东西……缩小了！ “托……托尔哈！”他声音发颤，拼命拍打着同伴的肩膀，手指哆嗦地指向那具“尸体”。 “吵什么！”托尔哈·黑石不满地嘟囔着转过头。 当他的目光触及那明显塌陷下去的白布时，抱怨声戛然而止。 两人惊恐地对视一眼，极其缓慢地靠近。 托尔哈·黑石深吸一口气，猛地伸手，颤抖着掀开了那块白布！ 嗡——！ 一股寒气从两人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地上躺着的，哪里还是盖光宗的尸身？ 那赫然是一具……一尺来长棕褐色木偶！ 托尔哈·黑石声音嘶哑：“你……你在这里看着！我……我立刻去禀报王爷！” ...... 西南边陲，盘蛇关，刚刚经历了一场守关战。 摩柯帝国的军队，试探性的发起了一波进攻，不过很快就被打退了。 军营一角，几个刚刚换防下来的老兵油子，疲惫地瘫坐在一根圆木上，就着稀粥啃着干硬的馒头。 其中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压低了声音，眼中却燃烧着熊熊怒火： “妈的！你们听说了吗？提督大人……没了！” “啥？”旁边一个老兵一时没反应过来，馒头渣挂在嘴边，“提督大人……不是好好的在永春城吗？” “好个屁！”疤脸老兵目眦欲裂，一拳砸在断木上，木屑纷飞，“提督大人……被人害死了！就在臬司衙门的大牢里！” “什么？！” “不可能！” “谁？谁敢动提督大人？！” 其余几人瞬间炸了锅，馒头差点掉在地上。 “千真万确！”疤脸老兵声音嘶哑，“老子撒尿的时候，亲耳听到吴参将跟人说的！” 他环视一圈，眼神凶狠，声音压得更低： “盖提督被那狗屁亲王……扣了个‘通敌叛国’的天大屎盆子！刚押进去没几个时辰……就……就遭了毒手啊！” “通敌叛国？放他娘的狗屁！”另一个老兵猛地站起来，“提督大人带着咱们杀了多少南蛮子？他会通敌？” “就是！”又有人悲愤填膺地接话，“诬陷忠良，残害功臣！这跟昏君奸臣有什么两样？” 短短半天时间，谣言就在军营中疯狂地滋生、变异，飞速蔓延向剑崖关、娄草关……直至整个云岭防线的军营！ “听说了吗？亲王为了夺权，诬陷盖提督叛国，把他活活毒死在牢里了！” “何止！听说盖提督死前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舌头都被拔了，就因为他想喊冤！” “那亲王是皇帝派来收拾咱们云岭人的！就是要杀光咱们这些忠于盖提督的兵！” “兄弟们！提督大人死得冤啊！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146章 收灵绣 云岭第二大城，靖山城西的大营，校场。 沉闷的鼓点声有气无力地响着，正在进行例行操演的士兵们，动作明显带着迟滞和敷衍。 “砰！”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响声，打破了操场的沉闷！ 一个年轻士兵手中的长枪刺歪，枪尖擦过旁边千总精良的胸甲，激起一片惊呼和骚动。 “混账东西！你他娘的瞎了眼了？！找死吗？！” 这位负责操练的千总勃然大怒，扬起手中粗硬的皮鞭，狠狠抽在那年轻士兵的背上！ 士兵闷哼一声，踉跄着摔倒在地。 可他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猛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死死瞪着千总： “提督大人都让人害死了！你们这些当官的还在这里耀武扬威！有本事去臬司衙门给提督大人讨个说法啊！” “住口！休得胡言乱语！扰乱军心者斩！” 千总脸色剧变，厉声呵斥，手中的鞭子却僵在了半空。 因为他看到，周围无数道愤怒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讨说法！为提督大人讨说法！”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发出一声悲愤的呐喊。 这声呐喊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讨说法！” “交出凶手！” “血债血偿！” “狗亲王滚出云岭——！！！” 压抑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校场上，如同炸开了锅！ 士兵们不再理会军官的呵斥，愤怒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开始推搡维持秩序的军官，有人将手中的兵器重重顿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整个校场，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反了！反了！全他娘的反了！” 千总看着眼前失控的局面，脸色煞白。 他对着身边的亲兵嘶吼，“快去禀报参将大人！弹压！立刻弹压！” ...... 傍晚时分，李丰衣一行人回到夜巡人衙门。 在他的一番花言巧语下，陆红衣不情不愿来到地牢，帮他打开了祝绮的研究室大门。 一股混合着金属气的热浪便扑面而来，陆红衣在鼻子前扇了扇，她似乎一刻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待，开了门就溜了。 李丰衣定睛看去，只见女学霸背对着门口，蹲在一尊造型奇特，散发着暗红光芒的炉子前。 炉体嗡鸣，热力蒸腾，将她松垮的玄色衣袍紧紧吸附在身上，竟意外地勾勒出两瓣惊心动魄的浑圆曲线！ 嘶…… 李丰衣下意识地吸了口气，这规模！这弧度！ 按照我妈的说法，这绝对是能生养大胖小子的顶级圣体！ 对比陆红衣，李丰衣不由叹息一声： 唉，头儿……你那么能吃，怎么某两个地方就不长肉呢？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诱人的轮廓上流连片刻，才依依不舍地挪开。 视线一转，便看到被关在笼子里的灵绣。 她灵绣蜷缩成一团，眼窝深陷如，眼神涣散，整个人瘦脱了形，透着死寂的灰败。 李丰衣朝她走了过去，蹲在她的面前，说道：“灵绣，我能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钉在她空洞的瞳孔上，“但代价是，从今往后，你以后必须完全听命于我。你……愿不愿意？” 灵绣猛地抬起头！ 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求生欲望！ 她沙哑而又急促地说道：“愿意！我愿意！公子！带我走！求你！这里……我一刻……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两股泪珠子不争气地从她的眼角流淌下来，在她脏污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李丰衣将手掌轻轻覆上她颤抖的头顶，循循善诱道：“放开心神，想想……离开这个‘魔窟’后……阳光照在脸上……重获新生……” 离开……我要离开这里！ 我要让穆昆家和蒋家的畜生血债血偿！ 我要……找回我的弟弟！ 强烈的渴望冲垮了她最后一丝堤防。 在这一刻，她似乎忘却了周遭的一切，心中对李丰衣那仅剩的防备，也彻底瓦解。 识海深处，沉寂的炼魔塔骤然生出一股无形的吸力，顺着李丰衣的掌心，瞬间将灵绣吸入塔中。 李丰衣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成了！以灵绣那‘特殊的能力’，将来必有大用！ 他瞥了一眼依旧全神贯注蹲在炉子前的祝绮，一张俏脸，被炉子散发出的烟气熏得黑不溜秋的，就连那副银丝眼镜，都被染成了墨镜。 看她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李丰衣索性找了个还算干净的角落席地而坐，心神沉入识海。 炼魔塔内，灵绣四肢被塔壁延伸出的铁链牢牢锁住，整个人匍匐在地，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恐惧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公……公子……”她牙齿打着颤，“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好……好可怕……” 李丰衣的身影在她面前凝聚成形，随意地盘膝坐下，轻声安抚道： “一件空间法宝罢了。只要你对我忠心不二，不起异心，它便不会伤你分毫。” 他心念微动，沟通炼魔塔，让其撤去对灵绣的威压。 霎时间，那股心悸感消散，她猛地弓起身，贪婪地大口喘息。 李丰衣趁机问道：“灵绣，告诉我，你怎么会落到醉梦楼？又为何对穆昆氏族和蒋家，恨之入骨？” 她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 原本恢复一丝清明的眼眸，瞬间被滔天的怨毒和仇恨填满！那张娟秀的脸庞，因极致的恨意而扭曲狰狞！ “嗬……嗬……”她咬着牙道：“公子……你可知……穆昆家的穆昆·季良……是……是我的……亲生父亲！” 穆昆·季良？ 李丰衣眉头微蹙，这名字比较陌生。 他沉默着，示意灵绣继续。 灵绣的声音因极致的痛苦和仇恨而扭曲： “穆昆·季良……是穆昆·黎阳那个老畜生的二儿子！在醉梦楼，被怜怜（罗茜）杀死的穆昆·冠霖，便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 “我母亲年轻时，是蒋家一个丫鬟，生得……还算标致。蒋振中那个窝囊废，想纳我母亲为妾……却引来了穆昆·惜玉那个毒妇的嫉妒！” “有一次，穆昆·季良那个畜生来蒋家做客，那毒妇就设计……让那个畜生奸污了我的母亲！” “之后……我母亲……怀上了我。那毒妇……竟以‘伤风败俗’为由，将我母亲赶出了蒋家！” “幸好，蒋家有个一直暗恋我母亲的侍卫，收留了我们母女……” “我六岁那年，母亲天真地带着我……去穆昆家……想让我……认祖归宗……” 灵绣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 “穆昆·黎阳那个老狗……连门都没让我们进！ 而穆昆·季良那个畜生，就站在那高高的台阶上，指着我的鼻子……一口一个……‘小贱种’！” 第147章 宝藏女孩 李丰衣静静地听着，心头冰冷。 他知道，在八豕人眼中，夏人天生低他们一等。 他们的嫡系血脉，只会迎娶八豕‘贵女’。 对于夏人女子，他们平日里玩玩可以，但绝不可能迎入家中。 灵绣母女，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悲剧。 灵绣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讥笑： “穆昆家的人……看不起我们母女，可他们的血……就真的……那么高贵吗？！” “呸！” 她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恨意，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第二年，母亲嫁给了收留我们的侍卫，也就是……我的爹爹……” “爹爹他待我极好，视我如己出。在我八岁那年，母亲……给我生了个弟弟……” “我们一家四口，日子虽然清苦，可我有爹爹的疼爱……母亲的温柔……弟弟的笑声……” “可天不遂人愿！” 灵绣的声音陡然拔高： “在我弟弟八岁那年，穆昆·惜玉那个毒妇生的孽种小儿子，撞见了我弟弟，竟要把他……当马骑！” “我弟弟不肯，他就……指使恶奴，将弟弟打成了重伤！” “为了救弟弟，爹爹走投无路，只能向大通钱庄借了印子钱……” “可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竟给我爹爹设了套！签的是阴阳契！” “爹爹和娘亲没日没夜地做活……可那债……却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他们……被活活……逼死了！” 灵绣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她却浑然不觉。 “最后，我被卖进了醉梦楼抵债！而我弟弟……也……也被人贩子抓走了……不知去向！” “哈哈哈哈……” 她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凄厉如同夜枭啼哭，眼泪却如血般滚烫。 “后来，我才知道，那大通钱庄的背后……站着谁？！是穆昆家！是蒋家！ 那些抓走我弟弟的人贩子……背后……还是他们！” “我恨啊——！” 她疯狂地挣扎着，锁链哗啦作响。 “我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挫骨扬灰！让他们……断子绝孙！永世不得超生——！” 穆昆氏族……蒋家…… 李丰衣眼底深处，一抹冰冷的杀机如流星般掠过。 这些高高在上的畜生，确实该死！ 他平复一下内心：“灵绣，你的恨，我记下了。现在，安心待在这里。 时机一到，我自会放你出去，那时……便是你讨债的开始。” 说完，他的意识回归本体，睁眼一看，祝绮的那尊炉子开始剧烈颤动，炉身的孔洞中，疯狂地向外喷射着灼人的白色蒸汽。 这惊心动魄的景象持续了整整一刻多钟。 最终，在一声悠长而沉闷的“嗡——”鸣中，炉体红光尽敛，喷薄的蒸汽也迅速消散。 祝绮迫不及待地掀开炉盖，趴在炉子边缘，往里面掏出一叠巴掌大小的黑色石牌。 她聚精会神地在牌面上比比划划，捣鼓了好一会儿，接着—— 李丰衣清晰地看到，她那张被熏得黑不溜秋的脸上，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 嘴角先是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接着弧度越来越大，最终，一阵压抑不住的闷笑声从她喉咙里滚了出来： “嗯哼哼哼……哼哼哼……嗯哼哼哼哼哼！” 她将石牌举到眼前，“成了！我成了！老娘终于炼成了！” “啪！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突兀地响起。 李丰衣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走上前：“恭喜祝月使，大功告成！” “谁！”她的笑声戛然而止，猛地转过头。 黑乎乎的脸上，那双在脏污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惊愕和被打扰的不爽： “李丰衣？！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了好一会儿了，”李丰衣笑容不变，目光却灼热地黏在她手中的黑色石牌上： “祝月使手里这宝贝，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传音符？” “传音符？” 祝绮下意识地将石牌往怀里一藏，一脸嫌弃，“俗气！太俗气！根本配不上我这旷世杰作！” 她习惯性地一推黑黑的镜框，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我这宝贝，能在一念之间，将书写其上的文字，传递到千里之外！所以……”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无与伦比的自豪宣布：“我更喜欢叫它——乾坤无极千里传字天书！” 李丰衣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强忍笑意，正色提议： “祝月使，这名字虽然气势磅礴，但略显冗长。不如就叫——咫尺天书？” 同时他也在内心惊叹，祝绮......她可真是一个宝藏女孩呀！ “咫尺……天书？” 祝绮喃喃重复了两遍，黑曜石般的眼眸顿时亮了起来，“不错，不错，就叫这个名字了！” 可接着，她立马翻脸：“少套近乎！无事献殷勤……说！你鬼鬼祟祟溜进来，到底想干什么？” 李丰衣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无害：“在下此来，是想请祝月使帮个小忙……” “没空！” 祝绮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她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黑乎乎的手，“老娘忙着呢！你找别人去！” 李丰衣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线装册子，在她眼前晃了晃。 封面上，四个墨字力透纸背—— 磁气感通！ 祝绮的目光瞬间定格！ 她心头猛地一跳，但她强装镇定，努力维持着不耐烦的表情，用眼角余光瞥着册子，故作随意地问道：“这……什么东西？” “祝月使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李丰衣笑得像只老狐狸，将册子轻轻放在她手心里。 祝绮带着一丝狐疑，在衣袍上擦干净两根手指，捻开册页。 只见开篇第一页写道： 天雷地磁，本乎一气之感；磁动生电，犹地之仿天雷也。 磁气感通，阴阳相薄而生霆电。 磁气倏忽流变，周遭铁枢旋生感应之电。 所生电枢之力，必抗磁气之变，犹水波之逆荡。 以慈石倏入铜匦之圜，则匦间金线顿生电火；慈石遽出，电火逆向而迸。 此乃磁气激荡，迫金络中阴阳二气奔轶，如云中相薄生雷也...... 只读了几行，她的呼吸就猛地一窒！ 接着，她迫不及待地往后一翻—— 没了？！！！ 后面竟是空白！断章了！ 第148章 切身体会 祝绮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被黑灰覆盖的镜片后面，仿佛要喷出实质性的火焰！ “李——丰——衣！”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豹，猛地揪住李丰衣胸前的衣襟，咬牙切齿：“说！到底要老娘帮什么忙？！” 李丰衣嫌弃地拨开她那黑不溜秋的纤纤“玉指”，慢条斯理地拍打着衣襟上清晰可见的乌黑爪印。 直到衣襟恢复了几分整洁，他才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油纸包。 “祝月使，莫急，”他牵起祝绮那虽黑却很嫩滑的小手，小心将纸包放在她掌心，“先帮我瞧瞧，这是何物？” 祝绮极度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粗暴地拆开纸包。 可当看到里面那物件时，她所有的烦躁瞬间消散，眼中射出饿狼般的精光！ “这是……” 她用两根相对干净的手指将其拈起，摘下那副黑乎乎的眼镜，凑到眼前，细细端详着上面的纹路。 半晌，她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勾起，那颗被掩盖的美人痣也重新显露，“有意思……这炼器的手法……构思……还真是新颖！” .“你在此地，不要乱动，我要好好研究一下这东西。” 她猛地回头，指着李丰衣的鼻子警告一句，便迫不及待地扑在石台边，开始翻找趁手的工具。 看着她翻出一堆奇形怪状的‘设备’，李丰衣眼皮狂跳，一个箭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腕： “祝月使！这东西可是我冒着天大风险才弄来的！你可千万别……弄坏了！！” 要是真被她糟蹋没了，那可就没法向普贤教交差了。 “怎么可能！”祝绮一把甩开他的手，信心爆棚，“就这玩意儿？我最多半个时辰就能给你研究透彻了！” 李丰衣看着她如此自信的样子，想来以她的炼器水准，应该不至于...... 半个来时辰后，就在他以为大功告成之时，只听得一声尖锐的“嗞”响，祝绮那研究台上冒出了一股青烟！ 李丰衣“噌”地站了起来，目光呆滞地看向石台——只见那件黑白法器，此刻裂成了两半！ 祝绮缓缓转过身，推了推擦得铮亮的银框眼镜，那黑不溜秋的脸上，一副严肃表情。 她一本正经地开口：“咳咳……那个……干我们这行的，失手是常有的事，你……不要太在意细节。” 李丰衣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随即，他比祝绮还要诚恳道： “祝月使说得对！像我这种脑子不太好使的人，忘记《磁气感通》后续的内容，那也是常有的事，您……也千万别往心里去。” “哈......哈......”祝绮身子一僵，一把抓起桌上那两片“残骸”，赶紧安抚道： “放……放心！我已经完全弄明白了这件法器的构造，保证能把它修得完好如初！你过两天来拿。” “那就……有劳祝月使费心了。”李丰衣拱了拱手，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刚走出两步，他脚步一顿，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马又折返回来： “那个……祝月使，你炼制的咫尺天书......能不能给我一块？” 祝绮一听，嘴角扬起，那颗被烟灰掩盖的美人痣，又重新生动地显露出来。 她带着三分痞气，黑乎乎的手掌往李丰衣面前一摊：“行啊！拿《磁气感通》下册来换！” 李丰衣指着自己的脑袋，“祝月使，我这脑子里啊，时不时的会冒出一些奇特的想法......就像磁气感通那样的......” “哎！”他一副惋惜的模样，“可惜......要是我手头有块咫尺天书，不就能随时与你交流了？” 祝绮听完，果然有些意动了。 但一想到李丰衣这厮惯用的“吊胃口”伎俩，又气得牙痒痒，不想就这么白白便宜了他！ “哼！你这无利不讨好的家伙，会好心告诉我？” 她强压下心头的躁动，四根手指头朝李丰衣勾了勾，“少来这套！老规矩！拿《磁气感通》来换！” “唉，看来祝月使对我成见颇深啊！” 李丰衣叹了口气，慢悠悠地从怀里又掏出一本薄薄的线装册子，“诺，这本，就免费送给你了！” 祝绮一把夺过，迫不及待地翻开一看——《磁气感通·中册》！ “你！！！” 她一口炫白的贝齿咬得咯咯作响，“下册呢？！” 李丰衣脸上绽放出一个“你懂的”的笑容。 祝绮眼神一阵变幻，她的目光在李丰衣身上扫视，最后定格在他微微鼓起的胸口，嘴角那颗美人痣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弧度。 李丰衣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冒了出来！ 砰！ 九品的小白兔哪里反抗得了六品的母老虎，他眼前一花，就被一股巨力狠狠掼倒在地！ 紧接着，一个沉甸甸、充满惊人弹性的“重物”毫不客气地压在了他的小腹上！ 那触感……那规模……那压迫感…… 李丰衣脑子里“嗡”的一声！ 先前进门时的欣赏，就判断出她是“先天生大胖小子圣体”，此刻，他才切身感受到了这天赋的恐怖—— 好大！好圆！好有弹性！ 这该死的压迫感，如果从后面……那…… 呸呸呸！ 李丰衣！你清醒一点！你现在是被施暴者啊！ 他真想给自己一巴掌，却又舍不得打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魔爪”，在他身上肆无忌惮地摸索起来！ “没有？！怎么会没有？！” 看着地上被搜刮出来的只有一瓶丹药和一袋银元，祝绮气得抡起拳头，狠狠招呼在李丰衣的胸膛上！ 咚！ 这一拳差点没把他直接送走！ 硕大饱满的水蜜桃随着她愤怒起身的动作，带着惊人的弹性从他小腹上弹开！ 那骤然消失的沉重压迫感，竟让李丰衣心底莫名地……生出了一丝失落？！ “咳咳咳……祝……祝月使……” 李丰衣艰难地撑起身，一边揉着胸口，一边赶紧把地上的丹药和钱袋揣回怀里。 他龇着牙说，“下册还在我脑子里！你还是先给我一块咫尺天书吧！日后……我们交流起来……也方便不是？” 祝绮呼吸急促，胸脯剧烈起伏，显然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她看也不看，抓起一块咫尺天书石牌，狠狠砸向李丰衣！ “拿着它，赶紧滚！——！！！” 李丰衣手忙脚乱地接住这来之不易的宝贝，嘴上还不忘叮嘱：“我那法器要是修好了，您可一定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啊！” 说完，他赶紧溜之大吉，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后面那母老虎暴揍一顿。 第149章 边关失守 三天时间，在永春城暗流涌动的紧张气氛中，转瞬即逝。 李丰衣再次来到臬司衙门，周鸿的临时居所。 周鸿坐在书案后，面色比往日更加沉凝，一言不发地将两封信纸推到李丰衣面前。 李丰衣心中微沉，拿起信纸快速扫视。 只看了片刻，他的面色便彻底沉了下去。 信纸上，那几行墨字狠狠待烙在他的瞳孔上： 云岭边境的三座门户——盘蛇关……娄草关……剑崖关…… 竟在短短几日之内，全线失守！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躁动，继续往下看去： 盘蛇关的副将吴元风发动叛变，杀了守关的总兵赫山·赤澄，打开了盘蛇关的大门，摩柯帝国大军长驱直入！ 娄草关遭叛军与关外摩柯大元帅苏罗娑·菲德里应外合，激战一日……陷落！ 娄草关总兵于安民浴血突围，率残部退守绿松城！ 剑崖关总兵金浩当机立断，主动放弃剑崖关，退守南溪城，与于安民呈联防之势，勉强挡住了摩柯帝国的象甲军团。 第二封信时靖山城那边传来的，大致内容是： 靖山城西大营哗变！斩杀负责训练千总，在一位参将的带领下，攻占了靖山城。 他们打着为提督盖光宗讨血债的名头，正沿官道……直扑永春城而来！ 李丰衣抬起头来，便见周鸿揉了揉眉心，沉凝的声音里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 “王爷已紧急接管提督、总督职权，向云岭各处绿营军下达死命令，火速驰援绿松、南溪二城！” “同时，”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他还向雪岭、雾岭两镇提督发出八百里加急，命二人即刻发兵，东西夹击，务必将摩柯大军……阻在云岭腹地之外！” 局势崩坏之快，远超李丰衣的预想！ 他看着周鸿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态，一个盘旋已久的问题脱口而出： “周师……盖提督他……当真……遇害了？” 以周师的深谋远虑，在提前知道吴家想要造反的情况下，岂会不留后手？ 特别是盖提督这个最关键人物，李丰衣敢肯定，和峪亲王和周师，不可能真的会让他被吴家刺杀的！ “唉……” 周鸿叹息一声，“盖光宗……生死未卜！” 李丰衣心头一紧：“未卜？！” 周鸿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对于盖光宗，王爷与我……确已布下后手。 王爷入云岭时，便秘密备下了一具‘替死’的假身，专门用来给吴家派系刺。 等吴家以为算计得逞，将暗中积蓄的力量暴露出来时，再让他站出来，将吴家一举歼灭！” “原本……事情的发展和预想的一样。” 他声音低沉，“王爷顺水推舟，依吴家所愿，将总督、盖提督、布政使一并下狱。” “再令孔琛接管夜巡人，以雷霆手段拿下绣日使吴长柏，打乱吴家阵脚，迫其仓促动手。” “而吴家也利用王翰这枚棋子，对狱中的‘盖提督’实施了刺杀……那替身假身……也确实起到了‘李代桃僵’的作用，迷惑了吴家。” “可问题就出在王翰身上！” 周鸿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一直以来，我都认为王翰是吴家派系的人，而他之前的所有行为，也都是证明了这点。 现在想来，他的背后还站着其他势力，他不知动了什么手脚，用一只木偶，将盖提督的‘尸身’调换了！” 李丰衣脑海中一道电光闪过，急忙说道：“周师，会不会是普贤教？” “不排除这个可能。” 周鸿眼神锐利，正好普贤教前几天冒了头，还专门通过这个弟子传递了烟笼山的情报…… 时间点如此巧合，他们的嫌疑，陡然飙升！ 李丰衣又小心问道：“那……烟笼山之事……王爷如何决断？” “王爷已亲自前往驻防云岭的八豕军大营，” 周鸿沉声道，“若情报属实，当会命云岭将军托尔哈·磐山，率本部精锐……前往查探清剿！” 从臬司衙门出来，李丰衣竟觉得有些凉意，紧了紧身上的制服。 就在这时，怀中那枚“咫尺天书”微微一震，是祝绮那边也传来消息，说是那件法器修复好了。 这玩意儿只能传递文字信息，还只有一个频道，但有了它确实方便很多。 李丰衣心中暗道：得给祝绮提点儿建议，再改进一下。 将早已准备好的磁气感通·下册藏好，再次踏入她的研究室。 “喏！” 祝绮头也不抬，随手将一个物件抛了过来。 李丰衣接过一看，法器大体恢复了原状，但表面……赫然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这……” 李丰衣指着裂纹，“不会……影响它的功用吧？” 这要是关键时候掉链子，羊莎那边可不好交代。 “不会！” 祝绮回答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权威。 她食指与中指并拢，将银框眼镜往鼻梁上一推，镜片上反射着自信之光。 “这东西的核心，就是一组空间置换法阵，和我那个‘换身人偶’差不多。” 她语速飞快，“只要修复上面承载法阵的铭文，管它什么形状，有没有裂纹，该有的功能一样不少！” “那就好。” 李丰衣长舒一口气。 祝绮目光灼灼，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把手伸到李丰衣面前，“下册呢？赶紧交出来！” 李丰衣扒开她的手，慢悠悠道： “法器本就是你弄坏，才需要修复的吧？这可不能算在我俩的交易里面。” 见她有发怒的迹象，李丰衣赶忙道：“不过嘛……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样……再帮我一个小忙，我立刻把下册，双手奉上！” 她皱着眉头：“什么忙？先说好！太远的地方我不去！没空” “不远不远，” 李丰衣笑着，“就在咱们衙门的地牢里。” 他迅速将那个身负天猴图腾，矮小丑男描述了一遍，最后提醒道： “祝月使只需以‘研究’为名，将他提出来，带到这研究室就行。 切记……千万不要把我暴露出去。” “知道了，”她一脸的不耐烦，“我去给你提人，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话音刚落下，李丰衣便看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通道中。 第150章 要过年了 趁这个间隙，他出了地牢，将随手藏在一处房梁上的磁气感通·下册取来。 祝绮的行动力果然惊人。 李丰衣刚回到研究室，就见她将一个矮小肮脏的身影，“咚”地一声掼在他脚下！ 那矮挫丑男被摔得七荤八素，像个受惊的巨婴般蜷缩起来，嘴里发出听不清切的嘶嚎： “哇……哇……卡……卡……桑……” 涎水顺着下巴淌下，在地面洇开一小片污迹。 看他那样子，不只是人变傻了，似乎就连语言中枢都遭到破坏，吐字都很困难。 李丰衣皱了皱眉，也懒得避讳祝绮了。 他蹲下身，无视那股刺鼻的酸臭，一手捏开矮丑男流着口涎的嘴，另一只手将修复好的法器塞了进去。 矮丑男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竟真把那硬物当成了糖果，傻笑着咂巴着嘴： “嘿嘿……糖……糖……” 那张扭曲丑陋的脸，做出这个表情，让李丰衣心底一阵恶寒。 他眼神一冷，直接一脚踢在他的后颈上，将其踢晕过去。 “行了，” 李丰衣站起身，掸了掸裤腿并不存在的灰尘，对抱臂旁观的祝绮道： “麻烦祝月使明天再‘辛苦’一趟，装装样子，把他送回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磁气感通·下册，递到祝绮面前。 祝绮一把夺过册子，含糊地应了一句：“知道了。” 完成任务，李丰衣就回到自家小院。 推开院门，便看到罗家老两口正忙碌着。 罗锐坐在轮椅上，手里端着一碗糨糊，罗母小心翼翼地站在凳子上，贴着春联。 罗锐听见动静，扭过头，看到是李丰衣，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挤出笑容：“公子回来了！” 他带着老实人特有的耿直，“我看公子平日早出晚归，就……就自作主张，买了些春联回来贴上，添点年气儿，您……您别怪罪。” 李丰衣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伯父说哪里话！我还得感谢你们二老，帮我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走到罗锐身边，拿起一副洒金红纸的对联，“要不是瞧见你们贴春联，我都快忘了……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伯母，让我来吧。” 他将站在凳子上的罗母扶了下来，自己则利落地接过糨糊刷子，在门框上均匀涂抹，再拿起对联，稳稳贴上，“明儿一早，我就去把罗茜接回来！” “公子！” “公子……” 罗家二老的身体同时一僵，罗母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罗锐坐在轮椅上，嘴唇哆嗦着，挣扎着就要俯身下拜。 李丰衣眼疾手快，一把托住老人的手臂：“伯父伯母！万万使不得！让长辈行此大礼，这不是折我的寿吗？！” “公子……” 罗锐的声音哽咽得厉害，浑浊的老眼里蓄满了泪水，“这……这大恩大德……我们……” 罗母用粗糙的袖口使劲抹着眼泪，泣不成声： “我们家……要是……要是能早点遇到公子……茜儿她……她也不会……” “都过去了。” 李丰衣轻声安抚： “等眼下的风头过去，我就想办法，给罗茜换个身份。让她……能堂堂正正地走在阳光下，过正常姑娘该过的日子。” 坐在轮椅上的罗锐，深深地弯下腰：“公子……我替我家茜儿……给您拜谢了……” 罗母脸上交织着哀伤： “茜儿……她要是没有……没有那档子事……我都想……想让她给公子您……做个妾了……” 李丰衣哑然失笑，连忙摆手： “伯母说笑了！等罗茜换了新身份，以她的品貌，定能寻个真心疼她的好夫婿！” 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打趣道，“到时候，你们二老啊，就等着抱大外孙吧！” “外孙？” 这两个字如同带着魔力，瞬间点亮了两位老人黯淡的眼眸。 他们布满愁苦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带着憧憬的笑意。 是夜。 李丰衣独自躺在屋脊上，双手枕在脑后，仰望夜空。 若是戏文里的浪子侠客，此刻手中该有一壶烈酒，再配上一句“人生寂寞如雪”的感叹。 可惜，他不爱那穿肠的辛辣，也无心伤春悲秋。 来到这方世界，已三月有余。 摆脱矿工的身份，在永春城置下小院，穿上了夜巡人制服，算是彻底融入了这边。 如今云岭的局势已然崩坏，就连永春城也不是绝对的安全，万一叛军打进来…… 必须留条后路！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放在钱袋里的“换身人偶”——可以将“替身”预先藏匿在绝对安全的地方…… 只是......不知道祝绮那里还有没有存货？ 明天去找她，正好探探口风，顺便……叫她一起过年？ 还有头儿......也是一个人跑来云岭这边，不知她是怎么安排的？ 思绪正飘飞间，耳廓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扑棱声！ 普贤教的机关鸟？！ 李丰衣眼神一凛，瞬间从屋脊上弹起，滑落院中。 推开房门，果然看到那只熟悉的金属麻雀，正安静地停在书桌上。 他熟练地拨开腹部的暗格，取出里面的纸卷。 展开，是羊莎的语气：丰衣弟弟，任务如何？ 李丰衣来到桌边，提笔在信纸反面写道：“皆已办妥。” 将纸卷重新塞回暗格，机关鸟振翅而起，无声无息地融入了窗外的夜色。 映月小阁。 月光如银，透过雕花的窗棂，勾勒出软榻上那具足以让任何男人血脉贲张的妖娆轮廓。 楚照颜斜倚在软榻上，一身墨色丝绒睡衣。 月光偏爱地洒落，在她那张颠倒众生的妖媚容颜上镀了一层清冷的银辉，竟奇异地糅合出一丝圣洁与诱惑交织的美感。 此刻，她纤长如玉手指间，正夹着一张刚刚展开的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墨字： 万事俱备。 她红唇微启，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满意：“普贤教的人……办事倒是让人省心。” 她缓缓直起身，腰肢舒展间，那惊心动魄的S型曲线在月光下展露无遗。 她侧过脸，目光投向窗外，深邃的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李丰衣……” 她低声呢喃，那妖媚的嗓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荡开，“为何……这么久过去……你还不曾……主动来寻我？”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纸条。 “难道……” 她微微蹙起黛眉，绝美的脸上神色几度变幻，“情种……失效了？” 片刻的沉吟后，那淡若初樱的唇瓣，忽地向上弯起一个足以魅惑众生的弧度，带着几分玩味： “也罢……既然你不来……” “那明日……便由我……亲自去寻你吧。” 第151章 叛变了呗 翌日清晨，李丰衣刚拉开院门，便见卫本堂与钟鼎元侯在外面。 三人因为住得较近，一般都会结伴前往衙门上值。 “李老弟，本来还琢磨着今晚年三十，咱们几个凑一块儿，可谁他娘的知道……” 卫本堂一脸的不忿，“昨儿排班下来，今晚轮到我们小队值守了！这倒霉催的！” 最近，组织因为内部的洗牌，原本的值守顺序也重新进行了调配。 “不能一起过年三十，初一聚一聚也是可以的。”李丰衣哈哈一笑，拍了拍卫本堂厚实的肩膀。 他跟着陆红衣，算是沾了光，这种苦哈哈的值守基本轮不到他。 在卫本堂喋喋不休的抱怨声中，三人来到衙门。 点卯时，孔琛当众宣布： 为补全绣日使、绣月使空缺，定于年后举行内部评选！凡实力、功勋达标者，皆可自荐！ 那些自认有资格角逐更高位置的星使、月使们，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暗自攥紧了拳头。 这其中就包括卫本堂和钟鼎元。 他们二人实力已近七品门槛，加上李丰衣之前“赞助”的丹药，冲击一下绣月使的位置……并非全无希望！ 趁着人群稍散，李丰衣偷偷各塞给他们一瓶六味健体丸后，便陪着陆红衣逛...巡了一天街。 下值后，他带着陆红衣来到祝绮的研究室。 女学霸正趴在石台边，孜孜不倦地研究着磁气感通。 而那个本该被送回地牢的矮挫丑男，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研究室角落的地上，睡得口水横流！ 李丰衣的脸瞬间就黑了。 “祝月使？”他走到石台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滚一边去，不要打扰老娘！”祝绮头也不抬，极其暴躁地一巴掌拍开李丰衣的手。 李丰衣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册子。 “你干什么？！”祝绮猛地抬起头，眉毛倒竖，“快把书还给我！” 李丰衣没理会她的怒火，一手指着地上的傻子，一字一顿： “祝！月！使！你答应我的事，可还没办完！” “额......”祝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尴尬地干笑两声，“这个……这不是……忘了嘛……” 李丰衣捏紧了手中的书册，厉声道： “人没送回去，我们的交易就不算完！这本《磁气感通》，它现在还不属于你！” “不就是送个人嘛！凶什么凶！” 祝绮自知理亏，小声嘟囔着，罕见地没有直接动用武力抢夺。 她老老实实的拎起矮丑男，拖着就往外走。 过了一会儿，她风风火火地回来，把手伸到李丰衣面前： “现在人送回去了，可以把册子给我了吧？” 李丰衣面无表情的将册子还给她，转而问道：“祝月使，你那‘换身人偶’……还有存货吗？” 她没好气地道：“你以为那是街边的大白菜啊？想要就有？没有！一个都没有！” “又不是白要你的，”李丰衣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我用这里面的东西换！”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祝绮被问烦了，语气更加不耐，“炼制换身人偶的核心材料是‘空灵石’！那玩意儿……很稀有的！” “空灵石？”李丰衣眉头紧锁，“是什么东西？哪里能找到？” “这个我知道！”一旁的陆红衣大眼睛忽闪忽闪，兴奋地举起小手。 “空灵石是一种蕴含空间之力的神石！我的储物手镯，就是用空灵石炼制的！” 说起自己的宝贝手镯，她的小脸瞬间又垮了下来，带着点小委屈。 李丰衣立刻追问：“头儿，那这空灵石……哪里能弄到？” “额……这个嘛……”陆红衣眨巴着大眼睛，求助地看向祝绮。 祝绮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 “目前为止，所有被发现的空灵石，都来自瀚海行省的昆山！” 她顿了顿：“而昆山……是星辰道宗的的大本营！几乎所有的空灵石，都被他们垄断了！ 只有极小部分流落到外面的，会被送到我师父那里，炼成储物法宝。 我当初……也是费尽心思，才从师父那里要来一点边角料，勉强炼成了两具换身人偶！” 李丰衣听完，就知道，想要再弄到换身人偶……基本没戏了！ 昆山……星辰道宗...... 李丰衣的眉头一拧，在他的认知里，这是一个走第三条修炼路子，被全大陆视为公敌的邪修道派！ 可就是这样一个举世皆敌的存在，竟然能堂而皇之地占据着传说中的万祖之山——昆山！ 他们难道不怕被群起而攻之，彻底剿灭吗？ 李丰衣试探性地问道：“祝月使，星辰道宗的实力......很强？” 祝绮大概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她没有直接回答李丰衣的问题，反而说起了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 “三千多年前，这片大陆上曾六国并立，格局森严。 雄踞大陆中央的冠山帝国，牵头召集了其余五大帝国的超凡强者，打上了玉虚顶。 那一战......星辰道宗死伤惨重，就连其道首也陨落了。” “然而……” 祝绮话锋陡然一转，“在那之后短短五年的时间，冠山帝国便灭亡了，地盘也被其他几大帝国瓜分殆尽！” “三师姐，不对呀！” 陆红衣的小脑袋瓜有些转不过弯来，“不是六大帝国联手去剿灭星辰道宗吗？怎么最后……反而是领头的冠山帝国自己完蛋了？” 李丰衣隐隐明白了其中的关键，祝绮接下来的话，便验证了他的猜想： “因为冠山帝国遭到了星辰道宗的疯狂反扑，就连他们的一品强者，也被星辰道宗的道首拉着陪葬了。 其他几大帝国，自然是不会放弃如此大好的机会。 没了顶级强者坐镇的冠山帝国，就这么成了历史的尘埃。” 果然如此！ 李丰衣暗自感叹，没想到内情是这样的。 按照史书的记载，冠山帝国是因为残暴不仁，穷兵黩武，妄图一统大陆，故遭天谴，被诸国共诛。 “哦，”陆红衣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顺口夸赞：“三师姐懂得真多！” “这些都是我从老师告诉我的。”祝绮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老师是上一任星辰道宗道首的弟子，他与星辰道宗现任道首，那位被誉为大陆双姝的绝色道姑还是师兄妹！” 什么！ 李丰衣豁然抬头，国师是星辰道宗这个万民公敌势力出来的？ “国师大人......他是怎么当上大肃国师的？！！” “叛变了呗！”祝绮随口道，“至于叛变的原因，我就不太清楚了。” 陆红衣听师姐说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我爹是叛徒？！！ 李丰衣则是敏锐的捕捉到一个知识盲点，问道： “祝月使，那...大陆双姝的另外一人又是谁？” 第152章 小郡主完败 祝绮撇撇嘴，“大师兄第一次听到这个秘闻时，也问了老师相同的问题。” 看来你大师兄和我是同道中人啊！ 李丰衣想着，以后有机会定要结识一番。 “是月神宫的宫主月神！” 祝绮顿了两秒，道： “她与星辰道宗的道首，不仅有着绝世的容颜，还是当今天下最强的两个女人！” 李丰衣听完，顺着杆子道：“依我看，头儿以后就是大陆第三姝！” “嘿嘿嘿，”陆红衣一双大眼睛眯成了月牙，“李丰衣你真有眼光！” 祝绮目光落到陆红衣胸前，淡淡道：“小师妹还是太嫩了。” “师...姐！”陆红衣不满地叫唤起来。 李丰衣则是站在一旁，开始思索： 按照祝绮的说法，空灵石几乎不可能流露在外，那普贤教给的那件法器是怎么回事？ 还有周师提到的，假死的盖提督，被未知势力，用一只人偶替换了......那人偶是否也是用空灵石炼制的？ 如果是，那这个势力又是如何得到的空灵石？ 普贤教......未知势力......星辰道宗...... 这三者之间，有什么牵连？ 劫走盖提督的未知势力，会不会就是普贤教？ 还不能盖棺定论，需要更多的线索去验证。 “喂！李丰衣！发什么呆呢！” 陆红衣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李丰衣回过神，这才想起此行的主要目的，问道： “祝月使，大年三十的，你不会......打算......” 他指了指乱糟糟的研究室，“就在这里过吧？” “大年三十？”祝绮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即满不在乎地说道： “我又没有家人，有什么好过的。” 她有些不耐烦地朝门口方向挥了挥手，“你们俩要是没别的事，就赶紧出去，别在这儿打扰我思路。” 李丰衣看着她的侧影，心中莫名一软。 他上前一步，声音放缓： “祝月使，生活可不止眼前的瓶瓶罐罐，还有更广大的天地。 有时候，把自己关得太紧，反而会让思路枯竭。 出去走走，换个环境，劳逸结合……说不定，那些困扰你的难题，反而会豁然开朗呢？” 祝绮镜片后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显露出一丝动摇。 李丰衣见状，立刻朝陆红衣使了个眼色。 陆红衣心领神会，欢快的蹦到祝绮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撒娇般地摇晃着： “三师姐！你不是还有我吗？我们一起去李丰衣家过年嘛！人多热闹！好不好嘛~~~” 或许是李丰衣的话确实触动了她，又或许是陆红衣那纯粹的依赖让她无法拒绝。 她那板着的脸上，嘴角向上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轻轻应了一声： “……好。” 三人离开衙门，走在被灯笼染红的街道上。 李丰衣看着祝绮身上那件只是换了件干净、但款式依旧不变的宽大袍子，忍不住问： “祝月使，您……就穿这个去过年？” 祝绮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脸理所当然：“我就让人定做了这种衣服，方便。” “三师姐！” 陆红衣立刻来了精神，一蹦一跳地凑过来，“你可以穿我的衣服呀！” 祝绮推了推眼镜，视线透过镜片，在她身上打量了一下，撇撇嘴道： “你的衣服……太小了。我穿不上。” 陆红衣：“……” 刚走到自家小院的巷口，便有一辆马车停靠过来。 怎么这么熟悉..... 这不是楚照颜的马车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只纤纤玉手，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白皙，轻轻将帘子撩开一角。 楚照颜那张足以让月色失色的妖媚容颜，顿时映入李丰衣的瞳孔。 “李公子……” 那酥媚入骨的嗓音，在李丰衣耳边地响起： “照颜在这永春城内，举目无亲，便想着来公子这里凑个热闹。” 她眼波流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孤寂与期盼，“公子可否......留照颜吃个年夜饭？” 想着她对自己有过救命之恩，李丰衣也不好拒绝她的请求，他刚想开口应下…… “不行！” 一声清脆的娇叱响起！ 陆红衣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儿，一个箭步挡在李丰衣身前。 她一双大眼睛死死瞪着马车里的楚照颜，里面充满了警惕和一丝……危机感！ 楚照颜巧笑嫣然，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陆红衣身上： “我记得……妹妹是李公子的‘上司’吧？” “是又怎样？！” 陆红衣挺起小胸脯，毫不示弱地回瞪。 “那妹妹还真是……辛苦呢，” 楚照颜轻轻叹息： “不仅要在衙门里管着李公子，就连李公子私交……也管得这么宽！” “我……我……” 陆红衣支支吾吾道：“是......李丰衣他自己......说......要......听我的......” 她猛地扭头看向李丰衣，“李丰衣，你说是不是？！！” 李丰衣虽然有些为难，可这个时候，他还是觉得，应该站在小郡主这边，不能随便让人给她欺负了。 至于楚照颜的救命之恩，日后再想办法报答便是了。 “楚大家，”李丰衣带着歉意，“我确实答应过头儿，遇事先听她的意见。” “哼哼！”陆红衣见李丰衣这么挺她，瞬间如同打了胜仗的小公鸡。 她骄傲地扬起下巴，朝楚照颜示威道：“听到没，李丰衣他听我的！” 楚照颜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她红唇轻启： “男女之间，这般事无巨细的‘关心’……似乎只有那……情人之间，才会如此呢。” 她语气一转，带着一丝促狭：“莫非……妹妹已然是此间女主人了不成？” 陆红衣一张小脸顿时涨得通红。 承认？那岂不是羞死人了！ 反驳？又显得自己心虚！ 她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张着嘴，愣是一个字也憋不出来，急得直跺脚。 “哎……” 楚照颜幽幽一叹，目光幽怨地投向李丰衣： “照颜本想着，好歹救过公子一次，总该能……换来一顿饭吧？ 未曾想……公子竟是个……薄情寡义的白眼狼。” “李丰衣才不是白眼狼！”陆红衣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气鼓鼓地冲着马车喊道：“不就是一顿饭吗？本姑娘答应了，你下来吧！” 李丰衣在一旁看着，心里直叹气。 小郡主这宅斗段位......简直弱爆了...... 将来要是把她和楚照颜都娶了，她还不得被楚照颜按在地上摩擦啊！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祝绮。 女学霸正抱着手臂，跟个透明人似的，镜片反着光，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味？ 第153章 成为我的俘虏吧 小院里，红灯笼的光晕暖暖地洒在拼起来的大方桌上。 罗家老两口局促地缩在下首，脸头扒拉着饭粒，眼角余光不时瞟向对面。 李丰衣被一红一黑两个绝色美人夹在中间，二人针锋相对，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怄气般的给他夹着菜。 “李公子，”楚照颜的声音又软又媚，像浸了蜜的钩子。 她纤指微抬，一块油亮红润的红烧肉被递了过去，“这肉瞧着炖得极入味呢，你尝尝？” 就在肉块堪堪要贴上他胸前衣襟的刹那—— “哎呀！” 她的手腕陡然一软，那肉块从筷尖滑落，不偏不倚，正正砸在李丰衣的左胸口！ “啪嗒！” 一声沉闷又清晰的轻响。 深色的酱汁瞬间在布料上洇开一片刺眼的油渍！ “啊！瞧我这笨手笨脚的！” 楚照颜立刻掩唇轻呼，她迅速站起身，带起一阵香风，“公子莫动，让照颜替你擦拭干净。” 话音未落，一只拿着丝绢的玉手，已经按在了李丰衣的胸口！ 那温软、滑腻的触感，如同带着倒刺的电流，狠狠窜过李丰衣的皮肤，直冲四肢百骸！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瞬间从小腹炸开，席卷全身！ 身体深处某种最原始的反应，竟在这猝不及防的触碰下，如同被点燃的干柴，轰然爆发！ 李丰衣浑身一僵......我的定力......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差了？！ “喂！你干什么！” 陆红衣“噌”地站起来，小脸气得通红，指着楚照颜，“你……你故意的是不是？！把手拿开！” 她的一声娇喝，如同当头棒喝，打断了李丰衣脑海中不断冒出来的杂念，眼神也瞬间清澈过来。 “楚大家，不劳烦了！我自己来！”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用手背格开了楚照颜那只依旧停留在自己胸口的的纤手。 他霍然起身，脸上挤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我去换身衣服，大伙儿先吃着，不用等我。” 就在背对众人的瞬间，他脸上那点笑意急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凝重。 刚才那感觉……绝对不正常！ 那根本不是自己该有的反应！ 是了！是了！ 这段时间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冒出她的影子……原以为只是……现在看来…… 楚照颜！这女人……竟然对我的身体动了手脚！ 房门“咔哒”一声轻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楚照颜缓缓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那方沾染了油渍的丝绢。 她望着紧闭的房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情种……并没有失效，只是他强行克制住了自己的欲念！ 还真是顽强的小男人！ 可是…… 你可能不太明白，情欲与爱恋，你越是克制，最后爆发的时候，就会越强烈！！！ 乖乖沉沦吧…… 我的……魔种宿主！ ...... 这顿本该热闹的年夜饭，最后在沉闷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楚照颜似乎也失了兴致，并未久留，带着自己的私人护卫莫老，告辞离去。 祝绮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重的大眼镜，镜片在灯笼微光下反射出奇异的光泽。 她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两道融入夜色的背影，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 罗家二老也早早收拾了碗筷，回房歇息。 罗茜其实早就来了，李丰衣本来还想让她一起上桌吃饭的，可多了楚照颜和那个不知深浅的莫老，只好让她藏在她父母的屋中。 趁着陆红衣上厕所的功夫，祝绮坐到李丰衣旁边。 她微微侧过头，语气平淡：“那个楚大家，以及那个叫莫老的，不是人！” 李丰衣瞳孔一缩，赫然转头看向她，等待着她进一步的解释。 她将头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李丰衣的脸上。 厚厚的镜片上，映出李丰衣僵硬的轮廓。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洞悉一切的的笃定：“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也不是人。” 她语出惊人，让李丰衣心脏猛地一缩，干笑道：“祝月使开什么玩笑？” “开玩笑？” 祝绮的眉头立刻不满地蹙起，嘴角撇了撇： “要不是小师妹把你当个宝似的护着，我早就把你抓到研究室解剖了！” 这话听得李丰衣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祝月使还是说说楚大家与莫老吧，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直觉！” 她理所当然地说道：“目前，我还没有证据证明他们不是人，可她们二人给我的感觉......” 她顿了顿，直勾勾地看着李丰衣：“与你一般，似人非人，似魔非魔！” 她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李丰衣的心上！ 一些破碎的记忆和感觉瞬间串联起来—— 第一次进入炼魔塔时的场景，魔种......似乎是被炼魔塔镇压封印在里面的！ 魔种需要炼化邪魔来降低魔性...... 其分出的子种，可以控制灵魂之力比自己弱的邪魔，让其成为自己的侍从...... 借用魔种的力量时，自己的身躯会变得像一具熔炉，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半失控状态...... 这些迹象让李丰衣有了一个初步的推断—— 融合了魔种之后，我……已经不再是一个纯粹的人了！ 我必须不断炼化邪魔，降低魔种的魔性……只有当魔性彻底归零，或许……才能重新成为人？ 可现在魔种的魔性......任重而道远啊！ 李丰衣苦笑，忽地发觉，祝绮火热的目光。 她舔了舔嘴唇，那张被一颗恰到好处的美人痣点缀出三分妩媚的俏脸，此刻却绽放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李丰衣，你觉得......邪魔可不可以重新再变回人？” 李丰衣心中警铃大作，很自觉地往远离祝绮的方向猛地挪了一大截。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认真的语气回答：“理论上……可以。” 祝绮的眼神“唰”地一下亮了，“我一直想要找出将邪魔逆转回人的法子，让这世间再无邪魔祸患！” 李丰衣表情严肃，“这是一个很伟大的理想！” 祝绮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那你主动配合我研究好不好？” “不行！”李丰衣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你不是说很伟大吗？那为什么一点都不配合我？”祝绮咬牙。 开什么玩笑？配合她的研究——会死的！ “祝月使何必执着于我？”李丰衣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蛊惑： “刚刚离开的那两位，不就是现成的素材吗？！” 祝绮闻言，眼神果然闪烁了一下。 但随即，她低下头，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里竟带着一丝罕见的……忌惮？ “那个叫莫老的……”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异常凝重，“……很强。” 李丰衣点头，“五品确实棘手，但只要周密计划，未必没有机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祝绮打断。 “谁告诉你……他是五品的？” 第154章 前往清枫城 祝绮面色凝重，“虽然我查探不出他的具体品级，但我敢保证，他绝对不止五品！” 李丰衣双眼微眯，不是五品......那大概率是......四品了！ 四品......这个级别的高手，放眼整个云岭，这等人物也是屈指可数。 而楚照颜这女人，竟能驱使这样的高手做她的私人护卫？ 她到底是什么来历？ 更让他不安的是——她到底对自己的身体，动了什么手脚? 李丰衣眼眸低沉，这个女人身上的谜团，必须尽快解开。 不多时，陆红衣去而复返，精致的脸蛋上洋溢着阳光，仿佛先前在楚照颜那里受的“委屈”，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蹦哒到李丰衣边上，娇声喊道：“李丰衣，有没有热水？我要沐浴！” 看着她无忧无虑的模样，李丰衣紧绷的心弦莫名松了松，脸上也浮起一丝笑意：“这就去备。” 他起身时，心底无声喟叹：都说傻人有傻福，老祖宗诚不欺我！ 热水与宽大的浴桶很快备好，陆红衣欢呼一声，拉着祝绮便钻进了热气蒸腾的里间。 李丰衣懒散地躺回院中的摇椅，闭目养神。 然而，隔着一层门板和老远的距离，里间的声音却清晰地溜了出来： “三师姐！”陆红衣的惊叹声带着水流的荡漾，“你这里……好白，好滑哦！” 紧接着是“哗啦”一阵更大的水花搅动声，她的嗓音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羡慕： “哇——！” “你……你下面……怎么能……这么大？！” “呵，”祝绮的回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天生的。” “三师姐，好师姐！”陆红衣黏糊糊地撒着娇，“你是不是有什么秘诀?快告诉我嘛！” “都说了，这是天生的！” “呜呜……”小郡主的声音瞬间染上失落，带着水珠滴落的脆响，“那我……是不是再也长不大了？” “未必，”祝绮的声音一本正经，“女子成婚生子之后，还有二次发育的机会。小师妹，你的……潜力，大着呢。” “成婚？跟谁……” 陆红衣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尾音消散在水声中，只剩下“哗啦”、“哗啦”的撩水声…… 祝绮只停留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吃了一顿猪儿粑，便迫不及待地赶回了她的研究室。 她最爱的，果然还是对真理的追求！ 李丰衣则提上一包上好的普洱，前去给周鸿拜年。 书房内，茶香氤氲。 周鸿与李丰衣隔着一方小几对坐。 红泥小炉上，一把粗陶茶壶正“咕嘟咕嘟”地吐着白气。 “明日，我便要启程前往清枫城了。”周鸿的声音打破了静谧。 他取过一柄乌木茶刀，精准地从李丰衣带来的普洱饼上撬下一块深褐色的茶块，随手投入翻滚的沸水中。 清枫城？李丰衣脑海中迅速勾勒出地理图卷—— 位于永春城南八百里，再往南三百里，便是那叛军占据的靖山城！ 李丰衣心中一凛，试探着开口：“老师此行……是为靖山之乱？” “嗯。”周鸿低应一声，提起茶壶，将滚烫的的茶汤注入李丰衣面前的杯中。 他放下茶壶，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沉凝： “靖山西大营的士卒，不过是被某些人煽动，一时热血冲昏了头脑。 如今，年关已至，思乡情切，人心……早已涣散如沙。”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浮沫，声音不高： “此时，若能有一位德高望重之人亲临，晓以利害，再……除掉始作俑者，这场闹剧，当可不战而平。” 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李丰衣深知其中凶险。 成败的关键，便在于如何除掉领头的人——也就是西大营的那位参将！ 身居参将之位，岂是易与之辈？ 统兵之能暂且不论，一般来说，其修为都不会太低。 更何况，那是三千悍卒环伺的军营！ 纵是四品高手，也很难在杀人之后全身而退！ “老师，”李丰衣放下茶杯，声音带着凝重，“那位贺泽参将……是何修为？” 周鸿啜了一口茶，神色平静无波： “此人名贺泽，出身落魄世族，全赖吴家提携，才爬到参将之位。 五品武夫，性情刚愎，贪恋权柄，眼中唯有利益。 此番，吴家定是许下了泼天富贵，才让他甘愿铤而走险，彻底绑上了吴家的战车。” 看着周鸿古井无波的面容，李丰衣追问道：“老师已有定计？” “与于安民那边早有绸缪。”周鸿缓缓续上茶水，指尖在杯沿摩挲，“谋事在人，成事……终究要看几分天意。” 他抬眼看向李丰衣，目光深邃，“此行，会有一队夜巡人随我同往。领队之人，已经定为了李青霄。” 李丰衣心头一动，已有所预感。 “以你与他的交情，”周鸿的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平静，“你……多半也在其列。” 李丰衣颔首表示明白，随即又想起另一桩心事：“老师，烟笼山那边……可有进展？” 提及烟笼山，周鸿的神色瞬间凝重：“孔琛暗中查探，确凿无疑——烟笼山中，藏有私军！” 他放下茶杯，发出轻微一响，“昨日，王爷已下令，命云岭将军托尔哈·磐山率六千八豕精锐，直扑烟笼山。 眼下战况如何……尚未可知。” 他挥了挥手：“你且回去准备，李青霄那边，很快便有消息。” 辞别周鸿，李丰衣回到小院。 陆红衣果然闲不住，听罗家老两口说，一早便跑出去看街头的杂耍了。 午时刚过，李青霄的手书便送到了。 内容简洁：明日卯时四刻，衙门马厩前集结，随行护卫周大人，清枫城平叛。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 李丰衣换上夜巡人那身标志性的黑色制服，将一面小镜贴身藏好，踏着清冷的晨雾赶到衙门。 步归海早已等候在侧，两人简短寒暄。 不多时，另两位绣月使也匆匆赶到。 又过了半盏茶光景，李青霄才打着哈欠出现，快速分派了具体职司。 五人领了五匹雄骏快马，径直驰向南城门。 刚到城门下，便见周鸿的马车缓缓驶来，车驾四周，八名黄豕军精骑拱卫，铁甲在微熹的晨光中泛着寒芒。 李青霄策马靠近车厢，隔着厚重的布帘沉声道：“老大人，夜巡人已就位，是否即刻启程？” 车帘“唰”地一声掀开，露出周鸿那张矍铄的脸庞。 他没有多余的言语，只吐出一字：“走！” 清枫城——出发！ 第155章 圆通老和尚再现 残阳如血，将最后一点余晖洒在在这座名为“歇马坡”的驿站上。 连续疾驰五百余里，李丰衣这群有底子的武夫还好，可身下的马儿却有些坚持不住了。 驿丞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老头，背脊微驼，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 他查验了众人的身份之后，立刻躬身哈腰地将一行人引入驿站大堂。 “宪台大人一路辛苦，卑职怠慢！”驿丞的声音带着谄媚，语速又快又急，“大人稍坐，容卑职去催办饭食！” 他匆匆将周鸿引到大堂入座，自己则带着两个沉默寡言的驿卒，飞快地退向后堂。 大堂中一下子安静下来，烛光不断地跳跃着，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周鸿闭目养神，气度沉稳如山。 他不发一言，大堂内便无人出声交谈，只剩下悠长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约莫一刻钟后。 脚步声从后堂传来，驿丞当先，身后跟着四个端着食盘的伙夫，将简单的饭菜依次摆放在众人面前的桌上。 驿丞搓着手，又凑到周鸿身边，腰弯得更低了： “大人，仓促之间，只能备些粗茶淡饭，委屈大人了，您千万海涵……” “无妨。”周鸿睁开眼，声音平淡。 他目光在驿丞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扫过他身后的伙夫： “出门在外，不必讲究。你且去为我们安排歇息的房间，不必在此伺候，待我们用完膳，自会唤你收拾。” “是是是！卑职这就去，这就去！”驿丞如蒙大赦，连声应着。 他朝伙夫们使了个眼色，一行人掀开门帘，迅速退了出去。 李丰衣的目光追随着驿丞等人消失的方向，直到那帘子不再晃动，他才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他身体微微侧倾，靠近了旁边的李青霄。 “李老哥……小弟……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刻意的犹疑，仿佛在斟酌字句，同时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瞥坐在对面的两位绣月使，以及驿丞离去的方向。 李青霄正拿起一块饼，闻言动作一顿。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李丰衣脸上，捕捉到了那丝凝重和警惕。 他放下饼，身体也微微靠向李丰衣，耳语般低声道：“都是自己人。” 得到李青霄的确认，李丰衣心中稍定。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主位上的周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周师！方才那几个伙夫……大有问题！” 刷！ 大堂内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李丰衣身上。 周鸿正准备伸向筷子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刹那，随即缓缓收回。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深邃的目光锁定李丰衣：“文甫，何出此言？” 李丰衣定了定神，朝周鸿、李青霄以及两位绣月使抱拳一礼，沉声问道： “诸位可还记得察拉指挥在花酿村遇袭，那妖僧一伙人中，曾有一只……五品邪魔？” 李青霄立刻点头，“不错！吴长柏的供词里，确实提到了一只五品邪魔。李老弟，你的意思是……” 他看向伙夫们离去的方向，眼中寒光一闪，“方才那几个伙夫……与那邪魔有关？！” 李丰衣迎着众人探询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字一句道： “正是！ 虽然极其微弱，但我确确实实……在他们身上，捕捉到了与那邪魔……同源的气息！ ” 李丰衣的笃定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得到了罗茜的提示。 罗茜就藏身在他贴身携带的镜子里，在几个伙夫靠近的一瞬间，她便察觉到了异常。 周鸿听完，并没有追问李丰衣是如何看出来的。 他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目光深沉。 片刻后，他扫过众人，缓缓吐出：“先不要打草惊蛇，陪他们演下去！” 又过了一刻多钟，桌上的饭菜被他们‘吃完’，李丰衣叫来驿丞，收拾碗筷。 随即，他们便被驿丞和两个驿卒带着上了楼。 领着李丰衣和步归海进入房间的，是一个面色蜡黄的年轻驿卒。 李丰衣与步归海被分配到了同一间房，领着他们二人的，是一位驿卒。 “二位大人请进。”这驿卒推开房间，迅速点燃了桌上唯一一支蜡烛。 他垂手站在桌边，问道：“二位大人……可还有别的吩咐？” 李丰衣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摆摆手：“我们这边没什么事了，你先下去吧。” “那小人就不打扰二位大人休息了。”驿卒说完，就立马退了下去，拉上房门。 房间中，随着蜡烛的燃烧，有淡淡的蜡油焦味，混杂着一丝淡淡的清香，弥漫而出。 在后院的伙房中，驿站的驿吏看着回来的驿卒，连忙问道：“可都办妥了？” 这驿卒面上带着一丝激动，“成了！” 与此同时，驿站不远处的一座荒芜山包上。 惨白的月光冷冷地洒下，勾勒出树梢顶端一个枯瘦的身影轮廓—— 赫然是曾在花酿村袭杀察拉·弘晋一行人的圆通老和尚！ 他的边上，还立着两人。 一位是身着黑衣的老者，气息沉稳，正是吴松南的心腹，吴忠！ 另一位则是一位身着紫袍的青年。 他面容俊朗，眉眼间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竟与那背叛圆通的憎恚天有七分神似！ 突然！ 驿站后院方向，一点微弱的火光猛地亮起，如同暗夜中的信号，闪烁了三下，随即熄灭！ 吴忠眼中精光爆射，一直紧绷的身躯微微前倾，打破沉寂：“圆通大师，可以行动了！” 盘坐树梢的圆通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带着虚伪的悲悯： “吴施主……那周鸿……当真只是五品？ ” 吴忠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意： “周鸿虽然只展露过五品的气势，可老家主推测，他很可能是四品！ 若非保险起见，老家主也不会劳动大师亲自出手。” 他顿了顿，“无论他是五品还是四品，中了‘骨酥香’，便是待宰的羔羊！ 今夜，定要让他葬身于此！” 第156章 再报一仇 圆通老和尚闻言，枯瘦的下颌微微一点，“吴施主既如此说，那便……动手！” “好！”吴忠眼中厉色一闪，目光如鹰隼般扫向脚下的密林。 他低沉的喝令响起：“你们的任务，就是把护卫周鸿的黄豕军和夜巡人除掉——一个不留！” “咻！咻！咻！” 话音未落，数道鬼魅般的黑影自浓密的林间激射而出，直扑山下驿站！ “大师与这位……”吴忠目光转向那紫袍青年，略带询问。 老和尚双手合十，声如古钟：“欲漏天。” 吴忠颔首，周身杀意凛然：“我们三人联手，以最快的速度斩杀周鸿！” “善！” 驿站内，本应“熟睡”的李丰衣猛地睁开双眼！ 黑暗中，他没有丝毫迟疑，迅速起身穿好衣衫。 就在片刻之前，片刻之前，驿站的驿卒过来敲门试探。 他与步归海假装睡着，将人骗了过去。 二人严阵以待，悄然等候了一盏茶的功夫。 “轰——！！！” 只听得一声巨响，紧接着，狂暴无匹的气劲碰撞声、木石摧折的爆裂声，如骇浪般从不远处席卷而来！ 整个建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摇晃。 仅仅两个呼吸的时间，“哗啦——轰隆！！！” 烟尘冲天，木屑瓦砾如暴雨般飞溅，那座驿站，竟在瞬间化为一片废墟！ 李丰衣与步归海反应迅速，在房屋崩毁的前一刹，撞破窗棂，纵身而出！ 烟尘弥漫，遮蔽视野。 五道强横的身影裹挟着碎石断木，如同陨石般冲破烟尘，在半空中闪电般交手！ 仅仅两个回合的激烈碰撞，五人又重重砸回地面。 烟尘稍散，李丰衣瞳孔一缩：其中二人正是周鸿与李青霄！ 而围攻他们的三人中，在花酿村袭杀察拉·弘晋一行人的老和尚赫然在列！ 另一个紫袍青年……面容竟与花酿村所见的蓝袍青年有几分相似，但神情气质截然不同。 三对二之下，周鸿这边立马落入下风。 “步月使！”李丰衣一把拽住欲要冲前救援的步归海，声音急促，“别动！周围……还有刺客！” 在灵犀洞玄经的感知下，他清晰地察觉到，有十二道身影已经将他们包围，快速靠近！ 话音未落！ “唰唰唰——！” 烟尘翻滚处，十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窜出！ 步归海与另外两位绣月使身形暴起，瞬间截住了其中气息最强的几名刺客！ 刀剑碰之下，战圈瞬间被分割。 其余刺客则是分散开来，扑向李丰衣和那八名黄豕军！ 李丰衣面对的，是其中的一位八品。 他凭借着超强的灵魂感知能力，能快速捕捉到对手的一举一动并做出应对。 一时之间，他竟与这个高出他一个小段位的敌人斗得旗鼓相当。 不对！ 他灵巧地躲过一记斜劈，顺势后掠数步。 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十一个！只有十一个刺客现身！ 少了一个！ 他毫不犹豫地将感知力催发到极致，疯狂扩散出去。 找到了！ 一个近乎透明的“轮廓”，正悄无声息地、带着致命杀机，朝着正被两名七品刺客缠斗的步归海背后摸去！ “步月使！小心背后！！！”李丰衣高喊一声。 与此同时，炼魔塔中，那只作为储备的邪魔瞬间被炼化，化作源源不断的能量洪流，猛地灌入他四肢百骸！ “嗡——！” 筋骨齐鸣！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感瞬间充盈全身！ 他的气势节节攀升，直冲八品之境！ 那个八品刺客再次杀到，刀锋直刺李丰衣心口！ 然而，此刻的李丰衣，身体如一张拉满的强弓，右腿后撤，上半身前倾，双手紧握横刀刀柄，仿佛要将全身的力量都压缩进这一击之中！ 惊目诀——发动！ 两道无形的精神尖刺，无视距离，狠狠扎入对方眉心！ “呃啊——！” 刺客前冲的身形猛地一僵，动作出现了致命的停滞！ 就是现在！ 李丰衣眼中厉芒爆闪，后撤的右腿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轰然蹬地！ “嘭！”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 那刺客刚从精神冲击中回神，惊骇地发现，那柄泛着幽光黑刀，已占据了自己的视野！ “嗤——！” 一颗包裹在黑色面巾下的头颅，带着凝固的表情，高高飞起！ 斩杀一人，李丰衣去势不减。 借着旋身斩首的巨大惯性，握刀的右臂肌肉贲张，将手中的横刀狠狠掷出！ 此刻的步归海，正被两名七品刺客死死压制！ 听到李丰衣那声警告，一股冰冷的死亡预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想躲，但身前两名强敌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彻底封死！ 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锐芒，已经来到了自己的后背，即将刺入心脏！ 我命休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爆鸣在他身侧炸响！火星四溅！ 那柄激射而来的黑刀，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猛地弹开！ 步归海只觉得背心一凉，随即是劫后余生的幸运感！ 李丰衣掷出配刀的同时，身体已朝着那“空白”处狂冲！ 在刚刚的感知中，他已经认出了这股熟悉的气息—— 揽月楼诗会前夜，那个刺杀自己，拥有隐身能力的天鼠图腾八品神眷者！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这隐身刺客被李丰衣掷出的横刀逼退，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被巨大的杀意取代！ 在场的三位七品绣月使都无法窥破自己的行藏，可这个九品的小子，竟然能精准锁定自己？ 必须立刻铲除！ 他身形一晃，再次融入环境，反手便是一记阴狠的突刺，直取李丰衣咽喉！ 面对这一击，李丰衣不闪不避，双拳早已蓄满了全身的力量！ 惊目诀需要直视对手的眼睛才能发挥作用，不能对这个刺客生效，但他还有底牌！ “叮——！！！” 就在那刃尖即将吻上李丰衣咽喉的刹那，他左手拇指上的青玉扳指骤然爆发淡淡的青光！ 一层凝练如实质的淡青色罡气瞬间覆盖他全身！ 刺客志在必得的一击，如同刺中了钢铁，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再难寸进！ “什么？！”他的眼中露出骇然！ 而李丰衣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蓄势已久的拳头，带着他所有的力量，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砸在对方的心口上！ 孙贼！去死吧！ 第157章 八品！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肉体撞击声！ 那隐身刺客如遭雷击，身体猛地弓起，眼珠暴凸，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恐怖的拳劲透体而入，搅乱了他体内奔涌的气血！ 趁你病，要你命！ 李丰衣抓住时机，铁拳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砰！砰！砰！砰！砰——！” 骨骼碎裂的闷响不断响起， 那刺客的隐身能力在剧痛和重击下彻底失效，身形完全暴露出来。 他的身躯如同一个破败的布偶，在李丰衣狂暴的拳影下扭曲、变形、瘫软…… 李丰衣不知挥出了多少拳，直到眼前那具身体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迹象，他才猛地停下，大口喘着粗气。 此刻，那隐身刺客，已经面目全非，四肢扭曲，只有微微的抽搐证明他曾是个活物。 “咚！咚！咚！”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每一次搏动都带着灼热的力量，冲击着血管壁垒！ 李丰衣低头，瞳孔骤然收缩——手臂皮肤之下，一道道血色纹路正隐隐浮现！ 气血……圆满了！ 他的脸上闪过喜色，又迅速冷静了下来。 现在，炼魔还没有结束，我距离八品只有一步之遥，必须得一鼓作气，迈过这道关卡！ 可体内那只天庾魔残余的能量，已不足以支撑这最终的蜕变！ 必须另寻力量！ 他冷静地扫视全场，忽然注意到，驿站废墟之中，有三道隐藏的气息。 是那伪装成伙夫和驿卒的三个邪魔！ 或者说，他们三个被‘人’变成了邪魔，就如罗茜、灵绣被天使蛊惑，变成邪魔一样！ 与李青霄战斗的那个紫袍青年，外表与天使如此相像，很可能有着与天使类似的能力！ 不能再耽搁了！ 李丰衣眼中寒光闪烁，一把抄起插在地上的黑刀，没有丝毫犹豫，朝着那三道隐藏气息的位置突进！ 这三人，显然没料到自己的伪装在少年眼中早已形同虚设。 看到李丰衣煞气腾腾地直冲而来，其中一个脸上还挤出扭曲的“痛苦”表情，似乎想用“无辜”来迷惑，再伺机发动偷袭。 然而，李丰衣冲刺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最弱的那只邪魔，脸上伪装的“痛苦”瞬间变成了真实的惊惧！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对上了李丰衣那双深邃的眼睛！ 惊目诀！ 无形的精神尖刺狠狠扎入！ “呃……”邪魔的动作瞬间僵直，眼神空洞，大脑一片空白！ “嗤啦——！” 一道快得几乎看不见的黑色刀光，精准地抹过他的脖颈！ 一颗带着凝固惊愕表情的头颅冲天而起！ 就在这头颅飞起的刹那！ “嗡！” 炼魔塔的提示冰冷而清晰地在他识海中响起： 天庾魔炼化完成！ 宿主灵魂境界提升至【凡境84%】 魔种魔性降低至【86.4%】 宿主斩杀九品蚀粮魔一只，是否立即炼化？ 炼！立刻炼！ 李丰衣毫不犹豫地下达指令，略显稀薄的能量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勉强接续上即将枯竭的力量！ “嘶啦——！！！” 另外两只邪魔目睹同伴惨死，伪装彻底撕破，同时发出非人的厉啸！ 其中一人身体猛地膨胀，幽蓝色的火焰“轰”地一声从体表窜出，瞬间化作一只燃烧着阴冷火焰的九品爟魔！ 另一人双臂骨骼扭曲、皮肉撕裂，竟眨眼间化作了两柄闪烁着寒光的巨大骨刃. 这是——八品庖丁魔！ 李丰衣心头一凛，炼化九品蚀粮魔带来的力量增幅，远不如之前的八品天庾魔！ 此刻的他，力量速度虽仍强于一般的九品，却已无法正面硬撼这只八品庖丁魔！ 柿子……挑软的捏！ 他感知力催发到极致，在庖丁魔狂暴的骨刃挥砍中，如同游鱼般险险滑过！ 他的目标，始终锁定在那只气息稍弱的爟魔身上！ 机会！李丰衣眼中厉芒一闪，再次发动——惊目诀！ “呃啊——！！！” 然而，这一次，剧烈的刺痛猛然从灵魂深处爆发！ 李丰衣眼前一黑，身体一个趔趄！ “滚开！” 他咬破舌尖，在剧痛刺激下强行稳住身形！ 借着前冲的惯性，不顾一切地将黑刀狠狠捅入爟魔燃烧的核心！ “噗嗤！” 幽蓝火焰瞬间黯淡、熄灭！ 炼！再给我炼！ 他的意念在识海中咆哮，炼魔塔接到指示，立刻将爟魔炼化。 两股炼魔产生的能量流涌入身体，让他脑中的刺痛感减弱了许多，力量与速度也再上一个台阶。 他这时也意识到了，惊目诀并不是无限制使用的。 以他现在的灵魂强度，使用四次已是极限！ 那只八品庖丁魔，看到两个同伴在电光火石间被这煞星斩杀殆尽，而对方的气势非但不减，反而在杀戮中节节攀升！ 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惧瞬间在他心中升起，让他打起了退堂鼓。 好魔不吃眼前亏，他转身便逃！ “想跑？！” 李丰衣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对方若负隅顽抗，他还需苦战，如今斗志全无，简直是送上门的机会！ “嗖——！” 他猛地弹射出去，转瞬间便来到了庖丁魔的后背，狠狠劈下！ “嗷——！” 庖丁魔背后被撕开一道伤口，剧痛让它发出凄厉的惨嚎，反身便将骨刃狂乱地横扫！ 李丰衣却早有预料！ 身体猛地一矮，如同灵蛇般从横扫的骨刃下方滑入对方内侧。 黑刀化作一道半月，一条覆盖着角质层的骨刃手臂应声而断！ “呜……” 庖丁魔剧痛失衡，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 李丰衣腰身拧转，力量从脚底贯通脊柱，灌注于手臂！ 黑刀借着旋身的巨大惯性，划出一道完美的致命弧线！ “呲——！” 刀锋精准地切开了覆盖着坚硬角质的咽喉！ 庖丁魔的惨嚎戛然而止，只剩下“嗬嗬”的漏气声。 它捂着喷血的脖子，巨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激起一片烟尘。 蚀粮魔炼化完成，宿主灵魂境界得到提升【凡境88%】，魔种魔性降低【85.9%】。 爟魔炼化完成，宿主灵魂境界得到提升【凡境92%】，魔种魔性降低【85.4%】。 宿主杀死八品庖丁魔一只，是否立即炼化？ 不炼！ 李丰衣强压下炼化这只八品邪魔、冲击凡境100%的强烈诱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沸腾的气血。 必须留只邪魔作为储备！ 他沉下心神，内视己身。 一股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感在体内奔涌！ 那汹涌的气血，此刻竟不再仅仅流淌于血肉经脉，而是自发地朝着全身的骨骼渗透、浸润！ 每一次气血的冲刷，都带来骨骼深处细微的、如同金铁交鸣般的“嗡鸣”！ 这就是武夫八品——铸铁骨！ 第158章 老妹儿！快救哥！ 然而，突破的喜悦还未来得及蔓延，就被四周的景象冲散！ 环顾战场，八名黄豕军，已只剩下四人浴血苦战，人人带伤！ 步归海等三位绣月使，身上伤痕累累，气息紊乱，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而更远处，周师那边的战场，传来连绵不绝的恐怖音爆！ 每一次爆鸣，都伴随着肉眼可见的气浪冲击波！ 那里的战斗烈度，李丰衣还是第一次见！ 吴忠与圆通老和尚联手围攻周鸿，两人脸色都极为难看。 交手之初，二人便发现周鸿并没有中毒，可他们仍有信心短时间内将其拿下 可十几个回合的全力搏杀下来，他们心中的惊骇却越来越盛！ 这老家伙……怎么可能？！ 都八十岁了，为什么气血还如此强盛？！！ 而另一边，那个六品巅峰的绣日使，竟然能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拖住了五品初期的欲漏天！ “圆通大师，迟则生变，莫要留手了！” 吴忠大喝一声，他周身气势再无保留，五品巅峰的威势轰然爆发！ “嗡——！” 他手中那柄狭长的利刃脱手飞出，悬停半空！ 刹那间，利刃一化为十，十化为百！ 密密麻麻的锋刃闪烁着致命的寒光，刃尖齐刷刷锁定周鸿，铺天盖地般激射而去！ 圆通老和尚浑浊的眼眸中精光暴涨，双手合十，枯唇急速开阖！ 一个闪耀着刺目金光的巨大的掌印，瞬间在周鸿头顶的夜空中凝聚成形！ 那掌印带着无匹的厚重与威严，在周鸿正竭力抵挡那漫天飞刃的刹那—— 轰然拍落！ 周师——！” 李丰衣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压制住过去帮忙的冲动。 以他的的实力，过去只能是送死！ “咚——！！！” 金色巨掌如同天罚，狠狠砸在大地之上！ 震耳欲聋的巨响让大地发出剧烈的震颤！ 他的精神力疯狂朝那边探了过去，发现周鸿并没有倒下，这才将紧握的双拳微微松开。 他咬咬牙，转向步归海等人。 此时的步归海，面对两位同样品级的敌人，险象环生，身上不断添着新伤。 步月使——他快要撑不住了！ 炼魔塔，给我炼！ 李丰衣不再迟疑，让炼魔塔将应急用的庖丁魔炼化。 片刻间，他的力量再次暴涨，朝着步归海那边冲去，为他拦截了一位七品。 有了李丰衣分担压力，步归海终于从生死边缘挣脱出来，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面对这个七品的刺客，在不能使用惊目诀的情况下，李丰衣自知，无法将其斩杀，只是尽可能的将其拖住。 烟尘中，周鸿的身影显现，嘴角赫然挂着一缕刺目的鲜红！ “哼！强弩之末！”吴忠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得意。 他在烟尘边缘游走，那漫天飞刃并未收回，反而化作更加刁钻的角度，一次次袭向周鸿的要害！ 圆通和尚经验老道，在周鸿招架住飞刃，露出空门的一瞬，眼中精光爆射！ 他枯瘦的手指并拢，一点纯粹到极致的金芒在指尖凝聚、压缩！ “周老大人，小心！” 李青霄大惊失色，可自身也是泥菩萨过河，只能出声提醒。 周鸿闻言，面色一变，那一点金芒带来的死亡威胁，比漫天飞刃更甚百倍！ 就在这千钧一发、金芒即将离指迸射的瞬间！ “嗡——！” 一道冰冷的杀机，毫无征兆地从圆通老和尚背后暴起！ 他凝聚到极致的指劲硬生生被他收回，身体猛地侧移！ “噌——！！！” 一道青色的剑光，带着刺耳的锐鸣，擦着他的头颅激射而过！ 他惊怒交加地抬头望去！ 只见夜空之上，一轮皎洁的玉轮映衬下，一道银色的身影飞踏而来！ 眨眼间，这身影便来到近前，银色的轻甲在月光下流淌着清冷的光辉，勾勒出高挑矫健的身姿。 来人容颜绝色，凤眸开阖间，凌厉的英气迸发！ “老妹儿！你可算来了！快救哥！” 在欲漏天手下苦苦支撑的李青霄，见到来人，大喜于色。 李青婵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见他还有力气上蹿下跳，便不再理会。 那双寒星般的眸子瞬间锁定在吴忠身上，冰冷的杀意如同潮水般将其笼罩！ “锵！” 召回的青锋长剑在她手中发出一声清吟！ 没有任何废话，她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线，带着凛冽的气势，攻杀过去！ “五品初期？！” 吴忠老眼一眯，瞬间判断出来人修为。 有点棘手，但也还能应付！ 李青婵的加入，让周鸿压力骤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虽然受伤，但面对圆通一人，他足以稳住阵脚！ 而李丰衣这边，却是压力山大。 仅存的四名黄豕军，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更糟糕的是，体内那股因炼化庖丁魔而获得的澎湃力量，正在飞速消退！ 就在这时，炼魔塔那冰冷无波的声音，如同天籁般在他识海中响起： 【庖丁魔炼化完成！宿主灵魂境界提升至灵境1%！魔种魔性降低至84.2%！】 【炼魔塔第二层开启！】 【可修习圣魂六诀第二诀——虎啸诀！】 李丰衣没有心思管什么第二层，倒是虎啸诀让他看到了希望！ 虎啸诀：以浩瀚精神力量催发灵魂怒吼，声波所及，万灵震慑，心神俱荡！ 范围攻击！ 群体眩晕！ 而且......灵魂境界突破灵境，过度使用惊目诀带来的负面作用，消失了！ 就是现在！ 李丰衣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三位月使！退到我身后！快！！！”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带着决绝！ 步归海闻言毫不犹豫，拼着硬挨一刀的风险，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将对手震开，踉跄着退到李丰衣身后！ 另外两位绣月使虽不明所以，但见步归海如此，又值生死关头，也咬牙逼退对手，迅速靠拢！ 那八名刺客，狞笑着合围而上！ 李丰衣深深吸气！全身的灵魂力量，在这一刻被他疯狂调动，压缩于喉间！ “吼——！！！！！！” 一声无法形容的恐怖怒吼，如同沉睡的太古凶虎骤然苏醒，自李丰衣口中爆发！ 无形的音浪如同实质的狂潮，以李丰衣为中心，呈扇形向前方汹涌席卷！ 冲在最前方的四名刺客，包括三位七品，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们的耳中嗡鸣炸响，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 “杀——！！！” 第159章 炼魔塔的变化 李丰衣的吼声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爆射而出！ 步归海三人瞬间回神！看到前方呆若木鸡的敌人，眼中爆发出凶狠光芒，紧随李丰衣之后，扑杀而上！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四道刀光，几乎在同一时间亮起！ 四颗带着茫然的头颅，在喷溅的血泉中高高飞起！ 顷刻间，大局逆转！ 后方剩下的四名刺客，刚从那震慑心魄的虎啸余波中勉强挣脱，映入眼帘的，便是同伙瞬间身首分离的恐怖景象！ “不……不可能！” 那幸存的七品，眼珠子几乎要瞪了出来！ 这是一个绣星使能够做到了？！ 难道是扮猪吃虎的......天虎图腾的六品神眷者？！ 步归海三人根本就没有给他过多思考的时间，在斩首前方四人后，立马将屠刀对准了他。 慌乱中，他勉强挡住了攻来的那位绣月使，而另外三名同伙，连像样的抵抗都未能组织起来，便在几声短促的惨嚎中倒毙血泊！ 完了！ 对方三人腾出手来，四道冰冷的目光让他头皮发麻！ “不——！” 他试图做困兽之斗。 几个回合后，他被戳心戳肺，重重地扑倒在地。 李丰衣甩掉刀尖上的血珠，冰冷的视线立刻投向不远处的战场。 周师三人整体虽然处于下风，可对方想要杀死他们三人，显然也没有那么容易。 “轰隆隆——！！！” 就在这时，沉闷如滚雷般的马蹄声，从官道方向滚滚而来！ 圆通老和尚与吴忠脸色同时一变！ “不好！是朔川营的骑兵！” 吴忠老脸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不甘。 他猛地逼退李青婵刺来的剑锋，厉声嘶吼：“大师！事不可为！撤！” 圆通老和尚浑浊的眼珠扫过远处烟尘，又瞥了一眼依旧顽强屹立的周鸿，枯瘦的脸上肌肉抽动，最终化作一声低沉的佛号： “阿弥陀佛！走！” 他猛地一掌拍出，金光乍现，暂时逼退周鸿。 欲漏天也毫不犹豫，瞬间脱离与李青霄的缠斗。 三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周师！” 李丰衣第一时间冲到周鸿身边，声音带着关切。 周鸿摆了摆手，胸膛微微起伏，调息着翻腾的气血，声音依旧沉稳：“无碍，些许小伤。” 李丰衣目光扫过李青霄，见他虽然衣衫染血，但气息还算平稳，显然只是受了一些皮外伤，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他这才转向那银甲女将，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拱手道： “李将军，好久不见！此番援手，多谢了！” “两个月而已，”李青婵那双清冽的凤眸在李丰衣身上流转片刻，眉宇间掠过一丝惊诧： “倒是没想到，你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晋升八品！” “侥幸而已，”李丰衣笑容温和，“生死之间，有所突破。” 李青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初次相见，她便隐隐察觉此子气运缠身，非同凡响。 如今再见，短短两月，他身上凝聚的气运，怕是大部分公主皇子都比不了！ “老妹儿！你认识李老弟？！” 李青霄那颗脑袋突然从两人中间冒了出来，一脸惊奇，看看李丰衣，又看看自家妹妹。 老妹儿？ 李丰衣心中一动，怪不得总觉得两人眉眼间有几分相似。 “嗯，确有些渊源。” 李青婵语气平淡，一笔带过。 但当她的目光转向李青霄时，那清冷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眉头紧紧蹙起： “倒是你，李青霄！”她的声音陡然转寒，“两年过去了，你的修为怎么没有丝毫进步？！” 李青霄脖子一缩，干笑道： “嘿嘿，六品到五品，那可是天堑鸿沟！卡个几年不是很正常？厚积薄发嘛……” “呵！” 李青婵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冰冷： “肾气浮散，元阳亏虚，五行燥火内炽……” “李青霄！”她一步踏前，无形的压力让李青霄下意识后退半步，“你这两年，不会把脑袋都别在女人肚子上了吧？！” 李青霄身躯猛地一僵，额角渗出汗珠：“胡说……没有的事！就是……就是偶尔需要调和一下……” 他见妹妹就要发作，赶紧转移话题：“老妹儿！眼下正事要紧！” 他连忙转向周鸿，换上无比严肃的表情： “老大人，刺客虽退，此地已成险地，驿站尽毁，人员罹难……今夜如何安顿，请您示下？” 周鸿环顾四周化为废墟的驿站，以及满地尸骸，神色凝重。 李青婵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上前一步抱拳道： “周老，朔川营距此不过百里，营寨坚固，可暂作栖身之所，休整疗伤。” 周鸿略一沉吟，果断点头：“有劳将军了。” 不多时，官道上烟尘腾起，一支百人轻骑疾驰而至。 为首者，正是曾打过交道的赵振海赵千总。 众人寻回惊散的马匹，在李青婵的引领下，连夜驰向朔川营。 一路上，在这些士卒对李青婵的称呼中，让李丰衣恍然。 原来她已从五品苍岭山守备，擢升为这朔川府的四品协防都司！ 营寨内，分配好营房。 李丰衣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闭上双眼，意识沉入识海深处，踏入了炼魔塔。 甫一进入第一层，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微微震动。 原本空旷的空间，中央赫然出现了一座翻滚着青黑色火焰的“熔池”！ 熔池四周，四根粗壮的石柱拔地而起，直插塔顶！ 而环绕着中央熔池的，是十三间如同黑铁铸就的牢笼！ 其中一间牢房内，灵绣的身影就蜷缩在里面。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第一层最深处，两间牢房之间的阴影里，一道古朴的石阶蜿蜒向上，通向被迷雾笼罩的第二层！ 这变化…… 李丰衣心中惊疑，立刻沟通炼魔塔。 炼魔塔冰冷无波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 【宿主灵魂境界晋升灵境，本塔部分受损本源得以修复。】 【新增功能：可同时炼化邪魔本源魔煞与肉身精粹，对邪魔进行全身心的利用。】 第160章 炼魔塔第二层 李丰衣指着四周那十三间幽暗牢笼：“这些牢狱，是用于禁锢邪魔？” 【是，本塔可同时收押十三只邪魔，无论死活！】 李丰衣心中一定，目光灼灼地投向那通往二层的石阶。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他，迈步踏上了那冰冷的石阶。 眼前光影流转，他踏入了炼魔塔第二层。 这里与第一层的森严压抑截然不同！ 整个空间呈现为一个环形殿堂，殿堂中心，是一座通燃烧着纯白色火焰的巨大铸炉！ 塔壁被清晰地划分为四个巨大的区域。 其中三个区域，密密麻麻刻满了古老象形文字。 最后一个区域，则是一整面巨大的壁画！ 李丰衣不由自主地走向那面巨壁，仰头望去，刹那间，呼吸为之停滞！ 整面巨壁被末日笼罩，苍穹崩裂，紫黑旋涡中降下灭世雷霆； 大地在燃烧、龟裂，焦土上插满扭曲的断剑与巨骨。 画面最中心，一个顶天立地的伟岸身影傲然矗立！ 他生有三颗头颅，六条臂膀！每一条手臂都紧握着一柄形态狰狞的古老兵器——巨斧、战戈、神矛、重锤…… 他六臂齐举，六柄神兵直指那崩裂的苍穹，爆发出撼动星河的磅礴战意！ 在他身侧，一头覆满铁甲，有着大大黑眼圈的巨兽，与一条背生双翼的黄鳞巨龙撕咬搏杀！ 一股源自洪荒、苍凉、不屈的浩瀚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要将李丰衣的灵魂碾碎！ 他强压下心头的滔天巨浪，向炼魔塔问道：“这……这是何存在？” 炼魔塔的声音，此刻竟也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肃穆： 【兵主神！】 兵主神……蚩尤？！ 这个在前世传说中与黄帝争锋的九黎之主？！ 那壁画中三头六臂、对抗天罚的存在，竟是他？！ 而他身侧的，是国宝大熊猫？！！ 这形象......与他记忆中憨态可掬的国宝大熊猫，简直是云泥之别！ 好半晌，他才从壁画上抽离心神，向炼魔塔发问：“这第二层……究竟有何玄机？” 炼魔塔的声音依旧冰冷： 【核心功能：指导宿主，铸造属于自身的‘命器’。】 “命器？” 李丰衣眉头紧锁，“何为命器？” 【‘命器’，乃超脱凡兵之限的特殊法器。】 【其根本，在于与铸造者命魂本源相系，一体共生。】 【欲驱使此等威能，需以铸造者之‘精’、‘气’、‘神’三者之一为薪柴，燃烧献祭！】 燃烧精、气、神？！！ 李丰衣眼睛一眯，这哪里是武器？分明是氪命的凶器！ 似乎感应到他的思绪，炼魔塔继续揭示： 【塔壁上，记载的分别是：铸兵释义，万象真形，炼气真解，以及壁画中隐藏的命魂归刃。】 【铸兵释义：兵主神遗留之炼器技艺，阐述万物化兵之秘。】 【万象真形：是以天地万灵为原型的上古符文，每一真形，皆可赋予法器独一无二之能！】 【炼气真解：记录了上古炼气术的修炼方法。命器胚胎，需以炼气术为载体，方能承载其力！】 【命魂归刃：引命魂本源熔铸于器胚，唤醒命器真正之灵性与专属异能！】 【具体玄奥，请宿主自行观摩领悟。】 李丰衣深吸一口气，走向镌刻着《铸兵释义》的区域。 然而，一看之下，有些懵了—— 密密麻麻的字符，如同天书！ 仅有一小部分，他能凭借其形似，勉强猜度一二。 他不甘心地又转向《万象真形》与《炼气真解》，结果别无二致。 “塔灵！” 李丰衣心中呼唤，“这些文字……能否为我解读？” 识海一片沉寂。 炼魔塔对他的请求毫无回应。 ……废物！ 李丰衣心中暗骂一声，意识带着复杂的心绪回归本体。 营房内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巡夜梆子声。 他躺在硬板床上，心潮却难以平息。 今夜虽险死还生，但收获之巨，远超想象！ 炼魔塔第二层！兵主神！命器！ 炼魔塔背后的来历，终于向他掀开了一角！ 更关键的是，灵魂境界跃升灵境！ 此刻，他感觉自己的感知能力大幅增强，可以运用《灵犀洞玄经》的第二重了！ 第二重是洞若观火，通过感知对手最细微的呼吸节奏、气血的流动乃至心跳，便能预判其招式轨迹！ 这在瞬息万变的生死搏杀中，无异于料敌先机！ 等这次任务完成后，就想办法将壁画上的象形文字破译出来。 炼器师......我的副业终于要来了吗！ 他脑中闪过祝绮的身影，她是这方面的大家，正好可以向她请教。 纷繁的念头在脑海中激荡，不知何时沉沉睡去，直至天光破晓。 一夜休整，众人精神稍复。 他们一行人还需继续赶往清枫城。 李青婵为了周鸿的安全考虑，特命赵振海点齐三百精锐，一路护送。 临行之际，她走到李丰衣面前，将一件折叠整齐的玄黑色软甲递了过来。 软甲触手冰凉柔韧，细看之下，表面有细微的鳞状纹路，内里似乎流淌着温润的能量。 “八品铸铁骨，重在以气血千锤百炼，外压内炼效果最佳。” 她声音稍显柔和，“这件‘玄鳞百锻甲’，沉重坚韧，自带‘千钧’符阵，正可助你修行。于我已是无用，便赠予你了。” 李丰衣心中一动，八品境的修炼核心，正是引导澎湃气血渗入骨骼，进行非人的“锻造”。 负重压迫，尤其是这种蕴含特殊力量的甲胄，确实是淬炼铁骨的绝佳辅助！ “李将军厚赠，丰衣铭记于心！多谢！” 他郑重抱拳，这件法器确实对他的修行大有裨益，他也就没有过多推辞，大方地收下了。 队伍启程，三百铁骑护卫着核心几人，卷起烟尘，直奔清枫城。 当天下午，巍峨的清枫城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然而，城头气氛肃杀，戒备森严。 刚入城，紧急军情便如冰水般浇下： 贺泽带领的叛乱队伍，已离开靖山城，正朝这边扑来！ 预计明日巳时，便能兵临清枫城下！ 第161章 心理战术 清枫城内，没有一点过年带来的喜庆，大街上一片萧条。 顶着大肚腩的知县王祟，亦步亦趋地跟在周鸿身侧。 旁边是同样神情紧绷、被紧急调派到此地的守备钱义。 周鸿背着手，扫过空旷的街道，沉声问道：“王知县，城中尚有多少可用之兵？” 王祟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小心道： “禀……禀宪台大人，钱守备带来的守备军有五百一十二人，加上城内原有的守卫、衙役……满打满算，勉强凑足六百人。”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可那叛贼贺泽，他派人蛊惑了靖山城周边几城的驻军，如今麾下……已聚拢了足足五千号人马！” 周鸿脸上依旧看不出波澜，又听钱义详细汇报了叛军已知的各级军官构成。 听完，他目光如电，果断下令： “王知县，即刻安排可靠人手，将本官亲临的消息散播全城！务必让每一个百姓都知晓，朝廷未弃此地！” “钱守备！” 周鸿从怀中掏出一沓厚实的信纸，足有上百份，“你亲率精干人手，潜近叛军营盘，将此信——以弓箭射入其中！” “末将领命！” 钱义没有丝毫犹豫，接过信纸，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王祟也连忙叫来心腹的衙役班头，连声催促着去执行周鸿的吩咐。 周鸿则带着李丰衣一行人，来到县衙后院，作为临时落脚点。 后院空地上，李丰衣已换上了李青婵所赠的“玄鳞百锻甲”。 他意念微动，激活了甲胄上铭刻的符文！ 嗡！ 一股无形的重力骤然加身！他咬牙，继续激活！ 嗡！嗡！嗡！…… 符文接连亮起！ 三百斤，六百斤……当第七十二个符文被点亮时，李丰衣只觉浑身骨骼都在呻吟！ 七百二十斤！这已是他的极限！ 周鸿负手立于石阶之上，看着李丰衣在极限重压下咬牙硬撑的模样，沉声提点：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负重修行，取其七分压迫为佳，过犹不及。” 李丰衣闻言，调整符文，将重量降至五百余斤。 压力稍减，他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拨开瓶塞，毫不犹豫地将一枚“六味健体丸”倒入口中！ 丹药入腹，澎湃的药力带动着周身气血，以极快的速度疯狂奔流！ 他凝神静气，引导着这股灼热的气血洪流，狠狠朝着全身骨骼的每一寸缝隙渗透、冲刷！ “呃啊——！”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骤然袭来！ 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额头瞬间布满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心中骇然，莫非所有的武夫都要遭受这种钻心的痛？！ 周鸿一眼就看出他的状态，“铁骨的铸就，压迫愈烈，气血冲刷愈疾，效果愈佳。可同样的，伴随的痛楚亦与之倍增！” 李丰衣瞬间明悟！ 原来是自己一上来就搞得太猛了，身体有些承受不住！ 可若降低负重，减缓气血冲刷速度，痛苦自然减轻，但修炼速度也会变慢！ 修炼之途，本就应该高歌猛进，区区一点痛苦，不足为惧！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咬紧牙关，全身心地投入到那非人的“锻造”之中。 渐渐地，非人的折磨中，他竟模糊地“感觉”到—— 骨骼深处，一丝丝微不可察的杂质，正被那狂暴的气血洪流一点点剥离、挤出！ 骨骼本身，仿佛在痛苦的熔炉中，变得更加紧密、坚韧！ 待这颗价值九十多银元的“六味健体丸”药力耗尽，时间已悄然过去将近一个时辰！ 李丰衣浑身湿透，剧烈地喘息着。 他粗略估算，若想达到八品圆满，按此强度，至少需要半年光景！ 修炼果然不是一般的烧钱！ 卫老哥两个月的俸禄，一个时辰就烧没了！ “感觉如何？”周鸿见他竟能全程坚持下来，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李丰衣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喘着粗气道： “就是……太烧钱了！按这速度，没大半年，圆满不了” 周鸿微微颔首，正色道： “此等进境，已属神速。纵是资源充沛的豪门大族子弟，在这个境界盘桓三五年的，亦比比皆是。” 李丰衣不置可否。 他知道周师所言的那些人，多半是因承受不住这刮骨般的痛苦而放缓了脚步。 他的目标，岂能与之等同？ 他看着周鸿平静如古井的面容，忍不住问道： “明日……叛军兵临城下，周师，您有把握说服那贺泽退兵？” 周鸿坦然一笑，目光深邃地望向南方：“十足把握？差一些。” 听闻此言，李丰衣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几分。 同一时刻，清枫城南一百里，叛军临时营地。 最大的一顶营帐内。 参将贺泽正与几位心腹军官围坐用膳，商讨着明日如何以雷霆之势拿下清枫城。 “报——！” 一声急促的通报打断了帐内商议。 一名哨兵满脸急色冲入帐中，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捧起一张折叠的信纸： “将军！清枫守备钱义带人，将此等信纸射入营中！数量……恐有上百份！” 贺泽眉头一拧，放下碗筷，大步上前一把抓过信纸，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只看了几行，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信是周鸿以他的口吻所写，字字诛心： “吴家勾结摩柯帝国，阴谋弑杀盖提督，祸乱帝国！ 参将贺泽，已被吴家重金收买，假借为盖提督讨还公道之名，行助纣为虐之实！” 信后还附有数条看似确凿的“证据”，并言辞恳切地呼吁将士们“擦亮双眼，弃暗投明”，承诺朝廷将“既往不咎”！ “混账！”贺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猛地抬头，眼中寒光四射：“这些信……营中还有谁看到？！” “回将军，”哨兵小心翼翼道： “信……信太多了，射得到处都是……小的捡到便立刻赶来……” “来人！” 贺泽厉声断喝，帐外亲卫应声而入。 “立刻传令各营千总！严密封锁消息！将所有捡到此信的士卒就地看管！所有纸片全部收缴，就地焚毁！” 他旋即转向帐内几位心腹，将信的内容简略告知： “诸位，今夜辛苦些，亲自带人巡营！若发现有人胆敢私下议论、散播谣言—— 军法处置！以儆效尤！” 第162章 诛杀贺泽 亲卫如狼似虎般扑向各营，效率极高。 绝大部分散落的信纸被迅速收缴，投入熊熊燃烧的篝火，化作片片飞灰。 然而，总有一些不怕军法处置的士卒，将周鸿投下的火种，烧穿了贺泽的包裹消息的纸。 夜深人静。 当巡逻的脚步声远去，压抑的低语开始在帐篷间悄然流转： “听说了吗……盖提督的死……” “……吴家……摩柯……” “……贺将军……被收买了？” “……朝廷说……只要回头……” 猜疑、动摇……在叛军的营盘中，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次日，贺泽当众处置了几位散布谣言的士卒，以铁血的手段，勉强压住动荡的人心。 临近午时，他率领的叛军才到达清枫城外。 周鸿站在城头，看到为首那位气势汹汹的将领，声波夹杂着罡气传出： “贺泽，出来说话！” 贺泽勒住战马，停在距离城墙一箭之地外。 他强压下因昨夜流言而起的烦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而愤怒： “周学政！盖提督忠勇为国，却遭奸佞构陷，亲王非但不彻查真凶，反而与奸佞同流合污，致使盖提督惨死臬司衙门！ 今日，我贺泽率麾下五千热血儿郎，就是要为盖提督讨一个公道！为这云岭的天，讨一个朗朗乾坤！ 你若识相，速速开城投降，交出真凶！否则，待我大军踏破城门，定叫你粉身碎骨！” 周鸿站在城头，声音依旧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叛军士兵的耳中： “贺泽，公道自在人心。盖提督之事，老夫亦痛心疾首，此案朝廷必会彻查到底，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然……” 他话锋陡然一转，直刺贺泽心窝： “你口口声声为盖提督讨公道，却为何暗中勾结吴家，引摩柯帝国之狼子野心入我云岭？！ 又为何打着忠义的旗号，行那助纣为虐、分裂帝国之实？！” 此言一出，城下五千叛军瞬间一片哗然！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贺泽身上，昨夜的流言再次浮现在众人心头！ 贺泽脸色剧变，猛地一拽缰绳，座下战马不安地踏动着蹄子。 “周学政！本将敬你两朝元老，才没有立即攻城！ 可你却在此妖言惑众，乱我军心！ 本将行事光明磊落，岂容你污蔑！ 什么吴家？什么摩柯帝国？一派胡言！” “胡言？” 周鸿嘴角勾起，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贺泽的盔甲，直视他的内心。 “贺泽，老夫且问你，盖提督遇害的消息，你是如何得知？” 贺泽一时缄默，大脑中飞速思考着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可还未等他过多思索，周鸿继续说道： “是吴家告知你的吧？他们是不是许诺给你贵族爵位？伯爵还是侯爵？” “周学政此言何意？”贺泽眼睛眯起，“我贺泽行事坦荡，所做的的一切，皆为盖提督讨还公道！” “哦，”周鸿笑了起来，对着城下所有的将士喊道：“诸位将士，你们可认得我身边这人？” 他的话音刚落，一位身形健硕的青年男子便站到城墙边上。 “是盖公子！提督大人的儿子！” 城下叛军阵营之中，顿时有人惊呼出声。 他的话音传入周边人群耳中，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看到盖睿的一瞬间，贺泽脸色剧变，吴家不是说，已经将他也杀了吗？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贺泽思绪急转，扯着嗓子高呼道： “假的！是假的！周鸿老贼！你为了挑拨离间，竟然让人假冒提督公子！”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状若疯狂地指向城头： “众将士听令！攻城！给本将攻城！踏平清枫城，活捉周鸿！”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山呼海啸般的战吼，而是无数双充满了质疑的眼睛。 “将军！冷静！” 他身边一名心腹急忙低声劝阻，脸上也满是焦急和不安。 如果不能自证清白，挽回军心，根本就没法强行攻城！ 盖睿面色复杂，缓缓扫过下方军士，朗声道： “各将士！在下盖睿，乃提督盖光宗之子！ 在此可以证明，我父亲之死，乃是吴家蓄意而为，根本就不是贺泽所说的那样，大家都被他骗了！” 盖睿话音刚落下，周鸿带着凛然正气的声音，便响彻城上城下： “贺泽！你为了一己私利，将麾下这五千大好儿郎当作你攀附吴家、背叛帝国的筹码！ 你扪心自问，你还有何颜面在此高喊‘公道’？！ 你还有何面目面对这些信任你、追随你的将士？！” 字字诛心！句句如刀！ 有了盖睿的指证，无数人眼中出现深深的动摇！ 就在这时，叛军背后，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声响起： “大事不好了！” 一行六人，浑身浴血的军士纵马前来，口中不断地喊着： “贺将军，靖山城被攻破了，我们的据点没了！” “朔风府的都司李青婵，带领一万人马，截断了我们的退路！已经将我们包围了！” 全场哗然，听到这话的叛军士卒，即刻被强烈的震惊和不安占据。 贺泽转过身，看着这五个冲过来的“部下”，一脸懵逼——他不认识这五个人！ 而在这六人的背后，一位英气逼人的女将，带领着“浩浩荡荡”的大军，冲杀过来！ 周鸿见此时机，向城下的军士喊道： “诸位将士，尔等受到贺泽蛊惑，为盖提督报仇心切，才犯下叛逆的罪名。 本官代表朝廷，向各位保证：只要诸位就此收手，朝廷对诸位的罪行，既往不咎！” 说完，他从五丈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朝着贺泽扑去。 贺泽感受到周鸿丝毫不带掩饰的杀意，匆忙应对。 他是五品武夫，倒也不至于被周鸿三两招格杀。 可就在这一瞬间—— 那报信的六人中，为首的一人气息陡然暴涨——竟然是一位四品！ 不止如此，那个一身银色轻甲的女将，竟也来到他的背后，凌冽的剑光激射而出。 三打一，绝对的碾压，何况对方有两个四品！ 他的心腹想要出手救援，可被赶来报信的其他五人拖住。 坚持了几个回合，他就被报信的那个四品，一刀削去头颅。 第163章 流霞映卿 西风抚过大地，一片枯叶打着旋儿，从李丰衣脸颊擦过。 他染血的黑刀垂下，地上是贺泽心腹那颗兀自圆睁着的头颅。 眼前，五千叛军如溃堤的蚁群，乱作一团。 就这么结束了？ 李丰衣心头掠过一丝荒谬的茫然。 一场声势浩大的叛乱，竟如此仓皇落幕？ 孔琛的身影拔地而起，手中高举着贺泽那颗死不瞑目的首级。 他声若雷霆，炸响在混乱的战场上空： “诸位将士，贺泽已经伏诛！现在放下手中武器，过往的种种，一律揭过！” 城下的叛军，被远处那‘声势浩大’的剿逆大军压垮了抵抗的意志。 此刻，再听到孔琛的话，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放弃了抵抗。 兵刃坠地之声，叮当不绝。 在李青婵冷冽的指挥下，残存的叛军被迅速打散、整编，充入她麾下的守备军中。 周鸿下达指令： 将整合的队伍分为三波，其中两拨，分别让盖睿以及赵振海带队，驰援绿松城和南溪城。 而李青婵，则带着最精锐的一批，火速赶往烟笼山。 一路上，从孔琛口中得知，烟笼山的战况，比想象中更糟！ 云岭将军托尔哈·磐山，奉峪亲王之命，带领麾下的驻防八豕军，围困烟笼山。 可没想到的是，装备精良的八豕军，打起来仗来，全是一帮聋包，硬是被三千的吴家私军，耍得团团转！ 要知道，八豕军可是配备有火器！ 整个大肃，也只有全部由八豕子弟组建的八豕军，才有资格配备火器！ 像是地方的绿营军，就被朝廷处处防备，防止其做大。 这种情况在大肃极为普遍，比如施行建夏分治政策，朝廷制定了针对夏人与建州人的两套律法。 建州人享有特权，杀人可通过“罚银”抵罪，而夏人则需偿命。 在官员任命方面，八豕子弟拥有优选权，特别是三品以上的大员，多从八豕中提拔。 可以明确的说，限制夏人的发展，是每一任皇帝的必修课！ 皇室对夏人的防范，更甚于敌国！ 五日后，大年初六，风尘仆仆的李丰衣终于回到了永春城。 战阵的喧嚣似乎还萦绕在耳边，但行军之事已与夜巡人无关。 刚一踏入熟悉的院落门槛，一道火红的身影便带着压抑了数日的怒气，直扑到他面前。 “李！丰！衣！” 陆红衣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他的名字，小蛮腰一叉，葱白的手指几乎要点到他鼻尖上： “你还知道回来？五天！整整五天！音讯全无，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大？！” 李丰衣早有预料，利落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缎包裹的小盒。 盒子打开，丝绒衬垫上，一对红宝石耳坠静静躺着。 “头儿息怒！息怒！” 他赔着笑，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你先瞧瞧这个？” 陆红衣的目光被那夺目的红宝石牢牢吸住，火气不由得滞了一瞬，但随即又绷紧了小脸： “哼！少来这套！想拿这对石头蒙混过关是不是？” “哪能啊头儿！” 李丰衣立刻顺杆爬，语气真挚： “大年初一那天，我去李老哥家拜年。 听他说，青枫城那边，来了一个玉珠行省的珠宝商，带来了一批上好的货。 我特意跑了这一趟，就想着……过年了，总得孝敬孝敬你，谢谢你平日的关照不是？” 他叹息一声：“只是青枫城有点远，这一来一回就花了五天，这才冷落了头儿。” 陆红衣一听，火气全部消散。 她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将红宝石耳坠拿到手中，声音细细道： “买个礼物而已，不用跑那么远的，只要你心意到了，随便送点什么都可以的。” “这怎么能随便！” 李丰衣神态极度认真，顺带拍着马屁： “寻常物件哪配得上你？头儿这般的风华绝代，明珠美玉在你面前都得黯然失色！ 这对‘流霞映卿’，已是我能寻到最好的了，可……还是觉得远远不够衬你。” “‘流……流霞映卿’？” 陆红衣喃喃重复着这名字，目光胶着在宝石上，指尖无意识地轻抚过那光滑的切面。 这名字……是他取的？ 一丝异样的甜悄然在心湖漾开，她只觉得脸颊莫名地发起烫来。 “在我心里，头儿你就像九天流霞，璀璨夺目，惊鸿一瞥，便……永生难忘。” 李丰衣的声音带着磁性： “这个名字，就是我脑海中浮现头儿的音容笑貌，才想到的。” “你……你这人……胡……胡说什么呢……” 陆红衣的声音细如蚊蚋，那红霞瞬间从脸颊蔓延至耳根，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诱人的粉色。 她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那股泼辣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少女般的慌乱无措。 那双总是明亮锐利的大眼睛，此刻水光潋滟，羞得不敢再看他一眼。 李丰衣看着她那红得像苹果的脸蛋儿，忍住亲一口的冲动，带着试探的温柔： “头儿……要不，我……我帮你戴上试试？” “不……不用你！” 陆红衣像是被这提议烫到一般，猛地一跺脚，像只受惊的小鹿，转身就逃回了自己的闺房。 砰的一声，房门紧紧关上。 “呼……” 望着那紧闭的门扉，李丰衣长长舒了口气，嘴角却抑制不住地扬起。 方才她那含羞带怯、霞飞双颊的模样，清晰地映在他脑海里。 有戏！ 门内，陆红衣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一手按着狂跳不止的心口，一手紧紧攥着那对耳坠。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平复些许，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菱花镜中映出一张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娇靥。 她小心翼翼地摊开手，指尖捏着那精巧的银钩，凑近滚烫的耳垂。 却因为手指的微颤和对镜中自己那副羞人模样的慌乱，怎么也对不准那小小的耳洞。 “陆红衣，你真是笨死了！” 她对着镜中那个满面飞霞的自己，又羞又恼地低斥了一句。 可她的那颗心，却如同那红宝石一般，在胸腔里折射出从未有过的、明亮而滚烫的光彩。 第164章 李青婵反叛 远在烟笼山的和峪亲王，正处在暴怒的顶点。 临时作战的行辕大帐内，气氛压抑。 上好的官窑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瓷片混合着滚烫的茶水四溅，烫得跪在帐中的两位八豕军都统眼皮一跳，却丝毫不敢动弹。 一旁侧立的托尔哈·磐山欲言又止，可看着怒不可抑的王爷，最后还是没有为麾下的两个都统求饶。 “废物！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 和峪亲王指着二人鼻子咆哮： “堂堂八千八豕精锐！配着最好的火枪火炮！打不过区区三千泥腿子私军？！你们的脑袋是长在屁股上了吗？！” “朝廷每年拨下金山银山养着你们！给你们火器！给你们铁杆庄稼！让你们生来就高人一等！结果呢？！ 被一群吴家杂兵，像耍猴一样在山里遛了半个月！折损了多少？啊？！” 他猛地抓起案几上的战报，狠狠砸在托尔哈·磐山的胸甲上： “损兵折将！寸功未立！本王的脸！朝廷的脸！都被你们这群聋包丢尽了！ 八豕军的赫赫威名，就毁在你们这蠢货手里！ 磐山，你是云岭将军，你说，本王该怎么向皇上交代？！” 托尔哈·磐山额头冷汗涔涔： “王爷息怒！末将……末将万死！ 那吴家私军狡诈异常，熟悉地形，利用山势林莽反复偷袭，我军火器在密林中难以施展……” “住口！”和峪亲王厉声打断： “借口！全是借口！无能就是无能！ 火器不行，你们的弓马呢？ 你们的刀枪呢？ 八豕子弟的血性都喂狗了吗？！ 本王再给你最后三天！ 三天之内，若不能踏平烟笼寨，提着吴家老小的头来见，你这个云岭将军就换人吧！” 托尔哈·磐山如蒙大赦，连忙叫着两个都统退了出去。 就在他盘算着如何再调兵遣将施压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异乎寻常的骚动。 喊杀声、火铳的轰鸣声、还有战马惊恐的嘶鸣声，由远及近，瞬间撕破了营地的平静！ “怎么回事？！”和峪亲王霍然起身。 一名亲兵连滚爬爬地冲进大帐，满脸惊恐： “王爷！不好了！前来......驰援的李……李青婵……反了！” 他喘着粗气，继续道： “她和吴家私军合兵一处，正……正从侧翼猛攻我军大营！” “什么？！”和峪亲王脸色一白。 李青婵？ 周鸿带来的人？她不是来助剿的吗？ 怎么会…… 他朝护卫自己的苏克萨·浩川看了一眼，连忙冲出大帐。 只见烟笼山方向，原本龟缩防守的吴家私军，此刻如同下山猛虎，喊杀震天，悍不畏死地冲了出来！ 而在他们侧翼，一支军容整肃的队伍，正以摧枯拉朽之势，杀入营中！ 为首一员女将，红袍银甲，手持长枪，正是李青婵！ 她麾下的军队，显然整合了部分叛军精锐，此刻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配合吴家私军的袭扰，竟将士气低迷、指挥混乱的八豕军分割包围！ 更可怕的是，吴家的队伍中，竟有相当一部分人手持简易却有效的钩镰枪、绊马索、甚至强弩！ 这些专门克制骑兵和笨重火器兵的武器，在近身混战中发挥了恐怖的威力！ 八豕军引以为傲的火铳，在贴身肉搏下成了烧火棍，笨重的火炮更是成了活靶子！ “放箭！火铳队！给将军顶住！顶住！” 托尔哈·磐山声嘶力竭地怒吼，试图组织反击。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内外夹击之下，八豕军彻底崩溃了！ 兵败如山倒！ 八豕子弟们平日里高傲惯了，却疏于训练。 看着那些他们瞧不起的“夏人”如同砍瓜切菜般收割着生命，最后的斗志彻底瓦解。 丢盔弃甲，争相逃命，互相践踏……场面彻底失控！ “拦住他们！保护王爷！” 和峪亲王在苏克萨·浩川的拼死护卫下，朝着后方突围。 他是五品修为，再配合训练有素的亲卫，硬是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一道冷冽如冰的目光锁定了他们。 李青婵一夹马腹，雄壮的黑鳞长嘶一声，如一道黑色闪电，直扑峪亲王所在！ 吴家那边，也同样关注着和峪亲王的动向。 已经返回的吴忠，带上一批死士，狠狠捅穿了亲卫的防线！ 他与苏克萨·浩川战在一起，李青婵则是朝着和峪亲王直冲而去。 和峪亲王抽出腰间的宝刀，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李青婵！你竟敢背叛朝廷？！就不怕被诛九族吗！” 李青婵面无表情，她策马冲到近前，长枪如龙，精准无比地荡开了和峪亲王的格挡！ 寒光一闪！ 噗嗤！ 冰冷的枪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和峪亲王华丽的蟒袍，洞穿了他那颗因愤怒和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有些发福的身躯被李青婵整个挑到半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和峪亲王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透过的枪杆。 他张了张嘴，却只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 “王爷！！！” 苏克萨·浩川凄厉的大叫一声，他逼退吴忠，疯一般的朝李青婵扑去。 李青婵长枪一抖，和峪亲王的尸体如同破败的麻袋，重重摔在混杂着血水的土地上，溅起一片污浊。 她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驱马拉开身位，没有选择与这只疯狗硬碰硬。 在与吴忠的联手消耗下，只是十来个呼吸，不计后果一般攻击的苏克萨·浩川，终于感到了疲惫。 他恢复些许理智，不甘地看了一眼地上王爷的尸体，知道大局已定，当即朝战场外逃离。 圆通老和尚带着欲漏天，就藏在战场外，转门对付漏网之鱼。 消耗过大的苏克萨·浩川，终究还是没能逃出，惨死在圆通老和尚的大慈大悲掌上。 至此，不可一世的八豕军，连同他们的统帅托尔哈·磐山，在三千吴家私军和李青婵部联手之下，全军覆没！被斩尽杀绝！ 永春城内，在孔琛的主持下，夜巡人刚刚完成内部选拔。 卫本堂和钟鼎元在最后关头突破七品，如愿以偿的当上了绣月使。 下值后，二人兴高采烈的叫上李丰衣，要去揽月楼庆祝一番。 第165章 在下温庭珺 “卫老哥，揽月楼太远了，还是去我家吧。” 李丰衣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一下旁边正吃着酥饼的小郡主，压低声音道： “我那管家的厨艺超群，不比揽月楼的大厨差。” 他口中的管家，自然是罗家老两口。 这提议，明面上是体贴路远，实则是深知卫本堂和钟鼎元的俸禄，经不起小郡主在顶级酒楼折腾。 与陆红衣相处这些时日，李丰衣可是深有体会： 这位小祖宗，能吃！且专挑好的吃！ 卫本堂瞬间领悟了李丰衣的弦外之音，想到自己那点俸禄，心头那点因升官带来的飘飘然立刻被浇灭，忙不迭点头： “对对对！还是老弟想得周到！揽月楼人多眼杂，哪有自家清净自在！就这么定了！不过......” 他豪气地一拍胸脯，又心虚地瞟了一眼小郡主，“酒水必须让我和老钟来准备！” 在看陆红衣的时候，他的视线恰好落在她耳垂上那对熠熠生辉的耳坠上，顿时眼前一亮。 “陆月使！”他由衷惊叹，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这对宝贝耳坠……我的老天爷！简直是画龙点睛！把您衬得……那个……光辉万丈！” “真的吗？” 陆红衣一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小脸不自觉地扬起，带着点小女儿家的得意： “算你还有点眼光！这可是李丰衣......” 她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意，“费了好大周折，跑了大老远才给我寻来的呢！” 说完，她脸颊又悄悄染上一点红晕，比耳坠的红宝石更加鲜活。 卫本堂和钟鼎元将这情态尽收眼底，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咧开一个极其“猥琐”又心照不宣的弧度，悄悄朝着正假装看天的李丰衣，竖起两根大拇指！ 李宅小院，烟火氤氲。 小小的院落，被炭火的暖意和食物的浓香包裹。 老槐树下，一张大圆桌摆开，虽无金杯玉盏，却盛满了人间最熨帖的烟火气。 李丰衣坐在矮矮的小板凳上，专注地翻动着炭炉上的肉串。 陆红衣就蹲在他旁边，双手托着下巴，眼巴巴地盯着那逐渐变得金黄焦香的肉串，像只等待投喂的小猫。 李丰衣刚烤好一串递过去，她便迫不及待地接过，小口咬下，满足地眯起了眼。 罗家老两口在厨房忙碌着，时不时的端出香气逼人的菜肴，摆到桌上。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钟鼎元走了进来。 他的脖子上挂着、手里拎着，足有四五坛泥封的女儿红，沉甸甸的。 李丰衣忙起身帮忙卸下酒坛，随口问道：“钟老哥，卫老哥没和你一道？” “后面呢。”钟鼎元瓮声瓮气，目光却已被桌上佳肴吸引。 又过了片刻，院门外传来卫本堂刻意放大的笑声。 只见他挽着一位身着素雅、身姿婀娜的女子走了进来，正是牡丹——或者说，方怡。 两人亲昵的姿态在进院后才稍稍分开。 方怡落落大方地向李丰衣行了一礼，带着真诚的感激：“李公子。” 若非眼前这人，她还在风尘之间。 圆桌上，钟鼎元带来的几坛子女儿红也开了封，醇厚的酒香混着菜肴的香气，在小小的院落里弥漫开来。 李丰衣平时不喝酒，也不怎么喜欢喝酒，只是有聚会的时候，会喝一点。 卫本堂几杯酒下肚，胆子也大了，挤眉弄眼地对着李丰衣低声道： “老弟！行啊！真人不露相！这‘流霞映卿’……啧啧，名儿起得风雅，东西送得更是妙到毫巅！” 他朝着陆红衣的方向努努嘴，“老弟你平时不露山不露水的，没想到撩拨姑娘心思的手段，也是宗师级别的啊！” 李丰衣听着他的调侃，看着眼前这喧闹又温暖的景象，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感在心间浮起。 与此同时，提督学院。 忙碌了一天的周鸿，推开书房大门。 他径直来到书案前，点亮书案一角的铜烛台。 昏黄的光晕刚刚驱散黑暗，一个平静的声音便从书房角落的阴影里响起： “周老大人，久仰。” 周鸿苍老却依旧挺拔的身躯骤然绷紧，他猛地转身，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死死盯住声音来源。 他竟然对书房内多了一个人毫无察觉！ 阴影中，一个人缓缓站起。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锦袍，面容温润，气质儒雅，嘴角噙着一丝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自我介绍一下，”白袍人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在下温庭珺，忝为普贤教右护法。” “普贤教…右护法？” 周鸿心念一转，袖中紧握的拳头悄然松开。 以对方的境界，若想取他性命，恐怕此刻他已是一具尸体。 他压下内心的波澜，沉声问道： “右护法深夜造访，所为何事？老夫这书房，可容不下普贤教的大佛。” 温庭珺向前两步，恰好停在烛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他一半面容被暖黄的烛光照亮，另一半则隐在黑暗中。 “老大人为国事夙夜忧叹，在下深表钦佩。然则，” 他话锋一转，“老大人可曾想过，您殚精竭虑所维系的大肃朝廷，反如附骨之蛆，正将我大夏民族，一寸寸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周鸿瞳孔微缩，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踱步到书案后坐下。 紫砂茶杯被他枯瘦却有力的手握住，“深渊？愿闻右护法高见。” 温庭珺从容地坐回阴影中的圈椅里，整个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大肃立国八百余载，八豕子弟生而贵胄，视我亿万夏人为牛马贱奴！ 他们占据膏腴之地，垄断科举仕途，把持军政大权，世世代代吸吮我夏民膏血！ 老大人身为一省学政，两朝元老，历经宦海沉浮，当比在下更清楚—— 温庭珺的声音带上一丝控诉： “多少夏人寒窗苦读，才华横溢，却因那一纸‘八豕优先’的祖制，被永远挡在庙堂之外！ 多少地方干吏，只因身上流着夏人的血，便终生被钉死在原位，不得寸进！” 他顿了顿：“阳州十日，嘉定三屠，剃发易服，制度歧视，大兴文字狱...... 哪一项，不是对我夏人尊严与血肉的极致压迫？！” 第166章 兵临永春城 周鸿面无表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紫砂茶杯。 温庭珺所言，句句戳中他心中积郁已久的块垒。 他亲眼见过太多夏人英才的郁郁不得志，见过太多地方吏治在八豕特权下的扭曲变形，见过太多绿营将士在八豕军面前的屈辱。 “看来老大人也很认可我刚刚所说。” 温庭珺敏锐地捕捉到周鸿那细微到几乎不可察的情绪波动。 他话锋一转，问道： “那么，在老大人的心中，何为家？何为国？家国之间，民族之根，又当立于何处？” 周鸿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家，生于斯长于斯；国，乃天下万民共奉之器；忠君爱国，乃人臣本分。” 这话语，更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呵，”温庭珺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老大人，您扪心自问，这话，您自己信几分？” 他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而锋利： “你所效忠的这个‘国’，不过是悬在夏人头顶的一把利刃！ 它维护的，只是八豕一族永世奴役我夏人的特权！” 他目光灼灼：“我普贤教，非为祸乱而生！我等所愿，乃‘普度众生，贤德归心’！ 要掀翻这压在夏人头上的八豕大山，打破这万恶的等级枷锁！ 建立一个不论出身，唯才是举，万民平等的真正国度！让夏人，不再低人一等！”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周鸿冷哼一声，面沉如水： “贵教行事，桩桩件件，可和‘万民平等’沾不上半点边！” “老大人不信，实属常情。”温庭珺并未动怒，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既如此，在下便不与老大人空谈大义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阴影也随之流动： “老大人学贯古今，想必也了解摩柯帝国的种姓制度吧？” 周鸿眉头微蹙，点头道：“略有涉猎。” “那老大人可曾想过，”温庭珺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 “大肃今日之格局，与那摩柯种姓，何其相似！” 他紧紧盯着周鸿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摩柯帝国将人分为四个等级，婆罗门至高无上，首陀罗贱如蝼蚁！ 当年建州入关，因人口稀少，为稳固统治，这才施行‘建夏分治’，我夏人之中，亦不乏能臣猛将跻身高位。 然，八百年沧海桑田。 其族裔繁衍生息，庙堂之高，中枢之要，早已被八豕子弟层层把持，我夏人英才，被一步步排挤、边缘化！” 温庭珺的声音陡然拔高：“敢问老大人！以此态势，再过千八百年—— 我亿万夏人子民，会不会沦为这大肃国中的‘首陀罗’？！ 成为那永世不得翻身、被踩在泥泞最底层的贱民？！！” “哐当！” 周鸿手中的紫砂茶杯再也拿捏不住，脱手坠落！ 冰冷的茶水混合着茶叶，溅湿了他官袍的下摆和手背，他却浑然不觉！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不安地跳动，将两人对峙的身影在墙壁上拉扯得忽明忽暗。 周鸿的胸膛微微起伏，眼神深处，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窗外，永春城的万家灯火依旧。 然而，远在八百里外的烟笼山，斩亲王、灭八豕精锐的余烬未冷，吴家家主吴松南快速做出决断： 他已迅速整合了藏匿于别处的私军力量，短短两日，一支规模六千精锐，便在烟笼山脚下集结完毕！ 李青婵率部南下，吴松南则亲自统帅这六千私军，如同出闸的猛虎，目标直指——永春城！ 正月十一，一缕灰白的天光刺破云层，照亮了永春城巍峨的城墙。 城头上，刚换防的哨兵习惯性地向西方的地平线眺望。 视野里，是覆盖着薄薄晨霜的寂静原野、蜿蜒的官道和远处朦胧的丘陵轮廓，与往日并无不同。 就在这时，一丝异样的感觉攫住了他。 地平线的尽头……那灰暗的天色与大地相接之处，似乎……在蠕动？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凝神望去—— 下一刻，他张大的嘴巴——目光所及，是黑压压的的人潮，填满了西方的地平线！ 刀枪如林，矛戟森然，散发着冲天的杀气！ 一面巨大的、玄底金边、绣着“吴”字的大旗，在风中猎猎狂舞！ 没有震天的呐喊，只有一种低沉到令人心胆俱裂的、由无数沉重脚步和铠甲摩擦汇聚成的轰鸣！ “敌……敌袭！！！” 哨兵终于从惊骇中挣脱，用尽全力，撕声大喊。 “吴……是吴家的旗！” “关城门！快他妈关死！！” “吊桥！拉起吊桥！放狼烟！快啊——！！！” 死寂被瞬间撕裂！ 刺耳的铜锣声、沉重的绞盘混杂在一起！ 巨大的西城门在守军亡命的拖拽下，缓慢闭合！ 护城河上锈迹斑斑的铁链剧烈抖动，发出刺耳的“哗啦”声，沉重的吊桥被拼命向上拽起！ “咚！咚！咚！咚——！” 沉重而急促的示警鼓声，疯狂地在西城头擂响，飘到永春城中！ 街道上。 李丰衣正走过一个卖肉包子的早点摊，就被陆红衣拉住。 她娇声喊着：“老板，给我来十个大肉包！” 就在这时—— “咚——！！！” “咚——！！！” “咚——！！！” 沉闷的鼓声落入李丰衣耳中，他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无踪。 他猛地抬头，精准地锁定鼓声的来源——西城方向！ 那鼓点……是最高级别的示警鼓！ 烟笼山在西边！吴家在西边！峪亲王的大军……难道？！ “让开！！！” “让开！！！” 一位守卫，骑着马，飞快地从他旁边掠过。 看样子，是去巡抚衙门。 提督学院，周鸿站在窗边，目光越过学院低矮的围墙，投向西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亲随惊恐颤抖的通禀： “大……大人！巡抚大人请您速去西城楼议事！吴家……吴家叛军攻过来了！” 周鸿背对着他，迟迟不见回应。 亲随又呼唤一句：“大人！吴家叛军攻过来了！” “知道了，”周鸿深吸了一口，猛地关上窗户。 “备轿......不，备马，去西城楼。” 第167章 翻译象形文的人 周鸿来到城头的时候，吴家叛军已经对城墙发起了进攻。 带着丝丝凉意的西风，卷着硝烟味和隐约的血腥气扑在城墙上，惨叫声、怒吼声汇成一片。 “老大人！” 巡抚房九龄快步走来，官袍下摆沾染着尘土与几点暗红，显然已在城头鏖战多时。 他脸色凝重，但眼底深处却丝毫不见慌乱。 周鸿立于垛口，深邃的目光扫过城下的吴家士卒，又掠过城墙上抛咂着滚木礌石的将士—— 那是房九龄的直属抚标中军！ 昨夜温庭珺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响起： 和峪亲王授首，驻防八豕军全军覆没！ 而眼前的巡抚，已经倒戈，站在了普贤教那边！ 他定是提前得了消息，这才提前将抚标中军悄然调入城中，静待吴家的到来！ 房九龄贴近周鸿，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 “老大人放心，贼军虽势大，但他们定然没有料到，我已经提前将抚标中军调入城中！” 他顿了顿，信心十足：“抚标营虽然没有打过大仗，可单纯的守城还是没有问题的！” 周鸿枯瘦的手指在冰冷的墙砖上无意识地摩挲，微微颔首。 “有劳房大人运筹。守城之事，你尽可施为。城中人心，老夫自会留意。” 二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周鸿便转身回到城中。 夜巡人衙署，守安楼一楼，气氛压抑。 孔琛高踞台上，一双细长的眼睛眯成缝隙，深不见底。 昨夜，他被那个叫温庭珺的普贤教护法，半强迫的服下了阴阳生死蛊！ 这等于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了温庭珺的手中。 可他也没办法，谁叫人家是三品呢！ 况且，他此行的任务，就是维护和峪亲王的安危。 可和峪亲王死了！ 他没法和朝廷交代！ 国师大人......属下愧对您的栽培了！ 他心中暗自叹息一声，目光缓缓扫过肃立的众人，在陆红衣身上停留了一瞬，旋即移开。 “诸位！” 堂下瞬间屏息。 “吴家叛军，已兵临城下！” 压抑的抽气声响起。 吴家？ 前段时间，他们在永春城内的势力，不都被孔指挥你带头，全部铲除了吗？ 怎么反过来把永春城围困了？ 众人心头都浮起巨大的疑云，但此刻无人发问。 “巡抚大人麾下抚标营正浴血守城！”孔琛的声音陡然转厉： “值此危城之际，最忌内忧外患！我夜巡人职责所在—— 肃清城内奸细，弹压趁乱作祟之徒！ 自即刻起，取消一切休沐，全员在岗，加强各坊巡视！ 凡有煽动恐慌者，趁火打劫者——先锁拿！后细审！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陆红衣身上，“陆月使，这段时间，你就前往提督学院，保护好周老大人的安危！” “孔指挥，保证完成任务！”陆红衣有模有样的抱拳应诺。 领命来到提督学院，正好撞见刚从城楼返回的周鸿。 “周老！” 陆红衣像只小燕子，蹦到周鸿面前，努力板起小脸，一本正经地行礼： “夜巡人月使陆红衣，奉孔指挥之命，特来护卫老大人周全！” 周鸿眉头微挑，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陆红衣身后的李丰衣。 李丰衣立刻上前，简单解释。 周鸿听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对孔琛的意图心知肚明。 他微微颔首：“有劳陆月使，有心了。” 随即，他招招手，示意二人随他进入书房。 书房内，李丰衣看着伏案办公的周鸿，心中浮现炼魔塔二层那些象形文字，正好周师见闻广博...... 他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周师……”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学生有一事请教……您可知晓上古象形文？” “哦？”周鸿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文甫此问，所为何事？” 李丰衣组织语言： “学生偶然得见一篇以象形文书写的炼器手札，心向往之，苦思不得其解，特来求教周师。”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页折叠整齐的纸张，双手奉上。 周鸿接过纸张，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奇异的象形符号。 良久，他才缓缓放下纸张，轻轻摇头。 “若是没有认错的话，此乃炎黄时期的祭祀铭文，或可称之为‘巫纹’！” 周鸿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其形虽简，其意却包罗万象，一符多义。” 他轻轻一叹：“我对此道虽有涉猎，但实属皮毛，难解其中真意。” 李丰衣心中微沉，连周师这种通晓古今的人物都难以解读，那其他人...... “不过……” 周鸿话锋一转，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永春城内，确有一人，或可为你解惑。” “请周师指点！”李丰衣精神一振。 “此人名为陈玄谷，号晦明居士。 早年，在翰林院修撰，专攻金石、古籀、甲骨及上古祭祀文字，造诣极深。”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惋惜： “可因其耿介直言，不幸被卷入一桩‘文字狱’大案……在流放期间，断了三指，废了一足…… 新帝登基之后，大赦天下，我……不忍明珠蒙尘，这才将他从断横岭保释出来。” “他如今住在何处？”李丰衣连忙追问。 “城隍庙后巷，尽头处，有间爬满枯藤的破落小院。” 周鸿提笔，在一张便笺上写下一个地址，递给李丰衣。 “此人脾气古怪，最恨虚礼客套。 你若寻他，可提我的名字，看在我的薄面上，他或许会为你解惑。” 李丰衣郑重接过便笺，“谢周师指点迷津！” “李丰衣！你要去找那个陈玄谷？” 一直安静旁听的陆红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在书房里干坐着保护周老，对她这活泼性子来说简直比蹲大牢还难受！ 李丰衣笑着点头：“嗯，头儿也想一起去？” “嗯嗯嗯！” 陆红衣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随即又想起职责，小脸一垮，悄悄指着周鸿，迟疑道： “可是……我们不是要保护周老吗？ 擅离职守……不太好吧？” 第168章 《 铸兵释义》译本 周鸿的目光在陆红衣和李丰衣身上扫过，嘴角竟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老夫自认为有些本事，在这永春城中，还无人能伤及我的性命。” 他端起刚刚煮沸的茶盏，倒上一杯，轻轻呷了一口。 “去吧，你们二人同去，正好有个照应。” “真的？！”陆红衣闻言，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那点小纠结烟消云散。 她拍着深藏不露的小胸脯，脆生生应道： “周老放心！我一定看好李丰衣，快去快回！” 她一把抓住李丰衣的胳膊，就往外冲。 离开提督学院，永春城内的紧张气氛扑面而来。 街道上行人稀少，许多店铺紧闭门板，只有米行还排着长队。 啧啧，看来是真打起来了。”陆红衣撇撇嘴，但脚步轻快。 “李丰衣，你说那个陈玄谷……会不会很难搞？” “既是周师旧友，又专精此道，想必自有风骨。我们依礼相询便是。” 两人避开主街，穿行在略显冷清的巷陌之中。 城隍庙后巷果然偏僻破败，越往里走，越是荒凉。 巷子最深处，一堵爬满枯黄藤蔓的残破院墙映入眼帘。 院门是两扇半朽的木板，虚掩着，门环锈迹斑斑。 陆红衣看着破败的小院，小声嘀咕道：“这里……真的有人住吗？” “应该没错了。” 李丰衣确认了地址，上前一步，屈起指节，在厚实的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谁？” 一个如同两块粗糙砾石摩擦发出的声音，突兀地从门内传来。 李丰衣立刻恭敬地微微躬身，对着门缝道： “晚辈李丰衣，乃是周学政的弟子，特携疑难古卷，前来拜会晦明居士，恳请前辈拨冗指点迷津。” 他刻意强调了周鸿的名字，并将抄录的纸张小心地从门底缝隙塞了进去。 门内陷入沉寂，时间仿佛凝固。 就在李丰衣以为对方不会理会时，“吱嘎——” 那扇掉了色的木门，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门后，光线昏暗。 一个枯瘦的身影拄着一根磨得油亮的乌木拐杖，几乎完全隐在阴影里。 他的左手扶着门框，那手上……赫然只剩下拇指和食指！ 其余三指齐根而断的伤口早已愈合，留下扭曲的疤痕。 他右腿明显不灵便，身体的重心都压在拐杖上。 “小子！这些巫纹……你是从何得来？！！” 他的目光带着审视，死死的盯着李丰衣，完全没把李丰衣背后探头探脑的陆红衣放到眼里。 “抱歉，巫纹的来历，晚辈不能告知前辈。” “不能告知来历……”陈玄谷的声音嘶哑，“倒是个谨慎的小子。” 他浑浊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纸张上，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将纸上的内容看完后，他猛地抬头，“就这些？” 李丰衣心中微动，看来周师所言不虚，这位晦明居士确实精通古文。 他坦然迎向对方审视的目光，沉声道： “晚辈确曾得见一部以类似巫纹书就的典籍，内容颇为繁复，远不止此页所录。” “在何处？可曾带来？快！快拿来我看！” 陈玄谷身体前倾，声音激动。 “前辈息怒，”李丰衣连忙拱手，“那典籍……颇为特殊，晚辈无法随身携带。此页内容，乃是晚辈昨夜凭记忆勉强抄录。” 陈玄谷狐疑地打量着李丰衣，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 片刻，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之前的粗粝： “哼！既如此……那你还不赶紧回去给老夫抄录下来！” 说完，不等李丰衣再答话，陈玄谷身体向后一缩—— “砰”地一声，那扇半朽的木门被重重关上。 门外，陆红衣嘟着小嘴：“这老头……脾气果然好大！” 她看向李丰衣，“李丰衣，你说的那个典籍......藏在哪儿？” 李丰衣指着自己的脑袋，笑道：“就在这里！以前见过，都记了下来。” “哦，”陆红衣顿时没了兴致。 接下来的几天，李丰衣几乎足不出户，对照着炼魔塔二层的内容，先将《 铸兵释义》拓印了下来。 两天时间，转瞬即至。 李丰衣将厚厚一叠、墨迹犹新的抄录恭敬递上。 陈玄谷一把抓过，甚至没让他们进门，“小子，你过几天再来，老夫需要一点时间。” 又是五天过去，这期间，吴家退兵了！ 吴家家主吴松南见久攻不下，便果断撤军，一路南下。 他似乎是打算与摩柯帝国大军，夹击驻守在绿松城与南溪城的两位总兵！ 李丰衣低喃：“吴家......” 八百年前，吴家先祖吴三桂，引八豕军入关，断送大晟江山。 如今，他的后人，又打开云岭门户，引敌寇入境！ 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 再次叩响那扇爬满枯藤的木门，陈玄谷带着激动的声音传来： “小子……了不得！当真了不得！”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沓写满了蝇头小楷的纸张，塞到李丰衣手中，“这是你要的译文。” 李丰衣一喜，双手接过：“晚辈谢过陈先生大恩！” “恩不恩的就太俗了，一张十个银元，你要给我六百八十银元。” 他朝李丰衣摊开枯瘦的手掌，语气中带着一种耗尽心力后的疲惫。 “应该的！”李丰衣连忙将一张价值一千银元的银票递上。 “银票？”陈玄谷翻面看了看，淡淡道：“老夫可没有钱找你。” 李丰衣温和地笑着：“前辈先将银票手下，晚辈这里还有同样的典籍，需要前辈帮忙。” 陈玄谷将银票收下，挥了挥手，示意李丰衣赶紧滚蛋。 回到自家小院，李丰衣立刻沉入译文之中。 这本翻译完的，全是《铸兵释义》的内容。 不过在抄录时，他将顺序打乱了，现在，还得对照塔壁上的顺序，重新排列。 花了一天多时间，这才完成。 开篇之言，便如惊雷： “兵者，非金铁之形，乃天地神意之凝！ 铸兵之始，非锤锻熔炉，乃观想存神，引灵入胚……” 第169章 祝老师 李丰衣心神完全被这开篇的玄奥的理论所吸引，迫不及待地翻到下一页。 然而，仅仅片刻之后，他一脸懵逼的合上装订成册的《铸兵释义》译本。 看不懂，根本看不懂！ 这本《铸兵释义》就像一本高等数学，而他，只是一个刚上炼器幼儿园的小朋友！ 还得从最基础的学起啊！ 李丰衣叹息一声，将译本拆分成上下两册。 他将下册小心藏好，拿着上册就去找祝绮了。 夜巡人衙门，地牢研究室。 被打搅的祝绮，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一把夺过李丰衣递来的上册，随手翻开。 “又是什么……嗯？” 她的目光仅仅扫过几行，整个人便钉在了原地。 她飞快地翻阅着，眼神越来越亮，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这与她所知的任何炼器法门都截然不同！ 当世铸兵，首重材料熔炼、锤打塑形、符文加持，讲究的是“力”与“技”。 而这《铸兵释义》开宗明义，竟将“神意观想”和“引灵入胚”放在首位，视之为铸兵之根本！ 厉害！真是厉害！ 开创这种炼器手段的人，一定是一个天才！ 虽然文中记载的许多炼器手法，在她看来，已经过时了，但其核心的理念，让她忍不住拍案叫绝！ 她如饥似渴的读下去，……直到最后一页—— 李丰衣这龟儿子，果然又断章了！ 祝绮猛地合上册子，银框眼镜后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猛地射向李丰衣。 她咬牙道：“说吧，后面的内容，你想我拿什么来换？” 她太熟悉这王八犊子的套路了。 李丰衣脸上立刻绽开无比“真诚”的笑容： “祝月使慧眼！我不敢奢求其他，只恳请祝月使能指点我炼器之术！” “教你炼器？” 祝绮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教学生？费心费力费时间！ 何况教的对象还是眼前让人牙痒痒的混账！ 可……可这《铸兵释义》后面的内容，又挠得她心痒难耐。 怎么办？ 要不......直接抢过来？ 她那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眸眯起，目光在李丰衣身上逡巡，仿佛在掂量从哪里下手比较方便。 李丰衣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危险气息，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急忙道： “后续内容我已经藏起来了！不在身上！” 上次被按在地上搜身的“惨痛”经历记忆犹新。 “啧。” 祝绮撇撇嘴，不耐烦地将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慌什么？我是那种不讲道理、只会动手的人吗？” “上次……” “好了好了！”祝绮打断他的控诉，换上一副笑脸： “我答应教你炼器，不过说好了，老娘时间金贵，每天最多挤出半个时辰！” “多谢祝老师！”李丰衣立刻顺杆爬，抱拳行礼，诚意有多少只有天知道。 墨阳府，吴家叛军营地。 吴崇礼亲自端着一盘简单的饭食，小心翼翼地走进父亲吴松南的营帐。 仅仅五天，父亲仿佛苍老了十岁，眉头紧锁，眼神深处是化不开的忧虑。 “父亲，多少用些吧。” 他将碗碟轻放在小案上，乐观道：“再往南六百里，便是绿松城。 三弟与摩柯帝国的大军已陈兵城下多日，只待我们前后夹击！ 拿下绿松城，整个云岭便是我吴家囊中之物，进可攻退可守！” “崇礼啊……”吴松南长长叹息一声，声音透着疲惫。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为父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普贤教那帮人，心思诡谲。 与他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我总觉得，他们背后藏着更深的算计，对我吴家绝非善类！” “父亲多虑了！”吴崇礼带着自信劝慰道： “普贤教与我吴家利益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坑害我们，于他们有何好处？ 况且，父亲您深谋远虑，从起事之初便留有后手，即便普贤教倒戈，我们亦有周旋之力！” “但愿如此……”吴松南喃喃道，眼神飘忽不定。 沉默良久，他猛地站起身，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崇礼！你立刻挑选族中十位最有潜力的年轻子弟，带上吴忠，绕开所有城池据点，秘密前往盘蛇关！” 吴崇礼闻言脸色骤变：“父亲！这是为何？！” 吴松南背着手，踱步到帐门口，望着外面士气低落的残兵，声音低沉： “若……若我吴家大业真有不测，你便带着他们……逃往摩柯帝国！为我吴家......保留火种！” “父亲！我们怎会败！” 吴崇礼激动起来，“祖上数代谋划，断横山中尚藏有万计兵甲！ 云岭各地，依附我吴家的佃农以百万计！只需振臂一呼……” “百万佃农？”吴松南猛地转身，眼中带着一丝嘲讽： “贺泽的下场，就在眼前！ 这些仓促聚起的乌合之众，岂能为你效死？ 官军只需略施小计，顷刻间便能分化瓦解，甚至倒戈相向！徒增累赘罢了！” 他走到吴崇礼面前，枯瘦却有力的手重重按在长子肩上，眼神锐利： “记住！鸡蛋，绝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此事关乎我吴氏存续，不容有失！你……速去准备！” 看着父亲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吴崇礼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能沉重地低下头，涩声道：“……是，父亲。” 带着满心的不甘，他转身退出了营帐。 绿松城，盖睿带领的两千援军，于三日前抵达这里，极大地缓解了防守压力。 摩柯帝国统帅苏罗娑·菲德立于高大战车之上，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即将再次发起冲击的军阵。 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吴松南大军即将抵达绿松城后方的消息让他胜券在握。 是时候结束这场持续大半个月的攻守战了！ 就在他抬起手，准备下达总攻命令的刹那—— 城头之上，一个身影的出现，瞬间冻结了他脸上的笑容。 那身影并不魁梧，甚至有些清瘦，却如一根历经风霜的劲竹，牢牢钉在城垛之后。 “盖光宗？！” 苏罗娑·菲德身侧，盘蛇关参将吴元风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第170章 吴家末路 苏罗娑·菲德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震惊过后，一股久违的、混杂着忌惮与强烈战意，在他胸中熊熊燃起！ 葫芦口，吴松南率领四千余士卒，正行至这形如其名、地势险恶的狭窄谷地。 突然！ “轰隆隆——！！！” 两侧陡峭的山崖之上，滚木礌石如同山洪爆发般倾泻而下！ “敌袭！散开！快散开！！” 军中，几位将官目眦欲裂，嘶声怒吼。 然而，葫芦口的地形如同天然的囚笼！ 士兵们惊恐地推挤踩踏，阵型大乱。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巨石砸落的轰鸣声瞬间撕裂了山谷的寂静！ 仅仅一轮打击，队伍便伤亡惨重。 未等残存的士兵从惊恐中回过神来，两侧山坡上，震天的喊杀声响起！ 密密麻麻的伏兵如同潮水般涌下，刀光闪烁，直扑混乱的吴军！ “盾兵！顶住两翼！其他人，冲出去！！” 吴松南强压下心头翻涌的血气，有条不紊的指挥着。 盾阵仓促结成，勉力抵挡着汹涌的冲击。 就在队伍艰难地冲出葫芦口的瞬间—— 前方烟尘滚滚，一支军容严整、杀气腾腾的军队迎着他们冲锋而来！ 那面迎风招展的大纛之下，一张熟悉而冷峻的面容，让吴松南浑身一僵！ 于安民？！！ 他不是应该在绿松城指挥防御吗？！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 吴松南甚至来不及下达任何有效的命令，于安民率领的精锐前锋，便如一把尖刺，凿穿了吴家残军的阵营！ 刀枪剑戟，血肉横飞！ 吴家残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不到半个时辰，惨烈的厮杀便接近尾声，吴松南身边能站着的士兵，已不足出发时的一半！ 他只能带着残部，在于安民部队的衔尾追击下，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西逃。 西边栖霞府的守备丁鸿，是他吴家的人！ 而且，那边的格桑原中，还藏有两千私军，他为了以防万一，一直未曾动用！ 当他带着仅存的一千五百残兵，来到格桑城外时，一颗头颅映入眼帘！ 丁鸿那死不瞑目的头颅，正高高挂在城楼旗杆之上！在风中微微摇晃！ “不好！中计了！快撤！！” 吴松南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嘶吼着勒转马头。 然而，为时已晚！ 格桑城沉重的城门轰然洞开，一队精锐的骑兵席卷而出！ 为首一员女将，身披亮银轻甲，面容清冽，正是李青婵！ 李青婵！普贤教！！ 吴松南咬着牙，果然！果然是他们倒戈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冲向格桑原的方向。 李青婵既然能出现在这里斩杀丁鸿，格桑原的私军必然早已凶多吉少！ 他猛地一夹马腹，带着残存的亲信，朝着西北方亡命奔逃！ 那边，是片连绵起伏、人迹罕至的莽莽群山——横断岭！ 靠着一千精锐的断后，吴松南勉强摆脱了李青婵的追击，一头扎进了横断岭险峻幽深的山谷之中。 一日一夜的亡命奔逃，饥饿和疲惫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每一个人。 当吴松南在亲卫搀扶下，停在一面高达三百余丈的绝壁前时，他身边能站着的，已不足三百人。 “去……去前方隘口守着……” 吴松南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亲随们强打精神，拖着沉重的步伐散开警戒。 待众人走远，吴松南才踉跄着走到绝壁根部一处毫不起眼的凹陷前。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用随身匕首一划，鲜血顿时涌出。 他咬着牙，将染血的手指重重按在冰冷粗糙的岩壁上。 “嗡……” 低沉的震动响起。 紧接着，那看似浑然一体的崖壁，竟缓缓向内滑开一道六尺宽的缝隙，露出其后深不见底的地下通道！ 吴松南深吸一口气，独自一人，踏入了那幽深之中。 他借着手中微弱的火折子，不断向下，足足往下走了大半个时辰，才来到一处布满诡异纹路的石门前。 累累白骨堆积，姿态扭曲。 这些都是当年为开凿此地而献祭的工匠！ 他朝着那扇沉重的石门，“噗通”一声重重跪下，额头死死抵在地面上： “不肖子孙吴松南……叩拜先祖！吴家大业……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扇布满纹路的石门，竟自行缓缓向内开启。 一股浓烈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呛得吴松南剧烈咳嗽。 他挣扎着起身，一步踏入石门之后。 门后的空间，被一层厚厚的、仿佛有生命的暗红色晶体覆盖。 晶体散发着妖异的红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浸在血海之中。 中央，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巨大黑色玄武岩柱，岩柱顶端被削平，形成一个天然的平台。 岩柱之上，一个枯寂的身影盘坐在上。 这身影极其瘦削，裹在一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长袍中。 他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得如同两个黑洞。 可就是这么一对深陷的眼窝中，一对眸子亮得惊人！ 吴松南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巨大的压迫感让他再次跪倒。 他将起兵过程、普贤教的背叛原原本本说出来。 许久，岩柱顶端那枯寂的身影，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岩柱，来到吴松南面前，居高临下。 “你觉得……普贤教……为何倒戈？” 吴松南将头埋下：“后裔弟子……不知！” 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明明是一场互利共赢的合作，为何普贤教要自毁棋盘？ 吴家这位老祖，那双泛着幽光的眸子，缓缓转向了吴松南来时的通道口，声音陡然转冷： “因为……有人跟着你……找到了这里。” 他枯槁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朋友，出来吧，何须藏头露尾的？” 吴松南面色剧变，普贤教！他们的目标……竟然是先祖？！！ 可……仅仅为了找到这里，何须如此算计？！！ 通道入口的阴影，如墨汁般涌动了一下。 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踱步而出。 暗红色晶体光芒流淌在他身上，照亮了那张俊美的，如同少年的面庞。 来人正是普贤教右护法——温庭珺！ 第171章 吴三桂 “三品后期？” 吴家老祖吴三桂那双深陷眼窝中，冷芒乍现。 他细细端量着眼前这位儒雅的“少年”，破风箱般嘶哑的声音响起： “阁下……来此，所为何意？” 温庭珺的笑容如春日暖阳，他没有言语，只是微微抬起右手，伸出一根修长如玉的手指，指向吴三桂的左胸。 这个看似随意的动作，却是让吴三桂眼中那两点幽冷的星芒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寒光！ 他周身原本死寂的气息瞬间沸腾！ 一股无形的杀意汹涌而出，让密室中的暗红色晶体簇发出尖锐刺耳的嗡鸣！ 跪伏在地的吴松南只觉得脊背发凉，冷汗连连！ 因为吴三桂他的胸膛之内，那本该是血肉心脏之处，此刻正被一方残缺的玉玺所替代！ 那玉玺通体莹白，却缺失了一角，以黄金镶嵌修补。 这正是大陆有史以来的第一个王朝——大夏王朝所铸造的传国玉玺！ 当年，他吴三桂大开山海关，引建人入关，颠覆大晟统治。 最终在云岭亲手绞杀残晟末帝永历，才得到这承载着天命气运的至宝！ 他没有将玉玺上缴朝廷，而是借助假死，暗中藏在这地脉节点。 借助玉玺承载的万民气运与皇道龙气，他才顺利汲取地心能量，突破三品！ 也是靠着玉玺的天命之力，他才能躲过业火劫，延续寿命，以这半人半鬼的形态苟延残喘！ 夺玺，即是夺命！ 他眼中凶光闪烁，收敛杀意，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冰冷： “如果老夫没有猜错……阁下便是普贤教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右护法吧？” 看到吴三桂这反常的隐忍，温庭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条老狗……空有三品巅峰的修为，却像一只躲在阴沟最深处的老鼠，如此畏首畏尾！ 不！他就是一只老鼠！天鼠图腾三品——【遁虚】！ 温庭珺洞悉其根脚，此刻更是连废话的兴致都欠奉。 他右手虚握，掌心青光流转，瞬间凝聚成一把通体剔透、薄如蝉翼的青色罡气扇！ 扇面之上，散发出彻骨的阴寒！ 没有任何预兆，温庭珺手腕轻抖，罡气扇朝着吴三桂的方向，极其随意地一扇！ “呜——！” 一股肉眼可见的惨白色阴风凭空而生，呼啸着席卷而去！ 阴风所过之处，地面、墙壁上覆盖的暗红晶体瞬间凝结出无数尖锐的冰刺！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足以洞穿精钢的恐怖冰刺，在触及吴三桂身体的刹那，竟如同穿过一道虚幻的泡影，毫无阻碍地透体而过！ 他就站在那里，却仿佛存在于另一个维度，无法被任何实体攻击选中—— 这便是天鼠图腾三品神通【遁虚】！ 但跪在地上的吴松南就没有这份神通！ “噗噗噗噗——！” 密集的穿刺声令人头皮发麻！ 惨白的冰刺瞬间将他扎成了一个巨大的刺猬！ 更恐怖的是，冰刺上蕴含的寒毒疯狂侵蚀！ 吴松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溃烂。 短短两三个呼吸间，便化作了一滩冒着刺骨寒气的脓水，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吴松南的惨死，吴三桂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极其淡漠地扫了一眼。 他那虚幻般的身躯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下一瞬，便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无声无息地彻底消散在原地！ 他不想出手，更确切地说——他不敢出手！ 一旦他调动超越界限的力量，立刻就会被冥冥中的天道规则察觉，降下业火大劫！ 以他这种依靠玉玺取巧晋升、根基虚浮的半吊子三品……根本无力抵挡，只会被烧得灰飞烟灭！ “隐身了？” 温庭珺温润的眸子里，瞳孔瞬间收缩、倒竖，化作冰冷无情的蛇瞳！ 【窥道】之力全力发动！ 仅仅一瞥，他便“看”到，吴三桂已借着遁虚之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沿着来时的幽深通道向外遁逃！ 温庭珺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若来的是其他图腾的三品，还真可能让他跑了。 可惜，他温庭珺，乃是天蛇图腾！ 【窥道】之力，天生克制天鼠图腾的【窃道】神通！ 早在他踏入密室，与吴三桂对视的第一眼，一道无形的【窥印】便已悄无声息地烙印在这老鬼身上！ 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过他的感知！ 更何况，【遁虚】神通，绝非无限制使用！ 温庭珺清晰地感知着印记的位置，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夜巡人衙门，地牢深处。 关押着矮矬男的牢房外，两名守卫如同泥塑木雕般僵立着，咽喉处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缓缓渗出。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生命便已无声流逝，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 阴影如水波般荡漾，一个精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 他穿着夜巡人绣月使的制服——正是衙门中那位最为神秘、从未与李丰衣有过交集的神眷者图腾，卫澜！ 卫澜面无表情，弯腰从守卫尸体上扯下钥匙，动作麻利地打开了牢门。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坐在地上、眼神呆滞、一脸痴傻模样的矮矬男，眼中毫不掩饰地掠过一丝极度的厌恶与鄙夷。 “你这废物……也到了该发光发热的时候了！” 他声音冰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闪烁着幽暗乌光的钢针！ 没有丝毫犹豫，钢针狠狠扎进了矮矬男的眉心！ “呃啊——！” 矮矬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双目瞬间瞪得滚圆！ 额头上，一个扭曲、诡异的黑色兔子形状印记骤然浮现！ 印记黑光大盛！ 一个身影竟从那兔子印记中硬生生“挤”了出来！ 那身影仅有四尺来高，穿着交领宽大的素色“裃”礼服，上唇蓄着一撮修剪得一丝不苟的方形小胡子。 最扎眼的是其背后，一个硕大、猩红的日轮族纹仿佛在熊熊燃烧！ 正是桑和国大阴阳师——藤原正佑！ 然而！ 就在藤原正佑降临的同一刹那—— 轰！！！ 一股浩瀚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猛然爆发！ 整个夜巡人地牢都在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地牢研究室内。 正在给李丰衣讲解炼器基础要点的祝绮，动作猛地僵住！ 她霍然抬头，那张总是带着不耐烦表情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骇然： “三品！？怎么可能？！” 李丰衣同样瞬间毛骨悚然！ 那气息让他浑身汗毛倒竖，血液都仿佛要冻结！ “祝老师！我们……溜......” 他话未说完，祝绮的反应比他更快！ 第172章 道首陆璇玑 “跑！！！” 祝绮厉喝一声，反身抓起李丰衣刚带来的学费——《铸兵释义》，猛地朝着通道外奔逃！ 李丰衣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跟上！ 两人刚冲出研究室几步—— 嗡…… 那股恐怖的气息......竟突兀地消失了！ 仿佛刚才的威压只是一场幻觉！ “还……还跑不跑？” 李丰衣停下脚步，看向前面同样僵住的祝绮。 祝绮惊疑不定地感应着四周，心脏还在狂跳。 她推了推鼻梁上歪掉的银框眼镜，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应……应该不用了吧？” 关押矮矬男的牢房内。 卫澜保持着恭敬行礼的姿势，僵硬在原地。 他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来得及向藤原正佑大人禀报……大人怎么就……消失了？！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矮矬男——只见矮矬男小腹位置，一道白光一闪而逝！ 正是这诡异的光芒出现，藤原大人降临的身影才瞬间消失了！ 怎么回事？！ 卫澜脑中一片混乱。 地牢绝非久留之地！ 他当机立断，立刻就要发动隐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身形即将融入阴影的刹那—— 一个带着几分好奇的男子声音，他身后响起： “祝老师，你认识这位……月使？” 李丰衣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牢门口，目光锐利地扫过卫澜身上的绣月使制服，问向旁边的祝绮。 祝绮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认得什么月使。 她没好气地将眼镜用力往鼻梁上一推，镜片上寒光一闪，斩钉截铁：“不认识！” 李丰衣阴森森的一笑，手已按在了腰间黑刀的刀柄上，声音冷冽： “那就先抓起来，好好审问一番！” “等等！我是卫澜！自己人……” 卫澜大惊失色，就要解释。 可他话刚出口，一股难以抗拒的晕眩感传来。 紧接着！ “噗嗤！” 祝绮小拳头捶在他的肚子上，一股剧痛猛地从他腹部炸开。 他惨叫一声，如同煮熟的大虾般痛苦地弓起了身子，冷汗瞬间浸透全身！ 他想发动隐身，却连凝聚精神都做不到！ 就在他因剧痛而意识模糊的瞬间，一道金色的绳索如同灵蛇而至，瞬间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绳索上传来强大的禁锢之力，将他刚刚调动起来的一丝图腾之力彻底封死！ “搞定！” 祝绮随意地拍了拍手。 李丰衣瞥了一眼地上，如死鱼般瘫软抽搐的卫澜，喉结滚动。 祝老师的战斗力……不是一般高啊！ 这个卫澜，好歹是七品图腾神眷者，一拳就被她彻底废掉了！ “祝月使，那……今天就先学到这儿？” 李丰衣定了定神，指了指地上死狗一样的卫澜，“我把这个……卫什么，带去给李日使和孔指挥审审。” 李日使便是李青霄，前些天已通过内部选拔正式转正，今晚正好轮到他值守。 而孔琛，则是一直住在衙门中。 祝绮无所谓地挥挥手，示意他自便，立马返回研究室。 横断岭，云岭行省、雪岭行省、巴蜀行省的交界处，吴三桂发出最后一声凄厉、不甘的绝望嘶吼！ 下一刻！ 他的身躯从内到外，燃起黑色的火焰，短短一刻钟，他便葬身于天道降下的业火劫中。 一团黑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从他枯槁的身体内部猛烈燃起！瞬间吞噬了他！ 吴三桂的身体如同投入烈火的蜡像，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扭曲、消融、碳化！ 他试图挣扎，试图再次发动【遁虚】，但业火锁定了他的神魂本源，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短短一刻钟，这位依靠传国玉玺苟延残喘了八百年的老鬼，便在黑色业火的舔舐下彻底化为飞灰，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唯有那方承载着天命气运的传国玉玺，在业火中安然无恙，静静悬浮于半空。 温庭珺身形一闪，修长如玉的手掌稳稳接住了坠落的玉玺。 触手温凉，一股浩瀚、统御八荒的磅礴气运感瞬间涌入心神。 他的目光落在玉玺正面——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八个古朴苍劲、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篆字，如同拥有魔力般，牢牢吸住了他的视线！ 那一刻，温庭珺那双温润的眸子深处，罕见地掠过一丝近乎痴迷的、贪婪的炽热光芒。 仿佛凝视着世间最完美的造物，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呵呵，” 不远处，一身绿袍的莫古将温庭珺的反应尽收眼底，带着一丝揶揄响起： “这东西，对你们这些流淌着大夏血脉的人……诱惑力还真是大得离谱。” 莫古的话语如冰水浇头，瞬间将温庭珺从那短暂的迷醉中惊醒。 他长长吸了一口气，随即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道： “有那么一瞬间……我确实在想，要不要……当个皇帝试试了？” 莫古不置可否，目光却已投向西北方向。 在遥远的昆山，茫茫雪海之中，藤原正佑那矮小的身影被凭空“吐”出。 刺骨的寒风卷着冰碴抽打在他脸上，让他瞬间清醒。 “八嘎！空间挪移？！谁？！” 他惊怒交加，立刻意识到自己落入了陷阱！ 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就要发动天兔图腾三品神通——【狡兔】，遁回远在东海之外的桑和国！ 然而！ 周围的空间如同凝固的水晶，将他牢牢锁死在这片冰天雪地之中！ 藤原正佑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就在这时—— 对面虚空，无声无息地漾开一圈霜银色的涟漪。 涟漪中心，细碎的星芒明灭闪烁，如同踏碎了银河的星屑。 一位身着黑白太极道袍的女子，手持一柄玉柄拂尘剑，凌空踱步而来。 她的面容清冷如月，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灵秀与霜雪。 既有碧玉少女的纯净无瑕，又沉淀着花信年华的深邃风华，完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每一步落下，足尖便在虚空中绽开一朵瞬间湮灭的星辰莲印。 看清来人的瞬间，藤原正佑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 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恐惧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星辰道宗当代道首——陆璇玑！ 第173章 当个炉鼎也成啊！ 是她！ 当年他藤原正佑，觊觎其美色，曾口出狂言要将她掳回东瀛纳为妾室…… 结果这女人竟直接跨越东海，一路追杀他到桑和国本土！ 若非大天师亲自出面斡旋，他绝对会被追杀到死！ 如今，竟被她堵在这绝地…… “陆道首！” 藤原正佑亡魂皆冒，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谄笑： “当年之事纯属误会！是在下鬼迷心窍，口不择言！在下愿付出任何代价……” 求饶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陆璇玑那双漠然的淡银色眸子，已不带丝毫情感地锁定了他！ 眸中寒芒一闪！ “吼——！” “唳——！” “昂——！” “锵——！” 四方天宇之上，庞大无边的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象神兽虚影骤然凝实！ 恐怖的威压倾泄而下，瞬间碾碎了藤原正佑的侥幸心。 陆璇玑玉腕轻抬，手中那柄看似雅致的拂尘剑骤然出鞘！ 剑锋所指，并非藤原正佑本体，而是那煞气冲霄、主掌杀伐的——庚金白虎虚影！ “吼！！！” 白虎仰天咆哮，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白金洪流，裹挟着万道足以洞穿虚空的凛冽剑气，朝着藤原正佑轰然砸落！ 藤原正佑惊骇欲绝！ 矮小的身躯瞬间爆发出极限速度，在原地留下密密麻麻、真伪难辨的残影！ 【速道】神通被他催发到极致，试图在这绝杀中找到一丝缝隙！ 然而！ “昂——！” 北方玄武虚影发出沉闷如雷的咆哮！ 漆黑的玄冥真水之气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片被禁锢的空间！ 空气变得粘稠，藤原正佑那鬼魅般的速度骤然迟滞，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身形渐渐凝固！ “不！饶命！！” 绝望的尖叫刺破云霄！ 晚了！ 那亿万道白金庚金剑气，如同最冷酷无情的审判之光，精准地穿透了藤原正佑凝固的身影！ “噗噗噗噗噗——！！！” 密集的、令人头皮炸裂的穿透声响起！ 矮小的身躯瞬间被洞穿成千疮百孔！ 鲜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碎片，如同喷泉般从无数孔洞中激射而出！ 三品修士的生命力确实顽强得可怕！ 如此重创，藤原正佑竟仍未彻底死去！ 破碎的肢体、内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试图再生！ 但陆璇玑的杀招，岂会仅此而已？ “唳——！” 南方朱雀虚影清啼一声，赤金色的南明离火毫无征兆地从藤原正佑体内最深处猛烈燃起！ “啊——！！！” 比肉体被洞穿痛苦千百倍的灵魂灼烧之痛，让藤原正佑发出了非人的的惨嚎！ 仅仅数息！ 惨嚎声戛然而止。 那曾经不可一世的三品大阴阳师，连同他试图再生的残躯，彻底化作了一小撮带着焦糊味的灰烬。 陆璇玑面无表情，玉手轻轻一挥。 她的袍袖带起的微风，将这点残灰彻底吹散在昆山亘古的寒风之中。 随着藤原正佑最后一点残灰被吹散，那禁锢天地的无形法阵也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只留下被战斗余波搅乱的破碎雪原。 远处的雪山之巅，一道剑光瞬息而至。 剑光敛去，显出一位身着玄黑道袍、须发皆白的老道。 他脚踏飞剑，悬停在陆璇玑身前略低的位置，恭敬地行了一个道礼：“道首，成了？” 陆璇玑那双淡银色的眸子抬起，平静无波地瞥了他一眼，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传送落点，偏离预定位置十六里。” “什么？！” 老道闻言，两道雪白的长眉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驻留原地，喃喃自语： “没道理啊？我反复推演试验不下十次！偏差从未超过三丈之数！” 他越想越觉得是普贤教那边出了问题，斩钉截铁地自我肯定道： “对！定是如此！普贤教那帮家伙办事不力，绝非道爷我的符箓之过！”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脸色一正，看向陆璇玑，语气变得严肃： “道首，前些日子，圣女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找到一个……勉强符合您‘玄牝同参’要求的……小子。” 他一边说，一边端详着陆璇玑的表情，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依旧不起丝毫涟漪。 老道心中暗叹，硬着头皮继续道： “虽说那小子修为低微，给您提鞋都不配，更遑论做道侣……但为了冲击一品之境，道首您……” 他小心试探道：“您就暂且委屈一下，凑合着用用？” 话未说完，陆璇玑周身本就清冷的气息骤然降至冰点！ 她一言不发，黑白太极道袍一拂，身形化作一道清冷的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诶！道首！” 老道急得连忙催动飞剑追去，声音有些气急： “师伯知道您排斥这双修之法！可您现在的状态您自己清楚，稍有不慎便会入魔！” 他一边奋力追赶那遥不可及的流光，一边苦口婆心的劝诫： “再者！这天下大势将倾，乱世将至！ 我道宗虽有万载底蕴，可若无一位真正的一品坐镇……如何在这滔天洪流中保全道统？ 道首！您再考虑考虑？实在不行……您就把他当个炉鼎采补了也成啊！总比……” 后面的话被呼啸的寒风彻底吞没。 东海之滨，桑和国，靖国神社。 庄严肃穆的主殿内，供奉着九块通体莹润的玉质牌位。 突然！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炸响，猛地打破了大殿的沉寂！ 供奉在第三列最左侧的一块玉牌，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下方，几名身着白色狩衣的神职人员，浑身剧震！ 他们猛地抬头，看清那碎裂牌位上残留的名字时，眼中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 “藤……藤原大人的魂牌……碎……碎了？！” 为首的老神官声音颤抖，踉跄着扑到神台前。 他伸出枯槁的手，颤抖着想要触碰那堆碎片，却又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 “快！” 老神官猛地回头，对着身后早已吓傻的几名年轻神官发出嘶吼： “速去禀告大天师！藤原大人……陨落了！！！” 第174章 一个不留！ 仅仅过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主殿中央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碎裂的魂牌之前。 那是一位身材矮小，却仿佛蕴含着山岳般沉重威压的老者。 他须发皆白，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唯有一双眼睛，开阖间精光四射。 他，便是神道教的大天师，超过七成桑和国民都要供奉的至高存在！ 至于剩下的三成，则是供奉月神宫！ 大天师沉默地看着神台上那堆刺眼的玉屑，又扫了一眼其他八块完好无损的魂牌，眼神眯起。 神道教九位超凡，如今就这么死了一个，还是最有希望晋升二品的藤原正佑！ 他缓缓抬起枯瘦如鹰爪的手，指尖萦绕着玄奥晦涩的符文，不断地掐算起来。 片刻之后，他锐利的目光锁定了桑和国北海岛——月神宫的方向！ 紧接着，那目光跨越浩瀚东海，投向了大肃王朝的疆域。 “月神宫……普贤教……星辰道宗！” 他轻轻吐出这三个名字，每一个字都萦绕着莫名的寒意。 这三方，竟然联手了！ 看来，谋夺大夏那枚承载着天命气运的传国玉玺之局……已然生变，必须……另作绸缪了！ 正月二十，来自雪岭与雾岭的两支援军，分别抵达了绿松城与南溪城。 摩柯帝国大元帅苏罗娑·菲德望着城头新添的旗帜，带着极度的不甘，退出云岭。 盖光宗以雷霆之势安顿好边防，旋即调转兵锋，剑指吴家残存的势力。 仅仅十余日，盘踞云岭八百年、被朝廷视为眼中钉的吴家，便被连根拔起，彻底扫入了历史的尘埃。 提督学院，书房内，茶壶发出烧开的水汽声。 周鸿亲手为李丰衣斟上一杯热茶，他的目光越过茶烟，落在李丰衣脸上，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文甫，依你之见……如今这朝廷……可还值得我等效死命？” 李丰衣伸向茶杯的手猛地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他一点一点地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不解：“周师……此言……何意？” 周鸿年迈的身躯深深陷在宽大的背椅中，深邃的目光与李丰衣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他仿佛卸下万钧重担般吐出一口浊气，字字如铁，砸在寂静的书房： “老夫……与房巡抚，决意……起事！” “造反？！” 李丰衣瞳孔骤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眼前这位两朝元老，先帝帝师，德高望重的老人，竟亲口说出了“造反”二字！ 可周鸿脸上的神情，没有半分戏谑，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周师……为何？” 李丰衣竭力平复内心的波澜。 周鸿仰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悠悠道： “还是那个问题……文甫，你心中，可有答案了？” 李丰衣沉默。 过往种种——八豕子弟的跋扈，夏人百姓的屈辱，自身的遭遇……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无需多言，埋在心中的答案渐渐浮现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无比坚定地吐出三个字：“不值得！” “好！” 周鸿脸上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老夫也……不值得！” 他坐直身体，干瘦的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这大肃，从一开始就非天下万民之大肃！它只是建人之大肃！ 这朝廷，也只是八豕的朝廷！” 他将那夜温庭珺所剖析的、令人窒息的“种姓制度”预言复述出来。 末了，发出一声沉痛的长叹： “温庭珺所言，字字诛心！ 若再任由如此下去，你我血脉相连之大夏民族，终将沦为那永世不得翻身的首陀罗！ 子子孙孙，皆为建人奴役之牛马！” 李丰衣胸中同样激荡着对建人压迫的愤懑与厌恶。 可问题是，造反，也是需要实力的！ “周师，学生深知其弊！然……” 他目光灼灼，问出了最核心的忧虑，“举旗易，守成难！ 云岭之地，山高壑深，土地贫瘠，人口钱粮，在十八行省中皆属末流。 以此根基，何以养雄兵？何以抗朝廷的围剿大军？更何况……”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南边的摩柯帝国虎视眈眈，一旦云岭烽烟再起，势必会卷土重来！ 届时内忧外患，我等……何以自处？” 周鸿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芒： “正因其险，方为屏障！云岭北境只与巴蜀接壤，只要扼守住北境雄关，便能将朝廷大军拒之门外！” “那东西两侧？” 李丰衣追问，目光如炬。 周鸿嘴角勾起一丝深沉的弧度，抛出重磅消息： “雪岭行省靖南公耿家，雾岭行省平南公尚家……将与我云岭，共举义旗！” 李丰衣猛地抬头，望着周鸿，等待他的下文。 “尚家与黑莲教勾连多年，早已将雾岭官场渗透！ 而耿家背后……更是站着底蕴深厚的星辰道宗！” “如今，普贤教居中斡旋，几方势力已经达成协议，攻守同盟。” 李丰衣眉头微蹙，这种基于利益的同盟，其牢固程度…… “周师，此等盟约，恐难经朝廷分化离间之策。‘二桃杀三士’，古有明鉴……” “此虑不无道理。” 周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星辰道宗与普贤教，所求者大！非是世俗权柄金银所能动摇。 朝廷……拿不出足以令其倒戈的‘桃子’！”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冷意： “唯一需慎防的，便是雾岭那边。 其虽打着‘反肃复晟’之旗号，然数百年过去，初心几何，早已难辨。 不过，朝廷若想策反此等根植于乱世淤泥的教派，也绝非易事！” 李丰衣缓缓点头。 若真能形成三岭同盟，朝廷大军压境的压力，确能分担不少！ 然而，在宣告独立之前，还有一场无可避免的清算！ 目标，便是彻底抹除云岭境内所有建人势力！ 首当其冲者，便是盘踞于此的穆昆氏族！ 总督穆昆·黎阳虽然入狱，可和峪亲王并没有对穆昆氏族大动干戈。 他们建人八豕，虽有利益纠纷，可对外，还是穿同一条裤子的！ 孔琛亲自坐镇，夜巡人衙门全力开动！ 一场针对以穆昆氏族为首的建人大清洗，在云岭全境骤然爆发！ 而且目标也很明确： 除却几个预定的、用于祭旗的重量级人物，其余建人，一个不留！ 第175章 正式独立 云岭北境，金流江渡口。 浑浊的江水裹挟着上游融化的雪水，在相对平缓的河湾处打着旋儿，发出沉闷的呜咽。 “快！前面就是金流江！过了江，我们就逃出生天了！” 穆昆·弘文嘶哑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指着视野中那条浑浊的大河。 他身边是同样狼狈不堪、气喘吁吁的穆昆·乐珩和另外两个穆昆家年轻子弟。 连续数日亡命奔逃，早已耗尽了他们的体力，衣衫褴褛，脸上沾满泥污与恐惧。 江边，歪歪斜斜地系着两条破旧的小渔船—— 这是穆昆·弘文仅存的几个忠仆，屠灭附近一个小渔村，“征用”来的。 生还的希望就在眼前，四人踉跄着冲向了过去。 “等我逃出去！” 穆昆·乐珩眼中燃烧着阴毒的仇恨之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定要奏请朝廷，发兵踏平云岭！ 所有参与谋害我穆昆氏族的贱民……诛九族！一个不留！” “诛九族？” 旁边一个穆昆子弟面容扭曲，声音怨毒而尖利，“太便宜他们了！ 这群以下犯上的猪猡！必须屠城！以示警戒！” 整个云岭，两千多穆昆氏族人，只剩下他们四条漏网之鱼。 其他全都成立夜巡人记功簿上的冰冷数字！ “哦？” 一个带着玩味戏谑的声音，在那个叫嚣屠城的穆昆子弟耳边响起： “你们打算……屠几座城啊？” 那子弟下意识地嘶吼：“怎么也得十……” 话音戛然而止！ 他如同被掐住脖子，惊恐地僵在原地。 穆昆·弘文猛地转头！ 当看清树林中缓步走出的那个身影时，他瞳孔骤缩。 “李！丰！衣！” 这三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滔天的恨意。 “你这卑贱的泥腿子！我正愁日后如何将你挫骨扬灰，你竟敢自己送上门来！”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当初在臬司衙门，有周鸿那老匹夫护你！今日……给我儿偿命吧！” 穆昆·弘文暴喝一声，手中寒光闪闪的宝剑带直刺李丰衣心口。 他毕竟是七品武夫，纵然疲惫，这含恨一击依旧迅猛狠辣！ 李丰衣嘴角那抹讥诮纹丝未动。 面对疾刺而来的剑光，他胸腔猛地一鼓，如同猛虎蓄势！ “嗷——！！！” 一声震耳欲聋、蕴含着狂暴精神冲击的虎啸音波，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响！ 穆昆·弘文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前冲的身形瞬间失控！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刹那，李丰衣已经来到他的跟前，黑色佩刀如黑色闪电般挥出。 穆昆·弘文亡魂皆冒，凭着七品武夫的本能，勉强举剑格挡！ “叮！” 刺耳的金铁交鸣！黑刀顺着剑身向上猛地一撩！ “嗤啦——！” 一大块带着头发、鲜血淋漓的头皮被刀锋瞬间削飞！ 剧痛让穆昆·弘文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小畜生！我要……” 穆昆·弘文痛得目眦欲裂，疯狂的咒骂刚出口—— “噗嗤！” 一声沉闷的穿透声，打断了他所有的声音。 穆昆·弘文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一只异常娟秀的手，正从他自己的胸膛正中穿透而出！ 那只纤细的手掌中，紧紧攥着一颗还在微微搏动、冒着腾腾热气的……心脏！ “嗤！” 那只手猛地抽出，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雨！ “呃……” 穆昆·弘文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眼中的疯狂迅速被死灰取代，软软地瘫倒在冰冷的泥地上。 穆昆·乐珩和其他人刚从虎啸的眩晕中勉强回神，就目睹了这血腥恐怖的一幕！ “是……是你？！”穆昆·乐珩惊呼出声。 那个被他们掳进私宅、肆意凌辱玩弄的小酒馆老板的女儿！ 好像叫什么罗茜……她不是变成邪魔了吗？！ 电光火石间，穆昆·乐珩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惊恐地指向李丰衣：“你！你竟敢勾结邪……” “嗷——！！！” 回答他的，是李丰衣再次响起的、如同丧钟般的虎啸！ 与此同时，罗茜带着滔天的恨意扑了过去。 同时，被关押在炼魔塔中的灵绣，也被李丰衣放了出来。 二人与穆昆家都有着深仇大恨，下手之狠辣，不是掏心就是掏肺，让李丰衣都有些后背发凉。 很快，渡口边只剩下几具没心没肺的尸体，在血泊中渐渐冰冷。 李丰衣面无表情，从马鞍旁取下早已备好的麻袋和生石灰。 他动作熟练地将一颗颗因恐惧而扭曲的头颅割下，仔细裹上石灰粉，再扔进麻袋。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功勋，比猎杀邪魔来得更快、更丰厚！ 这半个多月，靠着罗茜和灵绣的协助，他已猎杀了七十多个逃亡的建人！ 累积的功勋，早已远超竞选绣月使的门槛！ 而罗茜，通过吞噬这些仇敌的心脏，实力已暴涨至七品！ 灵绣的气息也愈发凝实，距离七品只差临门一脚。 “这九颗心，归你了。” 李丰衣对灵绣道。 灵绣沾染着血污的脸上，竟绽放出一个无比嫣然的笑容，带着一种诡异的美感： “多谢公子成全。吞了这些，奴婢定能晋升七品，更好地侍奉公子。” 待一切处理完毕，李丰衣将灵绣收回炼魔塔。 “李老哥那边，也该结束了。” 他望向来的方向。 为了拖住最强的李青霄，穆昆·弘文留下了三名最强的护卫断后。 那三人，绝非李青霄的对手。 果然，没走多远，便撞见了匆匆赶来的李青霄。 “老弟！情况如何？” 李青霄身上带着激战后的痕迹，气息微促。 李丰衣拍了拍马腹旁沉甸甸、渗出暗红粉末的麻袋：“一个不少，尽在此处。” “好！” 李青霄眼中爆发出畅快的光芒，用力一拍李丰衣的肩膀，“如此，所有逃亡的建人余孽，皆已伏诛！我们可以回去复命了！” 二月十二日，永春城。 在经历了长达半个月的血腥清洗之后，那些曾经趾高气扬、视夏民如草芥的八旗贵族，他们的头颅，一个接一个地被夜巡人提了回来！ 城中心广场。 高耸的旗杆下，穆昆·黎阳等几名建人权贵，如死狗般粗暴被拖拽出来。 广场周围，无数双眼睛，注视着即将发生的祭旗仪式。 “斩！” 随着一声冰冷的令下，刽子手雪亮的鬼头刀在初春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高高扬起，狠狠斩落！ “噗！噗！噗！” 血泉冲天而起！染红了旗杆的基座！ “咚！咚！咚！咚——！” 伴随着战鼓的轰鸣，正式宣告： “自今日起——云岭，独立！境内，再无建人！” 几乎在同一日！ 雾岭行省，平南公爵尚家，在黑莲教的支持下，血洗巡抚衙门，将托尔哈·伊利在内的所有建人官吏屠戮殆尽，宣布独立！ 雪岭行省，靖南公爵耿家，以雷霆之势，将佛朵氏族连根拔起，举族尽灭！宣告独立！ 大肃王朝最南端的三座行省，如同三柄出鞘的利剑，带着决绝与血腥，在同一日斩断了与朝廷的联系！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刚刚登基半年的丰德帝，在勤政殿接到八百里加急军报的瞬间，勃然狂怒！ 他一把掀翻了御案，珍贵的奏折、玉器碎落一地！ “反了！都反了！！” 年轻的皇帝双目赤红，“传旨！即刻组建讨逆大军！朕要亲征！踏平叛逆，诛其九族！！” 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已然拉开序幕！ 第176章 这地，我们不敢要！ 在云岭宣布独立之后，夜巡人组织架构迎来了近乎颠覆性的重大调整。 孔琛被迫留在了云岭，继续担任指挥使一职。 原本的五个绣日使，在连番的变故中凋零殆尽，只剩下金宇和戴瑞这两位幸存者。 而空出的三个位置，其中一人，便是转正的李青霄。 而另外两个空缺，则被普贤教以强势姿态指派人选填补—— 一位是李丰衣的“老熟人”，曾在苍岭山石灰石矿场打过交道的费承！ 另一位则是一位名叫陶良才的普贤教堂主，五品武夫的修为。 此外，绣月使与绣星使的折损更是触目惊心，空缺近半。 为了维系组织运转，孔琛不得不放低门槛。 一批表现优异的绣星使被火线提拔为绣月使，同时，大量招募的新鲜血液涌入，填补着底层的空白。 在这股汹涌的人事浪潮中，李丰衣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以八品初期的修为，竟被破格擢升为绣月使！ 原因无他——在最后那场针对建州人的血腥清扫中，他一人便斩获七十余颗建州首级，功勋冠绝所有绣星使！ 这份染血的战绩，压倒了修为的不足。 他的麾下，被分配了四位绣星使：两位八品，两位九品。 至于身份敏感的小郡主，则被孔琛亲自出手拿下，软禁在夜巡人衙门一座独立小院。 普贤教的古大师亲自在小院周围布下法阵，防止她逃脱。 祝绮同样如此，她的研究室外同样被施加了严密的封锁。 不过对她这种足不出户的人来说，没啥区别。 经过六七日紧锣密鼓的整顿，夜巡人这边，终于勉强运转。 绣日使与绣月使的位置已经填满，唯有绣星使的席位尚有不少空缺。 从腊月开始，夜巡人便被卷入平叛与清剿的狂潮，无暇他顾。 如今衙门运转稍复，那些被积压的邪魔案件，便重新摆上了案头。 李丰衣接到了他晋升后的第一道正式命令： 永春城北，昭陵府莫高县境内，惊现一只凶残的食婴魔，初步判定为八品邪物！ 令绣月使李丰衣即刻率队前往，限期诛杀，不得有误！ 永春城北门。 “哒！哒！哒！” 清脆而富有韵律的马蹄声敲击着光洁的青石板路，由远及近。 一匹神骏异常的白头大马昂首而来，它通体生着清晰的黑色虎斑纹路，引得城门附近的百姓商旅纷纷侧目。 李丰衣端坐在这匹名为“胖虎”的鹿蜀宝马背上，崭新的绣月使制服衬得他身形挺拔，腰间的黑刀刀柄泛着幽光。 在他身后，跟随着他麾下的四名绣星使。 其中一位身形健硕，面容带着几分桀骜的汉子，正是八品后期的常威。 看着春风得意的李丰衣，他眼神深处闪着嫉妒与不甘，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阴阳怪气地开口： “啧，李月使好大的手笔！ 这匹纯血的鹿蜀宝马……没个五六千银元，怕是买不到吧？” 李丰衣仿佛没听出那话语中的刺，只是轻轻抚摸着胖虎颈侧的鬃毛，嘴角噙着一抹淡然的笑容。 “常星使说笑了，这马，光有钱可买不到。 若非我在此次清剿建人的任务中，斩获最高，得蒙上头赏识，又怎好意思托关系，从军方手里买到这宝贝？” 这匹鹿蜀宝马，原本是属于驻防八豕军一位将领的，一直没被驯服。 八豕军覆灭之后，这马便落入绿营军手里。 李丰衣托周鸿的关系，才从盖提督那边高价买了过来。 常威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他想反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清楚记得，自己才杀了七个建人，不到李丰衣的一成！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李丰衣不再多言，轻轻一夹马腹。 “驾！” 胖虎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四蹄翻飞，率先冲出城门，其余三人赶忙驱马跟上。 永春城北，清源村。 几辆官府的马车停在旁边，上面堆满了捆扎好的地契文书。 巡抚房九龄一身半旧的常服，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眉头紧锁。 他面前的空地上，稀稀拉拉站着些面黄肌瘦的村民，眼神里充满了麻木和惊疑！ “乡亲们！” 房九龄提高了声音，“我们新的云岭官府，体恤百姓疾苦！ 这些田地，原都是吴家和那建人八豕从你们手里巧取豪夺的！” 他拿起一卷地契，高高举起，“如今，吴家倒了，建州人滚了！ 今日，本官亲自来，就是要将这些田地契书，发还给你们！ 让你们有地可种，有粮可吃，有家可安！”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和畏缩。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嘶哑：“大…大人…这地，我们…不敢要啊…” “是啊大人，”旁边一个妇人紧紧搂着怀里瘦弱的孩子，低声嘟囔： “那吴家…还有八豕老爷们…万一…万一又回来了呢？ 我们拿了地，就是…就是造反啊！到时候…全家都得死啊！” 声音虽小，却像针一样刺在房九龄心上 几百年的压迫，早已在他们骨子里刻下了对八豕深入骨髓的畏惧。 分田？ 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骗他们老百姓的陷阱。 他们宁愿守着眼前这饿不死也活不好的贫瘠日子，也不敢去触碰那看似美好却可能带来灭顶之灾的“恩赐”。 房九龄望着眼前一张张写满愁苦的脸，听着那一声声充满不信任的低语，心中涌起巨大的无力感和悲凉。 他满腔热血，带着重建的决心而来，却连第一步都如此艰难。 他想大声疾呼，想告诉他们——吴家已经没了，云岭的建人都已经死绝了！ 可看着那深植于骨髓的恐惧，他知道任何空洞的许诺都是苍白的。 房九龄心中长叹，目光扫过死气沉沉的村落，充满了无奈。 “大人，”他的心腹幕僚潘骁小心凑到他的耳边，轻声低语： “自古诗词振人心！我们何不妨传颂诗词，点醒百姓？” 对啊！ 房九龄眼前一亮，要是…要有一首振聋发聩的诗词...... 效果不比他在这里苦口婆心的劝诫要好得多！ 第177章 醒民歌 房九龄的脑海里第一时间就跳出了李丰衣的名字。 这位周学政的高足，才华横溢，或许真能写出那石破天惊的诗句！ 但念头刚起，又被另一个心思压下——他得先给自家女婿李青霄一个表现的机会。 他捻着胡须，沉吟片刻，对身旁的亲随潘骁低声道： “你速速回城一趟，先问问青霄能否写出此等醒世之诗……若他一时无有佳句，再……再去寻李文甫。” 潘骁正要躬身领命—— “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房九龄循声抬头望去。 只见一匹非凡的鹿蜀宝马，正踏着黄尘疾驰而来！ 马背上，那身姿挺拔、腰悬黑刀的俊朗青年，不是李丰衣又是谁？！ 李丰衣显然也看到了村口的人群和巡抚的仪仗，在距离人群五六丈处猛地一勒缰绳。 “吁——！” 胖虎长嘶一声，前蹄腾空，稳稳钉在地上，激起一小片烟尘。 李丰衣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房九龄面前，拱手行礼： “巡抚大人！您在此处是……？” 他目光敏锐地扫过神情复杂的巡抚，扫过台前堆积的地契文书，再扫过台下那群衣衫褴褛的村民…… 房九龄一把抓住李丰衣的手臂，脸上堆满了热切笑容： “李文甫！你来得正是时候！真是天助我也！” 他语速极快，三言两语便将村民因长期压迫而恐惧麻木、不敢领取地契的困境道出。 末了重重叹息，声音带着痛惜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本官正欲差遣潘骁入城寻你，万没想到你竟来得如此巧妙！ 文甫，此情此景，非大才不能唤醒民心啊！可能……作一首？” 写诗？ 李丰衣的目光再次投向台下—— 干瘦的母亲怀中、因长期饥饿而肿胀着肚子的孩童...... 拄着破木棍，眼神暗淡无光的枯槁的老人...... 还提着锄头，却畏畏缩缩的中年汉子...... 无数双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地契，却畏之如虎……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无需酝酿，无需雕琢，几乎是本能地，一首带着无尽悲悯的诗句，从他胸腔中喷薄而出！ “笔墨！” 李丰衣的声音斩钉截铁！ 房九龄精神一振，大手一挥：“快！取笔墨来！” 潘骁早已心领神会，飞快地捧上蘸饱浓墨的狼毫笔和一叠厚实的告示白纸。 李丰衣接过笔，深吸一口气后，提笔下落，伴随着清朗的声音，响彻在清源村的上空：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今朝分田地，尔等何踟蹰？ 莫道权贵恶，自有英雄诛！ 草芥肝胆在，齐力换新天！” 伴随着他每一个字铿锵有力地吟诵，饱含浓墨的狼毫在雪白的纸面上疾速游走！ 诗句如同带着千钧之力，烙印在纸上，更烙印在现场每个人的心头！ 字字如锤，句句如刀！ 没有华丽辞藻，却比任何刀剑更锋利！ 这诗，用最朴素、最有力的语言，打开了百姓们被锁链禁锢的心门！ 全场死寂！连风声都仿佛停滞了。 村民们彻底呆住了。 他们大部分人都没读过书，也不认识几个大字，或许也无法完全理解诗句的深意。 但那字里行间喷薄而出的悲愤控诉，如同滚烫的烙铁，深深烙印在他们麻木已久的心灵上。 那个拄着破木棍的老汉，浑浊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异样的光芒。 他死死盯着台上那堆地契，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搂着孩子的妇人，泪水无声地滑落。 年轻力壮的汉子们，则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眼中迸发出被压抑已久的血性！ 房九龄更是浑身剧震！ 他眼中充满了震撼与狂喜！ 这首即兴而作的诗，岂止是“振聋发聩”？ 简直是直指病灶、破除心魔的利刃！ 是点燃燎原之火的火种！ 短暂的死寂过后，爆发出震天的喧哗！ “这位…小大人说得对！” 那白发老汉第一个老泪纵横，他猛地往前踉跄一步，枯瘦的手指向车上的地契： “那是我们家的地啊！被吴家抢走二十年了！我爹…我爹就是被他们逼债活活打死的！我要拿回我家的地！” “对！拿回我们的地！” “我们要活！要活得像个人样！” “分田！大人！分田给我！” 不知是谁第一个嘶吼着冲向了那堆地契文书，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房九龄看着眼前这翻天覆地的景象，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 他猛地挺直腰板，高声指挥着几乎被冲散的官吏： “快！维持好秩序！按户分发！一张地契都不能错！” 李丰衣静静站在沸腾的人群边缘，胸中激荡的情绪稍稍平复。 随他而来的常威等四人，此刻看向他的目光彻底变了。 从原有的质疑，转变成了几分敬畏。 就连一直暗自不服、心存芥蒂的常威，此刻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李月使......似乎没有那么不堪！ 见房九龄已陷入忙碌，李丰衣不再停留，知会一声后，便转身走向胖虎。 “李月使！” 常威快步跟上，那张原本桀骜的脸上此刻涨得通红，神情扭捏，嘴唇嗫嚅了半天，才挤出蚊子般的声音： “先前……是属下狗眼看人低！您……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属下一般见识！” 李丰衣翻身上马，看着常威那副窘迫模样，嘴角扬起一抹会心的笑意： “那你可得好好请我吃一顿饭！” 常威一愣，随即如蒙大赦，连忙拍着胸脯： “属下明白！等这趟差事办完，属下在永春城最好的馆子摆一桌，给您赔罪！ 要是……要是李月使赏脸，属下……属下再请您去楼子里听曲儿！” 李丰衣朗声一笑，一抖缰绳：“好！一言为定！走了！” “驾！” 胖虎长嘶，载着李丰衣，带着心境已然不同的四名下属，将清源村远远抛在身后。 三日后，风尘仆仆的五人，终于抵达了此行真正的目的地——莫高县！ 第178章 锁定藏身之处 莫高县城门低矮，城墙斑驳，透着一股子被岁月蚀的颓败气息。 李丰衣一行五人抵达，他那一身醒目的夜巡人制服与腰间的黑刀，立刻引起了守城兵丁的注意。 守城兵丁验明身份后不敢怠慢，立刻放他们入城，直奔县衙。 知县钱贵是个面容略显疲惫的中年人，听闻苦等好些日子的夜巡人到来，连忙带着县尉赵铁和捕头孙得胜迎了出来。 双方简单认识一番后，钱贵立即恳求： “李月使一路辛苦！本县盼夜巡人如盼甘霖。 食婴魔肆虐，百姓惶惶，还望李月使主持大局！” 他莫高县只是偏远小城，城中连几个像样的修士都没有，出了食婴魔这档子事，也只能等夜巡人来解决。 县尉赵铁上前一步，带着几分无奈与自责： “李月使， 魔物凶残狡猾，县衙上下虽竭力追查，奈何力有不逮。 此番查杀邪魔，全靠李月使了，若有示下，本衙定当竭力配合！” 老捕头孙得胜面带风霜，沉默地行了一礼，静待吩咐。 李丰衣抱拳还礼，便开门见山： “钱大人，赵县尉，孙捕头，邪魔作祟，刻不容缓。 请将案发至今所有卷宗、勘查记录，以及你们掌握的所有线索、疑点，尽数取来。 我等需尽快梳理案情。” “李月使放心，卷宗已备齐。” 钱知县示意，立刻有书吏将厚厚几摞卷宗搬到桌上。 二堂内光线稍暗。 李丰衣居中而坐，常威等人分坐两侧，迅速投入卷宗。 他看得极快，一份份卷宗在他手中快速而细致地流过： 受害者皆是不足三周岁的男童，从正月初九开始，至今已有十八人遇难。 案发时间均在深夜子时至丑时之间。 邪魔在村民熟睡之后，直接破开窗户，将孩提从家中掠走。 待第二天，大人发现孩子失踪之后，外出寻找，在山沟、老林边缘发现尸体。 胸腹被利爪撕开，内脏遭啃噬，心脏缺失，部分尸体上还残留着青灰色的毛发。 县衙曾组织多轮蹲守，在正月十八那天晚上，于下洼村堵到了邪魔。 可因其实力强悍，身形灵活，在捕头孙得胜和一干衙役围堵下逃了。 按照卷宗记载，这只邪魔形似狒狒，浑身覆盖着青灰色的鬃毛，有狭长如肉瘤的暗红吻部和幽绿色的竖瞳。 确实和夜巡人档案中，食婴魔的外貌描述一致。 看完卷宗，李丰衣又注意到，案发地点都是县城四周的村落。 下洼村（西40里）、柳树屯（北44里）、黑石沟（东30里）、杏花坳（西南58里）......以及三日前最新的案发地——靠山村（西北33里）。 每个村落旁，都用朱砂醒目地标注了方位与距离！ 李丰衣放下最后一份卷宗，看向钱知县三人： “钱大人，县衙中，可有本县的舆图？” “有！有！”钱贵迭声应道，连忙差遣书吏，呈上一张泛黄的地图。 李丰衣接过，在桌案上霍然展开。 他取过朱笔，目光在地图上逡巡，将卷宗上那一个个地名，一一点上醒目的标记。 李丰衣从书吏手中接过，将地图在桌上展开，将卷宗中的每一个案发地点标记出来。 众人立刻围拢过来，盯住地图。 “这都是些啥？” 看着李丰衣标记的，杂乱无章的黑点，常威挠了挠头。 小队其他三人也是面面相觑，眉头紧锁。 县尉赵铁苦笑着摇头： “不瞒李月使，在下也试过标记，甚至将各点两两连线…可…” 他重重一拳捶在掌心，颓然叹息，“毫无头绪！简直是乱麻一团！” 李丰衣却仿佛入定，一动不动地凝视标点的地图。 小半晌之后，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微微向上勾起。 “钱大人，”他开口打破沉寂，“还请给我寻两根细竹签，一截细绳来。” 钱贵精神大振，连声催促书吏速办。 细绳绷紧，将竹签牢牢绑成一副简易圆规。 李丰衣执起这简陋的工具，以朱砂标记的每一个红点为圆心，画下了一个个半径完全相同的圆。 围观众人伸长脖子，看着那瞬间覆盖了大半地图、密密麻麻的圆圈，依旧不明所以。 李丰衣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诸位请看，这地图之上，有哪一处地方，是被所有圆圈同时覆盖住的？” 众人心头一凛，屏住呼吸，在地图上急切地搜索起来。 不过数息！ “两个！”县尉赵铁失声惊呼，手指因激动而颤抖地指向地图，“县城！还有…黑风山！” 捕头孙得胜喃喃低语：“县城人口聚集，很容易被发现......” 听到他的话，其余人也反应过来了。 排除县衙，那么，邪魔藏匿的地点呼之欲出——黑风山！ 常威热血上涌，手已不自觉地按上腰间刀柄，“李月使，我们…现在就杀过去？！” 小队其余三人亦是周身杀气一凛，手按兵刃，只待一声令下！ 知县钱贵连忙站出来，劝道： “李月使！此时日已近午时，诸位鞍马劳顿，不如先用些饭食，养足精神？” 李丰衣略一沉吟，微微颔首。 人是铁饭是钢，不到三品，吃喝拉撒都是少不了的。 席间，县尉赵铁难掩心中好奇，恭敬请教： “李月使…你这画圆的法子，其中…有什么门道？” 此言一出，满桌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李丰衣身上。 李丰衣放下竹箸，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诸位，可有人知晓，这食婴魔…有何习性？” 知县三人默然摇头。 小队中，另外一位八品金日杰接口道：“食婴魔，因喜食幼儿心肝内脏而得名。且此獠天生厌光，只会在沉沉黑夜中出没。” 说完，他眉头微蹙，似乎捕捉到一丝灵光，却又隔着一层薄雾。 常威皱着眉头，“这…与画圆有何干系？” 李丰衣提示道：“那个圆，代表它的活动范围。” “我明白了！”金日杰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射！ “食婴魔只在黑夜活动，那它往返巢穴与猎场的脚程，必然受制于夜长！ 按它八品后期的脚力，一个时辰全力奔袭…嗯？” 第179章 诛杀食婴魔 说到此处，他忽然顿住，脸上显出困惑： “李月使，似乎…有些对不上？那圆…似乎小了些？” 李丰衣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筷子菜，放入口中，待咽下，才悠悠道： “食婴魔不擅长途奔袭，为了保存体力，那畜生的脚程，一般只是全力奔袭的十之二三。” 金日杰点点头，这样的话，倒是说得通了。 日头高悬，小队稍作休整之后，便来到了黑风山。 山势不算险峻，只是密林层叠，投下大片幽深的阴影。 行至山腰约两里处，金日杰一直紧握在手中的蛇感石骤然有了反应！ 越靠近邪魔的位置，蛇眼中的绿光越盛。 一路指引，在山坳处，一座早已荒废的驿站，半倾颓于荒草与藤蔓之中。 “就是这里！” 金日杰压低声音，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捕捉着风中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膻味。 无需言语，五人瞬间散开。 常威与另一名队员刘操般绕向驿站后方，封堵可能的后路。 金日杰与孙备则握紧刀柄，放轻脚步，缓慢的靠近摇摇欲坠的木门。 李丰衣双眸微阖，《灵犀洞玄经》悄然运转。 无形的精神力，以他为中心，迅速扩散开去，覆盖了方圆六丈之地！ 驿站大堂、偏房、杂物堆……一切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眼”之中。 没有？！ 地面上，除了厚厚的积尘和散落的瓦，竟感知不到任何活物的气息！ 李丰衣眉头骤然锁紧。 不对！ 他的精神力再次如同潮水般涌出，更加细致、深入地扫过驿站的每一寸土地！ 嗡——！ 精神力的反馈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常！ 后厨的地面之下……是空的！ 找到了！ 李丰衣眼中寒光爆射！ 无声地向身后三人打了个手势——目标，后厨！ 小队几人心领神会，呈犄角之势，将那间同样破败不堪的后厨团团围住。 李丰衣以刀尖极其轻微地拨开布满蛛网的门扉。 “吱呀——” 腐朽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一股浓重的灰尘与朽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整个厨房，除了破败的灶台，就是满地的瓦砾与厚厚的积尘。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厨房角落—— 一块边缘被磨得异常光滑、与周围布满灰尘的地面格格不入的青石板！ 石板缝隙中，几缕粘附着暗褐色污迹的青灰色毛发，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就是这里！ 李丰衣示意金日杰与孙备保持警戒，自己则缓步上前，猛地一脚踏在石板边缘，足下发力！ “起！” 一寸来厚的青石板被应声掀起！ 一个黑洞洞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地窖入口，骤然暴露在午后的阳光下！ 令人作呕的恶臭从地窖中散发出来，熏得几人肠胃翻腾！ 几乎在石板飞起的同一瞬间！ “吼——！！！” 入口内，传来一声充满警惕与示威的低哑嘶吼！ 李丰衣没有急着下去，掀开石板后，他能清晰地锁定到蛰伏在里面的身影。 那邪魔只是一味的低吼，却不敢出来。 僵持片刻之后，李丰衣示意几人后退，他则是对准地窖入口，猛地爆发出一声让人灵魂战栗的虎啸！ “嗷——！！！” 一声震慑灵魂的咆哮，猛地灌入那狭窄封闭的地窖入口！ “呃啊！” 地下深处，立刻传来一声痛苦扭曲的闷哼！ 封闭的空间如同一个巨大的共鸣箱，将这蕴含精神冲击的虎啸威力放大了数倍！ 他鼓起胸膛，准备再来一嗓子。 就在这蓄势待发的刹那！ 一道裹挟着腥臭风的青灰色身影，猛地从地窖口爆射而出！ 正是那食婴魔！ 青灰鬃毛倒竖，狭长扭曲的暗红吻部大张，露出匕首般森白的獠牙，一双幽绿的竖瞳闪烁着极致的愤怒！ 它身上沾染着暗褐色的陈旧血痂，显然刚刚饱餐过不久！ “孽畜！” 李丰衣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两道凝练的精神尖刺，毫无阻碍的刺入食婴魔的识海之中。 惊目诀！发动！ “呃…” 食婴魔狂暴的扑势骤然一僵，意识陷入了一片空白的混沌！ 一道比夜色更深沉的墨色刀光，划过它那毫无防备的脖颈！ “嗤——！” 食婴魔的身躯带着惯性继续前冲，那颗狰狞的头颅却已然脱离了躯干！ “噗通！” 头颅沉重地砸落在地，滚了两滚。 “轰隆！” 无头身躯轰然砸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呛人的烟尘。 暗紫色的血液从断颈处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大片的灰土。 厨房内，时间仿佛静止了。 常威与金日杰保持着上前支援的架势，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茫然！ 八品后期的食婴魔，竟被八品初期的李月使……一刀枭首？！ 直到那无头尸身砸地的沉闷声响传来，他们才如同大梦初醒，确认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并非幻觉。 李月使……真的将其秒杀了！ 李丰衣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手腕一抖，震落刀尖的血珠之后，黑刀归鞘。 “去地窖中检查一下。”他目光扫向常威。 “诺！” 常威一个激灵，连忙应声，强忍着恶臭，钻了进去。 不多时，他脸色苍白地钻了出来，手中提着一具小小的、残缺不全的婴童尸骸。 如卷宗描述的那样，胸腹被利爪撕开，内脏遭啃噬，心脏缺失。 李丰衣瞟了一眼，哀叹一声。 他正要收回目光，突然发现—— 在尸骸心脏腔室，被撕裂的创口边缘，有几道极其细微却异常整齐的切割痕迹！ 这切割痕迹被食婴粗大爪痕掩盖，如果不是他感知能力远超常人，都不可能发现！ 他蹲下身，指尖停留在创口处。 这切割面上残留的凝血状态与周围被啃噬的组织明显不同——它仿佛在婴孩死亡的第一时间就被完成了！ 他猛地起身，再次回到食婴魔那巨大的无头尸身旁。 黑刀划破食婴魔的腹腔，肠道。 没有！ 完全没有任何新鲜心脏被吞食后残留的组织碎片或消化痕迹！ 这婴孩的心脏，在被这畜生掠走之前，就已经被人挖走了！ 第180章 就在县衙中！ 看来，这起食婴案的背后，还另有隐情！ 是更狡猾的邪魔？ 还是说......人为？ 他这反常的举动吸引了其他四人的注意，纷纷围拢过来，目光在邪魔与婴孩的残骸间惊疑不定地逡巡。 常威目光掠过地上被开膛破肚的食婴魔尸体，喉头滚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李月使，这邪魔…莫非还有蹊跷？” 李丰衣面色如水，淡淡道：“补两刀，解解气罢了。” 他扫过那空荡荡的婴孩胸腔，一丝寒芒稍纵即逝。 接着，他吩咐道：“带着食婴魔的脑袋，回县衙。” “是。” 常威应了一声，用布包裹起那狰狞的头颅。 李丰衣随意地一脚将食婴魔的无头身躯踢回地窖，用石板封死。 无人察觉的瞬间，一道微不可察的幽光闪过，尸体已被悄然摄入炼魔塔中。 小队的其他几人对他的这个行为倒也没有什么怀疑。 因为在夜巡人组织，各小队外出执行任务时，如果路途遥远，是很难将邪魔的尸体带回去的。 为了证明自己将邪魔斩杀，就会让当地主官开具证明。 这头颅，便是带回县城给知县看的证据。 傍晚时分，小队五人回到莫高县县衙。 狰狞的魔头被掷于堂下，知县钱贵吓得一个趔趄，脸色煞白。 他强自镇定，因为并没有真正见过食婴魔，便将目光投向参与过围剿的县尉赵铁： “赵…赵县尉…是它吗？” 赵铁上前两步，蹲下身，仔细扫视。 几个呼吸后，他脸上猛地涌起丝丝红晕，声音激动：“没错，就是这畜牲！” “苍天有眼！” 钱贵身体激动得微微发抖，朝着李丰衣几人深深一揖，“多谢李月使及诸位星使，为我莫高县除此大患！” “钱大人言重了，分内之事。”李丰衣说了两句套话，接着道： “烦请知县大人为我们开具证明，我等也好回去交差。” “应该的，应该的！”钱贵当即就写好文书，盖上官印。 李丰衣将文书收好，“如今天色已晚，我等五人还得在此地唠叨一晚上了。” “何来叨扰！正好将此天大的喜讯告知全城父老！今晚设宴，为诸位庆功！” 钱贵红光满面，连声吩咐下去。 酒宴过后，李丰衣迅速回到钱贵为他们五人安排的小院。 他换上李青婵赠予的“玄鳞百锻甲”，控制符纹，将负重调整到了五百斤，进行压迫锻骨。 这次斩杀的食婴魔，他并没有选择炼化，而是留作备用，以应对不时之需。 同时，他还在脑中，回顾卷宗记载的内容，思索着这个案子的反常之处。 十八名男童，在四十天内相继遇害，差不多是每两天一个。 为什么都是男童？ 关于食婴魔的档案中，可是写的清清楚楚，食婴魔猎食孩童，是不分性别的！ 而且时间上也有蹊跷！ 卷宗所言，案发时间均在深夜子时至丑时之间。 可这个时节，最多戌时初，天色便完全黑了。 天黑之后，食婴魔从藏匿的废弃驿站，到各个案发地，最多亥时便能到达，为什么非得等到深夜子时才动手？ 最后就是它藏身的地点也有问题！ 这种低品级的邪魔，虽然灵智受到影响，但趋利避害的本能，让它不会长时间停留在一个地方！ 整理出这些信息之后，李丰衣得出结论—— 食婴魔，只是用来应付他们夜巡人的替死鬼！ 可幕后黑手是谁？目的何在？ 男童…子时…心脏…藏身点…这些破碎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缺少一根关键的线！ 他越想越多，越想越复杂，思绪如同陷入泥沼！ 偏了！想偏了！ 他赶紧甩掉纷乱的杂念，强迫自己回归最原始的线索—— 动机不明？那就暂且放下！ 但幕后黑手确实挖走了心脏，嫁祸邪魔！ 从现有的情报来看，他们拥有操纵食婴魔的手段，而且......更洞悉何处有符合条件的男童！ 想到此处，李丰衣的思绪一下子被打开。 谁能对一县孩童了如指掌？ 答案如同迷雾中骤然亮起的明灯——县丞！ 县丞负责协助知县管理户籍、粮马，是嫌疑最大的。 当然，也不能排除县衙内的其他人。 或者说，幕后黑手潜入县衙，偷看户籍档案，都是有可能的！ 白天，为了推导邪魔藏身之地，所做的标记再次浮现： 被所有圆圈覆盖的…除了黑风山，还有县城！ 当时先入为主，本能的将县城排除，此刻却散发出浓烈的阴谋气息！ 如今两相结合，幕后黑手是县衙中人的可能性，陡然攀升！ “呼！” 李丰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有了调查的方向，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一般乱飞了。 接下来，就是调查、取证，验证推测的对错。 那就先从嫌疑最大的县丞开始调查吧。 自从来到莫高县，一直都是知县和县尉接待，还从未见过县丞！ 他借着练功出汗的由头，找到钱贵索要热水。 末了，状似随意地问道：“钱知县，今日宴席热闹，怎地不见贵县县丞同贺？” 钱贵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一滞，随即叹息道： “唉，县丞年前便染病亡故了。 本官已上报，奈何巡抚衙门至今未派新人接任，一应事务，只得本官亲力亲为，勉力支撑啊。” “哦。”李丰衣轻轻应了一声，告辞转身。 县丞空缺？那你知县钱贵的嫌疑，大幅上升！ 还有县尉赵铁和捕头孙得胜，这二人与食婴莫打过交道，也得重点关注。 回到小院，李丰衣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将蛇感石从金日杰那里要了过来。 随即，他意念微动，两道常人无法感知的身影悄然浮现在角落的阴影中——正是罗茜与灵绣。 罗茜因为被种下子种的缘故，可以随意在人与邪魔之间转换，蛇感石感应不出来。 可灵绣不行！ 自从花酿村事件之后，天使与二人的联系便彻底断了！ 也是那个时候，灵绣再也不能掩盖自身邪魔气息，也不能化作人形。 如今二人都已达到七品修，用来盯梢足够了！ “罗茜，盯紧县尉赵铁。”李丰衣的声音冷冽。 罗茜无声颔首，身影融入黑暗。 “灵绣，”李丰衣的目光转向另一侧，“知县钱贵便交给你。” 第181章 灵蛛使 约莫两刻钟后，有两个衙役提来热水。 李丰衣看向其中一人，随口问道： “我听钱知县说，贵县的县丞染病亡故，差大哥可知，得的什么病？” 这差役连忙放下木桶，连连摆手，“大人折煞小的了，这声差大哥，小的可当不得！” 他平复一下，回答道：“听说是感染了伤寒，只挺了一晚上，人就没了。” 一晚上？ 李丰衣内心起疑，又问道：“县丞他平日里身子骨就很虚吗？” 差役挠挠头，“小的感觉还好吧，县丞大人他平日里上下值，都不用坐轿子的。” “那县丞家里可还有其他人？” “好像没了，”差异略一寻思，“他的家人都被他传染，没多久都撒手人寰。” 李丰衣目光一闪，感慨道：“新的县丞还未任命下来，钱知县一人身兼两职，这段时间，怕是忙坏了吧？” “还好吧，”衙役没有过多思考，张口道：“除了最近的这个食婴案，让知县大人焦头烂额外，这些年来，我们县就没有发生过其他大事，平日里也没啥好忙的。” 李丰衣面容和煦，“钱知县在此任职多少年了？” “有十来年了吧。” “那县丞和县尉呢？” 差役边回答，边将热水倒入浴桶中，“县丞大人也差不多有十年了，就县尉大人上任时间较短，来了不到一年。” “县丞大人和县尉大人好像还是同乡，二人经常结伴而行。” 同乡......上任不到一年...... 这么看来，县尉赵铁的嫌疑更大了。 一夜过去，罗茜与灵绣那边，都没有发现异常。 李丰衣也不奇怪，站在幕后凶手的角度，肯定会等他们小队离开之后，才会有下一步的动作。 次日一早，知县钱贵和县尉赵铁，一路将李丰衣五人送到城门口外。 “钱知县，就送到此处吧。” 李丰衣翻身上马，带着小队几人，潇洒离去，背后传来钱贵‘一路走好’的声音。 一路行了一百二十里路，离开莫高县地界，随意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第三天的晚上，罗茜那边通过精神联系传来消息：赵铁有动静了！ 李丰衣吩咐四人暂时留在客栈，自己则骑着胖虎离开。 以胖虎的脚力，全力奔驰下，不到三刻就能赶到莫高县县城。 莫高县城外，密林深处，月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成破碎的光斑，投在赵铁与一个黑袍人身上。 赵铁小心翼翼地将一个密封的陶罐递给黑袍人，声音带着压抑的敬畏： “灵蛛使，这一批‘蚕宝’…已按您吩咐，精心喂养妥当了。” 被称为“灵蛛使”的黑袍人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接过陶罐。 她微微掀开陶罐盖子一角，看了一眼。 “嗯，” 黑袍下传来一个略显成熟的女声，带着一丝满意，“做得不错。” 她随手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青瓷瓶，抛给赵铁。 赵铁如获至宝般接住，脸上瞬间涌起狂喜与贪婪交织的神情，“谢…谢灵蛛使赏赐！” “灵蛛使，虽然属下利用食婴魔将夜巡人糊弄过去，”他激动过后，脸上又浮现忧色： “只是…经此一事，再想暗中谋取男婴心脏，怕是…会暴露了。” “无妨。”灵蛛使的声音平淡，“你在此蛰伏即可。 过些时日，寻个由头，称病暴毙脱身。 届时，教中自有新的去处安排于你。” “属下明白！”赵铁心中大定，躬身行礼，就欲转身离去。 “什么人？！” 灵蛛使的厉喝刺破林间的死寂。 她那隐藏在宽大兜帽下的脸微微一侧，死死锁定了三丈外那棵需两人合抱的古树。 话音未落，她宽大的黑袍无风自动，数点微不可察的寒芒她袖中激射而出。 那是淬了剧毒的钢针，以曲线的轨迹，绕到古树之后！ “糟了！被发现了！” 罗茜心中警铃大作，毫不犹豫地拉着灵绣从树后闪身而出。 “锵！锵！” 她的手掌化作如镜面般的利爪，精准地点钢针之上，将其震飞。 毒针钉入树干，针孔处瞬间泛起一圈乌黑！ 灵绣则更为直接！ 她如漩涡般的眼眸在阴影中亮起，身形化作一道黑影，带着凌厉的爪风，直扑树下的灵蛛使！ “邪魔？” 灵蛛使的声音带着一丝错愕。 她马上回神，身前数点肉眼难辨的磷光粉末飘散开来，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令人头晕的异香。 同时，一柄柳叶弯刀滑入她的手掌。 “屏息！有毒！” 罗茜急呼，立刻闭气，同时感觉头脑微微发沉。 灵绣也连忙闭气，但她还是吸入一口毒雾，动作明显迟滞了一丝。 灵蛛使抓住这瞬间的机会，绕到灵绣侧面，柳叶弯刀对准她的脖颈，刺了下去。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罗茜及时救援，用利爪挡住这致命一击。 可一股暗劲顺着柳叶弯刀，传到她的手臂上，涌入她的身躯，震得她气血翻腾。 灵绣反应过来，顺势扭到灵蛛使后背，试图试图围魏救赵。 然而灵蛛使另一只袍袖向后一挥，数根毒针再次射出。 灵绣大惊，急忙挥舞衣袖，但仍有一根毒针擦着她的手腕而过。 顿时，伤口发黑，吓得她花容失色，连忙将伤口处的血肉切掉！ 短短数息之间，二人就被灵蛛使压制。 对方狠辣的毒术以及七品巅峰的实力，让她们只有招架之功。 “两个不知死活的邪魔！”灵蛛使杀机毕露，竭力压制二人。 赵铁瞅准时机，在灵绣被击退的瞬间，立刻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刃，朝着灵绣攻去。 灵绣中了毒，臂膀又受了伤，此刻哪有余力应对八品的赵铁的偷袭。 就在这时—— “嗷——！！！”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如同惊雷般在密林中炸响！ 狂暴的音波带着无形的精神冲击，瞬间席卷全场！ 场中激斗的四人，同时心神震荡，陷入短暂眩晕。 一身黑色制服的李丰衣，从密林中弹射而出，黑色的刀影瞬间划过赵铁握住短刃的手掌。 “呲！” 赵铁的手掌应声而断，留下一个平整的切口。 李丰衣一个回旋，刀锋自下而上，朝着灵蛛使的臂膀砍去。 第182章 长生教 灵蛛使识海中那翻腾的眩晕感竟比李丰衣预想的消散得更快！ 她的灵魂韧性远超寻常七品！ 仅仅片刻，她空洞的眼眸便重新聚焦，爆发出冰冷的厉芒！ “锵！” 柳叶弯刀的刀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精准地点在黑刀刀脊之上，将李丰衣这势大力沉的挥砍硬生生荡开！ “惊目诀！” 李丰衣眼神一凝，毫不犹豫！ 两道凝练的精神利刃，狠狠刺入灵蛛使兜帽下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眸！ “呃！” 灵蛛使身躯猛地一僵，意识再次被强行拽入混沌！ 机会！ 罗茜反应迅速，她那泛着琉璃光泽、尖锐如金锥的利爪，狠狠扎入灵蛛使毫无防备的左肩肩胛骨！ “呃！” 灵蛛使又迅速回神，嘴中吐出低沉的痛呼声。 她扣住罗茜的手腕，硬生生将那刺入骨肉的利爪拔了出来！带出一溜暗红的血珠！ 然而，这挣扎的瞬息，李丰衣的铁拳，结结实实地轰在她光洁的额头之上！ “咚！！！”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灵蛛使的头颅被砸得猛地后仰！ 那宽大的兜帽再也承受不住冲击，瞬间滑落，露出一张秀丽的女子面容—— 约莫三十出头，此刻却因剧痛而扭曲！ 李丰衣毫无半分怜香惜玉，眼神冰冷，拳势毫不停歇！ 狂风暴雨般的重拳，狠狠砸在灵蛛使的头脸、肩腹！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林间回荡！ 鲜血很快染红了她白皙的面颊和衣襟。 仅仅数息，她便在这毫不留情的暴力打击下，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瘫倒在地。 一旁，赵铁早已面无人色，亡魂皆冒！ 手上的剧痛也顾不上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连滚带爬的扑入密林！ “想走？！” 李丰衣甚至没有回头，反手握住刀柄，猛地发力！ 黑刀化作一道乌光，精准地贯入赵铁狂奔中的右大腿！ “噗嗤！” 刀身入肉过半！ “啊——！” 赵铁发出一声惨嚎，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扑倒在地，啃了满嘴泥泞。 他疼得浑身抽搐，冷汗如瀑，挣扎着还想用完好的手臂支撑爬起。 李丰衣快步踏至他身前。 那只穿着玄黑色皮靴的脚，如同铁锤般狠狠踏在赵铁完好的左手手腕之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地响起！ “啊——！！！” 清脆刺耳的骨裂声炸响在赵铁的耳边，也敲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啊啊啊啊——！！！” 赵铁撕心裂肺的惨嚎，回荡在林间。 李丰衣居高临下，阴影完全笼罩着地上如同烂泥般哀嚎的男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比万载寒冰更冷，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刺入赵铁的心脏： “赵县尉，看来我们得好好谈谈了。” 赵铁艰难地抬起头，对上李丰衣那双冰冷的眸子。 一股彻骨的寒意将他所有的力气抽干，浑身瘫软，一片死灰。 完了！彻底完了！ 李丰衣能跟踪他来到此地，就说明他早已看穿了食婴魔背后的算计。 自己犯下的累累血债，桩桩件件，皆是死罪！ 任何求饶的话都卡在他的咽喉，他张大着嘴，只剩下粗重绝望的喘息。 李丰衣看着他的样子，眉头一挑，语气中的寒意更甚： “赵县尉，你是想要个痛快，还是……想尝遍夜巡人所有的酷刑，在百般折磨后再死？” “我......”赵铁眼神一阵变幻，咬咬牙道：“李…李月使…你…你问…” “你背后的组织，叫什么？”李丰衣的第一个问题便直指核心。 赵铁的身体猛地一僵，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呵，”李丰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看来赵县尉倒是忠心耿耿，都到了这般田地，还想着替你背后的组织守密？” 话音未落，李丰衣粗暴地抽出扎入他大腿上的配刀。 “噗——！”鲜血飚射！ “啊！！！”赵铁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剧痛尚未平息，那染血的刀尖已再次对准了他完好的左腿！作势欲刺！ “长生教！是长生教！”赵铁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来，声音带着哭腔。 刀尖悬停，“长生教的老巢，在何处？” “我…我不知……啊！！！” 回答他的是刀锋再次贯入大腿的剧痛！ 李丰衣甚至冷酷地握住刀柄，手腕用力一拧！ “嗷——！！！” 赵铁身体剧烈弓起抽搐！ “我只是外围…真的…真的不知…”他涕泪横流，气息奄奄。 李丰衣冰冷地注视着他的反应，判断其所言非虚，这才停下搅动。 “你对长生教所知一切，一字不漏，说出来。” 赵铁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 “…听…听说…教中…有…起死回生…长生…不老…的神药！ 只要…完成考验…就能…正式…入教…得…得赐…神药…机会…” “长生不老？”李丰衣脸上挂着讥讽，“这种鬼话，你也信？” “起初...我也是不信的，”赵铁眼中突然迸发出一丝狂热： “可我...亲眼看到，八年前，已经中毒...身死的大侠向长虹，竟然‘死而复生’了！” “向长虹？”李丰衣眼神锐利，“他是何人？” “三峒州…有名的剑客…喜打抱不平，颇有...侠义之名。”赵铁喘得厉害。 三峒州是云岭西北一带，与巴蜀，雪岭接壤的地域，那地方巫蛊之术盛行，俗称苗疆。 “你是三峒州人士？为何来此担任县尉？” “我…”赵铁眼中再次闪过挣扎，见李丰衣又要动手，赶忙道： “我是...冒充的！真赵铁…被…灵蛛使杀了…她给我…易容…让我来此办事。” 易容！ 听到这两个字，李丰衣脑海中一道亮光闪过。 他瞬间想起那衙役的话——县丞与真赵铁是同乡！他必定认识真赵铁！ “县丞一家，是你灭的口？” “…是…”赵铁闭上了眼，“他察觉...我身份异常，所以...就先下手为强了。” “那些婴孩心脏，用来做什么？” “喂养…‘蚕宝’…” “‘蚕宝’是何物？有何用途？” 第183章 “群聊” “不…不知…灵蛛使…只道…是…考验…” 李丰衣指向地上昏厥的女人，“她就是灵蛛使？” “是。” “捕头孙得胜与你是不是同伙？” “不是。” 李丰衣看着气息越来越微弱的赵铁，最后问：“你还知道什么？” “没......没了。” 赵铁似乎感知到死亡的临近，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那只鲜血淋漓、尚能动弹的右手，疯狂地探入怀中，摸索着那个小小的青瓷瓶！ 他要用这最后的“神药”，在死前再感受一次那虚幻的慰藉！ 颤抖的手指终于触到瓶身！ 他眼中爆发出最后的癫狂光芒，用牙齿疯狂地去啃咬瓶塞！ 然而—— 一道乌光闪过！ “噗嗤！” 冰冷的刀锋如同裁纸般划过赵铁的脖颈！ 他眼中的癫狂瞬间凝固，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大股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草地。 那拔到一半的青瓷瓶从他无力的手中滚落，几颗殷红如血的药丸撒落。 李丰衣面无表情，扯下赵铁身上一块相对干净的衣料，将青瓷瓶擦干净。 然后，他将那几颗滚落的药丸一一拾起，重新装入瓶中，塞紧瓶塞。 做完这些，他才走到昏迷在地的灵蛛使身边。 “公子。”罗茜悄然靠近，声音带着一丝心有余悸的凝重。 她将李丰衣到来之前，她们如何被发现，灵蛛使那诡异莫测的毒粉、暗器手段快速强调了一遍。 李丰衣听完，背对二人，直接吩咐道： “你们两个，先将她身上所有东西，都搜罗下来。” “是！”罗茜与灵绣齐声应道。 接着，便是一阵布料摩擦、金属器物碰撞的细碎声响。 小半刻钟后，灵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呼唤：“公子，好了。” 李丰衣闻声转身，目光甫一触及地上，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原本裹在黑袍中的灵蛛使，被二人搜罗得干干净净，连衣服都没有的那种！ 一股血气直冲脑门，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严厉： “我是让你们把她身上的暗器、毒药什么的收拾干净，谁让你们连衣服都扒了？！” “这样啊？” 灵绣眨了眨眼睛，小声嘀咕，语气竟带着一丝无辜： “公子您事先…也没说清楚要扒到哪一步呀…” 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忙乱，两人这才七手八脚地将那染血的黑袍重新套回灵蛛使身上，遮住了那片令李老二尴尬的白皙。 李丰衣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地上那堆从灵蛛使身上搜刮下来的“战利品”—— 毒针、刀片、袖箭、毒粉纸包、药丸瓷瓶…还有一支小巧的竹笛。 他扒了赵铁的衣衫，将这些危险的玩意小心包好。 随后，他的目光扫向不远处的陶罐。 罐口密封着，里面应该就是所谓的‘蚕宝’。 揭开盖子，一股混合着血腥与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 罐底，三条通体呈暗红色、约莫小指指甲盖大小的奇异蚕虫，静静地躺着。 看着这三条吸食婴孩心脏而生的血蚕，李丰衣眼底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一股杀意在胸腔翻涌。 他强行压下一刀结果地上女人的冲动，重重盖上罐盖。 “你们先回炼魔塔。”他意念一动，将罗茜与灵绣收回炼魔塔。 接着，他弯腰，将昏迷不醒的灵蛛使甩到肩上，朝密林外走去。 永春城，提督学院。 夜已深沉，万籁俱寂，唯有周鸿书房的窗棂，透出一片昏黄摇曳的烛光。 周鸿端坐书案之后，身形在跳跃的烛火下投下巨大的影子。 案头左侧，是堆积如山的文书。 他批阅完手头上的急件，提笔写下最后的意见，将批好的文书放入右侧稍矮的一摞，又习惯性地伸手去取左侧的下一本。 就在此时—— 他怀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周鸿动作一顿，伸手入怀，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石牌。 这黑色石牌便是在李丰衣的示意下，从祝绮那里搜刮来的咫尺天书。 一共五块，被他，房九龄，孔琛和普贤教瓜分，用来传递信息。 石牌光滑的表面，一行行细密的文字由虚转实，快速浮现。 正是李丰衣发来的紧急汇报！ 周鸿凝神阅读，脸色随着文字的延伸而越来越凝重。 莫高县食婴案背后的真相...冒名县尉...灵蛛使...血蚕...长生教... 信息末尾，李丰衣向孔琛请示下一步行动。 几乎就在周鸿看完的同时，石牌表面光影流转，新的文字快速浮现。 贰： ［你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务必盯紧那灵蛛使。若其苏醒，先行初步审问，若有异状，即刻上报。 长生教之事，我即刻着手深查，一有眉目，定当速告。］ 孔琛手中的咫尺天书编号为“贰”，在用咫尺天书传递消息时，代号便是二号。 消息发出，石牌重归寂静，再无其他回应。 周鸿凝视着牌面，思索片刻，指尖快速在石牌上划过，将此刻云岭面临的困境，简洁而沉重地勾勒出来。 自从吴家覆灭、云岭独立、建人势力被连根拔起以来，整个云岭的官场如同经历了一场大地震。 吴家派系、总督派系的官员几乎被清扫一空，留下的职位空缺大得骇人。 他与巡抚，再加上普贤教那位主持大局的萧长老，已竭尽全力拔擢新人填补空缺，却也只能勉强支撑起地方衙门的骨架。 莫高县县丞的位置空了多久？ 不是他们不想派，实在是……无人可派了！ 能顶上去的人手，早已捉襟见肘。 前几日，与巡抚、萧长老紧急商议后，他们定下决策： 以乡试成绩为序，直接为这些获得举人的学子们授予官职，填补那一个个空缺。 可这一举措，却让很多学子反响激烈。 “忠君报国”——这四个字，早已融入了他们的骨血。 这他们寒窗苦读十数载的终极信仰，是他们认定“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不二信条！ 如今，云岭独立，在他们眼中，无异于公然反叛朝廷，背叛大肃！ 这彻底击穿了他们认知的根基。 学子们自发聚集，引经据典，慷慨陈词，进行着激烈的辩驳。 每日，提督学院的衙门外，总会被群激愤的学子围得水泄不通，誓要与他这位“大儒”当面对质，辩个分明！ 他其实并不怪罪这些学子，甚至可以说是理解。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 这三纲五伦，何尝不是刻在他灵魂深处的烙印？ 即便在温庭珺的感召下，他选择了民族大义，叛离了朝廷君王。 可那深入骨髓的“忠君”思想，时时啃噬着他的内心，让他夜不能寐。 这“思想钢印”，他又何尝真正挣脱？ 目前，他也没有特别好的法子，劝说这些学子与他一般，改变立场。 只是抱有一丝希望，盼着李丰衣能写出一首足以震古烁今、唤醒人心的惊世之作！ 莫高县衙署。 李丰衣的目光扫过石牌上“叁号”——周师传来的、字里行间透着无奈的诉求，嘴角缓缓勾起。 他指尖滑动，写下那四句箴言，发送出去。 第184章 为天地立心 巡抚衙门，房九龄放下手中的折子，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看着咫尺天书上周鸿发出文字，他无奈地长叹一声。 扭转读书人根深蒂固的思想？谈何容易！ 七日前，李丰衣那首《醒民歌》，确实唤醒了被欺压麻木的百姓，点燃了他们心中压抑已久的血性。 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让他们敢于伸手接过被豪夺的地契。 可这一套对读书人不管用！ ‘圣贤书’读得越多，那“君君臣臣”的纲常伦理，越是坚固！ 他房九龄自己，还是堂堂二甲传胪出身。 即便半推半就踏上了普贤教这条船，可背叛君王的负罪感，依旧让他寝食难安。 李丰衣…这个在云岭崭露头角才几个月的小子，真的能打破眼下的僵局吗？ 房九龄心中并无把握。 “嗡嗡嗡——” 掌心紧握的咫尺天书传来熟悉的震颤，将他从沉思中惊醒。 是壹号！李丰衣回信了！ 房九龄连忙将石牌举到眼前，待看清上面的内容时—— 他脑海中如惊雷炸响，浑身都泛起了鸡皮疙瘩。 “真…真的…成了？！” 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难以置信： “李丰衣…好小子！好一个…惊世之言！” 同一时刻，提督学院书房。 当那四行字映入眼帘的刹那—— “轰！” 那积压已久的迷茫、挣扎、负罪感…在这四句箴言面前，开始剧烈地消融、崩塌！ 一股前所未有的热血与使命感，从他年迈的身躯里轰然喷发！ 他握着石牌的手，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四句话，二十个字！ 字字千钧！句句如黄钟大吕！ 这不再是匍匐于帝王脚下的臣道，而是将读书人的脊梁挺起，将目光投向苍茫众生的宏大境界！ “好！好！好！” 周鸿猛地站起，一连大喊了三声，在这万籁俱静的书房中激荡回响，带着冲破桎梏的酣畅淋漓！ 他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因激动而舒展开，染上了久违的潮红。 许久，心潮依旧澎湃。 他一把挥开案头堆积的文书，珍而重之地铺开上等宣纸，将那四句足以光耀千古的箴言，带着胸中万丈豪情，写了下来！ 次日一早，提督学院门前。 以去年乡试解元崔钰为首的三十几名学子，个个神情肃穆。 经过一夜的引经据典、反复推敲，他们自认已筑起坚固的堡垒。 今日誓要与周老大人在这“忠义”二字上，分出个高下正朔！ “周老！”崔钰整理衣冠，上前一步，声音清朗： “学生崔钰，携诸同窗，对您前日所论‘奴役’之说，尚有诸多不解与异议。 恳请老大人拨冗一见，指点迷津！” “嘎吱——” 沉重的学院大门缓缓开启。 崔钰精神一振，挺直腰背，清嗓准备迎接这场关乎信念的论战。 然而，门内走出的，并非德高望重的周老，而是两名神色肃然的小厮。 只见他们抬着一幅卷轴，动作沉稳地将其高高悬挂于大门正上方。 卷轴垂落，四行铁画银钩的大字，悍然劈入所有学子的眼帘：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崔钰下意识地逐字念出，声音起初清晰，渐渐却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每念一字，都仿佛有一股浩瀚的力量撞击在他的心口！ 他身后，方才还群情激昂的学子们，此刻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原地。 整个学院门前陷入一片死寂！ “噗通！” 一声闷响打破了沉寂。 崔钰手中那本昨夜众人呕心沥血、引经据典编纂而成、准备用来驳斥周鸿的书册，无力地掉落在冰冷的青石地上。 那精心构筑的理论，在这四句带着煌煌正气的箴言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他竭尽全力想要在心中找出反驳的依据，可任何念头刚一升起，便被那超越时代的磅礴气魄碾得粉碎！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愧感汹涌而来。 良久，崔钰才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门口的小厮，声音干涩： “此…此乃周老昨夜…所悟？” 小厮骄傲地挺起胸膛，朗声道： “非也！此乃老大人座下高足，李诗魁李丰衣公子之宏愿！” 李丰衣！ 是他！ 《醒民歌》唤醒万民，这四句箴言…竟要重塑士魂！ 崔钰心中最后一丝不甘与辩驳之意，彻底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洞开的学院大门，深深一揖，姿态前所未有地恭敬： “烦请转告周老，学生今日...方知天地之阔！自当闭门思过，静候老大人差遣。” 此时，周鸿的幕僚自门内走出，声音洪亮地宣布： “三日后，学台将与巡抚大人将于巡抚衙门行任命之仪！ 凡具举人功名者，皆可往聆调派！” “学生…明白！”崔钰再次郑重作揖。 转身欲行，脚下却踩到那本掉落的书册。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凝聚众人心血的典籍，此刻却如同碍眼的垃圾。 “嗤——” 他抬起脚，毫不留恋地将其踢向墙角，随即挺直脊梁，大步流星的离去。 莫高县衙，地牢。 “唔…” 一声压抑痛苦的闷哼从牢房角落响起。 灵蛛使艰难地睁开眼皮。 视线模糊了片刻，才聚焦于头顶那低矮的石顶。 陌生的环境，刺鼻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萦绕鼻端。 随即，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是全身无处不在的剧痛！ 记忆的碎片猛地涌入脑海——密林、夜巡人、那狂暴如雨点般的重拳… 被抓了！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她瞬间彻底清醒！ 本能驱使下，她立刻想去摸索怀中的竹笛，可身体刚一动弹—— “哗啦…哗啦…” 粗大的铁链骤然绷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这才惊觉，自己的四肢、躯干竟被数道精铁锁链死死缠绕！ “灵蛛使是吧？” 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在牢房栅栏外响起。 灵蛛使猛地抬头，只见昨晚的那个年轻的夜巡人站在牢房之外，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第185章 从不浪费粮食 灵蛛使那张青紫肿胀的脸上，一双眼睛如同淬了毒，狠狠剜了李丰衣一眼。 随即，她低下头，乌黑散乱的发丝垂落，遮住大半脸颊。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 “呵，装聋作哑？” 李丰衣嘴角挂起讥诮，转向牢头，“老表，把牢门打开。” “哐啷——咯吱——” 李丰衣一步踏入，挺拔的身姿将蜷缩在地的女人笼罩在阴影里。 他抽出配刀，将刀尖抵在灵蛛使左侧脸颊那片相对完好的肌肤上。 “这张脸，虽说昨晚下手重了点，但总归还是很耐看的。” 李丰衣的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戏谑，“在你脸上多添几道‘花’，想必你也不会介意吧？” 冰冷的触碰感让灵蛛使娇躯一颤，她死死咬住下唇，嘴唇翕动着，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李丰衣眉头皱起，手腕猛地加力！ “嗤——” 锋利的刀尖轻易划开一道小口，殷红的血珠瞬间渗出，顺着她青紫的脸颊蜿蜒滑落，滴落在肮脏的稻草上。 可这女人，只是身体绷得更紧，眼中的怨毒燃烧得更加炽烈。 这女人，连毁容都不怕？ 李丰衣心头微凛。 够狠！但……我看你能硬到几时！ 手腕轻转，刀尖带着充满亵渎意味的触感，一路向下滑行。 越过山丘，滑过平原，最终，带着无比的恶意，停了下来。 “啊——！” 灵蛛使猛地惊叫出声，身体剧烈地挣扎扭动，“你要干什么？！” “我？” 李丰衣舔了舔嘴唇，目光在曼妙的曲线间来回逡巡，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嗬嗬”笑声： “昨晚只顾着抓你这毒妇，倒没细看。 啧，这身段……这皮肉……真是上等货色！ 正好，本月使半年都没有碰女人了，今天就拿你泄泄火！” 话音未落，手腕猛地一抖！ “滋啦——！” 刺耳的布帛撕裂声在牢房里炸响！ 锋利的刀尖精准地挑破了她胸前的黑色衣袍，一道裂口豁然绽开，露出其下白皙的沟壑一角。 “住手！你敢！！” 灵蛛使目眦欲裂，羞愤欲绝的尖叫几乎要刺破李丰衣的耳膜。 “你说我敢不敢？”李丰衣嗤笑一声，贪婪地在那片暴露的肌肤上扫视。 “我李丰衣从不浪费粮食！尤其是你这种心如蛇蝎的女人，越往死里玩，我心里越痛快！” 他一边说着，竟真的开始动手解自己的腰带扣环，一边朝门口的牢头喊道： “老表！你帮我守着外面。等我享用好了，你们几个兄弟也进来尝尝这毒妇的滋味儿！” 牢头那张油腻的脸上瞬间堆满猥琐的笑意，忙不迭地点头哈腰： “李大人您尽兴！小的给您把风！保管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等等——！！！” 灵蛛使失声尖叫，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李丰衣解腰带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那淫笑瞬间收敛。 “老表，走远点。” 牢头心领神会，立刻退到走廊尽头。 “这不就对了？” 李丰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刀尖依旧若有若无地指着她的要害，“长生教的老巢，在哪儿？” 灵蛛使剧烈地喘息着，胸脯起伏不定，眼中的怨毒被屈辱和恐惧覆盖。 “我…我不清楚…” 她声音嘶哑，看到李丰衣又要张口叫人，慌忙急促地补充道： “我从没去过总坛！教中有专门的联络使！所有命令，都是通过他来传递！” 联络使？ 李丰衣眼神锐利。 这组织，比预想的更隐秘。 “你认得联络使？” “不认得！”灵蛛使摇头，“他每次出现都戴着面具，声音也做过伪装。” “他什么修为？” “六品。” “长生教都有哪些人？你这个灵蛛使，在教中算个什么东西？” 李丰衣的刀尖又往前递了半分，让灵蛛使双腿不由得夹紧。 灵蛛使身体一僵，飞快道：“长生教地位最高的，自然便是教主。 其他的人员，几乎都分布在外，相互之间，并无联系。 五毒使……包括我，名义上只服从教主，实际并无权指挥其他核心成员，手下只有些不入流的外围。” 李丰衣一听，立即明白，关键人物还是在于那个联络使！ “联络使怎么找你们？有固定接头点？” “没有据点！”灵蛛使急忙解释，“我们体内都被种下了特殊的子蛊！当联络使需要传令时，母蛊会引动子蛊，我们便能感应到他的召唤，按指引前去会面。” “呵，”李丰衣冷笑一声，“照你这么说，你这个灵蛛使，知道的也就这点鸡毛蒜皮？那你活着还有什么用？” 他手中的刀猛地抬起，稳稳地地压在了灵蛛使纤细脆弱的脖颈大动脉上！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瞬间锁定了她！ 灵蛛使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夜巡人，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 “联络使！他最近就要来联系我！来取血玉蚕！！” 血玉蚕？ 李丰衣心头一跳，是那陶罐里的奇异蚕虫！ 他面上不动声色：“那玩意儿有什么用？” “炼蛊！长生教让人延寿的药，其实就是一种蛊！血玉蚕……便是核心蛊虫！” 灵蛛使急促地喘息，死死盯着颈上的刀锋。 李丰衣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息，像是在衡量她话语的真假。 终于，他手腕一翻，收刀入鞘。 “记住你的话。” 他声音冰冷，“七天。七天内联络使不出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惊恐的脸，意思不言而喻。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出牢房。 回到县衙的住所，李丰衣没有丝毫耽搁，将方才审讯所得的关键信息，写入咫尺天书之中。 几乎就在他放下书的瞬间，书页无风自动，一行凌厉的小字浮现出来： 孔琛那边很快传来指示：他已经让李青霄带队，最迟三日，便会抵达莫高县。 与此同时，县城外，抓住灵蛛使的那处密林。 一位身着靛蓝蜡染衣裙的绝色女子静立其中。 她身姿窈窕，颈间挂着一圈精巧的银质项圈。 那张脸，眉目如画，带着一种山间精灵般的空灵。 她纤细如玉的指尖，轻轻抚过树干的一圈乌黑。 那是灵蛛使毒针留下的痕迹。 指尖捻起一点微不可查的黑色粉末，凑近挺翘的鼻尖，深深一嗅。 “蚀骨毒……是我们黎氏部族独有的方子。” 她的声音悦耳动听，“姑姑她……在这里与人交过手。” “阿姐——！” 一个穿着五彩小褂，约莫八九岁的小女孩，从旁边的树丛里蹦了出来。 她圆润的小脸上满兴奋，努力拽了拽蓝裙女子的衣袖，另一只肥肥的小手指着莫高县城的方向， “雀雀告诉我啦！带走姑姑的那些人，都朝着那边去啦！” 第186章 你被人种蛊了！ 莫高县的街道，零零散散的地吆喝声，不断地从街道两旁传出。 “滋啦——滋啦——” 一处简陋的油炸土豆摊前，油锅里翻滚着金黄的土豆块，散发出诱人的焦香。 小脸圆润，带着未褪的婴儿肥的黎慕苏，双脚牢牢“钉”在了摊前。 她仰起头，小手用力拽着阿姐的衣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期盼，声音又软又糯： “阿姐，我们先吃点炸洋芋，再去找姑姑，好不好嘛？就一小份！” 黎慕瞳黛眉微皱，声音清丽，“正事要紧，找到姑姑，随你吃个够。” 说着，手腕微一用力，便要拉着妹妹往前走。 “不嘛——！” 黎慕苏瞬间化身小秤砣，整个身子用力后坠，撅着屁股，双腿死死蹬着地面。 黎慕瞳无奈地轻叹一口气，只好来到摊前，“老板，给我来一份炸洋芋。” “好嘞！马上就好！”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正低头翻弄着锅里的洋芋。 他闻声抬头，脸上堆起的职业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 手里的长柄漏勺“哐当”一声，差点掉进滚烫的油锅里！ 我的个老天爷！ 他王富贵活了三十九年，还是第一次见如此漂亮的人儿，说是天上的仙子都不为过。 “老板，别看了，快给我装炸洋芋！都焦啦！” 黎慕苏不满地娇喝一声，小手在摊子边缘拍了拍，这才把王富贵的魂儿给拍了回来。 “哦！哦！” 王富贵手忙脚乱地捞起漏勺，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他手抖得厉害，足足装了双倍的分量递到黎慕苏手里，眼神却还是忍不住偷偷往旁边那道绰约的身影上瞟。 “老板！”黎慕苏接过热乎乎的纸包，迫不及待地往嘴中塞入一块，含糊不清的说着： “你都多大的人啦？怎么还老盯着我阿姐看？羞不羞呀？” 王富贵老脸一红，“嘿嘿”干笑两声，说不出话来。 黎慕苏将嘴中的洋芋咽下，眉眼弯弯，“不过……也怪不得你啦，谁叫我阿姐魅力无边呢！” 说着，还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 黎慕瞳将几枚铜板放到摊位上，拉起黎慕苏就走，留下老板怅然若失的目光。 黎慕苏一边吃，一边好奇地四处张望，“阿姐，大街上的人都在看你诶！” “咚！” 黎慕瞳屈起手指，毫不留情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弹，“这么多炸洋芋都堵不住你的嘴。” 她仿佛对周围的注目毫无所觉，清澈的眸子平静地扫过街道两侧，“能追踪到姑姑的气息吗？” 黎慕苏胖乎乎的小手揉着被弹的额头，嘟着嘴。 一条细如竹筷的小青蛇悄无声息地从她肩头的衣领处探出头来，细小的信子快速吞吐着。 片刻后，小青蛇在她耳边发出极轻的“嘶嘶”声。 黎慕苏眼睛一亮，立刻扯了扯姐姐的衣袖，小声道： “阿姐！蛇蛇说，这附近就有姑姑的味道！” 就在这时，街角一家杂货铺的门帘被掀开。 李丰衣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手里，提着一个装着粗盐、皂角和几块粗布的布袋。 黎慕苏恰在此时将最后一块香喷喷的炸洋芋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 她肩头的小青蛇突然变得异常活跃，细小的脑袋高高昂起，死死盯住了刚从杂货铺出来的李丰衣！ “唔！唔！” 黎慕苏猛地抬起头，小胖手激动地指向李丰衣，可嘴里塞着东西，只能发出含糊的叫声。 李丰衣也几乎是同时，感觉到了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转过头，瞬间锁定了人群中的黎氏姐妹。 小的那个，正激动地指着自己。 而大的那个…… 饶是阅美无数的李丰衣，在看清黎慕瞳面容的刹那，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眼前女子的容貌气质，完全不输李青婵和陆红衣，也只有楚照颜能胜她半子！ 她的靛蓝衣裙和颈间银饰，更昭示着她的身份——苗疆人！ 就在李丰衣打量黎慕瞳的同时，黎慕瞳也已拉着妹妹，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 “这位公子，小女子黎慕瞳，冒昧打扰。 想向公子确认一件事情，不知公子此刻可有片刻闲暇？” 李丰衣压下心头的警惕，回以微笑：“姑娘请讲。” 黎慕瞳从袖口中取出一张画像，在李丰衣面前展开。 “公子，可否见过画中这位女子？” 李丰衣的目光落在画像上，心脏骤然一沉！ 灵蛛使！ 虽然画像上的女子年轻许多，气质也略有不同，但那五官轮廓，他绝不会认错！ 他面上极力维持着平静，甚至眉头都没动一下，但那只空着的手，却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 他抬起眼，反问道：“姑娘与这画中女子，是何关系？” 黎慕瞳眼神微凝，她清晰地捕捉到了对方按向刀柄的动作！ 难道，他与姑姑有仇？ 她的心一沉，原本想好的说辞瞬间堵在喉咙里。 “唉？” 黎慕苏带着疑惑的声音响起。 她不知何时已经咽下了嘴里的洋芋，正歪着小脑袋，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丰衣的脸。 确切地说，是盯着他眉心下方、印堂的位置。 这小女孩的眼神……不对劲！ 李丰衣后退两步，戒备心瞬间提升到顶点。 “阿姐！”黎慕苏用力拽了拽黎慕瞳的衣袖，踮起脚，小胖手拢在嘴边，小声道： “这个家伙……他脑袋里，有思情蛊的虫虫耶！” 她的声音虽小，却被李丰衣一字不落地听在耳里。 思情蛊？那是什么？ 为什么会在我的脑子里？ 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黎慕瞳也好奇地抬起头，认真地打量起了李丰衣。 可她没有阿妹那般的天赋，单凭双眼，看不出什么来。 李丰衣眼神一阵变幻，朝黎慕瞳问道：“这位姑娘，可否告知在下，思情蛊是什么？” 黎慕苏一惊，粗短的手指指着李丰衣，“你听到我刚刚说的话了？！” 李丰衣点点头，“在下天生耳力过人。” “哼！”黎慕苏娇哼一声，表达自己悄悄话被偷听的不满，“阿姐，不要告诉他！” 黎慕瞳宛然一笑，将阿妹的手拉回，“公子，我们不妨交换情报？” “不用了！”李丰衣转身便走，他看不清这个女子的修为，还是不要过多纠缠。 至于思情蛊，既然知道了名字，日后打听起来，应该不难。 “公子，等等！”黎慕瞳在背后叫住了他。 “此蛊乃我灵谷峒黎氏独有，解法……自然也独此一家。” 第187章 思情蛊 听到她曝出自己的身份，李丰衣迈出的脚，这才停了下来。 苗疆！ 这片神秘的土地，因其独特的地理位置和盘根错节的部族势力，大肃朝廷对其内部事务向来采取“羁縻”之策。 此地由实力最强、历史最悠久的三大部族，组建宣慰府，共同治理—— 灵谷峒黎氏、黑水峒蒙氏、千岭峒盘氏。 在其各自的辖区之内，三大部族拥有近乎完全的自治权，只需每年象征性地向朝廷进贡些土产药材，便算臣服。 李丰衣稍加思索后，缓缓转过身。 “黎小姐，”他刻意加重了这个称谓，“画像上的女子，我确实知道她的去向。” 黎慕瞳清澈的眸子瞬间亮起。 “但是！”李丰衣话锋一转，“你必须告诉我，你找她的缘由！否则，一切免谈！” 旁边的黎慕苏一听，不干了。 她叉着腰，奶凶奶凶地叫道： “喂！你这人！看着弱不禁风的，还敢跟我们讨价还价？！” 接着气鼓鼓地转向姐姐，“阿姐！跟这家伙啰嗦什么？ 我们把他抓起来！用虫虫咬他，看他嘴巴还硬不硬！” “呵！”李丰衣不屑冷哼一声，“光天化日之下，我堂堂八品武夫，还能怕了你们两个弱女子不成不成？！” “谁说我们弱了！” 黎慕苏跳脚反驳，小胖手一指黎慕瞳，“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我阿姐可是六品蛊师！ 收拾你一个小小的八品武夫，还不是手到擒来！” 李丰衣心中一惊。 这黎慕瞳，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竟已是六品？！ 要是她真的来硬的，自己还不好应付。 他目光转向那个叉腰叫嚣的小不点，嗤笑道： “你姐姐厉害，是她的事。你个小豆丁，又在这里得瑟什么？” “我怎么不能得瑟了！” 黎慕苏下巴抬得老高，声音清脆响亮： “听好了！站在你面前的，可是苗疆第一天才！最年轻的八品蛊师——黎慕苏！” “八品？你？” 李丰衣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修士十六岁之前，需得养元筑基，待筋骨脏腑长成，方能冲关破境。 你这小丫头片子才几岁？毛都没长齐，也敢妄称八品？骗鬼呢！” “呸呸呸！那是你们粗鄙的武夫才需要那样！” 黎慕苏小嘴一撇，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我们高贵的蛊师才不需要这样！” “哦？”李丰衣眼神微眯，“不养元筑基？那你这八品修为，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黎慕苏果然上当，得意洋洋地解释： “我们蛊师，六岁之时，由族中长老主持仪式，植入本命蛊！ 之后，只需要精心培养壮大本命蛊，便能不断变强！ 懂了吗？土包子！” 黎慕瞳在一旁静静听着，看着愚蠢的阿妹被对方轻易套出底细，清丽的眼底反而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满意。 她深知李丰衣对她们姐妹戒心极重，此刻借阿妹之口，故意透露一些底细，反而能降低对方的警惕，为接下来的谈判铺垫。 现在，火候差不多了。 她轻轻拉住还在得意洋洋的阿妹，不动声色地扫过越聚越多的人群，随即转向李丰衣： “公子是夜巡人组织的人，想必对我苗疆三大宣慰府也有所耳闻。” 她清澈的眸子直视李丰衣，“现在，我们可以找个清净的地方，好好谈一谈了吧？” 李丰衣眼神闪烁，权衡利弊。 他最终缓缓点头，一言不发，转身便走，黎氏姐妹紧随其后。 三人很快来到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 李丰衣选了个角落最僻静的桌子坐下。 刚一落座，黎慕瞳便开门见山： “画像中的女子，名黎红绡，是我的亲姑姑。” “八年前，我姑丈身中奇毒暴毙，姑姑她……不知为何，将部族的一件宝物盗走，随后便杳无音讯。” “这些年，部族从未放弃寻找她的踪迹，只为寻回那件失窃的宝物。。” “直到四个月前，我们偶然发现了她曾短暂停留的痕迹。 循着这丝线索，一路追查，这才辗转来到这莫高县。” 说完，黎慕瞳抬起眼，对着李丰衣巧然一笑，如同冰雪初融： “小女子已将寻亲缘由和盘托出。公子总该……信守承诺，告知我姑姑的下落了吧？” 李丰衣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他审视着黎慕瞳的眼睛，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你的姑姑，加入了一个叫长生教的神秘组织，代号灵蛛使。”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她指使手下假扮县尉，暗中掳掠无辜婴孩，残忍剖取其心脏，用以喂养一种名为‘血玉蚕’的蛊虫！” 他将灵蛛使犯下的累累罪行，用最直接的语言描述了出来。 当然，关于灵蛛使此刻正被他关押在县衙大牢的消息，他只字未提。 “什么？！！” 黎慕瞳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一颤，带动颈间的银项圈发出一阵急促的碰撞声！ 剖取婴孩心脏？！喂养邪物？！ 这……这怎么可能？！ 在她的记忆深处，姑姑黎红绡，是那个会带着她漫山遍野采药、会为她挡下父亲责罚的的亲人！ 她敢爱敢恨，为了爱情可以不顾一切。 但……她怎么会……堕落到如此丧尽天良的地步？！ 有那么一刹那，她都怀疑，李丰衣口中那个恶贯满盈的“灵蛛使”，与她记忆中温柔的姑姑，根本就是两个人！ “阿姐！” 黎慕苏也被李丰衣描述的事实吓到了，下意识地紧紧抓住姐姐的衣袖，大眼睛里满是茫然。 黎慕瞳深吸一口气，反手紧紧握住妹妹的小手。 “若公子所言……若句句属实......我灵谷峒黎氏，绝不会包庇她。”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李丰衣，“还请公子告知，她如今身在何处？” 李丰衣身体微微前倾，“黎小姐，稍安勿躁。” 他手指停止了敲击，“现在，该轮到我提问了吧？” 黎慕瞳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恢复平静：“公子是想问……‘思情蛊’？” 李丰衣缓缓点头。 黎慕瞳微微低头，似乎在组织语言。 片刻后，她秀口微张： “思情蛊，是由我苗疆古老的情蛊之术演化而来，专为异性而设。” “一旦种下，初时，不过是偶尔在脑海中闪过施蛊人的身影。” “渐渐地，”她的声音低沉下去，“这身影出现的次数会越来越频繁，日夜纠缠。” “最终，”黎慕瞳的眼神变得幽深，“中蛊者会彻底沉沦，不可自拔地‘爱’上施蛊者。” 她的目光落在李丰衣脸上，“你会变成一个……对施蛊者言听计从、甘愿奉献一切的……‘爱的奴仆’！” 李丰衣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楚照颜那张风华绝代的脸！ 原来如此！怪不得！ 怪不得自己大脑只要一闲下来，她的身影就会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盘旋！ 他压下内心的怒意，声音低沉： “可有破解思情蛊的办法？” 第188章 李青霄到来 黎慕瞳唇角缓缓弯起，如同雪地里绽放的幽兰：“破解之法，自然是有的。” 她的声音轻柔，“公子只需告知我姑姑的确切下落，” 她顿了顿，清澈的眸子直视李丰衣的眼底，“我便将解除‘思情蛊’的关键线索，双手奉上。” 李丰衣身体向后靠去，倚在椅背上，“黎小姐，不必急于一时。” 他慢悠悠地说着，手指再次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起来。 “你姐妹二人，不妨先在这莫高县城中安心住下。 三日后，我便亲自带你们……去找你们的姑姑。” 虽然黎慕瞳看起来开诚布公，可李丰衣并不能完全相信她。 与她这个六品蛊师打交道，心里总归不踏实。 他盘算着，最迟三日，李青霄那家伙，就该到了！ 黎慕瞳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三日？他在拖延什么？ 黎慕苏的小胖手重重拍在油腻的木桌上，震得碗筷一跳。 她圆润的小脸涨得通红，柳眉倒竖：“你这混蛋，我看你就是存心不想说！” 接着，她转向黎慕瞳：“阿姐！咱们别跟他废话了！我看还是把他抓起来，严刑拷打吧！” “无妨，”黎慕瞳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妹妹的发梢，浅浅一笑，“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在乎这三天。” 那双清澈的眸子转向李丰衣： “公子如今下榻何处？我们姐妹与你同住一处，也好随时联络。” “福来客栈。”李丰衣面不改色地，将这个出来时，路过的一家客栈随口报出。 黎慕苏气鼓鼓地抱着双臂，圆润的小脸皱成一团。 直到酒馆老板娘端着热气腾腾的米线走来，她的眼睛才亮了起来。 “先给我！先给我！” 她急不可耐地伸出小胖手，几乎是从老板娘手中抢过那碗米线。 起身踮着脚，从筷筒里抽出筷子，迫不及待地“吸溜”一声，烫得直吐舌头也舍不得停下。 老板娘摇头失笑，转身时，正瞥见自家丈夫躲在厨房帘子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位漂亮得不像话的大姑娘。 她顿时火冒三丈，冲过去一把揪住丈夫的耳朵：“看什么看？再看老娘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李丰衣余光扫过黎慕瞳，见她依旧优雅地小口啜饮着米线汤，对老板娘二人闹出的动静置若罔闻。 他便将目光放回碗上，不动声色地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 拇指轻挑瓶塞，往自己碗里抖落些许白色粉末。 “咦？” 黎慕苏的鼻子像小狗般耸动，眼睛死死盯着李丰衣的碗，“喂！你刚才往碗里加了什么？” 李丰衣嘴角微扬：“我不叫喂，我叫李丰衣。” 他故意将瓷瓶在她眼前晃了晃，带着诱导的意味： “这叫鸡精，只需一点点......就能让食物美味十倍。” “骗人！” 黎慕苏小脑袋飞速运转，大眼睛滴溜溜一转，“我才不信世界上有这种东西，除非...除非你给我试试！” 她用上了不算精明的激将法。 李丰衣强忍笑意，故作大方地往她碗里撒了些许。 黎慕苏立刻“吸溜”一大口，米线刚入口，她圆溜溜的眼睛就瞪得更圆了。 “唔——！” 她含糊不清地发出惊叹，随即狼吞虎咽起来，连汤带面一扫而空。 “咚”的一声将空碗砸在桌上，小舌头意犹未尽地舔着嘴角：“老板！再来一碗！” 转向李丰衣时，她还有些不好意思，语气中还带着讨好的意味： “李...好人，你的鸡精，能不能再给我一丢丢？” 李丰衣自然不会拒绝，现在让她知道鸡精的好，日后才好拿捏她！ “真好吃。” 一连吃了三大碗后，黎慕苏才意犹未尽的摸着胀鼓鼓的小肚子，脸上带着满足的幸福感。 结了账之后，李丰衣并没有选择回县衙，而是住到了福来客栈。 接下来的三天里，他都待在客栈，只是暗中让罗茜送了信，让小队的四人返回莫高县。 黎慕瞳也是如此，只要确认李丰衣没有开溜的想法，其他的事情，她不太在意。 倒是黎慕苏，为了这神奇的调味料，俨然成了他的小跟班。 端茶递水嘘寒问暖，一口一个“阿哥”叫得亲热。 他也顺势套出不少情报：蛊师的修炼方法、黎氏部族的重要人物、甚至...黎慕瞳肚兜的颜色...... 最令他意外的是，这小丫头不仅天赋异禀，竟还有与动物沟通的本领！ 正是靠着这个能力，她才能发现黎红绡的踪迹，一路追踪至此，还在人群中锁定了自己。 二月二十九日黄昏，李青霄带着戴彬、步归海两位绣月使，抵达了莫高县。 从常威几人那里，他查看了李丰衣的密信。 黎慕瞳？！！ 她怎么会在这里？ 看到信中提到的名字，李青霄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脑袋。 纠集片刻，他还是咬咬牙，带队来到福来客栈。 “李青霄！” 客栈外，黎慕瞳看到来人，一脸寒霜。 她玉手按在腰间柳叶短刃上，颈间的银饰叮当作响。 李青霄脚步一顿，俊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原来是慕瞳妹妹，好久不见。” 他强作镇定，声音却明显虚了几分，“蓉...蓉蓉她可好？” “呵。”黎慕瞳冷笑一声，眼中寒芒更盛，“托你的福，蓉蓉姐得了相思病，形销骨立！” 一旁的黎慕苏早已炸毛，像只发怒的小兽般呲着牙： “你这个欺骗蓉蓉姐感情的负心汉！看我不打死你！” 她挥舞着小拳头就冲了上去。 李青霄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小脑门，任凭她短手短脚在空中扑腾： “这不是小苏苏吗？三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王八蛋！放开我！”黎慕苏前进不得，气得小脸通红。 “苏苏，回来。”黎慕瞳一声轻唤，她才偃旗息鼓，却还不忘朝李青霄龇牙咧嘴。 黎慕瞳冷冷扫过李青霄，最终将目光落在李丰衣身上：“现在，可以带我去见姑姑了吧？” 李丰衣面容和煦，做了个“请”的手势：“黎小姐，请。” 第189章 夫君，救我！ 莫高县衙，地牢深处，黎慕瞳静静地站在厚重的铁栏栅外。 目光落在牢房角落里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上，脸上满是复杂。 她深吸了一口气，荡平心底的涟漪，轻轻唤道：“姑姑。” 那角落的身影猛地一震！ 黎红绡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散乱的发丝下，露出带着青紫的脸。 清铁栏外那张清丽绝伦的面容，与记忆中那个青涩的姑娘重合。 嘴唇翕动，愣是一句话说不出来，只得将头埋了下去。 见她连一句招呼都不肯打，黎慕瞳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心绪。 再开口时，声音已带上了一丝冷硬： “听……官府的人说，姑姑你犯下了许多……不可饶恕的恶行，可是真的？” 牢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才传来黎红绡嘶哑干涩的声音：“瞳瞳你既已知晓，何必……多此一问。” 她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过黎慕瞳边上的李丰衣等人。 “我知道你想要问什么……那东西……已经用了。” 说完，她便再次垂下眼眸。 “姑姑！”黎慕瞳的声音拔高，带着深深气恼和失望，“为什么？！” 黎红绡的声音低得如同呓语：“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黎慕瞳盯着那个蜷缩的背影，绝美的脸上再无半分温情，那双清澈的眼眸也带上了几分狠厉： “姑姑，你很清楚，那东西对部族意味着什么！侄女此行，必须将其寻回！若你执迷不悟……” 她刻意停顿：“就休怪侄女心狠，对你用蛊！届时，说不说，可就由不得你了！” 说完，她死死锁住黎红绡，等待她的回答。 黎红绡内心苦涩，知道无法再隐瞒了。 她眼神变幻不定，权衡许久，沙哑道：“在...长生教教主手里？” “长生教教主是谁？他在哪里？！”黎慕瞳立刻追问，身体前倾。 “我……不知道。” 黎红绡颓然摇头，将自己对长生教的了解、以及联络使的存在，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黎慕瞳听完，秀眉紧锁。 要想找到长生教的位置，必须先抓住那个神秘的联络使！ 一旁的李丰衣适时开口，“黎小姐，看来我们的目标一致了。接下来，不如联手，如何？” 黎慕瞳没有犹豫：“好。” 那个联络使是六品，她并无十足把握独自应对。 与夜巡人联手，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又过去两日。 长生教的那个联络使，终于通过母蛊，向黎红绡发起了传召。 早已做好准备的李丰衣一行人，押送着黎红绡，一路向西。 在昭陵府与三峒州交界的锦绣山原，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大路上停了下来。 开阔的大路中央，一位身姿挺拔，身着一袭火红色长袍的男子缓缓走来。 他的双眼被一条同样血红的布条紧紧蒙住，左手，握着一柄古朴的带鞘长剑。 马车内，被捆绑的黎红绡，似乎有所感应，面带难以掩饰的激动。 “前方有人！”驾车的李丰衣沉声示警，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道红影。 他无法感知对方的修为深浅，可直觉告诉他，强得可怕！ 黎慕瞳掀开车帘，探出头来。 当她的目光触及那个红袍男子身影的刹那，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姑丈？！ 他不是八年前就……中毒身亡了吗？！ 为什么会在这里？！ “夫君——！！救我！！！” 马车内，黎红绡激动大喊。 那红袍男子似乎被这声音触动，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顿。 “幺姑爷！”黎慕瞳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试探着喊了一声。 然而，红袍男子充耳不闻。 只见他按在剑柄上的右手拇指轻轻一推。 “噌——！” 一柄剑身布满火焰般流纹的长剑应声出鞘！ “呼——！” 没有多余的动作，红袍男子只是随意地挥剑一划！ 一道炽烈的恐怖剑气离剑而出，几乎是擦着李丰衣的耳畔掠过！ “轰隆！！！” 李丰衣身后的马车车厢如同纸糊般轰然炸裂，可车板和里面的人，丝毫没有被伤及。 车厢炸裂的瞬间，黎红绡的目光立刻捕捉到了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 她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悲惨遭遇，被藏起的委屈瞬间决堤，声音带着哭腔：“夫君！我在这里！” 李丰衣眼前一花，红衣男子化作一道残影，转瞬间便来到了他的身侧。 他来不及多想，身体的本能已驱使着他闪到一边！ 这个男人，不是他能够应付的！ 黎慕瞳看着到跟前的姑丈，竟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一股浓浓的死气！ 她银牙一咬，手中的柳叶短刀刺出。 红袍男子只是手腕一抬，‘铛’的一声，短刀应声断为两截！ 剑身去势不减，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重重拍在她的肩头！ “噗！”黎慕瞳直接被拍得倒飞出去，摔在远处的草地上。 黎慕苏就坐在黎红绡旁边。 见那恐怖的“姑丈”目光扫过来，她吓得浑身一哆嗦，圆润的小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姑…姑丈…我是...小苏苏...” 话音未落，她小短腿猛地一蹬，骨碌一下滑下车板，撒开脚丫子就朝阿姐飞出去的方向狂奔！ 红袍男子对她的逃离视若无睹。 他缓缓蹲下身，极其温柔地拂去黎红绡眼角的泪珠。 “不…怕…有…有…我…” 这声音艰涩、断断续续。 就在这时！ “咻——！” 李青霄的身影从天而降！ 他人在半空，腰间黑刃已然出鞘，朝着红袍男子的头顶狠狠劈下！ 红袍男子一手抄起黎红绡的腰肢，闪身退开三四丈。 他将黎红绡轻轻放在身后安全处，随即转身，手中那柄火焰长剑划出一道炽热的弧线，精准地迎上李青霄追击而来的黑刃！ “铛——！！！” 刀剑猛烈相撞，火星四溅！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卷起漫天草屑尘土！ 李青霄脸色剧变！ 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混合着灼热无比的罡气，如同火山爆发般沿着刀身汹涌袭来！ 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人在空中，强行运转真气，双脚在草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连退十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四品！而且绝非初入四品那么简单！ 他眼神凝重，没有再贸然上前。 红袍男子似乎也无意纠缠。 他再次抱起黎红绡，不疾不徐地迈步走去。 “站住！” 黎慕瞳捂着肩膀，就要追上去！ 然而，她脚步刚动！ 前方的红袍男子头也未回，只是反手随意地一挥长剑！ “嗤啦——！” 一道赤红剑光，瞬间撕裂大地，精准地落在黎慕瞳身前不足一尺的地面上！ 地面被斩开一道深不见底、边缘焦黑熔融的沟壑！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逼得黎慕瞳不得不止住脚步。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火红的身影，抱着姑姑，消失在茫茫原野的尽头。 第190章 我留有后手 黎红绡紧紧搂住红衣男子，将脸颊深深埋进他的胸膛。 有力的臂膀和强健的心跳声，让她将所有的不安和罪恶感抛之脑后。 什么残杀婴孩，什么背叛部族，什么天谴报应……在这一刻都变得轻如鸿毛！ 只要有这个男人陪着，哪怕前方是万劫不复的地狱深渊，她也甘之如饴！ 一丝近乎病态的幸福笑容，悄然爬上她的嘴角。 然而，这笑容仅仅维持了一瞬，就被一股恨意取代！ 她猛地仰起头，看着那张被红布蒙住、如同木雕般的脸庞，声音尖锐： “夫君！那个驾车的混蛋小子！他……他百般羞辱我！ 用刀划我的......脸！把我关在肮脏的牢里！夫君，帮我杀了他！” 抱着她的身躯微微一僵。 蒙着红布的脸似乎“看”了她一眼，喉咙里发出艰涩、断续的声音： “红红…我们…不…不杀…人。” 黎红绡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夫君不想杀，那就留他一命好了！” 也好…… 留他一条狗命！等日后有机会，自己亲自动手！ 她强压下恨意，转而担忧道： “瞳瞳那丫头……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手段不少，肯定会想办法追踪我们！ 夫君，别留下任何气息和痕迹！” “明…白…” 红袍男子嘶哑地回应。 下一刻，一股灼热的火红色罡气涌出，瞬间将两人彻底包裹！ 紧接着，他一步踏出，身影裹挟着黎红绡，化作一道刺目的赤红流光，消失在茫茫天际！ 红衣男子与黎红绡离开没多久，尾随在后面的戴彬，步归海等人便赶到现场。 他们一眼便看到草地上那道恐怖的剑痕，以及炸得四分五裂的马车残骸。 空气中还弥漫着尚未散尽的灼热气息。 步归海快步走到脸色凝重的李青霄身边，沉声问道： “李日使，发生了何事？何人如此强横？” 李青霄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黎红绡的丈夫出现，将她救走了。” “什么？！” 戴彬等人面面相觑，李青霄在六品里面都是最顶尖的，据说能与五品过招！ 对方得什么实力，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从李青霄手中轻易夺人？ “李日使，来人……难道是……四品？！” 戴彬小心问道。 李青霄缓缓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红影消失的方向。 真是四品！ 戴彬、步归海等人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都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压力。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步归海的声音干涩。 李青霄一时也觉棘手，转向黎慕瞳：“慕瞳妹妹，你有何打算？” 黎慕瞳依旧死死盯着天际：“苏苏有法子追踪追留气味，我们先保持距离，远远跟着。” 她顿了顿，看向李青霄，“我会立刻传讯回族中！夜巡人这边，最好也请一位……高手前来。” “好！” 李青霄立刻应下，随即看向李丰衣，“老弟，我听老泰山说，你这儿也有块咫尺天书，就麻烦你将此事向孔指挥汇报吧。” 李丰衣点头，立即取出咫尺天书，编辑信息，发送出去。 远在永春城的孔琛收到信息，眉头紧锁。 夜巡人高端战力捉襟见肘，他身为指挥使，得坐镇中枢，而其他几位日使，去了也是白去。 思虑良久，他只能无奈回信： ［衙门事务繁重，本指挥与诸位日使分身乏术。 此事黎氏一族更为关切，其族内高手众多，必遣强援。 转告李青霄，从旁协助即可，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及时退走。］ 李青霄凑过来看到回信，心头一沉，苦笑着对黎慕瞳道： “慕瞳妹妹，我夜巡人这边……暂时是指望不上了。” 黎慕瞳并未多言，只是沉默地点点头。 她迅速写好密信，让黎慕苏养的麻雀，捎带着朝部族方向飞去。 “走！”黎慕瞳牵起黎慕苏的小手，“苏苏，靠你了！” 黎慕苏认真点头，她肩头那条小青蛇再次探出头，细长的信子急速吞吐，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 众人屏息凝神，跟着小青蛇指引的方向，一路疾行。 追出约莫三里地，来到一处茂密山林边缘。 小青蛇突然变得焦躁不安，在黎慕苏耳边急促地“嘶嘶”作响。 黎慕苏停下脚步，小脸上露出沮丧： “阿姐……蛇蛇说，姑姑的气味，到这里……就彻底消失了！连大体方向都感觉不到了！” 黎慕瞳的心沉了下去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就这样断了？ 她茫然地望着前方的山林，樱唇微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罢了……先找个地方落脚，等族中消息吧……” 黎慕苏耷拉着小脑袋，她能清晰感受到姐姐内心的失落，连带着她也变得蔫蔫的。 就在这沉闷的气氛中—— “西北！” 李丰衣笃定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黎慕瞳猛地抬头，绝美的脸上带着几分希冀。 那双清澈的眼眸，带着灼热的光芒射向李丰衣：“李公子？你……确定？！” 李丰衣迎着黎慕瞳的目光，咧嘴一笑： “我在你姑姑身上，留了后手，可以感应到她的大致方位。” 此言一出，黎慕瞳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 她对着李丰衣展颜一笑，如春花绽放，美得令人窒息： “此番……真是多谢李公子了！” 语气中充满了由衷的感激。 “老弟！干得漂亮！” 李青霄重重一拍李丰衣的肩膀，脸上满是惊喜，“快说说，你什么时候动的手脚？我们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其他人也纷纷竖起耳朵，眼中充满了好奇。 李丰衣面容和煦，“老哥可记得，黎红绡在出狱前，换的那身衣服？” 黎红绡原本的黑袍，被李丰衣‘逼’问她时，就已经划破了。 为了遮掩春光，李丰衣买了一件新衣服，让黎慕瞳给她换上。 黎慕瞳微微一怔，那件衣服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衣袋里，除了一面不起眼的小镜子，并没有其它东西。 等等......难道是那面镜子？ 她美眸瞬间睁大，“李公子……那面镜子……难道是件法器？” 李丰衣笑而不语。 黎慕瞳心领神会，知趣地不再追问 只是看向李丰衣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深意和慎重。 “哈哈哈！老弟！真有你的！” 李青霄忍不住再次赞叹，竖起了大拇指。 第191章 联络使出现 在日落之前，一行人按照李丰衣的指引，抵达了一个名为灵草镇的小镇。 根据李丰衣的感应，黎红绡的藏身之处，就在小镇北面三十多里外。 那是一片瘴气弥漫、毒虫横行的密林，名为瘴雾林！ 在黎氏部族的顶尖高手抵达之前，众人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在灵草镇暂时落脚。 吃完晚饭，黎慕苏放下空碗，小胖手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阿姐，你说……家里会让谁来呀？” 黎慕瞳沉吟片刻，语气笃定：“事关重大，又涉及姑丈……阿爹他……定会亲自前来。” “哦……” 黎慕苏应了一声，大眼睛骨碌碌一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阿姐……万一……万一阿爹他……打不过姑丈，那该怎么办呀？” “咚！” 一个清脆的脑瓜崩毫不客气地落在黎慕苏光洁的额头上。 “哎哟！” 黎慕苏痛呼一声，捂着小脑门，委屈地撅起嘴： “我说真的嘛！我就是觉得……姑丈他……好可怕！阿爹不一定打得过！” 黎慕瞳收回手指，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八年前，阿爹确实不是姑丈的对手。 可这些年来，阿爹修为精进，已达到四品后期。” 她眼眸深处，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 “而姑丈他……” “早在八年前，就已经死了！” 黎慕苏小脑袋一歪，八年前就死了……那不就是……鬼…… 鬼！！！ 她浑身一个激灵，小屁股差点从圆凳上滑下去，小手慌乱地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子。 可下一秒，她猛地想起什么，用力拍了拍小胸脯，长舒一口气： “吓死本苏苏了！鬼才不会在大白天出现呢！” 听到黎慕瞳的话，李丰衣陷入了沉思。 记得冒充县尉的假赵铁说过，他亲眼见到，八年前身死的大侠向长虹，活了过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假赵铁才会相信，长生教有起死回生的神药！ 莫非，那红衣男子就是向长虹？ “黎小姐，”李丰衣忙问道，“你的姑丈，可是叫——向长虹？” 黎慕瞳颇为意外的看向李丰衣，“李公子……如何得知姑丈名讳？” 李丰衣迅速将假赵铁的临终之言简述一遍。 随即，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八年前，向长虹确已身死！ 黎红绡为了救活挚爱，加入长生教！ 她为了获得‘神药’，不惜叛出黎氏，偷走黎氏部族的重宝。 甚至还助纣为虐，暗中谋取婴孩心脏，为长生教饲养血玉蚕！ 李丰衣长出一口气，将这个残酷的推测缓缓道出。 黎慕瞳听完，娇躯微微一晃，紧紧抿着嘴唇。 李丰衣的推测……极有可能就是血淋淋的真相！ “这么说……”一旁的常威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带着颤抖，“这世间……真有起死回生的神药？！！” “假的！”李丰衣斩钉截铁。 在向长虹出现在自己身侧的一瞬间，他敏锐的感知到，一股似有若无的死气！ 那绝非活人应有的气息！ 简单商议后，得知黎氏高手还需五六日才能抵达，众人便各自回房休整。 李丰衣来到黎慕瞳房门前，敲响房门，“黎小姐，可方便一见？” “李公子，稍等片刻。” 房间内，传来细微的衣物摩擦声和银饰碰撞的清脆“叮铃”声。 片刻，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黎慕瞳发梢微湿，带着沐浴后的淡淡馨香，更衬得肌肤如玉。 她将李丰衣引入房内，在桌旁落座，素手执壶，为他斟了一杯清茶。 “李公子此刻来访，所为何事？” 李丰衣目光落在黎慕瞳脸上，开门见山： “黎小姐，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间的交易？” 黎慕瞳将茶杯轻轻推到他面前，水汽袅袅升起：“李公子是说……思情蛊吧？” 她唇角微弯，带着一丝笑意。 “我还以为黎小姐贵人事忙，已然忘记了。” “慕瞳自然不敢忘。” 黎慕瞳轻轻一叹，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只是……不瞒公子，思情蛊的破解之法，慕瞳……确实不知。” 黎丰衣瞳孔一缩：“黎小姐，你诓我？” “李公子此言差矣。” 黎慕瞳绝美的脸上笑容依旧清浅，却带着一丝无辜的狡黠： “慕瞳当时承诺的是，见到姑姑后，便告知公子‘破解思情蛊的线索’。” 李丰衣面上恢复沉静：“那确是在下听岔了。还请黎小姐，将这‘线索’明示。” 黎慕瞳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缓声道： “思情蛊，在三千多年前，便被我黎氏列为禁术。 如今整个部族之中，唯有‘千树婆婆’，通晓此蛊的根源与破解之道。” 她放下茶杯，目光真诚，轻声道： “此间事了，若公子有暇，慕瞳愿为公子引路，前往灵谷峒，拜见千树婆婆。 至于婆婆肯不肯出手相助……慕瞳便不敢保证了。” 李丰衣盯着黎慕瞳那双清澈的眼眸，最终，只从喉间挤出一字：“好。” 他不再多言，起身径直离开房间。 黎氏帮手短时间内来不了，他便索性来到客栈后院，激活玄鳞百锻甲，铸炼周身骨骼。 一颗六味健体丸的药效耗尽，李丰衣浑身湿透，结束了将近一个时辰的修炼。 太慢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八品初期的道路上，仅仅推进了大约七成！ 炼化邪魔时那种力量飞速增长的快感，不断诱惑着他。 他抹掉额头上的汗珠，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我可不可以购买其他夜巡人斩杀或活捉的邪魔？ 他立刻起身，来到李青霄的房间。 听完他的来意，李青霄目光带着审视：“买邪魔？倒也不是不行……” 他拉长了语调，“不过老弟，你打算……出什么价？”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严肃： “在夜巡人内部，功勋就是命脉！职位晋升、换取珍稀资源，都需要海量的功勋！ 而功勋的最大来源，就是斩杀邪魔！没有足够打动人的‘筹码’，谁会愿意把邪魔卖给你？” “再者……”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老弟，你买这些邪魔……该如何解释？” 解释？ 总不能说用来投喂炼魔塔吧？ 难道要向祝绮一样，借着研究邪魔的旗号？ 可自己平日里展现的形象，与“研究”二字相去甚远，谁会信？ 一时间想不到好的借口，李丰衣只好先回房休息。 到了第二天晚上，藏在镜子中，潜伏在黎红绡身边的罗茜，传来消息： 长生教的联络使，现身了！ 第192章 处境反转？ 这也来得太不是时候了，李丰衣轻叹。 按照黎红绡之前的供述，那联络使不过六品修为。 可这女人嘴里吐出来的话，有几句能信？ 万一这位所谓的“联络使”，实则是五品，甚至……是和向长虹一样的四品！ 那他们这群人贸然动手，岂不是羊入虎口，自寻死路？ 他立马将联络使到来的消息，告知了李青霄。 二人简单商议后，达成共识：等！ 等到黎氏部族的强援抵达！ 即便无法将联络使一并拿下，只要再次擒获黎红绡，也不至于一无所获。 况且，在李丰衣看来，如果“五毒使”在长生教中的地位，真如黎红绡当初描述的那般高，那她不可得才知道这么点东西！ 与此同时，瘴雾林深处。 一片绿得发腻、散发着腐朽气味的毒沼中央，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块五丈见方的“岛屿”，上面搭着一座简陋的木屋。 木屋内，黎红绡香汗淋漓，酡红的脸颊紧贴着向长虹坚实的胸膛。 “有……人……来……” 向长虹空洞僵硬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短暂的迷醉。 黎红绡如同受惊的蛇，瞬间从痴缠中弹开，飞快地披上散落的衣物。 向长虹也无声地站起，他那双被红布蒙住的“眼睛”，毫无生气地转向木屋之外。 屋外，毒沼之上。 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脸上覆盖着惨白无面面具的身影，正踏着水面漂浮的水藻，不疾不徐地走来。 浑浊的沼泽水下，几条只露出狰狞头颅和冰冷竖瞳的庞大鼍龙，竟像是遇到了天敌般，迅速避开他的路径。 “吱呀——” 黎红绡拉开木门，正好看到那黑袍人站在了小屋前的空地上。 “灵蛛使，”黑袍之下，传来一个刻意扭曲的男音，开门见山，“上次交给你的‘蚕宝’，可已喂养成熟？” 黎红绡强作镇定，微微颔首。 “那便好。”黑袍人声音毫无波澜，“既已成熟，便将血玉蚕交予在下吧。” “血玉蚕……此刻并不在我手上。”黎红绡语气平淡。 “哦？”黑袍人那惨白的面具微微转向黎红绡，语气稍冷，“什么意思？” 黎红绡心跳加速，但面上依旧不露分毫： “我在莫高县埋下的那枚暗子，确实已按计划谋得足够男婴心脏，将‘蚕宝’喂养成血玉蚕。只可惜……” 她流露出一丝“遗憾”，“此举惊动了夜巡人。 一个名叫李丰衣的绣月使，识破了他的伪装，抢先一步，将血玉蚕夺走了。” 她巧妙地将自己被捕的信息完全抹去，直接把全部的锅都推到已死的假赵铁身上。 “区区一个绣月使，”黑袍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杀了便是！以你丈夫的实力，夺回血玉蚕，易如反掌。” 他话锋陡然一转：“可这都是你的事！在下，只要结果！” 他微微侧身，作势欲走： “灵蛛使既然交不上血玉蚕，那回生丹，便只能暂由在下保管了。” “等等！”黎红绡急忙出声，语速飞快： “上一颗回生丹的药力即将耗尽！正因如此，长虹他……神志愈发涣散，甚至本能地排斥杀戮！ 若非如此，我早已将血玉蚕夺回，又何须在此……苦等尊使前来！” “你想要……提前支取回生丹？”黑袍人停住脚步，面具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黎红绡。 “正是！”黎红绡斩钉截铁，“没有回生丹维系，长虹他……恐再难为圣教效力！” 她赌的就是长生教绝不会轻易放弃向长虹这具强大的“兵器”！ 短暂的沉默，黑袍人似乎在权衡。 终于，那扭曲的声音再次响起，“对方……什么实力？多少人？” 这询问本身，便是一种默许的信号！ 黎红绡心中一喜，面上竭力维持着镇定： “夜巡人一行七人，领头的李青霄，六品圆满修为，其余皆是下三品，不足为虑。 随行的……还有我的两个侄女。一个六品蛊师；另一个只是个擅长追踪的黄毛丫头。” “你的侄女？”黑袍人面具微抬，声音里突然多了一丝玩味： “我记得……你有个侄女，名唤黎慕瞳，被誉为苗疆第一美人？来的……可是她？” “是。”黎红绡心头掠过一丝不快，强忍着应道。 “呵……”黑袍人发出一声低沉而淫邪的轻笑，“苗疆第一美人……那滋味，想必……蚀骨销魂吧？”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味某种臆想，“回生丹，可以先给你。不过此次行动……我要与你同行。” 黎红绡听出他话语中对黎慕瞳毫不掩饰的龌龊念头，心中厌恶更甚，却也只能强压下去。 “好。”她点点头，继续道：“我的手下的暗子，已经开始打探他们的行踪，预计明天就有消息了。” 就在这时，木屋内简陋梳妆台上，那面看似普通的琉璃镜，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流光。 一直如同木雕般静立的向长虹，空洞的“目光”竟缓缓移了过去。 他盯着那面镜子，看了几息后，那毫无生气的“目光”又缓缓移开。 灵草镇客栈内，李青霄房间。 正耐心等待的李丰衣，脑海中骤然响起罗茜的意念传音！ 她将木屋中黎红绡与黑袍人的对话，快速复述给他！ 李丰衣微微一愣，自己这群人，一下子变成猎物了？ “老弟？”旁边的李青霄敏锐地捕捉到李丰衣的神态变化，沉声问道，“有新情况？” 李丰衣迅速将罗茜传来的情报低声告知。 “四品向长虹……加上一个不知深浅的联络使……” 李青霄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此地离他们太近，难保他们手里有什么特殊手段锁定我们！” 李青霄当机立断，霍然起身，“老弟，你立刻将情况上报孔指挥！我去通知其他人，准备撤离！” 李丰衣重重点头，毫不犹豫地取出咫尺天书。 指尖飞快地在光滑的牌面上滑动，将他们现在的处境，以最简练的文字发送出去！ 仅仅几息之后！ 手中的石牌传来一阵急促的震颤。 李丰衣凝神看去，牌面上快速浮现出一行文字： 贰：【即刻撤退！性命为重！勿要纠缠！】 是孔琛的回信！ 果然，远水解不了近渴，指挥使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下令保命为先。 李丰衣心中沉重，正欲收起咫尺天书。 嗡——！ 咫尺天书再次一震！ 牌面上，竟又浮现出一行截然不同、带着明确指向的文字： 陆：【锦绣原西南，两界山，太虚门。寻聂不凡，报‘温庭珺’名号。】 第193章 太虚门 李丰衣的眉头一皱。 陆号？ 这块咫尺天书一共六块，壹号是自己，贰到伍号持有者的身份，他都知道。 唯独这陆号……是谁？ 他指尖飞快滑动，立刻想要追问对方身份和这指示的可靠性： 壹：【阁下何人？此讯可确？温庭珺是何人？】 然而，信息刚发出，牌面立刻再次震动。 贰：【照办！速去！】 孔指挥……认识这个“陆”号？ 而且……语气还不容置疑？！ 李丰衣心中虽有疑窦，不过此刻已无暇深究！ 不多时，李青霄便将所有人召集起来，飞速说明了情况。 他面对众人，面色严肃： “黎氏一族的高手，最起码还要五天才能赶到。 对方的暗子已经在追踪我们了，此地不宜久留！ 我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先往三峒州方向走，尽快与黎氏部族的人马会合。” 他似乎知道孔琛那边帮不上忙，都没有问李丰衣，直接下达指令。 房间中，气氛沉重。 李丰衣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老哥，孔指挥让我们去两界山，寻一个叫聂不凡的人。” 聂不凡？ “两界山我倒是知道，可聂不凡...”李青霄面带疑惑，“我从未听说。” 接着，他转过头，看向黎慕瞳，“慕瞳妹妹，你可有听说过聂不凡？” 黎慕瞳轻轻摇头，“不知。” 不管了！李青霄低喝一声，“去两界山！” 众人再无半点犹豫，简单收拾行李后，便直接出发了。 两界山在三峒州与昭陵府、青岚府交界处，离此地三百余里。 一直到第二天天亮，两界山的轮廓出现在众人视野。 锦绣原的尽头，一座呈现出诡异两极分化的巨大山脉横亘在天地之间。 北侧，是连绵不绝、皑皑白雪覆盖的雪峰。 南侧，却是裸露着暗红色的山岩，热气蒸腾。 一冰一火，界限分明！ 来到山脚下，除了李丰衣的胖虎宝马，其他人的马都无法再前行。 李青霄权衡片刻，只带了李丰衣、黎慕瞳上山，其他人则是留在原地休整。 三人顶着冰晶和热浪，翻过几座小山头，终于在被众山头环抱的低谷地带，见到了一片残破的建筑群轮廓。 一座极其破败的山门孤零零地矗立着，两根布满裂纹的巨大石柱支撑着一块摇摇欲坠的残破石匾。 匾额上，两个几乎被岁月磨灭的大字依稀可辨——太虚门。 站在山门前，李丰衣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噼噼啪啪’的抽打声。 三人走进去一看，只见两个青年男子扎着马步，举着足有两百斤的武举石。 二人身旁，一个年过半百的清瘦中老年人，手持一根手掌宽厚的木板，不断抽打在他们身上。 其中一个青年已是满头大汗，浑身都在抖动，却还在咬牙坚持。 “砰！” 结实的木板落在他的大腿处，他再也承受不住，身子歪歪扭扭几下，一个趔趄仰倒在地上。 “废物！” 中老年怒斥一声，狠狠举起木板，对着他的臂膀，不断砸下。 “连两百四十斤都坚持不了，将来怎么指望你振兴太虚门！” 青年一声不吭，颤巍巍的爬起，走到滚落的武举石边上。 可以他现在的状态，武举石刚被提起，就因体力不支，又重重砸落在地。 中老年带着浓浓的失望，轻叹一声。 “咳咳！” 李青霄上前一步，抱拳道，“请问……聂不凡前辈可在门内？” 看着来人，中老年眼中先是闪过一抹惊艳，随即被警惕取代。 而在听到聂不凡这三个字后，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语气不善，“你们是何人？” 李丰衣三人，为了‘低调’跑路，都没有穿显眼的制服，对方显然认不出来他们的身份。 “夜巡人。” 李青霄将自己的腰牌掏出，扔给中老年。 中老年一眼便看到正面李青霄三字，随即翻过腰牌，在看清腰牌上的那轮圆日标志后，态度立即好转。 他将腰牌归还，抱拳道：“老夫左修之，不知李日使寻聂不凡所为何事？” 李青霄轻笑道：“此番前来，是有一个案子，需要他协助办理。” 左修之忙问道：“什么样的案子，李日使可否告知？” 李青霄笑着，摇了摇头。 左修之见状，略微思索，便对着还在尝试举石的青年吩咐道： “左丘扬，还杵在那儿干什么？带几位客人去见你师叔。” 左丘扬这才直起腰，转过身来，喘着气道：“是，师父。” 他看向李丰衣三人，忍不住在黎慕瞳脸上多流连了几秒，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三位贵客，请随我来。” 走出一段距离，他自我介绍，“我叫左丘扬，发扬光大的扬！师父他老人家希望我将太虚门发扬光大，才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他很认真地说着，接着扭头问道：“三位贵客该怎么称呼?” “李青霄。” “李丰衣。” “黎慕瞳。” 李丰衣看着他一瘸一拐，还在打颤的双腿，打趣道：“左丘兄，刚刚我们在旁边看着，尊师对你的修行还真是严格。” “确实挺严的！”他下意识的揉了揉酸痛的胳膊，“不过 师父都是为了我好。” 他眼神坚定，“我天资一般，不加倍努力的话，就会被同龄人远远甩开的！” 李丰衣闻言，下意识瞟了一眼黎慕瞳。 黎慕瞳也就二十出头，可已经是六品了。 还有她那更逆天的妹妹黎慕苏，十岁的八品！ 如果左丘羽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李丰衣又注意到四周荒凉破败，毫无生气的建筑群，随口问道：“左丘兄，你们太虚门有多少人?” 左丘羽有些不好意思，“只有四人，师父，小师叔，师兄和我。” 他似乎为了给自己壮底气，立马说：“师父说过，八百年前，我太虚门，可是出过一位二品大能！” 随即，他低下头，“只是那位祖师陨落之后，我太虚门遭到朝廷打压，很快就衰败了。” 原来是一个只有四个人的门派，连掌门都只是七品，怪不得一点名气都没有。 可六号为什么要让他们来这里找聂不凡，难道这个聂不凡是四品? 李丰衣想着，难免疑惑。 云岭的四品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太虚门要是有一个四品，怎么会混得这么差? 他朝向左丘羽，“左丘兄，聂不凡前辈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师叔啊，怎么说呢……”左丘羽有些语塞，“用师父的话来说，小师叔就是脑子修炼出问题了！” 第194章 感悟阴阳交泰 在左丘羽的带领下，李丰衣三人爬上了两界山真正的顶峰。 峰顶竟是一片出人意料的广阔平台，仿佛被无形的巨斧削平。 平台中央，一个呈现完美太极图案的池子占据了核心。 池水泾渭分明，一半呈红色，翻滚沸腾，冒着气泡；另一半呈蓝色，散发着刺骨寒气！ 池边，生长着各种异草奇花，都是李丰衣从未见过的物种。 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衣衫褴褛的邋遢男子，正撅着屁股，毫无形象地趴在草地上。 他全神贯注的观摩着什么，对几人的到来充耳不闻。 “小师叔！”左丘羽在他身后几步远，无奈又尴尬地喊了一声。 “嘘——！” 邋遢男子头也不回，猛地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别吵！关键时刻！” 李丰衣三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些。 只见在男子眼前不足三尺的草丛里，两只形似兔鼠结合体的绒尾兽，正以一种近乎癫狂的姿势纠缠在一起！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棍进棍进，洞出洞出。 黎慕瞳只看了一眼，绝美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惊人的红霞。 她猛地别过头去，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李青霄却是眼光一闪，竟饶有兴致地直接蹲了下来，摸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 李丰衣嘴角抽搐，压低声音问左丘羽：“你小师叔……平常就研究这个？” 左丘羽满脸涨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这……得多久？”李丰衣忍不住又瞥了一眼那疯狂抖动的毛团。 就在这时，两只绒尾兽的尖叫陡然拔高！ 雄兽以超越常理的频率野蛮进攻，雌兽则发出尖锐而急促的“吱吱”哀鸣。 左丘羽见状，低声道：“快了。” 果然，仅仅十来息后，那野蛮进攻的雄兽身体猛地一僵，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软软地瘫倒在雌兽身上，再无生息。 它的生命，在这场毫无保留、耗尽心力的绚烂喷薄后，彻底走到了尽头。 就在雄兽咽气的瞬间！ 那趴在地上的邋遢男子，周身气质骤然剧变！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一把抽出斜插在草地里的那柄锈迹斑斑的长刀！ 李丰衣心头一凛，以为他要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绝世刀法！ 然而，他却状若疯魔，对着面前的空气毫无章法地胡乱劈砍起来！ 那笨拙的动作，不如说是一个顽童在发泄般挥舞着木棍！ “不对！还是不对！！” 几息之后，他猛地停下，“噗通”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捧起那雄兽尚有余温的尸体，竟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 “三儿！我的好三儿啊！我对不起你啊！ 你用生命为我演绎这阴阳交泰的无上大道， 我聂不凡……竟无法从中领悟太虚真意的一丝一毫！ 废物！我就是个废物啊！” 突然，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却变得狂乱而偏执： “不！我不是废物！我是绝世天才！ 肯定是刚刚的阴阳交泰不够完美！不够自然！ 都是那催情药的错！是药力蒙蔽了大道真意！” 他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那只刚刚摆脱重负的雌兽，脸上瞬间布满狰狞！ “都怪你！！” 他如同恶鬼般嘶吼，“为什么不好好配合我的三儿？！非得逼我用药！ 是你！是你这贱人吸干了我三儿的精气！害它殒命！害我悟道失败！！” 话音未落，他一把掐住了雌兽的脖子！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雌兽拼命挣扎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 聂不凡如同丢弃垃圾般，随手将雌兽的尸体抛下了悬崖。 黎慕瞳看得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李丰衣心中警铃大作：这家伙不仅疯，而且偏执！绝对是个危险的精神病！ “小师叔！”左丘羽再也无法忍受，大喊了一声。 聂不凡这才从自己的世界里被惊醒，胡乱抹了把脸，看向左丘羽： “哦，是小羽啊？是不是又来给师叔送饭了？ 好师侄！等师叔我领悟了太虚神刀诀的无上真谛，一定倾囊相授，让你也威震天下！哈哈哈！” “师叔！还没到饭点！”左丘羽强忍着不适，指向李丰衣三人，“是这三位客人，专程来找你的！” “客人？找我？”聂不凡茫然地转头，目光先是掠过旁边的李青霄，没怎么在意。 但当他的视线扫过左丘羽边上的李丰衣和黎慕瞳时，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好！好一对璧人！ 男的阳气精纯内蕴，女的阴气清冽如泉！体内阴阳之气如此浓郁而平衡！ 简直是……上天赐予我观摩阴阳交泰大道的完美素材！ 李丰衣心头警兆狂鸣，他下意识地想后退！ 然而，晚了！ 聂不凡的身影鬼魅般原地消失！ 下一瞬，李丰衣和黎慕瞳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按在了各自的后背上！ 两人身不由己地被强行推撞在一起！ 胸膛紧贴，鼻尖几乎相触，姿势暧昧到了极点！ “唔！”黎慕瞳又羞又怒，清冷的脸上瞬间布满寒霜！ 她反应极快，反手就从腰间拔出柳叶短刃，寒光一闪，直刺身后聂不凡的脖颈！ 但聂不凡的动作更快！ 他甚至没有躲闪，只是脖子诡异地一扭，竟用牙齿精准地叼住了刺来的刀刃！ “叮！” 一声脆响！短刃竟被他硬生生用牙齿夺了过去！ 黎慕瞳大骇，左手立刻探向怀中，那里藏着致命的毒针！ 可聂不凡按在她背上的手猛地一旋一压！ 一股巧劲传来，黎慕瞳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仰面朝后倒去！ 而李丰衣被那股力量一带，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压在了她身上！ 两人顿时以一种极其羞耻的姿势叠倒在地！ 一旁的李青霄本来已经准备出手相助，可看到这一幕，眼中精光一闪，硬生生止住了动作，选择……继续观望。 左丘羽则是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这个被师父叹息为“废人”、终日疯疯癫癫的小师叔，实力竟恐怖如斯！ 聂不凡看着地上挣扎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咦？你们两个……不是情投意合的小情侣？” 第195章 聂媒婆 “不是！” 黎慕瞳被李丰衣压着，又羞又急，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尖锐！ “原来不是啊……” 聂不凡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即脸上又露出无所谓的的笑容： “不过没关系！喂点我特制的‘阴阳和合散’，保管你们一会儿就你侬我侬，再也不会反抗了！嘿嘿……” 说着，他竟真的伸手往怀里掏去！ 黎慕瞳瞬间脸色煞白！ “住手！” 她急中生智，用尽力气喊道：“你刚刚自己不是说了吗？！用药的都是不完美的！ 强行催动的交合，如何能展现真正的阴阳大道？！” 聂不凡掏药的手猛地顿住！ 他歪着脑袋，脸上露出思考的神色，喃喃道：“好像……是这么说过？” 他看了看地上狼狈的两人，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药包。 最终，那点偏执似乎被“追求完美大道”的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他有些扫兴地松开了按在两人身上的手，嘟囔道：“好吧好吧，没意思……” 黎慕瞳如蒙大赦，立刻狼狈地分开站起，脸上带着后怕。 李丰衣意犹未尽，一声不吭。 李青霄这才抓住时机，上前一步，对着聂不凡郑重抱拳，声音沉凝有力： “聂前辈！晚辈李青霄，受人所托，特来寻前辈相助！” 聂不凡正拍打着身上的草屑，闻言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聂前辈？嗯，是我。 帮忙？帮什么忙？没空没空，忙着参悟我的阴阳大道呢……” 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转身就要走。 李青霄心念急转，赶紧报出那个关键的名字：“托付晚辈前来寻前辈之人，名唤——温庭珺！” “温庭珺？” 聂不凡脚步未停，随口重复了一遍，似乎毫无反应。 但就在他即将迈出下一步的瞬间，身体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缓缓地转过身来，脸上那疯癫的神色被专注所取代。 他盯着李青霄，带着一种确认般的压迫感：“你说……温庭珺？” 李青霄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力，重重点头：“正是！” 聂不凡眼中的最后一丝迷茫彻底消散，喃喃低语：“可以还人情了......” 他随手将怀中那包“阴阳和合散”扔在地上，声音斩钉截铁：“说！何事？” 李青霄不敢怠慢，立刻将遭遇向长虹以及长生教联络使追杀的情况快速道出。 “向长虹？！” 聂不凡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形容的锐利精芒！ 一股无形的刀意冲天而起，搅动着山顶冰火池的平衡！ 他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啸声中充满了狂喜与战意： “他没死？！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当年他死讯传来，老子还遗憾没能与他交手！ 天意！天意啊！这忙，老子帮定了！” “小师叔！” 他笑声刚落下，左丘羽就来到他跟前，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微微颤抖： “原来……原来小师叔你这么厉害！太虚门……太虚门复兴有望了！” 话音未落，他竟迫不及待地转身，就要往山下冲去： “我这就去禀告师父！他老人家知道了一定……” “站住！” 聂不凡一手按住他的肩膀，撇撇嘴道：“振兴太虚门？呵，老子没兴趣！” 他凑近左丘羽耳边，“你今天在这里看到的，一个字都不准说出去！不然……”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老子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左丘羽身体一僵，但出乎意料地，他非但没有畏惧退缩，反而扭过头，那双充满执着的眼睛，竟毫不避让地直视聂不凡！ “小师叔！”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您也是太虚门的一份子！怎能对门派的荣辱兴衰如此漠然！ 此间事，我必定如实禀告师父！若小师叔因此要割我舌头……” 他猛地挺直脊梁，眼中毫无惧色，“那就请动手吧！” 说完，他竟真的用力一挣，摆脱了聂不凡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回走去。 聂不凡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底深处，竟悄然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欣赏。 他低声嘟囔，“左修之那个老废物，教徒弟就知道往死里压，一点不懂因材施教。 看把徒弟逼成什么样了？一根筋的傻小子……” 他啐了一口，“老废物自己屁本事没有，光指着徒弟一飞冲天扛起破门楣？ 呸！活该太虚门烂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发泄完，聂不凡这才将目光转向一直静立旁观的黎慕瞳。 他上下打量着黎慕瞳，语气带着笃定： “小姑娘，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的本命蛊，是‘同心蛊’吧？” 黎慕瞳面带警惕，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前辈……是如何看出来的？！” “甭管我怎么看出来的。” 聂不凡大手一挥，一副“老子见多识广”的架势，表情却异常严肃正经： “同心蛊脱胎于情蛊，其道在于‘同心’。单靠你一人苦修，这蛊虫除了帮你当个沟通灵气的媒介，屁用没有！” “此蛊真正的力量，需得寻一位与你灵魂契合的伴侣，进行最深层次的‘灵魂交融’，方能彻底激发其潜能！” 黎慕瞳的脸色由警惕转为羞恼，秀眉紧蹙： “前辈对我蛊族的事情倒是知道的不少！但此乃慕瞳私事，与前辈何干！” “哎！小姑娘，你这话就不对了！” 聂不凡立马换上一副谄笑，搓着手，压低声音道： “前辈我好歹也是过来人，当年……咳咳，与你们苗疆蛊族，那也是有‘不小渊源’的！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错失机缘！” 他眼神暧昧地瞟向旁边的李丰衣，用下巴点了点： “喏！别看这小子现在只有八品，可他的灵魂强度绝对远超你的想象，完全是你伴侣的最佳人选！” “而且啊……嘿嘿嘿……” 他越说越起劲，挤眉弄眼，目光在李丰衣身上扫来扫去，“这小子还是个……纯阳之身！ 啧啧啧，元阳精纯而又磅礴，保管能让你……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啊！哈哈哈哈！” “你……无耻！” 黎慕瞳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连晶莹的耳垂都染上了绯色。 羞愤交加之下，她狠狠瞪了聂不凡一眼，又羞恼地剐了旁边一脸愕然的李丰衣。 随即猛地转身，飞速朝着下山的方向掠去，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馨香和带着颤音的羞怒： “我先下山了！” 第196章 太虚刀对长虹剑 李丰衣也被聂不凡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雷得外焦里嫩，尴尬地咳嗽一声，下意识地离这个家伙又远了两步。 他强作镇定，带着一丝好奇问道： “前辈……您刚才说的‘纯阳之体’，可是什么……特殊体质？” 聂不凡闻言，脸上的谄笑瞬间消失，换上一副“你是白痴吗”的表情。 “什么纯阳之体？老子随口胡诌的！” 他撇撇嘴，“当媒婆的，没点信口开河的本事，还怎么牵红线？” 理直气壮得令人发指。 说完，他背起双手，踱步到冰火池边缘，背对着李丰衣和李青霄，气质也变得沉凝。 “行了，你们两个小子，先下山去吧。老子我……还有点‘小事’要处理一下，随后便到。” “是，前辈。”李丰衣和李青霄对视一眼，恭敬地抱拳应下，转身沿着来路下山。 确认两人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 刚才还一派肃穆深沉的聂不凡，瞬间原形毕露！ 他猛地一个饿虎扑食，扑倒在被扔在地上的阴阳和合散旁边，嘴里还神经质地念叨： “阴阳大道就摆在面前，我可不能错失良机啊！” “啵！” 他捧起瓷瓶，狠狠亲了一口，对着李丰衣消失的方向，绽放出极其猥琐的笑容： “嘿嘿嘿……小子，你有艳福喽！嘿嘿嘿嘿……” 回到山脚，已是日影西斜。 在李丰衣的提议下，一行人大摇大摆地在最近的镇上用了饭，休整了大半个时辰。 直到太阳开始下沉，才策马离开，直奔两界山北麓。 几乎在他们离开小镇的同时，黎红绡收到暗子的传信。 “夜巡人一行，已抵万木峡外围，似欲由此入苗疆。” 她将纸条递给身旁的黑袍联络使。 “万木峡？”她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会不会……有诈？” 黑袍联络使扫过纸条，问道：“你们黎氏的高手，最快何时能至万木峡？” 黎红绡在心中飞速盘算：“最快……也要两天！” “两天？呵。”黑袍下传来一声嗤笑，带着绝对的自信，“足够了！” 他五品圆满的修为，便是他自傲的资本。 黎红绡压下心头那一丝不安，微微颔首。 她也想不出，对方除了狼狈逃窜，还能有何翻盘之机。 万木峡，两界山与断背山挤压出的一道宽阔裂口，是通往苗疆腹地的咽喉要道。 残阳的红霞之下，数匹快马从管道疾驰而过，卷起滚滚烟尘。 就在马队即将冲过一处林木茂密的急弯时！ “小心！有埋伏！” 最前方的李青霄厉声暴喝！ 话音未落！ “嗤嗤嗤嗤——！” 密林深处，数十点幽绿色的寒芒攒射而来！ 同时，一张张布满倒钩铁刺光的巨网，从众人头顶罩下！ 李青霄从马背上弹，长刀出鞘，数道刀光划过，将蛛网绞得粉碎！ 与此同时，李丰衣等人也已翻身下马，刀光霍霍，将一根根毒针磕飞或斩断。 “杀！” 七八个蒙面身影从林中扑出，人手一扬，大蓬刺鼻的毒粉当头洒落！ 众人连忙屏住呼吸，闭目后撤！ 就在这毒雾弥漫的瞬间，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李青霄背后！ 一只缠绕着幽绿色罡气的手掌，无声无息地印向他的后心！ 李青霄反应迅速，强行扭身，黑刃划出一道弧光，正正迎上那只毒掌！ “嘭——！” 李青霄闷哼一声，被震得连退数步。 他骇然低头，只见黑刃之上，一层幽绿罡气正腐蚀着刀身，冒出缕缕青烟！ “反应倒快！” 黑袍联络使一击不中，声音带着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这个六品圆满的小子，竟能躲过自己蓄势已久的偷袭。 黎慕瞳也在第一时间锁定了这突然出现的强敌。 她毫不犹豫地飞身掠至李青霄身侧，素手一翻，一柄柳叶短刀已握在手中，清冷的眸子死死盯住黑袍人。 黑袍联络使的目光贪婪地在黎慕瞳那张绝色容颜上扫过，喉咙里发出令人作呕的低笑： “苗疆第一美人……这元阴之气，果然醇厚无比！采补了你，本使冲击四品，指日可待！” 他舔了舔嘴唇，对着密林方向厉喝道：“灵蛛使！还不动手！让你丈夫速战速决！” 密林深处，一直屏息观望的黎红绡闻言，看向身边如同雕塑般的向长虹，声音带着哄劝： “夫君，我知道你不愿杀人。你只需出手，将那个拿黑刀的小子打伤，让他失去战力即可！” 向长虹僵硬地点了点头，那柄燃烧着火焰纹路的长剑猛然出鞘。 “吼——！” 一只由赤红剑罡与狂暴火焰凝聚而成的火麒麟，带着焚尽八荒的威势，朝着李青霄和黎慕瞳所在的位置，狂暴轰来！ 李青霄面不改色，只见从两界山方向，一道邋遢的人影飞驰而来。 正是聂不凡！ 他手中那柄破旧的单刀，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自上而下，一刀劈落！ “斩！” 一道仿佛能切开空间的巨大黑色刀罡，带着湮灭万物的死寂气息，精准无比地斩在那狂暴的火麒麟头颅之上！ “轰隆隆隆——！！！” 狂暴的冲击波将地面生生刮去一层，飞沙走石，烟尘冲天！ 联络使面色一变，他能清晰的感受到来人的修为——四品！ 怪不得这群人敢正大光明的走官道，原来是找了帮手！ “该死” 他心中暗骂，不过片刻的功夫，他便恢复镇定。 对方有强援又如何？ 三品之下，向长虹可是近乎无敌的存在！ 而自己，对付这两个六品，依旧是碾压之势！ 只要速战速决……优势，依然在我！ 密林中，一直如同木偶般的向长虹，那蒙着红布、空洞无神的双眼，猛地“看”向空中那道持刀而立的邋遢身影。 一股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纯粹到极致的战意，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 他僵硬的身躯竟微微颤抖起来，那是一种棋逢对手、渴望巅峰一战的兴奋！ “夫君！小心！” 黎红绡感受到对方强横的实力，连忙出声提醒。 “不…用…担…心！” 向长虹身形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燃烧的赤红流星，与空中的聂不凡遥遥相对！ 晚风呜咽，卷动着尚未散尽的烟尘。 聂不凡脸上爬上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和激动！ 他眼中燃烧着熊熊战火，双手紧握那柄破旧长刀，摆出了一个充满力量的起手式。 向长虹则长剑竖于身前，剑尖斜指苍穹。 蒙眼的红布无风自动，一股焚尽万物的灼热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风，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下一瞬！ 没有预兆，没有试探！ 两道身影如同瞬移般消失在原地！ “锵——！！！！！”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在半空炸响！ 紧接着，是连绵不绝、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刀剑撞击声！ 下方战场，李丰衣的精神力穿透弥漫的烟尘，瞬间锁定了密林中黎红绡藏身的方位！ 他眼中寒芒爆射，一刀逼退眼前纠缠的蒙面人！ 同时，他朝着不远处的步归海，投去一个眼神！ 目标——黎红绡！ 第197章 去冰火池泡一泡 黎红绡看着半空中激烈的战斗，默默为自己的丈夫祈祷。 忽然，一股危机感从心头升起。 她猛地扭头！ 视线中，那个在地牢里百般折辱她的小畜生，正和另一个气息沉稳的中年绣月使，杀气腾腾地朝她疾冲而来！ 她的眼中恨意流转，秀手一挥，大片的毒雾朝着李丰衣二人喷涌出去。 李丰衣冲势不减，胸腹鼓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带着直击灵魂力量的虎啸！ “又是这招！” 黎红绡吃过一次暗亏，早有防备！ 她的本命蛊乃是罕见的“魂蛊”，灵魂之力远超同阶修士！ 只是霎那，她便谨守心神，用精神力构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虎啸的精神冲击挡在识海之外！ 音波虽未能撼动其魂，却也将迎面扑来的毒雾硬生生吹散了大半！ 步归海身形如电，率先一步杀至黎红绡身侧，黑色长刀重重挥出。 黎红绡肉身并非强项，不敢硬接。 她依靠魂蛊赋予的超强感知，灵巧地躲避攻击。 李丰衣紧随其后，意念沉入识海，下达指令，让炼魔塔炼化那只储备的食婴魔。 “嗡——！” 精纯的能量流过四肢百骸，强化着他的肌肉、筋骨！ 这股力量，让他短暂地拥有了匹敌七品武夫的强横体魄！ 这就是炼化邪魔肉身带来的收益吗？！ 李丰衣清晰的感受到自身变化，流露出一丝喜色。 以前的炼魔塔只能炼化邪魔灵魂，如今解锁第二层后，肉身灵魂双管齐下，带来的提升比以前高出很多。 他与步归海联手，瞬间便压制住了黎红绡，让她疲于应对。 黎红绡那强大的精神力感知，在李丰衣《灵犀洞玄经》第二重的洞察力面前，竟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李丰衣总能提前一步预判到她闪避的轨迹，每一次攻击都直指她必救之处！ 黎红绡内心焦躁，她不明白，为何这个小小的八品初期，会比这个七品后期的中年绣月使，还要难对付！ 仅仅十几个呼吸！ 李丰衣抓住黎红绡被步归海一刀震退、身形不稳的空档，一刀斩下她的臂膀。 “啊啊啊啊——！！！” 黎红绡发出凄厉的惨嚎！ 步归海眼中厉色一闪，抓住这绝佳时机，刀身一转，厚重的刀背狠狠砸在她的小腹之上！ “嘭！” 黎红绡的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粗大的树干上，“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发黑。 还未从剧痛中回过神，一个沙包大的拳头，在她瞳孔中急速放大！ “砰！！！” 拳头狠狠印在她的脑门上，让她眼前瞬间金星乱冒，天旋地转！ “咚！咚！咚！咚！！！” 又是狂风暴雨般的十几拳砸落，黎红绡终于扛不住，身体猛地一挺，昏死过去。 半空中，正与聂不凡斗得难分难解的向长虹，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目光瞬间转向下方，映入他“眼帘”的，是妻子黎红绡如同破布娃娃般瘫倒的凄惨景象！ 一股实质化的恐怖杀意，轰然爆发，笼罩了整个战场！ 下方正欲靠近的李丰衣，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而聂不凡，抓住对方心神失守的破绽。 “太虚神刀·归墟斩！” 一道近乎无视空间的漆黑月牙刀罡，在向长虹胸膛处，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然而，向长虹对这道创伤竟恍若未觉！ 他完全放弃了与聂不凡的对抗，朝着黎红绡倒地的位置俯冲而下，在空中拉出一道刺目的血焰轨迹！ 下方的李丰衣亡魂皆冒，嘶声大吼：“跑！” 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向侧方扑出！ 一道炽烈的恐怖剑光，后发先至，转瞬间便触及了他的后背衣衫！ 我要死了？ 这个荒谬的念头，瞬间缠绕住他的意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漆黑的巨大刀罡，精准地横亘在李丰衣背后，与那道赤红剑光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 狂暴无比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轰然炸开！ 身处爆炸中心的李丰衣，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气浪狠狠掀飞出去！ “噗——！” 他重重摔在十几丈外的地上，又翻滚出老远才停下。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感觉五脏六腑都快要散架了，眼前阵阵发黑，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所幸，向长虹眼中只有黎红绡！ 他迅速捡起黎红绡的断臂，一把将其抱起，随即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朝着天际激射而去。 聂不凡看着向长虹远去的方向，抱着刀，喊了一嗓子： “喂！这次算我胜之不武！下次找个没拖累的地方，咱们再打过啊！” 另一边，正与李青霄缠斗的黑袍联络使，被聂不凡这一嗓子惊动！ 他眼角余光一扫，顿时，一股巨大的恐惧感萦绕在心尖。 向长虹跑了？！黎红绡也被带走了？！ 他虚晃一招，转身就想踏空遁走！ “我让你走了吗？”聂不凡的声音如催命般，在他身后响起。 “嗤！” 一刀破空，撕裂了他的护体罡气！ “噗！” 第二刀紧随而至，一只手掌齐腕而断！ “轰！” 第三刀，狠狠斩在黑袍人的后心！ “啊——！” 黑袍人从半空中重重砸落在地，碎裂的面具下，是一张惨白扭曲的脸。 剩下的七八个蒙面人，在李青霄加入战局后，很快就伏尸当场。 “戴月使！快！快救救丰衣！” 步归海抱着气息奄奄的李丰衣，踉跄着冲到戴彬身边，“他……他快不行了！” 戴彬脸色凝重，一只手掌迅速按在李丰衣微微塌陷的胸膛上。 掌心亮起柔和的的翠绿色光芒，缓缓渗入李丰衣的躯体。 戴彬的脸色却迅速变得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消耗巨大。 片刻后，他收回手，长长舒了一口气，抹去额头的汗水，声音带着疲惫： “李月使已无大碍，再休整一段时间便能恢复如初。” 另一边，李青霄也来到了同样重伤昏迷、倒在树下的黎慕瞳身边。 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散发着清香的疗伤丹药，小心地喂入她口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环视狼藉的战场。 长生教伏击的八名蒙面人，尽数伏诛。 那个五品圆满联络使，此刻如同死狗般被聂不凡随手提着，拖在地上。 而己方…… 李丰衣小队中那两名九品的绣星使，永远地倒在了这片土地上。 其他人也大多带伤，但问题不大。 聂不凡将半死不活的联络使，随手扔在地上。 他目光扫过昏迷的李丰衣和黎慕瞳，看到他们虽然重伤但气息尚存，暗自松了一口气。 差点玩脱了！ 他心中暗忖。 与向长虹激战时，他故意漏了一丝剑气下来，干扰了黎慕瞳，才让她被联络使重创。 而救李丰衣那一刀，也卡准时机，既确保他能活命，又让他伤得足够“合理”……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压下那点小心思，对李青霄道：“我那座冰火池，对疗伤有奇效。 你把他们两个交给我，我带他们过去泡泡，好得快。” 第198章 桃花源记 他指了指李丰衣和黎慕瞳，一本正经的提议。 李青霄看着聂不凡那不靠谱的脸，眉头紧锁，充满了不信任：“那冰火池……真有疗伤功效？” “废话！” 聂不凡眼睛一瞪，“你先前没看见？知道为什么两界山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就我那池子边上长满了奇花异草？”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那是因为那座冰火池的池水，蕴含着一丝先天生机，是疗伤续命的宝地！” 李青霄脑海中闪过冰火池畔那奇异的景象，确实如他所说，灵气盎然。 而前辈的心思……除了想让李老弟和慕瞳妹妹“水乳交融”，借此观摩阴阳大道之外，似乎……也没别的了？ 没什么…… 李青霄猛然抬头，目光灼灼，“前辈是……您该不会是……想撮合……” “撮合个屁！”聂不凡急忙打断，没好气道： “老子又不是媒婆，纯粹一片好心，想帮他二人疗伤罢了！” 李青霄露出一副心照不宣的神情，点头道： “确实，李老弟和慕瞳妹妹伤得太重了。既然前辈有更好的疗伤法子，不妨一试！” “这就对了嘛！” 聂不凡不再多言，一手抄起李丰衣，一手揽住黎慕瞳。 身形一晃，便踏空而起，朝着两界山峰顶疾掠而去。 李青霄则迅速指挥众人收拾残局。 那黑袍联络使已被聂不凡废去全身经脉，烂泥般瘫在地上，再无威胁。 步归海找来铁链，将他牢牢捆缚。 至于死去的八名蒙面人，搜查完身上之物后，便随意挖坑掩埋。 一切处理停当，李青霄吩咐道： “戴月使，步月使，再往前三十里，便是苗疆雨溪寨了。” 他目光扫过地上两位绣星使的尸首，轻叹一声，“你们先到那里休整，顺带将两位兄弟的尸身……火化了吧。” “李日使不随我们一道？”戴彬问道。 李青霄目光投向两界山巅，“我放心不下李老弟，需得跟过去看看。 待他能行动自如，我自会去寨中与你们会合。” 说罢，他也踏空而起。 两界山巅，冰火池畔。 聂不凡将昏迷的李丰衣与黎慕瞳扔进那冰火交融的池水中，让二人紧密地依偎在一起。 奇异的池水仿佛蕴藏生机，甫一浸入，他们体表那些狰狞的外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结痂。 连体内移位的脏腑，也在温和的灵气滋养下缓慢归位。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二人气息渐稳，眼皮微动，显是有了苏醒的迹象。 聂不凡眼中精光一闪，迅速从怀中掏出一红一蓝两颗丹药，分别塞入二人口中。 指尖微弹，两道温和气劲助其化开药力。 “便宜你们小两口了，这调和龙虎的神药，老子手里也仅此一对。” 聂不凡低声咕哝一句，随即目光又投向界限分明的池水，摸着下巴思忖： “这么大个池子，只放一包药粉，药力怕是不够劲道？” 他略一犹豫，索性又从怀里掏出四五包颜色暧昧的药粉，一股脑全倾入池中。 随即运起气劲搅动，让药粉彻底融入冰火交融的池水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心满意足地拍拍手，寻了个舒适的姿势，饶有兴致地趴在池边李丰衣的正对面，目光炯炯。 此时，李青霄悄然而至，落在聂不凡身侧。 他目光一扫池中，只见那二人面上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身体在无意识中开始难耐地扭动、贴近，显然药力已然发作。 他学着聂不凡的样子趴下，低声问道：“聂前辈，离这么近，怕是不太妥当？” 聂不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池心，随口应道：“有何不妥？离得近才看得真切！” “我是说，”李青霄顿了顿，“你我二人在此旁观，他们……恐难放得开手脚？” 聂不凡语气笃定：“放心！我的药乃极品，又下了数倍之量，保准他们心无旁骛！” “前辈莫要小觑了我李老弟！”李青霄正色道，“他修有顶尖神魂秘法，灵觉敏锐异常。 十丈之内气息稍有异动，皆难逃其感应！ 若他察觉你我在此，心神必然受扰，万一强行压制药力，岂不前功尽弃？” 此言一出，聂不凡摸着下巴权衡片刻，终于点头： “唔……言之有理。那便退远些！” 他有些不舍地起身。 “李老弟，老哥只能帮你到这了，你可一定要把握住啊！” 李青霄最后看了一眼池中那对璧人，随聂不凡悄然退至远处山崖边。 冰火池中。 “呃……热！” 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的燥热，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席卷了李丰衣的四肢百骸！ 血液如同滚烫的岩浆在脉管中奔涌冲撞，带来阵阵蚀骨的奇痒，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残存的一线清明让他下意识地感知周遭——是冰火池气息……但为何会在此？ 周遭似乎无人……除了怀中的黎慕瞳？她怎会与我如此贴近？ 他低头看去，靛蓝的衣裙被池水浸透，紧紧包裹在那具惊心动魄的娇躯之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湿衣下的的沟壑，如同致命的漩涡，让他的目光深深陷了进去。 这时，一双水汽氤氲、迷离如雾的眸子，撞进他的视野。 那眸子里盛满了与他同源的煎熬，正无助地望着他，樱唇微张，吐息如兰。 刹那间，天雷勾动地火！ 李丰衣的意识坠入一个光怪陆离、旖旎无边的梦境： 他仿佛置身于一处与世隔绝的静美桃源。 循着冥冥中的指引，忽逢一片灼灼盛放的桃花林。 林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此情此景，令他心甚异之。 林尽之处，便是那灵泉的源头。 山壁之上，竟有一处隐秘的小口，仿佛若有微光透出。 他心旌摇曳，便撑起船杆，进入通道。 初入时，路径极其狭窄，仅容勉强通行。 然而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眼前竟是一片膏腴饱满、雨露充足的丰饶之地。 其中往来之人，皆沉醉其中，悉如忘我。 李丰衣被这方天地深深吸引，又各复延请至其家，皆以最珍贵的玉露琼浆相待。 沉醉流连，不知停歇多少时辰，终需辞去。 临行之际，此中人殷殷叮嘱：“此间极乐，不足为外人道也。” 第199章 李忽悠 山崖边缘，聂不凡焦躁地挪动着身体。 以他四品的目力，就算十几丈外细微动作，他也能看得真切。 可冰火池中，大量的水汽蒸腾，将池中景象遮得朦朦胧胧！ 他只能隐约看到两道身影如同交颈鸳鸯般不断起伏纠缠，耳边捕捉到压抑的细碎呻吟。 他再也按捺不住，就想往前爬去，看得更真切些！ 可李青霄这个“混账玩意儿”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 聂不凡正想把这碍事的家伙一巴掌拍开，突然，一股奇异的波动，骤然从冰火池中心扩散开来！ 聂不凡的动作瞬间僵住！ 在他的感知中，原本狂暴对立的冰火之气，此刻竟在那对男女阴阳相济的牵引下，盘旋、缠绕、最终和谐地融为一体！ 一股蕴含着勃勃生机的奥义，清晰无比地弥漫开来！ “太虚……太虚真谛！阴阳化生！” 聂不凡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立刻盘膝坐下，心神完全沉浸在那股玄奥的波动之中。 时间悄然流逝，直至天色大亮。 他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眼中没有顿悟的清明，反而充满了极致的焦躁和……不甘！ 他伸出手，五指箕张，对着虚空徒劳地抓握着，仿佛想抓住那稍纵即逝的灵光。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差一点！！” 他状若疯魔，紧握的拳头狠狠捶打着身下的地面，坚硬的岩石在他拳下寸寸龟裂！ “啊——！！” 他猛地站起身，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雾气渐散的冰火池，那里面纠缠的身影已经平息。 “你们两个！给老子继续！做到老子领悟太虚真谛为止！！” “聂前辈！！”李青霄急忙大喝一声，“我知道！我知道前辈为什么总是差一点了！” 聂不凡狂暴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极其缓慢地扭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李青霄，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你……刚刚……说什么？” 李青霄顶着压力，一字一句：“聂前辈，你有没有想过……问题或许出在你自己身上？ 你只是在‘看’，在‘听’，在‘感悟’……可你从未真正去‘做’！去‘亲身体验’呢？” “亲身体验？”聂不凡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拧起眉头：“什么意思？！”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前辈你观摩千遍万遍，与你自己亲身去经历、去感受那阴阳交汇的极致……能一样吗？” 他斩钉截铁地给出答案：“不！一！样！那感觉，天差地别！” “原来……不一样吗？”聂不凡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突然！他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老子当年可是发过毒誓！终身不娶！你让老子怎么去体验？！啊？！” 我就知道你还他妈是个老童鸡，不然还不敢如此糊弄你！ 李青霄脸上保持着镇定，“前辈果然是重诺守信的至诚君子！令人钦佩！ 可前辈，终身不娶，又不代表不能……嗯……‘亲近’女子。 阴阳大道，重在体验其‘道’，而非拘泥于世俗名分。” 他压低声音： “前辈只需花点小钱，去那烟花柳巷之地，寻几位知情识趣的姑娘……便能切身体验那阴阳交融的玄妙滋味。 银货两讫，各取所需，不过是一场交易。事后两不相欠，岂不干净利落？” 聂不凡揪着衣领的手缓缓松开，将李青霄放了下来。 他皱着眉头，竟真的对李青霄这个“馊主意”认真思考起来。 良久，他才憋出一句：“我……没钱。” “钱？”李青霄脸上瞬间堆起笑容，“钱的事情还不简单！” 他目光投向李丰衣，“我那李老弟，可是个身家丰厚的主儿！ 此番前辈让他享受了如此艳福，找他要点报酬，不是理所当然的？” 池中，经历了彻夜的“耕耘”的李丰衣，被聂不凡那一大嗓子吵醒。 他只觉浑身般酸软，但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温香软玉犹在怀中，淡淡的体香萦绕鼻尖。 沉寂没多久的“李二弟”，竟又在那温软的触感下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怀中的人儿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带着浓浓鼻音的嘤咛。 她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动，迷蒙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平日里清澈如潭的眸子，此刻却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媚意。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仅仅片刻！ 昨夜那抵死缠绵的每一个画面，无比鲜活地在二人脑海中回放！ 黎慕瞳那如玉般的脸颊，“唰”地一下飞起两片醉人的红晕。 她触电般猛地一把推开李丰衣，慌乱地想要起身逃离这令人羞耻的境地！ 然而，那双交叠在氤氲池水下的修长美腿，刚一用力，便是一阵酸软和颤栗。 她脚下一滑，整个人竟向后仰倒，眼看就要再次跌入水中！ “小心！” 李丰衣眼疾手快，稳稳揽住了她细软的腰肢，将她重新带入怀中。 肌肤再次相贴！ 又是一阵令人心跳加速、呼吸困难的尴尬对视。 黎慕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手掌传来的灼热温度，以及那胸膛下同样急促的心跳。 “你……放开我，我……自己能动。” 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强装的镇定。 稍稍适应了这浑身酸软无力的状态，她再次尝试，终于有些狼狈地从李丰衣的臂弯中挣脱出来。 她低着头，急切地在水池中摸索着自己的裙袍。 然而，当她抓住那熟悉的布料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件苗疆特有的靛蓝裙袍，竟直接被……从领口处，粗暴地撕裂开来，哪里还能蔽体？！ “你先穿我的吧。” 李丰衣适时地将自己那件夜巡人制服递了过去，“等下了山，我立刻给你买新的。” 黎慕瞳忍着羞恼，默默接过，背过身去，窸窸窣窣地将那宽大的制服套在自己玲珑有致的娇躯上。 李丰衣见她穿戴好，这才扭过头，朝着山崖方向朗声喊道：“李老哥！你那里还有没有多余的衣服？” 崖边立刻传来李青霄那带着明显促狭笑意的回应：“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借’一件！” 黎慕瞳娇躯猛地一颤！ 她豁然抬头，看向李丰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难以置信： “昨晚……昨晚之事……他……他都看到了？！” 第200章 日后之事 李丰衣斩钉截铁地安抚道： “放心！他最多只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用精神力探查过，十五丈范围内，昨晚绝对没有第三个人存在！” 他语气笃定，眼神真诚。 其实，内心还是有点虚，毕竟后面完全沉浸其中，哪还顾得上探查。 黎慕瞳闻言，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长长舒了一口气，只是脸颊依旧滚烫。 女儿家的清白与私密，总归是不愿被人窥视的。 不多时，李青霄将一套半旧的灰色练功服抛到池边。 李丰衣抓起，迅速穿上。 两人穿戴整齐，走上崖边。 李青霄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一把拉住李丰衣的胳膊： “李老弟！你可得好好谢谢聂前辈！ 昨晚若非他当机立断，将你们带来这冰火宝池，你和慕瞳妹妹的伤势，哪能好得这么快？！” 他重重拍了拍李丰衣的肩膀，眼神瞟向一旁抱着刀的聂不凡，“聂前辈最爱杯中物，老弟你身家丰厚，不得好好‘意思意思’？” 这话一出，李丰衣瞬间全明白了！ 昨夜那冰火交织中的极致疯狂、那绮丽迷幻的桃花源记……原来都是聂不凡一手促成的“大礼”！ 虽然过程……咳，有点激烈，但……确实令人回味无穷。 这“意思意思”，必须给！ 他二话不说，极其爽快地掏出身上携带的大部分银元，看也不看就塞到了聂不凡手里： “聂前辈大恩！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请务必笑纳！” 聂不凡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眼睛微微一亮，不动声色地揣入怀中，干咳两声：“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一旁的黎慕瞳听完李青霄那番话，心中羞恼交加，更是将聂不凡在心底狠狠地咒骂了一万遍！ 李丰衣看着黎慕瞳那又羞又恼、别有一番风情的侧脸，心中微动。 他转向聂不凡和李青霄，语气平静： “聂前辈，李老哥，我与黎小姐还有些话要单独谈谈，二位可否……回避一下？” “嘿嘿嘿！” “嘿嘿！” 聂不凡和李青霄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浮现贱兮兮的笑容。 他们非常“识趣”的转身就朝山下走去，很快便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直到确认两人的气息彻底远离，李丰衣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温和地看向黎慕瞳。 他没有问“昨夜之事你待如何”这种废话，也没有扭捏作态。 既然木已成舟，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直接上手追就是了！ 他上前一步，直视着她清澈如水的眸子，温和一笑： “不知黎小姐……对心目中未来的伴侣，可曾有过什么期许？或者说……要求？” 黎慕瞳微微一怔，声音带着一丝茫然和惯有的清冷：“伴侣？我……从未想过此事。” “那现在呢？”李丰衣再次上前半步，目光灼灼。 “我……还没想好。” 黎慕瞳避开李丰衣那饱含侵略性的目光，转身便朝着下山的小径快步走去。 只是那步伐，带着难以掩饰的别扭和虚浮。 李丰衣快步跟上，与她并肩而行。 “总觉得称呼‘黎小姐’太过客套，以后，我就叫你慕瞳？嗯……不介意吧？” 前方那疾走的身影，脚步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随你。” 风里，这一声轻飘飘的的回应，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默许。 “阿姐！” 二人刚从山头下来，被留在太虚门的黎慕苏就，像一阵风，撞入黎慕瞳怀中，差点将下盘不稳的黎慕瞳撞倒。 “哎？” 她抬起小脑袋，疑惑道：“阿姐，你怎么这么虚?李坏人不是说你的伤都好了吗？” 她口中的李坏人，便是辜负了蓉蓉姐的李青霄。 黎慕瞳一时窘迫，正思索该怎么糊弄阿妹，身后的李丰衣便道： “昨天的大战太激烈了，你阿姐元气流失严重，还得修养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喔，”黎慕苏从黎慕瞳怀里出来，往她身上扫视一番，满脸狐疑：“阿姐，你为什么穿着夜巡人的衣服?” “而且……”她大大的眼睛瞬间瞪的溜圆，“阿姐你六品后期了?！！” 黎慕瞳微微一愣，随即仔细感应了一番，才发现自己确实到了六品后期！ 而且，小腹中还蕴藏着磅礴的元阳之力，如果同心蛊将其全部吸收炼化，修为还能再精进些。 李丰衣同样感受到了，下丹田处，一股精纯的元阴，正在调和体内的阳气。 虽然没有直接提升修为，可自身精气的流转，明显加快了几分。 他下意识的看向黎慕瞳，正好对上黎慕瞳的目光。 黎慕苏的视线在黎慕瞳与李丰衣之间来回流转，她的小脑袋瓜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阿姐......不会和李丰衣好上了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在苗疆，追求阿姐的年轻俊杰，都可以绕三峒州一圈了，阿姐怎么可能会看上他一个小小的八品！ 她甩了甩脑袋，无比肯定地想到： 肯定是在昨天的大战中，阿姐原本的衣服坏了，才会穿李丰衣的衣服！ 一定是这样！ 果然，黎慕瞳柔声回答：“昨晚对战的时候，阿姐的衣服被划破了，就先向李公子借了一件。” 果然如此！ 黎慕苏得意洋洋：本苏苏真聪明！ 在一旁候着的李青霄，见没有其他事了，便道： “李老弟和慕瞳妹妹既然恢复得差不多了，那我们就尽快下山与其他人会合吧。” 接着，他朝聂不凡抱拳： “聂前辈，此番多谢你出手相助，晚辈一行人还有公务在身，便不多唠叨了。”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几人往山下走去。 刚走出几丈，他又回头喊了一嗓子： “聂前辈，实践出真知！晚辈在此，预祝前辈你玩得......额......早日领悟阴阳交融的玄妙！” 聂不凡对李青霄的话没有波澜，倒是看着李丰衣的背影，若有所思。 忽然，他大喊一声：“姓李的小子，等等！” “前辈还有何吩咐？”李青霄转过头来。 “不是你，”聂不凡用刀一指李丰衣，“我叫的是这个小子！” 第201章 武夫三品的隐秘 “聂前辈叫我？” 李丰衣闻声转身，向前两步，心中暗自警惕。 “对！” 聂不凡将刀重新抱回怀中，目光看似随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小子，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太虚门？” 李丰衣立刻抱拳，语气恭敬却态度明确： “承蒙前辈厚爱！只是晚辈身负官身，恐怕不能接受前辈这番美意了。” “迂腐！” 聂不凡不屑地撇撇嘴，掏了掏耳朵，“谁他妈规定端了铁饭碗，就不能再拜个山头了？ 又没让你叛出夜巡人，就挂个名头而已。” “这……”李丰衣大脑飞速运转，编织着其他得体的拒绝理由。 这太虚门破败得不成样子，总共就大猫小猫两三只，狗都不愿意待！ 他可不想被绑上这辆破车，平白背负什么振兴门派的重担。 聂不凡将他眼底的抗拒看得分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他不再劝说，反而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幽深而缥缈： “小子，你可知……自古以来，为何武夫体系，能踏入三品者，堪称传说？ 而当今之世，超凡强者中，更无一位是纯粹的武夫出身？” 李丰衣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闪烁：“请……前辈解惑！” 旁边的李青霄和黎慕瞳闻言，也纷纷侧目，不过没有李丰衣那般重视。 聂不凡对李丰衣的反应很是满意，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神情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肃穆。 “武夫三品，名曰‘涅盘’，亦称‘蜕凡胎’！” 他直视李丰衣： “其过程，需引动五品‘燃心炉’之心火，由内而外，彻底点燃自身，将旧有的躯壳，当作柴薪，焚烧殆尽！” “而这焚烧旧躯产生的‘气’，会形成一股‘赑风’，将你的三魂七魄、寸寸瓦解，撕成碎片！” 聂不凡的声音拔高： “修者，须得在这旧躯的灰烬之中，重新孕育新躯。” “同时！还得让粉碎的灵魂重组，孕育出元神！” “过不了就死，可若是熬过去了……” 他眼中带着憧憬，“便能超凡脱俗，迈入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李丰衣听完，嘴巴微张，瞳孔收缩。 将自身当作柴薪焚烧殆尽？！ 灵魂被撕成碎片再重组？！ 这哪里是修炼？这根本就是自杀！ 怪不得！怪不得天下超凡之中，不见武夫踪影！ 这他妈是人能办到的？！！！ 聂不凡看着李丰衣震撼的表情，嘴角微微勾起。 他继续道：“想要冲击这三品死关，最基本的前提，便有两个！” “其一，需积攒下史无前例的磅礴气血以及足以承受心火煅烧的无坚骨骼！” “其二，灵魂境界达到‘天境’，才能在肉身焚毁、赑风蚀魂的过程中，保持一点真灵不昧！” 李丰衣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多谢前辈讲述这三品涅盘之秘，只是晚辈如今修为低微，离此境还遥不可及，眼下……倒无心考虑那么多。” “放屁！”聂不凡一声怒喝如同惊雷。 “武夫修行，每一个品级都是根基，环环相扣！ 你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决定着未来有没有资格去叩那涅盘死关！ 等你到了四品，身体定型，潜力耗尽，再去想如何突破三品？晚了！” 他上下扫视李丰衣，语气带着毫不客气的点评： “你小子现在这身气血，看着是比同阶那些废物强上不少，可远远不够！ 按照你现在的修炼法门，就算练到老死，也绝对积攒不出足够涅盘的气血底蕴！” “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太虚门，有一门传承已久的顶尖炼体秘法，名为《千铸韧诀》！” “当年，我太虚门的刀圣前辈，正是凭借此法诀，锻造出无与伦比的体魄，为冲击三品打下根基。” 聂不凡目光灼灼，蛊惑道： “小子，你若真有雄心壮志，敢去想那武夫绝巅的风景，老子今日便破例，将这《千铸韧诀》传授于你！” 他顿了顿，带着激将的意味： “当然，你要是觉得，这辈子能混到个四品就心满意足……那就当老子刚才说的全是屁话！你现在就可以滚蛋了！” 李丰衣虽有些心动，可并不觉得天上会掉馅饼。 但若是自己再敢拒绝，这个聂疯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动手“教育”自己！ 他权衡片刻，朝着聂不凡郑重抱拳： “前辈教训的是！是晚辈目光短浅了！ 世间修士，谁不渴望窥探那超凡之境？晚辈亦不能免俗！ 晚辈……愿意加入太虚门！恳请前辈，传授《千铸韧诀》！” “哈哈哈！这不就对了！”聂不凡畅快大笑，上前拍了拍李丰衣的肩膀，“跟我来！” 李丰衣转头看向李青霄三人。 李青霄对他投来一个“放心去”的眼神。 李丰衣点点头，示意他们稍等，随即跟上聂不凡的脚步。 “聂前辈，”李丰衣边走边问，“不知修习这门《千铸韧诀》，需要多长时间？” “入门掌握，怎么也得两三天吧。”聂不凡头也不回地说道。 李青霄闻言，便扬声道： “老弟，那你先安心在此随聂前辈修行！ 老哥我先去苗疆雨溪寨与戴彬他们汇合，等你功成，再来寻我们！” “好！”李丰衣应了一声。 聂不凡带着李丰衣，径直来到太虚门那残破的主殿前。 只见门主左修之，正板着一张脸，手持戒尺，监督左丘羽和杜若海练功。 稍有懈怠或差错，戒尺便毫不留情地落下，“啪啪”作响。 左修之见到聂不凡，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惊讶、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交织在一起。 昨日，左丘羽偷偷告诉他，小师叔聂不凡恐怕是五品以上的高手。 他原本嗤之以鼻，认为徒弟看走了眼。 可此刻，真正面对聂不凡时，对方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让他不得不信！ 他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忍不住，小心问道： “师……师弟，你如今……究竟是……几品修为？” 自从聂不凡沦为“废人”后，他便任由其在后山自生自灭。 此刻问出，心中满是复杂难言的滋味。 聂不凡脚步不停，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态度敷衍到了极点： “我是几品，跟你这破门主有半个铜板的关系吗？” 左修之老脸一红，却没有任何犹豫，猛地踏前一步： “师弟！若……若你真是五品之上，师兄我……我愿意即刻将这太虚门门主之位让予你！ 只求师弟……能看在香火份上，带领太虚门……重现昔日荣光！” 他眼中带着近乎哀求的神色。 第202章 《千铸韧诀》 “哼！” 聂不凡嗤笑一声，“你这破门主的位子，谁爱坐谁坐，反正老子没兴趣！” 他懒得再多废话，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 “老子过来，只是通知你一声，这是老子刚收的门徒，叫......” 聂不凡头一歪，随口问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李丰衣：“李丰衣。” “师弟！师弟！你听我说……”左修之还不死心，想要追上来继续劝说。 聂不凡眉头一皱，只是随意地反手一挥袍袖！ 一股气劲瞬间涌出，将左修之弹飞回去。 左修之在地上连续滑退十几步，才稳住身形，不甘地看着聂不凡带着李丰衣转入殿后。 主殿内，供奉着太虚门历代掌门的牌位。 在经过这些牌位时，聂不凡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最下方、一个相对较新的牌位上。 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老东西…… 他在心中默念： 当年你逼死了二师兄，老子就下定决心，自此不再过问太虚门的任何事情。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事，我也看透了，放下了。 这次，替你太虚门找了个万中无一的好苗子，也算彻底还了你的授业之恩！ 从此，两不相欠！ 他驻足片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眼神重新变得淡漠，不再看那些牌位一眼，领着李丰衣径直从主殿后门走出。 殿后，是三面十来丈高的悬壁。 峭壁之上，刻满了古朴的大字以及一个个摆出各种奇特修炼姿势的小人图案！ 聂不凡指着其中一面，说道：“这一片，镌刻的便是《千铸韧诀》的修炼法门！你自己先看一遍，能记下多少记多少。” 李丰衣依言上前，靠近那面悬壁，凝神屏息，细细观摩起来。 仅仅一遍，他便记了个大概。 这《千铸韧诀》的核心思想，与锻造神兵利器异曲同工。 它将人身视为一块需要千锤百炼的“胚体”！ 首先，在高温下熔炼自身，使气血沸腾、杂质显露，并以秘法引导，如巨锤般对自身进行反复“锻打”，去除芜杂，凝练精华，细化内在“组织”！ 随后，再引低温，对锻打后的“坯体”进行“淬火”，极热极寒交替刺激，使肉身强度发生质的飞跃，变得充满韧性！ 如此反复，百次千次，方可锤炼出无与伦比的肉身和铮铮铁骨！ 修炼原理清晰霸道，但这过程……绝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三品涅盘…… 李丰衣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眼神却变得越发坚定。 这条通往绝巅的路，他想要试一试！ 而两界山这冰火交织的独特环境，对于修炼《千铸韧诀》而言，简直是得天独厚的宝地！ 他猜测，太虚门的祖师爷，很可能是为了方便修炼《千铸韧诀》，才将山门选在这里的！ “小子，怎么样，记住了多少？”聂不凡双手将刀抱在怀中，漫不经心的问道。 李丰衣将视线收回，“都记住了。” “哦！”聂不凡眼中精光一闪，“看来，你小子的灵魂强度比我想的还要高一些！” 人的记忆力直接是与灵魂强度挂钩的。 这么快记下全部法门，非灵境灵魂强度不可为。 武夫体系的九品到六品，都不涉及神魂修炼，通常，只有到了四品守泥丸的时候才能达到灵境。 “老子没闲工夫耗着，现在，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根本不给李丰衣琢磨的时间，一把抓住李丰衣肩头，纵身而起，瞬息掠过悬壁。 不多时，一个热浪翻涌的溶洞出现在眼前。 溶洞周围，空气因高温扭曲，靠近洞口，皮肤便传来灼痛。 聂不凡直接将李丰衣甩进洞口的灼热气浪中。 李丰衣闷哼一声，咬着牙，依照‘引火’的法诀，导引外界的炽热，点燃自身气血！ 热流如熔岩灌入经脉，冲击四肢百骸，渗透骨骼！ “呃啊——！” 压抑的低吼从他喉间挤出，额头冷汗刚冒出就被蒸干，皮肤表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龟裂！ 整个人如同被投入洪炉的铁块，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煎熬。 聂不凡抱刀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就在他感觉快要被烤熟的时候，聂不凡的厉喝炸响：“控制节奏！以意导气！” 李丰衣不敢怠慢，立刻依言而行。 他疯狂地运转法诀，引导着这股热流在体内一次次捶打凝练。 聂不凡同时出手，指尖弹出一道道拿捏精准的罡气，如同无形重锤，不断砸落在李丰衣体表，进行外部锻打。 丝丝漆黑杂质从他体内泌出，瞬间被烤焦脱落。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意识都开始模糊的时候—— 聂不凡凌空一抓，从不远处寒潭中摄来一股散发着刺骨寒气的冰水，兜头泼下！ “嗤——啦——！” 极热之躯骤遇极寒，顿时爆出刺耳声响，如同烧红的钢铁被狠狠淬火！ 剧烈的温差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远超之前纯粹的灼烧，仿佛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经脉、每一根骨头都要被生生扯碎！ “淬火！快！”聂不凡的喝声再次及时响起。 李丰衣不敢有丝毫停顿，凭借强大的意志力，立刻切换法诀。 极寒之气如亿万冰针钻入体内，疯狂刺激着刚刚被锻打过的身躯，带来一种深入骨髓、令人癫狂的麻痒与剧痛…… 就这样，在聂不凡简单粗暴、毫无人性的“指导”下，李丰衣被反复抛掷于熔炉与冰窟的极端折磨之中。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骨骼在变得更加密实，血肉筋膜在愈发坚韧，气血虽不断消耗，却愈发精纯凝练…… 整整坚持了三轮热炼寒淬，他终于彻底脱力，瘫软在地，胸膛微弱起伏，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上次的战斗中，炼化食婴魔之后，他的灵魂境界提升至【灵境5%】，魔种魔性降低至【83%】，修为本已濒临八品中期门槛。 此刻，凭借《千铸韧诀》的非人磨砺，那层屏障轰然冲破，正式迈入八品中期！ 聂不凡踱步过来，用脚尖碰了碰他几乎散架的身体。 “还行，没死。” 第203章 水鬼作祟 次日，正午的暖阳懒洋洋将光辉洒在两界山。 李丰衣从刺骨的冰潭中挣扎起身，虽然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聂不凡抱着刀，难得难得地点了点头：“嗯，总算折腾出点人样了，没白费老子功夫。” 短短一天的时间，李丰衣便掌握了《千铸韧诀》的运转窍门，这速度，比他预想中快上不少。 当然，摸清门路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步，能否在那深入骨髓般的剧痛中一次次扛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李丰衣压下急促的喘息，体会到了体内那丝微弱却坚韧、如百炼精钢初成般的力量感。 他转向聂不凡，郑重抱拳： “晚辈还有要事在身，便不在此久留。聂前辈，就此别过！” 聂不凡看着他挺直的脊背，忽然扬声道： “小子！等你啥时候到了七品，滚回来，老子教你《太虚神刀诀》！” “晚辈铭记！”李丰衣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了回来。 行出不远，恰遇见提着食盒而来的左丘羽与杜若海。 自知晓聂不凡深藏不露后，左修之便打发两个徒弟时常往这儿跑。 若非聂不凡不待见他，他自个儿都恨不得日日黏在他身边。 “左丘兄，杜兄。”李丰衣颔首致意。 “李兄，你这是要离开？”左丘羽见他去意已明，连忙放下食盒。 他从中取出一份还冒着热气的饭食递上，面色诚恳：“吃了再走吧，特意给你备了的。” “多谢！”李丰衣也不推辞，三下五除二吃完。 在放回碗筷时，指尖轻巧地将一白玉瓶滑入了食盒底层。 左丘羽天资或许寻常，但其待人至诚，心性坚毅远超同辈，这样的人，值得深交。 一瓶于他而言不算什么的“六味健体丸”，权当结个善缘。 辞别二人，他独自下山，身影如风，直往苗疆雨溪寨方向而去。 雨溪寨，乃由万木峡入苗疆的首寨，是串联昭陵府与苗疆腹地的咽喉。 寨子嵌于两界山与断背山相交的山坳，北临碧水河，层层吊脚楼依山势错落攀附。 因无马匹代步，李丰衣只能步行，直至申时方才赶到寨子。 刚靠近寨门，便被两名手持钢叉、身着玄黑色绣水波纹苗服的汉子拦下。 将自己的绣月使腰牌递过去，证实身份之后，方才被允入内。 一入寨中，他就敏锐地察觉到寨中弥漫着一种压抑不安的气氛。 寨子与碧水河相接的岸滩，二十步一岗，皆有同样装束的守卫严密警戒。 想要取水的村民，皆是远远的将木桶递上，由守卫代取，无人敢轻易靠近水边。 李丰衣叫住一名刚取水回来的中年村民。 “老表，这碧水河是出了什么事？” 那中年面色警惕：“你是哪个？” 李丰衣亮明身份，对方神色才稍缓，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天然的畏怯：“闹‘水鬼’了！ 就昨天，寨里几个婆娘在河边洗衣裳，撞见了‘水鬼’！ 有两个年轻的媳妇儿，当场就被水鬼拖走了！ 玄水卫的大人们虽然来得快，可到现在…人还没寻回来哩！” 他感叹一声：“现在，河岸边都被玄水卫封锁了。 蒙队长也一早就带好手下水去抓了，现在还不知怎样了……” 李丰衣又问了几句，但这村民所知有限。 他就只好打听一下李青霄等人的落脚处。 赶到时，李青霄、步归海皆在，黎慕瞳静坐一旁，唯独黎慕苏，捧着碗油炸竹虫，吃得正香。 “老弟，回来了？”李青霄招呼一声，随即面色一正，“这寨子不太平，有邪魔作祟。” 李丰衣心念微动：“是水鬼？” “老弟你都知道了？”李青霄面露诧异。 李丰衣略作解释：“来的时候，顺带找了个村民打听了一下，知道的有限。” 原来如此，李青霄继续道： “昨日傍晚，我们携带的蛇感石便感应到邪魔气息，按照蛇感石的指引，邪魔就藏身于碧水河中。 只是我担心这是长生教的调虎离山之计，未敢贸然行动，只是将这个消息告知了玄水卫并将蛇感石一并借予了他们。” 李青霄的担心不无道理，长生教的联络使落入他们手里，对方不可能无动于衷。 换位思考，他们要做的，便是杀人灭口或者是将人救走。 黎氏部族的援手不日就会到达这里，他们再不动手，等援手到了，就难了。 此刻突现邪魔，时机太过巧合，不得不让人怀疑。 而且，苗疆之地，三大部族在各自的辖区之内，拥有近乎完全的自治权。 雨溪寨属于黑水峒蒙氏的地盘，邪祟事务和各种武力纠纷，皆由其麾下“玄水卫”处置，他们夜巡人在此，反而不好越俎代庖。 想到这里，李丰衣问道：“老哥，那联络使，可审出什么？” “嘴硬得很，什么都没撬出来。” 李青霄摇头，“不过慕瞳妹妹部族中有一位精通迷幻蛊术的蛊师，此次随她父亲同来。 待他们一到，便可施术令其开口。” 正说着，木质楼梯响起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材异常魁梧、身着玄黑劲装、腰佩弯刀的黝黑汉子大步上来。 他浑身湿透，水珠不断从衣角滴落，胸前一枚流水纹胸章表明其身份—— 正是黑水峒蒙氏部族精锐“玄水卫”的一名队长，蒙狰。 蒙狰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李青霄身上，用带着浓重苗疆口音的官话，抱拳沉声道： “李日使，各位夜巡人的朋友，冒昧打扰。” “蒙狰队长不必客气，请讲。”李青霄回礼。 蒙狰面色沉郁，直言不讳： “刚刚才，我用贵衙门的蛇感石，找到了邪魔的行踪。 可没想到，那厮竟是七品，而且力大无穷，在水下的速度快得惊人。 一番交手下来，我玄水卫非但没有将其伏诛，还折损了两位兄弟。”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恳切： “听闻夜巡人专司此道，李日使更是六品圆满的高手。 蒙狰在此，恳请李日使出手，助我除此祸患！” 第204章 狠绝 玄水卫在黑水峒地位尊崇，能让这位神情倨傲的队长蒙狰放下身段，向外人求助，李丰衣心中的疑虑非但未消，反而更深了几分。 李青霄并未立刻应允，目光转向李丰衣与黎慕瞳：“老弟，慕瞳妹妹，你们意下如何？” 黎慕瞳清冽的目光下意识投向李丰衣，恰好与他探寻的视线相遇。 李丰衣对她温和一笑，她却像是被烫到一般，倏地扭开头，望向窗外奔流的溪水。 李丰衣转而看向蒙狰，问道：“蒙队长，那‘水鬼’具体是何模样？除了力大速快，可还有别的特异能力？” 蒙狰略作回想，沉声道： “形如鬼魅，黑黢黢一团，似人又似猿，四肢奇长，指爪如铁钩，浑身散发着河底淤泥般的腐臭。 在水中异常滑溜，似能搅动水流阻碍我等，其他……倒未曾见得。” 李丰衣脑海中飞速掠过在夜巡人衙门阅过的无数卷宗。 忽然，一份关于南方水域邪魔“水猴子”的记载浮现出来——其形貌特征与蒙狰所言几乎吻合。 但卷宗明确记载：水猴子双目畏光，故而只在夜间活动。 可昨日袭击，却发生在日暮时分，夕阳余晖尚存。 是这邪魔行为异常？还是说，作案的……根本就不是水猴子！ 李丰衣面上不动声色，对蒙狰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蒙队长，剿灭邪魔，本是我夜巡人分内之事，按说义不容辞。” 他话锋悄然一转：“可我等前日方才经历一场恶战，人人带伤，状态并非最佳。 而且，我等皆不习水战，若贸然下水，非但难以助力，恐还会成为那邪魔的靶子，徒增伤亡，反误了大事。” 他顿了顿，声音沉凝几分：“再者，我等此行押解之要犯，干系重大，李日使需坐镇看守，以防不测。 我等剩余人手，亦需从旁护卫，实在难以抽调力量前去剿魔。 还请蒙队长与玄水卫的兄弟们多多担待，想必以玄水卫之能，定能除此祸患。” 蒙狰脸上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原是如此……是在下考虑不周了。既如此，剿魔之事，便由我玄水卫一力承担！” 他又客套两句，便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阴沉，匆匆告辞离去。 密林中，一处隐蔽的临时据点。 “他们拒绝了？”玄水卫统领蒙书，听到蒙狰的回报，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是，统领。他们找了一堆理由，就是不愿意出手。”蒙狰躬身回道。 蒙书面色阴沉如水：“你先退下吧。” 待蒙狰离去，他独自在林中踱步，焦躁不已。 原计划利用“水猴子”调虎离山，若能引得李青霄亲自出手最好，即便不能，擒其一二队员作为人质交换也可。 万万没料到，对方竟直接回绝！ 这完全不符夜巡人平日行事之风！ 软的不行，看来只能来硬的了。 但强攻有李青霄这六品圆满坐镇，他没有太大的把握。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刺耳的声音，自他身后浓密的阴影中传来： “嘿嘿嘿……吃瘪了？早就说过，你那点试探的把戏，骗不过他们。” 随着声音，一个身影佝偻、穿着墨绿色肮脏短褂的丑陋老者，拄着一根扭曲的木杖，缓缓从树后走出。 他面容褶皱如蟾皮，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 蒙书似乎对他的出现并不意外，冷哼一声：“碧蟾使，你倒是悠闲。 黎氏援兵最迟后天便到，本想救出联络使，如今看来……只能让他永远闭嘴了。” 碧蟾使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发出“咂咂”的怪响： “早该如此！一个废人，救回来也是累赘，死了干净！嘿嘿……” 他话锋一转，蟾蜍眼中冒出狠厉的光：“夜巡人那边守得紧，不好下手。不如……玩把大的！” 蒙书眼神一凝：“怎么说？” 碧蟾夫抬起枯瘦的手，用木杖指向吊脚楼后方那面如同巨兽脊背般陡峭的山崖，脸上露出残忍的狞笑： “你手里，还有‘开山雷’吧？” 蒙书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瞳孔骤缩：“你是要……炸山？！” “没错！” 碧蟾使声音尖利如夜枭，“山崩地裂之下，那联络使自然被砸成肉泥，死无对证！ 李青霄他们就算能侥幸不死，也必然重伤残废，陷入混乱！ 到时候，我们再去废墟里‘检查’，找到还没断气的，轻轻补上一刀……嘿嘿嘿……” 蒙书听得心惊肉跳，这计划堪称疯狂歹毒至极！ 一旦实施，大半个雨溪寨恐将化为废墟！ 但……这确实是目前最快、最彻底的方法！ 时间紧迫，容不得他再多犹豫。 “好！就这么办！” 蒙书咬牙，脸上闪过狰狞，“我这就去安排心腹，秘密布置开山雷！” 吊脚楼内，李丰衣的右眼皮跳个不停。 “老哥，我总觉得此事蹊跷。” 李丰衣再次走到窗边，正好面对夜色中显得格外黝黑陡峭的山崖。 “长生教的手段绝不会仅限于试探。他们一次不成，必有后手！” 李青霄的神色凝重。 他走到窗边，顺着李丰衣的目光看向那面山崖，武者敏锐的直觉也让他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危机感萦绕在山体方向。 “步月使！”李青霄沉声道，“你带两个人，立刻去后山崖壁附近巡查一番，看看有无异常！” “是！”步归海领命，毫不迟疑地带人冲下楼。 然而，就在步归海等人身影消失在楼下不久—— 陡然间！ 轰隆隆隆——！！！！ 一阵沉闷如洪荒巨兽咆哮的恐怖巨响，猛然从后山方向传来！ 紧接着，大地开始剧烈颤抖！如同地龙翻身！ “不好！”李青霄脸色剧变，“是山崩！！”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远处那面巨大的山崖，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猛地撕裂开无数道巨大的豁口！ 无数吨重的岩石、泥土、树木如同决堤的洪流般，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直扑山崖下的吊脚楼以及附近的民居！ 天灾般的恐怖景象瞬间降临！ 第205章 李青霄的手段 望着那铺天盖地倾泻而下的崩石，李青霄发出一声咆哮： “回来！！全都向我靠拢——！！” 生死关头，他再无保留！ 周身仿佛有星辉喷薄而出，竟在电光火石间凝结成一道半透明的的巨大光罩，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他们落脚的吊脚楼牢牢护在其中！ 刚冲出几步的步归海闻声，硬生生止住身形，猛地退回光罩之内。 仅仅几个呼吸间，巨大的阴影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就已经笼罩了头顶！ 轰！！！砰砰砰——！！！ 第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星光壁垒上，壁垒表面剧烈波动，凹陷后又猛地将巨石弹开。 巨石翻滚着飞出，轰隆一声砸塌远处一栋木楼，最终坠入碧水河，激起滔天巨浪。 紧接着，更多的泥石如同愤怒的巨兽，以摧枯拉朽之势将整片区域吞没、掩埋！ 山崩水激的巨响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四处响起的惊呼、绝望的尖叫和痛苦的哀嚎。 当李青霄撤去星光壁垒，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原本层叠错落的寨子，中间区域已被泥石彻底摧毁，整个寨子仿佛被一刀斩断。 而在这片废墟之中，唯独他们这栋吊脚楼奇迹般地完好无损。 “大家检查一下，有没有伤亡？” 李青霄额头上冒出虚汗，大口喘着粗气。 步归海迅速扫视众人，心有余悸的禀告：“李日使，大伙儿都没事。” 屋内，除了原班人马，戴彬已将被严密看守的联络使押了过来。 就连睡眼惺忪、小脸的黎慕苏，也被黎慕瞳紧紧护在身边。 李丰衣语气带着后怕，“还好老哥将星辰乾坤罩带着，不然今晚，我们全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李青霄微微一怔，立刻明白李丰衣是在帮他圆场。 他心中暗叹：李老弟果然看出了我动用了星辰之力了。 他心中微暖，顺势露出一脸肉疼无比的表情：“别提了！为了从祝月使那儿换来这保命的玩意儿，老哥我可是倾家荡产了！” 众人也恍然大悟，他们还在疑惑，刚刚的能量罩，看起来不像是元罡。 而且，以六品武夫元罡制造的罩子，是挡不住那几块巨石冲击的，原来是动用了法器！ “钱都是小事，此番我们能保住小命全赖老哥这件法宝了！” 李丰衣郑重道，随即又苦笑，“就是不知道这损失，回头衙门给不给报销……” 李青霄捏着下巴，“回去……我就写他个八千字的陈情表，怎么也得让孔指挥批点抚恤……” 与此同时，在对面的崖壁间，蒙书和碧蟾使冷漠地注视着那片尘烟冲天的区域。 “嘿嘿，任务完成。”碧蟾使发出得意的怪笑。 但当烟尘散去，看见李青霄等人竟毫发无伤时，他的笑容瞬间凝固。 蒙书也是难以置信，如果是李青霄一个人活下来，还勉强可以接受，可为什么其他人也没事？ 他看向碧蟾使，语气冰寒，“怎么办？” 碧蟾使丑陋的老脸上阴晴不定，然而当他注意到李青霄浑身脱力、需要李丰衣搀扶时，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片刻后，他咬牙道：“李青霄似乎动用了秘法，状态不佳，你我都是六品圆满......”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补刀！ “好！”蒙书没有过多犹豫。 下方寨子之中，乱成一锅粥。 李丰衣刚将“虚弱不堪”的李青霄扶到石边坐下，抬头便瞳孔一缩—— 对面山崖有两个黑点正急速逼近！ “小心，有敌袭！”他大喝一声，其他人立马警觉起来。 短短十来个呼吸，一身黑袍的蒙书已凌空俯冲而至，手中铁扇猛地一挥！ 哗——！ 空气中无数水汽瞬间凝聚，化作漫天闪烁着寒光的尖锐水矢，如同疾风暴雨般朝着众人覆盖而下！ “散开！” 李青霄强提一口气，竟猛地站起，周身元罡爆发，化作一道流光主动迎向蒙书。 李丰衣等人则迅速向两侧散开，刀光挥舞，格挡闪避着漏网的水矢。 而碧蟾使的目标明确，直取李青霄，意图与蒙书合击，速战速决！ 黎慕瞳见状，一把柳叶短刃在手，眼神冰冷，将他拦住。 步归海和戴彬刚挡开水矢，正欲上前支援，异变再生！ 砰！ 碧水河中猛地炸开一团巨大水花，一头通体碧绿、壮如牛犊的巨型蟾蜍腾空而起，轰然落地，挡在二人身前。 那巨型蟾蜍鼓胀的眼珠冰冷无情，长舌如同红色的闪电般弹出！ 步归海刚做出持刀姿势，便直接将他打飞出去。 戴彬面色一变，气势爆发，手中长刀带着破风声狠狠劈向蟾蜍头颅！。 铛！！！ 长刀砍在蟾蜍头顶，竟火星四溅，仿佛劈中了百炼精钢！ 而那蟾蜍只是晃了晃脑袋，似乎被激怒，后肢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撞向戴彬！ 嘭！ 戴彬连人带刀被撞得倒飞出去，在地上狼狈地翻滚了十数圈才勉强停下。 李丰衣看得心头骇然：好强的癞蛤蟆！ 他胸腹瞬间鼓胀，刚欲施展《虎啸诀》干扰巨蟾，助二人一臂之力—— 但精神感知中，另一道充满恶意的身影正从侧后方，悄无声息地突袭而至！ 是蒙狰！ 他从山体塌陷的一侧绕了过来，手中苗刀直刺李丰衣后心！ 李丰衣眼中寒芒一闪，瞬间改变目标，猛地扭头！ “嗷——！！！” 一声震慑人神魂的咆哮，正正轰向扑来的蒙狰！ 处于冲锋状态的蒙狰意识瞬间一片空白，身形在空中猛地一滞。 就是现在！ 李丰衣双腿微屈，口鼻间喷出灼热的淡红色血气蒸汽！ 噌！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撕裂夜色的黑色闪电！ 手中那柄幽黑的长刀划出一道完美而致命的黑色弧线！ 刀光一闪而逝！ 一颗满脸凝固着惊愕与茫然表情的头颅冲天而起！ 李青霄眼角余光一瞟，对此见怪不怪。 而黎慕瞳，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这个与她有过肌肤之亲的男人，此刻展现出的果决与强悍，让她心弦微动。 第206章 向长虹再次出手 正与李青霄、黎慕瞳缠斗的蒙书和碧蟾使心神剧震，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堂堂七品蛊师，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八品武夫秒杀了！ 那声咆哮……是神魂攻击？！ 可武夫体系，五品之前根本不修神魂，他是如何做到的？！ “碧蟾使，情况不对！撤！” 蒙书当机立断，猛地挥扇逼退李青霄，大喝一声。 他已经彻底明白，李青霄那虚弱的样子根本就是个诱饵！ 碧蟾使也心生退意，怪叫一声，手中扭曲木杖荡开黎慕瞳的短刃，抽身便欲后退。 同时，他心念急转，向自己的兽宠发出指令。 那头皮糙肉厚的幽水蟾收到指令，刚欲转身，就在此时—— 黎慕苏从一块巨石后面跳出来，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对着幽水蟾喊道： “喂！大癞疙宝！你别听那个丑八怪老头的话啦！他长得那么丑，心肠还坏！ 你以后跟着我好不好？我天天给你抓好吃的虫子！” 令人惊异的是，这头能力压步归海与戴彬的巨蟾，听到黎慕苏的呼喊，身形竟然顿住了。 它喉咙里发出“咕呱”一声低沉的鸣叫，似乎在思考这个匪夷所思的提议。 已经转身飞出一段距离的碧蟾使，心中猛地一沉。 他强行通过心神联系，重新发出严厉的指令。 然而，下方那头与他相伴数十年的幽水蟾，此刻却像是完全屏蔽了他的意念，只是笨拙地歪着头，鼓胀的蟾眼与那个女娃对视。 好一会儿，它纵身一跃，瞬间便落在了黎慕苏的身边。 步归海与戴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可是亲身体验过这畜生恐怖的力量和防御，深怕它伤害到黎慕苏。 二人想要冲上前去，却被黎慕瞳伸手轻拦。 她看着自己的妹妹，清冷的眸子里没有担忧，反而带着满满的信心。 果然，幽水蟾只是伸出舌头，在黎慕苏那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脸蛋上舔了一下，留下些许湿漉漉的痕迹。 紧接着，它竟像一只温顺的大狗，用头轻轻蹭着黎慕苏的裤腿，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半空之中，碧蟾使看着这令他几乎吐血的一幕，整张坑洼丑陋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 自己耗费了无数心血，培养了整整三十年的本命兽宠，竟然被一个小女娃三言两语就……就拐跑了？！ 如今的局势已然逆转，再待下去，恐怕自己真要交代在这里！ 他咬着后槽牙，最后怨毒地瞪了下方的幽水蟾和黎慕苏一眼，猛地转身逃离。 李青霄与黎慕瞳都默契地没有追击。 对方两人都是六品圆满，若真逼得他们狗急跳墙，鹿死谁手还不好说。 看着下方支离破碎的寨子以及那隐约传来的哀嚎声，李青霄心情沉重。 他缓缓落回地面，对众人吩咐道： “大家今晚辛苦一下，看看废墟底下……还有没有活口，能救一个是一个。” 众人面色肃然，纷纷点头，立刻分散开来，投入搜救工作中。 李丰衣看了一眼正开心地摸着幽水蟾大脑壳的黎慕苏，心中好奇更甚： 这小丫头片子，她的本命蛊是什么？ 他打定主意，等黎慕瞳不在她边上的时候，看能不能套出来。 借助《灵犀洞玄经》的感知，很快就感应到了几处微弱的生命气息。 他立即叫来其他人，展开救援。 而另一边，蒙书与碧蟾使，一刻不停的扎进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山洞之中。 洞内，黎红绡正小心为向长虹擦拭身体，看到两人脸色难看、空手而归，她眉头立刻蹙起。 碧蟾使急不可耐地对着黎红绡开口：“我二人的谋划失败了。现在，必须请你丈夫出手了！” “不行！”黎红绡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她伸出还能动弹的右手，轻柔地抚过向长虹那道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腹部的狰狞疤痕，语气冷硬： “上次大战，长虹体内的回生蛊也遭受重创！ 在新的回生蛊送到之前，我绝不会让他再动用一丝一毫的力量！” 碧蟾使额头青筋暴跳，心中早已将这个女人骂了千百遍！ 感情用事的废物！ 如果不是因为向长虹的存在，凭她也配坐上灵蛛使的位置？ 最迟后天，黎天霸就会亲自赶到！ 如果不能在这之前把联络使灭口，长生教的秘密还能保住多少？ 他强压怒火，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狠狠扔给黎红绡。 “拿去！这是我珍藏多年的‘蛊元丹’，足以吊住回生蛊的生机，这下总行了吧？！” 黎红绡一把接过木盒，迫不及待地打开。 看到盒中那颗闪烁着莹莹绿光的丹药，她脸上瞬间绽放光芒。 她用两根手指拈起丹药，送到向长虹嘴边，声音温柔：“夫君，乖，张嘴。” 向长虹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机械地张开嘴唇，将丹药吞服下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突然，向长虹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心脏位置，一只形如蚕蛹，奄奄一息的蛊虫，仿佛被注入了强大的生命力，开始缓缓蠕动起来。 与此同时，向长虹那双一直被红布蒙着的眼睛，似乎多了一丝神采。 他缓慢低头，看向靠在他怀中的黎红绡，语气僵硬：“红...红...” “夫君！你…你清醒了？！”黎红绡大喜过望，猛地坐直身体。 碧蟾使见状，立刻催促：“灵蛛使！丹药你也用了！现在，总可以请你丈夫出手了吧？！” 黎红绡犹豫了片刻，最终点点头，用一种哄劝的语气道： “夫君，我现在遇到了天大的难题，需要你帮忙。” 向长虹缓缓起身，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不…杀…人…” 雨溪寨方向，经过半夜的搜救，李丰衣等人最终只救出了八名奄奄一息的幸存者。 天还未亮，他们便离开了雨溪寨，打算以最快的速度与黎氏部族的援手会合。 两个时辰后，四道身影降临此地。 正是去而复返的碧蟾使、蒙书，以及带着向长虹赶来的黎红绡。 他们搜寻之后，却没有发现李丰衣等人的身影。 询问了看守进出寨子的守卫后，才知道人早已经跑了！ “追！”碧蟾使眼中杀意沸腾。 第207章 黎霸天 碧霞岭，距离雨溪寨约四百余里。 李丰衣八人，外加一头乖乖跟在黎慕苏后面幽水蟾，经过一路狂奔，终于抵达此处。 除了李丰衣的宝马胖虎，其他人的坐骑都濒临极限，不得不停下来休整。 众人刚找了块相对平坦的地方，拿出干粮和水，还没来得及喂马，一道赤红流光，破空而至！ 眨眼之间，来人便悬停在他们头顶上方！ 向长虹！他竟然这么快就追来了！ 众人脸色剧变，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兵刃出鞘，紧张地注视着空中那道身影。 空中的向长虹对他们的阵仗视若无睹。 他蒙着红布的脸庞微微转动，飞快地扫过下方。 下一秒，他的“目光”瞬间锁定被镣铐捆绑的联络使！ 原本眼中一片死灰的联络使，感应到了这熟悉而强大的气息，猛地抬起头。 向长虹亲自来了！ 以他的实力，自己或许就不用被......灭口了？！ 想到这里，联络使眼中流露出希望之光。 李青霄眼神剧烈闪烁，握着刀柄的手指几次收紧又松开。 他最终深吸一口气，极其配合地退到了一边，将道路让开。 向长虹落到地面，一只手将联络使提起。 随即，他扭头，转向黎慕苏旁边的幽水蟾。 幽水蟾感受到那无情的注视，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个激灵，连忙跳到黎慕苏背后。 黎慕苏乌溜溜的大眼珠一转，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可爱的笑容： “姑……姑丈，你……你看着我家来宝干什么呀？它……它浑身疙瘩，不好吃的！” “来宝”是她刚刚给幽水蟾起的名字。 向长虹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只是迈开脚步，一步步朝着她和幽水蟾逼近。 黎慕苏小脸发白，护着不断后退的幽水蟾，自己也跟着一步步后退。 黎慕瞳见状，急声低喝：“苏苏！快让开！” 她深怕向长虹对黎慕苏出手。 黎慕苏小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张开双臂挡在幽水蟾前面，语气执拗： “不行！阿姐！来宝现在是我的朋友！我不能让姑丈伤害它！” 幽水蟾感动极了。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呱”，向前一跃，张开前腿，将黎慕苏护在了身后，直面步步紧逼的向长虹！ 向长虹似乎对它的反抗毫不在意，只是随意地一抬手！ 一只完全由罡气凝聚而成的赤红色巨手凭空出现，一把就将它牢牢攥住！ “坏姑丈！放开我的来宝！” 黎慕苏急了，冲上前去，用小手使劲拽着向长虹的衣袖，又捶又打。 向长虹低下头，“看”着黎慕苏那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一些模糊而温暖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闪过他混乱的脑海： 似乎是很多年前，他经常抱着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女娃，对着身边巧笑嫣然的女子轻声说： ‘红绡，我们也生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儿吧……’ 他冰冷的脸庞，罕见地泛起一丝微澜。 空着的那只手掌，竟不自觉地落在了黎慕苏的小脑袋上。 但这个动作，在黎慕瞳看来，以为向长虹要对妹妹下手！ “苏苏！”她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就要冲上去！ 这时，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从远空滚滚而来： “向长虹！你个龟儿子！放开老子的女儿！！！” 话音未落，一道雄壮身影如同陨石天降，轰隆一声，重重砸落在向长虹身旁不远处！ 烟尘之中，一根布满尖刺的狼牙棒，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毫不留情地朝着向长虹的脑袋砸去！ 向长虹反应极快，瞬间松开黎慕苏和幽水蟾，抽身而退，悬浮于半空。 “阿爹！”看到来人，黎慕瞳顿时惊喜地叫出声，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 黎慕苏更是小嘴一瘪，像只受惊的小鹿般一头撞进来人的怀里： “阿爹！你怎么才来！你的小苏苏都要被人欺负死了！” 黎天霸将那根骇人的狼牙棒随意往肩上一扛，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揉了揉小女儿的发顶，语气充满了自信： “小心肝别怕！看阿爹这就替你出气！揍扁那个敢欺负你的龟孙！” 黎慕苏把小脑袋从他怀里抬起来，天真又担忧地问： “可是……可是姑丈他好厉害的，阿爹你……你打不过怎么办呀？” “放屁！”黎天霸差点跳起来，“你爹我可是四品后期！打他一个空有壳子的行尸走肉，还不是手到擒来？！ 小丫头净会瞎说！看好了！” 感觉在女儿面前丢了面子，黎天霸怒喝一声，雄浑的土黄色罡气包裹全身。 他猛地跺地，地面一震，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 狼牙棒搅动风云，带着碾压一切的狂暴气势，狠狠砸向空中的向长虹！ 向长虹周身原本内敛的气息瞬间暴涨！ 赤红色的元罡汹涌而出，将他映照得如同一轮降临人间的骄阳，周围空气都被那极致的高温炙烤得扭曲起来！ “锵！” 火星四溅！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剑棒相交，两股截然不同的罡气猛烈对撞，产生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吹得下方山林树木疯狂摇曳，落叶纷飞！ 一击之后，两人身影化作两道颜色分明流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交锋。 下方的李丰衣看得眼花缭乱，心潮澎湃，这就是真正高品强者之间的战斗！ 但渐渐地，他敏锐地发现……那土黄色的流光虽然狂暴勇猛，却隐隐被赤红色流光所压制！ 果然，又交锋了数个回合，向长虹抓住一个空档，手中长剑猛然爆发出璀璨赤芒，以一记简单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竖劈悍然斩落！ 黎天霸怒吼着将狼牙棒横架在头顶！ 轰！！！ 又是一声巨响！ 黎天霸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剑劈得身形向下一沉！ 而更可怕的是，就在剑棒相交的瞬间，一只由剑气与元罡凝聚而成的火麒麟，猛然从向长虹的剑身之中奔腾而出！ “嘭——！！！” 黎天霸铁塔般的身躯，被火麒麟狠狠地顶着，砸向地面！ 他硬生生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长达三四丈的沟壑，才勉强停了下来。 黎慕苏瞪大了乌溜溜的眼睛，扯了扯姐姐的衣袖，小声道： “阿姐，你看，我就说阿爹打不过姑丈吧？你还不信？” 第208章 来自幽水蟾的线索 刚刚稳住身形、气血翻腾的黎霸天，听到小棉袄这漏风的一句话，差点就喷出一口老血！ 当爹的尊严何在？！ 他暴喝一声，再次悍然冲天而起，发起了更猛烈的攻击！ 然而，实力差距客观存在。 他只勉强支撑了四五个回合，便再次被重重击落在地，砸起一片烟尘。 他的身躯上，被炙热的剑气划出数道焦痕，呼吸变得粗重。 而反观向长虹，只是衣角微脏。 孰强孰弱，高下立判。 向长虹似乎无意再战，击败他后，便缓缓落回地面，再次走向那名联络使，将其提起。 接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黎慕苏身旁—— 那只幽水蟾，不知何时已经溜得无影无踪！ 向长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提着联络使飞上半空，强大的感知力扫过周围区域，很快便锁定了远处那条大河。 知道无法将那只癞蛤蟆一起带走后，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赤虹，提着满脸庆幸的联络使，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混蛋！别跑！” 黎天霸挣扎着爬起来，抓起狼牙棒还想再追。 “阿爹！”黎慕瞳及时喊住了他，对他摇了摇头。 黎天霸看着向长虹消失的方向，不甘地将狼牙棒往地上狠狠一杵，憋屈至极。 一直以来，自己在两个宝贝女儿心目中那高大伟岸的英武形象，今天算是彻底崩塌了！ “李青霄那混账呢？！！” 他嗓音如雷，铜铃般的眼睛猛地扫视全场，瞬间就锁定了正想悄悄往人群后面缩的李青霄！ 就是这个混账玩意儿！ 当年花言巧语，骗得自己那侄女神魂颠倒，最后却提上裤子就跑路，害得侄女日渐消瘦！ 他正愁气没处消，正好教训一顿这小子。 李青霄只觉得后颈一凉，头皮发麻，下意识就想开溜。 “还想跑？！吃老子一拳！” 黎天霸根本不给机会，瞬间就冲到李青霄面前，砂锅大的拳头劈头盖脸就砸了过去！ 接下来的场面，可谓是惨不忍睹。 “误会！都是误会啊！哎呦喂……别打脸！！” 李青霄抱头鼠窜，惨叫声在山林间回荡。 一旁的李丰衣实在看不下去了，硬着头皮上前劝解： “伯父息怒！教训晚辈也得有个度，再打下去，恐怕真要伤筋动骨了。” “伯父？” 听到这个称呼，黎天霸动作一顿，浓密的眉毛挑了起来。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绣月使服饰、相貌俊朗的年轻人，语气带着几分狐疑： “小子，你叫谁伯父呢？老子可不记得有你这号亲戚！” “伯父不认得我这样的小人物实属正常，但晚辈对伯父您的大名，那可是如雷贯耳！” “哦？” 黎天霸神色微微一动，松开了揪着李青霄衣领的手，“老子的名号，都传到你们夜巡人衙门里去了？” “那是自然！” 李丰衣语气笃定，滔滔不绝地说道： “谁人不知，伯父您乃是上任苗疆第一美人的乘龙快婿，现任苗疆第一美人的擎天父尊！ 年轻时，一双铁拳打遍同阶无敌手；成名后，一手狼牙棒威震苗疆！” 说到此处，李丰衣夸张地竖起了大拇指：“伯父您简直就是我辈男儿奋斗的楷模啊！” “哈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啊！” 黎天霸被这一连串高水准的马屁拍得浑身舒坦，眉开眼笑。 他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着李丰衣的肩膀，差点没把他拍散架。 “你小子会说话我爱听！要不是你修为实在太菜，老子都想把我家瞳瞳介绍给你认识了！” 李丰衣立刻顺杆往上爬：“那等晚辈将来若有所成，伯父您可要说话算话啊！” 黎天霸闻言，脸上笑容一收，带着几分警惕打量了他两眼。 “哼，等你小子什么时候能到六品再说吧！” 他转而看向瘫在地上，连亲妈都认不出来的李青霄，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没死就赶紧给老子爬起来！叫上你的人，跟老子去前面的巴青寨！ 我黎氏部族的人马，差不多傍晚就能到！” 他昨天接到女儿的紧急传书，了解他们的险境后，便心急如焚，第一时间脱离了大部队，独自赶来救援。 可万万没想到，最重要的俘虏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被硬生生抢走了！ 如今线索中断，敌暗我明，只能等大部队到来后再从长计议了。 一想到这，黎天霸就又觉得手痒痒，真想把李青霄这逼玩意儿揪起来再揍一顿！ 众人稍作整顿，准备骑马上路。 这时，藏在河里的幽水蟾，小心翼翼地冒出了头，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快速蹦跳着来到黎慕苏身边，用大脑袋亲昵地蹭着她。 “来宝！你回来啦！” 黎慕苏开心地抱住它粗糙的大脑袋。 黎霸天看着这头去而复返的癞疙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没想到小苏苏运气如此逆天，出来一趟，竟能收服这样一头潜力不凡的异兽！ 不愧是我黎霸天的种！ 众人抵达巴青寨，暂时安顿下来。 李丰衣刚给惨不忍睹的李青霄上好伤药，便被黎霸天派人叫了过去。 房间里，黎霸天面色严肃，开门见山： “老子的小宝贝闺女有个天赋，能和动物沟通。 她刚才从那头癞疙宝……呃，来宝嘴里，问出了不少长生教的隐秘！” 黎慕苏像个小大人似的站出来，背着小手，用还带着奶气的声音宣布： “来宝说，昨天晚上袭击我们的那个黑衣人，是玄水卫的一个大统领！ 他在长生教中还有个代号，叫‘天蝎使’！” “什么？！”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李青霄甚至顾不得脸上的疼痛，猛地坐直了身体！ 玄水卫统领，在黑水峒蒙氏部族中，也是手握实权的中层人物！ 这样的人物，竟然是长生教安插的奸细，还身居“五毒使”之一的高位？！ 黎慕苏顿了顿，继续抛下更重磅的炸弹： “来宝还说，这段时间，那个丑八怪老头一直命令它假装成水鬼，专门在河里抓那些年轻的姐姐。” 她的小脸皱了起来，“抓到的姐姐，会被丑老头派人偷偷送到北面的雪莲山里面去。” 李青霄声音严肃：“苏苏，你问问来宝，知不知道他们抓这些女子去雪莲山干什么？” 第209章 新的指令 黎慕苏摇了摇头： “我已经问啦，它说它只知道抓人，具体干什么，那个丑老头不会告诉它的。” 李青霄追问：“那它知不知道长生教的老巢具体在什么地方？” 黎慕苏立刻转头，对着幽水蟾“咕呱咕呱”地交流了几句。 幽水蟾鼓动着腮帮子，发出低沉而连续的“咕呱”声回应。 片刻后，黎慕苏转回头，小脸认真： “来宝说，长生教的老巢在玉龙山，隶属巴蜀行省的那一面。 但更为具体的位置，它没去过，所以不知道呢。” “玉龙山……”李青霄的脸色变得凝重。 玉龙山山脉广阔无比，是云岭西北部的天然屏障，与巴蜀行省接壤。 东西绵延三千里，南北纵横六百里，山高林密，地势极其复杂。 就算知道长生教的老巢藏在那里，想要将其找出来，也无疑是大海捞针！ 更何况，如今云岭独立，朝廷的“剿逆”大军就陈兵在两省边境，剑拔弩张。 他们可不敢在这个时候，越界进入巴蜀地盘的，那无异于自投罗网。 房间内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李青霄揉了揉肿痛的脸颊，目光锐利： “看来，眼下我们能追查的突破口，就只剩下玄水卫那位‘天蝎使’统领，以及……北面的雪莲山了！” 李丰衣眉头紧锁，尽管明确了调查方向，但在他看来，多半查不出什么。 那幽水蟾曾是碧蟾使的兽宠，它知道多少关于长生教的秘密，其原主人必然心知肚明。 碧蟾使绝非蠢材，岂会不做防备？ 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房门。 确认四周无人后，他从怀中取出咫尺天书，指尖飞快地在光滑的石面上划动。 他将近期发生的事件，用极其简练的文字发送了出去，寻求组织的意见。 片刻沉寂后，天书微颤，浮现出孔琛的回应： 【他认为，苗疆本身就是高度自治的区域，其境内发生的事情，让三大氏族自己解决便可，他们没必要掺和太深。】 这条信息刚刚浮现，另一段文字便迫不及待地涌现，来自天书的五号持有者，也就是普贤教留在永春城主事的那位赵长老。 【我教潜伏于苗疆的暗线，刚刚传回消息： 朝廷已秘密派出使者，正在尝试接触黑水峒蒙氏部族高层，意图说服蒙氏倒向朝廷，达成合作！】 看到这条消息，李丰衣瞳孔骤缩，在脑海中快速分析： 蒙氏部族的领地大多位于苗疆北境，多与巴蜀行省接壤。 一旦蒙氏被朝廷成功拉拢，就意味着朝廷大军可以获得一条畅通无阻的南下通道，直插云岭腹地！ 这远比长生教的活动更具战略威胁！ 他立刻指尖飞动，发出询问：【是否需属下与李日使设法破坏朝廷此次行动？】 伍（赵长老）迅速回复：【对！即刻告知李青霄，计划变更。 你等速往段家堡，寻我教堂主段元淳，共商具体对策。 必要时，可采取一切手段，包括诛杀朝廷使者！ 即便段元淳因此暴露身份，亦在所不惜！】 壹（李丰衣）：【那长生教之事，又该如何？】 贰（孔琛）：【长生教之事暂且搁置，优先处理朝廷使者，此乃关乎大局之要务！】 李丰衣深吸一口气，回复道：【明白，属下即刻转告李日使。】 他刚准备收起天书起身，书页再次传来颤动。 来自巡抚房九龄的讯息浮现，内容却显得有些突兀。 肆（房九龄）：【李月使，可还记得天价耳坠一案，公堂会审时，由青岚府押解至省城的那批拐卖人口的人牙子？】 李丰衣动作一顿，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房巡抚为何突然提及此事？ 那批罪大恶极的人牙子他自然印象深刻，正是他们的关键证词，最终将总督、提督、布政使三位大拿定罪。 他回复：【属下印象深刻，其头目名为厉天魁。不知巡抚大人此时提及此事，有何深意？】 肆（房九龄）的回复稍迟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前几日，按察使司为彻底清剿云岭境内拐卖网络，对厉天魁等重犯进行了复审拷问。】 天书上文字短暂停顿，随即缓缓浮现： 【厉天魁新增供述，其所属组织名为‘血牙帮’，总部设于巴蜀行省。 在其冗长供词中，有一细节尤为值得注意： 近一年来，有一自称‘千面判官’的神秘人物，先后从他们手中买走了六十余名年轻女子，去向不明。】 李月使方才提及长生教碧蟾使掳掠年轻女子送往雪莲山，本官觉得这两件事或存在某种关联，特此告知，或对你等调查有所助益。】 李丰衣心中一颤，立刻回复：【多谢巡抚大人！此线索至关重要！】 几乎是同时，赵长老的讯息再次插入： 【盖提督，破坏朝廷与蒙氏联合之事，变数极大，并无十足把握。 为防万一，你需立刻派遣可靠部队，驻守两界山各处要道，并抢修加固防御工事，以备不时之需！】 天书的光滑表面上，迅速浮现‘柒’的回复： 【前线战事吃紧，我与两位总兵皆无法分身。 此事我将交由参将李青婵全权负责，她行事稳妥，堪当此任。】 伍（赵长老）：【行军布阵，前线指挥，由你全权决断。】 至此，咫尺天书上的光华渐渐隐去，恢复了平静。 还有‘柒’号？ 李丰衣可是记得，咫尺天书一共六块，莫非是祝绮新炼制的？ 静静等待了片刻，确认此次紧急通讯已经结束，他才缓缓将天书收起。 他快步来到隔壁李青霄的房间，将方才天书中各方传递的情报，快速复述了一遍。 李青霄听完，肿胀脸上的小眼睛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他沉吟片刻，语速加快： “段家堡据此地超过一千里，就算快马加鞭，也需三日才能赶到。 时间紧迫！你立刻通知大家，尽快准备足量干粮和物资，我们午饭后即刻出发！” “好！”李丰衣点头应下，转身欲走。 但就在他的手碰到门把时，脚步却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灼灼： “李老哥，你……是星辰道宗的人吧？” 第210章 你我是一路人 在这方世界，感应并接引天外星辰之力修炼的人，都与“邪修”划上等号。 而除了神秘莫测的星辰道宗，所有走这条修炼之道的人，都会不可避免的堕落为邪魔。 昨夜，他清清楚楚的感知到，李青霄用来抵挡山崩的护罩，调动了天外星辰之力。 李青霄的身体一僵，随即轻笑一声，语调轻松：“唉……看来，终究是瞒不过老弟。” 如今云岭之地已然独立，星辰道宗与普贤教、白莲教结成同盟，各据一方 他的身份即便曝光，至少在目前的政治环境下，也不会有杀身之祸。 李丰衣的目光并未移开，又问道：“老哥，令妹……想必也是星辰道宗之人？” 李青霄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老弟你这不就是明知故问了吗？” 他轻轻摸着青一块红一块的脸，龇着牙： “不瞒你说，我之所以对你格外关注，其中一部分原因，正是收到了我老妹儿的传信叮嘱。” 李丰衣心中一动，追问：“这其中……有什么特别的说法吗？” 李青霄迟疑片刻，凑了过来，将手拢在嘴边，压低声音：“这与我老妹儿本命星赋予的能力有关。” 他停顿一下，声音更低了：“她……能窥见一个人的气数！” 李丰衣的脑海中，瞬间回到了自己去求援，在军营初次见到李青婵的情景。 那位身披银甲、清冷孤傲的女将，为何会对当时只是一个戴罪矿工的自己另眼相看，甚至不惜放下身份主动招揽、多次相助…… 原来一切的源头，竟在于此！ 她在自己身上，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尽管这最初的关注源于一种“能力”的审视，但李丰衣心中并无芥蒂。 可无论起因如何，李青婵对他确有实实在在的恩情，且从未有加害的心思，将来有机会，还是得报答的。 看到李丰衣眼神变幻后归于平静，李青霄带着几分感慨： “老弟，你或许不知，我那老妹，可是个心高气傲的主！ 寻常的王公贵族，在她眼中如同土狗；便是许多四品的高手，她也未必能瞧得上眼。 他盯着李丰衣：“老弟能被她如此看重，还专门嘱托我与你打好关系，这只能说明......老弟你有超凡之资！” 我有超凡之资吗？ 李丰衣心中微微一动，倒没有太过震惊。 毕竟内心深处，谁还没点“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臭美和自信？ 只是被如此直白地点出，感觉还是颇为异样。 随即，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警惕之心升起： “老哥……你......为何要将如此隐秘之事，尽数告知于我？” 李青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因为……老弟你啊，和我是一路人！” “一路人？”李丰衣瞳孔一缩，“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李青霄暧昧轻笑，“老弟你与我一样，都是接引了天外星辰之力的人！” 什么！ 李丰衣脑海炸响，本能地转头扫视四周，心跳如鼓！ “放心，”李青霄语气轻松，“我已将这里隔绝，无人能窥听。” “老哥，这个玩笑可开不得！” 李丰衣强压下心中波澜，声音干涩，“接引天外星辰？我自己为何毫不知情？” “唔…该怎么形容呢？” 李青霄抚摸着下巴，努力组织着语言。 “你的情况特殊……我老妹儿说，你的确觉醒了本命星辰，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那股力量似乎被一种极其高明的手段暂时‘封印’了，以至于你自身都无法清晰感知到它的存在，更无法引动分毫。” 封印？！ 李丰衣的思维疯狂运转起来，无数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飞掠而过！ 我什么时候觉醒的本命星辰？ 我的本命星辰究竟是哪一颗？ 又是谁？出于什么目的？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其封印？ 他飞速回溯着自己穿越以来的所有经历，接触过的每一个人物……却找不到任何与之相关的明确线索。 难道是……炼魔塔？ 似乎……这是目前唯一能解释得通的理由了。 李丰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努力让激荡的心绪平复下来。 他看向李青霄，目光变得异常认真：“老哥，关于我的这颗……本命星辰，你还知道多少？” “哈哈哈……” 李青霄闻言却尴尬地笑了起来，“这个嘛……其实也都是我老妹儿告诉我的，她知道得更多些。 具体细节，等以后有机会，你还是亲自去问她吧。老哥我知道的也就这么点了。” 李丰衣闻言，忍不住用带着一丝嫌弃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心中暗自吐槽：‘你这当哥的，一点都没有自己的妹妹靠谱！！’ 他念头一转，又抛出一个问题：“那老哥你是否知道，令妹是普贤教的人？” 李青霄点点头，坦然道：“知道。” “那普贤教高层，是否知晓她星辰道宗的真实身份？”李丰衣追问。 “这个嘛……”李青霄摸了摸鼻子，显得有些不确定，“或许……少数几个最高层是心知肚明的吧？” 李丰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重新坐回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李青霄。 “老哥，既然如此，那你能否给我讲讲，我们这种接引天外星辰的修炼之路，与图腾、武夫体系，有何不同？” 李青霄收敛了玩笑之色，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老弟，在你看来，我们所处的这方浩瀚天地，它本身……算不算是一颗‘星辰’？” 李丰衣没有丝毫犹豫，“当然算！” 来自现代世界的认知，让他对此确信不疑。 李丰衣的干脆，反倒让准备好一番说辞的李青霄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看来倒是我多此一问了，老弟你对此竟毫无障碍，也省得我多费唇舌解释了。” 他接着深入阐述，声音低沉： “所谓的十二图腾赐福，其力量根源，本质上也是一种星辰之力！ 只不过，它们接引的是我们脚下这片‘母星’的星辰之力！” 第211章 辞别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屋顶，望向了无垠的星空： “而我们所走的道，则在于寻找那亿万星辰中，独独与自身灵魂共鸣的‘本命星’！ 与它建立跨越无尽虚空的联系，接引其独有的星辰之力，淬炼己身。”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然而，宇宙深空，星辰何止亿万！ 每一颗星辰的力量属性都截然不同，混乱而庞杂。 在接引过程中，稍有偏差，一旦引来了非本命星的异种星辰之力，便会导致肉身发生不可控的变异，精神陷入错乱……最终，变为‘邪魔’！” 原来如此！ 邪魔的源来，竟然与错误接引星辰之力有关！ 但新的疑问随之而来。 “老哥，既然这条道路如此凶险，为何还有人前仆后继，甚至形成了‘星辰道宗’这样的传承？” 李青霄笑了笑，笑容中带着几分复杂： “首先，我星辰道宗传承久远，拥有秘法，能大幅增强与本命星的感应和联系，降低接引错误星辰的风险。” “至于宗外的其他人嘛……”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总不乏那些抱着侥幸心理，自命不凡的蠢货！” 李丰衣心念微动，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深意：“这又怎么说？” 李青霄解释道：“我方才说了，图腾赐福与感应天外星辰，在力量根源上并无本质区别，都是星辰之力。 许多人在初次感应到天外星辰时，会误以为自己是得到了图腾的青睐，是天选的幸运儿。”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直到他们发现力量的源头并非母星图腾，而是遥远未知的异星之后，就面临着两个选择： 一是就此认命，放弃修行，终生止步于此！” “二是自命不凡，在明知高风险的同时，依旧选择铤而走险。” 李青霄说完，目光重新落在李丰衣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和好奇： “老弟，换做是你……你会怎么选？” 李丰衣略微思索，如果是前世的社会环境，甘于平庸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在大肃，在这个阶级分别，充满剥削与压迫的地方，不往上爬，连活下去都很艰难。 “我会先择搏一搏。”他眼神坚定。 李青霄闻言，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长长叹了口气，拍了拍李丰衣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慨： “是啊……谁骨子里没点赌性？ 而且，只要不调用本命星赋予的能力，看起来其实与普通武夫并无区别。更何况……”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这世间底层修士，背后都承载着一个家庭、甚至一个村寨的希望。 他们是举全家、全族之力，节衣缩食才能供养出来的‘希望’。 你让他们如何放弃？ 放弃了，如何面对身后那些殷切期盼的眼神？ 如何偿还那巨额的投入和沉甸甸的人情？” “所以，明知道可能是条不归路，很多人也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走下去。” 李青霄摇了摇头，似乎见过这样的悲剧。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好了，这些日后再说。”李青霄率先打破沉默，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脸颊。 “当务之急，是处理朝廷使者的事。 我去找黎族长说明情况，你赶紧让大家准备好干粮清水，检查马匹，我们午饭后出发！” “明白！”李丰衣点头，转身快步离去，通知步归海、戴彬等人做准备。 午饭时，气氛有些微妙。 黎霸天见他们已经收拾好行装，浓眉一挑，瓮声瓮气地问道： “怎么？这是要走？长生教的事不查了？” 李青霄嘿嘿一笑，含糊其辞道： “黎伯父，衙门里突然来了急令，有另一桩紧要公务需我等立刻前去处理，实在是耽搁不得。 长生教之事，恐怕暂时要拜托伯父多费心了。” 苗疆三族，关系复杂，此事关乎重大，越少人知道越好。 黎霸天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眼，哼了一声： “行吧，你们夜巡人的事，老子也懒得掺和。办完事记得去看蓉蓉！” 李青霄连连称是。 李丰衣走到还啃着鸡腿的黎慕苏面前，笑容温和：“苏苏，我们要走了。” “哦。”黎慕苏随口应付一声，头都懒得抬。 李丰衣笑着，将一张小纸条，递给她：“呐，这是‘鸡精’的详细做法！” 黎慕苏一把抢过小纸条，大眼睛亮的像星星，“阿哥，苏苏爱死你啦！” “吧唧”一声，她用带着油渍的小嘴，在李丰衣的脸颊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油印。 刚走过来的黎霸天，整个人瞬间僵住，铜铃般的眼睛猛地瞪圆。 “臭小子！你对我宝贝闺女做了什么？！” 他一声怒吼，大手一伸就朝李丰衣的后衣领抓去！ 李丰衣被他提起来，连忙解释道：“伯父息怒！只是临别赠礼，苏苏她太高兴了……” “哼，老子看你小子就是没安好心！”黎霸天吹胡子瞪眼，不过苏苏年纪还小，倒也没什么。 他松开手，李丰赶紧又从行囊里取出一个精心包裹的布包，快步走到静立一旁的黎慕瞳面前，语气诚恳却略带急促： “慕瞳，这是为你挑选的衣服和首饰，只是时间紧迫，希望慕瞳不要嫌弃。” 那天在冰火池中，黎慕瞳的衣服被他撕得稀巴烂，这是承诺为她买的。 黎慕瞳微微一怔，看着递到面前的布包，又抬眼看了看李丰衣身后那位快要喷火的父亲。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素手，接了过来。 她轻轻打开一角，里面赫然是一件绣工精致的浅蓝衣裙，还有一支坠着小小银铃的发簪。 东西不算特别名贵，但明显用了心思。 她冰雪般的脸颊上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长睫微垂，低声道：“……多谢。” “你我之间，还客气什么！” 李丰衣说完，立马感觉身后有杀气流出，让他如芒在背。 黎霸天的手，已经悄然伸到狼牙棒上。 他不敢再多停留，要是黎霸天知道他和黎慕瞳的关系，他绝对会被揍得比李青霄还要惨！ “伯父，慕瞳，小苏苏，告辞！保重！”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翻身上马。 李青霄也早已准备好，见状忍不住偷笑，纷纷上马。 黎霸天盯着李丰衣的背影，眼神危险地眯起，嘴里嘟囔着： “哼，算你小子跑得快！花样还挺多……又是吃的又是穿的……别想祸害老子的闺女！” 黎慕瞳默默将布包收好，看着那一行人绝尘而去的背影，目光复杂，久久没有言语。 辞别了黎氏父女，李丰衣一行六人，朝着北方段家堡的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风景变换，三日后，风尘仆仆的众人，终于抵达了段家堡。 第212章 不容乐观 段家堡是一座矗立在交通要道上的堡寨，木石垒砌的堡墙之上，隐约可见巡逻的护卫。 为了融入当地，不成为显眼的靶子，李丰衣一行人早已换下了夜巡人的公服，穿上了苗疆常见的靛蓝染布衣衫，头缠布帕，看上去与往来于此地的行商并无二致。 他们没有贸然进入堡寨，而是在离堡数里外的一处茂密山林中潜伏下来。 来过苗疆一次的李青霄先行潜出，与堡主段元淳取得了联系。 大半个时辰后，李青霄的引领下，他来到堡寨外一处僻静的私人宅院。 院门打开，一名身着锦袍、年约四十上下、面容俊朗儒雅的中年男子迎了出来。 他目光沉稳，气度不凡，正是段家堡堡主段元淳。 “李日使，诸位一路辛苦，段某有失远迎，快请进！” 段元淳拱手行礼，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感，迅速将众人引入内室。 屏退左右后，段元淳的神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开门见山道： “朝廷的使者，前日已抵达蒙氏主寨黑水寨，并与蒙嵩等高层进行了密谈。” 他示意众人坐下，声音压得更低：“朝廷此次，可谓是下了血本，开出的价码……极其诱人！” 李青霄的脸已基本消肿，恢复了往日的轮廓，他沉声问道： “段堡主，我等初来乍到，对此间情势所知有限，还请详细告知，朝廷究竟许下了何等条件？” 段元淳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伸出手指，逐一列举： “一，承诺册封蒙氏族长为世袭罔替的‘苗王’，朝廷绝不干涉其内部事务，给予超然地位。” “二，允许蒙氏将其私人武装‘玄水卫’的编制，从现今的两千人，翻倍扩充至四千人！” “三，免除蒙氏及其辖下所有寨落、商路，未来十年向朝廷缴纳的一切赋税、徭役及贡品！” “四，此外，还有诸如开放边境特定关卡，给予蒙氏独家贸易特权等附带条款。” 每听一条，屋内众人的脸色便凝重一分。 这些条件，对于一个地方豪强而言，简直是无法想象的殊荣和实利，尤其是“苗王”封号和扩军权，几乎难以拒绝。 李青霄眉头紧锁：“如此优厚的条件……蒙氏难道直接就答应了？” “那倒没有。”段元淳摇头，开始详细剖析蒙氏内部错综复杂的局势，“如今蒙氏内部，主要分为两派，争执不下。” “以大长老蒙鹤为首的保守派，主要包括二长老蒙程、三长老蒙盛、六长老蒙晋、七长老蒙定。 这些多是族中老人，行事稳重，倾向于保持现状，不愿轻易卷入朝廷与云岭的全面对抗。 他们担心与朝廷合作虽得一时厚利，却会让苗疆烽烟再起，使蒙氏领地沦为战场前沿，最终可能失去自主，甚至招致灭顶之灾。” “以家主蒙嵩为核心的激进派，主要成员有玄水卫大统领蒙战、四长老蒙栾、五长老蒙钰。 他们被朝廷的条件彻底打动，认为这是蒙氏千载难逢的崛起良机，能借此一举压倒黎氏、盘氏，成为苗疆乃至整个云岭最强大的势力。 他们赌朝廷能赢，赌蒙氏能从中攫取最大利益。” 段元淳看向李青霄，语气沉重： “目前看来，激进派凭借家主权威和诱人价码，声势更盛。 蒙嵩更是有意将朝廷条件散布出去，族中许多原本偏向保守的人，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也开始动摇、倾斜。” “如此条件……”李青霄声音沉闷，“我们根本给不了对等的东西。普贤教也不可能许下这种诺言。” “正是如此。”段元淳面色凝重地点头，“想从利益层面让他们回心转意，几无可能。” 戴彬、步归海等人面面相觑，他们实在想不出，此的境况，该如何破局？ 房间内的气氛一时间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倾听的李丰衣，缓缓抬起头。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对于蒙氏这般三分苗疆的部族，做出此等影响整个部族发展的重大决断，权衡的核心无非两点： 一是所能获得的‘利益’，二是所需承担的‘风险’。 在‘利益’方面，我们无法压倒对方，那么......” 他话锋一转，如利剑出鞘：“我们就在“风险”和“信任”上做文章！” “通过制造或放大朝廷与蒙氏合作中的“不确定性”和“潜在威胁”，稳住保守派，离间激进派，最终让蒙氏觉得与朝廷合作的风险远高于预期，从而暂缓或拒绝结盟！” 此言一出，原本丧失信心的众人，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段元淳更是讶异地看向李丰衣，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赞赏之色： “李月使年纪轻轻，竟能一眼看透此局关键！不知对于如何操作，可有具体想法？” 李丰衣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冷静地说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在此之前，需请段堡主为我等解惑，唯有清晰了解敌我实力，方能制定出可行之策。” 他直视段元淳，问道：“请问朝廷使者团一行，具体有几人？核心成员实力如何？” 段元淳显然早有准备，立即答道：“使者团仅有四人，极为精干。” “负责谈判的是嘉勇亲王世子，爱辛觉罗·德麟，此子修为虽只有八品，但极擅辞令，是谈判的主力。” 他语气加重： “护卫者三人，一是嘉勇亲王府上的供奉，判定为四品，几乎寸步不离世子； 另外两位是军中精选的高手，皆是六品修为。” 一位四品，两位六品！ 刺杀之类的念头可以直接打消了！ 李丰衣继续追问：“第二个问题，段家堡在此地影响力如何？段堡主您手中，具体能调动哪些资源？” 段元淳微微挺直了腰板，语气中带着一丝自信：“段某不才，堪堪五品中期。” “但我段家堡世代扎根于此，凭借药材贸易，与三大部族乃至众多小峒寨皆有深厚往来，家资颇厚，消息网络也覆盖极广。” 他略微压低声音：“在黑水寨内，有我埋藏的眼线，传递消息、散布谣言可以做到。此外......” 他顿了顿，似乎下定了决心，“我与蒙氏五长老蒙钰……私交甚笃，能一定程度上影响她的判断。” 第213章 找准方向 私交甚笃？ 李丰衣和李青霄瞬间捕捉到了这四个字背后可能存在的暧昧关系与操作空间。 这无疑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潜在突破口！ “第三个问题，”李丰衣目光锐利，“蒙氏高层自身的实力如何？” 段元淳神色肃然，“蒙氏能屹立苗疆北境，实力自然不容小觑。” “家主蒙嵩，正值壮年，雄心勃勃，修为是实打实的四品中期，手段强硬狠辣。” “大长老蒙鹤，四品中期。虽年事已高，但在部族中威望极高。” “玄水卫大统领蒙战，性格悍勇，战斗经验极其丰富，是四品初期的高手。” “至于其余的长老，除了三长老和四长老，都是五品。” 听完段元淳的介绍，房间内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实力对比极其悬殊，任何硬碰硬的行动都无异于以卵击石。 然而，在这令人窒的压力下，李丰衣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将各方信息碎片整合、重组、推演…… 片刻之后，他猛地抬起头，声音低沉，抛出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段堡主，你可曾细想过……吴家？” 段元淳微微一怔，下意识答道：“吴家雄踞云岭八百载，威名赫赫，段某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不知李月使此时提及……” 李丰衣嘴角勾起，侃侃而谈： “八百年前，吴家先祖吴三桂引八豕铁骑入关，助建州人颠覆了大晟江山！凭此从龙之功，他被封为平西王，世袭罔替，权倾云岭！” 他话锋一转，用说书般的语气讲述： “可待建人在中原站稳脚跟，皇权稳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削藩！ 吴家为了自保，被迫放弃王爵，示弱以图存续。 然则朝廷仍不放心，监视、打压从未停止！ 吴家为了不被抄家灭族，最终被逼无奈，只能铤而走险，举旗反叛，脱离朝廷！可结果呢？” “身死族灭！偌大一个家族，八百年的基业，烟消云散！” 李丰衣轻笑，语气带着特意的夸张：“这可是有从龙之功的异姓王！前车之鉴，血迹未干！” 虽然在场众人都知道，吴家的覆灭背后少不了普贤教等势力的推波助澜，但朝廷的刻薄寡恩、过河拆桥，同样是血淋淋的事实！ 这样一个活生生的、就发生最近的案例，用来制造蒙氏与朝廷之间的“信任危机”，简直是绝佳的武器！ 段元淳瞬间明白了李丰衣的意图，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重重点头： “我明白了！此计大妙！我会立刻安排，让吴家的故事，成为黑水寨市井巷议中最热门的话题！” 他顿了一下，看向李丰衣和李青霄：“不知……诸位这边，对于下一步的具体行动，可有打算？” 李丰衣与李青霄交换了一个眼神，开口道：“段堡主这里，可有关于蒙氏各高层更详尽的情报？比如各位长老的癖好、彼此间的亲疏关系、家族内部的恩怨矛盾等。 我们需要更深入地了解，才能找突破口。” “有的！”段元淳肯定道，“我早已命人整理归档，这就让人给诸位送来。” “有劳段堡主。” 段元淳匆匆离去，不多时，一名心腹便送来厚厚一沓密封的卷宗。 李丰衣等人立刻围坐在一起，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 将近一个时辰后，李丰衣轻轻放下手中最后一份密件，长长吐出一口气。 卷宗内容详实，揭示了蒙氏高层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其中一条信息，引起他的极度重视： 玄水卫大统领蒙战，与当今族长蒙嵩，年轻时曾是势均力敌的竞争对手！ 二人不仅是蒙氏那一代天赋最高的翘楚，深受族老看重，更是……情敌！ 他们都迷恋上了老族长的掌上明珠，有着“苗疆第二美人”之称的蒙雅。 最终，蒙嵩成功抱得美人归，并借此东风，一步步登上了族长宝座。 失意的蒙战，最终娶了当时六长老的女儿蒙凤。而这位蒙凤，恰巧是蒙雅的闺中密友。 然而，据说蒙战婚后对蒙雅依旧念念不忘，这使得蒙凤因妒生恨。 在她的常年教唆和影响下，她所生的儿子蒙浩，与蒙雅的儿子蒙治，从小关系就极度恶劣，常常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便拳脚相向。 以蒙嵩和蒙战如今的身份地位和城府，想要直接离间他们二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们二人的儿子呢？ 尤其是，他们两人都只有一个独子！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李丰衣脑海中成型。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猛地看向李青霄：“老哥，我想我找到突破口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李青霄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同样的光芒：“巧了，我这里似乎也有些想法。不知……老弟是否与我不谋而合？” “那便对一对！”李丰衣提起笔，在一张白纸上飞快地写下两个名字。 与此同时，李青霄也笔走龙蛇。 两人同时将纸张亮出—— 只见两张纸上，赫然写着相同的四个字！ 二人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旁边的步归海、戴彬四人伸头看清纸上的名字后，先是一愣，随即也明白了二人的意图。 戴彬带着疑虑：“密件中虽提及二人关系不好，但据记载，他们争斗时似乎都还留有分寸。况且，此二人身份贵重，身边必有护卫紧随左右。我们……该如何才能做成此事，又不引火烧身？” “嫁祸！”李青霄眼中寒光一闪，压低声音，“五日之后，便是蒙氏一年一度的春猎大典！ 这是蒙氏的传统盛事，只允许二十岁以下的年轻子弟参加，各凭本事狩猎，争夺荣誉。” 他的语气变得冰冷：“我们就在春猎场上动手！找准时机……弄死蒙治，然后，将所有证据都指向蒙浩！” 步归海依旧疑惑：“为何一定是蒙治死？而不是反过来？还有，春猎场毕竟是蒙氏的地盘，我们该如才能做到天衣无缝？” 李青霄耐心解释：“二人虽同为八品后期修为，但蒙浩性情更悍勇，实战经验明显比蒙治更丰富，战力稍强一筹。 让他来扮演‘加害者’，远比让蒙治去杀蒙浩更具说服力，更能取信于人。” “至于具体如何实施……”李青霄的目光转向李丰衣，带着询问，“老弟，你方才似乎成竹在胸，可有什么妙计？” 李丰衣自信道：“我确实有一计，只需要大伙陪我演一场戏即可。” 还真有？！ 李青霄一愣，急忙追问：“老弟快别卖关子了，速速道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丰衣身上，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李丰衣神秘地微微一笑。 他的意念传入炼魔塔： “灵绣……该你出马了！” 第214章 美人离间 春猎前两日，黑水寨外的野猪林已是人声渐沸。 各家的年轻子弟纷纷提前前来熟悉场地，纵马试箭。 蒙浩，身为玄水卫大统领蒙战的独子，自然也在其中。 他生得高大健壮，眉宇间带着与其父相似的悍勇之气，骑术精湛，弓马娴熟，正带着两名护卫纵马驰骋。 就在一处林间溪流旁，他猛地勒住缰绳。 只见溪边，一位身着藕荷色苗疆衣裙的少女正蹲在水边，似乎正在清洗着什么。 她身段窈窕，侧脸线条柔美至极，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仅仅是看到一个侧影，便让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似乎是听到了马蹄声，少女受惊般抬起头来，与蒙浩四目相对。 刹那间，蒙浩感觉自己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楚楚可怜的模样，想让人拥入怀中，好好疼爱一番。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中带着一丝惊慌与羞涩，如同林间受惊的小鹿，瞬间击中了蒙浩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见多了苗疆美人的蒙浩，反而被她那柔弱而易碎的美感，极大地激发了蒙浩的保护欲。 “姑娘，莫怕。” 蒙浩下意识地放柔了声音，翻身下马，“我不是坏人。你是哪个寨子的？怎么独自一人在此？” 少女——正是灵绣，怯生生地后退半步，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却异常悦耳： “我……我与兄长途经此地，暂住在那边山脚下的民宿里。 兄长去寨里谈生意了，我……我出来走走，不觉迷路了……” 她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一处民宿。 她的眼神、语气、微微颤抖的肩头，无不将那种柔弱无助演绎得淋漓尽致。 蒙浩何时见过这等风情，只觉得心头一热，豪气顿生： “原来如此。姑娘不必担心，这附近我熟得很！我送你回去！” “这……怎好麻烦公子……”灵绣欲拒还迎。 “不麻烦！举手之劳！”蒙浩大手一挥，毫不犹豫。 他吩咐护卫不要离得太近，自己则陪在灵绣边上，牵马缓缓向那处民宿走去。 一路上，灵绣偶尔抬眸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脸颊飞起红霞，更是让蒙浩心痒难耐。 将灵绣送至民宿门口，蒙浩正要告辞，一位穿着体面、商人打扮的年轻男子恰好从屋内走出。 “小妹，你回来了？这位是……”李丰衣露出疑惑和警惕。 灵绣连忙低声介绍：“兄长，这位是蒙浩公子，方才我在林间迷路，多亏蒙公子相助。” 李丰衣立刻堆起热情而略带巴结的笑容： “原来是蒙氏部族的贵人！失敬失敬！ 在下足食，与小妹灵绣来自外地，做些药材皮毛的小本生意，此次特来贵宝地，想与段家堡谈谈合作。 蒙公子相助之恩，无以为报，若不嫌弃，务必让在下备一桌薄酒，以表谢意！” 蒙浩本就对灵绣念念不忘，见此机会，自然是顺水推舟，爽快答应。 酒席很快备好，虽不算奢华，但美酒佳肴俱全。 席间，李丰衣极为热情，不断劝酒，言语间多是奉承与打探黑水寨的风土人情。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 在李丰衣的“提议”下，灵绣“羞涩”地起身，为蒙浩献舞一曲。 没有乐师，她便轻哼着柔媚的苗疆小调，身姿摇曳，如同月下精灵。 她的舞姿并不热烈，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诱惑，眼波流转，每一次回眸，每一次旋转，都仿佛带着无形的钩子，牢牢勾住蒙浩的心神。 在酒精和美色的双重作用下，蒙浩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而炽热。 夜色渐深，蒙浩已是酩酊大醉。 李丰衣“无奈”地安排他在客房歇息。 而这一夜，在灵绣若有似无的引导和魅惑下，半推半就之间，蒙浩如愿以偿，与这位柔美的春风一度，极尽缠绵。 次日清晨，蒙浩醒来，看着身边仍在熟睡的绝美佳人，心中充满了得意与占有欲。 当他找到李足食，直言想要纳灵绣为妾时，李足食脸上露出极为“为难”的神色。 “蒙公子，实不相瞒……并非在下不肯。 只是我们行商之人，讲究信义。 此番前来，本是欲将小妹许给段家堡一位管事，以换取生意上的便利……这……” 他搓着手，一副贪财又犹豫的模样。 蒙浩闻言，眉头大皱，不耐烦道：“一个管事算什么！他出多少？我出双倍！不，三倍！” 李丰衣眼睛一亮，随即又“挣扎”片刻，一咬牙，低声道： “蒙公子既然如此诚心……那……一千银元！ 只要公子能拿出一千银元，我便做主，将小妹留下！” 一千银元，对于蒙浩这等身份来说，虽不是小数目，但也绝对拿得出来。 他正在兴头上，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好！一言为定！我这就回去凑钱！你让灵绣等我！” 蒙浩兴冲冲地离去后，李丰衣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消失。 计划的第一步，顺利完成。 几乎在蒙浩离开的同时，灵绣的身影也悄然出现在了黑水寨另一处年轻人常去的跑马场附近。 同样的“巧遇”戏码再次上演，只不过对象换成了族长蒙嵩之子——蒙治。 与蒙浩的悍勇粗豪不同，蒙治更像其母蒙雅，带着几分书卷气，相貌俊秀，但眉宇间也有一股子傲气。 灵绣精准地把握了蒙治的喜好，展现出的不再是柔弱无助，而是带了几分清冷与才情，瞬间吸引了蒙治的注意。 同样的流程再次上演：迷路、相助、兄长款待、席间抚琴清唱……一切都“自然而然”。 春猎日清晨，蒙浩凑足一千银元，迫不及待地再次赶到那处民宿。 李足食开门，刚一看到他，立马换上悲切的神情。 “蒙公子，你来的正好！”他一把拉起蒙浩的衣袖，口齿不清，飞快说着：“大事不好了，小妹……小妹她……” 蒙浩眉头一皱，语气中带着不满，“慌慌张张作甚？慢点说，绣儿她怎么了？” 李足食平复一下，这才说出： “昨天，蒙公子你走后不久，蒙治公子就来到此地。 他贪恋小妹美色，一直暗示小的，想让小妹作陪。” 他顿了顿，“小的就说，小妹已经被蒙公子你看上了，没想到……没想到……” 蒙浩心里冒出不好的预感，大喝道：“没想到什么？！！” 李足食几乎要哭出来，“没想到，蒙治公子一听绣绣是你的女人后，反而更兴奋了！” 第215章 我必杀汝！ “他直接让手下把小的拉下去，强行将绣绣霸……霸占了！” “什么！” 蒙浩脑中‘轰’的一声，不由分说就冲进屋去。 “砰！” 他一脚踹开房门，恰好撞见蒙治正穿着衣服，神情激动地对着床上的说着什么。 而灵绣则拉着被子，遮掩娇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在蒙浩眼中，灵绣早已被他视为禁脔！ 可蒙治这个狗日的，分明就是与自己过不去，在强行欺辱自己！ “蒙治！你个王八蛋！老子要杀了你！” 他顿时双目赤红，怒吼一声，如同暴怒的雄狮般冲了过去！ 蒙治也是猝不及防，没想到会碰到蒙浩，还被如此呵斥。 “蒙浩！你发什么疯！我与灵绣姑娘之事，与你何干！” 刚一夜风流，身子骨还虚着，见蒙浩的样子，有些发怵。 “放你娘的屁！灵绣是老子的女人！”蒙浩不由分说，一拳就砸向蒙治面门！ 蒙治虽实战稍弱，但也是八品武夫，岂会任人拿捏？当即格挡反击。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拳脚相加，桌翻椅倒。 接着，蒙治被打飞，撞坏房门，飞出院子。 他的护卫也才刚刚从旁边的房间醒来，见状，大惊失色，慌忙上前阻拦。 最终，双方的护卫将两人强行分开。 “蒙浩！你给我等着！此事没完！”蒙治捂着淤青的眼角，气得浑身发抖。 “呸！怕你不成！狗东西！敢抢老子的人！”蒙浩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毫不示弱。 “你！”蒙浩就要上前，可被护卫死死拉着。 “公子，下午就是春猎了，现在不宜动手。” 蒙浩闻言，眼中恢复清明，他咬牙，一甩衣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而始作俑者灵绣，此刻只穿着一件单衣，将一条白布挂上房梁，踩着凳子，看样子，竟然要上吊！ “绣儿！”蒙浩见状，大呼一声，冲进房间，一把拉住她，将她抱入怀中。 “你这是要干什么！”他又惊又怒，又带着几分怜惜。 “公子！”灵绣梨花带雨，两行清泪止不住的下流。 她带着决绝，“妾身对不住公子，被人玷污了，没法活了，公子你不要拦着，让妾身去死吧！” 说着，她还挣扎着，想要推开蒙浩。 “这怎么能怪你！”蒙浩紧紧将她搂住，“全都是蒙治那狗贼的错，我会为你出头的。” 看着瑟瑟发抖的灵绣，更让蒙浩心疼不已，对蒙治的恨意又加深了几分。 “公子难道就不嫌弃我吗？”灵绣抬起泪汪汪的眸子。 “不嫌弃，不嫌弃。”蒙浩连忙道。 “公子！”灵绣深情的轻声呼唤，缓缓将头凑了上去。 “绣儿！”蒙浩被她深深吸引，抑制不住的低下头。 他的心中发狠：蒙浩，胆敢欺辱我的绣儿，吾必杀汝！ 一颗仇恨的种子，已然在蒙治心中深种。 站在屋外的李足食，漠然地看着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闹剧，嘴角微微勾起。 …… 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野猪林边缘的开阔地上。 此地早已人声鼎沸，旌旗招展。 蒙氏部族一年一度的春猎大典，即将在此拉开帷幕。 年轻子弟们身着猎装，精神抖擞，牵着骏马，挎着强弓硬弩，三五成群，彼此间既有竞争的火花，也洋溢着青春的朝气。 他们的家人、护卫以及前来观礼的部族成员们围在四周，气氛热烈而喧闹。 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端坐着几位蒙氏部族的大人物。 此番春猎，由德高望重的大长老蒙鹤以及五长老蒙钰共同主持。 大长老蒙鹤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给人一种和蔼可亲的感觉。 五长老蒙钰则是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眼角眉梢带着一丝泼辣。 蒙鹤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扫视全场。 看着一个个代表着蒙氏未来，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他一直挂着笑意的嘴角，拉得更高了。 “时辰已到！”他缓缓起身，简单讲述了春猎的传统与意义，勉励年轻子弟们奋勇争先，莫要贪功冒进。 接着，五长老蒙钰起身，宣布了此次春猎的规则：以日落为限，狩猎范围仅限于划定的野猪林核心区域，以猎物体型和稀有程度计分，最终按积分排名给予丰厚奖励。 “现在，我宣布，春猎开始！”随着蒙钰一声令下，早已迫不及待的年轻猎手们纷纷发出兴奋的呼喝，翻身上马，如同开闸的洪流般，策马扬鞭，冲入了莽莽苍苍的野猪林！ 高台上，两位长老重新落座，与几位负责记录和护卫的执事谈笑风生，不时有负责传递消息的轻骑从林中飞奔而出，高声汇报着初步的战绩： “报！蒙波少爷猎得三百八十斤麂子一头！” “报！蒙月小姐箭射灰狼，重一百四十四斤！” “报！蒙浩公子独自猎杀五百六十斤野猪一头！” …… 每每有出色的战绩报来，尤其是听到那些核心子弟有所斩获时，台上台下都会响起一阵赞叹和欢呼。 执事们则忙着记录、点评。 “不错不错，今年这些小崽子们，比去年又强了不少！” “是啊，尤其是蒙浩那孩子，颇有其父风范，出手果断狠辣！” “蒙治公子也不差，听说刚活捉了一只幼豹，心思巧妙啊！” 气氛一片热烈，大长老蒙鹤抚须微笑，眼中流露出对部族后继有人的欣慰。 五长老蒙钰也是笑容满面，不时与身边人低。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位检查猎物的护卫如同发了疯般从林中疾驰而出，神色惊惶至极。 他甚至不顾礼节，直接冲到了高台之下，连滚带爬地扑到台下，嘶喊道： “不好了！不好了！长老！出大事了！！！” 喧闹的场面瞬间为之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大长老蒙鹤眉头一皱，语气平和：“先喘口气，不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那护卫抬起头，嘴唇哆嗦着，用力气喊出： “蒙治……蒙治公子他……他死了！！被……被蒙浩公子杀了！！！” “什么？！” “不可能！！” “你胡说什么！” 台上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大长老蒙鹤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猛地站起身，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再、说、一、遍？！谁杀了谁？！” 第216章 大长老的小心思 五长老蒙钰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僵住，失声道：“这绝不可能！你……你看清楚了？！” 那护卫磕磕巴巴道：“千真万确！小的不敢胡说！就在黑石涧那边！好多人都看到了！ 蒙浩公子和蒙治公子不知为何突然动了手，打得很凶，刚开始只是拳脚想加……然后……然后蒙浩公子就……拔刀，一刀穿了蒙治公子的咽喉！” 这话仿佛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所有人心头！ 蒙浩杀了蒙治？！ 玄水卫大统领之子杀了族长之子？！ 刚才还一片欢腾的春猎场，瞬间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大长老蒙鹤身体顿了一下，面上的和蔼变成铁青，眼中充满了痛心还有一丝深切的忧虑。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几位执事，沉声道： “蒙德，蒙恩，你们二人去通知族长和大统领。” “是，大长老。”二人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起身就走。 “等等！”刚走出几步，蒙鹤又喊住他们，迟疑片刻，低声嘱咐：“先通知大统领，再通知族长。” 接着，他抬头看着众人，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所有参与春猎之人，一律不得离开！五长老，你与我一起，去黑石涧！！” 蒙德与蒙恩赶到玄水卫大本营时，却得知大统领蒙战并不在此处，而是被族长蒙嵩请去黑水寨议事大厅了。 两人心头一紧，不敢停留，立刻调转马头。 黑水寨议事大厅以巨大的原木和青石砌成，气势恢宏，门前矗立着象征蒙氏勇武的玄水犀石雕。 两名气息彪悍的玄水卫精锐如同钉在地上的长枪，分立大门两侧。 厅内，族长蒙嵩端坐主位，他年约四旬许，面容儒雅，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 玄水卫大统领蒙战则坐在其下首，身形魁梧，面色沉静，有一股如猛虎般的气势。 他们的客人，正是黎氏部族的族长黎霸天。 黎霸天大大咧咧地坐在客位，他的两个女儿，黎慕瞳与黎慕苏，则安静地坐在稍后些的位置。 蒙嵩端起茶盏，笑容和煦，率先开口，“许久不见，黎兄风采更胜往昔，修为想必也更进一步了吧？” 黎霸天哈哈一笑，声若洪钟： “进步个毛！三年多了，还是原地踏步。倒是老蒙，将这黑水峒治理得越发兴旺，令人佩服啊！” “黎兄谬赞，全赖族中上下齐心罢了。”蒙嵩谦虚一句，目光转向黎慕瞳。 “这位便是慕瞳侄女吧？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姿容绝世，气质不凡，颇有其母风范啊！不知……可曾许配人家？” 黎霸天大手一摆，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 “丫头片子自己的事，她自己拿主意！只要她喜欢，对方又不是歪瓜裂枣，老子都没意见！” 蒙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随即笑道： “黎兄开明！既然如此，那我可就直说了。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蒙治，只比慕瞳侄女小上几岁。 此番前来，不如让他们见上一面？若年轻人彼此有意，我蒙氏倒是很愿意与黎兄结这门秦晋之好，不知黎兄意下如何？” 黎霸天嘿嘿一笑，他才舍不得宝贝闺女外嫁，打了个哈哈：“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此番前来，是有正事的！” 蒙嵩脸色一正，放下茶盏，声音沉了几分：“黎兄请讲。” 黎霸天陈述道：“前些日子，我得到消息，我那叛逃多年的妹妹，在你蒙氏辖区内的雨溪寨现身。我便立马赶到那边，想要将其擒拿，谁知……” 他卖了个关子，不动声色地看向蒙嵩，“你蒙氏的玄水卫统领蒙书，竟然与她是一伙的，二人都加入了一个叫‘长生教’的邪教！ 蒙书为了助她脱困，炸毁山体，引发山崩，害死了近百位无辜民众！ 这事发生在你的地盘上，蒙书又是你蒙氏部族的人，老蒙你说说，该如何处置？” “竟有此事？！”蒙嵩与蒙战闻言，相互对视一眼。 雨溪寨山崩之事，他们二人其实早已收到消息，也知道蒙书销声匿迹了。 只是最近忙着与朝廷结盟，没有耗费太大精力去调查。 蒙嵩面色沉凝，正要详细询问细节，就在这时，一名玄水卫快步走进厅内，躬身禀报： “大统领，执事蒙德、蒙恩在外求见，称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立刻面见！” 蒙嵩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迅速压下，用眼神向蒙战示意。 蒙战起身，向黎霸天抱拳表示歉意，便来到议事大厅旁一间偏房。 刚一进门，就看到蒙德、蒙恩两人神情惊惶，呼吸急促，显然是拼尽全力赶来的。 “何事如此慌张？”蒙战率先沉声问道。 蒙德喘着粗气，压低声音：“大统领！不好了！春猎场……出……出大事了！！” 蒙战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慢慢说，到底何事？” 蒙恩凑到他耳边，小声道：“蒙浩他……他在黑石涧，和蒙治动了手……然……然后……蒙治……死了！！” 什么？！ 蒙战差点叫出声了，不过被他硬生生憋住。 他猛地踏前一步，声音极低：“到底怎么回事？” 蒙恩赶紧将春猎发生的事情叙述一遍，末了，还补充道：“大长老已下令封锁春猎场，让我二人先行禀报大统领你……” 蒙战听完，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以族长的城府和性格，为了不与自己反目，顺利完成与朝廷结盟，多半会将杀子之仇忍下。 这样的情况下，浩儿多半只会被关押起来。 可以后呢？ 唯一的儿子死了，他岂会善罢甘休？ 大长老让人率先通知自己，是想向自己传达，他有更好地法子保住蒙浩，就看自己愿不愿意站在他那边。 蒙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随即猛地睁开，“我先行一步，你二人在此稍候片刻，再禀告族长。” 说完，他直接从后堂离去。 半刻钟后，蒙德、蒙恩才将此事告知族长蒙嵩。 蒙嵩带着一种可怕的平静，即便蒙战的先一步离开，也没有让他表示什么。 重新回到议事大厅，他对着黎霸天，脸上挤出几分歉意的笑容： “黎兄，实在抱歉，族中突发紧急变故，需我立刻前去处理。我这就让人为黎兄和两位侄女准备客房，还请三位先在寨中歇息片刻，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向黎兄赔罪，详谈蒙书之事。” 第217章 蒙浩的处置 蒙嵩赶到了野猪林黑石涧的时候，现场已被玄水卫严密控制，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蒙治的尸体已被盖上白布，但地上那摊刺目的鲜血，无不诉说着刚才发生的惨剧。 蒙治的那名六品贴身护侍卫面色颓败。 他以前是蒙治的母亲蒙雅的随从，深得蒙雅信任，在突破六品之后，就被蒙雅安排在蒙治公子身边。 可现在，蒙治公子死了，他都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小姐。 至于维护春猎秩序，监视各区域的那些护卫，一个个都面色惨白。 蒙嵩脚步沉重，一步步走到被盖着白布的尸体旁。 他伸出颤巍巍的手，掀开白布一角。 当看清那张毫无血色，冰冷而又熟悉的的脸庞时，他的眼前一黑，胸膛剧烈起伏，周身弥漫着恐怖的气息。 “说！到底怎么回事？！” 护卫们惊恐万状，哆哆嗦嗦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春猎开始时还好好的，后来蒙浩公子和蒙治公子不知为何先后离开了事先组建的小队，似乎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去了。 等他们听到动静赶过去时，两位公子已经激烈地打了起来，口中还在怒骂着什么“绣儿”、“抢我的女人”之类的话。 他们刚想上去拉开二人，然后……然后就看到蒙浩公子暴怒之下拔出了腰刀…… “灵绣？”蒙嵩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名字，眼中寒光一闪，“这个女人是谁？！” 护卫摇头：“小的不知……只隐约听公子们争吵时提到，似乎是一个外来行商的妹妹……” 这时，蒙浩的贴身侍卫立马上前，“族长 我知道这个灵绣！” 他立马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蒙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所有的悲痛都被一种极致的冷静和城府所取代。 他转向面色沉重的大长老和神色复杂的五长老蒙钰，沉痛道：“大长老，五长老，你们都听到了。治儿之死，固然令人痛心疾首，但此事……恐怕并非简单的兄弟阋墙。” 他刻意将“兄弟阋墙”这个词咬得很重，继续道：“浩儿的性子我们是知道的，虽然冲动些，但绝非不分轻重、残害同族之人！此事极有可能，是受了那来历不明的妖女蛊惑！ 此女突然出现，同时引得治儿与浩儿为她争风吃醋，乃至酿成如此惨祸，其心可诛！我看她八成是普贤教或者云岭官方派来的细作，目的就是要离间我蒙氏内部！” 大长老闻言，眉头紧锁，缓缓点头：“族长所言，不无道理。此女确实可疑，必须立刻擒拿，查明其身份和目的！” 但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然而，蒙浩为了一女子，竟在春猎之时与蒙治兵刃相向，最终致其身亡，这是不争的事实！ 无论是否受蛊惑，他心性不稳，下手不知轻重，酿此大祸，都必须受到严厉的惩处！否则，族规何在？如何向死去的儿郎交代？如何安抚族人之心？” 蒙鹤看向蒙嵩，目光深邃：“我提议，立刻召开长老会，共同商议对蒙浩的处置意见，以及后续如何追查妖女、稳定人心等事宜。” 蒙嵩目光一闪，知道大长老这是要借机大做文章，但面上却不得不赞同：“大长老思虑周全，就依大长老之意。” 段家堡密室内。 李丰衣、李青霄几人正藏身于此处。 段元淳匆匆而来，带来了最新的消息：“蒙氏长老会刚刚结束了对蒙浩的处置决议。” “哦？结果如何？”李青霄立刻问道。 段元淳神色凝重：“蒙嵩极力想保蒙浩，将主要罪责推到了‘灵绣’身上。但大长老蒙鹤坚持严惩。最终达成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免去蒙浩死罪，投入‘大梦泽’深！言明，若他能凭气运和毅力，从大梦泽另一端的出口活着走出来，则罪愆两清，否则便葬身泽国，也是天命！” “大梦泽？”李丰衣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段元淳语气深沉：“那是位于黑水峒西面的一片极其古老的沼泽湿地，范围极广，终年弥漫着诡异的迷雾和毒瘴，其中遍布毒虫猛兽，更可怕的是地形复杂多变，暗藏无数吃人的泥潭，且磁场混乱，极易让人迷失方向。 自古以来，那里就是我苗疆有名的凶地之一，被蒙氏视为放逐之地。就算是完好无损的七品蛊师进去，也是九死一生！” 他顿了顿，又道：“但同时，古老的传说中也提及，大梦泽深处，隐藏着蒙氏的一些秘密和传承。但具体如何，我等就不得而知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阵沉默。 李丰衣皱眉，蒙氏大长老此举，有些反常。 站在他的立场，此刻应该力保蒙浩，顺势将站在蒙嵩一边的大统领蒙战拉入自己的阵营才对。 将蒙浩投入大梦泽，看似留了一线生机，实则与判处死刑无异。 不应该呀? 难道其中有什么隐情? “灵绣姑娘那边……”段元淳看向李丰衣。 他并不知道灵绣的来历，很好奇李丰衣从哪儿找来的女人，竟能将蒙浩和蒙浩迷得神魂颠倒，自相残杀！ 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只要灵绣不被抓到，蒙嵩和蒙战的结就解不开。 李丰衣淡淡道：“段堡主放心，她已安全离开，绝不会被找到。” 段元淳点点头，不再多问，转而道：“如今蒙浩被投入大梦泽，蒙治身亡，蒙氏内部激进派与保守派之间，因此事再次博弈，与朝廷结盟之事必然大受影响。但我们还不能松懈，朝廷使者仍在黑水寨，蒙嵩未必会轻易放弃。” 李青霄沉吟道：“不错。为今之计，我们需趁热打铁，进一步削弱蒙嵩的力量，最好是能……再策反一位有分量的长老。” 他的目光看向了段元淳。 段元淳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脸上露出一丝复杂之色，犹豫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般说道：“或许……我们可以从五长老蒙钰身上入手。” “段堡主有把握？”李丰衣问道。 段元淳犹豫许久，叹了口气，才下定决心道：“我与此蒙钰，并非只是简单的露水情缘。我段家堡与蒙氏多有生意往来，主要是通过她掌管的通往巴蜀的商路。接触多了，便互生情愫……我本已打算明媒正娶她过门。”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愧疚：“可惜……后来她不知从何处得知，我早已有过婚约在身！ 我虽然竭力解释，但她性子刚烈泼辣，认定我欺骗于她，一怒之下便与我断绝了往来，转而接受了部族一位颇有前途的执事求婚……可惜那执事早亡，她便一直寡居至今。” 段元淳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我们之间虽情断，但毕竟曾真心相待，而且，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218章 段元淳的女儿 秘密?！！！ 众人闻言，立马坐直了身体，将目光投到段元淳身上。 段元淳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还是说道： “她与我，其实育有一女，名为蒙焰焰，如今已二十三岁，一直被她带在身边抚养，对外宣称是亡夫之女。此事，连蒙氏高层都无人知晓。”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没想到段元淳与蒙钰之间，还有一个共同的女儿！ 李青霄更是直接站了起来，失声喊道：“什么？！焰焰……焰焰竟然是段堡主你的女儿？！！！” 他这反应过于激烈，那一声“焰焰”叫得又过于亲昵自然，瞬间让段元淳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他狐疑地看向李青霄，眉头紧紧皱起：“李日使……你……你认识小女？” 李青霄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但话已出口，看着段元淳那越来越怀疑的眼神，他知道不好隐瞒，只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硬着头皮道： “这个……咳咳……三年前，我奉命来苗疆执行一项秘密任务，曾与焰焰姑娘……有过数面之缘……相谈甚欢……呃……” 他话说得含糊，但在场人看他那副心虚尴尬的模样，再联想到李青霄的风流性子，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李丰衣、步归海、戴彬几人立刻交换了一个‘有瓜吃’的眼神，表情变得十分微妙。 段元淳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虽然蒙钰防贼一样防着他，不让他单独与蒙焰焰见面，可他暗中对蒙焰焰的事情，是极为关注的。 三年前，他的暗子告知他，说蒙焰焰经常与一男子私会，还一副春心萌动的样子。 他正准备亲自出马，揪出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没想到那小子却消失了。 如今，破案了！ 他死死盯着李青霄，眼神变幻不定，内心极度的不爽和憋屈！ 自己的女儿被李青霄这混账拱了，而且拱完还跑了！ “嘣！嘣！嘣！”的声音，从段元淳捏紧的拳头上传来。 看那架势，似乎很想当场把李青霄揪过来狠狠揍一顿！ “李日使！你是不是该给段某一个交代?！”段元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 李青霄头皮发麻，连忙摆手：“段堡主！息怒！息怒！当年情况特殊，我也是不得已才离去……而且我与焰焰那也是两情相悦……” 见段元淳快忍不住动手，李丰衣赶紧干咳两声，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那个……段堡主，往事暂且不提。既然您与五长老有这层关系，还有共同的女儿，那策反她，我们的把握就更大了！” 段元淳狠狠瞪了李青霄一眼，强压下揍人的冲动，重重叹了口气，脸上露出苦涩和无奈： “唉……诸位有所不知。钰儿那人……她性子极为刚烈执拗，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若是男人之间，还能讲讲利益、分析利弊。 可对她……尤其是对我，心中怨气极深，根本听不进任何道理，一见面不动手就算好的了，策反？谈何容易！” 他看了一眼脸色讪讪的李青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至于通过焰焰……如今你们根本不能露面，难道让李日使你去跟她重续旧缘吗？” 他将‘李日使’三个字咬得极重。 李青霄摸了摸鼻子，没敢接话。 李丰衣沉吟道：“硬的不行，看来只能来软的了。段堡主，或许……你可以尝试重新挽回蒙钰长老的心？” 戴彬也插话道：“对啊，段堡主，女人嘛，总是心软的。您你放下身段，真诚地去道歉，去弥补，让她看到的悔意和真心，或许能打开她的心结？” 步归海点头附和：“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让她感受到你是真的在乎她们母女，而不仅仅是利用这层关系，事情或许就有转机。” 段元淳看着纷纷给他出主意的众人，脸上苦笑更甚：“挽回？谈何容易……当年伤她太深。罢了罢了……” 他长叹一声，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为了大局，我……我便舍了这张老脸，再去试一试吧。但成与不成，我实在不敢保证。” 就在此时，李丰衣怀中的咫尺天书微微震动。 他取出看了一眼，面色一凝：“永春城那边传来消息，周师将全权代表独立的云岭，预计七日后将抵达黑水寨，与蒙氏进行交涉。” 从永春城到黑水寨，以最快的速度赶路，也得十来天，周师七天后就能抵达，说明他早就出发了。 看来，永春城那边也就没指望自己这帮人真的能够破坏蒙氏与朝廷结盟，他们让自己这帮人来此，也只是为了替周师拖延时间。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精神一振！ 以周老大人的名气，地位以及实力，无疑给他们增添了重要的筹码和底气。 “七天时间……”李青霄目光闪烁，“我们必须在这七天里，必须要让蒙氏内部保持分裂，无法快速倒向朝廷！” …… 蒙氏，气氛微妙而又紧张。 大统领蒙战，因其子蒙浩之事，从原本坚定支持蒙嵩与朝廷结盟，转而选择两不相帮，态度暧昧。 这使得激进派实力大损。 而大长老蒙鹤领头的保守派，则抓住机会，大力宣扬“吴家鸟尽弓藏”的前车之鉴，不断强调与朝廷合作的巨大风险和不确定性，成功动摇了大量族人的想法。 一时间，保守派声势大振，在长老会中暂时占据了上风。 族长蒙嵩倒也沉得住气，他一面暗中派人宣扬，与朝廷结盟的各种实质性好处，同时，将吴家被灭族的原因全部归结到普贤教身上。 至于大统领蒙战，他知道很难再将其挽回，干脆将黎霸天所说的长生教和叛徒蒙书的事情，全权交给了蒙战。 而依旧滞留于黑水寨的朝廷使者团，自然也知道了到了蒙氏内部的剧烈动荡。 嘉勇亲王世子喜阿勒锦·德麟与那位刘姓供奉老太监商议后，决定双管齐下： 一方面，继续以“苗王”封号和厚利诱惑蒙嵩及其死忠，催促其尽快下定决心； 另一方面，暗中派人接触那些摇摆不定的蒙氏实权人物，许以个人重利，试图从内部瓦解蒙氏的抵抗意志。 七天时间，风云诡谲。 蒙氏也收到云岭代表周鸿递交的正式文书，这场谈判，进入白热化！ 第219章 上演苦肉计 黑水寨，族长蒙嵩的书房。 烛火摇曳，映照出几张阴沉而决绝的脸。 族长蒙嵩、朝廷使者德麟世子以及那位气息阴柔深沉的刘供奉再次秘密会面。 “照蒙族长所言，周鸿那老不死的七日后便到！”德麟世子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先帝帝师，两朝元老，却带头背叛朝廷，背叛大肃，罪该万死！ 但不可否认，老东西的声望极高，此番又代表着云岭叛逆。他若到来，一番鼓动，贵部族中那些摇摆不定的长老恐怕更不敢与朝廷合作了。 我们必须在他到来之前，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 蒙嵩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问道：“世子的意思是……” 德麟世子手掌猛地一握，做了个下切的动作：“一不做二不休！在蒙氏的地盘直接将使团全部杀了，将他们的头颅，送回云岭，将他们的尸身，挂在万木峡！ 如此一来，云岭必视蒙氏为死敌！届时，那些还妄想保持中立的长老，除了彻底倒向朝廷，别无选择！” 说完，他直勾勾的看着蒙嵩，“不知蒙族长……意下如何！” 蒙嵩藏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目光闪烁不定。 他权衡利弊，一直沉默了将近一刻钟，才开口：“据我所知，周鸿虽年过八旬，然修为已至四品后期，绝非易与之辈。其使团名单中，还有驻军在两界山外的参将李青婵，虽为女子，亦有五品初期的修为，骁勇善战。其余随员虽不足虑，但想留下周鸿，难！” 德麟世子似乎早有算计，与刘供奉对视一眼，直言：“蒙族长放心，我父与朝廷早已料到或有此变数。为确保万无一失，早已让我建州第一巴图鲁——鳌拜大人秘密等候在边境外！ 鳌败大人乃四品圆满之境，勇冠三军，有万夫不当之勇，堪称超凡之下第一人！只要蒙族长你同意，我立刻就传信让其赶来。” 刘供奉接话：“此外，随鳌败大人同来的，还有两位军中五品的好手，携带着一件高阶法器。届时，就算蒙族长不出手，我方也有两位四品，两位五品和两位六品。以如此绝对优势，提前设伏，必能将周鸿使团全员，尽数诛灭，不留活口！” 蒙嵩闻言，也是下定决心：“好！朝廷果然深谋远虑！如此阵容，周鸿插翅难飞！” 三人当即压低声音，开始详细谋划伏击地点。最终选定了一处名为“一线天”的险要峡谷。 此地是通往黑水寨的必经之路，两侧山高林密，极易设伏，且地形狭窄，难以展开，正适合围杀高手。 …… 黑水寨外，五长老蒙钰的私宅。 段元淳借口一批紧要药材的交易出了岔子，终于得以见到面色冰寒的蒙钰。 蒙钰背对着他，声音冰冷：“段堡主有何贵干？若是生意的事，与下面管事谈便可，无需找我。” 段元淳看着她倔强而疏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情感：“钰儿……我今日来，并非为了生意。我只是……只是想看看你，想告诉你……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心里，从未有一刻放下过你，从未停止过悔恨。” 蒙钰肩膀微微一动，但并未转身，只是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呵……段堡主这话，还是去骗那些无知少女吧。你们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心里指不定在盘算着怎么利用我呢！” “我没有！”段元淳情绪激动地上前一步，“钰儿！你要如何才肯信我？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若有一字虚言，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蒙钰猛地转过身，美目中满是讥讽和深深的伤痛：“信你？当年你也是这般信誓旦旦！结果呢？段元淳，收起你这套把戏，我蒙钰不会再上第二次当！” 看着她决绝的眼神，段元淳心如刀割。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蒙钰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半步，厉声道：“你想干什么？！” 段元淳脸上露出一抹惨然却又无比深情的笑容：“既然钰儿无论如何都不再信我，觉得我的心是脏的……那好，我今天就把它挖出来，给你看看！看看这里面，到底装的到底是谁！” 话音未落，在蒙钰惊骇的目光中，他竟真的反握匕首，狠狠地朝着自己左胸心脏位置刺了下去！ “噗嗤！”利刃入肉的声音让蒙钰心脏都似乎停了半拍！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段元淳的衣襟！ “你疯了！！”蒙钰尖叫一声，本能地猛扑过去，一把死死抓住他握刀的手腕，阻止他进一步的动作。 触手一片温热血腥，看着他那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决绝的眼神，蒙钰原本的怨恨、防备，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惊恐和心疼击得粉碎！ “你……你这个疯子！快松开！”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 段元淳强撑着一口气，虚弱却执着地看着她：“钰儿……现在……你肯信我了吗？我的心……给你……” 看着他胸膛不断淌出的鲜血，蒙钰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眼泪夺眶而出：“我信！我信了！你这个混蛋！快把刀放下！来人！快叫医师！” 她一边死死压住他的伤口，一边慌乱地呼喊。 这一刻，什么怨恨、什么隔阂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对这个不要命的男人的担忧和心疼。 段元淳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苦肉计成了！ 他虚弱地靠在蒙钰身上，感受着她久违的关切，心中百味杂陈。 掌控药蛊的医师很快被蒙钰请来，保住了段元淳的性命。 床头，段元淳紧紧握着蒙钰的手，诉说着心肠，让蒙钰又是一顿泪眼婆娑。 末了，蒙钰抬头，忽然说道：“对了，你家那小子，老是缠着焰焰，已经被我警告好几次了，还是不死心。” 她口中的小子，其实就是段元淳后来结婚所生的儿子段易，对焰焰一见钟情，死缠烂打。 第220章 我们是黄雀 这件事，段元淳自然是知道的。 他甚至还将段易吊起来，抽了两顿，可都不管用。 那小子性格怯懦，不喜争斗，可唯独在追求焰焰这上，宁死不肯退让。 这件事情，让他头疼不已，最近，都在考虑，要不要将焰焰是他亲姐姐的消息告诉他，彻底断了他的心思。 可现在…… 段元淳想到了李青霄，想到焰焰已经被那混账玩意拱了。 李青霄这龟儿子，人长的俊，文采好，还特别会讨女孩子欢心，就连自己这次的苦肉计，都是他出谋划策的。 易儿对上他，是一点机会都没了！ 只是易儿……到时候一定会心灰意冷的吧? 自己是不是应该考虑，该如何安抚他了? 想到此处，他试探着问道：“钰儿，你知不知道，三年前，焰焰曾和一个小子好上了?” 蒙钰一下子直起身，气不打一处来，“我私底下问过焰焰，是一个叫李青霄的浪荡子。” “撩了我家焰焰，就玩消失！”她咬着牙，狠狠道：“等我逮到他，一定要将他剁了喂狗！” “呃……”段元淳手上的传来蒙钰的大力紧握，忙道：“喂狗倒不至于，但打一顿还是很有必要的。” “那太便宜他了！”蒙钰眼神冰冷，“最起码也要给他下个情蛊，让他以后再也不敢背叛焰焰。” “对，就应该这样！”段元淳连忙应和，李青霄那龟孙太花了，确实该下个蛊，让他老实点。 蒙钰面色稍缓，眉头忽地一皱，打量着段元淳，“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莫非，你知道那浪荡子在哪?” “嗯，”段元淳微微颔首，“这些年，我一直在打探他的下落，势要为焰焰出头！就在前段时间，我在昭陵府的探子来报，说是夜巡人中，有个叫李青霄的绣日使，就在那边执行任务！” 他顿了顿，“我经过查证，确定他就是辜负焰焰的混账。我也在想法子，看能不能过去，把他抓回来。可自从云岭独立之后，苗疆的处境就很微妙，听说钰儿你蒙氏还准备与朝廷结盟，我更不敢轻易动手了。” “结盟之事，怕是很难进行了。”蒙钰轻叹，“如今出了春猎那档子事，大统领不再过问结盟之事，族长和我这边，底气都弱了些。” 段元淳一副焦急的样子，“那可如何是好?要是朝廷掣肘，封了我们通往巴蜀的商路，那我们的药材生意岂不是没法做了?” 蒙钰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知道他段家堡一半的收入都来源于药材生意，确实不能无动于衷，便安抚道：“现在还言之过早，族长那边，最近与朝廷使者商议对策，似乎已经有了定计，你不用太过担忧。” “那便好！那便好！”段元淳松了一口气，“我段家堡三百多口人，都指望着这几条商路糊口呢。就是不知道蒙嵩族长，想出了什么好招?” 蒙钰摇头，“我也不知。” 一直待到下午，段元淳才找了个借口，回到段家堡。 密室中，李丰衣等人见他脸色苍白、气息虚弱，连忙上前搀扶。 “伯父，苦肉计……可是成了?”李青霄动作最快，扶着他，连称呼都换了。 段元淳深深看了他一眼，也没计较，道：“成了。” 接着，他虚弱地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我从钰儿那里……探听到一个模糊的消息……蒙嵩与朝廷使者近日频繁秘密会面，似乎在谋划一件大事……但具体内容，钰儿也不清楚。” 李丰衣等人闻言，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谋划大事？在这个节骨眼上……”李丰衣沉吟着，大脑飞速运转，将自己代入蒙嵩和朝廷使者的立场思考。 以如今的局势，朝廷使者想要促成联盟，一方面，便是加大筹码，引诱保守派回心转意。 可这显然不太可能了，他们先前的提出的条件，已经丰厚得无可挑剔，可即便这样，仍然有好几位长老不愿站队。 再加注，只会显得掉价。 另一方面，就只有动用一些特殊手段了。比如许诺私人利益，抓了这些长老的后辈进行威胁或者……干脆直接除掉一些保守派的人? 可这也不太实际，就算朝廷使者这边有位四品高手，可在蒙氏的地盘上，暴露的风险极高，他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周师那边已经到了两界山，向蒙氏递交了正式的访问文书……等等…… 一个惊人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如果朝廷使者联合蒙嵩，对周师的使团出手…… 周师代表云岭和普贤教而来，一旦他在蒙氏的地盘上被杀，还是蒙氏族长主导的，那云岭与蒙氏便将结下死仇，再无转圜余地！ 那些保守派即使不愿，也只能被绑上朝廷的战车！这是最快、最狠、最能打破目前僵局的方法！ 只是以周师的实力，蒙嵩和朝廷使团的四品供奉即便联手，战胜他倒是有可能，但周师要逃的话，他们应该是留不住的…… 不管怎样，他们对周师使团动手的可能性是很高的，不得不防！ 长出一口气后，李丰衣抬起头，语气沉重：“诸位，依我看，蒙嵩和朝廷使者的目标……很可能是周师！” 李青霄和段元淳瞬间就理清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也是脸色剧变。 “他们敢？！”常威又惊又怒。 “只要实力足够，就没有什么不敢的！”段元淳语气深沉，看向李青霄：李日使，你这边可有快速联系上周老大人的方式?” 李青霄看向李丰衣，李丰衣随即掏出咫尺天书，指尖飞快地在天书光滑的表面滑动。 片刻之后，周鸿回复：［早有预料，黄雀已经藏在枝头，只待螳螂出击。］ 看到这句话，李丰衣顿时松了一口气，又问道：［我与李日使等人，接下来可有安排?］ 远在两界山的周鸿，看到这条消息，思考许久，写下：［使团中，嘉勇亲王世子只是八品，如果朝廷使团要伏击我等，他多半会被留在黑水寨。］ 他指尖停顿，本想让李丰衣等人静观其变，可想到这个弟子总能带了惊喜，这次也是他设计分化玄水卫大统领，才能为他争取时间，便回复道： ［如果有机会，便将其诛杀！］ 第221章 搞死德麟计划 李青霄将头凑过来，看到咫尺天书上显示的这句话，有些不确定问道：“老弟，叁号是周老?” 李丰衣点头。 “周老还真看得起我们！”李青霄咂咂嘴，“就算那个姓刘的供奉离开，可只要德麟继续待在黑水寨中，我们怎么杀?” “老哥，事在人为，”李丰衣将咫尺天书收起来，语重心长道：“不要什么都还没做，就将事情全盘否定，万一出现转机呢?” 李青霄往椅子上一躺，“那老弟说，该怎么做?” 李丰衣略微思索，分析道：“此事需做两手准备。” “一方面，需要段堡主这边，随时关注德麟动向，如果周师那边遭受伏击时，他不在黑水寨中，那便极可能身处伏击现场。届时，我们将消息传递给周师，让周师那边顺手解决便好。” “可如果他一直留在黑水寨中，”李丰衣语气加重，“那么，就需要我们这边动手了！但前提是，必须确认姓刘的供奉确实已离开黑水寨。这一点，周师那边会给我们准确消息。” 他看向段元淳：“段堡主，以你的人脉，是否有办法帮我们避开黑水寨守卫的盘查并接近德麟的住处？” 段元淳沉吟片刻，点头道：“进入寨子倒不难。我这些年经营关系，收买了一位负责寨内物资采买的蒙氏执事。你们可以伪装成运送蔬菜肉食的小工，混在他的车队里进去。但问题是——” 他面色凝重起来：“德麟被安排在寨中核心区域，那地方离族长蒙嵩和大长老蒙鹤的居所都很近！一旦动起手来，他们二人瞬间便能察觉并赶到。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人后还能全身而退！” 密室中顿时一片沉寂。 李丰衣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向李青霄问道：“老哥，你觉得黎伯父能不能拦住蒙嵩与蒙鹤?” “想要以一敌二有些难，但拖延片刻，问题不大。”李青霄语重心长，提醒道：“老弟，苗疆三大氏族之间，虽然内部摩擦不断，可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的。 黎伯父是黎氏部族的族长，他的一举一动，都能代表着整个黎氏的态度。他要是在蒙氏大打出手，无异于打蒙氏的脸，搞不好还会让两族直接翻脸的！” “我明白。”李丰衣叹了一口气，语气沉凝，“但总得试一试，如果黎伯父不愿意帮忙，那我们就放弃刺杀德麟。” 说完，他便转向段元淳，“段堡主，你这里，可有法子暗中联系上黎伯父?” 段元淳想了想，点头道：“最近几天，黎氏部族的人，在玄水卫大统领蒙战的引领下，调查叛徒蒙书之事。他们的行踪不算秘密，我可以派人送信给他！” “那就麻烦段堡主了。”李丰衣立即写好密信，交由段元淳。 看着段元淳离去的背影，李丰衣面色平静。把自己能做的做了，成与不成，便看天意了。 几日后，一支仅有四人的队伍行至险峻的一线天峡谷入口。 队伍中央是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左右仅有两名披甲的护卫。 最前方的参将李青婵银甲白袍，骑在一匹神俊的黑鳞高头大马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两侧绝壁。 队伍有意的放缓速度，就在完全进入峡谷最狭窄处时—— 咻咻咻！ 无数臂膀粗细的弩箭，从两侧山崖的密林中暴射而出。 李青霄银枪挥舞，将半数弩箭拦下，可仍有不少箭矢越过她，射向她身后的马车和两名护卫。 这两名护卫只有七品，只能仓促应对，仅仅几个呼吸，他们坐下的马匹便被射穿，在凄厉的嘶嚎中轰然倒地。 好在马车中，早有准备的周鸿，直接掀开车顶而出，衣袖一挥，一股沛然的元罡涌出，帮二人挡住背后的弩箭，护住了他们的性命。 这时，数道强横的气息从两侧山崖爆发出来，堵住了峡谷前后出口！ 为首一人，虬髯虎目，身材魁梧如熊罴，面容粗犷，手持一柄夸张的巨斧，正是建州第一巴图鲁鳌拜，建人口中的超凡之下第一人！ 其身旁，是两位身穿明黄甲胄，肩披四爪蟒纹石青缎行褂战袍，头戴竖植貂尾盔的高级黄豕军将领。 而在他们对面，一脸阴恻恻的老太监刘供奉，与脸色冰冷的蒙嵩截断了周鸿使团的退路。 “老匹夫！今日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处！”鳌拜声如雷震。 周鸿站在马车车顶，虽年迈却身形挺拔，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到蒙嵩身上，“这位可是蒙氏部族的族长?” 说话间，他的一只手藏于袖口，指尖悄悄在咫尺天书上滑动。 蒙嵩没有废话，冷声低语：“杀！” 战斗瞬间爆发！ 段家堡密室，收到消息的李丰衣猛地站起身：“姓刘的老太监在周师那边！时机已到！李老哥，我们走！” 李青霄早已准备就绪。 两人迅速换上段元淳准备好的粗布衣裳，脸上抹了些尘土，扮作一副劳碌模样。 在段元淳的安排下，混入了送菜车队中，顺利通过了黑水寨的层层盘查，进入了寨内。 车队在仓库区卸货时，李丰衣与李青霄借着掩护悄然脱离，按照段元淳手绘的草图，迅速朝着德麟的住处摸去。 贵宾楼中，那两名六品的护卫并没有跟随刘供奉前往一线天伏击，而是一直贴身守卫在德麟身侧。 德麟则是靠坐在椅子上，拿着一本资治通鉴，身前桌面上还放着一杯热茶。 “嘭！” 李青霄直接破窗而入，黑刃出鞘，直取德麟！ “什么人？！” “敌袭！” 那两名六品护卫反应也很迅速，立即抽刀将李青霄拦住！ 刚一交手，双方都摸清了对方的修为。 李青霄不敢大意，这两个侍卫，一个六品后期，一个六品中期，看架势，都是实战经验丰富的老手。 德麟见自己的护卫竟被刺客一人压制，脸色一变，直接朝着大长老蒙鹤的宅子退去。 刚拉开房门，就对上一双冰冷的眸子。 瞬间，他的大脑一片混沌，思维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叮！” 李丰衣的黑刀，斩在德麟的脖子处，可却被一面无形的气墙挡住，不能寸进。 是保命法器！ 第222章 德麟是邪魔？ 李丰衣见无法一击必杀，反应极快，猛地一脚踹在他的胸膛之上！ “嘭！” 虽然同样被那护身气墙阻隔，未能造成实质伤害，但巨大的力道还是将德麟整个人踹得离地倒飞出去，重重砸翻了一张茶几，让他一时间难以爬起反击。 “什么人？！胆敢在黑水寨行凶？！” 仅仅这片刻的交手动静，已然惊动了不远处的大长老蒙鹤。 “砰！” 他厢房的木门被一股无形气劲猛地震开！ 下一刻，蒙鹤老迈的身影快如闪电，眨眼间便从十数丈外扑至贵宾楼小院！ 他苍老的目光瞬间扫过全场——映入他眼帘的，是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的德麟世子以及刀都快要抡出火花的李丰衣。 “小辈敢尔！！！” 他虽不赞同与朝廷结盟，可同样不愿意与朝廷为敌，自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朝廷使者在自己地盘上被杀。 一股恐怖的威势从他干瘦的躯体中爆发出来，狠狠压向李丰衣！ 李丰衣只觉得周身一紧，动作不由自主地为之迟滞了片刻。 就是这宝贵的瞬间，德麟脑中刺痛稍减，求生本能爆发，连滚带爬地挣扎起来： “你……你是何人？！胆敢行刺本世子！！” 他惊骇后退，色厉内荏地喝道，同时手忙脚乱地拔出腰间装饰性的佩刀。 回应他的，是李丰衣那双充满杀意的眸子再次释放的精神利刃。 “呃啊——！” 德麟抱头惨叫，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要被无形的锥子刺穿！ 李丰衣无视身后的蒙鹤，眼中只剩下德麟这个必须清除的目标！ “哼！冥顽不灵！” 蒙鹤白眉倒竖，不再犹豫，干枯的五指弯曲成爪，凌厉的罡气在指尖吞吐，就要隔空抓向李丰衣！ 然而，就在他罡气将发未发的刹那—— “蒙三叔爷！年轻人切磋玩闹，您老人家跟着凑什么热闹啊？！” 一道雄壮的身影从天而降，恰好拦在了蒙鹤与李丰衣之间。 “黎霸天！你发什么疯？！速速让开！”蒙鹤气得脸色铁青，厉声喝道。 他没想到外出调查蒙书下落的黎霸天，竟会在此刻跳出来捣乱！ 黎霸天嘿嘿一笑，将狼牙棒往地上重重一杵：“三叔爷别动怒嘛！晚辈我这修为卡在四品后期好几年了，听闻您老人家宝刀未老，就想着来找您切磋讨教一二！” “放你娘的狗屁！”一向慈眉善目的蒙鹤也被这拙劣的借口气得直接爆了粗口，他对着正从远处赶来的守卫急声吩咐： “你们几个！立刻去保护德麟世子！老夫来拦住这个浑人！” 话音未落，两位四品高手瞬间战在一处。 他们虽未生死相搏，但黎霸天铁了心纠缠，蒙鹤一时竟也无法脱身。 那群护卫也立马遵循大长老的指令，往贵宾楼冲了过去。 李丰衣察觉到身后危机，心中发狠，攻势更加狂暴，《惊目诀》与《虎啸诀》的精神冲击同时发动。 德麟紧握那把镶嵌着红蓝宝石的配刀，刚对准李丰衣挥出一片青色的刀罡，身躯立马变得僵直。 这是六品武夫的罡气？！ 李丰衣瞳孔一缩，《灵犀洞玄经》赋予的超强感知力让他瞬间看穿了这片刀罡的运动轨迹！一条完美的闪避路径在脑中清晰呈现！ 足下发力，步法如影随形，手中黑刃化作一道索命的黑色闪电，快速劈下！ 雨点般的刀影瞬间将德麟淹没，那件护身法器形成的气墙明灭不定，似乎是到了时限。 终于—— “啵！”一声轻响，如同泡沫破裂，护体元罡彻底消散！ “救……”德麟眼中的恐惧放大到极致，刚喊出一个字，便觉脖颈一凉！ 一道完美的黑色弧线掠过！ 一颗头颅带着惊恐万状的表情冲天而起！ 头顶那根细长的金钱鼠尾辫在空中无力地飘荡。 “咚！” 那颗头颅恰好滚落到刚冲进门口的守卫脚下，死不瞑目的双眼正好对着他们。 所有守卫的动作瞬间僵住，目瞪口呆地看着脚下世子的头颅。 “轰！” 德麟的无头尸身随着惯性向后退了两步，才轰然倒地，鲜血从颈腔中喷涌而出，染红了大片地面。 “世子！！！” 正与李青霄缠斗的那两名贴身护卫余光瞥见这一幕，顿时发出惊怒悲吼。 心神剧震之下，招式瞬间散乱！ 李青霄岂会错过这等良机，刀光一闪，瞬间将其中一人咽喉洞穿！ 另一名护卫见状，再也顾不得其他，虚晃一招，转身就逃，疯狂地向着寨子外遁去。 李青霄并未追击，留下一个报信的活口，正合他意。 另一边，正与黎霸天交手的蒙鹤也猛地停手，死死盯着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老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竭力压制怒火，从牙缝里挤出：“黎…霸…天！你黎氏……是想与我蒙氏……开战吗？！” 黎霸天也收起了嬉皮笑脸，声音沉了下来： “三叔爷言重了！咱们苗疆三峒，，本是一家，何来开战之说？倒是有些人，胳膊肘往外拐，引狼入室，才真是要将苗疆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你！”蒙鹤被噎得说不出话，但他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着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局。 而此时的李丰衣，根本没有理会外面的剑拔弩张。 他迅速蹲下身，毫不客气地将德麟手中那柄依旧握着华丽佩刀掰了下来。 入手微沉，刀身隐有流光闪烁，果然是一件法器！ 只可惜明珠暗投，落在德麟这种废物手里，根本没有将该有的的威力发挥出来。 他将这意外收获别在腰间，众目睽睽之下，又极其自然地在德麟尸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掏出一面小巧的青铜盾牌吊坠，以及一叠银票，毫不客气地塞入自己怀中。 这时，炼魔塔那久违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识海深处响起： 【宿主斩杀八品邪魔一只，是否将其收入塔中？】 李丰衣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僵！ 邪魔？哪来的邪魔？ 他低头看着德麟的无头尸身，意念微动：【把尸体留下。】 果然，只见炼魔塔第一层，德麟世子那充满怨毒的魂躯正被几条漆黑的锁链死死缠绕，禁锢在中央的“熔池”中，如同一只待宰的猪猡！ 德麟……竟然真是一头邪魔？！ 第223章 拭目以待 让李丰衣心中巨震，嘉勇亲王的世子，竟然是邪魔？ 这其中隐藏的信息，细思极恐！ 只是此刻不是深究之时，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意识迅速退出识海，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朝着院外走去。 门口那些守卫依旧持刀对着他，却无一人敢上前，纷纷下意识地看向门外脸色铁青的大长老蒙鹤。 蒙鹤目光复杂，声音冰冷：“让他过来。” 李丰衣走到蒙鹤身前约一丈处站定，不卑不亢地抱拳行了一礼：“在下夜巡人绣月使李丰衣，见过蒙氏大长老。” 蒙鹤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并未言语，但那目光仿佛要将他彻底看穿。 李丰衣无视那沉重的压力，继续开口： “大长老难道就不好奇么？寨中闹出如此大的动静，为何至今……蒙嵩族长还未现身？德麟世子身边那位四品供奉……又为何迟迟不见踪影？” 此言一出，蒙鹤的瞳孔骤然收缩！ 李丰衣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继续道：“一线天……当真是个好地方。地势险峻，又是通往黑水寨的咽喉要道，若是在此地设伏……” 他刻意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向蒙鹤： “大长老，您说，若是我云岭的使团途经此地，猝不及防之下，能有几分生还的可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蒙鹤哪能不知族长去干嘛了。 他深吸一口气，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李丰衣：“听你的语气……似乎对此并不担忧？” 李丰衣脸上展露笑意，语气从容：“担忧与否，稍后便知。现在，还请大长老先为我们安排一处清净的住处。我们不妨一起，拭目以待。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大长老或许该趁现在好好思量一番，若朝廷使者团全死在蒙氏地界，消息传回，朝廷会将这笔血账算在谁的头上？届时，蒙氏部族……又该何去何从？” 蒙鹤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冷哼一声，语气生硬：“我蒙氏的事情，不劳外人操心！” 他猛地一甩衣袖，对着周围的守卫沉声吩咐：“给他们安排住处！” 说完，他狠狠剐了旁边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黎霸天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拂袖而去。 两名守卫上前，面无表情地道：“两位，请随我们来。” “稍等片刻。”李丰衣面容和煦，转身走回德麟的尸身旁。 他指着那颗滚落在地、死不瞑目的头颅，客气道： “这位老表，德麟的头颅在下尚有些用处，烦请劳驾，替我寻些生石灰来，以免腐坏。至于这具无头尸身……” 他笑了笑，“本就是在下动手处理的，便不劳烦诸位老表再费心收殓了，交由我一并处置便可。” 那护卫头子面露难色，犹豫道：“稍等，我去请示大长老。” 这时，黎霸天凑了过来，脸上堆着与他气质不符的笑容，搓着手道： “嘿嘿，贤侄啊……你看，伯父我可是严格按照约定，帮你拦住了蒙氏的人。你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履行诺言了？” 李丰衣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伯父莫急，小侄岂是言而无信之人？ 只是……即便我现在就将黎红绡的下落告知于您，可长生教人多势众，更有向长虹那般顶尖高手护着，伯父您虽勇武，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依小侄之见，不若再稍待片刻，等我方人手齐聚，再合力围剿，方为万全之策啊！” 他这话说得委婉，实则提醒黎霸天，你打不过向长虹。 黎霸天自然也听出了弦外之音，老脸微红，倒也顺势下了台阶：“嗯……贤侄考虑得周到！那伯父就再信你一次，等你消息！” 李丰衣扫视一圈，又问道：“伯父，慕瞳和苏苏没有与你一道吗？” 黎霸天顿时虎目一瞪，警告道：“贤侄，咱们交易归交易！你若是敢打瞳瞳和苏苏的主意……哼！可就别怪伯父我这根狼牙棒不认得人了！” 他掂了掂手中那根骇人的兵器。 李丰衣看着那与自己腰身一般粗的狼牙棒，心底发怵，面上却打着哈哈：“伯父说笑了，我就随口一问。” “那便最好！”黎霸天哼了一声，这才扛着狼牙棒，大步流星地离去。 看着黎霸天远去的背影，李丰衣心中的好奇更甚： 黎红绡到底从黎氏偷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竟能让黎霸天不惜冒着与蒙氏彻底交恶的风险，也要全力追回？’ 他暗自琢磨，或许可以找点好吃的，从小吃货黎慕苏那里套路一下…… 不多时，那名护卫头子去而复返，带来了李丰衣所需的生石灰。 李丰衣亲自动手，将德麟的头颅用生石灰妥善包裹封存好。 至于那具无头的尸身，当然得收入炼魔塔中，废物利用！ ...... 一线天，局势变换。 在蒙嵩的那个‘杀’字落下的一瞬间，鳌拜便从怀中掏出一卷古朴的卷轴，这正是朝廷为此行特意准备的强大空间禁锢法器——封天图！ 他毫不犹豫地将其催动。 “嗡——！” 封天图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冲天而起，悬于峡谷上空急速旋转！ 图卷四角射出四道粗大的光柱，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四方体屏障，将整个一线天峡谷的核心战场彻底封闭！ 同时，他与刘供奉、蒙嵩以及那两名五品八豕高手，朝着被围在中心的周鸿与李青婵扑杀而去！ 面对如此绝杀之局，周鸿苍老的面容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从容地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三具小巧的木质人偶。 若是李丰衣在此，定能认出，这正是他心心念念的保命法器——换身人偶！ 只见周鸿指尖微动，三具人偶身上的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 下一刻，光芒闪耀，人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三道身影！ 一人气质深邃，眼神眯成一条缝，正是夜巡人指挥使，天羊图腾心道四品的孔琛！ 另一人身披玄黑色重甲，手持一杆丈二长槊，煞气逼人，乃是云岭总兵之一，实打实的四品武夫——于安民！ 最后一人，约莫三十许岁，穿着一身朴素的黑白道袍，长发以一根木簪随意挽起，脚踏一柄三尺青锋，腰间还挂着一个朱红色的酒葫芦。 他神态慵懒，气息内敛，可却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第224章 礼尚往来 刘供奉与蒙嵩二人见此，面色大变。 四品！都是四品！ 只有鳌拜，虽惊不乱。 作为建州第一巴图鲁，建人超凡之下第一人，他无惧任何同阶对手。 “来的好！正好一并杀了！” 他手中巨斧高高扬起，一道血红刃气撕裂空气，率先朝着道袍男子劈去！ 然而，那道袍男子面对这雷霆一击，只是微微一笑。 他并指如剑，指尖对着虚空滑动，一个黑白分明、缓缓旋转的太极图瞬间凝聚。 轰！ 血红的狂暴刃气狠狠劈在太极图上。 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柔和的太极图尽数吸纳、消弭于无形！ 太极图竖着旋转一周，下一刻，那道被吸收的血色刃气竟被完美地“吐”了出来，威力丝毫不减，却调转方向，朝着刘供奉暴射而去！ “什么？！” 刘供奉瞳孔骤缩，使出浑身解数才险之又险地躲过这一击，模样狼狈。 道人露这轻描淡写的一手，瞬间镇住了全场！ 他反手又抛出一个刻画着周天星辰的阵盘，那阵盘滴溜溜旋转，竟在封天图形成的封闭空间内部，又叠加了一层星光熠熠的护罩！ “建人第一巴图鲁，贫道正好会会。” 道人轻笑一声，人随剑走，化作一道璀璨流光，主动迎上了最强的鳌拜！ 其他几人也都各自找准对手，毫不留手。 轰鸣的巨响、罡气的对撞、金铁的交鸣在一线天这狭窄的战场内疯狂回荡！ 这场对决并未持续太久。 一刻多钟后，那两名五品建州将领便在于安民狂暴的攻击下相继殒命。 刘供奉在周鸿的浩然气压制下，早已左支右绌，一个不慎，被于安民抓住机会，用那杆染血的长槊洞穿了他的心脏！ 鳌拜发动天虎图腾的嗜血秘法，吸收了战场上弥漫的血气，进入了狂暴状态，力量速度暴涨。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无法突破道人的防守。 对方的剑法圆融绵密，带着一种借力打力的玄奥，让他空有蛮力却无处发泄，憋屈无比。 眼看对方又有两位四品腾出手来，冰冷的现实终于浇灭了他心中的狂傲。 极度的不甘化作一声愤怒的咆哮，他猛地一斧头狠狠劈在内部的星辰护罩之上！ 咔嚓！ 护罩应声破裂！ 他趁机迅速收回封天图，化作一道血光，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峡谷外遁逃！ 那道袍道人并未全力追击，只是淡淡地看着他逃离的方向。 而此刻，刚刚逼退孔琛，也想趁机逃窜的蒙嵩，却绝望地发现，四道冰冷的目光牢牢将他锁定！ 对方的四位四品已经呈合围之势，将他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周鸿立于他的正对面，轻笑道：“蒙族长竟如此盛情，不远千里，亲自在这荒郊野岭迎接我云岭使团，真是让周某……受宠若惊啊。” 孔琛在一旁，一双眸子眯成了细缝，阴阳怪气道：“啧啧，看蒙族长这般‘兴师动众’，莫非是下定决心，要舍弃朝廷，我云岭结盟了？” 蒙嵩看着对面四人的架势，虽心知肚明，周鸿等人或许不会轻易杀他，但自己若是敢还半个‘不’字，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他只能收起架势，讪讪一笑，借坡下驴，“两位言重了……具体的合作事宜，还是……还是请诸位到黑水寨之后，我们再从长计议。” “不急，不急。”周鸿爽朗一笑，摆了摆手，“正所谓礼尚往来。蒙族长如此热情，我云岭也不能失了礼数。 为了增进贵我双方的友谊，促进未来的合作，周某特意为蒙族长准备了一份小小的‘见面礼’，还望蒙族长务必笑纳。” 说完，他便转向一直气定神闲的道人：“道胜道长，烦请将礼物给蒙族长过过目。相信蒙族长见了，一定会喜欢的。” 蒙嵩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浇遍全身！ 只见那道胜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佩剑剑穗上的一颗看似普通的装饰物。 光芒微闪，一颗仅有花生米大小、通体浑圆的奇异纸丸，凭空出现在他指尖。 这纸丸看似小巧，表面镂刻着无数细微的符文，好似有千百道细若游丝的剑气在缓缓流转。 道胜将这颗剑丸递到蒙嵩面前，笑容温和。 蒙嵩的手微微颤抖着接过剑丸，眼神闪烁不定，喉咙发干：“这……这是何物？” 周鸿的声音依旧温和：“蒙族长先将其服下再说。此乃我方的一片‘赤诚之心’，需以诚相待，方能见效。” 眼看这群人大有他若不从便立刻动手的架势，蒙嵩心一横，猛地将剑丸仰头吞了下去。 那剑丸入喉，竟化作一股奇异的气流，牢牢附着于胃壁之上。 道胜道长见状，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 “蒙族长果然爽快！此乃我宗超凡前辈亲手炼制的‘千机剑丸阵图’，一经催动，便可让蒙族长体会肝胆相照，两肋插刀之玄妙。” 蒙嵩身体一僵，拳头死死攥紧。 周鸿仿佛没看到他难看的脸色，抚掌笑道： “看来蒙族长对这份‘见面礼’是相当‘满意’了！既然如此，那就烦请蒙族长在前带路，我等一同前往黑水寨，好好‘商议’接下来的合作事宜吧！” 性命已彻底操之于他人之手，蒙嵩纵有万般不甘，此刻也只能打落牙齿和往嘴里咽。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从牙缝里挤出：“……请随我来。” 于安民因前线军务紧急，先行告辞离去。 队伍行至途中，在一处小寨子休整了半日。 就在休整期间，一位同样身着黑白道袍的中年道人，带着一位蹦蹦跳跳的红衣女子，与周鸿等人会合。 这红衣女子五官精致，怀里抱着一大袋金灿灿的油炸蚕蛹，吃得正香。 她一见到道胜，便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含糊不清地问道：“喂，小胜子！我们还有多久才能见到李丰衣？” 道胜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按宗门辈分，你叫我小胜子没错，可你也得看看年纪，分分场合呀！ 他尽量保持平和：“李丰衣等人此刻应在黑水寨，我们还需两日路程方能抵达。” “哦……还要两天啊……” 陆红衣有些失望地往嘴里又塞了一个炸蚕蛹，腮帮子鼓鼓的。 她的大眼睛滴溜溜转着，又充满期待地问： “那……等到了黑水寨，找到李丰衣，你能不能带他一起去咱星辰道宗玩玩呀？” 第225章 再见陆红衣 “不能。” 道胜回答得干脆，“我道宗乃清修之地，岂是外人想进就能进的？贫道此行的任务，仅仅是将你安然接回宗门。” “啊？不能去啊……”陆红衣的小脸皱成了一团，立刻开始关心起吃饭问题： “那你们道宗……有什么好吃的吗？有没有红烧大肘子？有没有涮羊肉火锅？有没有香酥鸡？还有……” 她叽里呱啦报出一长串菜名，眼睛里闪烁着吃货独有的光芒。 道胜轻描淡写，打破了她的幻想：“没有。我道宗讲究清心寡欲，日常饭食皆以素斋为主，极为清淡。” 陆红衣一听，小嘴撅起，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什么都没有？那我不去了！” 道胜彻底无语了，感觉跟她沟通简直是对牛弹琴。 第一次见面时，看她灵秀非凡，还以为她是大智若愚，只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他确定了，这丫的就是单纯的……缺根筋，或者说——蠢！ 道胜揉了揉眉心，直接祭出杀手锏：“若你不肯乖乖随我回宗，那就只好再把你请夜巡人那间小院闭关清修了。” 陆红衣娇躯一僵，接着委屈巴巴地低下头，小声嘟囔道：“去就去嘛……凶什么凶……小气鬼，喝凉水……” 道胜看着她那副敢怒不敢言的小模样，终于松了口气。 只是把这活宝带回山，还有清闲日子过吗？ 两日后，周鸿率领的云岭使团，在蒙嵩“热情”的陪同下，抵达了气氛微妙的黑水寨。 李丰衣、李青霄等人早已得到消息，远远的出门迎接。 车队刚刚停下，李丰衣就听到其中一辆马车车厢中，传来他熟悉的悦耳嗓音：“是不是到了？李丰衣那家伙来了没有？” 紧接着，一只白皙纤柔的小手猛地掀开了车帘，一张精致的脸蛋探了出来，灵动的眼眸四下张望，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李丰衣！” 目光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陆红衣脸上瞬间绽放出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 她立马跳下了马车，像只快乐的小红鸟飞扑过来。 “头儿！”李丰衣也笑着迎上前，两人在相距不足一尺处停下，面对面站立。 两人就这般对视着，好几个呼吸间谁都没有说话。 忽然，李丰衣猛地捂住自己的双眼，发出一声极其浮夸的惨叫：“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陆红衣被吓了一跳，立刻关切地凑上前，几乎要贴到他脸上，急切地问道：“你眼睛怎么了？快让我看看！” 李丰衣这时却突然放下手，声音也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头儿。” 两人四目再次相对，近得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你…你干嘛呀？”陆红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操作弄得脸蛋微微发烫，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一旁，心跳莫名加速。 李丰衣一字一句道：“头儿，你实在是太漂亮了！刚刚那一瞬间，我的眼睛差点就被你的绝世容光给亮瞎了！” 陆红衣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蛋红扑扑的。 她低下头，扭捏地小声道：“虽…虽然本姑娘确实天生丽质……可也没有那么夸张……” “不！”李丰衣语气深沉，“在我心里，头儿你就是这世间最漂亮、最耀眼的姑娘！没有之一！” “真的吗？！”陆红衣惊喜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彩，“那你说，我是不是比那个楚照颜那个妖女……要漂亮？” “当然！”李丰衣没有丝毫犹豫。 就在这时，一个豪迈的声音打破了这旖旎的氛围：“贤侄！听说你们云岭的使团已经到了，你小子是不是该兑现对老子的承诺了？！” 只见黎霸天龙行虎步而来，身后跟着神情清冷的黎慕瞳、四处张望的黎慕苏，以及一位气息沉稳的黎氏长老。 黎慕瞳的目光扫过场中，恰好将李丰衣与那红衣少女近乎贴面、言笑晏晏的亲密姿态尽收眼底。 她的秀眉不易察觉地微微一蹙，周身气息瞬间变得清冽起来。 黎慕苏歪着小脑袋，看看姐姐，又看看那边的李丰衣和漂亮红衣姐姐，只觉得……阿姐好像突然变得有点吓人？ 此刻，周鸿也走下马车。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李丰衣那边的状况，随即脸上堆起和煦的笑容，迎向黎霸天：“这位想必就是黎族长吧？老夫周鸿，久仰大名了！” 黎霸天虽性子粗豪，但在面对这位名满天下的老者面前，还是充满礼数：“在下黎霸天，见过周老。” 简单寒暄过后，周鸿直接切入正题，语气诚恳： “黎族长，丰衣此前对您的承诺，即是我云岭使团的承诺，绝不会反悔。 只是眼下初来乍到，需先与蒙氏就一些紧要事宜进行初步磋商。 还请黎族长宽限半日，待此间事了，老夫亲自督促他们，即刻协助族长处理贵部事务，如何？” 黎霸天虽然心急，但也不好强求，点头瓮声道：“好！周老快人快语，老……我就再等半日！” 接着，众人便一道进入黑水寨。 周鸿与孔琛甚至来不及休整，便在蒙嵩的安排下，与蒙氏长老会的核心成员展开了首次正式会晤。 黎慕苏随着父亲离开时，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阿姐刚才一直盯着李丰衣那边，而且看起来非常非常不高兴的样子。 来到蒙氏安排的客房院落，陆红衣立刻掐住李丰衣腰间软肉，来了个一百八十度旋转，轻哼道： “哼！老实交代，刚才跟我们一路进来的那个漂亮女人是谁？跟你什么关系？” “哎哟喂！”李丰衣配合地龇牙咧嘴，装傻充愣，“头儿你是指大的那个还是小的那个？” “少给我装糊涂！”陆红衣小手叉腰，气鼓鼓的。 “当然是大的那个！别以为我没发现，她一路上偷瞄了你好几次！眼神怪怪的！说，你跟她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头儿你说黎慕瞳啊！”李丰衣立刻换上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是黎氏族长的长女，黎氏部族的明珠。这段时间调查长生教，我们恰好同行合作过几次，算是战友。” 第226章 鬼哭岭 接着，他迅速而巧妙地将从莫高县食婴案到黑水寨强杀德麟世子的一系列惊险经历简述了一遍。 当然，其中某些不可言说的旖旎体验，被他自然而然地隐去了。 陆红衣听得入迷，时而紧张，时而惊叹，完全被故事吸引。 听完后，她想起自己这段时间被变相软禁的委屈，顿时小嘴一瘪，怨气又上来了。 “都怪孔琛那个王八蛋！把本姑娘关在那破院子里，大门不让出，二门不让迈，闷都闷死了！” 她恶狠狠地扬起小拳头，在空中挥舞，“等本姑娘修为超过他，一定要他好看！让他也尝尝被关禁闭的滋味！” “那头儿你可要加倍努力修炼才行了。”李丰衣顺势感知了一下陆红衣的气息，眼中惊讶，“头儿，你突破到六品了？！” 陆红衣得意地皱了皱挺翘的鼻子，“你之前给我搜罗的那些话本、小说，我翻来覆去都快背下来了。 孔琛又不让我出去玩，实在没事干，只好打坐练功打发时间喽，练着练着……就突破了呗。” 她说得轻松写意，仿佛突破境界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这要是让那些终年苦修、卡在瓶颈难以寸进的人听到，恐怕得郁闷得吐血三升。 李丰衣又是为她感到高兴，又是心疼她被变相软禁的遭遇。 他想起她此番前来的缘由，声音不由得放轻了些，试探着问道：“那头儿……这次怎么会突然跟星辰道宗的人一起来这苗疆之地？” 陆红衣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哦，是那个叫道胜的道士来找我，请我去昆山圣地做客。” 李丰衣的心一沉，瞬间明白： 陆红衣的父亲出身星辰道宗，与那位传说中的绝色道首还是师兄妹，但他却背叛星辰道宗，加入大肃。 此番，陆红衣被请去‘做客’，分明是被当成人质了！ 看着陆红衣那双清澈懵懂的眼睛，李丰衣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这件事背后的水太深，牵扯太大，以他现在的实力和地位，根本无法将她留在身边。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昆山……听说风景很好。去了那边，要乖乖的。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去看你的。” “真的吗？那你一定要来哦！拉钩！”陆红衣立刻伸出小手指，眼睛亮晶晶的。 “拉钩上调，一百年不许变。” 李丰衣笑着，郑重地与她完成了这个孩子气的约定。 为了在陆红衣被带走前尽可能多地陪伴她，李丰衣翻出硬纸片，制作了一副简易扑克牌，耐心地教她玩“斗地主”、“跑得快”。 陆红衣对这新奇玩意充满了兴趣，叽叽喳喳，笑声不断。 傍晚时分，周鸿与蒙氏高层的第一次谈判会议结束。 结果并不出人意料： 蒙氏内部经过激烈争论和权衡，达成了统一意见——保持中立。 即明确拒绝与朝廷结盟，但同时也并未接受云岭的招揽，选择两不相帮。 即便蒙嵩受制于体内剑丸，在会上勉强为云岭说了几句好话，也没改变什么。 对于这个结果，周鸿早有心理准备，面上并未见太多失望。 谈判本就是一场相互试探、拉扯的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 他决定继续留在黑水寨，与蒙氏进行后续的磋商和斡旋，争取更好的条件和转机。 而此前答应黎霸天的事情，则交由孔琛等人负责。 于是，一支临时组成的追捕小队迅速敲定： 云岭方面：孔琛、道胜、李丰衣、李青霄、李青婵。 黎氏方面：黎霸天、随行的五品黎氏长老、两位六品执事，以及……主动要求加入的黎慕瞳。 ...... 鬼哭岭，位于黑水寨以北一千三百里地。 此地原名盘龙山，因其山势蜿蜒如龙盘踞而得名。 数百年前，盘龙山盛产一种名为星辉石的珍贵石材。 这种石材质地坚硬细腻，在月光下会折射出如同星辰般的细微闪光，极尽华美瑰丽，被朝廷钦定为御用石材，专门用于修建皇家园林和宫殿。 大约三百年前，盘龙山的星辉石矿脉终于彻底枯竭。 朝廷撤走了所有矿工和监管，留下的是满目疮痍的山体和无以计数的、深不见底的废弃矿洞。 这些矿洞纵横交错，深埋山腹，如同一个巨大的地下迷宫。 每当山风吹过，灌入那些深浅不一、走向各异的矿洞，便会发出各种如同鬼哭狼嚎般的怪声，日夜不息，令人毛骨悚然。 “盘龙山”这个大气的名字渐渐被人遗忘，取而代之的是更形象、也更令人畏惧的称呼——鬼哭岭。 加之矿洞深处黑暗复杂，人迹罕至，逐渐成为了一些邪魔的天然藏身之所。 寻常百姓视其为绝地凶域，避之唯恐不及。 鬼哭岭深处，某处经过改造的宽敞矿洞内。 这里被粗糙地开辟出了几个房间，点着昏暗的油灯。 黎红绡正对着一面琉璃小镜，仔细地梳理着自己秀美的长发，只是眼神中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 向长虹则如同雕塑般盘膝坐在不远处，双目紧闭，周身气息内敛，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这时，两名面色惶恐的长生教教众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 “灵蛛使大人！不好了！三号矿坑那边……有一个‘种女’趁着守备换岗的间隙，逃出去了！” 黎红绡梳头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蹙起，语气不悦：“逃就逃了，追回来便是，这种小事用不着给本使汇报。” “这……”二人对视一眼，他们要是知道其逃跑的方向，早就去追了。 见他们二人畏畏缩缩的样子，黎红绡便猜到大概，“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 “灵蛛使大人骂得是，确实是小的们疏忽了。”二人点头哈腰，赶紧补充道： “那女人刚生产两月，身体虚弱，还抱着个孩子，应该跑不远。只是林密洞多，搜寻起来颇为麻烦……恳请大人动用娄宿魔，定能迅速将其擒回！” 黎红绡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还是从腰间的一个皮囊里取出一枚由苍白指骨打磨而成的短笛，扔了过去： “拿去！吹响骨笛，便可指引娄宿魔追踪其生气。务必尽快将人带回来，若是走漏了风声，你们知道后果！” “是！是！多谢大人！”两名教众接过骨笛，连忙退了出去。 第227章 逃亡的女人 鬼哭岭东南边缘的密林中。 一位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女子，正踉跄着在错落的灌木中拼命奔跑。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神因饱受折磨而显得有些空洞，但怀中却死死抱着一个用破布包裹的、仅有几个月大的婴儿。 她已经跑了整整一夜，体力早已透支，全凭着一股母性的本能和求生的意志在支撑。 终于，第一缕晨曦穿透浓密的枝叶，斑驳地洒落在她身上，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她怀中的婴儿似乎被光线刺激，或许是饥饿难耐，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响亮刺耳。 女子浑身一颤，慌忙停下脚步，惊恐地四下张望，同时用干涩沙哑的声音极力安抚： “宝宝不哭……乖，不哭……那些畜牲肯定会追过来……等娘逃到安全的地方，就给你喂奶……求求你，别哭了……” 然而，孩子的哭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发响亮。 就在这时，前方灌木丛猛地一阵晃动！ 一头形似鬣狗、双眼散发着幽绿邪光，如人般站立的邪魔猛地窜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女子吓得魂飞魄散，踉跄着后退一步。 紧接着，两个戏谑而狰狞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 “跑啊！接着跑啊！臭娘们，还挺能跑！” “嘿嘿，抱着个累赘，你能跑到哪里去？乖乖跟我们回去，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两名长生教教众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 女子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哀求：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孩子还小，他是无辜的……你们要我做什么都行，只求你们放过我的孩子……求求你们了……” 一名教众嗤笑一声，语气冰冷：“放过他？我们要的就是这些小崽子！不然费那么大劲抓你们这些‘种女’来干什么？！别做梦了！” 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更大的恐惧，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女子眼中最后一点光彩彻底熄灭，变成了死灰般的绝望。 两名教众狞笑着上前，准备将她粗暴地拖起来。 就在这时，“锵——！” 一道凌厉的青色剑光从天而降！ “噗嗤！噗嗤！” 两道血光迸现！ 那两名正准备行凶的长生教教众只觉手腕一凉，随即剧痛传来。 他们的双手竟被齐腕斩断，惨叫着跌倒在地！ 而那头拦路的娄宿魔，甚至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一剑枭首！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两名教众陷入巨大的惊恐。 那已经绝望的女子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之光！ 在她的瞳孔中，一个硕大无比、色泽温润的朱红色葫芦，正缓缓从高空降下。 葫芦之上，赫然站着数道身影。 李青婵纵身一跃，率先从葫芦上跳了下来，那把刚将邪魔枭首的飞剑稳稳地飞到她的脚下，化作一道流光，落到女子面前。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目光落在女子怀中那哭声渐弱的婴儿身上。 那气息奄奄的女子，用干裂的嘴唇，无比轻柔地吻了吻婴儿的额头，充满了无尽的留恋与不舍。 随即，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的孩子颤巍巍地推向李青婵，嘴唇翕动，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丰衣与李青霄此时也已从道胜那巨大的朱红酒葫芦上跃下，来到近前。 李青霄俯身探了探女子的颈脉，最终沉重地摇了摇头，叹息道： “她早已灯枯油尽，全凭着一口气强撑着逃到这里……见到救星，这口气一散，人就走了。” 众人闻言，皆是默然。 另一边，那两个被斩断手掌的长生教教众，爬起来试图逃窜。 李青婵冷若冰霜，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二人一挥。 她的佩剑再次飞出，“噗噗”两声，精准地洞穿了二人大腿，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李丰衣面色阴沉得可怕，迈步走到那两个教众面前。 他没有丝毫废话，黑刃出鞘半寸，寒光一闪！ “啊——！” 其中一名教众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头颅滚落一旁，无头尸身抽搐着倒下。 另一名教众呆愣了几秒后，疯狂磕头：“大人饶命！饶命啊！让小的干什么都行！” 李丰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问，你答，胆敢犹豫半点...呵！” 这声低喝吓得这人魂飞魄散，“大人随便问！我说！我什么都说！” “矿洞里有多少人？什么实力？” “三、三十多人！大部分是教众杂役，有修为的……有七八个，都是九品、八品……头领是碧蟾使和天蝎使大人……还、还有灵蛛使操控的两只邪魔......以及她的丈夫……也在……” “邪魔？什么品级的邪魔？” “一只八品食婴魔，一只八品姑获魔，都是灵蛛使以前用来捉婴孩用的。” “抓这些女子，做什么？” 教众浑身一颤，眼神闪烁，嘴唇哆嗦着不敢开口。 “嗤！”刀光一闪，一根手指飞起。 “啊——！我说！我说！” 教众痛得几乎晕过去，再也不敢有丝毫隐瞒，“是…是用来做‘种女’……让、让她们怀上孩子……等、等孩子生下来，养到半岁……就挖出心脏来……喂、喂养蛊虫……”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这是何等丧尽天良的邪恶行径！ “猪狗不如的东西！”李丰衣眼神淡漠，黑刃毫不犹豫地掠过，鲜血溅洒在草叶之上。 道胜面容冷峻，还在剑鞘中的宝剑竟嗡嗡作响，“此等孽障，该灰飞烟灭！” 孔琛眯起的眼中，寒气四溢。 他与黎霸天以及道胜简单商议之后，迅速做出部署： “黎族长、道胜道长，你我三人联手，拿下向长虹！ 李将军，你与黎轩长老对付碧蟾使和天蝎使！ 李日使，你带领其余人等，清剿其余杂鱼，解救被困女子！” 这时，李青婵抱着那个再次开始小声啼哭的婴儿，面露难色：“这孩子……” 激战在即，带着一个婴儿显然极不方便。 众人的目光扫过，最后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现场实力最弱的李丰衣身上。 第228章 紧追不放 李丰衣可不想留在原地带孩子，特别是矿洞中，还有两只被黎红绡操控的邪魔。 这么长时间没有炼魔，他的塔早就饥渴难耐了！ 他头脑一转，上前一步，言辞真切： “孔指挥，黎族长，让我留在此地，颇为不妥。 其一，需得由我为大家指引黎红绡藏匿的具体方位，方能最快锁定目标，避免其趁乱逃脱。其二……” 他目光转向一旁伫立的黎慕瞳，“慕瞳性情沉静，由她来看护这孩子，再合适不过，我等也能安心剿敌。”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尤其是点名需要他追踪黎红绡，让其他人都微微点头。 黎霸天原本还担心女儿深入险地，一听李丰衣提议让黎慕瞳留下，正中下怀，立马粗着嗓子拍板： “对对对！贤侄说得在理！追踪那叛徒要紧！瞳瞳啊，你就在外面看好孩子，等爹出来！” 黎慕瞳下意识地想反驳，但目光触及李青婵怀中那脆弱啼哭的婴儿，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李青婵见状，也不多言，小心地将襁褓递到黎慕瞳怀中。 说来也怪，那婴儿到了黎慕瞳怀里，哭声竟渐渐小了下去，眨着泪眼朦胧的大眼睛看着她。 黎慕瞳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放松下来，以一种略显生疏却无比轻柔的姿势抱紧了孩子，退至一旁相对安全的岩石后。 李丰衣将三具尸体扔进密林之中，原地砍了两棵树将其掩盖，顺道把娄宿魔的尸体收入炼魔塔中。 安排妥当，众人不再迟疑，射入幽深的矿洞之中。 洞内阴暗潮湿，岔路极多，怪声呜咽。 但李丰衣目标明确，他能清晰的感应到黎红绡的方位。 “这边！”他低喝一声，一马当先，引领着众人七拐八绕，快速深入。 一处较为宽敞、点着数盏昏暗油灯的矿洞内，黎红绡小心翼翼将几种毒粉混合在一起，又摆出一排毒针，一根根的淬上毒。 万木峡一战，她被李丰衣斩断右手手腕，虽说已经缝合起来，可基本不能恢复如初了。 这让她的战力大打折扣，只能将重心放在用毒上面。 忽然，她身旁如同雕塑般的向长虹猛地抬起头，蒙着红布的“视线”转向通道入口方向，周身瞬间迸发出锐利的气息！ “有敌人朝这边来了，很强！红红你从先后面离开！” 向长虹声音低沉，一步踏出，挡在了通道前方。 黎红绡脸色一变，能让自己丈夫说出‘很强’，那对方的实力肯定不容小觑，她留在这里，只会成为累赘。 “夫君小心些，要是情况不对，就赶紧跑。” 说完，她便将毒粉毒针一收，转身就钻入背后的通道。 片刻之后，孔琛、黎霸天、道胜三人出现在向长虹的对面！ 几人的目光交汇，各自握紧自己的武器。 向长虹最后将视线落在道胜身上，对方三人中，真正让他重视的，唯有此人。 黎霸天手持狼牙棒，往前一指，“龟儿子妹夫，这里太窄了，施展不开，有本事跟老子出去打一场！” 向长虹就没把让他放在眼里，不过在矿洞中交战，稍有不慎就会被崩塌的山体掩埋。 他长剑出鞘，往头顶划出一道火焰旋风。 “轰——！” 火焰旋风螺旋而上，破开山顶，露出一个四五丈的圆形通道。 “出来一战！”向长虹从通道飞出，黎霸天三人紧随其后。 四人在半空激战起来，巨大的轰鸣传入矿洞，罡气四溢，对战的余波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走！”李丰衣确认向长虹被拖住，低喝一声，带着李青霄、李青婵、以及黎氏三人，快速从刚刚的通道掠过，循着黎红绡逃走的方向追去。 前方的黎红绡心中惊骇万分，她在如同迷宫般的矿洞中拼命穿梭，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甩开追兵。 然而，无论她如何变换方向，甚至故意触发几处陷阱误导，可身后的追兵却总能极其精准地调整方向，死死咬住她，距离甚至还在不断拉近！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可能跟得这么紧？！” 黎红绡心中泛起一股寒意，对方仿佛在她身上装了眼睛一般！ 她一咬牙，方向一变，朝着碧蟾使和天蝎使蒙书通常所在的区域逃去。 如今之计，唯有祸水东引，让他们替自己挡住追兵，尤其是那个五品的女将和黎轩长老！ “碧蟾使！天蝎使！敌袭！”黎红绡尖声叫道，身影从一处岔路猛地窜出。 正在商议事情的碧蟾使和蒙书闻声一惊，刚抬头，便看到李青婵、黎轩以及李丰衣等人杀气腾腾地追了进来。 感受到李青婵和黎轩身上那毫不掩饰的五品气息，碧蟾使和蒙书脸色剧变，哪里还顾得上黎红绡？ “分头走！”两人极其默契，瞬间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亡命奔逃！ 李青婵与黎轩长老对视一眼，按照事先分工，二人各自盯准一人追击而去。 此刻，跟在李丰衣和李青霄身后的，只剩下那两位黎氏的六品执事。 感受到身后紧追不放的几道气息，黎红绡心中暗骂，再次发力奔逃，很快冲入一处有十余名长生教教众休息的矿洞。 “拦住他们！”黎红绡尖叫着命令，自己却毫不停留，从矿洞另一侧出口继续逃窜。 那十余名教众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见来人似乎不多，便硬着头皮嘶吼着冲上来阻拦。 “交给你们，一个不留！”李青霄对两位黎氏执事喊了一声，一剑挥出，拦住前面两位教众当场毙命，清出一条通道。 他与李丰衣速度不减，无视其他人等，紧追黎红绡不舍。 黎红绡感知到身后追兵再次逼近，且似乎只剩两人，一包包的毒粉不要钱般撒出。 李青霄元罡喷涌，把自己和李丰衣包裹其中，将所有的毒粉隔绝。 “该死！”黎红绡眼中闪过一抹狠毒，特别是李丰衣，她恨不得将其抽筋扒骨，碎尸万段！ 来到一间幽暗的石牢，她将里面的两只邪魔放出，吹响骨笛，操控邪魔咆哮着扑向二李，试图争取片刻时间！ 可八品的邪魔，哪里是李青霄的对手，几个呼吸间，便被斩于剑下。 黎红绡心中骇然，冲进一处关押‘种女’的巨大矿洞。 她不由分说，从一位给孩子喂奶的母亲怀里，将她的孩子一把夺过来，面对李丰衣、李青霄二人，脸上满是疯狂之色。 “你们再敢上前一步，我就把这个小东西掐死！” 第229章 大获全胜 那位瘫在草席上、鬓发散乱的母亲，恍惚间发现怀中的孩子不见了。 她迷茫的眼神骤然睁大，嘶嚎着，虚弱而又无比疯狂地扑向黎红绡。 还我孩子！把我的宝宝还给我！” 她死死攥住黎红绡的衣袖，不断撕扯。 “滚开！” 黎红绡眼底戾气翻涌，反手一记耳光狠狠抽出。 孩子的母亲如断线风筝般摔出去，额角撞上冷硬的石壁，洇开一片血红。 就是现在！ 李丰衣眼中精光一闪，通过意念向罗茜传达指令。 正恶狠狠盯着李丰衣与李青霄的黎红绡，怀中那面她时常用来梳妆、片刻不离身的琉璃小镜突然散发出亮光！ 光华流转间，一道秀丽身影自镜中掠出，电光石火般夺过她挟持的婴儿，下一瞬已护在那奄奄一息的母亲身旁。 黎红绡脸上血色尽褪，错愕与惊疑疯狂交织。 在这一瞬间，她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李丰衣等人会找到这里，为什么能精准锁定自己的位置。 那镜中女子分明是邪魔！ 可斩妖除魔的夜巡人……竟与邪魔为伍？ 逃！ 必须逃！ 我夫君还没有完全‘活过来’，我必须得炼制出真正的回生蛊！ “镪——” 清越刀鸣斩断她的惶惑。 一道乌黑刀光如幽冥闪现，她甚至来不及痛呼，一条臂膀已离体飞起！ 李丰衣一刀断臂，刀背随即雷霆般反砸在她脊背之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黎红绡如遭重击，一口心血狂喷而出，重重扑倒在李青霄脚下。 李青霄面冷如霜，刀尖轻颤，寒芒连闪，瞬息挑断她双腿与独臂筋脉。 紧接着，一股霸道的元罡涌入她残破的躯体，将其丹田气海彻底震碎，修为尽废！ “啊——！” 黎红绡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嗥，彻底瘫软如泥，眼中光华尽灭。 另一边，罗茜小心翼翼地将婴孩送回母亲怀中。 那母亲浑身剧颤，将失而复得的骨肉死死搂住，涕泪滂沱，疯魔般向罗茜叩首，尽管她可能并不清楚这秀丽女子是人是魔。 李青霄看着她额头流下的大片血渍，取出一颗丹药给她服下。 李丰衣也嘱咐罗茜，将此地被关押的可怜女子，带出矿洞。 李丰衣与李青霄不再多看黎红绡一眼，由李青霄像提死狗般抓起彻底废掉的她，沿原路返回。 沿途，那十余名长生教教众已被两位黎氏六品执事清理干净，尸体横陈。 四人汇合，快速向外杀去，遇到零星的长生教众，皆无情斩杀。 回到最初黎红绡的房间，通过向长虹破开的山顶通道，几人迅速撤离矿洞。 只见半空之中，战斗依旧激烈。 向长虹以一敌三，赤红剑罡纵横捭阖，火麒麟咆哮奔腾，竟只在孔琛、黎霸天、道胜三人的合围下略处下风，其强悍实力可见一斑！ “向长虹！看看这是谁！”李青霄运足气力，大喝一声，将手中废人般的黎红绡高高擎起。 向长虹攻势猛地一滞，蒙着红布的“视线”瞬间“锁定”黎红绡。 感知到爱妻气息萎靡、身受重创，一股焚天灭地的愤怒与恐慌瞬间从他体内爆发！ “红红——！！！” 他完全放弃了防御，周身赤红元罡燃烧沸腾起来，不顾一切地朝着黎红绡的方向猛冲而来，硬生生将孔琛三人的联手压制撞开了一丝缝隙！ 然而，这种不顾一切的疯狂，也让他露出了巨大的破绽！ “就是现在！”道胜真人指诀变幻，飞剑一化为八，结成剑阵困锁前路。 孔琛眸中幽光一闪，无形魂冲击中向长虹，令他身形猛地一滞。 黎霸天怒吼一声，狼牙棒抓住这瞬息破绽，裹挟万钧之力狠狠轰在向长虹胸膛之上！ “嘭——！！！” 向长虹护身的罡气遍布裂纹，他也如同陨石般从空中砸落在地，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蒙眼的红布被震飞，露出一双空洞却带着痛苦的眼眸。 他刚挣扎欲起，剑阵中千百剑气如暴雨倾泻，彻底撕碎他残存的罡气防御。 道胜并指一点，八剑合一，化作惊鸿一剑，刺入他胸膛三寸！ 更致命的是，飞剑上还附带凌厉的剑气，将他心脏位置，那只维系他生机的回生蛊重创，陷入了沉眠。 蛊虫沉眠，供养断绝。 向长虹身上的生机迅速消散，眼神中的疯狂与空洞渐渐褪去，竟恢复了一丝久违的清明。 “长虹！”黎红绡看到丈夫重创垂死，发出泣血般的哀鸣： “不要！不要伤害他！我们投降！投降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的罪啊！” 她从李青霄手中挣扎滚落，用尽最后气力向深坑中的丈夫爬去，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向长虹站在原地，艰难地侧过头，看着爬来的妻子，那双恢复清明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温柔，声音微弱却清晰： “红红……不要再继续错下去了……收手吧……我……真的累了……” 这句话，如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黎红绡所有的偏执与疯狂。 她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所有的精气神都被抽空，变得无比颓败，喃喃如呓语： “累了……你说累了……难道……我真的错了吗……” 道胜三人飘然落地，分立三方，默然看着这悲凉一幕。 黎红绡终于爬到向长虹身边，将已经陷入沉眠的她搂在怀中，口中重复低语：“累了就睡吧...睡吧...” 之后的事情便顺利得多。 李青婵与黎轩长老也先后返回，碧蟾使与天蝎使蒙书皆被活捉，修为同样被废。 众人开始清剿鬼哭岭剩余的长生教教众，解救出近百名被囚禁、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女子。 一处临时清理出的空地上，黎红绡、蒙书、碧蟾使三人被扔在一起。 黎霸天迫不及待的想要上前审问，李丰衣却一步上前，二话不说，手中黑刃闪过一道寒光！ “噗嗤！” 碧蟾那颗丑陋的头颅瞬间飞起，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与恐惧。 滚烫的鲜血溅在蒙书和黎红绡脸上，惊得他们浑身一颤。 黎红绡抬起眸子，看向黎霸天，干涩的叫了一声： “大哥！” 第230章 保卫臭豆腐 “唉！” 黎霸天长叹一声，蹲在她面前，声音沉痛：“小妹，告诉我，天蚕在哪？” 黎红绡木然回答：“交给了长生教代理教主……千面判官。” 向长虹最后的话语对她打击很大，她仿佛找到了一个倾诉的出口，开始讲述当年的往事，声音飘忽： “当年……长虹被唐门下的‘碧落黄泉’发作……就连千树婆婆也无法继续压制……他……他就那么在我怀里……没了……” 她的眼泪无声滑落： “我万念俱灰，本想随他而去……那时，千面判官找到了我……他承诺可以复活长虹……条件就是我加入长生教，并将族中至宝天蚕偷出来给他……” “起初我不信……死人怎能复生？可他给了我回生蛊的次蛊……那蛊虫……那蛊虫真的让长虹‘活’了！虽然他像个木偶……可他确实还在我身边！”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次蛊只能维持一年……必须每年更换……千面判官便以此为条件……让我帮长生教做事……” 黎霸天继续追问：“千面判官要天蚕究竟何用？” 黎红绡摇头：“具体我不甚清楚……只隐约听闻，是教主不死老仙用来炼制一只至关重要的蛊，助他突破三品……” 李丰衣冷声插问：“长生教喂养血玉蚕，又是为了什么？” 黎红绡麻木回答：“成熟的血玉蚕……只是饵料……是用来喂养天蚕的。 我们收集孩童的心脏，将白玉蚕喂养成血玉蚕，等血玉蚕成熟……再用来喂养天蚕，加速天蚕的成长和蜕变……” 此话一出，周围气温骤降，众人眼中皆是杀意沸腾。 孔琛强压怒火，取出一份玉龙山的地图展开在黎红绡面前：“长生教除了你们，还有哪些高手？老巢在玉龙山何处？” 黎红绡似乎已放弃一切，如实回答：“其他两名五毒使……常驻巴蜀行省活动，赤练使五品初期，飞蜈使六品圆满。” “代理教主千面判官……四品初期。还有……一直在闭关的教主不死老仙……据说是四品大圆满的修为……” 她伸出还能微微动弹的手指，在地图上的玉龙山某处区域画了一个圈： “老巢……大概就在这片区域……具体入口极其隐蔽，有幻阵遮掩，我也只去过一次……” 孔琛将地图收起，眉头紧锁，又追问了一句：“云岭境内，除了你们几个，可还有长生教的余孽？” 黎红绡气息微弱地摇头：“还有一些……我们五毒使各自麾下发展暗子，为自己做事……但大多是不入流的角色，成不了气候。” 李丰衣心中一动，忽然想起那个被聂不凡废掉，之后又被向长虹救走的黑袍联络使，在矿洞中，似乎并没有看到他。 他立刻问道：“那个联络使呢？没在这里吗？” 黎红绡低声道：“前几天……刚被千面判官派人带走，十有八九是回到教中。” 审问暂告一段落，接下来面临的棘手问题是如何安置那近百名被解救出来的、身心遭受重创的女子。 就在他们审问的这短短时间内，噩耗传来，竟已有十六位女子，选择了结自己的生命。 气氛愈发沉重。 李丰衣更是暗自发誓，定要将长生教铲除干净！ 他想起房九龄通过咫尺天书传来的信息，开口道： “巡抚大人此前曾有讯息，这些女子中，很多是人牙子从云岭各地拐卖而来，最终被千面判买到此地。她们的家园多在云岭。” 他略一沉吟，提出建议： “不如先将她们带回黑水寨安置。本就是蒙氏辖区的，交由蒙氏处理遣返。 其余来自云岭各处的，详细登记籍贯姓名，待周老与蒙氏的谈判结束后，随使团一同返回云岭，由布政使司衙门统一协调，送返原籍与家人团聚，或由官府妥善安置。” 这个方案考虑周到，也最具可行性，众人纷纷点头同意。 接下来便是清理战场，收殓遗体。 李丰衣趁众人忙碌不注意时，悄然将之前被李青霄斩杀的那两只邪魔的尸体收入了炼魔塔中。 此行，一下子便斩获三只邪魔，让他沉重的心情得到一丝慰藉。 道胜道长再次祭出朱红酒葫芦，分批将众人以及那些麻木茫然的女子们运送回黑水寨。 孔琛将鬼哭岭发生的事情以及被掳掠女子的安置问题告知周鸿，二人出面，与蒙氏进行商议。 当天，一座座临时棚屋在寨外搭建起来，蒙氏方面又提供饮食和简单的医疗，暂且安置这些可怜女子。 经历连番激战与奔波，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哈哈，我就只剩一张了！”李丰衣房间，传来陆红衣的娇笑声。 她将一张大王压在李青霄的‘贰’上面，晃了晃手中最后一张手牌，满脸得意。 李青霄不紧不慢的抽出四张‘J’压在她的大王上面，自信一笑：“我炸！” 陆红衣的笑容僵在脸上，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牌面，又低头看着面前的最后一块臭豆腐。 她撅着小嘴，可怜巴巴的转向李丰衣，“李丰衣，怎么办，我的臭豆腐要没了，我还一块都没吃呢！” “不怕，还有我呢！”李丰衣示意她稍安毋躁。 “老弟，这最后一块臭豆腐你保不住的！”李青霄燃起战意，抛下一对‘K’！ “是吗？”李丰衣“对贰”压上，“我头儿的臭豆腐，谁也赢不走！” “好欸！”见李丰衣占大，陆红衣又开心的笑了起来，催促到：“李丰衣，快出快出！我就剩一张了！” “等等！”李青霄伸手打住，四张‘q’砸下，“我再炸！” 他又出了一张‘贰’，然后将手中最后两张牌捻开，嘴角勾起，“老弟，大小王都出了，你待如何！” “啊？”陆红衣小脸又垮了下来，大眼睛满是期盼，“李丰衣，快想想办法。” 李丰衣回以‘你放心好了’的自信微笑，对着李青霄道：“老哥，可不是只有你才有炸！” 他将四张‘叁’摊开，又扔出一张当前最小的‘肆’后，对陆红衣说道：“头儿，该你绝杀了！” 陆红衣眨了眨大眼睛，看着自己手上那张小‘肆’，低下头，不好意思的小声说道：“要不起。” “哈哈哈哈！”李青霄畅快一笑，一张‘壹’压下。 “老哥，你高兴得太早了！”李丰衣打下一张‘贰’，最后一张‘肆’潇洒扔出。 “赢了！”陆红衣满心欢喜，双手扬过头顶，“咦！我的臭豆腐保住了！李丰衣，你真厉害！” “是我输了。”李青霄放下手中最后一张‘壹’，愿赌服输的给二人各分了8块臭豆腐。 一块的底，三个炸，翻三倍，一把就输光了。 陆红衣美滋滋的吃了起来，这时，房门被敲响，道胜和另外一名道人走了进来。 他简单说明来意： “宗门那边传来讯息，让尽快将郡主带回昆山。贫道再三思索，在彻底瓦解长生教之前，会暂且留下。明日，郡主便随道诚师弟出发吧。” “啪嗒！” 陆红衣刚夹起的一块臭豆腐掉回碗中。 第231章 离别 李丰衣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发紧：“就不能……再多留两天吗？” 道胜取下腰间那只朱红的酒葫芦，用袖口慢慢擦拭着瓶身，目光并不看他，“早两天晚两天，有什么区别？终究是要走的。” 李丰衣一时无言。 旁边的陆红衣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对他努力挤出一个笑，便仰起脸看着道胜：“知道啦，小胜子！我今晚就收拾。” 她除了几套衣服，其实并没有什么可收拾的。 道胜仰头灌下一口酒，利落转身，“我就是过来通知你一声，明日辰时六刻，准时动身。” 李青霄也适时起身，拍了拍李丰衣的肩，“老弟，头儿明天就走了，你俩肯定有不少话要讲，我就不在这儿碍事了。” 房门被他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屋子里陡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 李丰衣看着眼前那双落寂中又带着期许的大眼睛，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地发闷。 原来她都知道。 知道自己是为何被带去遥远的星辰道宗。 她只是把所有的惶惑和不安都藏了起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继续做那个无忧无虑的陆红衣。 两人静静对视了许久，李丰衣终于先扬起了嘴角，语气故作轻快： “头儿，我听说道宗那边饮食清淡，你去了肯定吃不惯。反正还有时间，我给你熬点油辣子带去吧？” “好啊！好啊！”陆红衣立刻拍手，嘿嘿地笑出声，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现在就去买材料。”李丰衣自然而然地拉起她的手。 她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旁。 …… 黎氏几人暂居的院落，自黎霸天一行人从鬼哭岭归来后，便一直门户紧闭。 “族长，我们下一步该如何是好？”五长老黎轩面色不太好看。 虽然擒回了黎红绡，也问出了天蚕的下落，可仅凭他们几人，想要从长生教手中夺回圣物，简直是痴人说梦。 长生教的老巢深藏于玉龙山巴蜀地界，如今朝廷正与云岭大军在边境交战，此时前往，风险极大。 更何况，长生教教主不死老仙乃是四品大圆满，代理教主千面判官亦是四品初期。 除非黎氏高手尽出，否则绝无胜算。 “容我再想想……”黎霸天心乱如麻，在屋中来回踱步，难以决断。 其中一名执事小心翼翼地提议：“族长，要不……恳请老祖出手？” “老祖……”黎霸天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老祖的状况他再清楚不过，仅是在祖庭之中吊着一口气残存。 若此番强行出手，夺回天蚕倒是轻而易举，但老祖也会就此坐化。 届时，没有老祖护道，即便小苏苏成功融合了天蚕，也无法突破至超凡之境。 难道要再等下一个六十年，等待新的天蚕孕育？ 可到了那时，小苏苏早已年华老去，体质根本不再适合融合天蚕。 这一千多年来，他们黎氏能完美适配天蚕的，就小苏苏一人。 真的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黎慕瞳看着父亲焦虑不堪的模样，轻声提议：“阿爹，依女儿看，我们还是继续与云岭这边合作为好。” 黎霸天眉头紧锁。 说实话，他极不愿与云岭独立政府牵扯过深。 谁也不知道这个政权能撑到几时，一旦朝廷大军将其剿灭，黎氏必受株连。 黎慕瞳看出父亲的顾虑，反问道：“阿爹认为，长生教的整体实力如何？” “极强！”黎霸天语气沉重，充满忌惮。 即便不算向长虹，长生教的高端战力，也几乎能与他们部族分庭抗礼。 “那阿爹觉得，拥有如此强悍势力的组织，盘踞在自己的地盘上，朝廷会真的一无所知吗？” 黎慕瞳稍作停顿，继续道： “何况，长生教做出这么多丧尽天良的恶行，不论是我们三大部族，还是云岭官府，此前都未曾察觉端倪。还是靠着李丰衣，才最终揭露其罪行。单凭长生教自身，真能做得如此天衣无缝吗？” 黎霸天的眉头越皱越紧：“瞳瞳，你的意思是……朝廷在暗中包庇长生教？” 黎慕瞳郑重地点了点头：“这只是女儿的推测。但从利害关系上看，若长生教愿归顺朝廷，朝廷必定乐见其成，巴不得不死老仙突破超凡。 至于那些惨死的婴孩……”她语气转冷，“在由建人把持的朝廷眼中，恐怕算不得什么！” 黎慕瞳的话让整个房间陷入沉寂。 黎霸天深知那些建人的德行，只要能多出一位超凡战力，莫说百十个孩童，便是上千上万个，他们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他曾听老祖提起过，当年的阳州十日，爱辛觉罗·多铎为突破超凡，屠戮了百万华夏子民。 待他成功晋升后，建人朝廷大喜，竟又下令屠戮周边几座城池，只为助多铎稳固境界！ 沉默了许久，黎霸天终于狠狠一握拳，下定了决心：“就听瞳瞳的！我这就去找周鸿商议！” …… 次日清晨，黑水寨外那棵古老的榕树下。 陆红衣低着头，无意识地用脚尖反复碾着地上的小石子。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足有百斤的陶罐，里面是李丰衣熬夜为她熬制的油辣子。 “喂，李丰衣，”她声音闷闷的，“你以后……必须要来看我哦。等这罐油辣子吃完了……你要是还没来，我就、我就偷偷跑回来找你！” 李丰衣看着她强装无事却难掩失落的侧脸，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放心，我说话算数。等这边的事情了结得差不多了，我一定想办法去昆山看你。” 陆红衣忽然抬起头，故意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警告道：“那说好了！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我就告诉我爹去……” 然而这话说到最后，气势倏地消散，声音小了下去，眼圈却不争气地微微泛红。 她心里清楚，星辰道宗此番带她走，本就是用以牵制她父亲的。 她爹的名头，这一次，或许不管用了。 李丰衣上前一步，轻轻将她揽入怀中，郑重地许诺：“如果骗你，就让老天爷降雷劈我。” 陆红衣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情绪似乎这才稍稍缓和。 她又磨蹭了好一会儿，直到道胜在一旁轻声催促，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向那离地两尺巨大飞剑。 她坐上飞剑，忽然回过头，用尽全力大声喊道：“李丰衣！你要快点来！还有……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声音随着飞剑骤然升空，渐渐被风吹散。 最终，那载着她的飞剑化作了天际一个小小的光点，彻底消失不见。 第232章 八品后期 李丰衣站在原地，凝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有些怅然若失。 这份空落并未持续太久，便被一股紧迫感取代。 实力！ 他需要更强的实力！ 足以足以支撑他安然抵达昆山，堂堂正正站到她面前的实力！ 他深吸一口微凉的晨风，将离愁压入心底。 刚一转身，便看见黎慕瞳静立在几步之外，裙摆随着微风拂起，似乎已等候多时。 “慕瞳找我有事？”他脸上迅速漾起惯常的和煦笑意。 黎慕瞳原本因见他与别的女人依依惜别而心生不快，并不想给他好脸色。 可话到了嘴边，望着他眼角那抹未能全然掩饰的落寞，不知为何，语气竟不自觉软了下来：“是关于你身上思情蛊的。” 李丰衣神色一正，快步走到她身边：“慕瞳请说。” “前几日，我将你的情况写信告知了千树婆婆。”她微微停顿，迎上李丰衣的目光，“婆婆答应出手帮你解蛊，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我会仔细斟酌。” “条件关乎苏苏。”黎慕瞳语气认真起来，“今年中秋之夜，苏苏需接受我部族的重要传承。届时，需要你从旁相助。” 李丰衣眸光微动，并未立刻答应：“部族传承为何需要一个外人相助？具体又需要我做什么？” 黎慕瞳摇了摇头：“其中详情我也不完全清楚，只知与你异于常人的灵魂强度有关。婆婆在回信中特意提及，破解你思情蛊所必需的两种核心材料，正需从此次传承之地中取得。” 对于这般语焉不详、且明显牵扯重大的事情，李丰衣保持了沉默和谨慎。 黎慕瞳见他迟疑，不由蹙起秀眉：“你可是担心我黎氏借此害你？” 李丰衣的确存有顾虑，并未否认。 “那你大可放心。”黎慕瞳解释道，“就在昨日，我爹已与周老先生深入商谈，黎氏正式决定与你们云岭独立政府达成合作。” 这消息让李丰衣颇感意外。 蒙氏这边的谈判一直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倒是黎氏，没想到自己主动抛来橄榄枝。 真可谓无心插柳柳成荫。 他大脑飞速运转，将最近发生的事情串联起来……长生教、天蚕、黎氏的迫切需求……霎时间，他大致猜出了黎氏主动合作的原因。 “此事关系重大，我需先请示孔指挥。”李丰衣谨慎回应，“我毕竟是夜巡人的绣月使，不能私自决断。” 黎慕瞳顿时有些气恼。 她好不容易从千树婆婆那儿为他争取来解蛊的契机，这混蛋竟还推三阻四！ 她语气不由冷了几分：“那你就快去请示吧！” 说罢，她转身便走。 李丰衣摸了摸鼻子，清晰地感受到她是真的生气了。 也罢，先去周师那儿核实合作之事，再去黑水寨的集市买两件她钟爱的蓝色系首饰赔罪吧。 他先去往周鸿居所，得知黎霸天一大早已前来继续商议合作细节，便转道去了集市，精心挑选了一条蓝琉璃手串和一对青金石耳坠。 临走前，又顺手给黎慕苏买了两斤苗疆的特色美食——香煎糍粑。 估摸着黎霸天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他悄悄溜到黎氏小院，好一番赔礼解释，才总算让黎慕瞳的脸色由阴转晴。 处理完这些，他独自来到寨外僻静处的一条溪流边。 是时候处理那四只邪魔了。 照例预留一只以备不时之需，其余三只，正好用以锤炼己身。 他在溪边选好位置，动手挖筑了一个两层同心圆状的灶台。 外层燃起熊熊烈火，制造出灼热的高温环境；内层，则是他准备负重站桩的区域。 意念沉入识海，炼魔塔第一层中，德麟的魂体与肉身被牢牢禁锢在中央熔池，其余三只邪魔则被囚于四周牢笼。 他站在熔池边缘，仔细审视着德麟：从他身上，竟感受不到丝毫邪魔惯有的气息。但炼魔塔既将其判定为邪魔，必有道理。 李丰衣不再犹豫，立即刻向炼魔塔下达指令，同时炼化德麟的魂体与肉身！ 精纯而磅礴的能量瞬间涌入四肢百骸，推动气血如江河般奔涌沸腾。 他立刻催动“玄鳞百锻甲”，将重量逐步提升至六百斤，同时依照《千铸韧诀》中的“引火”法门，导引外层火焰的炽热高温，内外交煎，疯狂灼烧、锻打着自身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 “呃啊——！” 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皮肤变得赤红如烙铁，青筋根根暴起。 他死死咬紧牙关，引导着那狂暴的热流与炼魔塔反馈的能量，疯狂冲击着经脉，渗透进骨骼，进行着近乎残酷的淬炼。 豆大的汗珠刚渗出毛孔，便被高温瞬间蒸发成白汽。 就在身体即将抵达承受极限的刹那，他猛地跃出这人工“熔炉”，扑通一声扎进旁边冰凉的溪水之中！ “嗤——啦——！” 大量白汽猛烈蒸腾，蚀骨钻心的痛苦再次席卷而来！ 他疯狂运转“淬火”法诀，引导着寒气疯狂刺激、巩固着刚刚经受千锤百炼的身躯。 近一个时辰后，德麟被彻底炼化。 炼魔塔那冰冷而熟悉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噬龙魔炼化完成，宿主灵魂境界提升至【灵境9%】，魔种魔性降低至【81.8%】。】 噬龙魔？ 李丰衣搜索记忆，夜巡人的卷宗中也从未记载过此种邪魔，看来又是一种未知的新种类。 不过从灵魂提升幅度和魔性降低程度看，其能级与寻常八品邪魔并无区别。 他缓缓上岸，穿好衣物。今日修炼，到此为止。 修行之道，张弛有度，过犹不及。 接下来的几日，周鸿与蒙氏、黎氏的谈判仍在持续。 李丰衣每日趁黎霸天外出商议时，便去陪黎慕瞳说说话，或带她去集市逛逛，增进情谊。 闲暇之余，便是雷打不动的苦修：炼魔、负重站桩、引火、淬火，循环往复。 三日之后，当第三只邪魔被彻底炼化之际，炼魔塔的提示如期而至： 【食婴魔炼化完成，宿主灵魂境界提升至【灵境17%】，魔种魔性降低至【79.4%】，可分化第二枚“子种”。】 而此刻，他体内气血前所未有的澎湃汹涌，周身上下骨骼的强度与韧性，皆攀升至一个全新的高峰。 八品后期，水到渠成！ 第233章 线索串联 溪水潺潺，林风微拂。 李丰衣意念沉入识海，再次降临炼魔塔。 他能感受到，与自己心脏融合的魔种，似乎有一道枷锁已然解除。 他心念微动，一枚约花生米大小、通体漆黑、表面环绕着幽暗玄奥纹路的种子，缓缓自心脏中剥离下来，悬浮于他灵体之前。 这便是第二枚子种。 他来到第二间牢房之前，随手一挥，牢门打开，同时轻声呼唤：“灵绣。” ‘住’在里面的灵绣自阴影中浮现，对李丰衣抛了一个媚眼，娇滴滴的声音拖得老长：“公...子...！” 李丰衣抬起手，那枚‘子种’便悬浮于他的掌心，同时也展露在灵绣面前。 “灵绣，你可愿意成为我的侍从，此后，完全听命于我？” 灵绣朝李丰衣靠近一些，在他耳边轻吐：“公子，奴家早就是你的人了，公子你尽管施为便是。” 李丰衣退后一步，在她哀怨的眼神中，食指与中指将子种夹起。 “放开心神，不要抵抗。”他的声音平静。 灵绣没有丝毫迟疑，缓缓闭上那双媚眼，彻底放松了身心的一切戒备，将自己完全敞开。 李丰衣指尖夹着子种，轻轻点在她光洁的额头正中。 子种触及肌肤的瞬间，如水滴融入海绵，悄无声息地没入了灵绣的眉心。 灵绣娇躯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上浮现一丝痛苦与迷醉交织的复杂神情。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缕特殊的联系，在她灵魂最深处扎根。 一种绝对的归属感、服从感，以及一种奇异的力量感，瞬间充盈全身。 片刻后，异状平息。 灵绣再次睁开眼时，看向李丰衣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 她缓缓单膝跪伏于地，声音虔诚：“灵绣，拜见主人。自此，灵绣的一切皆为主人所有，愿为主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起来吧。”李丰衣微微颔首，“你以后还是称我公子即可，也不用对我行如此大礼。” “是！公子。”灵绣站了起来。 感受着与灵绣之间那清晰无比的灵魂联系，李丰衣心中安定不少，以后让她做事也方便多了。 如今，第二位侍从正式归位。 罗茜可以藏身镜中空间，按照她的推测，等她品级提升，她还能在不同的镜面之间来回穿梭，甚至能将他人也带入镜中！ 而灵绣则是掌控魅惑之能，现阶段，还需与异性管鲍相交，才能让异性为她神魂颠倒。 李丰衣相信，她的这项天赋神通也会逐步变得更强。 也正是因为她们二人，这次苗疆之行，才会如此顺利，这让他开始期待第三位侍从了。 意识回归本体，自行返回黑水寨。 刚接近寨门，便见李青霄正倚在门边，似乎已等候多时。 “老弟，你可算回来了！”李青霄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谈判结束了，蒙氏那边，终于松口，愿意与我云岭独立政府初步合作！” 李丰衣闻言，颇为意外。 蒙氏之前态度强硬，即便朝廷使者团全军覆没在他们地盘，他们也不愿意与云岭合作。 难道是周师那边许下了足够撼动蒙氏根本的利益，才让他们改变立场的？ 他好奇问道：“老哥可知，我们这边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 李青霄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丝神秘与惊叹： “具体的谈判细节我不清楚，但据说，最关键的一步，是道胜单独求见了蒙氏祖地中，那位一直闭关不出的老祖！” “蒙氏老祖？”李丰衣心中一惊，“这是何许人物？” 李青霄语气凝重，反问道：“老弟你以为，朝廷为何会允许苗疆三大氏族维持如此高度的自治权？” 李丰衣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关键。 大肃是一个高度中央集权的帝国，朝廷对地方的控制欲极强。 苗疆三族能享有自治，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拥有让朝廷忌惮、不得不妥协的实力！ 他沉声道：“莫非……苗疆三族，拥有超凡级别的战力？” “正是！”李青霄肯定地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据我所知，苗疆这三大部族，各自都拥有一位超凡级别的老祖宗坐镇！而且……” 他顿了顿，“他们似乎掌握着某种神秘的传承手段，能在老一代超凡陨落之前，就有极大几率培养出新的超凡，世代守护部族！” 听完李青霄的话，李丰衣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瞬间想通了许多关窍！ 为何黎氏会如此急切地主动寻求合作？ 黎慕瞳之前提及，她的妹妹黎慕苏要在八月十五接受部族重要传承，还需要他这个“灵魂异于常人”者从旁协助…… 这个传承，极大概率就是黎氏培养新超凡的传承！ 黎慕苏，这个苗疆第一小天才，九岁的八品蛊师，说不定就是黎氏选定的下一任超凡候选人！ 而那个被黎红绡盗走、长生教教主不死老仙迫切需要的“天蚕”，很可能就是这传承中不可或缺的至宝！ 所以黎霸天才会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愿意与云岭结盟，也要将其夺回！ “原来如此……”李丰衣长长吐出一口气，所有的线索终于串联成线。 “走吧，周师和孔指挥他们正在等你，商议后续行动。”李青霄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人一同来到周鸿下榻的院落。 房间内，周鸿、孔琛、道胜道长以及李青婵皆在。 见李丰衣到来，周鸿抚须微笑，示意二人落座，开口道： “谈判之事已了，蒙氏这边，已初步达成合作意向。而黎氏那边，黎族长也明确表示愿意与我等结盟，但他们有一个条件。” 李丰衣接口道：“可是要求我们助他们从长生教老巢夺回天蚕？” 周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赞赏：“哦？文甫你已猜到了？” 孔琛眯着的眼睛也微微睁开，看向李丰衣。 道胜道长则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李丰衣将自己的推断： 黎慕苏是下一代超凡候选人、天蚕是传承关键之物清晰道出。 第234章 向长虹苏醒 听完他的分析，周鸿抚掌轻笑：“后生可畏，思虑缜密，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 孔琛也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道胜道长意外地瞥了李丰衣一眼，收起对他的轻视。 李青婵清冷的眸子里也掠过一丝异彩。 “既然如此，那接下来便商议如何从长生教手中夺回天蚕。”周鸿神色一正，看向众人。 他首先通报了己方即将增强的实力： “黎霸天告知，他们黎氏的青木团大统领，以及族中两位五品长老，预计半月之后便能赶到此地相助。” 李丰衣这段时间从李青霄处恶补了苗疆常识，知道黎氏的“青木团”与蒙氏的“玄水卫”地位相当，是其最精锐的武装力量。 青木团大统领，必然是四品高手。 如此算来，他们这边四品战力就有：周鸿、道胜、黎霸天、孔琛、黎氏青木团大统领，五品战力亦有数位。 阵容堪称豪华。 可即便如此，在李丰衣看来，夺回天蚕的行动不会太过顺利。 他起身，朝诸位大佬沉声道：“我们这方阵容虽强，但却不能过于乐观。” “哦？文甫有何见解？”周鸿其实也考虑了很多，但还是将表现的机会留给这个弟子。 李丰衣抱拳一礼，接着说：“我认为，长生教背后，很可能有朝廷的支持，或者至少是默许。” 他顿了顿，解释道： “以长生教的庞大势力，以及他们搞出的这些伤天害理的行为，朝廷不可能毫无察觉。除非……朝廷本身就在暗中纵容，甚至利用他们。” “鬼哭岭一战，长生教损失惨重，三位五毒使折损，重要的‘人种’据点被我们摧毁，他们不可能毫无反应。”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继续分析： “而且，经过这几次交手，长生教必定已对我方的实力有了相当的了解。如果我是长生教教主，面临如此局势，无非两个选择： 一是果断舍弃经营已久的老巢，带着核心力量和天蚕转移，暂避锋芒；二是……” 他的声音凝重起来：“二是利用老巢的地利，设置陷阱，并召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甚至向背后的朝廷求援，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而如果长生教真的已经投靠朝廷，那么朝廷为了保住这颗毒牙，顺带打击我方的高端战力，他们必定会选择第二条路，派出高手，参与此次围剿！” 李丰衣的话让房间内一时陷入了沉寂。 孔琛眯着的眼中寒光闪烁：“若朝廷真的插手，此番行动凶险程度将倍增。” 道胜道长轻轻摩挲着剑柄，淡然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非是多费些手脚。” 但所有人都明白，若真如李丰衣所料，前方等待他们的，必将是一场恶战。 周鸿面色凝重，缓缓点头：“文甫所虑，不无道理，此事确需从长计议。”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决断：“既如此，夺回天蚕的行动，人员务必精简。五品以下者，便不要参与了，以免徒增伤亡，届时反而需要分心照顾。” 李青霄闻言，看向李丰衣，又看向孔琛，问道：“孔指挥，那我和李老弟等人接下来该做什么？可有其他安排？” 孔琛微微皱眉，正要开口：“暂时没有，你们先……”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紧接着便是黎霸天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在门外响起：“急事！有急事！” 周鸿蹙眉，沉声道：“黎族长请进。” 黎霸天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下首的李丰衣，直言道：“我妹夫......向长虹他苏醒了！” “什么？！”众人皆是大惊。 道胜道长、孔琛几乎同时刷地站起身，周身气息瞬间提起，以为有变，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向长虹的实力他们有目共睹，若非被黎红绡拖累，三人联手都难以将其彻底拿下。 他若恢复，无疑是巨大的威胁。 见屋内气氛紧张，黎霸天连忙摆手：“别紧张，他没威胁。他似乎是强行催动了体内陷入沉眠的回生蛊，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气息衰败的厉害。” 众人这才稍稍放松，但疑惑更甚。 周鸿问道：“那黎族长急切来此，是为何事？” 黎霸天目光转向李丰衣，粗声道：“是妹夫他指名道姓，想要见一见丰衣贤侄，听说他在这儿，就赶紧过来了。” “找我？”李丰衣更加疑惑，他与向长虹并无交集，甚至可以说是敌对关系，对方为何在弥留之际非要见自己？ 他下意识地看向孔琛和周鸿，等待指示。 周鸿与孔琛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不解，但周鸿很快点头：“既然如此，我等便一起过去看看吧。” 一行人来到黎氏暂住的小院，进入关押向长虹与黎红绡的房间。 屋内光线昏暗，充斥着淡淡的药味和衰败的气息。 曾经强悍无匹的向长虹，此刻虚弱地倚靠在床头，黎红绡仅存的一只手紧紧握着他的手，坐在床边。 她的脸上，往日的美艳被憔悴取代，眼中只剩下无尽的心疼、眷恋与绝望。 听到众人进来的动静，向长虹艰难地抬起眼皮，目光直接越过前面的周鸿、道胜等人，落在了站在最后的李丰衣身上。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你……过来……” 李丰衣向前几步，来到床边，平静地看向这位剑道强者。 向长虹借助黎红绡的搀扶，勉强将身体坐直了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李丰衣身上，仔细打量了片刻，忽然开口：“李丰衣……你认为，我的剑法如何？” 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 这个问题出乎所有人意料。 李丰衣也是微微一怔，随即如实回答： “晚辈修为低微，眼界有限，只见过前辈三次出手，还都是远远观望，只见其恢弘霸道，未能窥得其中精妙奥义，实在不敢妄加评判。” 向长虹并不介意他的回答，反而自顾自地介绍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追忆： “我所学剑法，名为《煌阳剑经》，乃蜀山剑阁镇派武学之一！” 第235章 临终请求 “蜀山剑阁”四字一出，周鸿瞳孔骤缩，脸上刚露出的震惊被他收敛。 道胜抚摸着腰间葫芦的手也微微一顿，眼中闪过精光。 向长虹似乎并未注意到二人反应，继续道： “此剑经，乃我剑阁先辈于蜀山之巅，不避风雨，不惧雷火，直面煌煌大日，感其真意，整整十年，方才顿悟，最终创下！” “此剑法至阳至刚，霸道无匹，剑出如大日巡天，带着焚尽万物的煌煌神威！ 正因如此，刚极易折，对修习者体质、心性要求极高，即便是在剑阁之内，能真正练成并驾驭此剑者，亦是寥寥无几……” 说到此处，他目光再次聚焦于李丰衣，带着一种审视和笃定： “我观你气血阳刚充沛，体魄根基初具至阳雏形，体内更隐有一股……炽烈内敛的潜能，极其适合《煌阳剑经》的修炼。” 他喘着气，郑重问道：“李丰衣，我欲将《煌阳剑经》传授于你，你可愿学？” 李丰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诱惑极大，向长虹的实力他亲眼所见，其镇派武学的威力可想而知。 但这突如其来的传承，背后是否还有其他含义？ 他迟疑了。 一旁的周鸿却忽然开口，直接替他做出了决定：“文甫，这门剑法确实很适合你，莫要推辞了。” 李丰衣本想说自己是用刀的，可周鸿的反应让他瞬间明白，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不再犹豫，对着床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向长虹，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揖： “谢前辈厚爱，晚辈……愿学！” 向长虹那苍白如纸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释然的笑容。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尖微颤，示意李丰衣再靠近些。 李丰衣依言俯身。 向长虹勉力抬起右手，双指并拢，那指尖凝聚起一点温润的赤芒，如夕阳最后的光辉，轻轻点在了李丰衣的眉心。 “嗡——” 李丰衣只觉得脑海一震，仿佛有一轮微缩的的烈日撞入识海。 无数信息伴随着灼热的意念奔涌而至，瞬间填满他的大脑。 他“看”见无数个由纯粹光焰构成的小人，在他脑海中自行演化，姿态万千，挥洒着玄奥莫测的剑式。 每一招每一式都伴随着独特的运劲法门和气血引导路线，如烙印般深深铭刻进他的灵魂。 更让他心惊的是，随着这些剑经奥义的涌入，他躯体深处，一股炽热能量竟微微躁动起来，仿佛感受到了同源力量的召唤，散发出丝丝缕缕的热流，与他刚刚接收的《煌阳剑经》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传承过程持续了约莫十息。 当向长虹的手指无力地垂落时，李丰衣脑海中已然多了一部完整无缺的剑经。 而向长虹，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生命力，身体彻底软了下去，气息如同风中的残烛，进入了彻底的弥留阶段。 他的声音变得极低、极轻，仿佛梦呓，开始诉说起自己斑驳的过往： “我生在巴蜀一个普通农户家，四岁那年，县里的地主和县丞勾结，强占了我家田产……” “那年秋天，家里交不上税……爹被抓去服徭役，再也没回来……” “娘身子弱，干不了重活，为了养活我……只能去做皮肉生意……没多久，就染了脏病，也去了……” “那年，我六岁。大伯‘好心’将我接走，可转头就把我卖给唐门一个内门弟子，成了试毒的药奴……每日与毒为伴，生不如死……” “好像过了两年，那唐门弟子被几位路见不平的剑阁之人所杀，其中一人看出了我体质特殊，便将我带回蜀山剑阁……” “就这样……我留在剑阁，一直到十六岁，在剑冢第一次见到那尊古老的火麒麟雕像时……心有所感，领悟了《煌阳剑经》的真意，被阁主收为亲传弟子……” “学有所成后，我下山历练，杀了当初那地主和县丞，每每行侠仗义，打抱不平，却总遭官府通缉……呵呵，这世道……” “我二十四岁时，在泣血林见四个唐门弟子为捕捉碧鳞魔，竟抓了数名无辜猎户，割肉作饵。 我便怒而杀之！后来才知……其中一人是唐门门主之子……” “剑阁与唐门也是因此彻底撕破脸……而且官府早对剑阁‘以武犯禁’不满……联手唐门围剿剑阁……剑阁差点覆灭，被迫封闭山门……” “我是唐门与官府必杀的对象……为了不牵连剑阁，主动断绝关系，叛出师门……一路遭追杀，后来中了唐门奇毒‘碧落黄泉’……重伤濒死之际，逃到云岭，被红红所救……” 听到这里，后面的故事，李丰衣和众人也都大致清楚了。 向长虹的气息越来越弱，他用尽最后残存的所有力气，看向李丰衣，眼中带着恳求： “当年大战……剑阁三大镇派绝学的传承雕像被毁……而其中的《煌阳剑经》，唯有我一人尽得真传……” “希望……希望你有朝一日……能将此剑经带回剑阁……不让其失传……” “还……还有……若有可能……帮我……杀一个叫莫千行的叛徒……” “他本是剑阁内门弟子……被官府和唐门收买……在决战前于饭菜中下毒……才致剑阁一败涂地……他如今……应在朝廷为官……” 李丰衣看着这位一生坎坷、最终落得如此下场的剑客，百感交集。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许下承诺：“向前辈放心，晚辈若他日有此能力，必竭尽全力完成前辈所托。” 得到这句承诺，向长虹脸上最后一丝牵挂散去。 他极其艰难地转过头，目光温柔地看向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的黎红绡，嘴角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最终凝固。 手臂彻底垂下，气息断绝。 “长虹——！！！” 黎红绡一直死死压抑的悲恸终于决堤，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泪水汹涌而出。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一旁的黎霸天，眼中是一片哀莫大于心死的灰寂，声音嘶哑： “大哥！我死后……求求你……将我和长虹……合葬在往生林……那棵三生树下……好不好？” 黎霸天看着自己小妹这般模样，这位铁塔般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得到兄长的承诺，黎红绡脸上露出一抹凄然却又解脱般的笑容。 她最后贪婪地看了向长虹一眼，然后，极其轻柔地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了向长虹已然冰冷的额头上。 如同交颈鸳鸯，依偎在一起。 下一刻，她的身体微微一颤，气息消散殆尽，静静地追随着向长虹而去。 黎霸天闭上了双眼，虎躯微微颤抖，他知道小妹牙中藏着剧毒，但他没有阻止。 或许，这对犯下诸多恶行的她来说，已是最后的慈悲与最好的结局。 第236章 李青霄的修罗场 李丰衣看着这位一生坎坷、最终落得如此下场的剑客，百感交集。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许下承诺：“向前辈放心，晚辈若他日有此能力，必竭尽全力完成前辈所托。” 得到这句承诺，向长虹脸上最后一丝牵挂散去。 他极其艰难地转过头，目光温柔地看向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的黎红绡，嘴角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最终凝固。 手臂彻底垂下，气息断绝。 “长虹——！！！” 黎红绡一直死死压抑的悲恸终于决堤，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泪水汹涌而出。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一旁的黎霸天，眼中是一片哀莫大于心死的灰寂，声音嘶哑： “大哥！我死后……求求你……将我和长虹……合葬在往生林……那棵三生树下……好不好？” 黎霸天看着自己小妹这般模样，这位铁塔般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得到兄长的承诺，黎红绡脸上露出一抹凄然却又解脱般的笑容。 她最后贪婪地看了向长虹一眼，然后，极其轻柔地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了向长虹已然冰冷的额头上。 如同交颈鸳鸯，依偎在一起。 下一刻，她的身体微微一颤，气息消散殆尽，静静地追随着向长虹而去。 黎霸天闭上了双眼，虎躯微微颤抖，他知道小妹牙中藏着剧毒，但他没有阻止。 或许，这对犯下诸多恶行的她来说，已是最后的慈悲与最好的结局。 小小的房间中，无声的哀伤弥漫。 片刻后，黎霸天长长的叹息声打破死寂。 他对着周鸿等人抱拳道：“诸位，我先处理一下小妹和妹夫的遗体。” 周鸿几人没有多说什么，相继转身离去。 黎霸天强忍悲痛，与黎氏众人，将向长虹与黎红绡的遗体带到寨外一处僻静之地火化。 他亲自将二人的骨灰仔细收敛，合装在一个素雅的陶罐中。 待返回寨中，已是傍晚时分。 他强打精神，立刻与周鸿、孔琛、道胜等人进行了长时间的密议。 议定之后，李丰衣与李青霄便接到通知： 即刻收拾行装，明日一早随黎慕瞳返回灵谷峒。 而戴彬、步归海等人，则负责护送那些从鬼哭岭救出的可怜女子返回云岭境内安置。 翌日清晨，黑水寨门口。 李丰衣、李青霄、黎慕瞳、黎慕苏以及两位黎氏六品执事均已收拾好简便行装，牵着各自的马匹准备出发。 周鸿、孔琛与黎霸天前来送行。 黎霸天将那个装有骨灰的陶罐郑重地交给黎慕瞳，声音低沉： “瞳瞳，再有四个月便是祖庭开启之日。你带着苏苏回族之后，立刻去见千树婆婆，让她提前做好准备，只待阿爹我将天蚕夺回！” 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与哀伤，叹息道：“还有……将你姑姑和姑丈，合葬在往生林那棵三生树下吧。” 黎慕瞳小心翼翼地接过陶罐，想起记忆中那个曾经疼爱过她、后来却变得偏执疯狂的姑姑，心中五味杂陈。 她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担忧：“阿爹，长生教老巢必然凶险万分，您一定要万事小心。” 这时，黎慕苏像只小鹿般撞入黎霸天宽阔的怀中，仰起小脸，异常认真地说道： “阿爹你要平平安安的回来哟！苏苏等你回家吃月饼！” 黎霸天心中柔软，哈哈大笑，一把将小女儿抱起来，用胡子拉碴的脸蹭了蹭她，豪气干云： “小苏苏你就放一万个心吧，你阿爹我可是苗疆第一高手！什么长生教，统统打趴下！” 黎慕苏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挥舞着小拳头，用一种小大人般的语气叮嘱： “外面高手很多的！阿爹你要是遇到打不过的，就赶紧跑，不丢人的！” “好好好！就听我家小心肝的！打不过就跑！”黎霸天乐呵呵地应承着，将黎慕苏放回地上。 众人纷纷翻身上马。 就在他们正准备挥鞭启程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名穿着火红苗疆骑装、约莫二十出头的美艳女子，骑着一匹枣红马，气势汹汹地疾驰而来，猛地勒停在他们面前。 她秀发飞扬，杏眼圆睁，目光死死锁定在李青霄身上，眼中交织着浓浓的恼怒、委屈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思念。 “好你个姓李的负心汉！” 女子手中马鞭一指李青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当初你离开时，是怎么对我说的？ 说好的每年都会来看我！可三年！整整三年过去了！你音讯全无！ 如今到了黑水寨，竟然还躲着不见我？！” 她越说越气，手中马鞭狠狠抽打在旁边的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娇叱道： “王八蛋！我蒙焰焰这三年来，一直苦苦等着你！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交代，就休想离开这里半步！” 听到这些话，黎霸天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李青霄这混账小子，当年就是抛下了自己的侄女，害得侄女相思成疾。 昨晚他提议让李青霄跟着一起去灵谷峒，本就有几分是为了蓉蓉。 可万万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这么能招惹桃花，连蒙氏五长老蒙钰的宝贝女儿也跟他有一腿！ 想到这里，黎霸天感觉自己的铁拳又开始发痒，恨不得现在就再把这个祸害揪下来暴打一顿。 原本已经准备转身返回寨中的孔琛也停下了脚步，眯着眼，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周鸿亦是背着手，面色看似严肃，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致。 李丰衣骑在胖虎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修罗场”，嘴角微微勾起。 面对蒙焰焰的质问，李青霄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饱含深情与无奈的样子，语气诚恳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苦涩： “焰焰，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 这三年，我何尝不想来看你？ 只是身不由己，公务缠身，险死还生数次，实在无法脱身，更怕将危险带给你……” 他一番话情真意切，演技高超，蒙焰焰竖起的秀眉微微缓和，眼中怒意稍减。 然而，就在这时，一旁马背上的黎慕苏不乐意了。 第237章 苦肉计再发力 她可是知道，自己的堂姐黎慕蓉对李青霄也是用情至深，这些年一直苦苦等待，甚至为此郁郁寡欢，还总是替李青霄找借口，担心他遭遇不测。 小姑娘顿圆润的小脸蛋儿鼓了起来，伸出白嫩的小手指着李青霄，娇声喝道： “李青霄！大骗子！大坏蛋！ 我蓉蓉姐对你牵肠挂肚，眼里心里全是你的好！ 她总是说你不来看她肯定是有要紧事在身，还整天担心你是不是遭遇了不测！ 原来……原来你是跑去和别的女人谈情说爱去了！ 哼！臭骗子！你把我蓉蓉姐当成什么了？！”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劈在蒙焰焰身上。 李青霄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不好！” 果然，蒙焰焰刚刚缓和下来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李青霄，贝齿紧咬红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李、青、霄！你告诉我！蓉、蓉、是、谁？！” 场面瞬间凝固，空气仿佛都充满了火药味。 孔琛、周鸿等人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李丰衣在一旁默默观望，黎慕瞳也凝视着他，要是他信口雌黄，随意的编排蓉蓉姐，今天绝对不会让他有好果子吃！ 李青霄额头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眼角余光迅速扫过全场。 黎霸天那捏得咯咯作响的拳头、黎慕瞳冰冷审视的目光…… 他心一横，脸上露出痛苦与愧疚交织的复杂神情，声音低沉： “焰焰，蓉蓉……是我四年前在灵谷峒执行任务时，相识相知、情投意合的女子。我……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 这话一出，黎慕瞳和黎慕苏的脸色稍稍缓和，至少他没有否认或诋毁蓉蓉姐。 黎霸天抚握的拳头也微微松开了些。 然而，蒙焰焰听到这话，如遭重击，脸色惨白，娇躯猛地一晃，竟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焰焰！”李青霄惊呼一声，从马背上窜出，在她落地前将她稳稳接在怀里。 蒙焰焰缓过一口气，猛地一把将他推开，自己踉跄着站稳。 她面色含煞，泪水被她死死截留在眼眶，声音悲切： “李青霄！你把我蒙焰焰当成什么了？！ 你这个混蛋！从今天起，我与你恩断义绝！ 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李青霄却不管不顾，再次上前死死将她抱紧，语气真诚：“焰焰！我对你同样是真心的！” 他一手指着天：“天地可鉴，若有半句虚言，叫我天打雷劈！” 蒙焰焰奋力挣扎，“你这些骗鬼的话，是不是对每个女人都这样说的？放开我！” “你要是不信！我就把我的心掏出来给你看！” 李青霄右手瞬间凝聚起凌厉的元罡，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真的对准自己的左胸心口狠狠挖了下去！ “噗嗤！”指尖瞬间刺破衣衫，陷入皮肉，鲜血顿时汩汩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你干什么？！！住手！” 蒙焰焰尖叫一声，死死抓住李青霄行凶的手腕，不让他再进一步。 李青霄气息变得虚弱，却仍固执地看着她，声音沙哑：“焰焰……你不要阻止我……我一定要证明给你看……我李青霄是爱你的……” “不要了！我相信你，相信你了！你快停下！快止血啊！” 蒙焰焰泪珠夺眶而出，声音带着哭腔和慌乱，紧紧抓着他的手，生怕他再做傻事。 李青霄看着她焦急的模样，脸上露出一抹虚弱却又温柔的的笑容，身体晃了晃，很会把握时机地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李郎！”蒙焰焰惊呼，慌忙扶住他软倒的身体。 这时，李丰衣立刻飞身下马冲了过去，迅速而又随便取出一颗丹药塞进李青霄口中。 他将李青霄这番“苦肉计”的每一个细节记在心里，甚至还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马背上的黎慕瞳，心中暗忖： 嗯，这招虽险，但效果卓着，以后我若遇到类似场景…… 在李丰衣的“救治”下，李青霄很快“幽幽转醒”，目光第一时间就寻找蒙焰焰。 经过这么一出，蒙焰焰也不再逼问他，抓着他的手泣不成声：“你这个傻子……混蛋……” 李青霄反握住她的手，气若游丝却情意绵绵：“焰焰……别哭……我没事……” 蒙焰霞抽噎着，忽然下定了决心，斩钉截铁道：“李郎，你们是要去灵谷峒吧？我也要去！” 她实在不放心让李青霄去那个有“蓉蓉”在的地方，她必须亲自跟去，顺便……去看看那个蓉蓉究竟是何方神圣。 李青霄心里一咯噔，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连忙找借口： “焰焰，灵谷峒远在一千八百里外，路途艰辛……你……你是不是得先告知伯母一声？” 他想搬出蒙钰来让她知难而退。 不料蒙焰焰立刻点头：“那好啊！李郎你随我一起去见我娘，正好将我俩的关系正式告诉她！” 李青霄心中顿时叫苦不迭：去见蒙钰？那位泼辣精明的五长老要是知道她宝贝女儿被自己弄得要死要活，怕是直接就把自己扣下了，哪还走得掉！ 他连忙摇头，语气“虚弱”却坚定：“不行……时间紧迫，我等有要事在身，耽搁不得，没时间去拜见伯母了……” 蒙焰焰闻言，更是下定决心：“那我就现在随你一起走！你伤得这么重，路上正好需要人照顾！” 李青霄这下没辙了，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直作壁上观的周鸿和孔琛。 孔琛接收到他的目光，又瞥了一眼身旁老神在在的周鸿，忽然福至心灵，瞬间明白了这位老大人的深意！ 蒙氏内部，包括蒙钰在内的大批长老，内心深处是不愿与云岭合作的。 若是能将蒙钰最疼爱的女儿“拐”走，无形中就等于拿捏住了蒙钰的软肋！ 想通此节，孔琛立刻板起脸，沉声开口催促： “李日使！还磨蹭什么？此次任务关乎重大，时间紧迫，还不赶紧出发？” 李青霄是何等机灵之人，瞬间也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他暗叹一声，看向蒙焰焰：“焰焰，你……你这又是何苦……” 蒙焰霞却态度坚决，已然翻身上了自己的枣红马，紧挨到李青霄身边：“少废话，赶紧走！” 于是，原本的队伍中，又多了一人。 待他们远去，孔琛才小声问周鸿：“周老，是你让李将军告知蒙焰焰的？” 周鸿笑而不语，转身返回寨中。 第238章 灵谷寨 一行人策马疾驰四日，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一道宽逾三十里的巨大地质裂谷横亘于前，仿佛大地被天神巨斧劈开，蔚为壮观。 裂谷之内，古木参天，郁郁葱葱，奇花异草遍布，浓郁的生机几乎要满溢出来，与外面判若两个世界。 而最令人心神震撼的，是裂谷正中央，一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古树拔地而起，直入云霄。 其树冠如垂天之云，笼罩四方，即便相隔遥远，也能感受到那股磅礴浩瀚的生命力与古老苍茫的气息。 第一次得见如此奇景的李丰衣和蒙焰焰，都不由自主地勒慢了马速，眼中满是惊叹。 李丰衣驱马靠近黎慕瞳，望着那棵接天巨木，忍不住赞叹： “慕瞳，你们灵谷寨，莫非就坐落于那神树之下？真是……鬼斧神工，不可思议！” 黎慕瞳还未回答，与她同乘一匹马、靠在她怀里的黎慕苏便迫不及待地扬起小脑袋，得意洋洋地炫耀起来： “哼哼！没见识了吧？那可是我们黎氏一族的神树——青天神木！高三百三十三丈。我们整个灵谷寨，就是依附着青天神木的根系和枝桠修建的，厉害吧！” 她晃着脑袋还想继续炫耀更多神树的传说和神奇之处，却被黎慕瞳用眼神轻轻制止：“苏苏。” 黎慕苏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乖乖缩回姐姐怀里，但圆润的小脸上依旧满是骄傲。 他们一行人刚接近裂谷外围，一队身着青碧色纹绣服饰、腰佩弯刀的巡察队伍便迎了上来。 为首的青年队长约莫二十六七岁，身形精干，眼神锐利。 当他看清马背上那道清丽绝尘的身影时，脸上的肃穆瞬间化为惊喜，快步上前：“慕瞳阿妹，你回来了！” 他赶到黎慕瞳马前，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殷勤：“一路辛苦！是要回寨子吧？我护送你一程！” 说话间，他的目光略带警惕地扫过李丰衣、李青霄等陌生面孔，“这几位是……？” 黎慕瞳语气平淡：“都是我的客人，来族中有事。护送不必了，我灵谷寨周边安宁，不劳费心。” 那青年队长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却也不敢强求，只得怔怔站在原地，目送着黎慕瞳一行人策马深入裂谷，眼神久久未能收回。 他手下的几名队员这时才凑上来，一人望着黎慕瞳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痴迷： “队长，那就是慕瞳阿妹？真是……比传说里的山灵仙子还要好看！” 他似乎穷尽词汇也难以形容。 另一名队员则嬉笑着打趣： “队长，要我说啊，你就是白水河畔望月光——看得见，捞不着哟！ 慕瞳阿妹是咱们黎氏的明珠，将来是要配英雄人物的！哪是我们这些寻常汉子有资格追求的？ 我看第七小队黎森家的阿妮对你就不错，歌声又甜，绣工又好，队长你不如现实点，老老实实跟人家表示表示算了？” 那队长被说得面皮发红，收回目光，没好气地挥手驱赶： “去去去！胡吣什么！赶紧巡你们的逻去！出了岔子，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队员们哄笑着散开，而那队长的目光，仍不由自主地飘向裂谷深处。 进入裂谷之后，李丰衣忍不住又问：“慕瞳，方才那位队长是……？” 黎慕瞳目视前方，神色依旧清淡：“青木团的一个小队长，似乎见过，记不得名字了。” 她怀里的黎慕苏又探出脑袋，小大人似的哼道： “刚刚那人傻乎乎的样子，一看就是暗恋我阿姐的众多阿猫阿狗之一，本苏苏也不认识他！” 她扬起小脸，更加得意： “我跟你们讲哦，在我们寨子里，从能扛刀的小伙子到会唱歌的阿哥，就没有几个不偷偷喜欢我阿姐的！好些人还在神木下发誓，非我阿姐不娶呢！” 果然，随着他们愈发深入，道路两旁逐渐热闹，黎慕苏的话很快得到了印证。 只见一位身着亮布对襟衣、头缠青帕的健硕青年，大胆地拦在道旁，手中捧着一大把刚采的、还带着露水的火焰兰，目光炽热地高唱： 哎——远方的鸟儿飞回来咯～最美的花儿为谁开？ 不是山风不是雨喂～是阿妹的眼睛照亮了云彩！” 歌声高亢嘹亮，充满野性的热情。 黎慕瞳却恍若未闻，只是轻轻一拉缰绳，策马绕开，并未多看那青年一眼。 前行不过百步，一座精致的吊脚楼上，一位面容清秀的银饰匠人放下手中的活计，倚着栏杆，用更为婉转深情的调子低声吟唱： “蝴蝶绕着茶花飞三圈嘞～蜜蜂采蜜知道归家； 阿妹的马蹄路过我窗前哟～能不能歇一歇，喝一碗新酿的苦茶？” 黎慕瞳依旧目不斜视，仿佛那动人的情歌只是掠过耳畔的风声。 越往寨心走，这样的场面越多。 有少年羞赧地将一束清新的野芷花抛向马前； 有彪悍的猎手将新猎的雉鸡羽毛编成环，默默放在路边的石头上； 更有三五成群的青年聚在一起，用多声部的合唱表达着集体的倾慕： “最高的树是青天神木喂～最亮的星是北斗七星； 最好的阿妹是慕瞳阿妹哟～什么样的雄鹰才配和你同行？” 歌声此起彼伏，真挚而热烈，空气里弥漫着青春与爱慕的气息。 然而，黎慕瞳对此仿佛早已习惯。 面对这些或直白或含蓄的示好，她或是极淡地摇一下头，或是干脆视而不见，清冷绝艳的侧颜上看不出丝毫波动，策马的速度都未曾减慢半分。 就在那棵青天神木的巨大树干已近在眼前时，又一名气度明显不凡、衣着也更显华贵的青年男子拦在了黎慕瞳的马前。 “慕瞳阿妹，听说你回来了，我就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黎慕瞳，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马上就能突破到六品了！到时候我就堂堂正正去找族长提亲！” “嗤。”后面的李青霄不屑一笑，“黎枫，你一个连蝎王洞都不敢去的懦夫，还是洗洗睡吧！黎伯父是看不上你的！” 第239章 盘馨儿 黎枫这才注意到队伍后面的李青霄，脸色顿时一沉，怒道：“李青霄？！你来干什么？我们灵谷峒不欢迎你！” 李青霄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回敬：“你算老几？有什么资格代表灵谷峒？” 他顿了顿，继续嘲讽道：“连蝎王洞都不敢进的懦夫，连黎荣、黎枭那些竞争对手都不敢正面挑战，只会在背后耍些小聪明，还好意思开口娶慕瞳妹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黎枫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但他深知自己不是李青霄的对手，动手只会自取其辱，最终只能狠狠瞪了李青霄一眼，憋着一肚子火，悻悻然转身离去。 待黎枫走远，李丰衣好奇地向李青霄低声问道：“老哥，这人是谁？你刚才提到的黎荣、黎枭又是何许人？” 李青霄撇撇嘴，解释道： “刚才那小子是黎氏三长老的曾孙，仗着点祖辈余荫，眼高手低。 黎荣是四长老的孙子，本命蛊是颇为罕见的‘愈蛊’，擅长疗伤恢复。 黎枭则是青木团大统领的孙子，本命蛊与黎伯父一样都是‘力蛊’，天生神力，战斗风格刚猛霸道。 这俩家伙，是慕瞳妹妹众多追求者里实力最强、背景也最硬的两个。” 他回忆了一下，补充道：“四年前我在这儿的时候，他们还是七品圆满，现在估计早就突破到六品了。” 趴在黎慕瞳怀里的黎慕苏立刻探出小脑袋，抢着说道：“他们两个都是六品中期了！跟我阿姐一样……不对不对！” 她摇摇小脑袋，更正道：“我阿姐已经六品后期了！比他们厉害！” 李丰衣心想：你阿姐还是在我几亿资精的资助下，才到六品后期的。 李青霄听到这话后，冲李丰衣使了个眼色，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老弟，你要留神的，可不止寨子里这几个。还得小心千岭峒盘氏那边的年轻俊杰。” 李丰衣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老哥，这话怎么说？” 李青霄神秘一笑：“想来老弟也知道，黎伯父娶的可是盘氏上一代的明珠，二十多年前的苗疆第一美人盘馨儿。” 李丰衣点点头，这个刚到苗疆的时候李青霄就给他说过。 李青霄接着道：“那老弟可知道黎伯父当年是怎么娶到伯母的？” 李丰衣来了兴致：“愿闻其详。” “就一个字——打！” 李青霄咧咧嘴，“苗疆这边风气开放，追求伴侣的方式也直接，在他们的观念里，最美的明珠，自然要配最强的勇士。 黎伯父当年就是凭着一双铁拳和一根狼牙棒，把盘氏跟他同辈的年轻俊杰挨个揍趴下，这才硬生生从盘氏手里抢回了美人。也因为这事，盘氏那边憋屈了二十多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如今，慕瞳妹妹被公认为新一代的苗疆第一美人。盘氏那边可是摩拳擦掌，憋着劲要找回场子，早就扬言要把黎氏这一辈的子弟全都打趴下，把慕瞳妹妹‘抢’回盘氏去呢！” 李丰衣眉头微挑：“那盘氏那边，都有哪些需要注意的人物？” 李青霄摊手：“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我没去过盘氏的地盘。不过三大氏族实力相差不大，盘氏年轻一代里，出两三个六品境界的好手，应该问题不大。” 李丰衣心里大致有了数。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那棵巍峨耸立的青天神木之下。 神木的根系如同虬龙般盘踞在地表，巨大的树干需要几十余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洒下斑驳的光影。 黎慕瞳的家，便是一座依着神木气根修建的两层阁楼，造型古朴，与自然融为一体，虽不显奢华，却别有一番韵味。 李丰衣也注意到，无论是之前在蒙氏的黑水寨，还是现在的黎氏灵谷寨，尽管身份地位有差异，但居住的房屋差距并不像外界那般天壤之别，显得更为质朴和自然。 进入阁楼，他们见到了黎慕瞳的母亲，那位曾经的苗疆第一美人——盘馨儿。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苗疆衣裙，气质温婉如水，眉眼间与黎慕瞳有七八分相似，虽然已是四十许人，但岁月似乎格外眷顾她，看上去竟如同三十出头的丽人，风韵不减当年。 “阿娘！”黎慕苏像只快乐的小鸟，从姐姐身边扑进母亲怀中撒娇。 黎慕瞳也上前一步，轻声行礼：“阿娘，我回来了。” 盘馨儿温柔地搂着小女儿，目光慈爱地看向大女儿，随即落在李丰衣、李青霄和蒙焰焰这三个生面孔上，柔声问道：“瞳瞳，这几位是？” 黎慕瞳便简要地将李丰衣三人的身份，以及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包括鬼哭岭、长生教、以及向长虹夫妇的结局，都大致说了一遍。 当听到“李青霄”这个名字时，盘馨儿温柔的目光瞬间变得有些不善。 她虽未见过李青霄，但早已从侄女蓉蓉那里听过无数次这个名字，知道就是这个浪荡子害得蓉蓉相思苦等。 而当听到小姑子黎红绡夫妇的所作所为以及他们最终的结局时，盘馨儿看向黎慕瞳怀中那个陶罐，脸上浮现深深的哀伤与惋惜，叹息道： “红绡她……是多么伶俐聪慧的一个人，没想到后来竟会走上歧路，做出这么多……哎……” 她收拾心情，依旧热情地招呼三人留下用饭。 黎慕苏立刻献宝似的拿出李丰衣给她的鸡精，嚷嚷着让阿娘炒菜时放一点，说特别好吃。 盘馨儿依言在炒菜时撒了些鸡精，出锅后尝了尝，眼睛顿时一亮，惊讶于这小小的粉末竟能让菜肴鲜味提升如此之多。 她好奇地问女儿这“鸡精”的来历。 黎慕苏立刻指向李丰衣，脆生生道：“都是李丰衣李阿哥给我的，他可厉害了！” 盘馨儿闻言，不禁再次仔细打量起李丰衣。 方才听大女儿讲述，这俊朗沉稳的年轻人在诸多事件中都帮了大忙，如今看来竟还有这般巧思，能制出如此神奇的调味之物。 她越看越觉得顺眼，吃饭时，甚至主动给李丰衣夹菜，态度十分亲切。 反观一旁的李青霄，虽然盘馨儿保持着基本的待客礼仪，但那眼神里的冷淡和不待见，是个人都能感觉到。 蒙焰焰倒是没受冷落，但也只是被当做普通客人对待。 饭后，黎慕瞳起身，对母亲道：“阿娘，我带回来的骨灰需尽快安置，还有事关苏苏传承，我这就带李丰衣和苏苏去见千树婆婆。” 盘馨儿点点头：“去吧，千树婆婆想必也一直在等你们消息。” 第240章 千树婆婆 在青天神木西北方向二十多里地，靠近大裂谷边缘处，有一处微微隆起的土丘。 土丘之上，生长着一棵格外显眼的樱花树。 树干约有丈余粗细，高二十余丈，虽远不及青天神木那般宏伟，却也枝繁叶茂，在这个季节开满了粉白色的樱花，风一吹，花瓣如雪般簌簌飘落。 而在樱花树的枝杈上，长出了不少的红色的飘带，随风轻轻摇曳。 树下，有一间简单古朴的小木屋。 木屋前，一位穿着深色苗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的老妪，正拿着一把竹扫帚，缓慢地清扫着飘落在门前碎石小路上的花瓣。 那条碎石小路，从木屋门前一直蜿蜒延伸到小山丘之下。 “婆婆——！” 就在这时，一道欢快如银铃般的声音从小山丘下传来。 只见黎慕苏娇小的身影如同一只活泼的小鹿，蹦蹦跳跳地闯入老妪的视野，一边用力挥着手，一边朝着她跑来。 在她身后，黎慕瞳与李丰衣并肩而行，不疾不徐地走来。 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女子清丽绝俗，气质空灵。 二人行走在落英缤纷的樱花小径上，画面和谐得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 老妪停下扫地的动作，抬头望去，浑浊的眼中不禁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光，低声喃喃自语：“倒是好一对璧人儿……” “婆婆！苏苏来看你啦！”黎慕苏冲到老妪跟前，身体猛地前倾，晃着双手才勉强刹住脚步，仰起小脸，笑容灿烂。 老妪那不苟言笑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 她伸出干枯的手掌，轻轻揉了揉黎慕苏的发顶，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温和：“那苏苏这次……有没有给婆婆带好吃的来？” 黎慕苏小脸一垮，不好意思地绞着手指：“我今天……走得急……忘了，下次！下次一定给婆婆你带刚出锅的香煎糍粑！” 这时，黎慕瞳与李丰衣也走到了近前。 “婆婆。”黎慕瞳轻声打招呼，语气中带着敬意。 老妪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落在她怀中抱着的那个陶罐上，语气平淡：“这又是哪对痴情鸳鸯，想来世再续前缘啊？” 黎慕瞳眼神一黯，流露出一丝哀伤：“是我姑姑和姑丈。” 老妪握着扫帚的手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叹息一声：“红绡那丫头……聪慧灵秀，可惜执念太深，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 她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陶罐，朝着那棵樱花树下走去，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 “那向长虹，一生行事倒也算得上光明磊落……可你姑姑她，业障深重，来世还不一定投胎成个什么东西呢……她这缘，怕是难续上喽！” 黎慕瞳却极为认真地轻声反驳道：“无论变成什么，姑丈都会陪着她的。” 老妪脚步顿了顿，似是而非地应了一句：“也是……情之所至，金石为开，有情人，终归是不离不弃的。” 她在樱花树下选了一处地方，用带来的小锄头默默挖了一个坑，将陶罐中的骨灰倾倒入内，仔细掩埋好。 众人静静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 待老妪起身，拍去手上的泥土后，黎慕瞳才再次开口： “婆婆，我们已经打探到天蚕的具体下落，被长生教夺去，藏于其在玉龙山的老巢。 阿爹已决定与云岭之人合作，会想方设法将其夺回。 他让我先将苏苏带回来，请您提前为她做好准备。” “原来如此……”老妪恍然，这才将目光正式移到了李丰衣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老婆子我还以为瞳丫头你开窍，带着情郎来看望我呢，原来是给苏苏找的护道人。” 黎慕瞳目光微微一闪，睫毛轻颤，虽极力保持平静，但那细微的变化还是被眼尖的老妪捕捉到了。 老妪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转而对着李丰衣评价道： “小伙子模样周正，虽然眼下修为是低了些，但底子打得异常扎实，这身血气骨骼的强度，完全不是八品武夫该有的。更难得的是……” 她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你的灵魂境界，凝练纯粹，竟已能媲美一些初入四品的修者了，瞳丫头的眼光，倒真是不赖。” 李丰衣不卑不亢，抱拳行礼：“婆婆过奖了，晚辈只是运气好些，一路走来，多赖贵人提携相助。” 老妪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却没什么不满：“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更何况，你也得自身是块可琢之玉，贵人才愿意费心提携你。” 她不再多言，转身招手示意三人：“别在外面站着了，进屋说话吧。” 小木屋内部十分简陋，只有里外两个单间。 外间除了一张木桌和几个小木凳外，摆满了各种李丰衣叫不出名字的奇异花草，一进门便能闻到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馨香。 老妪随手摘了一朵青色的花，放入桌上的陶壶，为每人倒上一杯淡绿色的茶水。 黎慕瞳很自然地端起杯子小口喝了起来，黎慕苏一口闷了。 李丰衣见状，也依样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茶水入口微涩，但随即化为一股甘醇的清流涌入腹中。 下一刻，一股清凉之气直冲头顶，连日奔波积攒的疲惫感竟瞬间一扫而空，精神为之大振！ 他不由得惊奇问道：“婆婆，这是什么茶？竟有如此神效！” 老妪淡淡一笑，皱纹舒展开来：“不过是老婆子我自己随便种的花草罢了。” 她放下自己的茶杯，目光重新落在李丰衣身上，语气认真了几分： “小伙子，你就是瞳丫头信中提到的那位，被下了‘思情蛊’的人吧？” “正是晚辈。”李丰衣面色一正，顺势恭敬问道：“晚辈为此蛊困扰已久，不知婆婆可知该如何破解此蛊？” 老妪缓缓道：“老婆子我确实知道破解之法，想必，我的条件，瞳丫头也已经告诉你了。” 李丰衣点头：“是，晚辈愿意在苏苏的传承中尽力相助。” 嗯。”老妪满意地点点头，“其实方法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思情蛊之所以难解，在于其根植于情念，强行拔除，极易损伤神魂根本。” 她顿了顿，说出了关键： “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并非‘破解’，而是‘转化’。 只需找到一种方法，将思情蛊引导转化为另一种对你无害的蛊即可。” 第241章 所需材料 李丰衣闻言，精神一振，立刻追问道： “还请婆婆细说，这转化之法具体需要哪些材料？又需要晚辈做些什么？” 千树婆婆伸出枯瘦的手指，缓缓数道：“一共需要四种主材料，其一，是‘双生月蝶’的鳞粉。” 她解释道：“真心相爱之人死后，若能被合葬于这三生树下，便能被地底的蛹吸收，有可能在某个满月之夜，破茧而出，此即为双生月蝶。 双生月蝶会在天明之前，极尽的缠绵起舞，届时，便可采集它们翅膀上洒落的鳞粉。” 李丰衣心中默算，距离下一个满月之夜，大约还有五天时间。 千树婆婆继续道：“其二，是‘枯情蝉’的蜕壳，此物我黎氏一族中便有，倒是不难取得。” “至于最后两种，‘月露无根水’与‘百年同心竹的汁液’，则都需要进入我族的传承之地中才能寻到。” 她看向黎慕瞳： “每隔一甲子，我苗疆三大氏族都会组织符合条件的年轻一辈进入遗境寻找机缘。 每次结束后，出来的人都会将里面的遭遇、见闻、经验口述下来，由各部族专人整理、留存。 这些积累下的资料中，便有关于月露无根水和百年同心竹汁液可能出现的位置以及获取方法的记载，让瞳丫头带你去藏书处查阅便知。” 李丰衣再次躬身感谢：“多谢婆婆指点迷津。”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好奇问道：“敢问婆婆，若转化成功，晚辈体内的思情蛊，最终会变为何种蛊虫？” 千树婆婆脸上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目光在李丰衣和一旁静立的黎慕瞳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意味深长地说道： “思情蛊，本就是脱胎于更为古老的‘情蛊’，其转化方向，自然也离不开一个‘情’字。” 她的意思不言而喻。 黎慕瞳面色微微一滞，随即迅速恢复平静，仿佛没有听懂婆婆的言外之意，转而问道：“婆婆，那苏苏这边，传承之前又需要提前准备些什么？” 千树婆婆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条递给黎慕瞳：“所需的材料都记在上面了，中秋之前，每月的月圆之夜，你准时带她过来我这里即可。” 三人又在此陪千树婆婆聊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主要是黎慕苏叽叽喳喳地说着外面的见闻，逗得婆婆脸上难得露出些许笑意。 之后，三人便告辞离去。 回到黎慕瞳家中，李青霄和蒙焰焰尚未归来。 黎慕瞳记着千树婆婆的吩咐，立刻带着李丰衣前往部族的藏书阁，凭借她族长千金的身份，很顺利便借阅到了与传承地相关的诸多资料。 在一卷略显古旧的兽皮卷上，李丰衣终于找到了关于“月露无根水”和“百年同心竹汁液”的详细记载。 月露无根水需在遗境中名为“广寒山”的区域寻找。 山巅有一棵神奇的“月桂树”，每日朝阳初升、第一缕阳光照射在树冠上时，凝结于特定叶片上的露水，便是所需的月露无根水。 然而，广寒山中有一只强大异兽镇守，其实力深不可测，历代记载中皆有提及，但语焉不详，只警告后来者务必极度谨慎。 百年同心竹则是生长于遗境最核心区域的“紫竹林”。 此竹林占地极广，内里危机四伏，不仅盘踞着诸多强大异兽，甚至可能隐藏着被遗境特殊环境吸引而来的凶残邪魔！ 更可怕的是，紫竹林内存在天然禁制，进入者五感会被极大压制，元罡亦无法动用。 每一次遗境开启，都有不少三族弟子陨落其中，紫竹林是最大的伤亡地之一。 看到这里，李丰衣心中豁然开朗，彻底明白了为何黎氏需要寻找他这样“灵魂境界异常强大”的护道人。 依照记载，最终的传承之地就在紫竹林的最中心。 想要抵达那里，就必须穿越这片死亡竹林。 在元罡和五感都被极大压制的情况下，强大的灵魂感知力便成了最大的依仗！ 有一个灵魂境界足够强的人在队伍中，提前预警危险，队伍的生存几率和成功抵达目的地的可能性将大大提升。 与此同时，苗疆某处精致的吊脚楼内。 一位身穿玄黑色绣有繁复银线纹路苗服女子，正对镜梳妆。 她容颜极美，糅合了妩媚、妖冶、性感与冷艳多种特质于一身，眼波流转间，勾魂夺魄。 如果李丰衣在此，必然能认出来，此女便是对他下了思情蛊的楚照颜！ 她不知为何也来苗疆了。 楚照颜取出一面样式古朴、边缘镶嵌着不知名宝石的铜镜，指尖划过镜面，注入一丝奇异的力量。 镜面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光华流转间，一个慵懒娇媚、仿佛能让人骨头都酥掉的女声从镜中传出： “盈月，此时唤本宫，有何要事？” 楚照颜面对镜子，神态变得无比恭敬，低声道： “启禀娘娘，属下此番来到苗疆盘氏，多方打探，根据种种迹象推论，猫大人……应已于两年前便已孵化出世。 属下特向娘娘请示，是否需要趁此次九黎遗境开启之机，潜入其中，将猫大人接引出来？” 镜子那头的声音停顿了片刻，随即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愉悦和赞赏：“呵呵……盈月，你做事，还是一如既往的让本宫放心。” 那声音变得坚定起来：“既然本宫的闺女已经轮回归位，我这个当娘的，自然不能再让她流落在外，务必趁此次机会，将她安然接回宫中。” 楚照颜脸上露出一丝迟疑，补充道： “娘娘，属下已做好进入九黎遗境的万全准备。 只是……据属下打探到的消息，遗境之中的异兽乃至特殊生灵，似乎都无法离开遗境。 此外，即便找到猫大人，属下该如何让她愿意跟随我离开？” 镜子那头沉吟了片刻，方才回应，语气带着追忆：“无妨，本宫当年养的那只兔子，应当也在那遗境之中。 找到它，它那天赋神通，或许可以一定程度上无视遗境的某些规则限制，带你们出来。” “至于本宫的闺女嘛……” 那声音充满了笃定： “你只需找到她，她见到你之后，自然会乖乖跟你走的。 毕竟……她最是认得自家人了。” 第242章 魔晶石的爱情故事 一直到了傍晚时分，李丰衣才将那些关于传承之地的资料大致翻阅完毕。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起身出了房间，发现李青霄与蒙焰焰依旧不见踪影。 这时，盘馨儿已将饭菜端上了桌，语气平静地说道：“李青霄那小子走之前留过话，说是要去找蓉蓉，我看他今晚是不会回来了，我们就不用等他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院外传来敲门声。 黎慕瞳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位三十出头的精干男子，面色有些焦急。 “慕瞳妹子，打扰了，请问，是不是有一位叫李青霄的，跟你一起回来的？”男子急切地问道。 黎慕瞳认得此人，是青木团的一名小头目，点头道：“桢六哥，是我带回来的客人，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被称为桢六哥的男子一拍大腿，急声道：“哎呀！听说他跑去要闯蝎王洞，抢魔晶石！现在人已经被二长老扣在蝎王洞外面了！” “什么？！”黎慕瞳秀眉紧蹙，“闯蝎王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桢六哥，麻烦你说清楚些。” 李丰衣也立刻侧耳倾听，了解了大致经过： 原来，李青霄带着蒙焰焰找到黎慕蓉家后，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蒙焰焰见黎慕蓉对李青霄对黎慕蓉态度歉然关切，心中醋意大发，言语间便带上了刺。 黎慕蓉虽性子柔，但涉及情愫，也不肯相让，两人竟从口角争执演变成了动手。 混乱中，黎慕蓉不慎被蒙焰焰所伤，当时在场的部族中人认出蒙焰焰并非黎氏之人，又见本族的蓉蓉妹子受了欺负，顿时群情激奋，便要出手教训蒙焰焰。 李青霄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蒙焰焰被打，出手阻拦。 结果事情越闹越大，惊动了恰好巡营至此的青木团一位脾气火爆的统领——黎茂。 黎茂不明就里，见有外人动手，便不分青红皂白要拿下李青霄。 岂料李青霄实力强横，黎茂竟没打过，反而吃了点小亏。 这下更是捅了马蜂窝，直接惊动了在附近清修的二长老黎柳。 这位二长老恰好又是黎慕蓉的姑婆，本就对李青霄当年“抛弃”蓉蓉、如今又带着别的女人回来的行径极为恼火，当即出手，以四品修为直接将李青霄镇压。 李青霄被俘虏后，却依旧嘴硬，为了证明自己对蓉蓉并非无心，竟扬言： 为了表示自己的真心，他甘愿去闯蝎王洞，为蓉蓉抢来象征着至死不渝爱情的魔晶石！ 黎慕瞳听完，脸色微沉，对桢六哥道了声谢，立刻对李丰衣道：“我们得过去看看。” 两人即刻动身，朝着寨子边缘的蝎王洞方向赶去。 路上，李丰衣想起这已是第二次听到“蝎王洞”之名，不禁问道：“慕瞳，这蝎王洞究竟是什么地方？那魔晶石又是什么？” 黎慕瞳一边加快脚步，一边解释道：“蝎王洞就在我族领地边缘的一处险地，里面栖息着一对修为高深的‘幻彩蝎’。 它们单个的战力便相当于五品后期蛊师，若是雌雄联手，默契无间，甚至可媲美四品初期的强者！” “至于魔晶石，是一种极其稀有珍贵的炼器材料，常用来孕养高品阶法器，能极大加速法器诞生器灵的进程。 此外，更为稀有的蓝色魔晶石与紫色魔晶石还能吸附各种毒素，这种矿石，只有蝎王洞深处才会微量产出，同时也是那对幻彩蝎最喜爱的食物。” 她顿了顿，继续道： “很多年前，我族先祖与那对幻彩蝎先祖有过约定： 部族中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都可以前去挑战它们，而它们也会将自身修为压制到与挑战者相当的层次。 如果能得到它们的认同，便可以得到一蓝色魔晶石，而要是能战胜它们，那就可以得最极品的紫色魔晶石作为奖励。” 李丰衣好奇道：“那至今为止，可有人成功战胜过它们？” 黎慕瞳轻轻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上一次有人成功战胜幻彩蝎，已经是百多年前的事了。就连我阿爹，年轻时心高气傲也曾去挑战过，不过……败了。” 李丰衣心中一凛，连黎霸天那等猛人都败了？ 他又追问：“那如果挑战失败……会怎样？有性命之忧吗？” 黎慕瞳道：“那对幻彩蝎灵智很高，且与我族有旧约，通常不会下死手。 但……它们的蝎尾幻毒极其厉害，败了的话，中毒躺上十天半个月都是轻的，重则可能伤及根基，数月难以恢复。” 她的语气变得更加认真：“正因为挑战难度极高，成功者寥寥无几，所以在我族中，如果真有年轻人能战胜幻彩蝎，赢回魔晶石，就会赢得整个部族的极大尊重和钦佩。”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特别是在两千多年前，我部族有一位名叫黎无敌的先辈，他出身低微，却与当时一位执事的女儿真心相爱。 可那执事嫌贫爱富，一心想将女儿嫁给族长的儿子。” 为了拆散他们，那执事便当众立下诺言，扬言道： ‘如果你黎无敌能战胜蝎王洞的守护蝎王，为我女儿赢来紫色魔晶石，我便同意将女儿嫁给你！’ 要知道，当年的那对幻彩蝎修为已达四品后期，战斗经验与意识更是恐怖，此前已有两百多年无人能胜，那执事分明就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但为了能与心爱之人在一起，黎无敌前辈毅然决然踏入了蝎王洞。 历经苦战，他最终竟真的奇迹般地战胜了幻彩蝎，赢回了紫色魔晶石！ 那执事在全体族人的见证下，再也无法反悔，只得履行诺言。” 说到此处，她的眼神中也流露出一丝向往： “自那之后，‘闯蝎王洞，夺魔晶石’这件事，便在部族中被赋予了极为浪漫的爱情色彩。 而战胜幻彩蝎赢来的紫色魔晶石，则被我们黎氏部族公认为最完美、最真挚的爱情信物！” 听到这个充满传奇色彩的故事，李丰衣心中微动。 他侧过头，看着黎慕瞳在月光下清丽绝伦的侧脸，忽然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轻声道： “慕瞳，如果……我也去闯一闯那蝎王洞，为你赢来一块紫色魔晶石，你会不会……就同意与我在一起了？” 第243章 拼出来的齐人之福 黎慕瞳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微微一闪，似乎有什么情绪飞快掠过。 但她很快掩饰过去，表面依旧清冷，甚至带着一丝劝诫的意味，说道： “我劝你不要做这种傻事，幻彩蝎的强大远超你的想象，即便它们压制修为，其战斗本能和毒素也极其可怕。 打输了受皮肉之苦是小事，若是中了它们的幻毒，很可能会损伤神魂根基，影响你日后的修行大道，得不偿失。” 李丰衣轻轻一笑，不再多言。 在黎慕瞳的带领下，二人很快来到了位于寨子边缘的蝎王洞前。 此处已然围满了闻讯赶来的族人，议论纷纷，气氛热烈。 一队青木团的成员正在努力维持秩序，为首一名身材魁梧、面带虬髯的汉子，正声如洪钟地吆喝着：“都退后些！别挤！谁敢往前凑，老子把他扔出去！” 黎慕瞳低声对李丰衣道：“那位就是黎茂统领。” 黎慕瞳的到来，立刻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许多年轻男子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来，下意识地为她让开了一条通道。 李丰衣紧随其后，得以顺利来到最前方。 只见年过七旬的二长老黎柳，正杵着一根蛇头拐杖，面色严肃地站在最前方，目光锐利地注视着那幽深的洞口。 她的左右两边，分别站着温婉秀美的黎慕蓉和一身红艳如火、神情复杂的蒙焰焰。 这两人虽然彼此不对付，但此刻脸上都写满了相同的担忧与紧张，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蝎王洞那黑黢黢的入口。 李丰衣顺着她们的目光望去。 那是一个约莫丈余宽、三丈来高的天然洞窟，入口处怪石嶙峋，洞内深处隐隐散发出淡淡的蓝色幽光，站在洞口，能感受到丝丝带着凉意的风从洞中吹出。 李丰衣悄无声息地站到蒙焰焰身边，低声问道：“焰焰姑娘，老哥他已经进去了？” 蒙焰焰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洞口，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双手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裙下摆。 李丰衣见状，也不再打扰，只得静静等待。 “喂，你说那姓李的混账玩意儿，这次能在里面坚持几个回合？”有人小声嘀咕。 “唔……我估摸着，怎么也能撑个二十来个回合吧？” 另一人摸着下巴分析： “虽然那王八蛋人品不咋地，讨嫌得很，可不到三十就已经是六品大圆满，连黎茂统领都斗不过他，实力毋庸置疑，面对同级别的幻彩蝎，坚持二十回合应该问题不大。” “哼！那可不一定！”立刻有人反驳，“别忘了，到了六品这个级别，那对老蝎子可是能动用天赋神通的！那诡异的幻术防不胜防，我看那小子够呛能扛住！” 这番言论引得周围一些人纷纷点头赞同，却也使得前方的黎慕蓉和蒙焰焰脸色更加苍白，担忧之色愈浓。 时间在压抑而紧张的气氛中一点点流逝。 约莫一刻多钟后，幽深的洞窟内，那淡淡的蓝色幽光似乎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从黑暗的洞深处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似乎有些沉重，身影在洞口光线的映照下，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 原本喧闹的洞口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一步步走出洞穴的身影上。 当他最终完全站在洞外，沐浴在月光下时，众人看清了他的模样： 额头带着已经干涸的血迹，发丝有些凌乱，衣衫上也沾染了尘土，面容却带着一种历经搏杀后的坚毅与疲惫。 不是李青霄又是谁？ “李郎！”x2 黎慕蓉和蒙焰焰几乎同时惊呼出声，不顾一切地朝他跑了过去。 黎慕蓉眼中泪水瞬间涌出，又是心疼又是后怕，声音带着哭腔：“你这个傻瓜！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以后再也不许做这种傻事了！” 她说着，便抬起衣袖，想要去擦拭他额角的血迹。 李青霄看着她，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缓缓朝她摊开了紧握的右手手掌。 只见在他掌心之中，静静地躺着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纯净蓝色光晕的晶石。 月光洒在晶石上，折射出梦幻般的光彩，也照亮了黎慕蓉瞬间被惊喜和巨大幸福淹没的脸庞。 她再也抑制不住情感，呜咽一声，猛地扑进了李青霄的怀中，紧紧抱住了他。 “魔晶石！他……他得到幻彩蝎的认可了？！” 守在洞口、原本准备看李青霄狼狈模样的人群中，有眼尖者立刻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虽然这并非战胜幻彩蝎后获得的紫色魔晶石，但能得到幻彩蝎的认可并获得蓝色魔晶石，也同样是极其困难的事情！ 顿时，人群炸开了锅，惊叹声、议论声、难以置信的啧啧声此起彼伏。 一旁的蒙焰焰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情郎能安然无恙地出来，让她大大松了一口气。 可一想到他这番冒险、这份来之不易的礼物，全然是为了另一个女人，酸楚和委屈便止不住地涌上心头，眼圈微微发红。 然而，就在这时，李青霄却缓缓转过头，看向了她。 他脸上带着同样的温柔笑意，又缓缓摊开了一直紧握的左手。 在他的左手掌心之中，竟然同样静静地躺着一枚大小相仿、闪烁着纯净蓝色光晕的魔晶石！ 蒙焰焰瞬间捂住了嘴，美眸瞪得大大的，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喜悦！ 作为苗疆三大氏族之一的贵女，她自然深知魔晶石的传说和意义。 她从未想过，李青霄竟然……也为她夺来了一颗！ “李郎……你……”她声音哽咽，万千情绪堵在喉间。 李青霄朝她张开一只手臂。 蒙焰霞再也忍不住，同样喜极而泣，扑入了他的怀中，与黎慕蓉一左一右，将他紧紧抱住。 两位风格迥异的大美人同时入怀，享受着劫后余生的温存与巨大的惊喜。 这一幕让周围无数围观的男性羡慕得眼睛发红，牙根发痒，却又不得不承认，李青霄这家伙……确实有本事！ 这份齐人之福，是他真刀真枪从蝎王洞里拼出来的！ 第244章 赌斗 李青霄左拥右抱，享受着软玉温香，同时不忘偷偷给站在一旁的李丰衣使了个眼色。 李丰衣立刻心领神会，从怀中掏出一只白玉小瓶，递到他的面前：“老哥，先疗伤吧。” 李青霄见此，极其“自然”地身体一晃，脑袋一歪，恰到好处地“昏迷”了过去。 “李郎！”x2 黎慕蓉和蒙焰焰顿时吓得花容失色，也顾不上其他了，连忙一左一右搀扶着他，匆匆往黎慕蓉家的方向赶去。 一场轰轰烈烈的闹剧，最终以李青霄这出人意料又“惨烈”的胜利而告终。 二长老黎柳站在原地，看着李青霄被两女架走的背影，脸上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她转过身，手中的蛇头拐杖重重一顿，对着还未散去的人群喝道：“还傻站干什么？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见二长老发话，这才三五成群地议论着渐渐散去。 蝎王洞前，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剩下那幽深的洞口，依旧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次日清晨，黎慕瞳便带着李丰衣找上掌管部族宝库的六长老黎德。 枯情蝉的蜕壳作为破解思情蛊的关键材料之一，正是存放在部族宝库之中。 见到六长老黎德后，黎慕瞳恭敬地说明了来意，强调李丰衣是族中请来为苏苏护道之人，按照事先约定，枯情蝉的蜕壳应作为给予他的报酬之一。 六长老黎德是个微微发福的小老头，听完黎慕瞳的叙述，毫无征兆地突然出手，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抓李丰衣肩胛！ 李丰衣虽惊不乱，《灵犀洞玄经》赋予的超强感知让他提前捕捉到了那细微的气流变化，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向后飘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突如其来的一抓。 黎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攻势不停，又是接连几招试探，角度刁钻。 李丰衣虽略显狼狈，却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要害，展现出远超其表面修为的反应速度和预判能力。 试探了几招后，黎德骤然停手，缓缓躺回他的竹制摇椅，慢悠悠地道：“嗯……小子灵魂之力确实异于常人，感知敏锐，反应也快，倒是个当护道人的料。” “不过，你们来晚了一步。”他摊了摊手：“前天，库房里最后一份枯情蝉的蜕壳，被三长老黎增取走了，听说……是要给他那个曾孙突破六品时用。” 二人闻言，只得告辞，转而前往三长老黎增的居所。 三长老黎增是位身形高瘦的老者，此刻正悠闲地品着茶。 听完黎慕瞳的来意，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摆足了架子： “枯情蝉的蜕壳是枫儿突破六品的关键之物，事关他的前程，不容有失，小伙子，你想要这蜕壳，还是等明年新一批收集上来再说吧。” 黎慕瞳刚要再争取一下，黎枫兴高采烈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慕瞳阿妹！”一眼看到黎慕瞳，顿时靠了过去：“你怎么来我家了？吃早饭没？我这就让人去给你准备！” 黎增看着自己曾孙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老眼闪过一丝精光，对着黎慕瞳开口道： “瞳丫头，这枯情蝉的蜕壳嘛……也不是不能商量。 如果你答应嫁给枫儿，这东西，老夫立马双手奉上！” 黎枫听到曾祖父这番近乎趁人之危的话，非但不觉得不妥，反而暗自窃喜，一脸期待地看向黎慕瞳。 黎慕瞳眉头顿时紧蹙。 李丰衣一步上前，挡在黎慕瞳身前，平静道：“黎增长老，需要枯情蝉蜕壳的是在下，长老有何条件，冲我来便是，不必裹挟慕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黎枫，朗声道： “不如这样，在下愿与长老的曾孙赌斗一场。 若我赢了，枯情蝉的蜕壳归我； 若我输了，我愿意拿出一万银元作为赌注，不知黎增长老意下如何？” 黎增眯着眼，打量着李丰衣，没有立刻答应。 一万银元不是小数目，这小子敢以八品修为挑战七品圆满的枫儿，莫非有什么依仗？ 李丰衣见黎增犹豫，转而看向黎枫，带着挑衅： “听说黎枫公子也是慕瞳的众多追求者之一？巧了，我也是！ 就不知道黎枫公子敢不敢接受我的挑战？毕竟，弱者，可不配追求慕瞳这样的女子。” 黎枫大怒：“你一个小小的八品武夫，有什么资格说这种大话？！” 李丰衣轻笑一声，反将一军：“既然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八品，那黎枫公子还不敢与我战一场？莫非是怕了不成？” “放屁！我会怕你？！”黎枫被彻底激怒，转头对黎增道：“祖爷爷，答应他！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不可！” 黎增见曾孙被激将，心中盘算：枫儿是实打实的七品圆满，本命蛊更是特殊，再怎么也不至于输给一个八品。 为了稳妥起见，他沉声道：“好！老夫答应你的赌斗，但提前说好，赌斗需公平，不允许动用法器、丹药等任何外物，只凭自身修为本事！” 李丰衣点头：“合情合理。” 黎增见状，便拍板道：“未时四刻，角斗场见分晓！” 等李丰衣和黎慕瞳离去后，黎枫迫不及待地道：“祖爷爷，我现在就能把那小子打趴下，干嘛非得等到未时去角斗场？” 黎增瞥了他一眼，缓缓道： “一来，角斗场公开比斗，正好给你壮壮声势！ 二来，那小子毕竟是客人，一万银元也不是小数目。 若是私下赌斗，他输了耍赖不认账，我们做主人的，面上也不好看，不好强行逼迫。 可一旦上了角斗场，众目睽睽之下立下赌约，就由不得他反悔了！” 离开三长老家，黎慕瞳面上带着一丝担忧，对李丰衣道： “我知道你实力远超同阶修士，手段也多。 可黎枫毕竟是七品圆满，比你整整高出一个大境界还多！ 而且他的本命蛊是颇为罕见的‘化身蛊’，你这次实在太鲁莽了。” 李丰衣侧过头，看着她轻笑：“慕瞳这是在担心我吗？” 黎慕瞳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些许嗔怪：“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笑！还是多想想等下的战斗策略吧！” 她深吸一口气，认真帮他分析道： “化身蛊的作用，便是能消耗气血制造出与本体几乎一模一样的分身来迷惑敌人。 分身虽然没有本体那般强悍的防御和持续作战能力，但却能完美复刻本体的攻击手段和气息，极难分辨。 以黎枫七品圆满的修为和对化身蛊的掌控程度，他应该能同时操控两具化身，到时候，你面临的将是三打一的局面！” 第245章 不被看好 她的语气愈发凝重： “你的修为本就远低于他，绝不能陷入持久消耗战，必须尽快找出他的真身，然后集中所有力量发动雷霆一击，方才有一丝取胜的可能。” 李丰衣听着她细致入微的分析，心中暖流涌动，脸上却故意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慕瞳你竟然在怀疑我的持续作战能力？那夜在冰火池中，不知是哪个六品高手，最后却成了的手下败将，先一步求饶呢？” “你……你这人……胡说什么！”黎慕瞳瞬间闹了个大红脸，想起那夜的荒唐与缠绵，心跳骤然加速。 她没好气地一甩衣袖，不再理他，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李丰衣看着她那略显慌乱的步伐，脸上的笑意不禁更浓了。 黎氏的角斗场位于青天神木以北约七八里处。 从高空俯瞰，茂密的丛林在此处被开辟出一片直径约三十多丈的圆形空地。 空地中央，由无数巨大的天然岩石粗略垒砌成一个近二十丈见方的简易擂台，充满了粗犷原始的气息。 午时刚过，便有三三两两的黎氏族人陆续结伴而来，口中还在兴奋地探讨着即将开始的赌斗。 “听说了吗？有个外来的小子，区区八品修为，就敢挑战黎枫哥！”一个年轻小伙对同伴说道。 旁边立刻有人纠正：“什么八品！具体打听过了，是八品中期！” “才八品中期？那这场赌斗还有个毛的看头？我看不如回家睡个午觉实在。”另一人无趣道。 “来都来了，看个热闹也不错嘛，听说那小子是为了枯情蝉的蜕壳才发起挑战的。” “呵，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一个汉子得意道，“我可是打探清楚了，那小子是为了慕瞳阿妹，跟黎枫争风吃醋，才不顾死活地发起挑战的！” “什么？！该死的小子，竟敢觊觎我们的慕瞳阿妹！” 顿时，不少年轻男子义愤填膺，对那尚未谋面的李丰衣生出了极大的敌意。 随着时间推移，角斗场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到了未时初，场边已然围了七八百人，黑压压一片，甚至周边大树的枝杈上也零散地坐了些身手矫健的看客。 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未时三刻，一队青木团的成员赶来，开始大声吆喝着维持秩序。 紧接着，三长老黎增带着一脸傲气的黎枫隆重登场。 令不少人意外的是，昨晚现身蝎王洞的二长老黎柳也来了，并主动承担起主持比斗的职责。 赶往角斗场的路上，李青霄与李丰衣、黎慕瞳同行。 李青霄昨夜回到黎慕蓉家后，可谓是辛勤“耕耘”直至天明，在两片丰沃的“土地”上不知播撒了多少“种子”后，才心满意足地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后听说李丰衣要与人决斗，便立刻赶来为他打气。 “老弟，你有几成把握？”李青霄打着哈欠问道。 李丰衣神色平静，随口道：“也就八九成而已。” 一旁的黎慕瞳闻言，秀眉微蹙，提醒道：“你有信心是好事，但黎枫的本命蛊绝非易与之物，你绝不可小瞧了对手。” 李丰衣见她担忧，收起玩笑之色，正色道：“慕瞳教训的是，我会全力以赴，谨慎应对的。” 黎慕瞳见他听劝，眉梢这才稍稍舒展，但美眸深处依旧藏着一丝化不开的忧虑。 赶到人声鼎沸的角斗场，李丰衣目光扫视一圈，心中了然，看来黎增为了让他孙儿扬名，宣传工作做得很到位。 他径直走到主持台前，对二长老黎柳抱拳行礼，“在下李丰衣，见过二长老。” 接着转向一旁的黎增：“见过黎增长老，不知长老允诺的赌注，可带来了？” 黎增并未答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木盒，递交给二长老黎柳。 黎柳打开木盒，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拇指大小、呈现出暗金色泽、轻薄如纱的蝉蜕。 她仔细查验后，对黎增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李丰衣：“小子，你的赌注呢？” 李丰衣从容地从怀中掏出十张面额一千的银票，递了过去。 黎柳清点无误，将银票与木盒放在一起，然后运足气力，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对决开始前，二人可各自挑选一把木制武器。” “对决过程中，不得借助法器、丹药等任何外物！没有时间限制！一方被击倒在地十息不起、主动认输、或是身体任何部位触及擂台之外地面者，判负！” 她看向李丰衣与黎枫：“你们二人，对此规则可有异议？” “没有！”黎枫率先大声应道，眼神挑衅地看向李丰衣。 李丰衣微微摇头：“无异。” 黎枫迫不及待地走到武器架旁，精心挑选了一杆分量十足的木制长枪，挽了个枪花，纵身一跃，稳稳落在擂台中央，枪尖斜指地面，颇具气势。 李丰衣则显得随意许多，信步走到武器架前，随手拿起一柄窄刃的木刀，掂量了一下，也缓步走上了擂台。 见他上台，台下那些身形健硕的黎氏汉子们顿时发出不少嘘声： “就他这小白脸的模样，细皮嫩肉的，别三两下就被黎枫一枪捅下台，白白浪费老子时间！” “就是，一看就不经打！” 然而，也有一些黎氏女子，看到李丰衣俊朗的容貌和从容的气度，不禁眼波流转，低声交谈： “哇，这位小郎君生得可真俊！” “是呢是呢，比黎枫好看多了……” 甚至有人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等比赛结束后，该如何制造一场“偶遇”。 擂台上，二人相对而立。 黎枫手持长枪，气势汹汹； 李丰衣单手握刀，神色平静。 但他已经按照《煌阳剑经》的轨迹，尝试牵引体内那股被封印的炽热能量。 刹那间，他的躯体猛地躁动起来，仿佛沉睡的凶兽被惊扰，疯狂冲击着无形的束缚！ 虽然封印并未破开，但仅仅是这股能量挣扎时逸散出的丝丝热流，就让他体内气血的运行速度骤然提升了三四成之多！ 他的皮肤微微泛红，有一层极其淡薄的红色蒸汽自他体表袅袅升起，使他整个人看上去多了一丝神秘而危险的气息。 二长老黎柳见双方准备妥当，不再犹豫，苍老的声音响彻角斗场：“赌斗，开始！” 第246章 碾压 随着二长老黎柳的话音落下，黎枫没有丝毫犹豫。 他体内气血鼓荡，化身蛊的神通骤然发动！ 只见他的身形一阵模糊，如同水中倒影般晃动了一下，下一刻，竟一分为三！ 三个外表、衣着、气息乃至手中木枪姿态都完全一致的“黎枫”，赫然出现在擂台之上，成品字站在李丰衣对面！ 台下的黎慕瞳心中猛地一紧。 按照她对黎枫的了解，以他那份自大的性格，在面对修为远低于自己的对手时，通常都会戏耍一番，绝不会一上来就动用压箱底的神通。 看来，定然是三长老黎增在赛前特意叮嘱过他，务必全力以赴，不给对手任何机会！ 三个“黎枫”步伐一致，手中木枪挽出相同的枪花，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着李丰衣疾刺而来！ 枪风呼啸，攻势凌厉，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台下观众屏息凝神，都以为李丰衣在第一回合就要手忙脚乱。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其他七品都要头皮发麻的围攻，李丰衣却异常镇定。 就在三柄木枪即将临身的刹那，他胸膛猛地一鼓，张口便是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咆哮！ “嗷——！！！” 虎啸诀！ 这蕴含着精神冲击的咆哮并非针对肉身，而是直撼神魂！ 音波过处，正前方和右侧攻来的两个“黎枫”动作毫无滞涩，攻势依旧凶猛。 但左侧的那个“黎枫”，身形却猛地一僵，前冲的步伐瞬间紊乱，眼神也出现了一刹那的恍惚和刺痛！ 就是现在！ 李丰衣脚下猛地发力，擂台坚硬的石面被他踩出一圈细微的裂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爆射而出，目标直指左侧那个动作僵直的“黎枫”！ 他的速度极快，瞬息间便已闪至左侧黎枫的身侧。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躁动的炽热能量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顺着经脉疯狂涌入手中的木刀！ 那柄普通的窄刃木刀竟骤然变得滚烫，刀身之上甚至隐隐泛起一层灼热的红光，周围的空气都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李丰衣拧腰转身，借助前冲之势，手中燃烧着炽热红光的木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狠狠斩向左侧黎枫的腰腹！ 此时，‘黎枫’刚刚从虎啸诀的精神冲击中回过神，便只觉得一股灼热的劲风扑面而来，惊得他汗毛倒竖！ 他根本来不及细想对方是如何识破真身的，只得慌忙将手中的木枪仓促竖起，试图格挡这一刀！ “咔嚓——！” 包裹着炽热能量的木刀，其威力远超寻常！ 黎枫手中的木枪如同脆弱的枯枝，应声而断！ 木刀去势不减，狠狠地劈砍在黎枫的胸膛之上！ “嘭！”的一声闷响！ 黎枫只觉得胸口传来火辣辣的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蹬蹬蹬”向后连退数步，险些一屁股坐倒在地。 李丰衣一击得手，完全不顾身后那两个正调转枪头、再次扑来的化身。 他脚下步伐再动，如影随形般再次贴近踉跄后退的黎枫真身。 四目相对！ 李丰衣眼中寒光一闪，惊目诀发动！ 黎枫只觉得大脑如同被一根冰冷的钢针刺入，眼前一黑，意识再次出现短暂的空白和剧痛！ 待他再次恢复清醒时，只感到浑身仿佛被烙铁狠狠抽打过一般，提不起半分力气，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啪啪啪啪——！” 一连串沉闷的击打声如同爆豆般响起！ “呃啊……”黎枫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这连绵不绝的打击直接轰倒在地，手中的半截木枪早已不知飞到了哪里。 紧接着，李丰衣毫不留情，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腰侧！ “噗——！” 黎枫喷出一口酸水，直接被这一脚踹得翻滚着飞出了擂台边界，重重摔落在下方的泥地上，狼狈不堪。 整个过程，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二十息！ 整个角斗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仅剩的那个持刀而立的身影，以及台下摔得七荤八素的黎枫。 “结……结束了？” “黎枫……就这么被打趴了？” “不可能！那肯定是化身！真的肯定还在台上！” 有人还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事实，固执地寻找着另外两个“黎枫”的身影。 然而，让他们失望的是，就在黎枫真身被踹下擂台的那一刻，台上另外两个“黎枫”的身影如同泡沫般，消散于无形。 二长老黎柳眼中精光闪烁，深深地看了李丰衣一眼，随即朗声宣布：“李丰衣，胜！” “不可能！我还没有输！” 台下，挣扎着爬起来的黎枫脸色涨红，羞愤交加，嘶声大吼。 他竟然还想爬上擂台，对李丰衣发动攻击。 “够了！”一声冰冷的怒喝在他耳边炸响。 只见三长老黎增脸色铁青，一步踏出，大手按在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丢人现眼的东西，输了就是输了！我黎增的曾孙，难道是输不起的孬种吗？！” “曾爷爷，我……”黎枫还想辩解，但在黎增那冰冷的目光注视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能不甘地低下头。 李丰衣缓步走下擂台，来到主持台前，对二长老黎柳拱手道：“二长老，可否实现赌注？” 黎柳看着眼前这个创造了以弱胜强奇迹的年轻人，浑浊的老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之色。 她将那个装有枯情蝉蜕壳的木盒，连同李丰衣的那一万两银票，一并递还给了他。 “小伙子，很不错。”黎柳难得地夸赞了一句。 “二长老谬赞了。”李丰衣接过木盒和银票，神色平静，宠辱不惊。 直到此时，周围死寂的人群才仿佛回过神来，瞬间爆发出海潮般的惊呼和议论声！ “我的天！他真的赢了？！” “八品中期……秒杀七品圆满？！这怎么可能？！” “他刚才用的是什么招式？那木刀怎么会发光发热？！” “太快了！我都没看清怎么回事，黎枫就飞出去了！” “慕瞳阿妹从哪里找来的这么厉害的家伙？！” 在一片震惊、疑惑、嫉妒的复杂目光和喧闹议论声中，李丰衣悄然将木盒收起，对着黎慕瞳和李青霄微微点头示意，便转身分开人群，淡然离去。 第247章 鳞粉到手 与黎枫那一战，李丰衣可谓是一战成名。 短短时间内，他以八品中期修为，近乎碾压般击败七品圆满黎枫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了整个灵谷寨，成为了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谈资。 当然，也有人觉得传言过于夸大，或是自恃实力不凡，纷纷跑去向李丰衣发起挑战，想要掂量掂量这个外来者的斤两。 李丰衣不想在这些无谓的挑战上浪费宝贵时间，索性立下规矩：挑战可以，但输了的人，必须心甘情愿认胜者当大哥！ 结果，短短三天时间，李丰衣麾下就多了十一个“小弟”，其中甚至还包括四个不服输的七品好手。 角斗场上，黎枫手中的半截木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目无神，脸色苍白，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灵魂般，呆呆地站在原地，无法接受自己第二次、甚至比第一次败得更快更惨的事实。 李丰衣将架在他脖子上的木刀随手收起，语气平淡：“依照赌注，你以后就是我小弟了，当然，你要是想耍赖不认账，我也不强求。” 黎枫嘴唇翕动了几下，感受着周围上千道目光的注视，那里面有同情、有嘲笑、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 最终，他猛地一咬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大……大哥！” 李丰衣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刚才下狠手的不是他一样：“唉！枫弟！这就对了嘛，大哥我还有事，今天就先到这里了。” 今天正是满月之日，他还得去千树婆婆那里收集双生月蝶的鳞粉。 同时，黎慕瞳也要带着黎慕苏过去，进行每月一次的洗礼。 李丰衣看到黎慕瞳手中提着的一大包药材，很自然地伸手过去：“慕瞳，我帮你拿。” 不等黎慕瞳拒绝，他便顺手将那个沉甸甸的药材包接了过来。 旁边的黎慕苏眨巴着大眼睛，也有样学样，将自己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小皮包塞给李丰衣：“丰衣哥哥，你也帮我拿一下吧！” 李丰衣掂量了一下，好奇问道：“苏苏，你这包里又是什么?” 黎慕苏笑嘻嘻地道：“这是给婆婆带的好吃的！有糍粑，还有好多糕点！” 快到千树婆婆的小木屋时，黎慕苏又雀跃地将自己的小皮包拿了回去，蹦蹦跳跳地跑上前，欢快地喊道：“婆婆！婆婆！苏苏来看你啦！还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 千树婆婆依旧在屋前慢悠悠地清扫着飘落的樱花花瓣，看到黎慕苏跑来，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黎慕苏跑到她跟前，献宝似的将鼓鼓的皮包递过去：“婆婆，给你！” 千树婆婆接过皮包，目光看向后面提着药材走来的李丰衣，毫不客气地指挥道：“小子，别闲着，去那边把架子上的锅搬下来，生火，添水，把这些药材按顺序放进去煮开，然后倒进里屋的木桶里。” 李丰衣依言照做，一直忙碌到天色渐黑，才将一大桶散发着浓郁药香的药汤准备好。 屋子里，黎慕苏泡在热气腾腾的药浴中，小脸被蒸得红扑扑的。 她趴在桶边，看着千树婆婆拿出一个卷起来的皮质长袋，好奇地问道：“婆婆，这是什么呀？” 千树婆婆轻轻一笑，将皮袋摊开，里面赫然是密密麻麻、闪烁着寒光的银针，每一根都足有三寸长！ 黎慕苏看得头皮发麻，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婆婆……泡完澡，还……还要扎针吗？不扎行不行？” 千树婆婆拿起一根银针，在灯光下看了看针尖，语气温和：“乖，很快的，不疼的。” “我不信！我不要扎针！”黎慕苏吓得就想从桶里爬出来逃跑。 千树婆婆一把按住她光滑的小肩膀，朝屋外喊道：“瞳丫头，进来帮你妹妹一下。” 等候在外间的黎慕瞳闻声立刻进屋。 不多时，李丰衣就听到木屋里传来黎慕苏撕心裂肺的哭叫声： “呜呜呜……婆婆你骗人！嗷——！痛死啦！” “阿姐！放开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找阿娘！我要阿爹——！” “呜呜……坏婆婆……痛……” 快一个时辰过去，屋内的哭叫声才渐渐停息，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黎慕瞳背着已经哭成泪人儿、浑身瘫软无力的黎慕苏走了出来。 小丫头趴在姐姐背上，眼睛红肿，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千树婆婆也跟着走出来，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越来越明亮的满月，估算了一下时间：“时辰也差不多了。” 几人来到屋外那棵巨大的三生树下，静静等待着。 约莫过了半刻钟，在皎洁的月光达到最盛之时，那座埋葬着向长虹与黎红绡骨灰的小小土包，表面微微起伏，随即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紧接着，一对美轮美奂、翅膀上闪烁着月光般银辉与淡淡金芒的蝴蝶，相互缠绕着、翩翩起舞着，从裂缝中轻盈地飞了出来。 伴随着飞舞，闪烁着金色光晕的细小鳞粉如同星尘般簌簌洒落，画面唯美而梦幻。 “是姑姑和姑丈吗？”黎慕瞳眼神有些痴迷地望着那对月光蝶，喃喃低语。 千树婆婆淡淡道：“最近埋在这下面的，也就只有他们俩了。” 李丰衣早已准备好一个银盆，小心翼翼地跟在双生月蝶下方，接住那些洒落的鳞粉。 那对月蝶在空中缠绵飞舞了一阵，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最终缓缓飞向三生树最高处一朵完全绽放的巨大樱花，轻盈地落在了花蕊之中。 那朵樱花仿佛有灵性般，温柔地收拢花瓣，将两只月蝶轻轻包裹起来。 随后，从花蒂处，神奇地生长出一条细细的、鲜红如血的丝带，在月光下轻轻飘荡。 此时，李丰衣也已将鳞粉收集完毕。 他听到身旁的千树婆婆用极低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等哪天……这条红丝带自然脱落，落回这树根之下，便意味着他们来生还能相遇，再续前缘。若是……随风飘远了，那便是缘分……尽了。” 黎慕瞳闻言，暗自祈祷：“姑姑，姑丈，愿你们来生……再不分离。” 月光如水，静静洒落在三生树、小木屋以及树下几人的身上，宁静而祥和。 第248章 濒死的黎霸天 七月的阳光照耀大地，灵谷寨边缘一处溪流中，河水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滚冒泡，大量白色的水汽蒸腾而起。 不多时，“哗啦”一声，李丰衣光着膀子从水中猛地冒出头来。 原本白皙的皮肤变成了古铜色，身上挂满水珠，在阳光下闪烁着健康的光泽。 他长长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仔细感受了一下体内奔涌的气血，微微摇头：“还差一点火候，才能彻底踏入八品巅峰。” 依靠丹药修炼，速度终究远不如直接炼化邪魔来得迅猛。 即便是下三品修炼常用的“血参丸”，连续服用了三个多月，竟连一个小品级的门槛都未能完全跨过，这让他不禁有些怀念炼魔塔的高效。 自从收集到双生月蝶的鳞粉和枯情蝉的蜕壳后，他便将全部身心都投入到了疯狂的修炼之中。 依旧是老办法，在溪边挖筑人工“熔炉”，引火制造极端高温环境，修炼《千铸韧诀》，同时背负“玄鳞百锻甲”，内外交煎，锤炼着自身的每一寸血肉骨骼。 这段时间，他的名声也在灵谷寨彻底打响，“六品之下第一人”的名头不胫而走，麾下的小弟数量也增加到了十八个。 而黎慕苏，在经历了第一次鬼哭狼嚎的洗礼之后，后面三次月圆之夜的药浴和银针，都是被姐姐黎慕瞳绑着拖过去的。 将快要燃尽的柴火浇灭，李丰衣穿上衣物，试图压下内心莫名升起的一丝躁动。 原本灵魂境界突破至灵境，他已经能够较好地压制住体内的思情蛊。 可不知为何，最近这蛊虫似乎又有些蠢蠢欲动，楚照颜那绝美的容颜时不时便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搅乱他的心神。 他暗下决心，必须在传承之地中找齐剩下的月露无根水和百年同心竹汁液，彻底解除这个隐患！ 一路返回寨子，气氛有些不对劲。 来往的人比往常少了许多，而且大多行色匆匆。 “大哥！” 一个穿着青木团队长服饰的青年看到李丰衣，连忙焦急地迎了上来。 此人正是李丰衣第一次来灵谷寨时遇到的那个巡逻小队队长黎柯，他挑战失败后也成了李丰衣的小弟之一。 李丰衣看着他焦灼的神情，心中一凛，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黎柯语气急促：“族长回来了！” 李丰衣一怔：“黎伯父回来了？这不是好事吗？” “好什么啊！”黎柯脸色发白，声音都带着颤音，“族长……族长他快死了！” “什么？！”李丰衣心中一沉，“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他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听黎柯讲述。 “今天早上，外出的大统领、大长老和四长老他们回来了！带回了……带回了五长老的尸体，还有……还有垂死的族长！” 黎柯的声音充满了悲痛： “族长他中了剧毒！ 住在往生林的千树婆婆都被请过来看了，说族长中的好像是巴蜀唐门秘制的奇毒‘黄泉露’！ 要不是族长修为深厚，体魄强悍，早就当场毒发身亡了！” “慕蓉小姐拿出了李青霄给她的那块蓝色魔晶石，勉强吸附了部分毒素，这才吊住了族长最后一口气。 但千树婆婆说了，蓝色魔晶石只能暂时缓解，族长最多还能坚持三天！ 必须取得更高品级的‘紫色魔晶石’，才能完全吸出族长体内的黄泉露！” “紫色魔晶石？”李丰衣眉头紧锁，他记得黎慕瞳说过，唯有真正战胜蝎王洞的那对幻彩蝎，才能得到。 这时，黎柯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而且……慕瞳阿妹当众发话了，说……说无论是谁，只要能赢来紫色魔晶石，救回族长性命，她便……她便愿意与之结为连理！” “如今，族中所有实力出众的年轻天才，都已经前往蝎王洞了，其他人也都跑过去看情况了！” 李丰衣脚步一顿，立刻问道：“慕瞳她现在人呢？” “慕瞳阿妹……她也去蝎王洞了。” “走！我们直接去蝎王洞！”李丰衣不再犹豫，方向一转，朝着寨外疾驰而去。 蝎王洞前，此刻已是人山人海，声势远比之前李青霄挑战那次还要浩大数倍！ 黎氏高层几乎全部到齐。 大长老黎桓、二长老黎柳、三长老黎增，四长老黎梁，大统领黎信，全都齐聚于此，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洞内传来一声闷响和痛呼，紧接着，一个浑身是血、衣衫破碎的身影被一股巨力从洞中狠狠地抛飞出来！ 四长老黎梁眼疾手快，飞身上前将其接住。 众人看清，那正是他的孙子，有着“愈蛊”在身、修为已达六品中期的黎荣！ 此刻他面色紫黑，昏迷不醒。 黎梁急忙检查一番，确定孙儿没有生命危险后，才稍稍松了口气，连忙喂他服下丹药。 大长老黎桓是个脾气火爆的干瘦小老头，见此情景，气得胡子直抖，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两只狗日的畜生！好歹也算受我黎氏供奉多年的守护异兽，真他娘的一点情面都不讲！” 原来，一开始他们三位长老和大统领黎信曾试图进洞与幻彩蝎商量，甚至愿意付出巨大代价，只求暂借紫色魔晶石救命。 可那对幻彩蝎固执无比，死活不同意，坚持必须按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办事，唯有三十岁以下的挑战者战胜它们，才能取走魔晶石。 以他们四人的实力，自然能轻易镇压那对幻彩蝎。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紫色魔晶石被藏在洞中何处，而这对幻彩蝎又是宁死不屈的性子，若用强，它们恐怕会直接毁掉魔晶石。 无奈之下，只能让族中年轻一辈前去挑战。 黎桓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霸天要是没了……老子一定扒了这两狗日的蝎子壳，拿去泡酒！” 下方，围观的族人们也是议论纷纷，忧心忡忡： “哎，连黎荣也败了……他可是我们这一辈能力最强的几人之一了。” “不知道黎枭能不能……” “得了吧你！黎枭和黎荣也就是半斤八两，黎荣的愈蛊都扛不住蝎毒，黎枭的力蛊去了更没戏！我看是没希望喽！” “要不……去请李青霄那个混账玩意儿？上次他不是得了两块蓝色魔晶石吗？让他再去拼一拼，说不定有机会……” 这个提议让众人一阵沉默。 李青霄这混账，这段时间带着慕蓉阿妹和那个蒙氏的红衣女子，在寨子里花前月下，左拥右抱，到处秀恩爱，不知道让多少单身青年嫉妒得牙痒痒。 现在要去求他？不少人心里都膈应。 突然，有人高声喊道：“别忘了！还有李丰衣啊！” 第249章 挑战幻彩蝎 “对啊！怎么把他忘了！” “他可是以八品中期的修为，连续战胜了好几位七品高手，甚至连黎枫都败在他手上两次！如果他出手，我看很有希望！” “没错！李丰衣呢？李丰衣来了没有？” “来了就赶紧站出来啊！现在可不是藏拙的时候！” 不少人开始四处张望，高声呼喊着李丰衣的名字。 站在队伍最前方、一位身材高大的青年，听到身后的议论声，眉头紧紧皱起。 他叫黎枭，是大统领黎信之子，六品中期。 这段时间，他也经常听人提起这个叫李丰衣的外来人，但他身为六品高手，自然拉不下脸去挑战一个八品，也并未真正将其放在心上。 可如今局势危急，万一……万一真让这个李丰衣走了狗屎运，赢来了紫色魔晶石，那慕瞳阿妹岂不是真要嫁给他？ 黎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不远处那道清丽绝俗、此刻却满眼忧色的身影，心中一股强烈的竞争感涌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转身对着自己的父亲和几位长老抱拳一礼，声音沉浑：“父亲，各位长老，黎枭请战！” 说完，他不等回应，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蝎王洞入口走去。 李丰衣赶到蝎王洞时，洞口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 “大家让一让。” 听到这声音，附近的人纷纷回头，顿时发出一片低呼：“是李丰衣！他来了！”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为他让出一条通道。 前方的长老们听到动静，也转过身来。 黎慕瞳见李丰衣终于赶到，清冷的眸子骤然亮起一丝光彩，随即才强压下内心的激动，恢复平静，只是目光始终追随着他。 大长老黎桓、四长老黎梁以及大统领黎信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名声鹊起的年轻人。 他们刚回族中，只是从方才族人的议论声中听到这个名字。 此刻亲眼所见，只觉得此子气息沉凝如山，体内血气澎湃如潮，远非寻常八品武夫可比，确实不凡。 李丰衣走到几位长老面前，不卑不亢地行礼：“在下李丰衣，见过诸位长老。” 大长老黎桓上下扫了他两眼，直接问道：“小子，听说你把黎枫那不成器的东西揍趴下两次？” 李丰衣语气谦逊：“是黎枫轻敌了。” 黎桓撇撇嘴，不耐烦地道：“少在老子面前玩这套虚的！赢就是赢，输就是输，你能在角斗场正面击败他，就证明你比他有本事！” 他骂骂咧咧地转头看向大统领黎信： “大统领，你看看！这群小兔崽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平日里眼高于顶，结果被一个八品的外来小子打得屁滚尿流！ 我看，等这事了了，把他们全扔进你的青木团，往死里练一练！” 大统领黎信面色严肃，点了点头：“确实该好好操练一番了。” 黎桓又转回头，盯着李丰衣：“小子，你这时候跑过来，是准备进去试试？” 李丰衣目光扫过一旁看似平静的黎慕瞳，朗声直言： “慕瞳这般天仙似的人儿，在下也仰慕得很。 正巧借此机会，用那紫色魔晶石当聘礼，岂不两全其美？” 他这话顿时引得在场众人一阵唏嘘起哄，不少年轻男子对他怒目而视。 黎慕瞳听得清清楚楚，只觉得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脸颊发烫，慌忙将头转向洞口方向。 黎桓也被他这直白的话弄得一愣，随即粗声问道：“那你小子有几分把握？” 李丰衣面带谦虚：“差不多……七八成吧。” 黎桓眼睛一瞪，笑骂道：“妈的！让你小子装到了！” 李丰衣再次朝几位长老抱拳一礼，然后缓步走到黎慕瞳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他微微侧头，声音温柔：“放心，有我在，保准岳父大人没事。” 黎慕瞳心跳更快，却强作镇定，目视前方，低声道：“等你真能赢来紫色魔晶石，再说这等大话不迟。” 李丰衣微微一笑，不再多言，也将目光投向那幽深的洞口，感受着从中吹出的凉风。 没过多久，一个浑身是伤、面色发青的身影被从洞内抛了出来，正是之前进去的黎枭！ 大统领黎信身形一动，上前稳稳接住自己的儿子。 只见黎枭胸口有一道明显的蝎尾蛰伤痕迹，毒素正在蔓延，人已陷入半昏迷状态。 紧接着，一块仅有指甲盖大小、散发着微弱蓝光的魔晶石被从洞内扔了出来，落在黎枭身边。 意思很明显：黎枭败了，但幻彩蝎勉强认可了他的实力。 “哎……”人群中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息。 虽然不少人心中早已做好了黎枭败北的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族中年轻一代的顶尖高手如此狼狈地被扔出来，还是让人感到一阵无力。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那个始终面色平静的青衣年轻人身上。 李丰衣对着身旁的黎慕瞳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轻声道：“等我回来。” 说罢，他不再犹豫，身形一闪，便毅然步入蝎王洞。 洞内光线昏暗，仅靠着镶嵌在岩壁上的普通魔晶石反射的微弱光芒，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腥甜气息和压迫感就越发浓重。 一直深入百丈之后，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空间。 洞顶极高处，只有一个碗口大小的天然缺口，投下一束金辉的太阳光，如同舞台的聚光灯般，照亮了溶洞中央的一片区域。 借着这唯一的光源，勉强可以看清溶洞的布局： 数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石柱从洞底拔地而起，支撑着洞顶，地面怪石嶙峋，起伏不平，地形极其复杂。 而在中央那束太阳光照耀的光圈中，两只体长丈许、甲壳呈现出绚丽幻彩颜色的巨大蝎子，正静静地蛰伏着。 一只甲壳以红色调为主，色彩炽烈； 另一只则以蓝色调为主，显得幽冷神秘。 它们如同这方世界的君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第250章 胜 那只红色偏多的雄蝎见到李丰衣进来，懒洋洋地扬了扬巨大的螯钳，示意他站到光圈中央来。 李丰衣依言走到两只幻彩蝎对面，屏息凝神。 两只幻彩蝎微微动了动，似乎在感知李丰衣的修为气息。 片刻后，它们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气息开始迅速收敛、压制，最终稳定在了与李丰衣相当的八品水准。 尽管压制了修为，但那巨大的体型、坚硬的甲壳以及捕食者的本能，依旧带给李丰衣巨大的压力。 嗖！嗖！ 几乎在气息稳定下来的瞬间，两只幻彩蝎动了！ 它们的身影快如鬼魅，借助溶洞内昏暗的环境和嶙峋石柱的遮掩，瞬间从左右两侧消失在李丰衣的视野中。 单凭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它们的移动轨迹！ 李丰衣立刻将《灵犀洞玄经》运转到极致，无形的灵魂之力如同水波般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瞬间笼罩了开来。 在他的感知中，左侧三丈六尺外的石柱后，那只蓝色雌蝎正悄然移动； 而更危险的是，那只红色雄蝎已经凭借极快的速度绕到了他的身后，距离他不到两丈！ 尖锐的蝎尾如同蓄势待发的毒矛，锁定了他的后背心！ 来了！ 李丰衣心中凛然，就在身后恶风袭来的刹那，猛地转身，手中窄刃木刀反手精准地格挡而出！ “铛！” 木刀与坚硬的蝎尾碰撞，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震得李丰衣手臂发麻。 但他借势一个箭步前冲，竟直接扑向那只偷袭的雄蝎！ 手中木刀之上骤然泛起灼热的红光，狠狠斩向雄蝎相对脆弱的关节处。 雄蝎显然没料到李丰衣的反应如此之快，反击如此凌厉，复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但它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危急时刻，强健的后肢猛地发力，瞬间跳到了身旁的石柱上，避开了这一刀。 这时，另一侧的蓝色雌蝎如闪电般弹射而至，巨大的螯钳张开，带着恐怖的力量，狠狠夹向李丰衣的腰腹！ 李丰衣临危不乱，横刀格挡！ “嘭！” 木刀被螯钳死死夹住，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传来，推得李丰衣连连后退了十几步。 眼看就要被推得撞上身后的石柱，李丰衣猛地腰部发力，身体如同陀螺般顺势一个侧身旋转，巧妙地将夹住木刀的雌蝎甩飞出去！ 他本想乘胜追击，但灵魂感知中，那只雄蝎再次绕到他的身后，蝎尾如毒蛇出洞，刺向他的后颈！ 李丰衣一个精妙的侧身滑步，蝎尾从他脖子擦过。 他左手探出，竟一把将其抱住，全身肌肉贲张，体内那躁动的炽热能量轰然爆发，硬生生将体型巨大的雄蝎拖拽得离地而起！ 就在雄蝎身体滞空的瞬间，李丰衣右手那燃烧着炽热红光的木刀，已然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狠狠地劈砍在雄蝎相对脆弱的头颅甲壳连接处！ “叮——！！！” 火光四溅！ 雄蝎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被这一刀直接砍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石壁上，又滚落在地。 它坚硬的头壳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焦黑刀痕，丝丝白烟冒出。 雌蝎见状，发出尖锐的嘶鸣，巨大的螯钳猛地插入地面，撬起数块头颅大小的岩石，狠狠砸向李丰衣！ 李丰衣迅速绕到一根粗大的石柱后方。 “轰！轰！轰！” 岩石接连砸在石柱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碎石飞溅。 李丰衣借助石柱掩护，开始飞快地移动起来，身形在昏暗的溶洞中不断穿梭。 他那强大的灵魂感知力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溶洞复杂的地形对他而言形同虚设，他能精准地锁定两只幻彩蝎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和位置。 他再次瞄准那只刚刚爬起的雄蝎，胸膛鼓起。 “嗷——！！！” 虎啸诀发动！ 蕴含着精神冲击的音波如同实质般轰向雄蝎！ 然而，这次的灵魂冲击对雄蝎效果甚微，它只是晃了晃脑袋。 但就在音波发出的瞬间，李丰衣的身影已然爆射而出！ 他赌对了！ 他记得，寻常蝎子并非依靠视力，而是依靠身体上的“感觉毛”来感知空气中、地面上极其微弱的振动，以此锁定猎物的位置。 这两只幻彩蝎虽是异种，但身体结构大致相同，想必也有类似的能力。 他那声虎啸，真正的杀招并非精神冲击，而是其引发的强烈空气振动，干扰甚至覆盖了雄蝎通过感觉毛接收到的信息！ 雄蝎本能地跳开，它的身体刚刚离地，还处于无处借力的状态，李丰衣那燃烧着烈焰的木刀已经挥下，再次砍在了它先前受伤的同一位置！ “嘭！” 雄蝎再次被狠狠劈飞出去，这一次直接摔回了中央的光圈之中，显得颇为狼狈。 李丰衣岂会放过这等良机，攻击紧随而至。 然而，就在他的木刀即将再次落下时，那只摔倒在地的雄蝎猛地一个翻身，周身气息骤然暴涨，瞬间冲破了八品的压制，恢复到了令人心悸的五品后期水准！ 它那巨大的蝎尾只是随意地一甩！ “轰！” 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传来，李丰衣手中的木刀瞬间爆碎成无数木屑，他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六七丈，才勉强稳住身形，气血一阵翻腾。 但那只雄蝎并未继续攻击。 它只是呆在原地，晃了晃有些晕眩的脑袋。 另一只雌蝎也从石柱上跳下，来到它身边，用螯钳轻轻碰了碰它，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似乎在交流着什么。 片刻后，雄蝎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李丰衣，挥动了一下螯钳，示意他在此等待。 随后，它转身，迅速朝着溶洞更深处的一片黑暗掠去。 不多时，它去而复返，巨大的螯钳中，夹着一块拇指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紫色星云流转的奇异晶石！ 雄蝎来到李丰衣面前，将这块珍贵的紫色魔晶石抛给了他。 李丰衣接过魔晶石，瞬间明白了。 刚才最后关头，这只雄蝎为了规避危险，本能地解除了修为压制。 按照规则，它这就算是输了。 它们虽然固执，但武德却很充沛。 第251章 众目睽睽之下 李丰衣拿着紫色魔晶石，转身刚走出几步，忽然脚步一顿。 不对…… 自己这赢得……是不是有点太轻松了？ 除了最后被那解除压制的一尾巴扫飞，受了点震荡，连皮都没破一点。 回想起青霄老哥他每次搞定女人后那副“惨烈”却效果绝佳的模样，李丰衣不禁摸着下巴思索起来：要不要……让这两只蝎子大哥给自己补两下？ 弄个浑身浴血的造型出去，这样慕瞳看到，还不得感动得一塌糊涂，心疼得眼泪汪汪？ 想到这里，他果断转身，脸上堆起真诚的笑容，对着雄性幻彩蝎商量道： “蝎子大哥，刚才我打疼您了吧？您看……要不要在我身上来几下，出出气？” 雄蝎巨大的螯钳猛地抬起，然后重重地捶打了几下地面，复眼中流露出拟人化的表情：你这是看不起老子？！！ 下一秒，它挥动着螯钳，朝着洞口的方向使劲指了几下，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敢侮辱老子的蝎格！看不起谁呢？！滚！赶紧滚！ “呃……”李丰衣悻悻然地摸了摸鼻子，转身继续往外走。 他又想着自己给自己来两刀，可实在下不去手……李老哥啊李老哥，你这泡妞的牺牲程度，小弟我终究是比不上你啊！” 蝎王洞外，当李丰衣的身影出现在洞口时，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出来了！他出来了！” “是站着出来的！！” “能站着出来，最起码也得到了幻彩蝎的认可！老天保佑，希望是紫色魔晶石！”有人双手合十，紧张地祈祷。 黎慕瞳贝齿轻咬着下唇，一双美眸紧紧盯着他，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和紧张，但她强忍着没有主动开口询问。 急性子的大长老黎桓可忍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嗓门如雷：“小子！快说，赢了没？！” 李丰衣站在夕阳的余晖下，看着眼前无数道紧张、期待的目光，最后目光落在黎慕瞳那张倾国倾城的俏脸上，咧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传遍全场： “幸不辱命！” 说着，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手臂缓缓高举！ 在他的掌心之中，一块鸡蛋大小，散发着梦幻般瑰丽光晕的紫色晶石，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哗——！！！”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声！ “紫色！真的是紫色魔晶石！”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大长老黎桓激动得重重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声震四野：“好小子！干得漂亮！” 其他几位长老，包括一向严肃的二长老黎柳，脸上也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看李丰衣的眼神中充满了赞赏。 李丰衣径直走到黎慕瞳面前。 此刻的黎慕瞳，眼中仿佛有星辰闪烁，激动、喜悦、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涌动。 李丰衣伸出手，轻轻拉起她那双柔软却微微有些冰凉的手，将那块依旧带着他体温的紫色魔晶石，郑重地放在她的手心。 “幸不辱命。”他再次轻声说道。 黎慕瞳紧紧握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谢……谢谢你。” 李丰衣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心中一动，忽然凑近了些，低声笑问：“慕瞳打算……怎么谢我？” 黎慕瞳脸颊瞬间爬满红晕，在漫天晚霞的映照下，美得不可方物。 她眼神有些慌乱地躲闪了一下，轻声道：“你……你想要什么……” 话音未落，李丰衣忽然手臂一揽，猛地搂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在所有人的惊呼和目瞪口呆中，低头便深深地吻上了她那娇嫩的红唇！ “唔！”黎慕瞳娇躯猛地一僵，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美眸瞪得大大的，完全没想到他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大胆！ 周围瞬间安静，所有人如同石化，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大长老黎桓看得老脸一抽，“这小王八蛋……也不知道收敛点！” 刚刚苏醒过来、正被父亲黎信扶着的黎枭，一睁眼就看到自己的女神被李丰衣紧紧抱在怀里深吻，顿时挣扎着就想冲上去，却被父亲死死按住。 良久，唇分。 李丰衣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看着怀中俏脸绯红、眼神迷离、几乎软倒在他怀里的黎慕瞳，笑道：“这个谢礼，我很满意，快去救我岳父大人吧。” 黎慕瞳低着头，听到他这声“岳父大人”，竟没有出言反驳，只是红着脸，声若蚊蚋地“嗯”了一声。 她家中，黎霸天一动不动地躺在床榻上，脸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蓝色，呼吸微弱至极。 他的一条手臂齐肩而断，伤口处包裹着厚厚的、浸出黑血的纱布，更添几分惨烈。 盘馨儿坐在床边，握着丈夫另一只冰冷的手，默默垂泪。 黎慕苏靠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得知最疼爱自己的阿爹快要死了的消息后，她哭得比被千树婆婆扎针时还要伤心绝望，午饭也只吃了平常一半的量，才被母亲哄睡不久。 黎慕蓉在一旁轻声安抚： “婶婶，您别太担心，二叔吉人自有天相，族中的天才们一定会为他取回紫色魔晶石的。 你已经守了一整天，先去休息一会儿吧。” 盘馨儿泪水涟涟，摇头道：“要是那么容易……也不会等到这个时候了……” 黎慕蓉继续劝道： “上午肯定是消息还没完全传开，族中那些真正的天骄也都没来得及出手。 现在黎荣、黎枭，还有那个……那个打遍寨子里七品无敌手的李丰衣，肯定都去了！ 有他们出马，一定能将紫色魔晶石带回来的！” 一旁的李青霄也出声附和，语气笃定： “伯母，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我丰衣老弟，八品中期就能碾压七品圆满的黎枫！ 那对幻彩蝎虽说战力强悍，但压制到八品水准，绝对不是我老弟的对手！ 他出马，必定手到擒来！” 听到李青霄这番话，盘馨儿焦虑的心情似乎缓和了一丝，但随即想到女儿当众许下的承诺，又是一阵哀愁：“可是瞳瞳她……” 第252章 放开我阿姐 李青霄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压低声音道： “伯母，慕瞳阿妹冰雪聪明，您以为……她算不到这些人里，谁最有可能击败幻彩蝎吗？ 这紫色魔晶石，说不定就是专门为某人准备的呢？而且……” 他顿了顿，“伯母您就没发现，丰衣老弟与慕瞳阿妹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吗？” 盘馨儿闻言微微一愣，仔细回想这些天二人的举止互动，似乎……确实比普通朋友要亲近不少。 黎慕蓉也一脸八卦地看向李青霄，小声问道：“李郎，你的意思是……慕瞳妹妹她……其实早就心属李丰衣了？” 李青霄嘿嘿一笑：“我也是猜的，蓉儿你要是不信，可以私底下去问问慕瞳阿妹嘛……” 就在这时，屋外猛地传来大长老黎桓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紫色魔晶石来啦！快！千树老太婆呢？快出来！” 屋中几人精神猛地一振！ 黎慕蓉惊喜道：“长老们回来了！二叔有救了！” 盘馨儿连忙将怀里的黎慕苏放靠在床边，被黎慕蓉搀扶着起身。 刚推开房门，就看到大长老黎桓提着李丰衣的胳膊，从空中落落在屋前空地上。 他左右张望，急吼吼地喊道：“千树老太婆！还不出来救命！” 紧接着，二长老黎柳也带着紧握紫色魔晶石的黎慕瞳飘然落地。 看到大女儿手中那块散发着梦幻紫光的晶石，盘馨儿声音哽咽：“太好了！太好了！霸天有救了！” 黎慕瞳快步来到母亲身边，一手扶住她激动得有些发软的身体：“阿娘，婆婆呢？” 盘馨儿连忙指向里屋：“在……在里间休息呢！” 话音刚落，千树婆婆的身影便从里屋走了出来，她看了一眼黎慕瞳手中的紫色魔晶石，直接伸出干枯的手：“瞳丫头，给我吧。” 黎慕瞳立刻将晶石递过去。 千树婆婆接过晶石，对众人摆了摆手，“都在外面老老实实等着，不要进来打搅老婆子救人。” 说完，她便转身进屋，关上了房门，开始为黎霸天治疗。 屋内，黎慕苏迷迷糊糊间，只觉得肚子饿极了，揉着眼睛醒了过来。 她一睁眼，就看到千树婆婆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长长的银针，往阿爹身上扎去。 小丫头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想起了这几个月被银针支配的恐惧，下意识地就想缩起来。 可随即她发现，阿爹原本那吓人的青蓝色皮肤，竟然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虽然还是很苍白，但呼吸听起来平稳有力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气若游丝。 接着，她又看到千树婆婆小心翼翼地从阿爹心脏位置附近，取出一块鸡蛋大小、通体黑紫色的漂亮石头。 那石头一离开身体，阿爹的眉头似乎都舒展了一些。 千树婆婆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轻声唤道：“苏苏。” “苏苏在！”黎慕苏立刻站直身体。 千树婆婆指了指门外：“去告诉外面的人，就说你阿爹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死不了了。” 黎慕苏惊喜地确认：“我阿爹真的不死了？！” 千树婆婆肯定地点点头。 “太好啦！”黎慕苏欢呼一声，冲向房门，猛地拉开。 她的目光在屋外焦急等待的人群中飞快扫过，一眼就锁定了母亲和姐姐，像颗小炮弹似的扑了过去，一把抱住盘馨儿的腿，仰起小脸，兴奋地大声宣布： “阿娘！阿姐！婆婆说阿爹不死了！阿爹活过来啦！” 盘馨儿闻言，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眼泪再次涌出。 她弯腰一把将小女儿抱进怀里，声音哽咽：“好……好……没事就好……” 守在屋外的几位长老闻言，也纷纷长出了一口气，跟着盘馨儿母女进屋查看情况。 李丰衣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大长老黎桓看了看窗外的弯月，放低声音：“既然霸天已经没事了，大伙儿都先回去休息吧！” 等几位长老陆续离开后，盘馨儿将小女儿放下，目光复杂地看向大女儿，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李丰衣，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 “瞳瞳，你和丰衣之间……如今到底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黎慕瞳闻言，俏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李丰衣却上前一步，大大方方地直接牵起黎慕瞳的手，对盘馨儿坦然道：“伯母，我与慕瞳之间，就只等伯母与伯父点头同意了。” 黎慕瞳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红着脸，任由他牵着，默认了他的说法。 盘馨儿看着两人紧握的手，有些措手不及，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其实对李丰衣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小伙子有本事，模样也周正。 可事关大女儿的终身幸福，她总觉得还是等丈夫醒来，由他来做主更为稳妥。 于是她只好道：“这……这事……还是等霸天醒来，看看他怎么说吧。” 一旁的黎慕苏眨巴着大眼睛，看看姐姐，又看看李丰衣，小脑袋瓜里充满了问号： 阿姐是什么时候跟这个家伙好上的？ 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她的小脑袋飞速运转，突然想到了什么。 “卑鄙小人！放开我阿姐！” 小丫头眉毛倒竖，气鼓鼓地冲过去，使劲拉开两人牵着的手，张开双臂将姐姐护在身后。 李丰衣觉得好笑，“哦？我怎么就卑鄙了？” 黎慕苏叉着腰，一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模样，大声指控： “别以为本苏苏不知道！ 你一定是用那个紫色魔晶石来要挟阿姐了，才让阿姐不得不同意跟你在一起的！ 哼！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 李丰衣忍着笑，逗她：“那你怎么不亲自问问你阿姐，她是心甘情愿与我在一起的，还是被我威胁的？” 黎慕苏哼了一声，逻辑清晰： “阿姐都被你威胁了，肯定不敢说实话！ 等阿爹醒来，我一定要告诉阿爹，让他收拾你！” “行行行，”李丰衣转移话题，“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是先吃饭吧？某人肚子叫的声音，还叫个不停呢！” 黎慕苏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对哦！本苏苏都快饿死了，吃饱了再让阿爹教训你！” 第253章 叫姐夫 晚饭时，盘馨儿特意找了些活计，拉着大女儿黎慕瞳一起忙活，实际上是怕这对年轻男女情难自禁，提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最后，她更是以“心里不踏实”为由，拉着黎慕瞳一起睡。 李丰衣仰面躺在床上，指尖划过咫尺天书，发出询问：【周师，孔指挥，玉龙山之行，我方伤亡如何？】 几乎只过了数息，回复便至，来自“叁”（周鸿）：【孔指挥与道胜真人伤势颇重，需静养一段时日，其余人等，皆无大碍。】 这消息让他心头稍安，周鸿回问：【黎氏那边颇为惨烈，他们的人可已返回灵谷寨？】 李丰衣：【昨日便回了，带回了五长老黎轩的骨灰，还有中毒已深、濒危垂死的黎族长。好在黎氏有一种名为‘魔晶石’的奇物，强行吸出了他体内的‘黄泉露’，才算勉强保住一命。】 接着，他将自己挑战幻彩蝎、赢取那枚紫色魔晶石为黎霸天疗毒的经过，简要编辑后传了过去。 叁：【做得很好！如今黎氏已与我云岭独立政府彻底站在一处，你那边务必与他们维系好关系，能力范围内，尽量相助。】 李丰衣：【学生明白，只是学生听闻，‘黄泉露’乃是巴蜀唐门秘制的奇毒，莫非……唐门也插手了？】 天书那头的周鸿看到这个问题，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 片刻后，文字逐行浮现： 【嗯，此番长生教请来的外援不少，包括唐门门主唐肆，及其麾下两位五品长老。 朝廷那边，也派出鳌拜和巴蜀夜巡人指挥使两名四品援助。 加之不死老仙与长生教那位代理教主，对方足有五位四品战力。 我方除原定人马外，道宗与普贤教皆增派了高手，共计集结七位四品，六位五品。 恶战之中，唐门门主唐肆发动暗器‘暴雨梨花针’，黎氏五长老黎轩与普贤教钱堂主闪避不及，身受重创，最终……殒命于唐门那两位五品长老的补刀之下。 我方虽在四品人数上占优，但那不死老仙已半只脚踏入三品，黎族长被其硬生生扯断一臂，道胜道长与孔指挥差点就死在他手上。 关键时刻，黎族长以秘法，控制了他体内被炼制成半成品涅盘蛊的天蚕，才让他遭受反噬，被道胜道长反杀。 然，就在黎族长取出天蚕的刹那，遭唐肆暗器偷袭，身中剧毒……幸得众人拼死掩护，由黎氏大长老舍命救出，方才撤离玉龙山。】 李丰衣一字一句读完，暗自感叹。 还好自己未曾同往，否则那般层次的混战，恐怕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长长舒了口气，正欲将咫尺天书收起入睡，其上微光却再次闪烁起来。 是“陆号”发来的消息： 【灵悦郡主被接入星辰道宗后，陆璇玑已正式向陆天枢提出决斗之约，时间定于五年之后。 而在此决战之前，朝廷可选派两位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一辈，与道宗圣子、圣女进行一场‘热身战’。 此战胜负，将直接决定灵悦郡主的归属，并可优先挑选‘五年之约’的最终决战地点。 陆天枢已当场应下，据悉，朝廷为抢占先机地利，现已开始遴选与圣子圣女角力的人选。】 ……决定头儿的归属？ 李丰衣的手指猛地收紧，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次日一早，千树婆婆为黎霸天再次检查了一番，确认毒素已清，但还需一天才能苏醒，之后便返回往生林的小木屋了。 李丰衣为了在未来岳母面前好好表现，主动包揽了做饭的活计。 他使出浑身解数，做了好几道拿手的硬菜。 他将一盘东坡肉推到黎慕苏面前，笑眯眯地说：“来，苏苏，尝尝我的手艺。” 黎慕苏抱着胳膊，把小脸一扭，“哼！本苏苏就算是饿死，从青天神木上跳下去，也绝不会吃你这个卑鄙小人做的菜！” 李丰衣直接拿起筷子，给她碗里夹了一大块。 黎慕苏偷偷咽了口口水，强撑着面子，“看你这样子，烧的菜肯定不好吃！看本苏苏亲自尝一口，揭穿你的真面目！” 她拿起筷子，极其“勉强”地夹起那块肉，小小地咬了一口。 下一刻，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瞪圆了！ 三下五除二把碗里的肉吃得干干净净后，眼看着李丰衣要将最后一块东坡肉夹走，黎慕苏终于忍不住了。 她把自己的大碗飞快地伸过去，声音软糯：“李……李丰衣……最后一块给我好不好？” 李丰衣筷子停在半空，挑眉看着她，笑问：“东坡肉香不香？” 黎慕苏用力点头，“很香！” 李丰衣：“叫姐夫。” 黎慕苏犹豫了零点一秒，清脆地喊道：“姐夫！” 李丰衣满意地笑了，将肉放进她碗里：“真乖，诺，给你了。” 黎慕苏立刻眉开眼笑，“谢谢姐夫！等阿爹醒了，我一定跟阿爹求情，让他把你打个半死就好了！” “把肉还给我！”李丰衣脸一黑，伸出筷子就要往她碗里抢肉。 “呸呸呸！”黎慕苏双手将碗护着，往里面连吐三下。 李丰衣收回筷子，“算你狠！” 一旁的黎慕瞳看着阿妹和李丰衣为了块东坡肉“斗智斗勇”，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盘馨儿瞥见大女儿这般神情，心中暗叹一声：看来，瞳瞳这丫头，确实是钟意李丰衣这小子了。 女大不中留啊…… 饭后，李丰衣照例前往寨子外的那条溪边修炼。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 他刚刚完成一轮“淬火”，从凉凉的溪水中挣扎着起身，皮肤通红，浑身冒着丝丝白汽。 这时，黎慕瞳提着一个食盒，沿着溪边的小路袅袅走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衣裙，在夕阳余晖中，身姿窈窕。 “给你带了晚饭。”她走到近前，声音轻柔。 李丰衣擦干身子，穿上衣服，笑道：“正好饿坏了。” 两人便在溪边挨着坐下。 李丰衣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菜和米饭，他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黎慕瞳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天边缓缓沉落的夕阳，侧脸恬静美好。 吃着吃着，黎慕瞳忽然轻声开口：“我的本命蛊，是‘同心蛊’。” 第254章 同修大道 李丰衣执筷的手微微一顿，侧耳倾听。 “同心蛊本身……算不得什么厉害的蛊术。” 黎慕瞳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但若蛊主能寻得一位天资卓绝、又与自己心意相通的伴侣，便能通过此蛊，共享对方修炼时的感悟与进益，从而大大提升自身的修行速度。”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向往：“甚至……族中老人说，若伴侣有朝一日能突破凡尘桎梏，踏入超凡之境，蛊主自身，或许也能借得一丝契机，窥见那片传说中的领域。” 李丰衣骤然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黎慕瞳迎上他的视线，脸颊在夕阳余晖中染上动人的胭脂色。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轻声问道：“李丰衣……你……可愿接受我的同心蛊？” 看着她眼中那份罕见的羞涩与期盼，李丰衣压下心头的悸动，神色认真地问道：“我需要怎么做？” 这话问出口，黎慕瞳的脸顿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慌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融入潺潺溪水声中：“便如……便如那夜在太虚门山顶……我们一同参悟心法时那般……” 李丰衣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惊起了林间栖息的飞鸟。 黎慕瞳被他笑得又羞又恼，“你笑什么……唔……” 话未说完，她的声音便淹没在某个温柔的触碰中。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洒落， 溪畔的郁郁葱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草叶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扑通”一声清响，似是石子落水，溪面漾开圈圈涟漪，惊得几只流萤在渐浓的暮色中翩然起舞。 潺潺流水声忽远忽近，时而轻快如铃，时而缠绵如絮，仿佛天地间最自然的乐章。 这流动的韵律，莫名地让人想起那首千古流传的《琵琶行》中的意境： 大弦嘈嘈，小弦切切，银瓶乍破，铁骑突出…… 此时，夜幕已悄然铺展，繁星点点，倒映在微波荡漾的溪水中，随着水波轻轻摇曳，碎成一片流动的、璀璨的银河。 …… 盘馨儿轻轻推开小女儿黎慕苏的房门，只见小家伙抱着软枕睡得正酣，嘴角还挂着一抹甜甜的笑意，想必是梦见了什么美味佳肴。 她眼神温柔，上前仔细地为小女儿掖好被角，又伸手轻轻抚平她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 退出房间，她下意识地走向长廊另一头大女儿黎慕瞳的闺房。 推开虚掩的房门，室内空寂，床铺整齐洁净，显然主人尚未归来。 她独自在门口静立片刻，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她摇摇头，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释然，“瞳瞳终究是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和缘分，随她去吧。” 她自然知晓女儿身负同心蛊，这门蛊术玄妙非常，若能寻得一位真正心意相通、天赋异禀的伴侣彼此扶持，共同修行，对双方而言皆是难得的机缘。 就目前观察来看，李丰衣那小子，无论心性还是资质，倒确实是个上佳的人选。 她熄了廊下摇曳的灯火，回到自己房中安歇。 然而，躺下不过片刻，耳畔便隐约捕捉到隔壁大女儿房门前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盘馨儿在黑暗中悄然睁开眼，聆听着那细微的动静，随即翻了个身，只当作什么也不曾察觉。 隔壁房内，李丰衣动作极尽轻柔地将看似已然熟睡的黎慕瞳安置在柔软的床榻之上。 她白皙的脸颊上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呼吸绵长安稳，长而浓密的睫毛如蝶翼般静静垂落。 他细心为她褪去沾染了夜露的鞋袜，拉过一旁的锦被仔细盖好，又俯身在她光洁的额间印下轻吻，这才直起身，蹑手蹑脚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合上房门。 就在房门掩上的刹那，床榻上原本“熟睡”的黎慕瞳缓缓睁开了双眸。 她其实一直清醒着，只是方才在溪边一同修炼感悟天地灵气，心神耗费颇巨，周身也有些慵懒乏力，索性便佯装入睡，任由他体贴地将自己送回。 额间那温柔触感似乎还未消散，黎慕瞳将微微发烫的脸颊埋进松软的枕间，唇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而回到客房的李丰衣，并未立刻入睡，而是在榻上盘膝坐定，宁心静气，引导着体内澎湃的气血与真元缓缓运转。 两个多时辰的深度修炼与心神交融，让他对功法的理解又深了一层，修为亦有所精进。 他闭目凝神，很快便进入了物我两忘的调息状态。 翌日晌午，昏迷许久的黎霸天终于悠悠转醒。 他体内积存的诡异剧毒虽已被那奇异的紫色魔晶石吸取殆尽，但元气损耗过巨，加之断臂之处伤势沉重，仍需长时间静心调养，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黎慕苏这个小丫头，一边美滋滋地吃着李丰衣特意为她炖制的东坡肉，一边“忘恩负义”地蹭到阿爹床边，添油加醋地将李丰衣如何“利用”紫色魔晶石“胁迫”阿姐的事情“告发”了出来。 黎霸天一听，顿时瞪圆了虎目，气得差点直接从床榻上弹坐起来。 若不是黎慕瞳红着脸颊死死拦在中间，再加上他身体实在虚弱不堪，李丰衣的下场恐怕比当初的李青霄还要凄惨。 随着中秋佳节的临近，黎氏部族也紧锣密鼓地选拔出了前往那神秘“传承之地”的十名年轻子弟。 令李丰衣略感意外的是，入选者中竟有半数都是他的的“小弟”，其中包括两次败在他手上的黎枫。 李丰衣自己，更是抓紧这最后的时间，近乎疯狂地投入到修炼之中。 夜幕降临后，溪边那宛如“琵琶行”般和谐共鸣的修炼之音依旧时常响起，同心蛊玄妙的双向互利功效也逐渐显现无疑。 李丰衣能清晰地感知到，在自己日夜不辍的苦修基础上，身体深处似乎开辟了另一条通道，正源源不断地从黎慕瞳那里获得一份精纯而柔和的力量滋养，使得他的修炼速度陡增。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八月的第一天，他体内长久积蓄的气血与真元终于轰然奔腾，冲破了最后的关隘，水到渠成地踏入了八品巅峰之境。 境界稳固下来的当晚，他心中满怀喜悦，自然与黎慕瞳在溪边一同修炼，细细“分享”了这份突破的酣畅与感悟。 只是苦了溪边那片顽强生长的青草。 这十几天下来，它们硬生生被两人修炼时无意间散逸的气劲与长时间盘坐压平了一大片，恐怕今年是再也长不起来了…… 第255章 封魔山 柔和的晨光如同金色的纱幔，缓缓铺满灵谷峒巨大的裂谷。 青天神木之下，早已聚集起一支整装待发的队伍。 李丰衣站在队伍中，感受着清晨微凉的空气。 按照原计划，本应由族长黎霸天亲自带队前往传承之地，但他重伤未愈，断臂处仍需静养，此行便由脾气火爆却经验丰富的大长老黎桓率领。 队伍共计十二人，除了外来的李丰衣和年仅九岁的黎慕苏这两个“特殊人员”外，其余十人皆是黎氏部族近期选拔出的年轻俊杰。 李丰衣随意扫了一眼，这十人里有半数都是他麾下的“小弟”，包括被他两次击败、如今已服服帖帖的黎枫，以及那位第一次入寨时见过的巡逻队长黎柯。 黎枫看到李丰衣，眼神复杂地移开视线，似乎还有些不甘，但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黎柯则主动朝李丰衣点头致意，态度恭敬。 临行前，一向稳重的二长老黎柳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年轻子弟，声音沉凝： “孩子们，传承之地机遇与危险并存。 其内虽生长着许多外界罕见的灵草灵药，但大多有强大异兽看守，切记，莫要贪心，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 进入之后，需放下私人恩怨，同心协力，尽快赶到核心区域接受血脉洗礼，那才是重中之重！” 她话语中的凝重感染了众人，队伍气氛略显肃穆。 送别的亲朋围拢过来，三长老黎增背着手，走到曾孙黎枫面前，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黎枫用力点了点头。 人群中，一个模样秀丽的苗家少女小跑到黎柯身边，脸颊绯红，将一个绣工精巧的香囊塞进他手里： “黎柯哥，这是我昨夜赶工绣的平安福，阿妹等你平安回来。” 黎柯珍重地将香囊放入怀中，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 “妮妹，放心，这次从传承之地回来，我就去你家提亲！” 自角斗场挑战李丰衣失败后，他便彻底断了追求黎慕瞳的念想，接受了这位一直默默关心他的姑娘的心意。 黎妮羞涩地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另一边，黎慕瞳一家也来了。 盘馨儿蹲下身，将一个鼓鼓囊囊的挎包挂在小女儿黎慕苏的肩膀上，柔声嘱咐： “苏苏，阿娘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五香肉干。 此去传承之地，来回至少需半月，你省着点吃，别两三天就嚯嚯完了。” 黎慕苏拍着挎包，笑嘻嘻地保证：“知道啦，阿娘！苏苏最乖了！” 黎慕瞳则走到李丰衣面前，清冷的眸子里含着些许担忧：“李丰衣，苏苏年纪尚小，心性贪玩，此番……就多拜托你了。” 李丰衣看着她，微微一笑，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你我之间，何需说这些客套话。” 一旁的黎霸天靠着树干，看着妻女，又瞪了李丰衣一眼，瓮声瓮气地开口：“小兔崽子，老子……老子也拜托你了！” 李丰衣转向他，笑容不变：“伯父言重了，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谁跟你是一家人了！”黎霸天顿时吹胡子瞪眼，“你和瞳瞳的事，老子还没点头呢！” 短暂的送别后，大长老黎桓一声令下，队伍开拔。 二长老黎柳却悄悄拉住了走在最后的李丰衣，压低声音道： “李小子，苏苏对我黎氏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清楚。 老婆子我把话放在这儿，若是此番你能护得她周全，助她顺利完成血脉洗礼，霸天那边……我去替你说项。” 李丰衣神色一正，郑重承诺：“二长老放心，丰衣必竭尽全力，护苏苏无恙。” 传承之地的入口，位于苗疆三大部族交界处的险地，封魔山中坠魔谷！ 在大长老黎桓的带领下，队伍跋涉三天，方才抵达封魔山脚下。 黎氏在此设有一处简易驻地。 举目望去，整座封魔山宛如一堵巨大的环形墙壁，山体光秃陡峭，植被稀少，自山腰往上便被浓雾笼罩，透着莫名的压抑与神秘。 “坠魔谷乃我三族祖地，便是被这封魔山环抱。” 黎桓指着那环形山脉，声音带着一丝敬畏，“相传，我等先祖，皆是从这片土地中走出。” 在驻地休整一夜，黎慕苏严格遵循母亲的叮嘱，不消三两天，只用了一天就将牛肉干消灭完了。 养精蓄锐后，次日清晨，众人开始沿着依附绝壁、由铁索和硬木构建的云梯，向山顶攀爬。 山风凛冽，如刀刮面。 到达山顶时，风力更猛，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姑姥爷，好冷哦！”黎慕苏搓着小手，小脸被冻得通红。 大长老黎桓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却还是从行囊里拿出一件早就备好的厚实小棉袄递过去：“早让你多穿点，偏不听！快穿上！” 他抬头看了看日头，估算时间，对众人道：“离约定开启入口的时辰还有大半个时辰，各自找地方避风休整，保持体力！” 李丰衣依言找了一块能遮挡狂风的巨石，靠坐下来，闭目养神，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 时间缓缓流逝。 当太阳升至特定方位时，忽见北面方向，一道粗壮的黑色光柱冲天而起，搅动云雾！ 大长老黎桓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山顶中央一根古老而斑驳的石柱前。 他取出一块巴掌大小、通体青绿、刻满了繁复花草图腾的符石，小心翼翼地将其嵌入石柱顶端的凹槽之中。 “嗡——！” 下一刻，一道丝毫不逊于北方的青绿色光柱自石柱爆发，直贯云霄！ 几乎同时，西面方向，一道土黄色的厚重光柱也随之亮起！ 三道光柱呈鼎立之势，遥相呼应。 紧接着，一个巨大无比、覆盖了整个封魔山脉上空的玄奥阵图骤然在云层中显现！ 阵纹流转，散发出苍茫古老的气息，令人心生震撼。 “快！所有人，站到光柱范围内来！”大长老黎桓高声喝道。 李丰衣拉起穿得圆滚滚的黎慕苏，与黎枫、黎柯等人迅速踏入青绿色光柱笼罩的范围。 光柱内的能量温和而磅礴，李丰衣只觉周身一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扭曲，强烈的失重感传来，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空间转换的嗡鸣。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身旁黎慕苏的小手。 下一刻，天旋地转，众人的身影随着光柱的收敛，瞬间消失在山顶之上。 只余下呼啸的冷风和面色凝重的大长老。 第256章 热河雨林 李丰衣拉起穿得圆滚滚的黎慕苏，与黎枫、黎柯等人迅速踏入青绿色光柱笼罩的范围。 光柱内的能量温和而磅礴，李丰衣只觉周身一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扭曲，强烈的失重感传来，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空间转换的嗡鸣。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身旁黎慕苏的小手。 下一刻，天旋地转，众人的身影随着光柱的收敛，瞬间消失在山顶之上。 只余下呼啸的冷风和面色凝重的大长老。 当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那令人不适的失重感才退去。 李丰衣定了定神，迅速环顾四周。 入眼已不再是封魔山顶的荒凉景象，而是一片截然不同的世界。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粗壮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垂落，空气中弥漫着湿热的水汽和植物腐烂的独特气息，各种从未听过的奇异鸟鸣虫嘶从密林深处传来。 “哇！这里就是传承之地里面吗？好多没见过的树呀！” 黎慕苏清脆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她正好奇地东张西望，小脸上满是兴奋。 李丰衣稍稍松了口气，小姑子就在身旁，状态良好。 视线一扫，黎枫、黎柯以及其他八名黎氏子弟也散落在附近，正和他一样，迅速从传送的短暂不适中恢复，并警惕地观察着陌生环境。 众人很快朝着他和黎慕苏的位置聚拢过来。 “黎枫，”李丰衣沉声道，“看看能不能确定我们的位置。” 黎枫点头，身形敏捷地攀上身旁一棵极高的阔叶巨树，几个起落便到了树冠层，极目远眺。 片刻后，他滑落下来，从怀中掏出一张略显古旧的地皮地图铺在地上，手指点向其中一个标记区域。 “热河雨林。”黎枫语气肯定，“我们被传送到了最外围的区域。” 李丰衣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来前翻阅的黎氏先辈手札记载。 热河雨林，传承之地边缘地带，湿热多雨，林木茂密，极易迷路。 此地有一个土着村落，世代培育一种名为“血兰花”的奇异灵草，对滋养蛊虫大有裨益。 但据载，所有血兰花都需用以祭祀所谓的“蛇神”，实则是一条困于六品初期、难以寸进的龙血蟒，它企图借助血兰花之力打破血脉桎梏，化蟒为蛟。 上一甲子，大长老黎桓他们正是用调虎离山之计，才从那龙血蟒眼皮底下偷得几株。 想起二位长老临行前的再三叮嘱，此行首要目标是护送黎慕苏安全抵达核心区域接受传承，沿途尽量避免节外生枝。 队伍中大部分人都对血兰花有想法，但被李丰衣压下：“记下方位，我们尽快离开这里，向内深入。” 队伍开始小心翼翼地向雨林深处行进。 此地植被异常茂密，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空气中弥漫的湿热很快让人汗流浃背。 刚行进了约六七里地，李丰衣超强的灵觉忽然捕捉到一丝异动。 “小心！有东西靠近！”他低喝一声，瞬间握紧了刀柄。 众人立刻警觉，背靠背结成圆阵。 话音刚落，一张巨大的、粘稠的白色蛛网猛地从上方树冠罩下！ “斩！”黎枫、黎柯等人反应极快，手中兵刃挥出，刀光闪烁。 然而那蛛网极具韧性，刀刃劈砍上去竟难以彻底斩断，反而被其黏住，一时间有几人行动受制。 “嗖嗖嗖！”紧接着，七只体型足有磨盘大小的斑斓蜘蛛从不同方向的树干上跃下，张口便喷吐出更多白色的蛛丝，试图将众人彻底困死。 李丰衣体内那丝炽热能量被《煌阳剑经》引导而出，手中窄刃黑刀瞬间蒙上一层灼热气息。 他挥刀斩出，附着烈焰的刀锋轻易地将缠向他和黎慕苏的蛛丝烧断。 其他反应过来的黎氏子弟也各显神通，纷纷破开蛛网。 这些蜘蛛看似骇人，但个体实力大致只在八品层次，失去了蛛网的偷袭优势后，在训练有素的黎氏子弟围攻下，很快便被尽数斩杀，只留下一地腥臭的体液和残肢。 “大家没事吧？”李丰衣问道，确认无人受伤后，队伍稍作整理，继续前行。 又走了一段路，黎慕苏忽然停下脚步，侧着脑袋，对着枝头一只羽毛翠蓝、喙部奇长的小鸟发出了几声模仿的鸣叫。 那小鸟竟也不怕生，歪着头，“叽叽喳喳”地回应起来。 一番旁人听不懂的“交流”后，黎慕苏眼睛一亮，跑回李丰衣身边： “姐夫，小鸟说那个土着村子离我们这里只有五里路左右啦！” 李丰衣闻言心中一喜，手札中记载： 世代住在这里的土着对这片雨林很熟悉，黎氏先辈有不少在此迷失的，就会找上他们，用盐作为交换条件，请他们带路。 他摸了摸黎慕苏的头：“苏苏真棒，帮大忙了。” 若能节省数日时间，避免在雨林中盲目乱撞，无疑能大大降低风险。 依据小鸟指示的方向，队伍又前行了三里多地。 突然，四周树丛一阵响动，十几名皮肤黝黑、身上仅围着简陋皮裙，手持骨质尖矛的土着男子从树上跳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眼神警惕中带着好奇。 为首一名身材最为精壮的土着上前一步，用李丰衣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叽里呱啦说了一通，语气带着戒备。 队伍中，那位名叫黎慕檬的女子低声为李丰衣翻译：“他说我们是外来者。” 李丰衣示意黎慕檬上前沟通。 黎慕檬用略显生硬但能听懂的土语回答道： “我们并无恶意，只想穿越雨林，并愿意用‘盐’作为报酬，请你们派人为我们带路。” 说着，她从行囊中取出一个小皮袋，打开，里面是雪白的精细盐粒。 那为首的土着男子看到盐，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他略微思索，又与同伴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对黎慕檬说了几句。 黎慕檬转头对李丰衣道：“他说，带路的事需要大祭司决定，让我们跟他们回村子去见大祭司。” 李丰衣略一沉吟，感知到这些土着身上并无修为波动，便点头同意：“好，我们跟你去。” 第257章 贼兔 在土着们的“护送”下，一行人来到了他们的村落。 村子建在巨大的板状根树上，树屋错落有致。 他们的到来引起了全村的好奇，许多妇孺和老人从树屋中探出头来打量他们。 在一间装饰着各种兽骨和羽毛的树屋内，他们见到了部落的大祭司。 那是一位脸上布满皱纹的老者，身上披着色彩斑斓的鸟羽斗篷。 格努上前，一手握拳放在胸口，恭敬地向大祭司禀报了一番。 令李丰衣惊讶的是，那位大祭司听完后，目光扫过他们，竟用一口虽有些口音却清晰流畅的外界语言开口道： “外来的朋友，你们好，听格努说，你们想要去往迷雾石林？” 李丰衣压下惊讶，学着格努的样子，将拳头放在胸口致意： “尊敬的大祭司，是的，不知您是否愿意相助，我们愿以盐作为酬谢。” 大祭司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愁容： “外来的朋友，我们是很愿意帮助你们的，但是最近，我们的村子遇到了一件麻烦事。 如果你们能帮助我们解决这个麻烦，我不仅会立刻安排最好的猎手带你们出去，还会赠送你们一些血兰花聊表谢意。” 李丰衣微微皱眉：“抱歉，我们时间紧迫，必须尽快赶路，恐怕不能在此久留。” 大祭司似乎料到他会这么说，不急不缓地道： “这里离迷雾石林将近三百里，就算诸位贵客有上一次你们长辈绘制的地图，可六十年过去，这片雨林的河流改道，沼泽蔓延，原先的路径早已不复存在。 就算诸位贵客本领高强，想要靠自己走出去，没个四五天是绝无可能的，若是运气差些，陷入迷途或是遭遇强大异兽，耗费十来天也是常事。” 他顿了顿，看向李丰衣： “我们只需要占用诸位一夜的时间，帮我们抓捕一个偷取圣花的贼子。 无论成功与否，明日一早，我都会让格努带着他最得力的伙伴，护送你们离开。 沿着我们族人知道的秘密小径，最多两天，就能抵达迷雾石林边缘，诸位意下如何？”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李丰衣身上，显然看出他是这支队伍的领头人。 李丰衣心中快速盘算。 大祭司的话合情合理，雨林地形确实复杂易变，有熟悉路径的土着带路能节省大量时间和风险。 一夜的耽搁，换取安全快捷的路径，并有可能获得一些额外的血兰花，这笔交易似乎可行。 最重要的是，他感知到整个村子确实没有修炼者，威胁有限。 他与其他队员交换了一下眼神，见无人明确反对，便点头道：“好，我们答应，今晚会助你们抓捕偷花贼，也希望大祭司能信守承诺。” 大祭司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诸位的实力远胜我们全村，若我言而无信，诸位大可动用武力，我们根本无法反抗。” 李丰衣点头，直接问道：“那么，请大祭司详细说说，那偷花贼究竟是什么情况？” 大祭司叹了口气，神色凝重起来： “为了祭祀蛇神，我们村子每年都会精心培育一批血兰花。 但从去年开始，不知从何处来了一只极其狡猾的‘贼兔’，每逢有血兰花成熟，它必定会来偷窃。 我们布置了各种陷阱，甚至全员出动看守，却每次都让它轻易得手，就连……就连蛇神大人亲自出手拦截，竟也被它逃脱了。” “蛇神大怒，再加上上交的血兰花数量大减，便迁怒于我们部落。 它降下神谕：今年上交的血兰花若再不足数，少一株，便要吞食我们村子一人！” 大祭司面带愁容： “从这月初，血兰花便相继成熟，已经有七株被那贼兔偷去。 如今，培育地中剩余的血兰花将于今夜成熟，那只兔子……定然还会再来！” 雨林的夜晚来得很快，气温也随之骤降，潮湿的空气带着丝丝的凉意。 土着部落的血兰花培育地设在一片幽静的水潭边，数十株形态奇异的花株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的红色光晕，那绽放的血色花瓣在微光下显得格外妖异。 李丰衣带着黎枫、黎柯等人，借助茂密的树枝藤蔓遮掩，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培育地外围的阴影里。 他们看着大祭司亲自指挥三名强壮的土着男子，将精心调配的、散发着奇异腥气的血水，小心翼翼地浇灌在每一株血兰花的根部。 做完这一切，大祭司和土着们便退到远处，紧张地等待着。 李丰衣的目光扫过那片散发着诱人红光的兰圃，最终落在那片幽深不见底的水潭上，水面平静无波。 然而，他敏锐地注意到，水潭边缘茂密的水草丛中，有一道被某种沉重生物压伏留下的痕迹，边上还有不易察觉的血迹。 他心中微动，压低声音向身旁的黎枫问道：“黎枫，出发前三长老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保命的手段？可以用来对付……六品级别的敌人。” 黎枫闻言一怔，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低声道：“祖父确实给了一道‘裂风蛊’，激发后可短暂爆发出堪比六品中期的全力一击，但只能用一次。” 李丰衣眼中精光一闪，凑近黎枫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嘀咕了几句。 黎枫脸上先是露出惊愕，随即化为凝重，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与此同时，在部落外围一棵极高的树冠顶端，一只毛发银白的兔子，正人立而起，远眺着水潭边的一切。 它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清晰地看到了那片成熟的血兰花，以及在其眼中形同虚设的土着守卫和简陋陷阱。 它得意地用小爪子捋了捋嘴边的胡须，甚至开心地在树枝上翻滚了一圈： “叽叽叽叽！这群土老帽，还没意识到兔爷的厉害！ 以为请了几个稍微像样点的帮手，就能抓到兔爷了？真是天大的笑话！” 或许是太过得意，它一不小心脚下一滑，竟直接从高高的树冠上一头栽了下去！ “哎呦喂！我的妈欸！”它发出一声惊叫。 然而，就在它快要摔落地面时，它的身躯从头开始，迅速变得透明，直至彻底消失！ 下一刻，它竟从五丈外的空地上凭空钻了出来，毫发无伤。 它用两只前腿拍了拍毛茸茸的胸口，长出一口气：“吓死兔爷了！” 它不再耽搁，四肢并用，飞快地朝着土着部落奔去。 第258章 小子有挂 在靠近部落那简陋的木桩围墙时，它的身体再次凭空消失，下一刻已然出现在围墙之内。 它就靠着这神出鬼没的一招，如入无人之境，快速接近着水潭边的培育地。 培育地旁，跟在祭司身边的格努眼神最好。 他猛地发现，一株成熟的血兰花旁，那只可恶的兔子毫无征兆的出现！ 它的动作快如闪电，爪子一抄，便将那株散发着诱人红光的兰花拔起，塞进嘴里，囫囵吞下！ “@#￥%！（贼兔子又来了！动手！别让它跑了！）”格努用土语嘶声大吼，同时抓起旁边的木矛就投掷过去！ 埋伏在培育地四个方位的土着猛地掀开伪装，奋力砍断绑在木桩上的藤条。 霎时间，四张用坚韧藤蔓精心编织的大网从不同方向弹出，朝着那片兰圃罩了下去！ 与此同时，李丰衣带着一半的人手从藏身处冲出，迅速合围过去，封堵可能的逃跑路线。 那银兔见到这阵仗，红眼睛里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闪过一抹极其人性化的不屑。 它甚至不急着跑，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身体再次消失，瞬间出现在另一株血兰花旁，如法炮制，又是一株灵草下肚。 格努见藤网即将罩住那片区域，怒吼着飞扑过去，想要亲手抓住这可恨的窃贼。 然而，那兔子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的前一瞬，再次凭空消失！ 格努扑了个空，抬头一看，只见那可恶的兔子竟然出现在三丈之外的一处石头上，小爪子还抓着一株刚拔起的血兰花。 它转过身，用它那毛茸茸的屁股对着格努，挑衅般地左右摇摆了几下！ 就在这时，李丰衣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它身后，大手疾抓而下！ 那兔子竟不闪不避，反而迎着李丰衣的手掌跳去！ 就在接触的刹那，它的身体如同融入水中一般，瞬间从李丰衣的掌心处消失不见！ 下一刻，它出现在李丰衣背后另一株兰花旁，轻松拔起。 它本想再像挑衅格努那样对着李丰衣扭扭屁股，谁知刚转过身—— “咻！” 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子破空而来，精准地砸在它的脑门上！ “我槽！痛死兔爷了！” 兔子发出一声痛呼，小爪子立刻捂住了被砸中的地方，那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一个小包。 它气急败坏地叫道：“臭小子！算你运气好，刚刚是兔爷大意了，没有闪！” 李丰衣没想到这兔子竟然真能口吐人言，而且言语如此……市井。 他面无表情，手腕一翻，又是一颗石子扣在指间。 兔子见状，骂骂咧咧，再次发动那诡异的能力，身体瞬间消失，企图闪现到另一处。 然而，它刚在预定的地点现身，“咻”的一声，又一颗石子再次精准地命中它的脑袋！ “妈的！这小子有挂！” 兔子疼得龇牙咧嘴，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它不敢再停留，也顾不上剩下的血兰花了，转身就朝着部落外的密林逃窜。 李丰衣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那兔子的空间跳跃能力虽然诡异，但每次跳跃的间隔和距离似乎有其极限，而李丰衣《灵犀洞玄经》赋予的超强感知力，总能提前一丝捕捉到那微弱的波动，预判出它下一次出现的大致方位。 于是，在这深夜的雨林中，上演了一场奇特的追逐战： 银兔每一次闪现，还没站稳，必定有一颗石子如同长了眼睛般飞来，精准地砸在它的身上，疼得它哇哇乱叫。 虽然不致命，但羞辱性和疼痛感极强。 就这样他追它逃，很快便远离了土着部落约一里地。 那兔子突然不再逃跑，猛地跳上一块大石头停了下来，转过身，伸出一只小爪子，大声喊道：“等等！别砸了！暂停！兔爷要求暂停！” 此刻它模样颇为狼狈，银白的毛发上沾了不少草屑泥土，脑袋上和背上好几处都肿起了小包，正扶着石头微微喘气，红眼睛里满是憋屈和恼怒。 李丰衣在它两丈外停下脚步，右手悠闲地上下抛动着一颗石子，静静地看着它，等待它的下文。 兔子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身上红肿的地方，疼得龇牙咧嘴：“哎呦喂……疼死兔爷了……你小子下手也太黑了！” 它抬起头，瞪着李丰衣：“小子，兔爷看出来了，你是那群土老帽请来的救兵吧？说吧，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兔爷我给你双倍！不，三倍！” 李丰衣语气平淡：“那位大祭司答应，若能抓住你，便给我三十株血兰花，并派人带我们安全前往迷雾石林。” 兔子一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只爪子叉腰，另一只爪子指着李丰衣： “呸！你小子骗鬼呢！兔爷我在这混了一年多了，能不知道底细？ 那群土老帽，每年拼死拼活，最多也就能培育成熟大概七十株血兰花，其中五十株是定数必须上交给我龙血蟒的，怎么可能给你三十株？” 李丰衣目光微闪，不确定这兔子是在诈他还是说的实话，但听起来确实更合理。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哦？那你又能给我什么好处？” 兔子闻言，顿时挺直了胸膛，脸上露出极其自信的神色，用小爪子拍着胸脯：“兔爷我能给你的好处，保准是你无法拒绝的！” 李丰衣看着它自信满满的样子，道：“说说看。” 兔子见状，立刻伸出一根小爪子： “首先，兔爷我也能带你们去迷雾石林！ 不仅如此，兔爷我可是从最核心的区域溜达出来的，对这一路上的情况门儿清！ 有我带路，保管你们避开所有麻烦，一路畅通无阻！” 它又慢悠悠地伸出第二根爪子，红眼睛里一闪： “其次，小子，别被那个大祭司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骗了。 那老东西，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工于心计得很！ 六十多年前，他可是借助那条蠢蛇的力量，把周边其他几个小部落全给灭了！ 那些俘虏……哼，都被他囚禁在村子地下的密牢里，当作圈养的血奴呢！” 第259章 不讲武德 李丰衣目光一凛。 兔子撇撇嘴，用小爪子指向培育地的方向： “今晚你看见了吧？他们用来浇灌那些血兰花的‘营养水’，可不是什么兽血，那是活生生从那些俘虏身上放出来的精血！” 李丰衣面色沉静：“这就是你所谓的‘我无法拒绝的好处’？如果只是揭露这些，我看还是抓了你，去跟大祭司换些血兰花更实在些。” 说着，他作势欲动。 “哎哎哎！年轻人不要急嘛！听兔爷我把话说完！” 兔子连忙挥舞着爪子，“兔爷我说这些，可不是为了博取同情，只是为了提醒你，别被那老东西当枪使了！ 他请你们来对付我，说不定还盘算着，等你们跟我两败俱伤，再顺手把你们当祭品喂给那条蠢蛇呢！” 李丰衣想起水潭边那异常的压痕和隐约的血腥气，心中已有几分相信，问道：“那条龙血蟒，就住在培育地旁边的水潭里？” “非也非也！”兔子摇摇爪子，“那蠢蛇的老巢，在前往迷雾石林最短路径的一条大河里。 只是那条河与这水潭地下暗河相通，它每次过来享用祭品和血兰花才会从水潭里冒出来。” 见李丰衣沉默不语，似乎在权衡，兔子立刻趁热打铁： “那蠢蛇虽然蠢，但体内确实拥有一丝极其稀薄的龙族血脉！ 它的精血，对于你们武夫来说，乃是辅助炼体的绝佳宝药！ 而其苦修多年凝聚的内丹，若是能服用炼化，里面蕴含的磅礴能量，助你突破一个小境界绝对不在话下！” 它的小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兔爷我有对付那蠢蛇的独家秘法，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帮手！ 你小子身手不错，脑子也还算灵光，怎么样？不如与兔爷合作，咱们联手搞死它！ 精血、内丹、甚至它巢穴里的收藏，咱们二一添作五，岂不快哉？” 李丰衣听完，却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回走：“没兴趣，我还要赶时间护送人去核心区域，没空陪你在这里玩蛇。” “诶诶诶！别走啊！” 兔子大急，瞬间闪现到李丰衣面前，拦住去路，“不耽搁！绝对不耽搁！弄死那蠢蛇，兔爷我带你们走最快最安全的路，保证比原计划还早到！” 为了增加说服力，它连忙道：“为了表示诚意，兔爷我再免费奉送你一个大秘密！” 李丰衣停下脚步，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兔子语速飞快：“血兰花确实有刺激血脉返祖的功效，对我们这些异兽是大补。 但那条蠢蛇，从六十多年前到现在，每年吞服足足五十株，不仅没能化蛟成功，反而近些年衰老得越来越快，你以为真是它资质太差？” 它神秘兮兮地凑近些： “兔爷我告诉你，是那个大祭司老小子，在浇灌血兰花的血水里，加了独门的慢性毒药！ 那老家伙，表面上对蠢蛇恭恭敬敬，其实心里比兔爷我还盼着那条蠢蛇早点死呢！ 他这是既想摆脱控制，又怕蠢蛇发怒，只能用这种阴损法子！” 对此，李丰衣倒是没有太过意外。 任谁头上压着一座随时可能吞食自己的大山，都会想方设法将其扳倒。 从这一点看，那位大祭司倒也算是个敢于隐忍反抗的狠角色。 兔子见李丰衣似乎听进去了，更加起劲，继续分析道： “那蠢蛇每年吞服血兰花后，都会借助药力尝试冲击化蛟，但必然失败！ 我观察它很久了，它体内的毒素已经积累到相当程度，这次化蛟失败，反噬必定比以前更加猛烈！” “讥讥讥讥！”它得意的笑了起来，用爪子在自己脖子前比划了一下，“小子，这种送上门的机缘，你真的要错过吗？” 李丰衣手抚着下巴，故作沉吟状：“听起来……似乎还不错。” 他顿了顿，经过片刻思索，终于下定决心，“好，我同意与你合作了。不过，事成之后，龙血蟒的精血，我要分七成！” 兔子一听，立刻跳脚：“七成？！你怎么不去抢呢！兔爷我辛辛苦苦谋划这么久，你张口就要七成？最多五五……不，六成！不能再多了！” 李丰衣爽快点头：“好，就六成！” 他朝兔子伸出手，“祝我们合作愉快！” 兔子见他答应得如此干脆，红眼睛里闪过一丝狐疑，但还是伸出小爪子：“合作愉……” “快”字还没说出口，李丰衣那只伸出的手猛然加速，一把攥住了兔子毛茸茸的身子，将它整个拎了起来！ “卧槽！你小子不讲武德！”兔子大惊失色，四肢乱蹬，“你以为这样就能抓住兔爷？做梦！” 它立刻催动天赋神通，就要进行空间跳跃逃脱。 然而，下一刻，它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恐之色。 它感觉到，周围的空间仿佛被其他拥有空间身体的人干扰，根本无法顺利构建！ “小子！你对兔爷做了什么？！”兔子彻底慌了，拼命挣扎，可自己的力量在对方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李丰衣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他早就吩咐罗茜做好准备。 罗茜虽无法像这兔子一样进行长距离空间跳跃，但凭借其天赋，干扰其空间波动，还是能做到的。 更何况，这兔子除了这手神出鬼没的空间能力，本身的战斗力简直弱爆了！ 他利落地从怀里取出一面琉璃镜，又拿出细绳，三两下就将兔子和镜子背对背地绑了个结结实实。 兔子感觉到那镜子贴上背后，顿时明白了过来，气得破口大骂： “是这面破镜子！混账小子！你竟敢诓骗兔爷！兔爷草你@#￥%……唔唔唔！” 它的嘴被李丰衣随手扯下的一截布条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李丰衣提着不断发出“呜呜”声、徒劳挣扎的它，转身返回土着部落。 部落那边，大祭司等人正焦急等待，远远看到李丰衣归来，手中还提着那只让他们恨得牙痒痒的银兔，顿时喜出望外，纷纷迎了上来。 “贵客！贵客真是好本事啊！” 大祭司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这贼兔偷窃我部落圣花，害得我部落被蛇神大人迁怒，真是罪该万死！不如就将它交由老夫处理？” 第260章 激战龙血蟒 李丰衣随手将兔子往腰间一别，语气平淡：“不必麻烦大祭司了，这兔子肉质看起来颇为鲜嫩，我准备路上留着当口粮。” “口粮”二字一出，被绑着的兔子浑身一僵，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其不愉快的回忆，挣扎得更厉害了。 李丰衣低头，用威胁的目光冷冷地瞥了它一眼，兔子顿时蔫了，悻悻地停止了挣扎，只是那小眼神里充满了悲愤和委屈。 大祭司见此，便不再坚持，笑道： “既然如此，便依贵客。 按照约定，明日一早，我便让格努护送诸位前往迷雾石林。 稍后，我部落将要举行祭祀蛇神的仪式，余下的血兰花……” 他顿了顿，爽快道： “便都赠予贵客，以表谢意。 贵客此生或许只此一来，不妨在一旁观看我族祭祀，也是一番见识。” 李丰衣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神色：“哦？既然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带着黎氏众人退到一旁安全距离进行观摩。 大祭司转身，指挥着部落族人，将培育地中所有成熟的血兰花尽数采摘下来，与之前被兔子偷吃后剩下的凑好五十株，整齐地摆放在水潭边一个简易搭建的木制祭坛上。 随后，大祭司带着族人跳起祭祀舞蹈，口中念念有词，水潭中央开始“咕嘟咕嘟”冒起大量的气泡。 “哗啦——！” 一声巨大的水响，一个狰狞的、布满了暗青色鳞片的巨大蛇头猛地从潭水中探出，头顶有两个小小的鼓包。 它那双冰冷的竖瞳扫过祭坛上的血兰花，闪过一丝贪婪。 李丰衣暗自估量，这龙血蟒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两丈长，全身恐怕足有六七丈，气息凶悍，确实达到了六品层次。 龙血蟒巨口一张，一股吸力产生，将那五十株血兰花尽数吞入腹中。 吞下血兰花没多久，它的气息开始急速上涨，头上的那对犄角和周身暗青色的鳞片缝隙间开始透出红光。 李丰衣能明显感觉到，这条龙血蟒开始兴奋起来。 可突然，在它的气息达到顶点的时候，急转而下。 它的眼神露出一丝错愕，紧接着变得焦躁不安，庞大的身躯在水中扭动。 龙血蟒急了，明明只差一丝就能化蛟了，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是能量不够？ 它的一双竖瞳看向大祭司等土着，仿佛在看一个个直立的补品。 大祭司见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龙血蟒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通话，语气惶恐。 龙血蟒闻言，已经鼓胀且通红的蛇眼瞬间锁定李丰衣一行人。 好澎湃的气血，远远不是部落中这群没有修为的人能够比拟的。 只要吃了他们，一定能够弥补化蛟所缺的能量。 “嘶——！”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巨大的蛇尾猛地一拍水面，整个庞大的身躯竟直接从水潭中窜出，朝着李丰衣等人盘旋冲来！ “散开！”李丰衣低喝一声，手已按在腰间黑刀之上，另一只手在背后对黎枫打了个手势。 黎氏子弟虽惊不乱，立刻四散开来，各持武器严阵以待。 龙血蟒速度极快，粗壮的蛇尾如同钢鞭般横扫而来，力量骇人！ 几名黎氏子弟挥刀格挡，却被那巨大的力量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 而承受大部分力道的黎柏，更是被蛇尾边缘扫中，闷哼一声，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龙血蟒得势不饶人，张开血盆大口，就朝着受伤倒地的黎柏噬咬而去！ 眼看黎柏就要命丧蛇口，李丰衣体内气血轰然爆发，千钧一发之际拉起黎柏向后急退！ “黎枫！”李丰衣大喝一声。 早已准备好的黎枫毫不犹豫，将三长老给予的那道“裂风蛊”猛地抛出！ 只见一道青光激射而出，瞬间撞在龙血蟒的颈部！ “轰——！” 蛊虫爆开，化作无数道凌厉无匹的青色风刃，疯狂切割着龙血蟒的鳞甲！ 纵然它防御惊人，也被这堪比六品中期全力一击的蛊术炸得鳞片翻飞，血肉模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龙血蟒吃痛，发出愤怒的嘶鸣！ 就是现在！ 李丰衣眼中寒光一闪，不断避开龙血蟒因剧痛而疯狂扭动的身躯，手中黑刀之上烈焰暴涨，对准一处被风刃撕裂的伤口，狠狠劈下！ “噗嗤！” 灼热的刀锋深深嵌入蛇躯，几乎将那块血肉彻底斩开！ 龙血蟒痛得浑身痉挛，但它随即察觉到更严重的问题： 自己从内丹之中，完全抽调不出任何力量！ 不止如此，似乎有一股毒素，不断地在体内蔓延。 在这股毒素的影响下，它犄角与鳞片中的红光散去，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和滞涩感瞬间传遍全身，让它动作一僵！ 化蛟冲关失败了！ 它不甘，愤怒，但伤口处的剧痛让它回归现实。 “它不行了！攻它伤口！” 李丰衣岂会放过这天赐良机，欺身而上，刀光如瀑，专门招呼那处巨大的伤口。 黎枫、黎柯等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全力出手，各种攻击如同雨点般落在龙血蟒身上，尤其是那处不断扩大的伤口。 龙血蟒发出痛苦的嘶鸣，巨大的蛇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扭身便逃回水潭方向。 然而，刚刚还一脸谄媚的大祭司，眼神冰冷下来，对格努使了个眼色。 格努立刻取出一支绑着油布的箭矢，点燃后射向天空！ 火箭升空！ 下一刻，水潭两侧的密林中，传来数声巨响和树木断裂的声音！ 只见事先被做了手脚的几棵大树轰然倒下，不偏不倚，正好拦在了龙血蟒逃回水潭的路径上！ 龙血蟒猝不及防，庞大的身躯猛地撞在倒下的树干上，虽然凭借蛮力粗暴地撞断了一根，但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这一瞬间的迟缓，便是致命的破绽！ 李丰衣紧追不舍，手中燃烧的黑刀疯狂地劈砍在龙血蟒颈后那道最深的伤口上！ 伤口不断扩大，鲜血如同泉涌，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骼！ 终于，龙血蟒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地，溅起大片泥水，再也不动了。 第261章 宝物 李丰衣上前，破开其头颅，取出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浓郁血腥气的内丹。 又小心翼翼地剖开其胸腔，从仍在微微跳动的心脏中，接取了满满一瓶炽热的精血。 做完这一切，他提着仍在滴血的黑刀，转身，一步步走向那位一直旁观的大祭司。 “死了！终于死了！哈哈哈哈！” 大祭司见状，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李丰衣连连磕头： “多谢贵客！多谢恩人！为我塔林部落除此大害！老朽代表全族上下，叩谢您的大恩大德！” 李丰衣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哦？这不是你们敬畏有加的‘蛇神’吗？如今死了，你好像很高兴？” 大祭司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换上了一副悲愤无奈的表情： “贵客有所不知啊！ 我们哪里是真心供奉它？实在是迫于此僚的淫威，不得不虚与委蛇，将它视为神只罢了！ 为了凑齐每年上供的五十株血兰花，我们全族投入无数心血，稍有不慎，便有族人被它抓去当作血食！ 为了部落的延续，老朽多年来忍辱负重，敢怒不敢言啊！” 他越说越激动，再次叩首： “如今，恩人您神通广大，帮我们永绝后患，您就是我们塔林部落再造父母！ 从今日起，我们便为恩人您树立雕像，世代供奉！” 说着，他挥手让周围那些惊疑不定的土着们也一起跪下感谢。 “呵呵，”李丰衣冷笑一声，刀尖遥指大祭司，“老家伙，你这手驱虎吞狼的计谋，用得倒是炉火纯青啊！” 大祭司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迅速恢复，将头深深埋在地上，声音带着惶恐：“恩……恩人这是什么意思？老朽愚钝，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李丰衣语气转冷，“那我提醒提醒你。” “听说你当年就是借助这条龙血蟒的力量，吞并了雨林中其他几个部落。 那些俘虏……是不是都被你圈养起来，当作培育血兰花的‘血奴’了？ 要不，我们现在就去你们部落的地牢里看看？” 大祭司闻言，身体猛地一颤，伏在地上的手微微发抖。 他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脸上的悲戚和惶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既然……恩人都已经知道了，老朽也不敢再隐瞒。 是，老朽确实是利用了恩人，借您之手除掉这恶蛇。 恩人要杀要剐，老朽绝无怨言，甘愿受罚，只求恩人能放过我部落其他无辜的族人。” 他话锋一转，又道： “如果恩人是想要补偿，只要我塔林部落能拿得出来的，恩人尽可拿去，只求能换得部落平安。” 李丰衣手中黑刀一扬，冰冷的刀锋直接架在了大祭司枯瘦的脖颈上： “补偿？大祭司你倒是挺识时务，可你们一个小小的村落，除了那些血兰花，还能拿出什么真正的好东西来？” 他的语气骤然变得森寒： “若非我们还有些本事，此刻倒在地上的，就是我们了！利用我等，险些让我们葬身蛇腹，不杀你，难解我心头之恨！” 说着，他作势便要挥刀砍下！ 其他土着见状，惊呼着想要冲上来，却被黎枫、黎柯等人立刻拔刀拦住。 大祭司额头冷汗涔涔，急声喊道： “等等！恩人！老朽……老朽愿献上一件早年偶然得到的异宝，只求能换得性命，求得恩人宽恕！” 李丰衣的刀势一顿，刀锋停在他的后颈，那细小的伤口已有血珠滚落：“什么异宝？若敢骗我，你会死得更惨。” 大祭司颤声道：“此宝非同寻常，老朽也不知其具体来历和用途，但绝非寻常之物！就藏在老朽的住处，恩人随我一去便知！” 李丰衣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收回了刀：“带路，别耍花样。” 众人随着大祭司，来到村落中央那棵最大的板状根树下。 大祭司在树根一处极其隐蔽的角落扒开泥土，从中挖出一个用皮革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揭开皮革，里面露出一块长约一尺、宽约两寸、厚约一寸的暗红色石块。 石块表面粗糙，没有任何光泽，看起来平平无奇。 大祭司双手颇为费力地将石块捧起，正要递给李丰衣。 突然，那暗红色的石块毫无征兆地变得通红，表面温度急剧升高，仿佛一块被烧红的烙铁！ “啊！”大祭司惨叫一声，双手被烫得皮开肉绽，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石块向下坠落。 然而，就在它即将落地之时，竟仿佛有灵性般，“嗖”地一声自动飞起，稳稳地落入了李丰衣手掌之中。 李丰衣握住石块，入手微温，丝毫感觉不到刚才那灼人的高温，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感觉。 这时，一直被李丰衣挂在腰间的兔子，剧烈地扭动起来，发出“呜呜呜”的急促声音。 李丰衣心中一动，拔掉了塞在兔子嘴里的布条。 “小子！快！快给兔爷我看看！”兔子一能说话，立刻急不可耐地大叫起来，红眼睛死死盯着李丰衣手中的暗红色石块。 其他人见这兔子竟然口吐人言，都惊奇不已。 黎慕苏更是眨着大眼睛，好奇地凑过来： “哇！好可爱的兔兔！还会说话！姐夫，姐夫！把它送给我好不好？” 兔子一听，立刻梗着脖子叫道：“小丫头片子！兔爷我可是名兔有主的！哪能委身于你这！” 黎慕苏小嘴一撅，哼道：“哦？姐夫，那今晚我们就吃红烧兔头！” 兔子浑身毛一炸，瞬间变脸： “哈哈哈哈哈！小姑奶奶您误会了，有主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兔兔我漂泊半生，未逢明主，今日得见姑奶奶您，如见日月！ 姑奶奶您若不弃，兔愿奉您为主！” 黎慕苏被它逗笑了，摇晃着李丰衣的胳膊撒娇：“姐夫~你看它多好玩，能不能把它送给我嘛？” 李丰衣摇了摇头，无情拒绝：“这只兔子诡计多端，滑溜得很，一不留神就会逃跑，你把握不住，还是留在姐夫这儿‘严加看管’比较好。” 黎慕苏顿时气鼓鼓地跺脚：“李丰衣！你真小气！” 兔子眼中也闪过一丝遗憾，但立刻又被李丰衣手中的石块吸引。 李丰衣提着它的后颈皮，将它拎起来，凑到那块暗红色的石块前。 兔子伸出小爪子，触摸石块。 “嗤啦！”一声轻响，一股青烟冒出，兔子爪尖的毛发瞬间被烫焦了一小撮！ “叽呜！烫死兔爷了！”兔子疼得猛吹爪子，但它那双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错不了！这感觉……这波动……果然是……” 它说到一半，两只爪子猛地捂住了自己的三瓣嘴，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第262章 命器材料 李丰衣立刻猜到它八成是在故意吊人胃口，想借此提高自己的身价和谈判筹码。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转头对黎慕苏道： “苏苏，你不是嚷嚷着饿了吗？我看这只兔子肥嘟嘟的，烤来当宵夜正好。” 黎慕苏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被捆成粽子的兔子，有些犹豫：“可是……兔兔刚才说想认我为主诶……” 李丰衣嗤笑一声： “这兔子奸猾似鬼，一看就是个养不熟的反骨仔，就算认主也绝不会老实听话。 这种不听话的玩意儿，留着也是祸害，还不如烤了实在，还能填饱肚子。” 被捆着的兔子一听，顿时昂起头，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哼！小子，想用这招吓唬兔爷？兔爷我可是出了名的骨头硬，吃软不吃硬！” 李丰衣见它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不再废话，当即吩咐旁边战战兢兢的大祭司：“去找些干柴来，生堆火。” 大祭司哪敢怠慢，连忙让格努等人照办。 很快，一堆篝火便燃了起来。 李丰衣随手折了一根坚韧的树枝，削尖一头，毫不客气地就从兔子被捆绑的缝隙中穿了进去，将它整个串了起来，然后直接架在了火堆上！ “卧槽！小子！你你你……你来真的？！！” 兔子瞬间感觉屁股下面热浪袭来，再也绷不住了，四肢拼命挣扎扭动，“兔爷的毛！兔爷漂亮的毛！快放我下来！！” 李丰衣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树枝，让兔子均匀受热.。 兔子感觉屁股上的毛发已经开始卷曲发焦，吓得哇哇大叫： “算你小子狠！兔爷我认怂！认怂行了吧！快把兔爷我放下来！你要问什么兔爷都说！” 李丰衣：“我现在又不想知道了，还是烤兔子比较实在。” “哎呦喂！着了着了！屁股着了！ 小子！不，大哥！大爷！祖宗！兔爷我真服了，别玩了！ 那东西是太阳精石，还是被融入了造化莲子的太阳精石！是无价之宝啊！快放我下来！” 李丰衣这才将它从火堆上拿开，随手拍灭它屁股毛上冒起的细小火星子。 兔子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 “太阳精石？造化莲子？有什么用？” 李丰衣掂量着手中重新变得温润的暗红色石块，问道。 兔子费力的用爪子心疼地摸了摸被烧焦的屁股毛，这才没好气地说道：“小子，你可听说过‘命器’？” 它顿了顿，自问自答道： “算了，你肯定不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兔爷我该怎么跟你这种级别的小家伙解释这种高端货色呢……” 李丰衣闻言，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不屑： “呵，你是说那种通过‘命魂归刃’之法锻造，能与灵魂绑定、随主人成长的本命法器？这种东西，早就烂大街了。” “什……什么？！烂大街？！！”兔子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尖叫起来，红眼睛瞪得溜圆：“怎么可能？！” “命器的铸造条件极为苛刻，需要对材料、灵魂、锻造技艺都有极高要求！ 在上古时期都是稀世珍宝！怎么可能烂大街？！你小子是不是又在诓骗兔爷？！” 李丰衣用看土包子的眼神看着它： “在上古时期，天地规则迥异，炼器之道初兴，想要打造一件命器确实难如登天。 但数万载时光流逝，一代代炼器宗师前赴后继，不断钻研琢磨，推陈出新，如今的炼器水准，早也不是你们那个茹毛饮血的原始年代可以比拟的了。” 他顿了顿，稍微修正了一下说法：“‘烂大街’这个说法确实有点夸张，但在一些大势力、大家族中，为核心弟子配备量身打造的低阶命器胚子，也绝对算不得什么大事。” 兔子看着李丰衣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整只兔都懵了，喃喃自语： “难道……难道兔爷我与世隔绝了这么些年，外面的世界已经变得这么恐怖了吗？落伍了……兔爷我竟然落伍了？” 它猛地抬起头，急切地问道：“小子！外界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还有……轩辕一那家伙……死了没？” 李丰衣脑子飞快一转，无奈道： “外界的情况很复杂，一时半会儿根本说不清。 至于你说的轩辕一……听名字像是某位了不得的古老大能？ 你觉得以我区区一个八品武夫，能知道这种大人物的生死情况吗？” 他巧妙地把问题抛了回去，同时将话题拉回正轨：“你还是先说说，这太阳精石和那个造化莲子，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吧。” 兔子想了想，觉得李丰衣说得有道理，一个八品小武夫，确实没资格接触到那个层面的事情。 它点了点头，带着几分优越感解释道：“哼，量你也不知道。” “所谓的太阳精石，其实就是一种罕见的天外陨石。 在坠落前，吸收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太阳精火，性质至阳至刚。 最关键的是，它可以承载极其浩瀚的灵魂之力，是打造命器最顶尖的材料！” “至于造化莲子……”兔子的语气变得更加神秘，“乃是造化青莲所结之籽，蕴含着不可思议的造化生机。将其融入法器之中，可以赋予死物以灵性，极大提升法器诞生自主器灵的几率！” 它用小爪子指着李丰衣手中的石块：“你手上这块太阳精石，已经被...某位大能初步锻造成了一枚刀胚的雏形，并且完美地融入了一颗造化莲子！ 只要你能学会炼器术，以其为基础，注入灵魂之力精心培育，日后必能成就一把潜力无限的绝世命器！” 听完兔子的话，李丰衣看向手中那其貌不扬的暗红色石块的目光，瞬间变得炽热！ 从炼魔塔第二层的信息中，他早就对“命器”有了概念。 只是一直苦于没有合适的材料，也没有太多时间深入学习炼器术，才将此事暂时搁置。 没想到，竟在这传承之地，意外获得了如此完美的主材料！ “祝绮……”他心中默念着那个名字，“等回到永春城，定要好好‘伺候’好她，无论如何也要把炼器术学会，亲手将这块太阳精石，炼制成属于我李丰衣的命器！” 第263章 迷雾石林 次日清晨，在李丰衣的‘请求’下，大祭司依约将部落中剩余的十二株血兰花全部奉上，并让格努做好准备，为他们带路前往迷雾石林。 兔子在一旁嚷嚷着：“兔爷我也认路，比那土着熟多了！” 但李丰衣对其并不完全信任，还是决定让格努同行。 黎枫、黎柯等人看着那十二株散发着诱人红光、对滋养蛊虫大有裨益的血兰花，都有些眼热和遗憾。 黎枫叹息道： “可惜啊，这种灵草极其娇贵，离了这片雨林的特殊环境根本无法存活。 否则，哪怕每年只能从塔林部落带走这六七十株，也足以让我黎氏部族的整体实力迎来一次质的飞跃了……” 一旁的兔子听到这番话，红宝石般的眼睛不易察觉地闪烁了一下。 在格努的带领下，队伍再次启程。 有了熟悉路径的土着指引，他们避开了许多危险的区域和沼泽，行进速度大大加快。 将近两天后，眼前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茂密潮湿的雨林逐渐被一片怪石嶙峋、雾气弥漫的巨大石林所取代。 一根根巨大的、形态各异的石柱拔地而起，浓密的雾气缠绕其间，能见度极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 格努停下脚步，指着前方那片仿佛没有尽头的石林，脸上带着敬畏。 用生硬的外界语言提醒道： “尊贵的客人们，前面就是迷雾石林了。这里面……很危险，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 说完，他对着李丰衣等人行了一个部落的告别礼，迅速消失在了来时的雨林小径中。 黎枫也没有闲着，立刻从随身携带的行囊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数颗散发着清凉药香的白色药丸，分发给每人一颗。 根据黎氏先辈手札记载，这片迷雾石林的雾气非同寻常，能无声无息地侵蚀人的心智。 一旦吸入过多，便会产生幻觉，疯狂地追逐任何可见的光源，直至力竭而死。 更可怕的是，死后尸体还会受到雾气侵蚀，转化为那种只知道追逐光亮的行尸——逐光尸魔。” 黎氏部族的药师根据先辈经验，特意炼制了清心丸，能有效抵御雾气的侵蚀。 只要服下它，不主动携带光源，不制造太大动静，走出这片区域并不算太难。” 众人也都知道清心丸的功效，纷纷将药丸吞下。 为防在浓雾中走散，黎枫又取出一根长绳，让所有人都牵在手上，由灵魂感知最强的李丰衣走在最前面开路。 一进入迷雾范围，李丰衣便眉头一皱。 他发觉在这里，自己的灵魂感知力竟然被极大地压制了，探查范围缩水了将近一半！ 队伍在寂静中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李丰衣猛地停下脚步，低声道：“大家小心，有东西靠近！” 他清晰地感知到一股阴冷，带着邪异气息的存在正在快速接近！ 下一刻，一只皮肤呈现棕灰色、干瘪枯槁、双眼只剩下两个空洞、四肢着地飞快爬行的类人形生物，从左侧一根巨大的石柱后冒出，直扑李丰衣！ 正是一只逐光尸魔！ 从其散发的能量波动来看，大约在八品中期。 李丰衣身形微侧，轻易避开了这迅猛的一扑，手中黑刀出鞘，反手便是一刀！ “刺啦！”一声脆响，那逐光尸魔的从头到尾被划开一大条口子，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队伍后面的黎枫、黎柯等人刚紧张地摆出防御姿态，就见李丰衣如此轻描淡写地将其解决，不由得感慨他实力。 李丰衣随手用刀鞘将这只逐光尸魔的尸体挑飞到旁边的石缝里，然后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然而，才过去一刻多钟，又一只逐光尸魔从浓雾中窜出，再次扑向李丰衣，同样被他轻易斩杀。 “奇怪……” 黎枫忍不住低声嘀咕，“我们这运气也忒差了吧？” “我记得大长老说过，他们那一批通过这迷雾石林的时候，一路上连一只逐光尸魔都没碰到。怎么我们这才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接连遇到两只？” 李丰衣心中也是暗自警惕。 这两只逐光尸魔，目标明确，行动轨迹直指他自己，仿佛对他有着特殊的“兴趣”。 他不动声色地让紧跟在自己身后的黎慕苏往后稍退，更靠近黎枫一些。 队伍又小心翼翼地前行了一段距离。 突然，李丰衣猛地停下脚步，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在他的感知中，四周的浓雾里，一道道阴冷的气息正在快速靠近！ 一只……两只……三只……足足六只！ 其中两只的气息明显达到了七品层次，另外四只则是八品！ 六只逐光尸魔，正从不同的方向，呈包围之势向他袭来！ 虽说己方队伍的整体实力远高于这些邪魔，但黎枫、黎柯他们的灵魂感知远不如自己，在视野严重受限的浓雾中作战极为不利。 最关键的是，万一陷入混战，很难保证黎慕苏的绝对安全。 电光火石间，李丰衣做出了决定。 他沉声对身后的黎枫等人吩咐道： “这些邪魔好像都是冲我来的，稍后我会主动出击，将它们引开一段距离。 你们不要管我，立刻带着小苏苏全速离开这片区域，直接前往广寒山山脚集合！” 黎枫闻言一惊：“邪魔数量不少，还有两只七品的，我与你一道断后吧！” “不必，我一个人足以应付，脱身也更容易。你们的任务是保护好小苏苏，绝不能出任何差错！快走！”李丰衣语气斩钉截铁。 说完，他不等黎枫再反驳，主动朝着最近的一只八品逐光尸魔猛冲过去。 他的主动攻击和散发出的气息，如磁石般牢牢吸引了所有逐光尸魔的注意。 另外五只立刻调转方向，嘶吼着朝他聚拢过去。 黎枫见状，知道不是犹豫的时候，一咬牙，对众人低喝道：“我们走！相信丰衣...老大！” 他拉起黎慕苏，带着其余人，沿着既定的方向，快速消失在浓雾之中。 眼见黎氏众人远去，李丰衣心中稍安。 为了快速结束战斗，又因为炼魔塔多了两只“存货”，他毫不犹豫地将塔内预留的那只八品邪魔炼化！ 精纯的能量涌入四肢百骸，让他的状态瞬间攀升。 第264章 为什么都追我？ 他呼出一口白汽，身形在六只逐光尸魔中穿梭。 黑刀之上烈焰缭绕，每一次挥出都精准而致命。 那些八品级别的逐光尸魔，根本就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刀光闪过，头颅飞起！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四只八品逐光尸魔便已尽数伏诛，尸体被他顺手收入炼魔塔中。 剩下的两只七品逐光尸魔嘶吼着扑来，但在实力全开、感知超群的李丰衣面前，依旧被完全压制。 黑刀的攻势极其刁钻，总能找到它们防御的空隙，留下深深的伤口。 若是拥有理智的生灵，面对如此巨大的实力差距和同伴的瞬间死亡，恐怕早已心生怯意，选择逃跑了。 但这些逐光尸魔仿佛被施加了魔咒，依旧不顾一切地疯狂扑击。 又过了三十几个呼吸，伴随着最后两声嘶吼，两只七品逐光尸魔也终于被李丰衣斩于刀下，尸身同样被收入塔中。 “呼……”李丰衣微微喘息，擦了下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心中却是一片兴奋。 八只！炼魔塔一下子多出八只邪魔！真是从未这么富裕过！ 就在这时，炼魔塔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八品姑获魔炼化完成，宿主灵魂境界提升至【灵境23%】，魔种魔性降低至【78.2%】。 然而，就在这提示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极其强烈的危险感在李丰衣背后升起！ 他想也不想，脚下步伐猛地一错，身体向侧面急闪！ “嗤啦——！” 一道模糊的黑影贴着他的后背掠过，锋锐的爪风撕裂了他背后的衣衫。 李丰衣稳住身形，定睛看去，袭击他的，赫然又是一只逐光尸魔，但这只逐光尸魔与之前的截然不同！ 它体型更加高大，接近常人，浑身覆盖着一层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致密鳞甲，鳞甲的边缘如同倒刺般锋利！ 它的手指尖锐如钩，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芒，空洞的眼窝中，似乎跳动着两簇幽暗的火焰！ 其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赫然达到了六品层次！ “六品的逐光尸魔！”李丰衣心头一沉。 七品与六品之间，实力差距极大，更何况对方还是这种悍不畏死、没有痛感的邪魔。 他瞬间判断出，硬拼绝非上策。 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炼化一只刚刚收取的八品逐光尸魔，短暂提升状态，然后转身就朝着广寒山的方向全力奔逃！ 那六品逐光尸魔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四肢着地，紧追不舍。 李丰衣将《灵犀洞玄经》运转到极致，在浓雾和石柱间穿梭，试图利用地形摆脱追击。 然而那六品尸魔锁死了他的气息，如影随形。 一口气跑出几百丈，眼看就要冲出这片相对密集的石柱区，前方忽然传来同样令人心悸的危险感！ 又一只浑身覆盖倒刺鳞甲、散发着六品气息的逐光尸魔，从一块巨岩后转出，恰好拦在了他的正前方！ 前有强敌，后有追兵！ 两只六品逐光尸魔，一前一后，将李丰衣堵在了中间！ “妈的！”李丰衣心中暗骂，“我身上又没有急支糖浆，一个个都追着我不放干嘛！” 一只六品级别的逐光尸魔就已经让他感到棘手，更何况是两只前后夹击！ 生死关头，他来不及细想，猛地调转方向，朝着左侧一片相对密集的区域奔逃！ 然而，新出现的那只六品逐光尸魔似乎比身后追击的那只更强，速度也更快！ 它四肢发力，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拉近了与李丰衣的距离，锋利的爪子眼看就要抓中他的后背。 李丰衣头皮发麻，强烈的危机感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一咬牙，意念疯狂沟通炼魔塔：“再炼三只！” 轰——！ 三只八品逐光尸魔被拖到中央熔池炼化，近乎狂暴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远远超出了他当前身体能承受的极限，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撑爆！ 但与此同时，这股狂暴的能量也赋予了他前所未有的爆发力。 他的速度骤然提升了一个档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身后那致命一爪，再次与两只六品尸魔拉开了一段距离。 “这样下去不行！” 李丰衣心中焦急，依靠炼魔能量强行提升速度无异于饮鸩止渴，这股力量持续不了多久，一旦消退，虚弱的自己将更无反抗之力！ 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脱身之策时，前方浓雾忽然变得稀薄，一片与周围嶙峋石林格格不入的、生机勃勃的桃林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这片桃林范围并不算大，约莫百十株桃树，枝头零零星星挂着几个饱满红润、散发着诱人果香的桃子。 最奇特的是，桃林范围内的雾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排斥在外，形成了一片清晰明朗的净土。 而就在李丰衣看到这片桃林的瞬间，一直挂在他腰间的兔子，突然剧烈地扭动起来，被布条堵住的嘴里发出极其急促的“呜呜呜”声。 它那双红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桃林。 李丰衣察觉到它的异常，心中一动，边跑边顺手扯掉了它嘴里的布条。 布条刚被拿开，兔子就迫不及待地大喊起来：“小子！快！快到那片桃林里面去！” 李丰衣闻言，脚下略有迟疑。 这兔子奸猾无比，突然如此急切地让他进入一个未知的地方，难免让人怀疑是否有诈。 兔子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急得直叫： “兔爷我现在跟你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死了兔爷我也得玩完！还能害你不成？！” 眼看身后两只六品尸魔再次逼近，李丰衣把心一横，身形一折，猛地冲入了桃林的范围。 就在他踏入桃林的一刹那，那两只气势汹汹追来的六品逐光尸魔，猛地停在了桃林边缘。 它们焦躁地在外围徘徊嘶吼，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桃林中的李丰衣，布满倒刺鳞甲的利爪疯狂地抓挠着地面。 这片看似普通的桃林似乎有他们恐惧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不敢越雷池一步！ 第265章 夸父的手杖 李丰衣见状，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总算暂时安全了。 他仔细打量这片桃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桃花清香和甘甜的果香，与外面死寂压抑的迷雾石林判若两个世界。 那些挂在枝头的桃子，个个饱满欲滴，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小子，兔爷我这喉咙被你那破布堵得都快冒烟了，快摘两个桃子给兔爷解解渴！” 兔子迫不及待地嚷嚷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树上的桃子。 李丰衣瞥了它一眼，小心地摘下一个离自己最近的、看起来最红最大的桃子。 他掰下一小块果肉，塞进兔子嘴里。 兔子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眯起眼睛，露出一副极其享受的表情。 等了一会儿，见兔子没有任何不良反应，反而精神头更足了，李丰衣这才将剩下的桃子几口吃掉。 桃子入口即化，甘甜的汁液如同清泉般流入腹中，随即化作一股温暖精纯的能量流遍全身。 方才因强行炼化邪魔而导致的经脉胀痛感和身体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消耗的血气也迅速得到补充，整个人的状态一下子恢复到了巅峰，甚至比之前更胜一筹！ “好东西！”李丰衣眼睛一亮，这桃子的功效强过许多灵丹妙药！ 他看向兔子，“你好像对这片桃林知道些什么？” 兔子得意地昂起头：“那当然！兔爷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你把兔爷我放了，兔爷就好好给你说道说道。” 见它又开始讨价还价，李丰衣不再理会，自顾自在桃林中检查起来。 桃林面积不大，除了这百十株生机盎然的桃树和树上的果子外，最显眼的便是桃林正中央，那里静静地插着一根桃木手杖。 手杖大半截插入土中，露出的部分刻着一些模糊难辨的古老纹路，散发着一种苍茫而神秘的气息。 李丰衣走到手杖前，尝试着感知，却如同石沉大海，什么也探查不到。 他再次把兔子拎到眼前，晃了晃：“最后问你一次，你是自觉点说，还是等我严刑拷打一番再说？” 兔子嘴硬道：“小子，我劝你还是对兔爷客气点，兔爷我……” 它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双腿之间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李丰衣不知何时已经将那柄窄刃黑刀，用冰冷的刀尖抵在了它某个极其脆弱的部位。 他脸上露出一个恶魔般的微笑：“你说，我是先切左边这颗呢，还是右边那颗？或者……一起？” 兔子瞬间浑身毛发倒竖，四肢僵硬，吓得声音都尖了： “小子！住手！不要动！小心点！刀！刀拿开！兔爷我说！兔爷我什么都说！！” 李丰衣将刀尖稍稍移开一丝，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兔子耷拉着脑袋，彻底没了脾气，哭丧着脸道： “你……你眼前这根桃木杖，如果兔爷我没看错的话，应该……就是夸父所用的那根手杖。这片桃林，恐怕也是那手杖的神力滋养孕育而成的。” 李丰衣闻言，不由得一愣，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夸父？逐日的那个夸父？” 兔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不然呢？难道还有第二个叫夸父的？” 李丰衣压下心中的波澜，追问道：“这手杖……有什么用？” 他想起关于夸父的传说。 兔子似乎找回了一点优越感，用看土包子的眼神看着他： “你既然知道夸父逐日，可知夸父当年是靠什么能一路追逐太阳星，甚至差点就追上了？” 李丰衣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难道是靠这手杖？” “算你还有点悟性！”兔子哼了一声： “小土帽，兔爷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根手杖蕴含着空间与生命的神力。 它最大的功效之一，便是能赋予其主人‘缩地成寸’的大神通，一步迈出，跨越千山万水并非难事！ 除此之外，它还能源源不断地滋养持有者的生命本源，强健体魄，延年益寿！” 李丰衣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火热！ 缩地成寸！ 滋养生命！ 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保命和修炼神器！ 他强压下立刻将其据为己有的冲动，冷静地问道：“那你可知，如此神器，为何会遗落在这里？” 兔子撇撇嘴：“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兔爷我懒得和你说了。” 李丰衣看它的样子，估计是真不知道具体原因了。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握住了那根露在外面的桃木杖，用力向上一拔。 纹丝不动！ 他再次发力，将八品武夫的肉身力量催动到极致，脸都憋得通红，可那桃木杖依旧如同与大地融为一体般，岿然不动！ “噗嗤……哈哈哈哈！” 一旁的兔子终于忍不住，笑得浑身乱颤。 “哈哈哈哈！笑死兔爷了！ 小子，你一个小小的八品武夫，还想拿起夸父的手杖？ 哈哈哈哈！你以为这是烧火棍吗？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哈哈哈哈！” 李丰衣脸一黑，默默地再次将冰冷的刀尖抵在了兔子的要害部位，手上还加大了点力度。 兔子的笑声戛然而止，浑身瞬间绷紧，冷汗都下来了： “大……大哥！爷！祖宗！兔爷错了！兔爷嘴贱！您……您把刀拿开……小心手滑……” 李丰衣冷冷地道：“老实说，我该怎样才能把这手杖带走？” 兔子心里把李丰衣骂了千百遍，嘴上却无比谄媚： “方法嘛……其实也不难。 其一，靠蛮力硬拔……不过按照兔爷的估计，您最起码得修炼到超凡境界，或许才能将其拔出……” 李丰衣眉头紧皱，超凡境？这辈子有没有可能还另说。 “其二呢？”他催问道，刀刃顺着兔毛轻轻滑动。 兔子吓得一哆嗦，连忙道： “其二就是获得手杖本身的认可！ 但这具体的方法……兔爷我是真不知道了！ 这种上古神物都有自己的灵性，或许需要特定的血脉，或许需要满足某种条件，或许只是看眼缘……” 李丰衣叹息一声，重新将兔子挂回腰间。 桃林外，两只逐光尸魔爬伏在地，一副打定主意要死守到底的模样。 第266章 血战到底 难道要滴血认主？ 李丰衣想了想，用指尖在黑刃上一划，挤出几滴殷红的鲜血，滴落在手杖之上。 血液顺着暗红色的木质表面滑落，渗入下方的泥土中，手杖本身没有丝毫反应。 灵魂交流试试？ 他再次集中精神，尝试将一丝灵魂之力探入手杖。 然而，他的灵魂之力如同泥牛入海，手杖依旧沉寂，仿佛只是一段普通的枯木。 这么一件上古至宝就在眼前，却无法带走，这种感觉让李丰衣心头像是被猫抓一样难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思索： “至宝有灵，其择主的标准，很大程度上会秉承前主人的意志或偏好。想要得到其认可，方法十有八九与前任主人有关……” 他的脑海中飞快闪过关于夸父的神话传说：“夸父……是在追逐太阳的过程中，力竭而亡，手杖落地化为邓林……太阳……” 忽然，李丰衣眼中精光一闪！ 他再次运转起《煌阳剑经》的法门，全力牵引体内那股被封印的至阳能量。 丝丝缕缕炽热的能量被他艰难地引导出来，汇聚于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只散发着灼热气息的手掌，再次按在了桃木手杖的顶端。 就在他手掌接触到手杖的瞬间，那根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桃木手杖，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李丰衣只觉眼前景象一阵模糊扭曲，仿佛时空转换。 短暂的失神过后，他赫然发现，自己依旧站在桃林之中，但桃林的位置似乎发生了移动！ 原本守在桃林外的一只逐光尸魔，此刻竟然出现在了自己正对面，而另外一只，则被远远甩在了后方！ 对面那只逐光尸魔似乎也对这突兀的位置变化感到一丝茫然，但它瞬间就锁定了李丰衣的气息，发出一声低吼，四肢发力，猛扑过来。 “这是……手杖对我的考验？！”李丰衣瞬间明悟。 这手杖似乎能操控空间，将自己与一只敌人拉近，显然是要自己战胜它！ 但以他自身的八品后期修为，面对一只六品邪魔，胜算极低。 而且，之前炼化那四只八品逐光尸魔获得的能量正在飞速消退。 必须速战速决！ 李丰衣心一横，意念沟通炼魔塔：“再炼一只七品！” 又一只七品逐光尸魔被炼化，汹涌的能量再次充盈身体，赋予了他短暂抗衡的力量。 他低喝一声，率先发起攻击，手中黑色横刀悍然劈下。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逐光尸魔的利爪与缠绕火光的黑刀狠狠碰撞，气浪四溢。 这一次硬碰硬，双方竟在力量上拼了个平分秋色。 李丰衣手腕一抖，刀身顺势一扭，身体借助反震之力如同陀螺般一个迅疾反转，黑刃擦着对方的爪子向下滑斩，直取其脖颈。 同时，他张口便是一声蕴含精神冲击的虎啸。 然而，虎啸诀的灵魂冲击对这尸魔毫无影响！ 黑刀斩在脖颈的鳞甲上，也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难以破防！ 短短数息之间，双方已交手十数招。 李丰衣对这只六品逐光尸魔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对方完全免疫灵魂攻击，攻击方式单一缺乏技巧，速度与此刻借助外力的自己相当，最棘手的就是那身防御力惊人的倒刺鳞甲！ “这样下去不行！”李丰衣心中焦急，炼化的能量在飞速消耗，久战必败。 他念头飞转，思考着自己还有哪些强攻手段？ 同时炼化两只七品邪魔？ 不行，身体绝对承受不住那种程度的能量冲击，恐怕未伤敌先自爆。 “法器！”他猛地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从德麟世子那里得来的战利品。 一柄能释放出堪比六品攻击的华丽佩刀，以及那面能凝聚护体罡气的青铜盾牌吊坠。 之前一直没机会使用，现在正是时候！ 他还观察到，这只逐光尸魔腹部的鳞甲似乎比背部和其他部位要稍微薄弱一些！ “就从腹部下手！” 李丰衣眼中厉色一闪，猛地从逐光尸魔侧面高速掠过，双手紧握黑刀，从下往上猛地一提一撩，狠狠劈向其肋下。 逐光尸魔反应极快，另一只利爪带着尖啸袭来。 李丰衣这次却不闪不避，心念一动，悬挂在胸口的青铜盾牌吊坠瞬间被激活，一面凝实的无形气墙瞬间出现在他身侧。 “嘭！”利爪狠狠抓在气墙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气墙剧烈波动，但成功挡住了这一击。 李丰衣全力爆发，虽然未能完全破开鳞甲，巨大的力量却将其整个身体挑得微微侧翻起来，露出了相对脆弱的腹部。 就是现在！ 他毫不犹豫地激发了那柄华丽佩刀法器！ 只见佩刀之上符文亮起，一道散发着凌厉气息的青色刀罡离刃而出，斩在了逐光尸魔暴露出的腹部。 “嗤啦——！” 鳞甲破碎的声音响起！ 这一击终于勉强破开了防御，在其腹部留下了一道半尺长的伤口，暗黑色的腐臭血液渗出。 “吼！” 逐光尸魔吃痛，发出愤怒的嘶鸣，凶性彻底被激发，竟完全放弃了防御，两只利爪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李丰衣的护体罡气疯狂落下。 李丰衣也打出了真火，眼中带着一股狠厉，同样不顾一切。 他无视了即将破碎的罡气护罩，双手握紧燃烧的黑刀，将剩余的所有力量灌注其中，对着那道伤口发起了疯狂而连续的劈砍。 “铛！铛！铛！咔嚓——！” 罡气护罩终于在利爪的疯狂攻击下破碎，但李丰衣的刀也一次又一次地劈砍在同一个位置，伤口不断加深扩大。 就在这忘乎所以、以命搏命的疯狂攻击中，李丰衣体内那股被封印的至阳之力，似乎被这极致的战意和危机感引动，封印骤然松动了一瞬。 一股炽热能量从他体内爆发，他的额头之上，竟然浮现出如同火焰燃烧般的奇异斑纹！ 手中的黑刀剧烈震颤，发出嗡鸣，磅礴的炽热气息如同实质般笼罩整个刀身，极致的高温与锋芒融合，仿佛能焚尽一切，斩断万物！ “死！” 李丰衣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倾尽这瞬间爆发的所有力量，劈出了至今为止最强的一刀！ 一道半月形的的火焰刀光脱刃而出，瞬间斩入了逐光尸魔腹部的伤口。 那七八寸长的伤口被这一刀硬生生撕裂、拉长，几乎将其斩成两半。 逐光尸魔被这一刀砍得连连后退，动作彻底僵住。 它空洞的眼窝中，那两簇幽暗跳动的火焰如同风中残烛般，闪烁了几下，缓缓熄灭。 “咚！” 庞大的身躯向后重重倒地，溅起一片尘土，再也无法动弹。 第267章 手杖认可 而挥出这一刀的李丰衣，也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变得极度虚弱。 他以刀拄地，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珠刚冒出来就被身体残留的高温瞬间蒸发，浑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挂在他腰间、被刚才那番激烈战斗晃得天旋地转的兔子，此刻透过缝隙看到外面倒下的六品尸魔，一双红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八品武夫……竟斩杀了一只六品级别的邪魔？！ 兔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虽说借助了外力和法器，但他临战的果断，以及最后那瞬间爆发出的力量，已经不逊色初入六品的武夫了。 这小子的潜力和狠劲……看来兔爷我得重新考虑以后怎么跟他相处了…… 半晌，李丰衣才艰难地站起身，走到一棵桃树下，摘下一个桃子几口吃下。 甘甜汁液和精纯生机迅速流遍全身，滋养着他近乎干涸的身体和经脉，虚弱感快速消退。 他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态，此番为了应对危机，他一下子炼化了四只八品邪魔和一只七品邪魔。 但因为炼魔的能量大部分用于战斗，修为只增长了一点点，离八品圆满还差不少，但炼魔塔反馈的灵魂之力却实实在在。 他的灵魂境界一下子就提升到了【灵境47%】，魔种魔性也降低到了【70.4%】。 调整好状态后，李丰衣再次走到那根桃木手杖前，缓缓将手掌按在了手杖之上。 这一次，桃木手杖没有排斥，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光芒，上面的古老纹路仿佛活了过来。 李丰衣只是稍稍用力，就将其从地下拔了出来。 掂量了一番，倒不算太重，只是有些长了，携带起来不怎么方便。 手杖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想法，迅速缩小、变形，最终化为了一个雕刻着桃花纹路的暗红色手环，自动套在了他的手腕上。 李丰衣将手腕举到面前，另外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这枚触感温润的手环，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欣喜之色。 然而，还没等他仔细体会手环的妙用，下一刻，整片生机勃勃的桃林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桃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化为飞灰！ 仅仅几个呼吸间，这片神奇的净土便彻底消失不见，周围的浓雾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将这片区域重新吞噬。 而更糟糕的是，那只一直被阻隔在外的、实力也更强的逐光尸魔，失去了桃林的震慑，立刻朝着李丰衣猛扑过来。 李丰衣脸色一变，这只逐光尸魔比刚才斩杀的那只还要强上一截，而且，青铜盾牌吊坠和那柄佩刀法器中储存的元罡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耗尽，短时间内无法再次使用。 更重要的是，他不敢保证在这浓雾之中，是否还会有新的逐光尸魔被吸引过来！ 不能硬拼！ 电光火石间，李丰衣做出决定——跑！ 他心念一动，尝试催动手腕上的桃花手环。 顿时，他感觉自身的血气和魂力被手环抽取了一丝。 下一刻，他一步迈出，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得模糊拉长，仿佛空间被压缩了一般。 当他脚步落下时，身形已然出现在了一丈多远之外！ “有效！”李丰衣心中大喜，虽然这一步的距离远不如传说中“缩地成寸、天涯咫尺”那般夸张，但速度也比他自己全力奔跑快了三倍不止！ 想来是自身修为太低，无法完全发挥这手环的威能。 他立刻明白了原因，但即便如此，也足够了！ 他不敢停留，连续催动手环，身形在浓雾中几个闪烁，便迅速与那只扑来的逐光尸魔拉开了距离。 那尸魔虽然速度也极快，但如何能与这涉及空间玄妙的神通相比？ 不过片刻功夫，就被李丰衣远远甩在了身后，只能不甘地发出阵阵嘶吼。 一路疾驰，直到冲出了迷雾石林的边缘地带，回头望去，那只追来的逐光尸魔如同傀儡般，在原地茫然地徘徊了几圈，便机械般地转身，重新隐没于浓雾之中。 逃出生天的李丰衣长长舒了一口气，心情畅快无比。 有了这桃花手环，他的保命能力和机动性得到了质的飞跃！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不再耽搁，朝着与黎枫等人约定的广寒山方向赶去。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 广寒山山脚下，数块一人高的石头垒砌成了一个简易的避风营地，中央燃着一簇篝火，火上架着一只半熟的野猪。 篝火旁，围坐着两拨人。 一拨身着青绿色纹绣的苗服，正是先一步抵达的黎枫、黎慕苏等黎氏子弟； 另一拨人则穿着以棕黄色为主调的苗服，是比他们稍早一些到达此地的盘氏部族队伍。 双方在此相遇，便暂时结伴在此扎营休整，打算明日一早再上山，黎氏众人也正好需要在此等待李丰衣汇合。 黎氏队伍中，唯二的女性黎慕檬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脸上带着担忧： “都这么久了，丰衣兄弟还没找过来，不会在迷雾石林里出什么意外吧？” 黎柯也面露忧色，站起身道：“要不……我去迷雾石林边缘看看情况？” 负责在营地边缘石头上警戒的黎枫沉吟片刻，道：“黎柯，我与你一同前去，其他人就留在这里，照看好苏苏。” 毕竟迷雾石林边缘也可能有危险。 一旁的盘氏众人听了，都有些好奇。 其中一个盘氏青年忍不住问道：“听你们说的，那位李丰衣好像不是你们黎氏的人？你们似乎都很关心他？” 黎枫正要解释，忽然，一只灰色的雀鸟扑棱着翅膀从夜色中飞来，落在了正目不转睛盯着烤野猪，嘴角似乎还有可疑水光的黎慕苏肩膀上，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 黎慕苏歪着头听了片刻，大眼睛依旧没离开烤野猪，随口说道：“小鸟告诉我，姐夫已经朝着我们这边过来了，再有一刻钟就能到啦！” “姐夫？” 盘氏队伍中，那个为首的青年男子听到这个词，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第268章 会合 他刚才已经知道了黎慕苏的身份——黎氏族长黎霸天的小女儿。 她的姐夫……那不就是黎慕瞳的丈夫？！ 可他们盘氏这边早就打听清楚了，被誉为苗疆第一美人的黎慕瞳，明明尚未婚配！ 他的大哥，盘氏部族这一代的最强者，还准备在年底之前，前往黎氏挑战其所有年轻俊杰。 势必要将黎慕瞳“抢”回盘氏，以此回敬当年黎霸天抢走他们盘氏明珠的“壮举”！ 不过，他转念一想，黎慕苏好像还有堂姐……她所说的“姐夫”，或许是她某位堂姐的丈夫吧？ 念及此处，他皱起的眉头又缓缓舒展开来。 而在盘氏队伍中，一个相貌看起来颇为普通的年轻女子，在听到“李丰衣”三个字时，低垂的眼眸中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她抬起头，声音轻柔地向黎慕苏问道：“苏苏妹妹，我听说云岭那边出了一位才华横溢的诗魁，名字好像就叫李丰衣呢？莫非是同名同姓？” 黎慕苏头也不回地答道：“诗魁？不知道耶~” 她确实没听说过李丰衣还有这个名头。 倒是黎枫，看向这个主动开口的盘氏女子。 她名叫盘雨，样貌在美女如云的苗疆女子中只能算普通，但不知为何，黎枫总觉得她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独特韵味，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不止是他，在场的好几个年轻男子，目光都被她那股奇特的气质所吸引。 黎枫强迫自己定了定神，肯定地回答：“不是重名，就是他。” 他在两度败给李丰衣之后，就特意通过曾祖的关系，打探过李丰衣的来历，知晓了他在云岭的一些事迹。 盘雨闻言，脸上顿时展露欣喜和崇拜： “原来真是李诗魁本人！我以前只是读过他的诗词，听旁人描绘过他的风采，没想到这次竟能有幸见到真人了呢！” 见她这样子，营地里的不少年轻男子心里都莫名有些酸溜溜的。 黎柯更是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暗暗骂了自己一句： 黎柯啊黎柯，你可是有阿妮的人了，怎么能对别的女子产生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警戒上。 没等多时，他眼睛一亮，看到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快速靠近。 仔细辨认后，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回头对营地喊道：“是丰衣老大回来了！” 黎氏众人闻言，纷纷起身迎了出去。 “姐夫！”黎慕苏虽然对那快要烤熟的野猪万分不舍，但还是立刻撒开小腿朝着李丰衣跑去。 她跑到近前，扬起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李丰衣，忽然歪着头道：“咦？怎么感觉姐夫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李丰衣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哦？哪里不一样了？” 黎慕苏努力组织语言：“嗯……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姐夫好像变得更厉害了！而且……好像还帅了很多！” 李丰衣目光瞥见篝火上烤着的野猪，又看到小丫头不断偷瞄的眼神，顿时了然。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摊在掌心，“我看你不是觉得姐夫变帅了，是想要这个了吧？” 黎慕苏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一把将纸包抢了过去。 她迫不及待的放到鼻子前深深一嗅，那熟悉的香味让她开心得原地蹦了一下： “谢谢姐夫！不过刚刚的话可不是为了讨调料说的，你是真的变帅了！” 说完，她抱着宝贝调料包，转身就跑回篝火边去了。 李丰衣失笑摇头，心情颇佳，随着黎枫等人往临时营地走去。 营地内，盘雨远远地看着走来的李丰衣，心中掀起波澜： 他的灵魂境界竟然在短短时间内提升到了如此惊人的地步！怪不得无法通过‘情种’感应到他的状态和位置，看来情种已经被他强行压制了！ 接着，她的目光落在了李丰衣腰间那只被五花大绑的银白色兔子身上。 起初她并未在意，只当是猎物，但就在她刚收回目光的刹那，浑身一僵。 她猛地再次抬眼，死死盯住了那只兔子！ 而那只兔子，也察觉到了那股让它无比熟悉的气息，瞬间就从盘氏一群人中将盘雨锁定！ 它的兔眼骤然瞪大，亮起精光，心中狂喊：是主人！是主人来接我了？！ 但下一刻，它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不对！这气息虽然同源，但强度……太弱了，远远比不上主人万分之一的神威，看来是主人派来接应我的手下！” 而且看着女娃的表情，应该是认出兔爷了。 只是李丰衣这家伙精明又狠辣，不好惹，得徐徐图之。 兔子眼珠子一转，立刻给了盘雨一个带着警示意味的眼神，随即迅速低下头，装作一副半死不活的可怜模样。 盘雨接收到兔子的眼神，终于肯定：没错，这绝对是娘娘的宠物虚空兔！ 可……以兔大人的实力和空间神通，怎么会落到如此狼狈的地步，被一个八品武夫生擒活捉？ 她心中充满了疑问，但表面上却没有丝毫流露。 李丰衣走进被大石块围成的简易营地，立刻感受到盘氏一族投来的打量目光。 他敏锐地注意到，人群中有一个样貌极其普通的女子，看自己的目光却异常火热。 那眼神……让他莫名觉得有一丝熟悉感。 下一刻，那女子便脸上带着惊喜和激动的红晕，快步朝他小跑过来，声音带着几分雀跃：“您……您就是云岭的李丰衣李诗魁吗？！” 李丰衣停下脚步，面上保持着礼貌：“正是在下，姑娘是……？” 盘雨眼神中充满了崇拜： “小女子盘雨，是盘氏部族的，久仰李诗魁大名，如今总算见到您本人了！真是……真是比想象中还要英武不凡！” 原来是盘氏的人，而且还是自己的“诗迷”。 李丰衣心中了然，但依旧保持着距离，客气道： “原来是盘氏的贵女，失敬失敬。 诗魁之名不过是云岭同窗们抬爱，起的虚名罢了，当不得真。” 盘雨却用力摇头，语气真诚：“李诗魁您太谦虚了！能写出《将进酒》这样惊才绝艳的篇章，诗魁之名绝对当之无愧！” 她话锋一转，眼中带着期待：“不知李诗魁最近可有新的诗作问世？小女子翘首以盼呢！” 李丰衣摇了摇头：“近来事务繁忙，东奔西走，倒是没什么灵感，让盘雨姑娘失望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盘雨脸上适时地露出遗憾之色，随即她的目光仿佛才注意到李丰衣腰间那只异常显眼的兔子，好奇地问道： “耶？李诗魁，您这怎么还绑着一只兔子？是路上打的野味吗？看起来倒是挺肥美的。” 第269章 盘獒的试探 李丰衣笑了笑，随口道：“半路上遇到的，看它颇有几分灵性，捉了来，出去后准备送人当个小礼物。” “送礼？”盘雨眼睛微亮，露出一副八卦的表情，“李诗魁要送的人，一定……是位姑娘家吧？” 李丰衣看了她一眼，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并未具体说是谁。 盘雨却自顾自地猜测起来，目光瞟了一眼正在认真给烤野猪撒调料的黎慕苏，压低声音笑道： “刚刚听苏苏小妹喊您姐夫……莫非，能让李诗魁您特意准备礼物的这位姑娘，就是我们苗疆的第一美人——黎慕瞳？” 盘雨这话一出，黎氏这边的人表情自然，显然是默认了。 而盘氏那边，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李丰衣身上。 李丰衣面对众多目光，大方承认：“不错，慕瞳是我的女人。” 盘雨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厉芒，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惊讶和好奇。 盘氏队伍中，那个为首的青年猛地站起身，盯着李丰衣道： “这位朋友，话可不能乱说，我们苗疆的女子，名声清誉可不是你能随便拿来开玩笑的！” 李丰衣微微一笑，指向旁边的黎枫等人：“我是否在开玩笑，你问问他们便知。” 盘氏为首的这青年立刻将目光投向黎枫，见黎枫以及他身后的黎氏子弟竟然都没有出言反驳，他不由得嗤笑一声： “呵！你们黎氏的人现在是干什么吃的？自家部族的明珠，就这么轻易被一个外来人摘走了？真是丢尽了我们苗疆男儿的脸！” 黎枫被他这话激得脸色一红，梗着脖子反驳道：“盘獒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你们盘氏前族长的千金，不也成了我们族长的夫人？！” 盘獒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被戳到了痛处，但他并未动怒，目光重新回到李丰衣身上，上下打量： “黎伯父当年挑战我族所有同辈高手，那是以六品后期的实力赢回去的，李诗魁……似乎只是八品巅峰吧？” “难道你们黎氏如今的年轻一辈，已经没落到连一个八品武夫都打不过了？” 黎枫确实打不过李丰衣，可这话当着盘氏人的面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他硬着头皮道：“我们黎氏的女子择偶，看的又不是单单修为，丰衣老大能被慕瞳阿妹看上，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和独到魅力！”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把刚刚盘雨的表现也拉了出来：“你们盘氏的盘雨阿妹，不也因为丰衣老大的诗才，对他仰慕不已？” 盘獒瞥了一眼旁边低头的盘雨，又看向始终气定神闲的李丰衣，忽然哈哈一笑：“这么说来，李兄确实是位魅力非凡的人物了。” 他向前一步，伸出右手：“盘氏，盘獒。” 李丰衣也伸出手与他相握，“夜巡人，李丰衣。” “原来是夜巡人，失敬。”盘獒嘴上说着，手上却悄然发力。 李丰衣面色不变，手掌同样微微用力。 《千铸韧诀》锤炼出的强悍体魄血瞬间回应，五指如同铁钳般稳稳握住。 盘獒心中微惊，他没想到对方一个八品武夫，握力竟然如此惊人，丝毫不逊色于自己这七品大圆满的蛊师！ 两人暗中角力片刻，谁也奈何不了谁，最终极有默契地同时松开了手。 盘獒看向李丰衣的眼神少了几分轻视，“李兄果然非同凡响，难怪能入得了慕瞳阿妹的眼，只是不知二位……何时订婚？” 李丰衣从容应对：“我与慕瞳相识不久，还需再多相处一段时间，况且，黎伯父那边……也还有些舍不得女儿，此事不急。” 就在这时，一直在专心给烤野猪刷调料的黎慕苏，冷不丁地补了一句： “姐夫和阿姐经常跑出去私会呢，好几次都是大半夜才回来，身上还沾着草屑！我阿爹知道后，都快气炸了！” 私会？！ 大半夜才回来？！ 身上沾着草屑？！ 这话八卦含量超标，瞬间让整个营地鸦雀无声！ 黎氏的男性们眼中大多是羡慕和佩服，毕竟那曾是他们的梦中情人。 盘氏那边，除了羡慕，更多的则是赤裸裸的嫉妒。 他们没被李丰衣揍过，体会不到黎枫等人的敬畏。 盘獒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有些发堵，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摆了摆手： “先……先不说这些了，野猪烤好了，大家先吃东西，补充体力要紧。” 气氛略显尴尬地吃完烤野猪后，盘獒主动找话题，谈起了正事： “李兄，前面这座广寒山，是冰晶猿猴群的地盘，据说那猴群的首领是一头六品级别的‘霜鬓猿王’，颇为棘手。你们这边是打算绕道，还是直接翻越广寒山？” 李丰衣心中早有计较： “广寒山山脉狭长，若是绕道，至少要多花费两天时间，我们时间紧迫，还是直穿为好。 况且，据先辈手札记载，冰晶猿猴灵智颇高，只要我们不主动挑衅，或者愿意用它们感兴趣的东西交换，通常不会遭到攻击。” 盘獒点了点头，他得到的信息也差不多：“既然如此，那明日我们便一道上山，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李丰衣却带着一丝歉意道：“盘獒兄，实在抱歉。” “进来之前，大长老特意交代，让我们务必取一些‘月露无根水’带回去做药引，所以我们丑时就得提前出发，恐怕无法与你们同行了。” 盘獒闻言，倒是很爽快：“无妨，寻药引是正事，那大家就都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双方商议已定，各自留了一人守夜后，其余人便依靠着石块，抓紧时间休息。 夜半时分，营地中央的篝火已经快要燃尽，只剩下暗红色的炭火散发着余温。 被李丰衣挂在腰间的兔子，借着微弱的火光，偷偷看向盘雨休息的方向。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原本闭目假寐的盘雨也悄然睁开了眼睛，目光与兔子对上。 兔子努力地扭动被绑得结实的身子，艰难地背转过身，将连同它一起被绑在身后的那面琉璃小镜，展现在盘雨视线可及之处。 盘雨立刻明白了兔大人的意思，轻轻抬手，用指尖弹了弹发髻上的一根不起眼的木簪。 一个微小到几乎肉眼难辨、状若透明菌丝的小点，从木簪上悄然飘落，无声无息地融入夜色，朝着广寒山山上飘去。 做完这一切，盘雨再次闭上眼睛，而兔子也恢复了安静。 第270章 蘑菇人 丑时刚到，负责守夜的黎枫便将李丰衣等人叫醒。 众人迅速收拾好行装，借着微弱的月光，朝着寒气森森的广寒山进发。 广寒山山势并不算高耸险峻，但越往上走，寒气越重，四周的树木枝叶上都挂满了晶莹的冰霜，在月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光芒。 上行约莫一个时辰，四周的树梢上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和几声尖锐的啼叫。 只见十来只通体覆盖着淡蓝色绒毛的冰晶猿猴出现在周围，警惕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为首的一只体型格外健壮，气息达到了七品层次，正对着他们龇牙发出警告性的低吼。 黎慕苏见状，上前几步，伸出小手，用一种奇特的手势尝试与那只七品猿猴交流。 一番“交谈”后，她回头对队伍中一个名叫黎桐的青年道：“黎桐阿哥，把咱们准备的猴儿酒拿出来。” 黎桐立刻从背后的行囊里抱出一个小酒坛，拍开泥封。 顿时，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弥漫开来。 那为首的七品冰晶猿猴耸动了几下鼻子，脸上的凶悍之色顿时缓和了不少，甚至露出一丝陶醉。 它扭头对身边一只下属“吱吱”叫了几声，那只下属立刻转身，朝着山顶方向飞速攀爬而去。 黎慕苏翻译道：“猴子头领说，它已经派手下上山去禀告大王了，让我们在这里耐心等待。” 不到两刻钟，那只上去报信的猿猴去而复返，对着七品头领“吱吱”汇报了一番。 七品头领这才对李丰衣等人挥了挥爪子，示意他们跟上，带着他们继续向山顶进发。 山顶并非尖峰，反而凹陷下去一大片，形成一处相对平坦宽阔的谷地。 令人惊奇的是，此地的气温反而比山腰要暖和许多，生长着许多奇异的果树，枝头挂满了各种饱满的果实。 而在谷地中央，一块拼凑的巨大石椅上，端坐着一只体型尤为庞大、肩背毛发霜白色老猿。 在它的石椅两侧，各站着五只手持坚硬木棍、气息皆在七品层次的强壮猿猴。 黎桐上前，恭敬地将那坛猴儿酒献上。 霜鬓猿王接过酒坛，仰头便灌了一大口，闭上眼睛，脸上露出极为陶醉享受的神情。 但它并未独享，而是很自然地将酒坛递给身旁的护卫。 护卫们依次接过，每只都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然后才传给下一个。 李丰衣在一旁看得暗自点头：这猿王竟然懂得与下属分享，不吃独食，倒是挺讲义气的。 享用完猴儿酒，霜鬓猿王心情大好，亲自站起身，领着李丰衣等人来到谷地边缘一株奇特的树木前。 这株树只有常人腰肢粗细，高约三丈，树干呈银灰色，叶片狭长，与寻常桂树不同，但枝头却开满了米粒大小、散发着沁人心脾幽香的淡黄色小花。 夜风吹过，带来阵阵令人心旷神怡的桂花香气。 霜鬓猿王对着众人低吼了几句，指了指月桂树，又指了指天上的月亮。 黎慕苏仔细听着，翻译道：“猿王说，让我们接了月露就离开，不许采摘树上的桂花，这是它很重要的宝贝。” 众人点头表示明白，静静等待。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抹晨曦穿透云层。 李丰衣看准时机，身形一跃，轻巧地跳上树顶枝桠。 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玉瓶，小心翼翼地承接桂花上沐浴了整夜月华，此刻正被第一缕朝阳照射的晶莹露珠。 很快，一小瓶月露接满。 李丰衣将其妥善收入怀中，正准备跃下树去。 他脚下的树干上，毫无征兆地冒出无数乳白色的菌丝，瞬间缠绕住他的脚踝！ 李丰衣大惊，抽刀疾斩，锋利的黑刀斩断菌丝。 与此同时，一个仅有尺许高、通体由各种颜色的蘑菇拼接而成，顶着个大蘑菇头，有着细小四肢的怪异“蘑菇人”，从树干阴影处冒了出来。 这蘑菇人张口便吐出一股更加粗壮的菌丝，缠住了李丰衣的腰腹。 李丰衣心惊，直到它主动发动攻击，自己才捕捉到它的存在，其气息赫然达到了六品层次！ 李丰衣毫不犹豫，对准蘑菇头中央那两点绿豆大小的眼睛发动精神冲击，同时挥刀斩向腰间的菌丝。 然而，那蘑菇人对精神冲击似乎有着极高的抗性，只是晃了晃蘑菇头便若无其事。 它细长的手臂猛地伸长，竟灵活地缠住了李丰衣挥出的黑刀。 李丰衣刚准备吩咐炼魔塔炼化邪魔，身后的霜鬓猿王已经带着凛冽的冰风猛冲过来，碗口大的拳头覆盖着一层寒冰，狠狠砸向蘑菇人的脑袋。 蘑菇人脑袋猛地往下一缩，躲过了这一拳，但它缠住李丰衣腰部和黑刀的菌丝却被猿王拳风带来的寒气波及，瞬间结上了一层白霜，变得脆弱。 李丰衣趁机发力，挣脱束缚，双脚猛地一蹬树干，身体向后弹射而出，拉开距离。 那蘑菇人见状，另一只手臂骤然伸长，目标却不是李丰衣，而是抓向了他腰间那只被绑着的兔子。 菌丝变得锋利如刀，轻易割断了绳索，与兔子绑在一起的那面琉璃镜掉落下来。 兔子在被扯走的瞬间，发出一声“叽叽”畅笑，身体模糊了一下，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它已经出现在几丈开外，身上的绳索尽数脱落。 它得意地抖了抖毛，回头冲着李丰衣做了一个挑衅的鬼脸。 李丰衣脸色一沉，就想立刻追过去将这狡猾的兔子擒回。 但那蘑菇人躲过猿王一击后，竟又从树干上扑向李丰衣，口中喷出的菌丝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细小而锋利的网，罩向他的面门，逼迫他不得不放弃追击，急退格挡。 “吼！” 霜鬓猿王怒了，在自己地盘上让客人遇袭，这对它来说是挑衅。 它纵身跃起，覆盖着寒冰的重拳再次砸向刚落地的蘑菇人。 蘑菇人似乎不敢硬接猿王的含怒一击，双臂交叉化作一面致密的菌丝网，试图卸力。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菌丝网被砸得剧烈凹陷，蘑菇人整个身体也被这股巨力砸得陷入地面。 但它反而借此机会，身体融入泥土，瞬间遁入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271章 小熊崽仔 李丰衣看着兔子消失的方向，以及地上那根被割断的绳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虽然早就知道这兔子不是省油的灯，但真被它就这么跑了，还是让人有些郁闷。 他走上前，捡起了那面掉落在地的琉璃镜，仔细检查了一下，并无损坏。 霜鬓猿王气得捶胸顿足，发出阵阵低吼，显然觉得在自己的地盘发生这种事很是丢脸。 它发泄了片刻，忽然走到月桂树下，小心翼翼地采摘了一小捧金黄色的桂花，用一张宽大的树叶包好，递到李丰衣面前，同时低吼着比划了几下。 黎慕苏在一旁翻译道： “猿王说，非常抱歉，在它的地盘上让客人你遭到袭击，还丢了……宠物。这些月桂花是它的一点心意，当作补偿，请你务必收下。” 李丰衣看着猿王那真诚的眼神，大方地接过那包散发着馨香的月桂花，拱手道：“猿王客气了，意外之事，非您所愿。” 告别了猴品杠杠的霜鬓猿王，李丰衣带着收获的月露无根水和意外之喜月桂花，开始下山。 月桂花的功效远比月露无根水更为珍贵罕见，不仅能洗涤肉身杂质，更能潜移默化地提升修炼者的根骨天赋，乃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药。 下山途中，李丰衣回想起那只突然出现的蘑菇人，眉头微蹙。 那股独特的气息，他总觉得在哪里感受到过。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苍岭山的石灰石矿场天坑！ 当初那道冲天的银色光柱消散后，还有残留的精纯魔气，他吸收炼化后才得以突破九品，其本源气息与刚才那蘑菇人散发出的气息，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看来这蘑菇人，与天坑封印中逃出去的那个存在，有着极大的关联！ 李丰衣心中凛然，只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传承之地，还偏偏那么巧，专门为了救走那只贼兔子？” 他意识到，这传承之地，并不仅仅是三大部族的试炼场那么简单。 广寒山的另一面，地势逐渐平缓，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丰茂草原。 这里是莽牛群的地盘。 据先辈手札记载，这里的母牛性格相对温顺，但公牛却血气旺盛，脾气极为暴躁，一旦被激怒，便会发起冲锋。 夜巡人衙门中那套专门用于引导和锻炼气血的《莽牛拳》，其灵感便是脱胎于莽牛。 众人打起精神，尽量远远避开那些成群结队的莽牛。 就在他们小心翼翼前行了大半个时辰后，脚下的大地忽然开始轻微震颤起来，并且震颤感迅速加剧！ “咚咚咚咚——！” 如同闷雷般的蹄声从远方传来，只见草原尽头烟尘滚滚，如同掀起了一场沙尘暴。 上百头体型壮硕、鼻孔喷着白气的莽牛，正红着眼睛，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发狂般冲来！ “不好！是莽牛群炸窝了！快散开！”李丰衣脸色一变，一把抱起身边的黎慕苏，朝着侧方猛冲过去。 队伍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兽潮冲散，众人各施手段，狼狈地向两侧闪避。 就在李丰衣等人陷入混乱的同时，距离他们约四五里外的一棵高大树木顶端。 那只成功逃脱的兔子，正人立而起，背着双爪，眺望着极远处李丰衣等人狼狈的身影。 它得意地“叽叽”一笑，捋了捋嘴边的胡须：“大功告成！接下来，只要等盘雨过来汇合就行……” 它转身，对安静站在旁边树枝上的蘑菇人吩咐道： “小蘑菇，走，我们去紫竹林外边等着。 竹林里边，就是那可恶的小熊崽仔的活动范围了，兔爷我可不想撞见她。” 它轻盈地跳下树，蘑菇人也无声无息地跟上。 一人一菇很快来到了一片茂密竹林的边缘地带。 兔子找了块光滑的大石头跳上去，舒舒服服地坐下，伸了个懒腰，准备享受一下悠闲时光。 它随意地扫视着周围的草原，看到不少母牛正在悠闲地给牛犊子喂奶。 “诶？” 兔子忽然歪了歪头，红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怎么感觉这些牛犊子……都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 “算了，关兔爷屁事。” 它刚准备躺下晒晒肚皮，目光无意中再次扫过牛群时，猛地顿住了！ 它似乎看到……有一个小小的的身影，正混在几只牛犊中间，霸占着一头母牛，吭哧吭哧地吃得正欢？！ 兔子猛地坐起身，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是不是眼花了。 可再定睛一看——没错！真的是那个小魔王！ 那是一个两尺来高的小胖妞，身上裹着一件粗糙的虎皮，圆圆的脸蛋上顶着两个醒目的黑眼圈，一双小小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露出的白嫩胳膊和小腿如同藕节般肉乎乎，上面还有几道天然的黑色条纹，头顶一双毛茸茸的黑色圆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 小胖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停止了进食，抬起头，小鼻子在空中嗅了嗅，然后猛地扭头，看向了兔子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对。 小胖妞那双小眼睛里，瞬间发出精光。 兔子浑身毛发“唰”地一下全部炸开，尖叫一声：“我的个老天爷！怎么会这么巧？！” 它瞬间发动了天赋神通，遁入异空间开溜。 可小胖妞眨眼便蹦到它刚刚的位置，胖乎乎的小手探入空间之中，一把攥住了它的后脖颈皮。 然后，在小胖妞“嘿咻”一声发力中，兔子被硬生生地从异空间里给揪了出来。 “叽——！！！” 兔子吓得魂不附体，四肢疯狂乱蹬，尖声求救：“小蘑菇！快救我！！” 一直安静待命的蘑菇人化作一道残影冲向小胖妞，菌丝喷吐，试图缠绕阻止。 小胖妞另一只空闲的小胖手随意地一拳挥出。 那胖乎乎的拳头上，有黑白二气缠绕流转，更有点点雷霆滋生！ “嗞拉！！！” 菌丝网被带着雷电的拳风扯碎，半空中的蘑菇人也受到影响，身形一滞，被小胖妞抓住机会，一拳砸在脑门上。 蘑菇头直接被这一拳打凹陷下去，蘑菇人也重重砸落在地，浑身被电得焦黑。 仅仅一拳，这六品层次的蘑菇人，直接被她打废了，躺在地上的坑中一动不动。 第272章 领路人 小胖妞落在蘑菇人边上，顺手将它抓起来，高兴得原地蹦跳了两下，奶声奶气地唱了起来： “今天吃什么~小兔炖蘑菇，小兔炖蘑菇~吃饱睡觉觉~” 兔子急得大叫：“崽崽！不能吃我啊！我是你……” 它话还未说完，小胖妞赶紧抡起胳膊，使劲将它往地上一砸。 “咚！”的一声闷响，兔子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小胖妞松了口气，“臭兔子，差点就让你骗到崽崽了。” 她满意地掂了掂手里软绵绵的兔子，哼着不成调的歌谣，蹦蹦跳跳地朝着紫竹林深处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竹子之间。 没多久，一道身影悄然抵达紫竹林边缘，正是盘雨。 她仔细检查着四周，很快发现了地面上那个蘑菇人砸下时留下的小坑。 孢子分身的气息就在这里消失了……看来是遭遇了袭击。 盘雨眉头紧锁，感知着现场遗留的能量波动。 战斗结束得极快，完全是一边倒的碾压。 孢子分身可是六品后期的实力……对方至少是五品层次！ 她迅速回忆盘氏部族关于传承之地的记载： 整个遗迹之中，能达到五品层次的异兽，只有紫竹林深处的六翼妖螂和木须虎……可它们为何会离开紫竹林袭击兔大人？ 无论如何，兔大人是娘娘的宠物，还得依靠他的空间神通将猫大人带离遗迹，必须把它救出来！ 盘雨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伸手再次弹了弹发髻上的木簪。 这次，两个微小的光点飘出，落地后迅速膨胀，化作了两只气息更为凝实的蘑菇人。 “分头进去搜寻，务必找到一只银白色的兔子！”盘雨下令。 …… 另一边，沃土草原上，发狂的莽牛群终于远去，大地不再震颤。 李丰衣放下怀里的黎慕苏，心有余悸地扫视了一圈四周：“大家都没事吧？清点人数！” 黎枫、黎柯等人虽然有些狼狈，但都安然无恙，纷纷回应：“没事！” “还好躲得快！” 这时，盘氏队伍中一人突然惊呼：“盘雨不见了！” 众人心中一凛，立刻在附近展开搜寻。 然而，大半个时辰过去，几乎将周围翻了个遍，也不见盘雨的踪影，她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 领队的盘獒眯着眼睛思索了片刻，“不用找了，我们继续前进。” 盘氏队伍中另一位女子盘冰焦急道： “盘獒阿哥，难道我们就这么不管盘雨了？ 就算……就算她遭遇了不测，至少也要找到她的尸体吧！” 盘獒压低声音：“盘雨只是族长大人临时收的义女。” “她只是与我们部族达成了什么秘密交易，这才被允许随我们进入传承之地。 她的行踪……或许本就不需要我们操心，也不必过多干涉。” 盘冰闻言，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见盘獒态度坚决，也不再纠结。 两帮人马重新汇合，继续朝着目的地进发，终于踏入了紫竹林。 一进入紫竹林范围，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胸闷和轻微的晕眩感。 更令人不适的是，视觉和听觉都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看向两三丈外的东西，景象就开始模糊扭曲，如同高度近视；旁边人说话的声音也仿佛隔了一层膜，变得细小而遥远。 众人还不敢加大音量，生怕引来潜伏在竹林中的邪魔或强大异兽。 按照先辈用鲜血换来的经验，紫竹林是整个传承之地最危险的区域。 这里不仅盘踞着实力最强的异兽和邪魔，更诡异的是会对闯入者的五感进行强力压制。 以往三大氏族进入此地，折损两三人是常事，运气差的队伍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因此，在紫竹林中，一个可靠的领路人至关重要，直接关系到整支队伍的生死存亡。 盘獒率先开口，打破了压抑的沉默： “黎氏的兄弟，这紫竹林凶险异常，寻路探察至关重要。 我们这边，盘原兄弟的本命蛊是‘虫蛊’，他手底下培育了数只极其擅长侦察的‘七星索瓢’，最是适合在这种环境下探路。 接下来，不如就由盘原兄弟引领方向，大家意下如何？” 黎枫闻言，立刻反驳： “盘獒兄，我们这边丰衣老大修炼了特殊的灵魂感知功法，感知力远超常人。 我觉得，在这种五感受限的地方，更应该听从丰衣老大的指挥！” 黎慕苏立即附和：“对！我姐夫的灵魂力可高了！” 盘獒眉头微皱，看向李丰衣： “恕我直言，灵魂感知类功法固然玄妙，可终究受限于自身修为。 丰衣兄弟只是八品武夫，灵魂力再强恐怕也有极限，感知范围想必不会太大。 而盘原的七星索瓢可以分散开来，探查更大范围，反馈也更直观，两相比较，还是由盘原兄弟领路更为稳妥。” 黎枫还想再争，李丰衣却伸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对盘獒平和地说道：“盘獒兄考虑周全，既然如此，那就先麻烦贵部族的盘原兄了。” 盘獒见李丰衣如此通情达理，脸色缓和不少，点了点头。 盘原是个瘦高个的男子，他站了出来，宽大的袖袍一抖，十几只仅有筷子尖大小、背甲上有着七个白色星点的黑色小瓢虫飞了出来。 它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迅速朝着紫竹林深处四散飞去。 盘原走在队伍最前面，不时有七星索瓢飞回来，停留在他指尖，触角微微颤动，似乎在传递信息。 他根据反馈，不断调整路线：“小三告诉我，左前方一片矮竹下盘踞着一只六品级别的赫甲虫，我们向右绕行。” 众人依言绕开，果然平安无事。 接下来近一个时辰，在盘原的带领下，队伍依靠七星索瓢的预警，成功避开了好几处危险区域，虽然行进速度不快，但确实没有遭遇任何袭击。 盘氏队伍中那个叫盘冰的女子，有些得意地瞥了黎氏众人一眼，声音带着几分骄傲： “让盘原阿哥带路果然是对的！ 这样下去，我们必定能安然无恙的穿过这片鬼林子了。 黎氏的，你们可得好好感谢我盘原阿哥哦！” 盘原嘴上谦虚道：“盘冰阿妹言重了，我们三大氏族祖上本就是一家人，同舟共济是应该的，说什么感谢不感谢的。” 话虽如此，但他脸上也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第273章 示警 黎慕苏极不服气，“哼，得意什么？换做我姐夫领路，我们照样不会遭遇危险！” 黎枫表示肯定：“我们过迷雾石林的时候，也是靠着老大的指引，才没有迷失方向的。” 盘冰耳朵尖，立刻听到了，不屑地嗤笑一声：“我看你就是嘴上逞能罢了！有本事你们来带路啊？” 黎枫被激，脱口而出：“你这婆娘，真是头发长见识短！那是你没见过丰衣老大的厉害！” 盘冰顿时柳眉倒竖：“你说我什么？！” 黎枫梗着脖子：“我说你坐井观天！” 眼看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几乎要吵起来，一直凝神感知周围的李丰衣忽然眉头一皱，沉声喝道：“停一下，都别吵了！” 盘獒也察觉到李丰衣神色有异，连忙问道：“丰衣兄弟，怎么了？” 李丰衣目光锐利地扫向前方一片看似平静的竹林，语气凝重： “前面有危险！我感知到……有十三道七品级别的气息潜伏在那里，非常隐晦！” 盘原闻言一愣，随即摇头失笑： “丰衣兄弟，你怕是过于紧张了吧？ 我的七星索瓢刚刚才从那个方向飞回来，并未示警。 要是有十几道七品气息，我的小宝贝们不可能发现不了。” 盘冰也看向李丰衣，语气带着质疑：“喂，姓李的，你该不会是为了找存在感，故意编造谎言吧？” 李丰衣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信不信由你。” 他又看向盘原：“那十三道气息几乎与死物无异，你的七星索瓢不一定能分辨出来。我只是提醒大家，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里。” 盘獒看着李丰衣那笃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前方看似无异的竹林，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 “紫竹林本就危机四伏，丰衣兄弟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们还是绕点路吧。” 盘原有些不乐意： “盘獒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信不过我盘原，还是信不过我的小宝贝？” 盘獒见状，心中也有些迟疑。 他知道七星索瓢的天赋，其头上的触角极其敏锐，就算是再细微的能量气息都能捕捉到。 况且盘原是自家族人，按理说是不会在这种关乎性命的事情上马虎的。 李丰衣虽然有可能说谎，可万一呢？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身为领队，他必须为自己的族人安危负责，大不了浪费点时间。 李丰衣……虽然有可能像盘冰但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就算李丰衣真如盘雨说的那样是为了找存在感，他也认了。 就在盘獒刚要开口下决定时，李丰衣却看向盘原，指了一个具体方位： “盘原兄弟，你若不信，可以让你的一只七星索瓢，往前十四丈处，再往上飞高四丈看看。” 盘原闻言，撇了撇嘴，低声嘀咕：“故弄玄虚！” 但他还是依言，通过心神联系，吩咐“小五”按照李丰衣说的位置和高度飞去。 “小五”振动翅膀，飞向指定地点，然后开始爬升。 就在它刚刚达到李丰衣所说的高度时，一根看似普通的“竹子”顶端猛地裂开，闪电般弹射出一条细长如鞭的口器，瞬间将空中的七星索瓢刺穿、卷走。 几乎同时，盘原浑身猛地一僵，带着悲愤低呼：“小五它……与我的联系……断了！” 盘獒面色不改，问道：“怎么回事？” 盘原声音发颤，带着后怕：“是……是长节竹虫！！” 众人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 两族中手札皆有记载，长节竹虫的腿极其修长，扎在地上时，外观上与竹子无区别。 它们会保持静止，收敛生命气息，直到猎物走进它们的伏击圈！ 十三只七品级别的长节竹虫！ 若非李丰衣提前感知到异常，他们这群人毫无防备地走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特别是队伍中那些个八品修为的子弟，绝对会留下几具尸体。 盘原收起脸上的悲色，转向李丰衣，深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抱拳一礼： “丰衣兄弟，对不起，刚才是我坐井观天，错怪你了！ 你的感知能力远胜我的虫蛊，这个领路人……由你来担任，才是最合适的！” 李丰衣连忙扶住他，诚恳道： “盘原兄弟言重了，快快请起。 若非先前一路靠你的七星索瓢预警，我们也不可能安全抵达此处。 我的灵魂感知虽然特殊，但无法一直保持高强度探查，消耗极大。 接下来，还是要依靠你的七星索瓢进行大范围侦察，我从旁协助，查漏补缺。” 盘獒见李丰衣给了盘原台阶下，连忙打圆场： “丰衣兄弟说得在理，灵魂感知功法确实极耗魂力。 盘原，就照丰衣兄弟说的办吧，你们二人配合，乃是最佳之选。” 这回，轮到黎慕苏和黎枫得意地看向盘冰了。 黎慕苏扬起小下巴，学着盘冰刚才的语气：“刚刚是谁说我姐夫故意找存在感的呀？” 黎枫也嘿嘿一笑，接口道：“是啊，某人现在是不是该好好感谢我老大了？” 盘冰被两人说得面红耳赤，心虚地把头扭到一边，不敢再吭声。 李丰衣摆摆手，制止了二人，“好了，正事要紧，赶紧绕开这片区域。” 众人小心绕开了长节竹虫的伏击圈，继续在紫竹林中缓慢前行。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队伍翻过一处长满紫竹的高地。 前方，茂密的竹子忽然变得稀疏起来。 透过竹子的缝隙，隐约可以看到一片开阔地，以及其中残破的石屋、倒塌的图腾柱。 那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三大氏族共同的祖庭遗迹！ “到了！我们走出紫竹林了！” 队伍中顿时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声，所有人都面带喜色。 能够一人不损地穿越凶名在外的紫竹林，这在他们部族的历史上都是极为少见的。 盘獒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就在众人准备加快脚步冲向遗迹时，李丰衣却猛地停下，脸色变得凝重，低声喝道：“都不要动！前面有问题！” 第274章 碧灵妖蛇 众人闻言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立刻僵在原地，紧张地看向他。 李丰衣盯着那片看似近在咫尺的祖庭遗迹，目光锐利，沉声道：“假的！是幻象！” 盘獒心头一凛，想起先辈手札中记载过的一种异兽，沉声道：“丰衣兄弟，难道是……碧灵妖蛇？！” 碧灵妖蛇极其擅长幻术和剧毒，常以幻术制造出安全的景象或宝物陷阱，引诱猎物前往。 猎物在不知不觉中便会吸入它布下的无色无味毒瘴，等发现中毒时，已然浑身无力，只能任其宰割。 李丰衣脸色严肃：“超出我最大感知范围了，无法确定具体是什么。但我可以肯定，呈现在我们前方的景象，能量结构虚幻不稳，绝对是虚假的！” 以他现在的灵魂境界，感知范围大概十八丈，而且达到了《灵犀洞玄经》第三重的玄心通明，可以识破幻术。 盘獒当机立断：“既然如此，我们绕开它！” 队伍立刻转向，朝着侧方移动。 刚走出没多远，李丰衣脸色猛然一变，有东西出现在自己的感知范围了。 “小心，它追来了！是六品中等层次的碧灵妖蛇！” 他话音未落，只见侧后方的紫竹一阵剧烈晃动，一道如翡翠般细长身影，快速地从竹影中射出，直扑队伍末尾。 在这紫竹林中，虽然魂力不受影响，但气血的运转也受到了限制，所有人实力大打折扣。 面对这品级高出己方的碧灵妖蛇，李丰衣不敢大意，立即对识海炼魔塔下达指令，炼化那只留作备用的七品逐光尸魔。 磅礴的能量涌入四肢百骸，暂时冲开了部分气血滞涩之感，将他的状态强行提升。 这一瞬间，他黑刀出鞘，带着灼热气息率先劈向妖蛇七寸。 碧灵妖蛇体型虽不大，却灵活异常，细长的身躯在空中一扭，便避开了这迅疾的一刀。 它那如同三片诡异花瓣组成的蛇瞳瞬间锁定李丰衣，幽光闪烁。 李丰衣只觉眼前景象一变，竟看到黎慕苏被碧绿蛇躯紧紧缠绕，小脸煞白地向他呼救：“姐夫！快救我！” 雕虫小技！ 他的灵魂之力远超碧灵妖蛇，幻术带来的精神波动被他直接被反弹出去，幻象瞬间破碎。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碧灵妖蛇已经借助幻术掩护，来到李丰衣面前。 它血口大张，两颗滴着毒液的尖牙已然逼近李丰衣的脖颈。 惊目诀！ 李丰衣临危不乱，眼中寒光一闪，两道无形的灵魂尖刺狠狠刺向妖蛇的双瞳。 “嘶——！！！” 碧灵妖蛇发出一声尖锐痛苦的嘶鸣，冲势猛地一滞，蛇瞳中流露出拟人化的痛苦之色。 李丰衣抓住这瞬息的机会，燃烧的黑刀变劈为削，狠狠砍在它的七寸之处。 “铛！” 火星四溅，蛇鳞的防御超乎想象，这一刀竟未能将其斩断，只是砍飞了几片鳞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被高温灼得焦黑的伤口。 此时，黎枫与盘獒这两位七品圆满也反应过来。 黎枫长枪如龙，直刺碧灵妖蛇头颅。 那碧灵妖蛇竟不闪不避，细长的身躯顺势沿着枪杆盘绕而上，速度快得惊人，蛇口噬向黎枫的面门。 “嗖！嗖！” 盘獒反应极快，两柄飞刀脱手而出，直取碧灵妖蛇双眼。 碧灵妖蛇不得不扭头躲避，飞刀“叮叮”两声扎在它头顶坚硬的鳞片上，被弹飞出去。 李丰衣欺身而至，刀势凌厉。 碧灵妖蛇见识他的的厉害，不敢硬接，放弃黎枫，身躯一弹，如闪电般转向扑向队伍中修为较弱的盘冰。 盘冰急忙后退，同时抽出腰间一柄尺长的短刀奋力格挡。 短刀上冒出寒气，让蛇头瞬间结了一层白霜，但碧灵妖蛇冲势不减，“嘭”地撞飞短刀，蛇躯如同绳索般瞬间将盘冰缠住，毒牙噬下。 盘獒大急，飞刀再出，却被碧灵妖蛇灵活的尾巴抽飞。 盘冰吓得花容失色，眼中满是惊恐，眼看就要葬身蛇口，一杆长枪及时赶到。 枪尖点在蛇头侧面，虽然未能破防，但巨大的力道将蛇头打得一偏，及时保住盘冰一命。 李丰衣的攻击接踵而至，黑刀横刀被灌注了炽热的能量，温度高得泛红，一刀狠狠斩在妖蛇颈部先前受伤的位置。 “噗嗤！” 这一次，鳞片崩飞，一道更深的口子被划开，焦糊味弥漫。 妖蛇吃痛，发出一声嘶鸣。 此刻，它也知道自己小瞧了这群人，只好放弃这次饱餐的机会，猛地松开盘冰，身躯一扭，便要钻入旁边的紫竹林中逃窜。 “咳！咳咳咳！” 盘冰瘫软在地，剧烈咳嗽，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毫无血色，显然吓得不轻。 盘獒连忙上前检查，确认她只是受了惊吓并未中毒后，才长长松了口气。 他转向李丰衣和黎枫，郑重抱拳：“多谢二位出手相助，亏得你们反应神速，盘冰阿妹才侥幸捡回一命！” 他看向李丰衣的眼神中，已然带上了几分敬佩。 刚才李丰衣所展现出的实战能力，竟比他自己这个七品圆满还要强上一线！ 他也终于明白，为何黎氏众人会对这个八品武夫如此信服。 盘冰缓过气后，也心有余悸地小声道：“多谢...丰衣阿哥，多谢...黎枫...哥。” 黎枫将长枪往肩上一扛，爽朗道：“客气什么，我们现在是队友，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经此一役，盘氏那边，看李丰衣的眼神，已变得和黎氏这边接近。 队伍稍作休整，确认没有其他危险后，继续谨慎前行。 途中，李丰衣感受到炼魔塔的提示，那只七品逐光尸魔已被彻底炼化。 他的灵魂境界提升至【灵境55%】，与此同时，一股玄奥的信息涌入脑海——圣魂六诀第三诀“灵光诀”的修习之法自动呈现。 【灵光诀】：将灵魂之力凝聚，形成无形屏障，可有效抵挡精神攻击、诅咒、夺舍等灵魂层面的邪术侵害。 李丰衣心中暗喜，圣魂六诀的实用性都很强，前面的惊目诀和虎啸诀让人防不胜防，是他越级对战的重要手段。 而这灵光诀，想必不会太差。 他心念微动，便已初步掌握其运转法门。 同时，他体内融合的魔种魔性降低至【67.4%】，达到了可以分化第三颗“子种”的条件。 不过李丰衣暂时没有合适的邪魔侍从人选，便暂且按捺下来。 第275章 悲剧的兔子 当夕阳西沉，如血残阳染红天际。 一行人终于有惊无险地走出了令人压抑的紫竹林，踏入了传承之地的核心区域。 李丰衣站在祖庭遗迹的边缘，回望那片深邃诡异的紫竹林。 夕阳的余晖将竹梢染上一层暖金色，但竹林深处依旧暗影幢幢。 一路行来，并未发现百年同心竹，自己还得跑一趟。 他转身对围拢过来的黎枫、盘獒等人说道：“按先辈手札记载，到了这里，已算是安全区域。大家先在此扎营休整。” 他目光扫过略显疲惫的众人，最后落在黎慕苏身上，揉了揉她的脑袋：“苏苏，乖乖跟着黎枫阿哥，不要乱跑。” 黎慕苏乖巧点头：“知道啦，姐夫你是要返回紫竹林找百年同心竹？” 李丰衣点点头。 盘獒闻言，眉头微皱：“丰衣兄弟，紫竹林凶险未卜，你独自返回，是否太冒险了？不如等明日天亮，我与李枫陪你同去？” 黎枫也附和道：“是啊老大，多个人多个照应。” 李丰衣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必。” “百年同心竹生长区域我已大致有数，且其周遭常有异兽盘踞，人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我独自行事更为灵活。 放心，我自有分寸，取得材料便回，不会耽搁太久。” 见他心意已决，且见识过他超凡的感知和实力，众人便不再多劝，只是再三嘱咐他务必小心。 李丰衣朝众人抱拳示意，随即身形一闪，再次没入那片令人压抑的竹林之中。 与此同时，紫竹林某处。 一个被巨力挖掘出的洞窟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竹子的清香和蒸腾的水汽。 洞窟中央，一个小小身影正坐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 她约莫两尺来高，裹着一件不甚合体的粗糙虎皮，肉乎乎的小手捧着一根嫩笋，“咔嚓咔嚓”啃得正香。 圆圆的脸蛋上，两个醒目的黑眼圈让她看起来有些滑稽，又带着几分莫名的凶萌。 正是那只实力恐怖的小熊崽仔。 她旁边，一只高达九尺、通体赤红、长着三对透明薄翼的螳螂，正挥舞着如死神镰刀般的前肢，“笃笃笃”地将石台上的蘑菇人切成大小不等的块状。 螳螂将切好的“蘑菇块”投入旁边一个半人高的三足圆鼎中。 鼎下柴火噼啪作响，鼎内热水沸腾，蒸汽氤氲。 鼎上方，一根坚韧的树藤垂落，吊着昏迷不醒的虚空兔。 小胖妞啃完手中的笋，下意识地伸手往身旁的竹筐里摸索，却摸了个空。 她那双顶着黑眼圈的小眼睛顿时竖了起来，不满地看向巨镰螳螂，奶声奶气却带着威严：“今天怎么只挖了这么点笋笋？崽崽都吃不饱！” 六翼妖螂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颤，连忙挥舞着巨镰，口中发出急促的“滋滋”声，像是在解释： 方圆三里的笋都快被您吃光了，天黑前能找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小胖妞闻言，小嘴撅得更高，黑眼圈下的小眼珠子在六翼妖螂那身坚硬的甲壳上来回扫视，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 六翼妖螂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它可是亲眼见过自己的老对手、那只与自己同为五品的木须虎，就是因为某次试图撂挑子不干，结果现在只剩下一张虎皮，正被这小恶霸当衣服穿呢！ 它自己能活到现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肉少。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作为异兽，要能屈能伸！ 六翼妖螂内心疯狂自我安慰，求生欲瞬间爆棚。 它连忙从角落搬出一个更大的箩筐，里面堆满了被切成均匀小段的紫色竹子。 这些竹子形态奇异，竹节处呈现出清晰的双环同心纹路，正是李丰衣苦苦寻找的百年同心竹。 看到这筐竹子，小胖妞脸上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眉开眼笑。 她蹦跶过去，一屁股坐在竹筐旁，拿起一段同心竹就“咔嚓”咬了一口，美滋滋地嚼了起来。 六翼妖螂见状，长长松了一口气，但心底却涌起一阵悲哀： 想我六翼妖螂，在这紫竹林中也算一方霸主，如今却沦落至此，整天不是挖笋就是砍竹子，还要时刻担心被炖了…… 这暗无天日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小螳螂！”小胖妞一边啃着竹子，一边含糊不清地指挥，“火都快熄啦，快添柴！” “蘑菇切那么大块干嘛？崽崽喜欢小块的！” 她又指着鼎上光秃秃的兔子，“还有那只小兔子，怎么还没把毛拔干净就吊上去了？” 六翼妖螂内心憋屈，却不敢有丝毫怠慢，点头哈腰的添柴跺蘑菇。 它走到鼎边，取下昏迷的兔子，又重新把残留的兔毛刮干净。 它刮毛的动作让兔子悠悠转醒。 兔子首先感觉到的就是浑身凉飕飕，低头一看——原本漂亮顺滑的银色毛发已然不见踪影，自己变得光溜溜的。 “哎呦喂！兔爷的毛呢？！” 它看向六翼妖螂：“原来是你这小螳螂拔兔爷的毛，兔爷跟你没完！” 六翼妖螂眼中尽是怜悯，嘴中滋滋几声，意思是：看你马上就要被炖汤了，就不与你一般计较。 接着便将兔子扔进鼎里。 “卧槽！烫死兔爷了！” 兔子被沸水蒸汽烫得一个激灵，猛地从鼎沿弹跳起来，双爪捂着屁股。 它随即发现自己能动了！ 机会！ 兔子心中狂喜，眼角余光瞥见那小恶霸正背对着它啃竹子，便毫不犹豫发动天赋神通，准备遁入空间逃跑。 “嗯？” 小胖妞立马察觉，头也不回，反手凌空一抓。 “叽——！” 兔子惨叫一声，被硬生生从空间夹层里揪了出来，再次摔回现实。 一股蕴含着阴阳轮回意境的黑白二气如同绳索般缠绕上它，让它浑身酥麻，再也动弹不得。 “崽崽！崽崽饶命啊！” 兔子连忙求饶，“你找到那个叫李丰衣的了吗？炖汤没他那个‘鸡精’不好喝啊！” 小胖妞扭过头，黑眼圈下的眼睛眨了眨，老实摇头：“没有。” 兔子：“没有就赶快去找，以崽崽你的本事，肯定可以找到李丰衣的。” 小胖妞摸着肚子：“崽崽饿了，想吃小兔炖蘑菇。” 兔子急声道，“你可以先吃点竹子垫垫肚子，等找到李丰衣，放了鸡精，那汤才叫一个鲜！” 小胖妞歪着头，看着兔子，小脸上露出认真的神色：“崽崽的直觉告诉崽崽，你在骗崽崽。” 第276章 汤都被你哭咸了 兔子简直要哭了：“我是你叔啊！怎么会骗你呢？你仔细想想，是不是我把你从那个黑乎乎的地方带出来的？” 小胖妞先是愣了一下，似乎在回忆，脸上闪过一丝困惑，但随即又坚定地摇头. 她小眉头竖起：“不对！我叔才不会像你这样偷偷想跑！你还敢冒充我叔，你果然是个大骗纸！崽崽就要把你炖了！” 兔子无语，你不炖我，我会跑吗？！！ 它想到自己纵横虚空多年，如今竟要落得被炖成一锅汤的下场，悲从中来，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挨千刀的小白眼狼！亏得兔爷我辛辛苦苦把你从遗迹核心带出来，你却只想着吃兔爷！没良心啊！老天爷啊……” 它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涕泪横流。 小胖妞看着它的泪珠不断掉入汤中，凶巴巴地吼道：“不准哭！汤都要被你哭咸了！” 兔子抽噎着，委屈得不行：“反正……反正都要死了，你还管兔爷哭不哭……” 小胖妞气鼓鼓地转向六翼妖螂：“把它剁成块再煮！看它还哭不哭！” 六翼妖螂闻言，举起寒光闪闪的巨镰。 “别！别剁！”兔子吓得尖叫，“剁成块有血水，更膻！整只炖……整只炖才能保持原汁原味！” 它强行憋住哭声，可心里那个委屈，委屈的眼泪不断在眼眶里打转，可又不敢哭出来。 它绝望地抬起头，望着洞窟顶部嶙峋的岩石，心碎欲裂，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呐喊： “老天爷啊！你若开眼，就派个救星来吧！ 我兔蒙生对天发誓，谁若能救我脱离这苦海，我必定结草衔环，做牛做马报答他！” 就在兔子的祈祷中，洞窟入口处的光线，似乎微微暗了一下。 李丰衣贴在洞窟入口的岩壁上，屏息凝神，无形的精神力探入洞内。 洞中的景象瞬间清晰地反馈回他的脑海： 装在竹筐中的百年同心竹、沸腾的三足鼎、被煮着的光秃兔子、正在添柴火的红色螳螂。 百年同心竹果然在里面！ 李丰衣心中一动，但随即沉了下去。 五品异兽，那螳螂的形态……是六翼妖螂无疑，紫竹林中能达到五品层次的，只有它和木须虎。 正面抗衡绝无胜算，即便有逐日环增幅速度，也未必快得过这只以敏捷着称的霸主。 李丰衣大脑飞速运转，调虎离山？还是驱虎吞狼？ 片刻后，他心中已有计较，悄然退去。 洞内，正啃着竹子的小胖妞动作忽然一顿，黑眼圈下的小眼睛疑惑地看向洞口方向，歪了歪头：“咦？刚刚好像……有人在偷看崽崽？” 但她仔细感知了一下，又什么都没发现，便继续埋头对付手中的竹子，只当是错觉。 李丰衣在紫竹林中急速穿行，他需要找到一个足够强大的“诱饵”，至少要有能在六翼妖螂手下坚持片刻的能力，才能为他创造进入洞窟夺取竹子的机会。 六品异兽或者邪魔……最好是六品后期甚至巅峰的！ 他的感知全力扩散，搜寻着强大的气息。 然而，一路搜寻了十几里，别说六品，连个像样的活物都没遇到。 是了，五品霸主的领地效应，其他异兽根本不敢靠近这片区域太近。 李丰衣立刻明白了原因，看来还得跑远点！ 他又向外冲出一里多地，突然，一个蘑菇人闯入他的视野。 李丰衣立刻停下脚步，面色肃穆。 他的灵魂感知范围约十八丈，但直到接近三丈左右，他才清晰地捕捉到对方！ 与之前在广寒山遇到的那个救兔子的并非同一只，这只的气息更加凝实，估摸着有六品后期的水准。 就决定是你了！ 李丰衣眼中精光一闪，脚尖踢起一块石子，射向蘑菇人，接着转身便跑。 蘑菇人歪头躲开，石子从它的蘑菇帽边缘飞过。 它转向李丰衣的方向，绿豆大小的眼睛闪烁着冷光，但并未追击，而是继续按照某种节奏，缓慢地搜寻着四周。 不跟来？ 李丰衣眉头微皱，再次靠近，这次直接挥刀，斩向蘑菇人。 蘑菇人似乎被激怒了，终于放弃了原本的搜寻目标，张口喷出密集的菌丝罩向李丰衣。 李丰衣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立刻催动逐日环，身形一晃，避开菌丝网，同时反手一刀劈在蘑菇人的脑袋上。 刀身往下一陷，如同砍在海绵上，而他迅速收力，转头就逃。 蘑菇人彻底被激怒，迈开细长的腿，快速追来。 李丰衣催动逐日环，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引着蘑菇人朝着六翼妖螂巢穴的方向跑去。 当那个熟悉的洞窟再次出现在感知边缘时，李丰衣在高速移动中，顺手用黑刀削断一根碗口粗的紫竹，将其当作标枪，用尽全力朝着洞窟入口投掷而去。 竹竿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如同弩箭般射入洞内。 与此同时，他猛地转身，对着紧追不舍的蘑菇人发出一声蕴含精神冲击的虎啸。 “嗷——！” 音波滚滚，蘑菇人追势微微一滞。 李丰衣趁机脚踏一根粗壮紫竹，借力向上弹射，身形落在竹梢顶端。 竹子被他压得弯曲如弓，随即猛地弹直，将他甩出，瞬间拉开了与蘑菇人的距离。 蘑菇人迅速从虎啸诀的影响中恢复，刚打算继续追击。 “咻！”一道红色的闪电从洞内激射而出。 六翼妖螂三对羽翼高速震颤，带着刺耳的嗡鸣，巨大的镰刀前肢狠狠斩向蘑菇人。 “嘭！” 菌丝与镰刀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两只强大的异兽瞬间战在一起，紫竹倒伏，战斗异常激烈。 李丰衣收敛全身气息，趁着两只异兽激战正酣，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洞窟之中，直奔那筐百年同心竹。 “坏蛋！敢抢崽崽的竹子！” 小胖妞原本正站在鼎边，看兔子被炖得怎么样了，突然发现有人要动她的“零食”，顿时胖胖的小脸皱成一团。 她小拳头一握，想也没想，一拳就砸向李丰衣的后心。 李丰衣浑身汗毛倒竖，他完全没感知到这小胖妞的存在，仓促间只来得及将气血运转到背部硬扛。 “砰！” 一声闷响，他整个人向前飞了出去，狠狠砸在洞壁上，又滚落在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小胖妞在最后关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硬生生收回了九成的力道，否则这一拳下来，就是‘主角卒，全书完’。 “逃！”李丰衣的第一反应就是立刻逃离这个恐怖的小怪物。 他双手撑地，想要挣扎起身。 但小胖妞已经来到了他面前，蹲下身，顶着两个醒目的黑眼圈，一双充满好奇和疑惑的小眼睛，与李丰衣惊骇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第277章 有惊无险 李丰衣瞬间僵住，不敢再有任何动作。直觉告诉他，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小胖妞歪着头，仔细打量着李丰衣，小鼻子凑近他嗅了嗅，脸上露出更加困惑的表情。 然后，她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按在了李丰衣的脑袋两侧，似乎在进行某种更深层次的感知。 好一会儿，小胖妞脸上的困惑渐渐被一种巨大的惊喜取代，她松开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丰衣，奶声奶气地喊道： “阿爹！是你吗阿爹？你来接崽崽回家了吗？” 阿爹? 李丰衣短暂地懵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拳能把自己打死、实力深不可测的小胖妞，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电光火石间，他压下翻腾的气血，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尽可能和蔼的笑容，顺势半蹲起来，张开双臂，用自己都觉得肉麻的语气柔声道： “哎！乖女儿！是阿爹！阿爹来接你回家了！” 小胖妞闻言，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欢呼一声：“阿爹！” 然后开心地一头撞进了李丰衣的怀里。 “唔！”李丰衣只觉得像是被一头狂奔的小犀牛撞了个满怀，胸口一闷，刚才强压下去的那口老血再也忍不住，“噗”地喷了出来，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小胖妞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倒飞出去又吐血的李丰衣，非但没有担心，反而拍着小手，一脸崇拜：“哇！阿爹好厉害！还会倒着飞！” 李丰衣眼前发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艰难地撑起身体，抹去嘴角的血迹，继续维持着“和蔼”的笑容，气息微弱地说：“咳咳……都是……都是崽崽你的功劳……” 小胖妞更加得意了，挺起小胸脯：“崽崽我真厉害！” 李丰衣忍着全身散架般的疼痛，尝试着向小胖妞伸出手：“来，崽崽，阿爹抱抱。” 小胖妞欢快地跑过来，李丰衣咬牙将她抱起心中暗惊：这小崽子的分量，简直堪比同等体积的铁块，沉得离谱！ 就在这时，鼎中快要被煮熟的兔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微弱的哀嚎： “李……李丰衣，快……快救救兔爷啊！兔爷我快……快不行了！” 李丰衣看着兔子那光溜溜的凄惨模样，虽然觉得它活该，但这兔子知道不少隐秘，死了确实可惜。 他小心地试探怀中的“闺女”：“崽崽啊，这只兔子……其实是阿爹的朋友，你看，能不能把它放了？” 小胖妞疑惑地眨巴着小眼睛：“阿爹的朋友？那它就是崽崽的叔吗？” 李丰衣立刻顺着杆子爬：“对对对！它就是你的兔叔！” 小胖妞看向鼎里的兔子，恍然大悟：“原来你没有骗崽崽，你真是崽崽的叔啊！” 兔子欲哭无泪，声音委屈：“都怪叔……没有跟崽崽解释清楚，害得崽崽误会了……现在，可以把叔放了吧？” 小胖妞看着兔子，又看看沸腾的鼎，小脸上露出几分不舍，她扯了扯李丰衣的衣角，小声提议： “阿爹，兔叔看起来……真的很好吃的，要不……我们装作不认识它？” 兔子一听，魂都快吓飞了，就知道这小混蛋先前是故意的！ 它疯狂给李丰衣使眼色，眼神里写满了“救命”二字。 李丰衣嘴角抽搐了一下，连忙安抚道： “闺女乖，兔叔是亲人，不能吃。 爹这里还有其他好吃的，我们不吃兔叔，好不好？” 小胖妞歪着头，小胖脸上满是纠结，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好一会儿，她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好吧……崽崽是乖宝宝，就听阿爹的。” 说着，她藕节般的小手随意一招，缠绕在兔子身上的那股禁锢它的黑白气便缩回了她掌心。 兔子顿觉浑身一松，“噗通”一声从鼎里跳了出来，落在地上，劫后余生的它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痛哭流涕：“得救了……呜呜呜……兔爷我终于得救了！” 它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把抱住李丰衣的小腿，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裤脚：“李丰衣，从今往后，你就是兔爷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以后兔爷就跟你混了！” 李丰衣看着它一毛不拔，还在冒热气的身体，既觉得滑稽又有点怜悯，赶紧找出一根结实的绳子，把兔子和贴身携带的那面小镜子背对背绑了个结实，再次挂回自己腰间。 兔子挣扎着叫道：“哎哎！兄弟！不用绑了！真的！就算你现在赶兔爷走，兔爷也绝不离开你半步！” 李丰衣没理会它的抗议，这兔子诡计多端，谁知道它肚子里卖的什么药，还是绑起来放心。 这时，他想起了外面的六翼妖螂，问道：“崽崽，外面那只大螳螂，跟你是什么关系？” 小胖妞满不在乎地说：“那是崽崽的小弟呀。” 她掰着指头：“崽崽本来有两个小弟的，虎小弟不听话，被崽崽吃了。虫小弟乖得不得了，崽崽一直没找到借口吃它。” 她舔了舔嘴唇，补充道：“等它哪天也不听话了，崽崽就把它烤了，它的翅膀烤起来应该很脆！” 刚刚结束战斗的六翼妖螂，在洞口听到了小胖妞的话，四条腿一软，差点当场趴下。 它连忙跑到小胖妞面前，巨大的镰刀前肢小心翼翼地收拢，口中发出急促而谄媚的“嗞嗞”声，疯狂表忠心，巨大的复眼里甚至挤出了几滴“真诚”的泪水。 李丰衣看到这一幕，心中凛然。 看来自己还是远远低估了这个“便宜闺女”的恐怖。 紫竹林的霸主之一，五品层次的六翼妖螂，在她面前简直就像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只可惜，传承之地的原住民似乎都无法离开…… 李丰衣心中暗叹，不然将这“闺女”带出去，绝对是一大杀器。 他想起此行的主要目的，指着地上那筐百年同心竹道：“崽崽，这种竹子对阿爹很有用，阿爹能取一些吗？” 小胖妞大方地一挥手：“崽崽的东西就是阿爹的，阿爹的东西……嗯，也是崽崽的！” 第278章 蘑菇人身份 李丰衣失笑，不再客气。 他取了几段百年同心竹，放在还未熄灭的火堆上小心炙烤。 很快，竹节处便渗出了散发着奇异清香的汁液，被他用小瓷瓶接住。 小胖妞好奇地蹲在他旁边，看着竹汁一滴滴落入瓶中。 收集了十几滴百年同心竹汁液后，李丰衣盖好瓶塞，妥善收好。 他站起身，又将沉甸甸的小胖妞抱起，问六翼妖螂：“刚才那个蘑菇人怎么样了？” 六翼妖螂挥舞着巨镰，口中发出“嗞嗞嗞嗞”的声音，配合着肢体动作。 李丰衣完全听不懂。小胖妞充当起了翻译：“虫小弟说，那个蘑菇打不过它，钻进地底下跑掉啦！” 李丰衣点了点头，捏了捏小胖妞肉嘟嘟的脸蛋，指着遗迹的方向问道：“崽崽，阿爹现在要去那边的遗迹找其他人，你是想继续留在这里，还是跟阿爹一起走？” 小胖妞毫不犹豫地抱住他的脖子，坚定地说：“崽崽要跟着阿爹！阿爹去哪，崽崽就去哪！” 一旁的六翼妖螂听到这句话，内心狂喜！ 它面上立刻流露出极度不舍的神情，复眼中甚至硬生生挤出了更多“悲伤”的泪珠，发出“嗞嗞……呜呜……”的哀鸣，充分表达了对“老大”离去的悲痛。 直到确认李丰衣抱着小恶霸消失在视野中，六翼妖螂才猛地收回所有表情。 走出一段距离，李丰衣怀里的小胖妞问：“阿爹，兔叔没了，晚上吃什么?” 李丰衣想了想：“吃烤竹豚吧。” 他来这边的途中，就发现一群竹豚，足足有十几只。 小胖妞摸着肚子：“那要多久才能吃到烤竹豚，崽崽肚子饿了？” 被李丰衣挂在腰间的兔子眼珠子一转：“崽崽，你炖的蘑菇还没吃呢，我们可以先回去喝点蘑菇汤。” 小胖妞挥舞着小胖手：“好啊好啊！阿爹，我们回去喝蘑菇汤吧！” 李丰衣点点头，转身返回。 洞窟前，六翼妖螂警惕地左右看看，然后……它六只脚开始不受控制地欢快舞动起来，巨大的身躯在原地蹦跳。 “嗞嗞嗞（自由了）！嗞嗞嗞（哈哈哈）！嗞嗞嗞嗞嗞（终于自由了）！” 这次，它真的热泪盈眶。 从今往后，它再也不用担惊受怕，而且老对手木须虎也完蛋了，整个紫竹林，将唯它独尊！ “嗞嗞嗞（哈哈哈）！” 它仰起头，对着夜空，发出长啸：“嗞嗞……嗞——！！！” 就在长啸才刚刚达到高潮时，熟悉的声音在它耳边响了起来：“虫小弟，你在这里干什么呀？” 六翼妖螂的长啸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瞬间僵硬，极其艰难地低下头。 只见小胖妞正好奇地歪着头，黑眼圈下的小眼睛里充满了纯真的疑惑。 李丰衣从后方走来，他腰间挂着的兔子幸灾乐祸地发出讥笑：“叽叽叽！当然是在庆祝终于摆脱你这小魔头了！” “崽崽，兔叔告诉你，这小螳螂可一点儿都不老实，心里说不定想将你大卸八块呢，只是打不过你，不敢表露而已。” 兔子对六翼妖螂刮光它毛的事情耿耿于怀，此刻逮到机会立刻上眼药。 小胖妞小眼睛一闪，看向六翼妖螂，嘴角流出口水：“虫小弟，兔叔说的是真的吗？” 六翼妖螂狠狠剜了兔子一眼，恨不得用巨镰把它切成碎片。 它连忙匍匐在地，口中发出急促而委屈的“嗞嗞”声，意思大概是： 老大明鉴，小的对老大的忠心日月可鉴！ 刚刚是因为想到老大您要离开，小弟太过悲伤，以至于身体都不受控制地抽搐了起来！ 绝不是高兴！绝对不是！ 小胖妞看着它，小脸上露出一丝遗憾：“哦……原来是这样啊，又不能吃烤翅膀了。” 兔子立刻尖叫：“崽崽别信它，它在骗你！烤螳螂翅膀，又香又脆，绝对是人间美味！” 李丰衣见兔子越说越离谱，赶紧堵住它的三瓣嘴，阻止它继续煽风点火。 他抱起小胖妞，温声道： “崽崽，螳螂兄毕竟是你小弟，之前也一直任劳任怨地照顾你，给你挖笋砍竹子。 咱们崽崽是最讲道理的，要对听话的小弟好一点，不能总想着吃它们，知道吗？” 小胖妞认真地点点头：“嗯！崽崽知道了！崽崽要对小弟好一点，不吃小弟了！” 六翼妖螂闻言，如蒙大赦，巨大的复眼看向李丰衣，充满了感激之情。 李丰衣抱着小胖妞，喂她喝完那锅已经炖好的蘑菇汤，随即带上那些烤过后的百年同心竹，再次离开了洞窟。 六翼妖螂这次学乖了，匍匐在地，一动不动。 直到确认李丰衣和小恶霸的身影彻底消失良久，才敢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却再也不敢有任何庆祝举动。 就在李丰衣他们离开后不久，盘雨带着两只蘑菇人，在远处隐秘的竹林中观望。 她看着空荡荡的洞窟入口，眉头紧锁，心中盘算着： 孢子分身在这里察觉到了兔大人的气息，可六翼妖螂不好对付……不管怎样，必须救出来，完成娘娘交代的任务。 …… 返回遗迹的路上，李丰衣问腰间的兔子： “贼兔，你口口声声说以后把我当兄弟，那兄弟问你，那些蘑菇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兔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兄弟，你可知道上古九大魔神？” 李丰衣摇头：“年代太过久远，只知道兵主神蚩尤。” 兔子语气带着一丝追忆： “上古九大魔神，分别是兵主神蚩尤，战神刑天，水神共工，星神夸父，风伯飞廉，雨师屏翳，幽冥双神神荼、郁垒，以及……遁神蘑灵子。 而那些蘑菇人，就是蘑灵子散播出的孢子分身。” 李丰衣心中巨震，表面却不动声色：“蘑灵子……还活着？” 兔子严肃回应： “据兔爷我所知，九大魔神中，兵主神、战神、水神、星神确定身死道消。 其他几位……极有可能活了下来。 兄弟我最近才苏醒，对外界的情况也不了解，但孢子分身的存在，可以肯定蘑灵子还活着。” 第279章 再见蒙浩 李丰衣恍然，之前在苍岭山矿场，普贤教破除封印，放出来的……大概率就是遁神蘑灵子了。 他接着问道：“那个盘雨，似乎是专门来救你的，她是什么身份？你又有什么来历？” 兔子沉默了片刻，难得严肃起来： “兄弟，不是兔爷不告诉你，而是关于盘雨和兔爷我的来历……牵扯太大，现在告诉你，对你没好处。等你实力足够强了，兔爷自然全盘托出。” 李丰衣见它不像说谎，便不再强求，换了个问题：“那你可知我闺女……她是什么身份？” 兔子没好气地答道：“食铁兽呗，这你都看不出来？” 被李丰衣抱着的小胖妞听到，好奇地问： “叔，食铁兽是什么？吃铁的吗？可崽崽不喜欢吃铁，崽崽喜欢吃笋笋，喜欢吃肉！” 兔子翻了个白眼：“食铁兽就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上古神兽。” 小胖妞顿时得意地扬起小脑袋：“那当然！崽崽就很厉害！” 李丰衣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对，我闺女最厉害！” 他给了兔子一个眼神，示意以后再说。 顺路，李丰衣让“很厉害”的闺女小试牛刀，轻松搞定了一头四五百斤重的竹豚。 小胖妞一拳下去，那健壮的竹豚头骨都被敲碎，李丰衣将其扛在肩上，返回祖庭遗迹。 遗迹营地中，众人见李丰衣安全返回，皆是欢喜。 但看到他腰间挂着的、光秃秃、形象凄惨的兔子时，都愣住了。 这不就是在广寒山被蘑菇人救走的那只贼兔吗？ 怎么才一天不见，就混成这副德行了？ 黎氏几人虽然觉得它活该，但还是忍不住憋着笑。 黎慕苏则一眼注意到了李丰衣脚边那个顶着黑眼圈，好奇打量四周的小胖妞。 她惊喜地跑过来：“姐夫！你回来啦！这是谁家的小孩？胖嘟嘟的好可爱呀！” 小胖妞闻言，立刻挺起小胸脯，自豪地宣布：“崽崽是阿爹家的小孩！” 李丰衣将肩上的竹豚“砰”地一声扔在地上，弯腰一把抱起小胖妞，对众人朗声笑道：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闺女，大名李国宝，小名崽崽！” “崽崽，这些都是阿爹的朋友。” 小胖妞用力点头，搂着李丰衣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补充强调：“亲生的！” 李丰衣面不改色，笑容灿烂地对着目瞪口呆的众人确认道：“对，亲生的！”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她身上，仔细一看，这长相——圆耳朵、黑眼圈、肉乎乎的身材，一看就不是人类幼崽。 所有人脑袋上都是巨大的问号，不知道李丰衣从哪里拐来的小可爱。 李丰衣只好简单解释了一下在紫竹林中的“奇遇”，众人听完，眼中依旧是不可置信—— 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憨态可掬的小东西，竟然是比凶名在外的六翼妖螂还要恐怖的存在？ 只有黎慕苏在最初的惊讶后，很快被小胖妞的可爱模样俘获，开心地凑过来逗她：“原来是小国宝呀！真可爱！让小姨抱抱好不好？” 李国宝却把脑袋一扭，很果断地拒绝：“不要！崽崽不认识你！” 黎慕苏顿时有些沮丧。 李丰衣笑着安慰道：“苏苏，崽崽还有点认生，等慢慢熟悉就好了。” 他转移话题，“忙活了这么久，大家都饿了吧？先把这竹豚烤了，边吃边聊。” “对！烤猪猪！”李国宝立刻朗声附和，小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地上的竹豚，“崽崽都饿扁了，赶紧烤！” 篝火燃起，烤肉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李国宝的食量再次震惊了众人，她一人就消灭了大半只烤竹豚，小肚子吃得圆鼓鼓的，没多久便趴在李丰衣怀里睡着了。 夜深人静，众人都已休息。 李丰衣坐在角落，小心翼翼地将破解思情蛊所需的材料一一取出。 他按照千树婆婆教导的逆转之法，首先将百年同心竹汁液缓缓逼入自身血液，引导其流向心脏。 心脏中的思情蛊感立刻活跃起来，贪婪地吞噬。 随着汁液被吸收，思情蛊仿佛喝醉了一般，渐渐陷入了沉睡。 接着，李丰衣将双生月蝶的鳞粉、枯情蝉的蜕壳以及月露无根水按照特定比例和顺序调配均匀，然后仰头服下。 一股清凉又带着些许灼热的药力瞬间化开，涌入心脉，将沉睡的思情蛊包裹起来，开始进行玄妙的“炼制”过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思情蛊在药力的作用下，缓缓结成了一个细微的能量茧。 “呼……”李丰衣长长吐出一口气。 按照千树婆婆的说法，接下来只需等待三天，能量茧破开，思情蛊便会彻底转化为对他无害的情蛊。 届时，他将不再受楚照颜单方面的感情奴役。 第二天一早，队伍再次出发，行程异常顺利，于八月十二抵达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地——九环灵泉。 只见前方山坳中，如同梯田般层层向上，分布着九个环形池子。 池中冒着氤氲的热气，浓郁的灵气几乎化不开。 越往上的池子，灵气越是充沛，洗礼的效果自然也越好。 此时距离八月十五月圆之夜还有两天时间，众人便在灵泉最下方的平缓地带扎营，安心等待。 又过了一天，蒙氏部族的队伍也终于赶到，只是他们的情况看起来颇为狼狈。 原本十二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八人，个个带伤，神情疲惫，显然在途中经历了惨烈的战斗，折损了四人。 李丰衣目光扫过，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老熟人：蒙浩！ 更让他心惊的是，蒙浩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赫然已经达到了六品层次！ 李丰衣心中快速判断：传承之地的入口阵法通道，最高只能承受七品圆满的能量波动，他必定是进入此地后，才寻得机缘突破的。 可五个月前，他还只是七品初期，短短五个月，竟然突破了一个大境界……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奇遇？ 蒙氏队伍先与黎氏、盘氏的人打了个招呼，便在一旁休整。 蒙浩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定格在李丰衣身上，觉得有些眼熟。 他仔细辨认了片刻，瞬间暴怒，猛地抽出腰刀，指向李丰衣，怒吼道： “李足食！果然是你这个王八蛋！” 第280章 开始洗礼 李丰衣面不改色，轻轻拍了拍怀里正在啃竹笋的李国宝，低声吩咐了一句：“崽崽，去，揍他。” 李国宝小眉头立刻竖了起来，恶狠狠道：“大胆刁民！敢行刺崽崽的阿爹！” 她“噌”地从李丰衣怀里跳下，小胖手一握，黑白二气瞬间缠绕拳头，更有威势骇人的紫色雷霆“噼啪”滋生，迈着小短腿就朝蒙浩冲了过去。 李丰衣赶紧提醒：“崽崽，用两成力道就行了！别打死了！” 李国宝闻言，小拳头上的光芒顿时收敛了大半，但速度不减，“咚”地一拳砸在了蒙浩劈来的刀锋上。 “咔嚓！” 蒙浩手中那柄百炼精钢的长刀，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 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顺着断刀传来，蒙浩整个人如遭重击，闷哼一声，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连续后退了十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持刀的右臂一阵酸麻，气血翻腾不止。 他看向那个收拳站立、一脸“我超凶”模样的小胖妞，眼中充满了骇然。 这小东西……是什么怪物？！ 他不敢再上前，只能指着李丰衣破口大骂： “李足食！你个缩头乌龟！ 别以为换了一身行头，改了名字，老子就认不出你了！ 有本事你自己站出来，与老子决一死战！” 李丰衣摊摊手，一脸无辜： “什么李足食？这位兄台，你认错人了吧？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李丰衣是也，这边黎氏和盘氏的朋友都可作证。” 黎枫立刻站出来帮腔：“姓蒙的，你眼睛瞎了？这是我老大李丰衣，云岭来的贵客，不是什么李足食！” 蒙浩气得脸色铁青：“放屁！丰衣足食，你随便换个名字就来糊弄老子？化成灰老子都认得你！” 盘獒见状，连忙站出来当和事佬： “蒙浩兄，息怒息怒。冤家宜解不宜结，你和丰衣兄弟之间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不妨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大伙儿也好给你们评评理。” 蒙浩自然是不愿意说的。 他被李丰衣用“美人计”离间，冲动之下砍死了同族的蒙治，这乃是族中丑闻，如何能当众宣之于口？ 李丰衣见状，主动朝蒙浩走过去，顺手抱起了示威完毕的李国宝。 蒙浩见他抱着那个恐怖的小胖妞靠近，警惕地后退了两步。 李丰衣朝他招招手，示意借一步说话，然后抱着李国宝向远处走去。 蒙浩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走到一处僻静之地，李丰衣压低声音，在蒙浩耳边道：“蒙浩，明人不说暗话，当初确实是我设计坑了你。” 蒙浩眼中怒火更盛。 “可是，你想过没有？”李丰衣话锋一转：“如果没有我制造的那场冲突，你能获得大梦泽的机缘？能有今天的成就吗？” 蒙浩冷冷道：“哼！我能得到水神的传承，全凭我自己的努力和机缘！反倒是你的卑鄙行为，让我沦为全族笑柄，更让我父亲与族长彻底决裂，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水神传承？！ 李丰衣心中巨震，总算明白了蒙浩实力暴涨的原因。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嗤笑道：“得了吧，你蒙浩的天资，在蒙氏年轻一辈中顶多算中上。若不是我创造了那般局势，若非大长老为了部族安稳，会下定决心，将水神传承告诉你？” 蒙浩眯起眼睛，死死盯着李丰衣，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花来。 半晌，他压低了声音：“少废话！告诉我，绣绣在哪里？” 李丰衣心面上却故作随意道：“灵绣？她根本就不是人，你确定还要找她？” “不是人？”蒙浩脸色骤然一白，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不死心地追问，“你……你只需告诉我她在哪里就行了！” 李丰衣耸耸肩：“灵绣是李青霄找来的，你想要知道她的下落，得去问李青霄本人。我只是个中间人，具体情况并不清楚。” 蒙浩死死盯着李丰衣，似乎想判断他话的真假，最终，他重重一甩袖子，冷哼一声，转身回到了蒙氏的队伍中。 …… 另一边，在六翼妖螂洞窟外监视许久的盘雨，终于等到六翼妖螂外出。 她小心翼翼地潜入洞窟，仔细探查后，发现了不少被清理出来的银色兔毛。 “难道兔大人已经遭遇不测？” 盘雨心中一沉，涌起一股挫败感，难道娘娘交代的任务就这么失败了？ 但她不甘心，又仔细搜寻了一番，最终确定——兔大人并没有死，只是被带走了。 现场还留下了其他人活动的痕迹。 她循着微弱的线索一路追踪，发现那人前往的方向，正是传承之地的核心遗迹。 当她悄然抵达九环灵泉附近时，三大氏族的血脉洗礼恰好刚刚开始。 只见各族选出的年轻子弟纷纷踏入灵泉，努力向着更高层的池子攀登。 灵泉的压力巨大，大部分子弟止步于第五、第六层便再也无法上前。 盘獒与黎枫拼尽全力，踏上了第七层的池子，已是佼佼者。 而苗疆这一代公认的第一小天才黎慕苏，以及得到水神传承的蒙浩，则成功登上了最高的第九层池子，接受最纯粹的血脉洗礼。 盘雨的目光很快锁定了九环灵泉不远处没有参与洗礼的李丰衣。 她看到了李丰衣腰间挂着的、光秃秃但显然还活着的兔大人，更让她惊喜的是，李丰衣怀里抱着的那个顶着黑眼圈、长相独特的小胖妞。 “那是……猫大人！” 盘雨心中狂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本打算救出兔大人后再去寻找猫大人，没想到两位大人都在这里！” 正在下方悠闲投喂李国宝果子的李丰衣，强大的灵魂感知立刻捕捉到了来自背后的窥视。 他仔细辨别了一下气息，心中冷笑：“果然是盘雨，或者说……楚照颜！” 李国宝吃完李丰衣喂到嘴边的果子，舔了舔小嘴巴，也仰起头，黑眼圈下的小眼睛眨了眨：“阿爹，好像有人在偷偷看崽崽？” 李丰衣摸了摸她的头，平静地说：“嗯，阿爹知道了，不用管她。” 李国宝乖巧地点头：“哦。” 李丰衣确实不怎么担心，盘雨手底下有蘑菇人不假，可自己现在有崽崽！ 在传承之地这片特殊的秘境里，崽崽就是无敌的代名词！ 第281章 战图空间 他精神力全力扩散，密切关注着盘雨的一举一动。 果然，不久后，他感知到脚下地面传来细微的异动。 “崽崽，小心地下！”李丰衣低喝一声。 话音未落，“噗！噗！”两声，一左一右两只蘑菇人破土而出，张口便喷出两张坚韧的菌丝网，朝着李丰衣罩来。 “坏蛋！敢打崽崽！” 李国宝小眉头一竖，只是小胖拳头随意一挥，磅礴的气劲便将两张菌丝网震得粉碎。 她牢记阿爹“只用四成力”的吩咐，小身影一闪，便冲到两只蘑菇人面前，拳打脚踢，看似杂乱无章，却蕴含着可怕的力量，轻松将两只六品层次的蘑菇人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在灵泉中洗礼的黎枫、盘獒等人察觉到下方的战斗，纷纷想要下来帮忙。 李丰衣朗声道：“不用下来，专心洗礼，它们不是崽崽的对手！” 盘雨在暗处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猫大人怎么会如此听李丰衣的话？还帮他战斗？” 她转念一想，“是了，猫大人如今看起来心智不全，定是被李丰衣用花言巧语诱骗了！” 在李丰衣的示意下，李国宝有意将战场向远离九环灵泉的方向引去，避免波及到正在洗礼的众人。 盘雨见蘑菇人久攻不下，猫大人又被李丰衣指使，终于按捺不住，亲自出手。 她从李丰衣背后掠出，同时，暗中催动秘法，试图通过思情蛊干扰李丰衣的心神。 一直在旁观战的李丰衣，早已做好防备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笑，对李国宝喊道：“崽崽，不用留手了，往死里打！”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面对疾冲而来的盘雨，胸膛一鼓，张口便是一声蕴含灵魂冲击的虎啸。 “嗷——！” 音波如同实质，直冲盘雨的识海。 盘雨没料到李丰衣的灵魂攻击如此凌厉，身形微微一滞，眼神出现刹那的恍惚。 她灵魂境界显然不弱，迅速恢复，但这短暂的一瞬，已经足够。 李丰衣手中的黑刀带着灼热的气息，刀背已然拍到了她的面门前。 盘雨惊骇之下，凭借本能极力侧身躲闪，虽然避开了头颅被拍中的厄运，但脸上那层“盘雨”的外皮，却被刀身携带的高温炙烤，“嗤啦”一声，边缘卷曲破裂，露出了下面光洁细腻、截然不同的肌肤。 二人瞬间拉开距离，对峙而立。 李丰衣看着对方那张逐渐显露真容、绝美却带着惊怒的俏脸，冷笑道：“楚大家，都到这个时候了，还遮遮掩掩的，有意思吗？” 盘雨，或者说楚照颜，目光一凝，并未立刻承认，但眼神中的寒意更盛。 就在这时，李丰衣腰间的兔子终于奋力吐掉了塞嘴的布条，焦急地大喊：“别打了！别打了！都是自己人，是自己人啊！” 然而，它的喊声被另一边的动静淹没。 李国宝得到阿爹“往死里打”的命令后，小脸一肃，周身气势陡然暴涨，黑白二气如同蛟龙般缠绕升腾，紫色雷霆“噼里啪啦”炸响，将她小小的身躯映照得如同雷神降世。 她小小的拳头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周围的空气都在震颤。 那两只蘑菇人根本不堪一击，瞬间就被狂暴的雷霆之力打得焦黑破碎，彻底失去了生命气息。 而就在李国宝爆发的战场边缘，九根看似普通的残破石柱，受到她黑白二气的刺激，突然亮起了微光。 “轰隆隆——！” 地面剧烈震动，九根石柱中间的地面猛然裂开一条巨大缝隙，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传出。 距离裂缝最近的李丰衣、楚照颜，以及刚刚结束战斗的李国宝，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就被这股强大的吸力吞没，坠入了黑暗的裂缝之中。 “阿爹！” “兄弟！” “猫大人！” 兔子的惊呼和李国宝的叫声，以及楚照颜的闷哼，同时被裂缝吞没。 地面的裂缝在吞噬三人后，又缓缓合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留下远处灵泉中目瞪口呆的众人。 天旋地转，强烈的失重感和空间撕扯力让李丰衣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浑浑噩噩中醒来，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 “公子，你醒了！”耳边传来罗茜带着惊喜和担忧的声音。 李丰衣睁开眼，发现罗茜为了守护昏迷的他，竟主动从琉璃镜中显化出了身形，一脸焦急地守在一旁。 而没有了她的空间干扰，虚空兔也早已利用天赋神通挣脱了绳索的束缚，正蹲坐在不远处。 “这是……哪里？”李丰衣揉了揉依旧昏胀的脑袋，撑起身子，环顾四周。 他们似乎身处一片广袤而无垠的草原，但这片草原并非生机勃勃，而是充满了死寂与荒凉。 地面上散落着无数断裂、锈蚀的青铜兵器，如同一片巨大的古战场遗迹。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一种干涸血沙的气息，令人窒息。 他仰头望去，看到的并非蓝天白云，而是缓缓流动、如同浓墨般的云霭。 这些云霭隐约凝聚成一张巨大无比、怒目圆睁的巨脸轮廓，俯瞰着整个空间。 罗茜摇头：“不清楚，此地气息极为古老凶戾，让我有一种心悸的感觉。” 一旁的兔子接口道：“如果兔爷我没看错，这里应该是战图空间。” “战图空间？什么意思？”李丰衣一边问，一边迅速检查自身状态，并示意罗茜回到镜中休息。 兔子解释道：“所谓战图空间，就是上古时期，黎苗诸氏族共同供奉的混元祖器——九黎战图的内部空间！” “九黎战图？它有什么作用？我们被吸入这里，又会发生什么？”李丰衣打起精神，暗自戒备。 兔子快速说道： “先说九黎战图的作用，很简单，也很霸道！ 持有者可以将战图覆盖范围内的所有被其认定为‘敌人’的目标，全部强行拉入这战图空间之内，进行不死不休的战斗。 所有战死者的精气神魂，都将被战图吸收，转化为最终获胜者的战气！” 第282章 再生一个小小孩 李丰衣眯着眼，问道：“战气？那是什么？” 兔子往李丰衣边上靠了靠： “战气是一种极为特殊且强大的罡气，能够极大提升持有者的战斗能力，提升的幅度与积累的战气强度直接相关。 不过你现在离六品还早，罡气未生，知道这个概念就行。” 兔子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现在说第二个问题，我们为何会被吸入。” “据兔爷我所知，上古涿鹿一战，兵主神蚩尤战败身死，九黎战图也遭受重创，近乎损毁，之后便自动回归此地自我封存。 兔爷我猜测，经历了无数岁月，这战图残存的器灵恐怕已到了消散的边缘。 方才在外面，定是被崽崽爆发出的能量气息所触动，误以为是合适的传承者，这才自主激发，将我们吸入其中。 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很可能就是这残存战图意识的……考验！” 仿佛是为了验证兔子的猜测，天穹上那滚滚的墨色云霭突然剧烈翻腾起来。 一道龙卷风般的云柱轰然垂落，砸在距离李丰衣不远处的草地上。 云气散去，一尊高达九尺、完全由乌黑云霭凝聚而成的人形“战兵”赫然出现。 它身形魁梧模糊，没有清晰的五官，唯有一双燃烧着血色光芒的眼眸格外醒目。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双臂并非手掌，而是两柄巨大的断头斧，散发着纯粹到极致的杀戮气息，让李丰衣呼吸都为之一窒。 “小心！”兔子惊呼，“这是兵主神麾下八十一魔将之一，断修的战斗化身。” “断修以攻击力无双着称，兄弟，千万别跟它硬碰硬！” 几乎在兔子提醒的同时，断修化身动了。 它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最简单的冲锋，然后双臂巨斧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朝着李丰衣猛劈而下，速度快得惊人。 李丰衣将《灵犀洞玄经》运转到极致，超强的感知力让他提前预判到斧刃的轨迹，身形狼狈地向侧后方急闪。 “轰！”巨斧劈空，砸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溅起的碎石四射。 李丰衣头皮发麻，这化身的力量太恐怖了，他毫不怀疑，若是被正面劈中，自己瞬间就会化为齑粉。 断修一击不中，立刻扭转腰身，巨斧顺势横扫而来，带起凌厉的罡风。 李丰衣只能继续躲闪，凭借着预判和逐日环带来的速度加成，在断修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艰难周旋。 断修的攻击模式极其简单，只有劈、砍、扫等最基础的战场杀伐动作，但每一击都又快又狠，带起的罡风逼迫得李丰衣不断后退，根本没有丝毫反击的余地。 “这样下去不行！久守必失！”李丰衣心念急转，一边闪避，一边仔细观察。 他很快发现了一个细节： 断修每一次挥动巨斧，带起的恐怖风刃都是以它自身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的。 而因为它那长达三尺有余的巨斧手臂，在它双臂挥舞时，其自身躯干周围三尺之内，反而形成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攻击盲区，就像是龙卷风的风眼！ “机会！”李丰衣眼中精光一闪，迅速做出决断。 他不再一味后退，而是开始在闪避的同时，冒着被罡风擦伤的风险，一点点地向断修靠近。 终于，在又一次惊险地避开一记力劈后，李丰衣抓住了断修巨斧砸地后那微小僵直。 “就是现在！” 他脚下猛地发力，逐日环红光大盛，瞬间突进了断修身前三尺之内！ 这个距离，断修的巨斧反而难以有效发力。 李丰衣体内气血奔涌，将全部力量灌注于手中黑刀之上，刀身瞬间变得灼热通红。 他毫不犹豫，用尽全力，一记凶狠的横斩，拦腰砍向断修由云霭凝聚的腰部。 “嗤——！”如撕裂布帛般的声音响起。 那尊威武的断修化身，动作骤然停滞，随即从腰部开始，上下分离，化作两团翻滚的乌黑云气，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逐日环提供的生机涌入四肢百骸，让他的体力迅速恢复。 另一边，楚照颜同样在空间风暴的撕扯力下昏迷过去。 那层精心伪装的“盘雨”面皮被彻底剥去，露出了她原本倾国倾城的真容。 意识刚有恢复，她便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湿漉漉，软乎乎的触感。 她心中一惊，猛地坐起身。 正趴在她胸口干饭的小胖妞李国宝，被她这么一顶，顿时向后一仰，“咚”地一声摔在地上。 楚照颜迅速拉起有些凌乱的衣襟，遮住那惊心动魄的饱满弧度。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发现除了眼前一脸懵懂的猫大人外，并无他人，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李国宝坐在地上，乌溜溜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楚照颜高耸的胸部，小舌头舔了舔嘴唇，奶声奶气地喊道：“娘！崽崽肚肚饿了！” 楚照颜闻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猫大人，你认错人了。我是按你娘亲吩咐，前来接你回去的。” 李国宝却用力摇头，小胖脸上满是肯定：“你就是我娘！” 说着，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扑到楚照颜怀里，伸出小胖手就去拉扯她的衣领，“娘！崽崽要喝波波！” 楚照颜脸颊微红，连忙按住她不安分的小手，解释道：“我们女人……要生过小宝宝之后，才会有奶水的。” “崽崽不就是娘你生的吗？”小胖妞眉头紧紧皱起，双手在自己胸前比划出楚照颜那傲人的尺寸，气鼓鼓地道：“娘你骗我！这么大，肯定有！” 楚照颜有些头疼，强调道：“猫大人，你真的认错了，我不是你娘。” 小胖妞一听，更不高兴了，“崽崽才不会认错！” 她小嘴撅得老高：“娘就算化成灰，崽崽也认得出来，你就是不想给崽崽喝，骗崽崽！” 这话让楚照颜娇躯猛地一颤，似乎想到了某种可能，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她迅速压下心中的波澜，调整策略，用哄小孩的语气道：“崽崽乖，娘……娘生你的时候过去太久了，奶水早就没有了。” 小胖妞眨巴着大眼睛，逻辑清晰地追问：“那娘你再生一个小小孩，是不是就有奶水了？” 第283章 完美的复制品？ 楚照颜下意识地点点头：“……理论上是这样。” 小胖妞立刻眉开眼笑，拉着楚照颜的手就要走：“那娘你赶紧生小孩去！” 楚照颜哭笑不得，试图讲道理：“崽崽，娘一个人可生不了小孩。” “这个崽崽知道！”小胖妞一副“我很懂”的模样，得意地说，“娘要和爹在一起才能生小孩！” 她不由分说地拉起楚照颜，“我们去找爹吧！找到爹，娘就能生小小孩，崽崽就有波波奶喝了！” 楚照颜一阵无语，却又不好对“猫大人”用强，只能半推半就地被她拉着，漫无目的地在这片古战场遗迹中前行。 …… 与此同时，李丰衣在击败断修化身后，感觉身前无形的能量壁障消散了。 他迈步向前，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从荒凉的草原战场变成了一片皑皑雪山。 寒风凛冽，风雪中，一道鲜艳的红衣身影孤零零地坐在前方不远处的山崖边。 她小手撑着精致白皙的下巴，望着远处的雪峰，背影显得有几分落寞，正自言自语： “李丰衣这个大骗子……说好的要来接本姑娘，可这么久过去了，连封信都没有……” 她转过头，对着身旁一株在风雪中摇曳的雪莲花，脸色黯然： “雪莲啊雪莲，你说……他是不是把我给忘了？可他明明还答应过，要专门给我写诗的……” 突然，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到了不知何时站立在不远处的李丰衣。 她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如同雪地里盛开的红梅，雀跃地朝着李丰衣跑来。 在他面前站定，她又立刻换上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叉着腰，娇嗔道：“李丰衣！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心里面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大了！” 李丰衣直直地看着她那张精致无瑕的脸蛋，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陆红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蹙起秀眉，就这么气鼓鼓地与他对视着。 好一会儿，李丰衣的手缓缓握上了腰间的刀柄。 “铮——！” 黑刀出鞘，刀光如雪，一闪而逝。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凌厉至极的直线。 刀已归鞘。 李丰衣看着眼前那僵住的、脸上还带着错愕与难以置信神色的“陆红衣”，冷冷地开口： “我让你……冒充她了吗？” “陆红衣”的身影如同破碎的镜花水月，从中间出现一道笔直的光痕，随即整个雪山景象开始扭曲、崩碎，迅速消散。 “叽叽！吓死兔爷了！” 一直趴在李丰衣头顶的兔子，用爪子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叫道，“兄弟，刚才看你眼神发直，一动不动，兔爷我还以为你被幻象迷住，醒不过来了！” 李丰衣伸手将它从头顶扒拉下来，淡淡道：“差点着了道，但还分得清真假。” 兔子松了口气，解释道：“这一关的守卫，如果兔爷没猜错，应该是害舌。” “那家伙最是诡异，能窥探人心，幻化成对手记忆中重要的、最牵挂之人的模样，直击心神弱点，进行蛊惑。 若不能及时识破所有幻象，被情感左右，沉溺其中，心神便会逐渐受损，最终在虚幻的温情或愧疚中无声无息地死去。” 李丰衣点了点头，回想起刚才那逼真的幻境和“陆红衣”鲜活的神情，握住刀柄的手紧几分。 若非他将《灵犀洞玄经》修炼到第三重，达到了识破幻想的地步，恐怕真会陷入危险。 他不再多言，平复了一下心绪，迈步朝着战图空间更深处走去。 第三重的守关者是“幕暗”的化身，其能力是制造一片绝对漆黑的夜幕领域，自身完全隐形，甚至连声音和气息都完美隐匿。 若是一般人陷入其中，必将成为待宰羔羊。 然而，对于将《灵犀洞玄经》修炼至第三重，拥有超强灵魂感知的李丰衣来说，幕暗的潜行于他形同虚设。 他轻易便锁定了其真身所在，一击破隐，简单通关。 第四重的守关者是“众笑”的化身。 他踏入一条没有尽头的走廊，两侧墙壁上浮现出无数张扭曲滑稽的脸孔，发出癫狂而魔性的笑声。 这笑声直钻识海，能轻易勾起人心底的烦躁与负面情绪，扰乱心神。 同时，还有无形的人偶从笑声的掩护中发动偷袭。 所幸李丰衣刚刚领悟圣魂六诀的第三诀“灵光诀”，心念一动，无形的心灵屏障便在识海中筑起，有效抵挡了声波的精神干扰。 他冷静地分辨虚实，精准地击碎了隐藏的人偶核心，破了这诡异的笑声长廊。 第五重、第六重、第七重、第八重……凭借着他扎实的根基和超群的感知，这些关卡虽然各有凶险，但都没能给他造成太多实质性的困扰。 然而，当他一步踏入第九块区域时，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前方，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一个与他身高、体型、衣着完全一致，甚至连手中握着的窄刃黑刀都一般无二的人。 唯一的区别是，对面这个“李丰衣”，周身仿佛失去了所有色彩，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调，连眼神都空洞无物，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 一直趴在李丰衣肩头的兔子倒吸一口凉气，“兄弟，这下麻烦了！” “这是心适！它不仅能完美复刻你的容貌、衣着、兵器，就连你的武学招式、战斗习惯乃至临场的思维模式，它都能同步模仿！ 想要战胜它，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战斗中超越过去的自己，施展出它无法复制的新东西或者达到它无法企及的境界！” 李丰衣面色无比凝重。 他保持距离，缓缓移动脚步，精神高度集中，《灵犀洞玄经》运转到极致，仔细观察着这个灰白的自己，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然而，对方仿佛是他的镜像，每一个微小的肌肉调整，每一次气息的流转，甚至眼神的细微变化，都与他自己同步进行，无懈可击。 突然，两个李丰衣仿佛心有灵犀，同时动了！ 同样的踏步前冲，同样的拧腰发力，同样的黑刀直刺。 “铛——！” 双刀刀尖精准地对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交鸣，迸射出一溜火星。 一股完全相同的反震力道传来，两人同时向后飘退，距离分毫不差！ 第284章 长虹贯日 李丰衣眼神一凛，再次发动攻击，刀势变得更加凌厉、刁钻。 同时，他心念沟通识海中的炼魔塔，瞬间炼化一只八品逐光尸魔。 汹涌的能量瞬间涌入四肢百骸，让他的速度、力量、反应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刀风更烈，攻势如潮！ 然而，就在他气息暴涨的同一时刻，对面的灰白李丰衣周身灰光一闪，气息竟然也同步飙升，达到了与他完全相同的层次！ 施展出的刀招依旧与他镜像同步，分毫不差！ “铛！铛！铛！嗤——！” 又是几声急促的碰撞和衣袂被划破的声音，两人再次分开，李丰衣的衣袖上多了一道口子，而对面的灰白李丰衣对应位置也出现了相同的破损。 李丰衣的一颗心沉了下去。 这复制品连他通过炼魔塔临时提升实力的手段都能同步？！ 他甚至催动逐日环，试图利用缩地神通拉开距离寻找机会，可那灰白李丰衣的身影同样一阵模糊，以丝毫不逊色的速度出现在他预定的落点附近！ 连逐日环的神通都能复制…… 李丰衣感到一阵棘手。 要超越自我…… 他脑海中飞速思索：短时间内，我有什么是可以突破的？ 《灵犀洞玄经》和《圣魂六诀》都与灵魂境界直接挂钩，无法速成。 修为卡在八品圆满，炼魔塔中倒是还有一只六品的逐光尸魔，若将其炼化，磅礴的能量足以冲击七品境界…… 可这复制品能同步调节气息，我若突破七品，它必然也是七品，依旧占不到优势…… 必须从技法上下功夫！ 《莽牛拳》与《千铸韧诀》主要是辅助修炼，对实战的直接提升有限…… 我脑海中只有全套的《煌阳剑经》，可要施展其中的招式，最起码需要打通任督二脉，初步学会气的运用…… 可现在的我，只能利用它来引导体内被封印的那股炽热能量…… 不管了，只能试一试！ 李丰衣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再次主动发起攻击，同时全力催动《煌阳剑经》的功法路线。 “嗡——！” 他体内那被层层封印的、至阳至刚的炽烈能量，被艰难地牵引出一丝，顺着手臂经脉灌注到配刀之上。 原本幽黑的刀身瞬间变得灼热通红，仿佛刚从熔炉中取出。 他挥动燃烧的黑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复制品猛攻而去。 然而，对面的灰白李丰衣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它的黑刀也同样变得炽热通红，刀法、力道、乃至那丝被引动的炽热能量，都如同镜像般同步！ “轰！轰！轰！” 两柄炽热的黑刀，在这片古老的空间内展开了无比激烈的碰撞。 火光四溅，气浪翻滚。 李丰衣彻底豁出去了，攻势如同狂风暴雨，毫不间断。 炼化八品逐光尸魔获得的能量在飞速消耗，一只炼尽，立刻再炼化下一只。 他完全不计代价，将自身逼迫到了极限！ 在这一次次毫无保留的疯狂对攻中，他似乎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忘记了这是在生死考验，眼中只剩下对手，心中只剩下那股不屈的战意。 《煌阳剑经》的运转越来越顺畅，与体内那股被封印的炽热能量的联系也越来越紧密、越来越强烈！ 某一刻，当他又一次将炼化邪魔的能量耗尽的刹那，极致的压力与战意，引动了他血脉深处某种沉睡的力量，与《煌阳剑经》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轰——！”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点燃，原本因能量透支而有些干涸的气血，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蒸腾起肉眼可见的赤红色血气。 这些血气并非散逸，而是如同有生命般，迅速缠绕上他手中那柄早已灼热无比的黑刀。 “铮——！” 黑刀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清越嗡鸣，刀身上的红光暴涨，仿佛化作了一轮微型的赤阳。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煌阳剑经》记载的第一个正式攻伐招式，如同本能般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并自然而然地施展出来—— 长虹贯日！ 一道凝练到极致、炽烈到极致、仿佛能贯穿天地的赤红色刀罡，以超越以往任何一次攻击的速度和威势，直刺而出。 这一击，超出了灰白李丰衣的同步范畴！ “噗嗤——！” 灰白色的血液迸现，灰白李丰衣一条持刀的胳膊应声而飞！ 战机稍纵即逝，李丰衣强忍着身体仿佛被掏空的虚弱感和经脉撕裂般的剧痛，趁其失衡，刀势连绵不绝。 “唰！唰！唰！” 刀光闪烁，赤虹纵横。 最后，他汇聚残存的所有力量，猛地一记上撩。 “咔嚓！” 灰白李丰衣的眼中带着一丝茫然，从胸口往上，出现一条巨大的裂纹，随即整个身躯如同沙雕般溃散。 第九重考验，通过！ “噗通！” 李丰衣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用刀拄着地面才没有完全倒下。 此刻的他，身躯干瘪，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手腕上的逐日环适时地散发出温和的生机，如同甘泉般缓缓流入他近乎枯竭的身体，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和干涸的气血。 他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干脆仰躺在地上，等待着生机一点点地恢复…… 就在他等待恢复时，天穹上那翻滚的乌色云霭骤然加速变换，整个战图空间开始剧烈震颤起来！ 趴在旁边的兔蒙生惊喜叫道：“兄弟！成功了！你通过了所有考验，得到九黎战图的认可了！” 李丰衣听到它的话，眉梢刚刚舒展开，还未来得及细想，一股比强大的空间撕扯力猛地作用在他身上。 “呃！”本就虚弱到极点的他，根本无力抵抗，眼前一黑，瞬间被这股力量排斥出了战图空间，意识再次陷入昏迷。 他的意识仿佛在不断下坠，最终坠入了自身识海的最深处——那座神秘的炼魔塔前。 他惊讶地发现，炼魔塔那一直紧闭的第三层大门，此刻竟然敞开着！ 第285章 血光之灾 他下意识地“走”了进去。 第三层如同一个古老的演武场，八十一尊造型各异、散发着苍茫战意的青铜雕像巍然矗立，环绕四周。 李丰衣目光扫过，赫然发现其中有九尊雕像的面容他刚刚见过——正是战图空间那九重考验的守关者！ 这是……兵主神麾下的八十一魔将？他立刻明白了这些雕像的身份。 他的目光投向第三层中央，那里，一张布满了裂痕、显得残破不堪的古老兽皮图卷正静静悬浮着，散发着微弱的乌光，正是那九黎战图的本体。 此刻，它正受到炼魔塔无形力量的滋养，破损的边缘似乎在极其缓慢地蠕动、修复。 炼魔塔竟然能将九黎战图收纳进来滋养？ 李丰衣心中有些触动，正想进一步研究这第三层还有何妙用，悬浮的九黎战图突然乌光一闪，一道灵光瞬间射入他这具意识灵身的眉心。 他猛地从昏迷中惊醒，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李国宝那张凑得极近、带着好奇和催促的小胖脸。 “阿爹！你终于醒啦！别睡了别睡了！” 李国宝见他睁眼，立刻高兴地嚷嚷起来，“崽崽把娘带过来了，赶紧起来生小小孩！” 李丰衣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中，旁边紧挨着的，正是昏迷不醒、容颜绝世的楚照颜。 他揉了揉李国宝圆圆的脑袋，看着楚照颜那毫无防备的睡颜，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带着邪气的笑容： “生小小孩的时候，旁边可不能有人看着哦。崽崽乖，把那只兔子带着，去远一点的地方玩。” 李国宝一听，觉得有理，用力点头：“好的阿爹！” 转身就去抓兔子。 兔蒙生看到李丰衣脸上那与他气质截然不同的的邪魅笑容，吓得浑身毛发倒竖，尖叫道：“不对！你不是我兄弟！你……你……你是兵……” 它似乎猜到了什么，眼中充满了惊恐。 但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国宝用小胖手一把捏住了脖子，提李起来，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远了。 远处传来她稚嫩却充满期待的声音：“阿爹你快点生，崽崽还等着喝奶呢！” ‘李丰衣’畅快地一笑，回应道：“好！阿爹好了会叫崽崽的！” 说完，他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地上的楚照颜。 他伸出手掌，按在楚照颜光洁的额头上，手腕上的逐日环散发出温和的生机，缓缓流入楚照颜的娇躯。 在生机的刺激下，楚照颜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悠悠转醒。 她刚一睁眼，李丰衣那张带着不怀好意笑容的面容便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 “你……你想干什么？！” 楚照颜心中警铃大作，惊怒交加，下意识地一巴掌就朝着李丰衣的脸抽去。 她的手腕被李丰衣轻而易举地握住。 他俯下身，靠近她耳边，用一种低沉而充满侵略性的语气说道：“我可不‘干’什么，而是你！”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李丰衣心脏处，那个被他施展逆转之法、以诸多珍贵材料将思情蛊炼制而成的能量茧，猛地破裂。 一只与之前截然不同、通体晶莹、散发着奇异情愫波动的全新蛊虫——情蛊，破茧而出。 情蛊成型的刹那，一股无形的涟漪荡漾开来。 与李丰衣有着最深切蛊术联系的楚照颜娇躯猛地一颤，如遭雷击，一双美眸瞬间失去了焦距。 她看向李丰衣的眼神，竟不由自主地染上了一层迷离与难以言喻的渴望，原本挣扎的力道也松懈了下来。 被影响意识的‘李丰衣’反手紧紧搂住她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腰肢，低沉而又强势：“老子当年最遗憾的事……就从你开始弥补吧，传承我衣钵的小子，便宜你了！” 与此同时，炼魔塔第一层内。 李丰衣的意识灵身，正疯狂地冲击着紧闭的大门，发出无声的咆哮：“混账！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别敲了，这就还给你！”一个带着疲惫与释然的宏大声音在塔内响起。 下一刻，李丰衣只觉得意识一阵恍惚，重新感受到了四肢百骸的存在，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然而，刚一掌控身体，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怀中的温香软玉，衣衫的凌乱，以及那难以言喻的亲密接触…… 楚照颜这女人，竟然在他身体掌控权被剥夺的短短几十吸，已经被他……当成了魔道妖女，成了他“除魔卫道”的目标。 而且看这情形，已然是攻入了她的老巢，甚至已经见了“血光之灾”！ 他看着楚照颜那张近在咫尺、绝美却因复杂情愫和身体不适而紧紧拧起的眉头，心中一阵迟疑和混乱： “这……是继续杀她个片甲不留，彻底肃清兵力？还是做人留一线，就此罢兵，日后好相见？” 就在这时，楚照颜的神智似乎恢复了些许清明。 她感受到身体的异样和眼前的处境，又羞又怒，眼神中透出凶狠，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哭腔，咬牙切齿地骂道：“混蛋！李丰衣！我一定要把你……把你大卸八块！” 她这句充满恨意的威胁，反而像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李丰衣心中原本还存在的一丝犹豫。 他想到了这女人当初是如何冷酷地给他种下思情蛊，若非自己机缘巧合、步步为营，此刻早已沦为失去自我、对她唯命是从的奴仆！ 那份被操控、被算计的愤怒与后怕，此刻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 “反正都已经攻入她的老巢了，梁子早已结下。”李丰衣眼神一厉，心中彻底坚定下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彻底将她拿捏，让她也尝尝身不由己、任人摆布的滋味。” 念头既定，他不再犹豫，搂紧怀中这具挣扎扭动却更添诱惑的娇躯，将心一横，决定将这场意外的“除魔”行动，进行到底。 靠着《千铸韧诀》锻炼出来的百折不挠的躯体和《煌阳剑经》引导出的至阳体质，此刻的李丰衣便是魔道的克星。 楚照颜这个魔道妖女哪里是他的对手，除了无力的咒骂和破碎的呜咽，她的任何反抗都是徒劳之举。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割地赔款，在第七次交出金银珠宝后，李丰衣终于心满意足，留下大队兵力驻扎，凯旋而归。 第286章 小心天龙图腾 失去大片“领地”的楚照颜，身心俱疲，仿佛狂风暴雨中无处依托的浮萍，在极度的疲惫中沉沉睡去。 而在不远处乖乖等待阿爹“完事”叫她的小胖妞，不知何时也抱着膝盖睡着了，小脑袋一点一点，嘴角挂着一缕晶莹的口水，许是在梦里吃到了什么美味佳肴。 唯有兔子兔蒙生焦急地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担忧与纠结：“怎么办？怎么办？兄弟刚才那样子，准是被魔主给夺舍了！” 它用爪子使劲挠着头，“可这不应当啊！当年魔主的确战死陨落，就算有一缕残魂潜藏，也不可能历经数万年岁月侵蚀而不灭，更别说成功夺舍了！” 听到洞穴深处那场“一边倒的对决”的动静终于平息下来，兔子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不行！兔爷我得过去弄个清楚！” 这时，李丰衣已随手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穿戴好。 兔子小心翼翼地靠近，仔细感知了一下李丰衣的气息，发现那股令人心悸的气势已经消退。 它不确定地小声问道：“兄弟……是……是你吗？” 李丰衣看向它，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就不认识了？” 兔子连忙摇头：“不是不是！兄弟……你刚才……没有被……那个吧？” 它用爪子比划着，没有直接说出“夺舍”二字。 李丰衣知道它想问什么，直接道：“被夺舍？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像是被夺舍了吗？” 兔子仔细打量着他，确实不像，但它心中的疑惑更甚：“可你先前那副样子……还有那眼神……分明就是……”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李丰衣打断它，眉头微蹙。 他对兔子嘱咐道，“帮我护法，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说完，他便盘膝坐下，意识再次沉入识海，进入了炼魔塔的第三层空间。 第三层内，那八十一尊魔将青铜雕像依旧肃立，而那张残破的九黎战图前方，一个彪悍雄壮的半透明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身影转过来，面容模糊，但一股睥睨天下的霸道气息自然流露。 他淡淡地看着李丰衣，声音如同来自远古的战鼓：“我的传承者，想必……你也猜到了我的身份。” 李丰衣的灵身凝视着他，轻轻吐出了那个震撼人心的名字：“兵主神，蚩尤？” 那虚影闻言，发出一阵豪迈却带着些许寂寥的大笑：“哈哈哈……世人皆称我兵主，但我更喜欢另一个称呼——魔神！” 见李丰衣眼神中依旧带着警惕与防备，蚩尤的意志笑道：“怕我夺舍你？那你大可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解释道：“真正的夺舍，需要三魂完整，而我……连残魂都算不上，仅仅是这战图保留下来的一缕即将消散的意志罢了。 方才外界，不过是战图认主时，我这缕意志与你身体短暂的共鸣，借你之躯，了却一桩陈年执念罢了。” 他话语中似乎意有所指，看向李丰衣的目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满意？ 李丰衣心中仍有无数疑问，他迅速整理思绪，问出了最关键的两个问题：“炼魔塔被炼制出来的真正意义是什么？它……或者说您，为什么会选中我？” 蚩尤的意志摇了摇头，虚影变得更加模糊了些：“这两个问题牵扯巨大，当你将来有实力解锁炼魔塔第四层的时候，自然会知晓答案。” 他顿了顿，“时间不多了，我就拣点眼下对你比较实际的信息告诉你。”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周围那八十一尊青铜雕像： “第一，这八十一尊傀儡，乃是依照我麾下八十一魔将的真身打造。它们本身也是一套强大的组合法阵——‘魔神阵’。 将其催动后，可让你在短时间内，爆发出媲美三品修士的战力！” 李丰衣心中剧震，三品？！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立刻冷静下来，问道：“短时间是多久？催动需要什么代价？” “每次催动，大概能维持三息时间。”蚩尤意志伸出三根手指，“至于代价，只需消耗一只四品级别的邪魔，将其在炼魔塔中炼化，提供启动能量即可。” 三息！虽然短暂，但在关键时刻，无疑是逆转生死的杀手锏！ 接着，蚩尤意志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现在离七品只有一步之遥，七品之后，便是‘气’的修炼。 你必须在突破六品、凝聚元罡之前，设法修复这九黎战图！ 唯有如此，你才能将自身修炼出的元罡，转化为更加强大的战气！” 李丰衣已经从兔子那里知晓了战气的厉害，连忙追问：“具体该如何修复？” “很简单。”蚩尤意志道，“将你炼魔所得的能量，灌注给战图即可。” 李丰衣郑重地点了点头。 蚩尤意志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炼魔塔，望向了外界，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照顾好……崽崽。” 李丰衣毫不犹豫地回答：“那是我闺女，不用你说，我自会倾尽全力照看好她。” 蚩尤意志却摇了摇头，毋庸置疑道：“不，那是我闺女才对！” 李丰衣：“……” 蚩尤意志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他看了看自己几乎快要透明的双手，轻轻叹息一声，声音变得更加飘渺： “小子，我的时间……到了。” “最后提醒你一句……” 他的声音带着凝重，“真正的龙……早已经死了！小心……天龙图腾……” 话音落下，他这的意志彻底消散，化作了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粒子，融入了周围的炼魔塔壁与那悬浮的九黎战图之中。 “嗡——！” 整个炼魔塔第三层，连同那张残破的九黎战图，都发出了低沉的震颤，仿佛在为旧主的彻底离去而哀鸣。 李丰衣的灵身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脑海中回荡着蚩尤意志最后的话语，让他心中蒙上了一层更深的迷雾与警惕。 意识回归身体，李丰衣缓缓睁开双眼，眼神复杂难明。 兔子立刻凑上来，紧张地问：“兄弟，怎么样？弄清楚了吗？” 李丰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算是弄清楚了一部分……” 他没有详细解释蚩尤意志的存在，只是说道： “放心，我没事，那并非夺舍，只是一场……意外的传承。” 第287章 上古辛秘 “那就好！那就好！” 兔蒙生明显松了口气，拍着小胸脯，“兔爷我可不想刚认的兄弟就这么没了！” 它灵活地跳到李丰衣肩膀上，瞅了瞅精疲力竭的楚照颜，面色变得复杂起来，压低声音问道：“兄弟，那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李丰衣目光也投向楚照颜，眼神深邃：“你知道她的具体身份？” 兔蒙生叹了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 “在广寒山山脚营地初次见到她时，兔爷我只当她是主人派来接应我和崽崽的手下。但现在……” 它顿了顿，“兔爷我可以确定，她根本不是什么手下，她就是主人的一道身外化身！” “你主人是？”李丰衣追问。 “我主人便是魔后！”兔蒙生语气带着敬畏，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嗯……是兵主神名义上的妻子。” 名义上的？ 李丰衣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措辞的微妙之处。 “没错，名义上的。”兔蒙生解释道，“兵主神与我主人之间的关系……很复杂。” “怎么说呢……”它摸着自己的兔头，“看似是夫妻同盟，但兔爷我总觉得，兵主神似乎受制于我的主人。” 李丰衣心中泛起涟漪，继续问道：“兵主神和魔后，当年是什么境界？” “他们二人，皆是一品！” 李丰衣皱眉，“涿鹿之战距今已有四万六千年，一品强者，能存活如此漫长的岁月吗？” “看来兄弟你对‘超凡’领域的了解还不够深入，今日我就给你好好说道说道。” 兔蒙生摆出一副老学究的架势，“理论上，踏入超凡之境，凝聚不朽元神，寿元便是无穷无尽的。” “无穷无尽？”李丰衣惊讶。 “别急，听我说完。”兔子用爪子示意他稍安勿躁，“前提是，不能随意插手俗世间的争斗，并且需要安然渡过每三百六十五年降临一次的天道业火劫。” “那若是超凡修士随意对世俗出手呢？”李丰衣立刻抓住了关键。 兔蒙生表情严肃起来： “问得好！所谓的业火劫，本质上就是天道对超凡修士的‘考评’。 修士身上沾染的业力越重，引动的天劫威力就越恐怖，越难以渡过。 如果超凡者肆意插手世俗王朝更迭、大规模战争，便会不可避免地在因果层面沾染上滔天业力，这会导致业火劫提前降临，并且威力暴增！ 一旦渡不过，任你神通盖世，最终也难逃灰飞烟灭的下场！” “原来如此！”李丰衣听完，终于恍然大悟。 怪不得云岭三地宣布独立这等大事，朝廷也只是派遣大军围剿，并未出动超凡强者直接镇压。 看来他们的超凡，都很‘惜命’，害怕沾染业力。 他思绪延伸，喃喃道：“恐怕从古至今，没有超凡强者愿意长久担任人间帝王，也是基于同样的原因。” 治理国家，征战四方，所积累的业力恐怕是海量的，对超凡来说无异于自寻死路。 “兄弟你悟性很高嘛！” 兔蒙生赞了一句，随即语气带着一丝傲然，“如此看来，你该明白，我主人魔后，便是从上古年间一直存活至今的古老存在！” 李丰衣目光转向肩头的兔子，带着审视：“能追随这样一位存在……莫非你……也是超凡之境？” 兔蒙生身躯明显僵硬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强撑着气势：“问……问这个干嘛……兔爷我的本事，超乎你的想象！” 李丰衣见它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心中已有猜测，便换了个问题：“那你和崽崽，为何会被封印在这传承之地？” 提到这个，兔蒙生仿佛被勾起了遥远的回忆，它背起双爪，语气变得悠长： “说来话长了……远古时期，天地间先天诞生的强大荒灵不知为何，突然间大批消失匿迹。 随后，人族崛起，在中原之地逐渐形成了两大强大的部落联盟，分别是我九黎部落联盟和炎黄部落联盟。” “为了争夺中原地带的控制权和生存资源，两大部落联盟之间爆发了旷日持久的惨烈大战。” 它骄傲地仰起头，“我们九黎部落联盟实力强劲，在兵主神的率领下，一度打得炎黄部落联盟节节败退！” “那轩辕一眼见正面不敌，便四处寻求外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说服了应龙和元凤这两位残存的先天圣灵前来助阵！” “可即便如此，在当时，有本兔爷和崽崽在，他们依旧占不到多少便宜！” “正面打不过，他们就玩阴的！”兔蒙生语气带着不忿，“崽崽她……本身存在一种特殊状态，可以理解为分裂的熊格。 她的主熊格战力无双，凶悍绝伦；但次人格却懵懂天真，只知撒娇卖萌，实力百不存一。” “那轩辕一得知了这个致命的弱点，在涿鹿大决战前夕，不知动了什么手脚，竟然让崽崽的次熊格提前主导了身体！” 兔蒙生痛心疾首，“结果可想而知……兵主神带着一个只会卖萌、几乎毫无战力的崽崽对敌……最终，死于轩辕一之手，我们九黎部落联盟也因此分崩离析……” 它的声音低沉下去，“而我和崽崽，则是在最后关头，被兵主神布下后手，封印在此地，以期避开追杀，直到两年前，那封印才因能量耗尽而自动解除。” 李丰衣听完这段尘封的上古秘辛，心中震撼不已，问道：“那崽崽……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兔蒙生解释道：“崽崽在被封印前，似乎被某位大能施加了轮回往生之术，不仅仅是身体回到了幼崽时期，连她那分裂的主次熊格也似乎彻底融合了。 所以现在的她，既有幼崽的纯真，又潜藏着曾经的凶悍本能。 至于这具体是哪位大能的手段，目的为何……兔爷我也不清楚。” 李丰衣默默消化着这些惊天动地的信息。 魔后的身外化身、上古魔神的后手、轮回往生的食铁兽…… 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深深卷入了这片大陆最深层、最古老的旋涡之中。 前路，注定不会平静了，所以还得尽快提升实力！ 第288章 七品 李丰衣静下心来，仔细检查自身情况。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从楚照颜那里‘交换’来的极阴之力，已汇聚于自己的丹田之中。 随后，这股力量仿佛受到了牵引，由丹田转向，融入了四肢百骸。 更让他惊喜的是，在他的骨髓深处，原本浓郁的气血之中，竟然开始渗出丝丝缕缕、呈现出淡金色的液态精元！ 这是……‘铸铁骨’修炼到圆满，诞生‘铁骨精元’，突破七品‘通经脉’的征兆！ 李丰衣精神大振。 所谓“通经脉”，便是以八品“铸铁骨”圆满后，骨髓产生的“铁骨精元”为核心能量源，以其特有的穿透性和滋养性，以类似“高压冲击”的方式，逐一贯通和拓宽体内的经脉。 人体有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 对于正常人而言，十二正经通常是天生贯通的，但穴位和经脉通道内充斥着各种后天积累的杂质，阻碍了“气”的顺畅运行。 七品“通经脉”的第一步，便是引导高度凝练的“铁骨精元”，将这些穴位和经脉中的杂质强行清除，并初步滋养强化通道，使其能够承受并运转“精气”。 事不宜迟！ 李丰衣立刻负重站好，凝神静气，运转起《千铸韧诀》中记载的秘法，全力激发周身骨髓的活性。 顿时，一股股灼热而精纯的“铁骨精元”从主要长骨的骨髓腔中被抽取、汇聚起来。 他调动自身磅礴的气血作为引导和护持，包裹着这些淡金色的精元洪流，如同开凿运河般，沿着十二正经的起始穴位，开始了缓慢而坚定的推进。 “嗤嗤……” 十二正经穴位中淤积的杂质，在高度压缩、极具穿透力的铁骨精元压迫下，不断被挤出体外，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油腻污垢。 每清理完一个穴位，精元便涌入，进行初步的滋养和拓宽，建立起一个能够容纳精气通过的、相对稳固的简单通道。 整个过程原本极其耗时耗力，寻常武夫疏通一个穴位往往需要两三个时辰，且痛苦不堪。 然而，李丰衣却感觉异常顺利。 这主要得益于炼魔带来的隐性好处。 炼魔在不断提升他灵魂境界的同时，那股精纯的能量也在潜移默化地洗涤、改善着他的躯体。 他十二正经的穴位中，杂质远比常人要少得多，通道也更为通畅。 再加上他远超同阶的灵魂力提供了精准的掌控，以及《千铸韧诀》这门顶级炼体功法的玄妙，推进速度堪称惊人。 一条经脉……两条经脉…… 李丰衣心无旁骛，全力运转功法。 不到一个时辰，当手三阳经的通道被成功建立起来，并连成一个完整的循环时，李丰衣周身气血猛地一震，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气流”感，开始在新建立的十二正经通道中自行流转起来。 虽然还很细小，却充满了生机与力量！ 七品！他正式踏入了七品通经脉！ 他收起架势，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些许腥味的浊气，只觉得周身轻灵。 他尝试着调动那丝微弱的气流附着在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带来的增幅。 以后对敌，便能将这股‘气’附着在兵刃之上，大幅提升攻击的穿透力和破坏力！ 李丰衣心中喜悦。 “兄弟！你……你这就到七品了？！” 一直守护在旁的兔蒙生瞪大了红宝石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不到一个时辰！十二条经脉，那么多穴位……竟然全都疏通了？！ 我的个乖乖！ 换作其他人，没有个把月，根本做不到这种程度，中途还有失败的风险，没想到李丰衣的天资……竟然高到如此变态的地步！ 李丰衣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炼魔塔的功劳。 他目光转向地上依旧昏迷不醒的楚照颜，喜悦之情稍减，眉头再次蹙起。 该怎么安置她？ 这是个棘手的问题。 楚照颜来传承之地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带走兔蒙生和崽崽。 兔子现在算是“投诚”了，可它即便跟楚照颜走了也没有太大关系暂。 可崽崽……这可是自己的“亲闺女”，是未来征战四方的贴身小保镖兼超级打手，绝对不能让她带走！ 杀? 且不说她是一品大能魔后的身外化身，杀了她等于直接与那位古老存在结下仇怨。单是想到方才那场意外的“露水情缘”，李丰衣发现自己竟也有些……下不了手。 放了她？ 转头她很可能就会带着那个五品层次的莫老等帮手来找自己算账，麻烦无穷。 带着她？ 行动不便，还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隐患，一路上还得提防她捣乱。 真麻烦！ 李丰衣揉着眉心，感到一阵头疼。 就在这时，他又想到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按照黎氏先辈手札记载，传承之地的原住民是无法离开这里的。 兔蒙生和崽崽既然一直在此沉睡，也算原住民。 我……该怎么把崽崽带出去？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楚照颜，眼神闪烁。 既然她是奉魔后之命前来寻找崽崽，说不定知道离开这传承之地的方法。 他不再犹豫，走上前，用绳索将仍在昏睡的楚照颜仔细捆绑起来，然后弄醒了她。 楚照颜悠悠转醒，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的酸痛与异样，随即发现自己被捆绑的处境。 她抬起眼眸，对上李丰衣的视线，眼中瞬间涌起羞愤与杀意，倔强地扭过头去，一言不发。 李丰衣蹲下身，伸手捏住她光滑的下巴，微微用力，将她的脸强行掰过来，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他的目光带着一丝玩味和不容置疑，开口道：“楚大家，告诉我，怎么才能带着崽崽离开这传承之地？” 楚照颜紧抿着唇，眼神冰冷，依旧不语。 李丰衣嘴角勾起，声音压低：“楚大家，你我好歹也算是一夜夫妻，可不要逼我……动用一些特殊手段来让你开口啊！” 说着，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摩挲了一下，目光更加“火热”地在她精致的脸蛋和曼妙的身躯上流转。 楚照颜被他这露骨的眼神和话语弄得心慌意乱，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你还想干什么？！” 李丰衣轻笑一声，语气暧昧：“楚大家真是天姿国色，风华绝代。此番李某有幸能一亲芳泽，实在是机缘难得。若楚大家不肯配合，那李某为了多‘争取’一些相处时间，怕是不得不……争分夺秒了。” “你敢！”楚照颜又惊又怒。 李丰衣却不理她，扭头看向旁边的兔子，问道：“兔蒙生，你说我敢不敢？” 第289章 小渔村 兔蒙生看着这场面，缩了缩脖子，连忙打圆场道：“兄弟，别逗她了，其实……我就能带着崽崽离开这里。” “哦？”李丰衣一把将兔子提溜起来，盯着它的红眼睛，“兄弟，你说真的？具体要怎么做？” 兔蒙生伸出小爪子，说道：“把你身上那颗龙血蟒的内丹给我，待我吸收之后，实力能恢复一小截，就能发动更强大的空间跳跃，届时就可以带着其他人一起走！” 李丰衣闻言，有些犹豫。 这兔子诡计多端，万一它是装模作样，得到内丹后实力恢复，直接反水，带着楚照颜和崽崽进行空间跳跃跑路，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这传承之地，那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兔蒙生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连忙保证道：“兄弟你就放一万个心，我兔蒙生可是对天发过誓，要认你当兄弟的！ 咱兔子最讲信用了，况且，眼下你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不是吗？” 李丰衣看着兔子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被绑着的楚照颜和远处睡得迷迷糊糊的崽崽，下定决心：“好，我就信你这一回。” 他走到李国宝跟前，将她轻轻抱起来，柔声道：“闺女，醒醒，阿爹带你回家了。” 李国宝朦胧地睁开眼，看到是李丰衣，小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奶声奶气地问：“阿爹……你和娘生完小小孩了吗？崽崽是不是……有奶喝了？” 她的小脸上满是期待。 李丰衣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道：“唉，你娘肚子不争气，还没有怀上小小孩呢。” 李国宝的小胖脸瞬间垮了下来，小嘴瘪着，眼看就要哭出来：“呜……崽崽要喝奶！” 李丰衣赶紧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蛋，安抚道：“崽崽乖，不哭，等出去之后，阿爹给你做核桃花生牛奶，又香又甜。” 李国宝眨巴着大眼睛，将信将疑：“比……比娘的波波奶还好喝吗？” 李丰衣信心十足：“肯定的，比那个好喝！” 李国宝这才开心起来，还不忘嫌弃地看了一眼楚照颜：“娘真没用，阿爹，我们赶紧出去吧，崽崽要喝核桃花生牛奶。” 李丰衣抱着她，来到兔蒙生与楚照颜跟前。 他面色平静地对怀里的崽崽说道： “崽崽，待会儿你兔叔要施展神通，带着我们离开这里。 你记住，它要是敢耍小心思，不带上阿爹，或者想让我们分开的话，那它就是坏兔子！ 对于坏兔子，崽崽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他这话说得毫不避讳，清晰地传入了兔蒙生耳中。 李国宝闻言，立刻看向兔蒙生，小舌头舔了舔嘴唇，嘴角甚至流下一丝晶莹的口水，圆圆的小脑袋用力一点，脆生生地道：“嗯！崽崽知道，崽崽就喜欢吃坏兔兔！” 兔蒙生被这小祖宗看得浑身发毛，强颜欢笑道：“呵呵……兄弟你真是多虑了，我兔蒙生行走虚空，最重的就是义气二字！怎么会抛下你一个人呢？绝对不会！” 李丰衣这才将龙血蟒内丹递给兔子，脸上露出“信任”的笑容：“我当然也相信兄弟你，刚刚只是在教育崽崽，让她学会分辨好坏而已，兄弟你别往心里去。” 兔子接过内丹，迫不及待地一口吞下。 它盘坐在地，周身开始散发出微弱的银光，气息起伏不定。 过了小半天功夫，它猛地睁开眼睛，发出一阵畅快的“叽叽”大笑：“爽！不愧是蕴含一丝龙族血脉的内丹，够劲道！” 李丰衣仔细感知了一下，却没发现兔子外表有什么明显变化，不禁问道：“好了？” 兔蒙生站起身，满脸自信，拍了拍胸脯：“兄弟你就瞧好吧，看我大展身手！” 它示意李丰衣、被绑着的楚照颜以及抱着崽崽的李丰衣，都将手贴到它的身上。 几人依言照做。 兔子开始凝聚力量，周身银光越来越盛，但很快，它发出一声怪叫：“哎呦！崽崽，快把你那阴阳气收起来，你兔叔我的空间神通都被你封住了！” 李国宝“哦”了一声，连忙将黑白二气收敛。 下一刻，兔子身上银光骤然大放，将四人完全笼罩。 “嗖——！” 光芒一闪，几人的身影瞬间从阴暗的地下洞窟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前景象变幻，几人已然回到了传承之地的地面。 李丰衣迅速扫视一圈，灵魂感知扩散开来，没有发现黎慕氏、盘氏等人的气息。 “看来苏苏他们已经完成洗礼，先行离开这里了。”他心中暗道，倒也并不意外。 “继续。”李丰衣对兔子示意道。 兔子点点头，再次发动空间跳跃。 当几人再次脚踏实地时，眼前的景象已然大变。 他们出现在了一条稍显平缓的大江边，湿润的江风带着腥气扑面而来，远处是一个依水而建的小小渔村。 李丰衣看着这完全陌生的环境，皱眉问兔子：“你这是传的哪里？” 兔子伸爪子指了指不远处的渔村：“这我哪知道具体地名？去问问不就清楚了。” 几人便朝着渔村走去。还没靠近，就听到村子里传来一阵喧闹和哭喊声。 走到近前，只见两名差役，正从一处家徒四壁的破败木屋中，强行抱着一袋只有半斗的粮食走出来。 一个看起来不到四十、面色蜡黄憔悴的妇人，死死抓着米袋的下端，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差爷！行行好！这是我们家最后的粮食了！您拿走了，叫我们娘仨可怎么活啊！求求您了！” 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上前，小心翼翼地劝道：“差爷，翠花家男人上次已经被你们带去打仗了，他们家都没男丁了，这点粮食，就……就给他们留条活路吧？” 一名差役斜眼瞥了老者一眼，冷笑道：“好啊，那你把她家缺的这份粮税给补上，我们立马就走，你补吗？” 老者闻言，身子一僵，脸上露出难色，偷偷看了一眼那叫翠花的妇人，默默地向后退了半步，低下了头。 他家也有五口人要吃饭，缸里的存粮也撑不到过年，哪里还有余粮接济别人。 “哼！”那差役冷哼一声，一脚将死死抓着米袋的妇人踹开，粗暴地将粮袋扛在肩上，转身就要走。 “我的粮！还给我！”那妇人被踹得痛呼一声，却顾不得疼痛，连滚带爬地又扑过去，死死抱住了差役的腿，哭喊道。 另一名差役见状，不耐烦的骂道：“臭婆娘！你他娘的找死是不是！” 说着，他提起脚，就朝着妇人狠狠踹去。 第290章 路见不平 眼看那脚就要踹在妇人身上，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岁左右、身材瘦小的男孩从妇人身后猛地跑了出来，张开双臂挡在母亲面前，对着差役大声喊道：“你们不是要抓壮丁吗？把我家的粮放下！我……我跟着你们去当兵！” “狗剩！不要！”那妇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松开抱着的差役的腿，一把将男孩死死搂进怀里，声音凄厉：“粮我们不要了！我们不要了！我家狗剩也不去当兵！求求你们了！” 她的男人，孩子的父亲，三个多月前就是这样被“征召”走的，至今音信全无，村里人私下都在传，恐怕早已成了战场上的孤魂野鬼，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才十一岁的大儿子也踏上这条不归路？ 那两名差役互相对视一眼，带一个“壮丁”回去，可比收缴几十斤粮食的功劳大得多。 其中一个差役脸上堆起笑容，对同伴说道：“老张，你看这小子，身板虽然瘦弱了点，但眼神里有股劲儿，我看呐，肯定是满十四岁了，正好可以上战场为朝廷效力！” 他转而看向那名叫狗剩的男孩，“狗剩是吧？看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雄心，本差爷今天就成全你！你家的粮，我们给你留下了，你，跟我们走吧！” “不！我家狗剩才十一岁！他还小啊！”妇人绝望地哭喊。 狗剩却用力想从母亲怀里挣脱，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娘！让我去吧，没了粮食，你和弟弟妹妹都会饿死的！” 那差役脸色一沉，对妇人喝道：“你这刁妇，为了一己之私，竟敢隐瞒男丁岁数，阻挠朝廷征兵，该当何罪？！” 他目光扫向旁边那位姓刘的保长，语气带着压迫：“刘保长！你来说说，这狗剩，到底多少岁了？！” 刘保长脸上皱纹更深了，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差爷，狗剩这孩子……确实还不到……” “嗯？！”那差役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刘保长，这次你们村上交的粮税，可是远远不够额的！你这个当保长的，不帮着朝廷分忧，反而在这里推三阻四？让我和老张回去怎么跟县太爷交代？”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故意让周围所有村民都听到：“县太爷可是发了话的，眼下前线战事吃紧，正是用人之际。谁家要是能出一位壮丁，不仅他家到年底所有的税赋全免，就连你们整个村子，每户都可以减免十斤粮食的税！” 这话让围观的村民窃窃私语，减免十斤粮食，在掺上些树叶野菜，能吃好些天了。 立刻就有个妇人尖着嗓子喊道：“差爷！我可以作证！狗剩他……他今年开春就满十四了！” 两位差役得意地笑了起来：“这不就对了嘛，一人当兵，全家光荣，全村沾光！” 他再次看向刘保长，语气带着威胁：“刘保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刘保长感受到周围村民投来的混合着期盼的目光，最终无力地垂下了头，声音干涩：“是……是满了……” “你们……你们？！”翠花看着那些平日里还算和善的乡邻，此刻为了十斤粮食竟如此颠倒黑白，泪流满面。 男人生死未卜，如今才十一岁的大儿子也要被推上死路，就算这次免了税，她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两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在这世道又能坚持多久？ 那两个差役可不管这些，上面压下来的任务如同催命符，他们若完不成，县太爷的板子可不会留情。 “狗剩！别磨蹭了，跟我们走！”说着，两人就要动手将男孩从他母亲怀中强行拉出来。 “你们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狗官！”翠花发出撕心裂肺的咒骂，“十天半月就来收一次税，还让不让人活了？！” 她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扫向那些邻居，“你们这次是能少交十斤粮，可以后呢？照这些狗官这么个收法，我看你们各家那点存粮，还能挺几次？！” 这话让不少村民动摇了。 是啊，自从那个叫福什么的讨逆大元帅来到这边坐镇，半年时间里，各种名目的税赋就收了不下七次，一次比一次狠，一次比一次急，很多人都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人群开始骚动，几个握着鱼叉和柴刀的汉子上前几步，堵住了差役的去路，沉声质问：“两位差爷，就算朝廷有困难，前线要打仗，可总得给人留条活路是吧?” “你们想造反不成？！”两名差役脸色一变，“唰”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寒光闪闪。 一名差役喝道：“告诉你们，我和老张可都是练过的，只差一步就能成为真正的修士，你们这些泥腿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而且你们也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一旦动起手来，谁要是缺胳膊少腿，或者被砍死了，呵呵……家里的老婆孩子谁养？！” 这话让那几个上前的汉子脚步一滞，脸上露出迟疑之色，双方顿时僵持下来。 在村子外围观看的李丰衣，轻轻将怀里的李国宝放下，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崽崽，乖乖在这里等着，爹去教训一下那两个坏蛋。你看好你娘和兔叔，别让他们乱跑。” 李国宝小眉头立刻竖了起来，握紧小拳头，奶凶奶凶地道：“崽崽也要打坏人！” 李丰衣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蛋：“这两个只是小坏蛋，我家崽崽这么厉害，要留着力气，打那些更坏更凶的大坏蛋，好不好？” 李国宝歪着头想了想，觉得阿爹说得有道理，于是认真地点点头：“嗯，崽崽要打大坏蛋！” “崽崽真乖。”李丰衣赞了一句，刚直起身，准备出手。 “咻”的一声，只见一柄连鞘的细剑急射而出，砸在其中一名差役的胸口。 “嘭！”那差役根本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几乎同时，一道麻灰色的身影从人群侧后方窜出，在空中接住弹回的剑鞘，顺势一个凌厉的转身，“啪”地一声，将另一名持刀差役也砸倒在地。 第291章 赵缨 李丰衣止住脚步，眼神微凝，看向那名突然出现的麻衣女子。 只见那女子衣着寒酸，一身洗得发白的麻布衣衫，头顶戴着遮阳的陈旧蓑笠，看不清具体面容，唯有她手中那柄剑身细窄的长剑，一眼便能看出绝非凡品。 “光天化日，欺压妇孺，强征孩童，这就是朝廷的所作所为吗？！”麻衣女子带着一股正气，目光扫过地上两名狼狈不堪、哼哼唧唧的差役。 李丰衣心中一动，暂时按下了出手的打算，准备先观察一下。 这女子身手敏捷，招式凌厉，显然修为不弱，而且路见不平拔剑相助，倒是省了他一番手脚。 一名差役捂着胸口，挣扎着半坐起来，色厉内荏地仰头瞪着女子，嘶声道：“你……你是什么人？！竟敢妨碍朝廷公差办事，你……你不怕诛连九族吗？！” 女子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不屑：“助纣为虐，残害百姓，还敢大言不惭？本想略施惩戒，饶你们一命，既然自己找死……” 话音未落，她并指如剑，隔着数尺距离，对着两名差役的脖颈凌空一划！ “嗤——！” 一道青色剑罡从她指尖迸射而出，两名差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脖颈一凉，随即一道细密的血线浮现，瞳孔瞬间放大，下一刻便气息断绝，歪倒在地。 渔村的村民们何曾见过如此干脆的杀人场面，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刘保长更是浑身发抖，伸出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指着麻衣女子，声音带着哭腔：“你……你……你杀了他们？！你杀了官差？！日后……日后县衙里面追究起来，让我们……让我们如何是好啊？！” 女子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人是我杀的，与你们何干？” 刘保长急得跺脚：“可……可他们是死在我们村的啊！官府怎么会讲道理？说不定还会以此为借口，多征我们的粮，让我们出更多的人去当壮丁！你这是……你这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女子闻言，撇了撇嘴，懒得过多解释，只是淡淡道：“放心吧，县衙里的那群狗官，前些日子已经被我杀得差不多了，短时间内，是派不出人手来找你们麻烦了。” “什……什么？！”刘保长和周围的村民都被这话惊得目瞪口呆。 杀了县衙的官？！ 这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女子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就走。 路过那辆装着收缴来的粮食的驴车时，她再次屈指一划，一道细微的剑气切断了套车的绳索。 “这头驴，我骑走了。车上的粮食，你们自己分了吧。”她语气随意。 村民们看着车上的粮食，又看看地上官差的尸体，一时间竟无人敢动。 女子也不在意，牵过那头受惊的毛驴，翻身骑上，轻轻一夹驴腹，毛驴便“哒哒”地朝着村口走去，方向恰好是李丰衣几人所在的位置。 直到她走出一段距离，村民们才仿佛如梦初醒，不知谁发了一声喊，一群人立刻涌向那辆驴车，疯抢起来。 “我的！这是我家的！” “别抢！都有份！” “滚开！这是我先拿到的！” 场面瞬间乱成一团，粮袋在争抢中被扯破，黄澄澄的粮食撒了一地。 先前那个为了十斤粮而指证狗剩已满十四岁的妇人，此刻更是直接扑倒在地，用整个身体护住一小堆撒落的粮食，任凭旁人如何推搡踩踏，也死死不肯让开。 她家里有四个孩子要养，任何一点能争取到的口粮，她都绝不能放弃。 麻衣女子对身后的一幕熟视无睹，骑着毛驴，径直来到了李丰衣几人面前，勒住了缰绳。 李丰衣主动抱拳，打招呼道：“这位女侠，方才仗义出手，惩治恶吏，解救妇孺，壮义之举实在令在下佩服！不知女侠尊姓大名，出自何等势力?” 麻衣女子坐在驴背上，蓑笠下的目光扫过李丰衣，又看了看他身边被捆绑着却难掩绝色的楚照颜，顶着黑眼圈好奇打量她的李国宝，以及蹲在李丰衣脚边、一副贼眉鼠眼的光秃兔子。 这一行人的组合着实奇特，尤其是她竟然完全看不出这几人的深浅。 她语气平淡：“打听他人来历的时候，不应该先自报家门吗？” 李丰衣微微一笑：“是在下唐突了，在下李青霄，乃是夜巡人组织麾下，一名小小的绣月使。” “夜巡人？！”女子声音陡然拔高，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一只手已然按在了剑柄之上，眼神锐利，紧紧盯着李丰衣，“你是来抓我的？！” 夜巡人的主要职责，天下皆知，一是铲除危害人间的邪魔，二就是对付她这样“以武犯禁”，挑战朝廷权威的修士！ 李丰衣脸上笑意不减，连忙摆手道：“女侠误会了，在下绝非为此而来。我们夜巡人也并非那般是非不分之辈。只要女侠所杀之人，是该死之大奸大恶之徒，行事符合天道人心，我们夜巡人是不会追究的。” 女子闻言，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不屑：“呵！你说得倒是冠冕堂皇，谁不知道你们夜巡人就是建人朝廷圈养的走狗，与那些贪官污吏狼狈为奸，欺压百姓！你说不追究就不追究？” 李丰衣听她话语中，左一个“建人朝廷”，右一个“建人朝廷”，心中已然明了。 兔子这次空间跳跃，怕是直接把他们带出了云岭三地的范围，来到了依旧被大建朝廷直接统治的区域。 他左右看了看，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道：“女侠此言差矣，建人朝廷的夜巡人，或许确实会做些助纣为虐的勾当。但我三岭之地的夜巡人，早已独立自主，与那边……早就不一样了。” 麻衣女子听到“三岭之地”和“独立自主”，眼睛猛地一亮，身子不自觉地前倾了一些，也压低了声音：“你……你是过来……当间谍的？” 李丰衣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暗笑，脸上却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看着她，笑而不语。 麻衣女子这才重新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抱拳正色道： “剑阁，赵缨！” 第292章 合伙 麻衣女子这才重新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抱拳正色道： “剑阁，赵缨！” 剑阁的人？！ 李丰衣心中顿时泛起阵阵涟漪。 向长虹临终前将剑阁三大绝学之一的《煌阳剑经》传给了他，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也算得上是半个剑阁弟子。 而且，向长虹还嘱托他，有朝一日，定要将《煌阳剑经》带回剑阁，不让这门绝学失传。 李丰衣原本还想着，等自己修为达到五品甚至四品，有了足够自保之力后再前往剑阁完成遗愿，没想到竟会如此之快就遇到了剑阁的门人！ 只是向长虹曾说过，当年剑阁在朝廷和唐门的联合围剿下几乎覆灭，被迫封闭山门，隐匿不出。 怎么如今会有弟子在外行走，而且还如此高调地“行侠仗义”，甚至击杀朝廷官员？ 难道……剑阁准备重新出山了？ 李丰衣压下心中的诸多疑问，他猜测自己一行人八成是被兔蒙生那不太靠谱的空间跳跃，直接传送到了巴蜀地界，只是尚不清楚具体位置。 他抱拳道：“原来是剑阁的赵女侠，幸会幸会！” 接着话锋一转，“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我们先找家客栈落脚，让在下做东，边吃边聊？” 一听到“吃”这个字，被李丰衣放下来的李国宝立刻捂着小肚子，眼巴巴地抬头看着李丰衣：“阿爹，崽崽饿了！崽崽要吃饭饭！” 赵缨的目光再次扫过李丰衣这一行“奇特”的组合，她微微蹙眉，直言不讳：“你们几个……也太容易引人注目了。” 李丰衣闻言，顺手拉住了身旁楚照颜的手，对赵缨解释道：“赵女侠有所不知，我媳妇她……擅长易容术，只是我们初来乍到，还没来得及找齐所需的材料。” 易容术？！ 赵缨眼睛一亮，她也正愁自己这副样貌容易暴露，闻言立刻追问道：“需要什么材料？我帮你们找！到时候……能不能也帮我也易容一下？” 李丰衣爽快答应：“当然可以，举手之劳。” 他转头，笑眯眯地看向一脸寒霜的楚照颜，问道：“媳妇，都需要些什么材料来着？跟赵女侠说说。” 楚照颜使劲想抽回手，却被李丰衣攥得紧紧的，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才冷着声音，报出了一连串材料：“皮胶、铅粉、朱砂、石黛、石膏、蜂蜡、茜草……” 林林总总十几样，赵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怀里那个干瘪的钱袋，脸上露出一丝窘迫：“这……这些东西，好像要花不少钱吧……” 李丰衣见状，很是“善解人意”地直接从怀中抓出一把亮闪闪的银元，递了过去，笑道：“赵女侠好心助我们，怎么能让女侠破费呢？” 赵缨接了过去，“这些东西在周边村子恐怕不好找齐，我们得想办法潜伏进东陵县城才能买到。” “东陵县城？”李丰衣心中一动，问道，“不会就是赵女侠刚刚……‘除暴安良’的那个县城吧？” “当然不是。”赵缨摇头，“我杀的是莲宝县的一干狗官，追捕我的夜巡人和官兵，很快就会聚集到莲宝县。” “东陵县还得往西南方向走大约两百里，那里靠近玉龙山，原本是苗疆与巴蜀商道上的一个重要据点，颇为繁华。” “只是几个月前，蒙氏部族倒向了云岭官府，还坑害了朝廷派去的使团，朝廷派遣大军沿玉龙山一线驻守，封锁了商道，东陵县也因此萧条了许多。” 李丰衣眉头微挑：“朝廷军队就驻扎在那边，我们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赵缨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压低声音说道：“其实……我去东陵县，不只是为了买材料，也是准备去……杀人的。” 李丰衣目光一闪，“赵女侠对我说这么多……就不怕我的身份是假的？” 赵缨与他对视，眼神清澈而坚定，“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并没有撒谎，你绝对不是朝廷的人。” 这时，一直被李丰衣拉着的楚照颜，冷冷地插了一句：“他可不叫李青霄，他的真名叫李丰衣。” “什么？！”赵缨脸色骤变，刚刚放松的警惕瞬间提到最高，“唰”地一声，细长的利剑再次出鞘，剑尖直指李丰衣，“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丰衣带着歉意，连忙摆手道：“赵女侠息怒，息怒。” “正如我……我媳妇刚刚‘提醒’的，在下的真名叫李丰衣，不过，我的身份并没有作假，确实是云岭夜巡人绣月使。方才用化名，也只是谨慎起见，还望女侠见谅。” 赵缨紧紧盯着李丰衣的眼睛，手中的剑微微颤动，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收起长剑，“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回你说的……都是真的。好，我就再相信你一次。” 楚照颜却又在一旁冷冷地补刀：“呵，我与他，可不是什么夫妻。” 赵缨的脸色顿时又变得难看起来，目光在李丰衣和楚照颜之间来回扫视，带着怒意：“你！你又骗我？！！！” 李丰衣脸上依旧挂着微笑，“赵女侠莫怪，我媳妇就是喜欢耍小性子，跟我闹别扭呢。” 说着，他弯腰将李国宝抱了起来，指着楚照颜，“崽崽，你来告诉这位赵女侠，这是不是你娘亲？” 李国宝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奶声奶气道：“这是崽崽的娘！” 李丰衣笑着看向赵缨，“赵女侠你看，小孩子可是最不会撒谎的，这回，你总该信了吧？” 李国宝也在一旁附和：“崽崽才不会撒谎呢！” 赵缨看着小胖妞那纯真无邪的小眼睛，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好吧，那事不宜迟，我们先出发前往东陵县吧。” 几人收拾心情，一齐动身。 李丰衣与赵缨并肩而行，顺势问道：“赵女侠，既然我们已是同伴，可否告知，你要杀的人……究竟是谁？也好让我心中有个准备。” 赵缨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冰冷刺骨的杀意，她握紧了手中的剑，一字一顿： “唐门的人！” 第293章 前线的危局 李丰衣对此倒不意外，毕竟剑阁和唐门乃是死敌。 让他警惕的是，这女人的戒备心也太低了吧。 初次见面，三言两语，便将刺杀唐门子弟这等机密之事和盘托出，是真觉得他李丰衣一身正气值得信赖，还是……另有所图？ 换做以前，定会打起十二分精神，步步为营。 可现在，他掂了掂怀里沉甸甸的“亲闺女”，底气前所未有的足。 管她赵缨是真心求助还是假意利用，崽崽一拳下去，什么小心思都能给她打没了。 次日晚间，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东陵县外。 只是途中出了点小意外，赵缨那匹代步的毛驴，‘不小心’被崽崽打死，几人只能将其烤了。 趁着夜色深沉，城墙守军换防间隙的松懈，几人无声潜入了略显萧条的东陵县城。 赵缨显然对此地颇为熟悉，领着他们七拐八绕，潜入了一家客栈，撬开一间空房暂作栖身。 在房中，她利落地换上了一身紧身的夜行衣。 当摘下那顶遮掩面容的陈旧斗笠时，饶是李丰衣见惯了美人，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欣赏。 她的的容貌极美，带着一股子剑锋般的清冽锐气。 眉眼清晰，鼻梁挺直，一头漆黑长发在脑后绾成一个简洁的高髻，仅用一根普通的木钗固定，更衬得脖颈修长。 那一身贴合的黑色夜行衣，将她矫健的身段勾勒无遗，凭空为她增添了几分冷艳的御姐风范。 “你们就在此地等候，莫要随意走动。”赵缨检查了一下随身佩剑，“待我找齐易容所需材料，再议后续行动。” 话音未落，她已翻出窗户，身影在屋檐下几个起落，便彻底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李国宝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被绑着的楚照颜闭目养神，而兔蒙生则百无聊赖地舔着自己光秃秃的爪子。 李丰衣走到窗边，确认赵缨的身影彻底消失后，随即取出咫尺天书。 他凝神静气，以指代笔： 【孔指挥，周师，属下在护送黎氏的人进传承之地洗礼的最后关头，遭遇空间异变，被传送到了巴蜀地界，现今该如何自处？】 消息发出后不久，书页上便泛起了微光，周鸿的回信迅速浮现（叁）：【文甫，你可知现在具体在什么位置？人身安全可能保障？】 李丰衣立刻回复：【周师安心，学生无恙。此刻已确认位置，在靠近玉龙山的东陵县内。】 他略一思索，将遇到赵缨之事一并上报：【另，学生在途经一渔村时，偶遇剑阁弟子赵缨，此人正在躲避朝廷追捕，并言明欲来东陵县刺杀唐门子弟。学生已借机与之同行，潜入东陵县城。】 周鸿（叁）：【文甫，此事水深，牵涉甚广，以你如今修为，卷入此事太过凶险。李将军将军正率部在玉龙山一线活动，牵制部分朝廷兵力，我即刻传讯于她，让她设法接应你回来。】 李丰衣感受到周鸿字里行间的维护之意，心中微暖。 他略一沉吟，透露部分际遇：【周师且放宽心，学生在传承之地中，得一只‘食铁兽’幼崽认父。此兽虽年幼，然血脉非凡，可匹敌四品修士，护学生周全应无大碍。】 此言一出，咫尺天书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即，盖光宗（柒）的发言浮现：【丰衣，你既在巴蜀，又提及唐门，有一紧要军情需你知悉。】 【近来一月，朝廷军队两次越过金流江，向我前沿防地投射一种形似莲花的奇异暗器。 此物威力极大，更兼附有剧毒，中者立毙，我军因此伤亡已逾两千，士气颇受打击。】 字迹顿了顿，接着写道： 【我军细作冒死查明，此物名为‘灭世唐莲’，正是蜀中唐门不传之秘，堪称战场大杀器。 而制造此等凶物，需一种名为‘振山母金’的特异矿石。 此矿极为稀有，主要产地便位于蜀山猿愁涧！ 自当年剑阁遭逢大难，全员退隐主峰之后，猿愁涧便被官府占据，严加看守。】 盖光宗的笔锋透出几分急切： 【以往朝廷对唐门亦存忌惮，恐其坐大，故对‘振山母金’管控极严，开采受限。 然如今战局胶着，朝廷为求破局，开放了猿愁涧的部分开采权限，允其限量获取振山母金，这才有了‘灭世唐莲’出现在战场之事。】 话说到这里，李丰衣便明白了盖光宗的意思。 盖光宗这是希望他能借接触赵缨之机，设法影响剑阁。 若能说动剑阁复出，夺回猿愁涧，便能为云岭防线解除一大心腹之患。 周鸿（叁）立刻发言：【盖提督所虑，我等岂会不知？然剑阁现状，已是苟延残喘，全仗其先辈在主峰布下的剑阵，方能勉强存续。 一旦复出山门，失去剑阵庇护，必将面临朝廷与唐门的雷霆合击，覆灭就在顷刻之间，此等风险，绝非轻易可冒。 即便文甫携《煌阳剑经》为饵，恐怕也难以说动他们行此险招。 除非……除非我云岭大军能挥师北进，一举拿下蜀山所在的雅州府，为剑阁提供坚实的外援，否则一切免谈。】 咫尺天书那头，盖光宗悠悠一叹。 以云岭目前的兵力配置，能将朝廷大军主力拦截在金流江外，已是捉襟见肘，哪还有余力反攻巴蜀，拿下雅州府？ 他字里行间透出无奈：【若是朝廷再利用‘灭世唐莲’发动几次大规模攻势，金流江防线……恐怕真有失守之虞。】 通讯界面陷入了一片沉寂，透过书页都感受到沉重的压力。 过了好一会儿，那位身份神秘的陆号天书使用者，终于发言：【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大势虽艰，亦不可坐以待毙。 李丰衣，雅州府府城内，有一家老字号‘古锦记’，其东家是我教一位堂主，她在巴蜀境内潜伏多年，对当地情况了如指掌。 你若决意前往蜀山，可顺路先至雅州府与她一会，得其助力。】 这条信息浮现后，咫尺天书的其他几位持有者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最终，还是周鸿再次叮嘱：【文甫，温……先生既已指点明路，你可自行斟酌。但切记，事若不可为，切莫逞强，寻得机会，返回云岭。】 李丰衣将咫尺天书贴身收好。 窗外，东陵县的夜色愈发浓重，远方的山峦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 城中断断续续传来的巡夜梆子声，更添了几分肃杀。 第294章 小露一手 他原本的计划是尽快脱身，返回云岭。 但此刻，一种更强的冲动在他心中涌动。 他低头望去，李国宝已经趴在怀中，抱着他的外袍睡得正香，圆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这闺女什么都好，就是分量十足。” 李丰衣心中暗叹，手臂传来清晰的酸麻感，“再抱一段时间，怕是都能练出麒麟臂了。” “你真打算与那剑阁女子一起，去刺杀唐门的子弟？”楚照颜冷媚的声音忽然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李丰衣瞥了她一眼，并不接话，只是淡淡道：“你还是多想想自己的处境，总不至于一直当我的俘虏吧？” 楚照颜精致的下巴微微抬起，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只是那紧抿的唇线透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响动。 李丰衣立刻警觉，确认是赵缨的气息后，才稍稍放松。 窗户被无声推开，赵缨矫健地翻了进来。 她手中提着一个不小的包袱，落地后迅速关好窗户。 “东西齐了。” 她将包袱放在桌上，解开系带，里面正是楚照颜所列的各种易容材料。 李丰衣起身，走到楚照颜身边，解开了她手臂部分的束缚，在她耳边吹着热气：“媳妇，你是自己主动点施展手艺呢，还是需要为夫‘请’你出手？” 楚照颜咬着银牙，狠狠剜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压下了情绪，走到桌边，熟稔地开始调配起各种材料。 易容的过程比李丰衣想象的要快得多。 不过半个时辰，在楚照颜巧手施为下，赵缨那张极具辨识度的鹅蛋脸，就变成了一个面色蜡黄的乡下妇人。 接着是李国宝，从一个顶着醒目黑眼圈的胖娃娃，变成了一个脸上点缀着雀斑的农家小子，头顶那对毛茸茸的圆耳朵也被巧妙地用童子髻遮掩起来。 轮到李丰衣时，楚照颜似乎带着点报复心理，将他易容成了一个面色黝黑的傻气青年，嘴角甚至还点了一颗不起眼的痦子。 最后楚照颜将自己打扮成一位姿色平庸，神情怯懦的年轻妇人。 与之前那位风华绝代、气质冷媚的楚大家判若两人。 “好了，现在我们看起来像是一户寻常人家了。”李丰衣打量着改头换面的几人，满意地点点头。 他看向正在活动手脚，适应新面容的赵缨，直接切入正题：“赵女侠，你想要刺杀的唐门之人，具体是谁？修为如何？” 赵缨也不再隐瞒，压低声音道：“目标叫唐其成，是唐家现任二爷唐雷的孙子，修为在七品中期。他身边常跟着一个六品初期的客卿长老，以及两位七品后期的唐门旁系子弟。”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浓烈的杀意，“此人心思歹毒，为了培育毒物，经常掳掠流民甚至普通百姓，以活人作为养料。” 李丰衣眉头微挑，看向赵缨：“赵女侠是六品境界吧？有把握在对方有六品客卿和两名七品护卫的情况下，成功刺杀？” 赵缨理所当然地道：“原本是打算伺机而动，寻找落单机会，但现在不是有你吗？” 她指了指李丰衣，“我对付那个六品客卿，你去把唐其成和另外两个七品的家伙杀了！” 李丰衣面色不变，点了点头：“好。” 赵缨忽然想起什么，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李丰衣：“对了，你什么修为？我怎么一直看不透你的深浅？” 她感知李丰衣气息晦涩，猜测他用了什么隐匿法门，修为至少与自己相仿。 李丰衣坦然道：“七品初期。” “什么！七品初期？！”赵缨的声音猛地拔高，又迅速压了下去，脸上满是错愕。 “你……你怎么不早说！”她心中一阵懊恼，本以为找了个强力帮手，没想到只是个七品初期的“小喽啰”！ 她黑着脸：“你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带孩子去吧，刺杀之事我自己想办法。” 李丰衣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赵女侠不必如此，其实可以试一试的，我的实力，比你想象的应该要强上不少。” 赵缨撇撇嘴，“能强到哪儿去？唐其成是唐门直系子弟，身上肯定备有保命的极品暗器，就算你能越级挑战七品中期甚至七品后期，十有八九也会死在他的暗器之下。” 李丰衣正色道：“相信我，可以的，再不济……” 他拍了拍怀里刚刚被吵醒、揉着眼睛的李国宝，“还有崽崽呢！” 李国宝迷迷糊糊地挥舞着小拳头，奶声奶气地附和：“嗯……崽崽很厉害的！” 赵缨看着这小胖墩，伸手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蛋：“崽崽，虽然你一拳打死了我的驴，姐姐承认你很厉害，但是……” 她话还未说完，李丰衣眼中精光一闪，毫无征兆地发动了惊目诀。 赵缨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晕眩感猛烈袭来。 她毕竟是六品剑修，反应极快，体内元罡急速运转，覆盖全身。 可等她再回神时，李丰衣的拳头，已经稳稳地停在了她的面门之前，相距不足一寸。 赵缨惊出一身冷汗，猛地向后飘退数尺，手已按在剑柄之上。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收拳而立的李丰衣，脸上之前的轻视与质疑瞬间消失。 “你……刚才那是……灵魂攻击？”她声音干涩，“而且，你的速度……是我小看你了。” 李丰衣面带笑意，“现在，赵女侠觉得，我们是否可以合作了？” 赵缨深吸一口气，果断点头：“可以，你有此等手段，突袭之下，确实有很大机会在唐其成反应过来之前得手！” 她又迅速说着：“先前我寻找易容材料时，顺便留意了一下他们的动向。 唐其成几人的居所是空的，他们十有八九是去了城外的乱葬岗！ 你我二人立刻潜伏过去，找到他们，务必速战速决！” 她再次郑重叮嘱：“记住，最好不要给唐其成使用暗器的机会！ 唐门排名靠前的几种独门暗器，威力诡谲，别说七品，就是一些五品、四品的高手，若不小心着了道，也是非死即伤！” 李丰衣神色也认真起来：“明白了。” 他很自然地抱着李国宝就要走。 赵缨见状，忍不住皱眉：“你怎么还带着这胖娃儿？” 她指了指易容成怯懦妇人的楚照颜，“刺杀行动凶险万分，让你……让你媳妇先带着不行吗？” 第295章 活体肥料 李丰衣笑了笑，再次强调：“都跟你说了，崽崽很厉害的。”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意味深长，“嗯，比我厉害。” 他心中真正的考量，其实是怕楚照颜趁他不在，带着崽崽和兔蒙生跑了。 有崽崽在身边，既是强大的助力，也是拿捏楚照颜的重要筹码。 赵缨将信将疑，但见识过李丰衣的手段后，也不再坚持，只是低声道：“那就依你，跟紧我，行动务必小心！” 两人不再多言，赵缨在前引路，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城外乱葬岗的方向疾行而去。 城外乱葬岗，月光清冷，夜枭啼鸣。 歪斜的墓碑和裸露的草席随处可见，月光透过扭曲的树枝，斑驳地洒落在地上，恰好照亮了其中一片区域。 那里，有一朵花。 一朵红得妖异、艳得滴血的花，孤零零地生长在一片新翻的泥土上。 而在这朵花的正下方，赫然是一个人头！ 一个眼窝深陷、皮肤紧贴着骨头的人头。 他眼神空洞无神，嘴巴微微张开，只能发出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显然，他还活着，但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 他的身体被深深地埋在地下，只有这一个脑袋露在外面。 而那朵妖艳的红花，其根茎，正是从他天灵盖的位置破颅而出！ 随着时间流逝，那朵红花似乎吸足了养分，花瓣完全舒展开来，色泽变得更加妖艳欲滴。 而就在它彻底绽放的瞬间，下方那个人头猛地一颤，最后一丝微弱的呼吸戛然而止，眼神彻底涣散，再无任何声息。 “二少爷，这朵‘黄泉花’成熟了！”两名身着灰色劲装，年近三十的男子就站在旁边。 其中一人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玉铲将那朵“黄泉花”连同一小部分根茎从人头天灵盖上取下，然后放入一个透着沉香的木盒中，恭敬地递给旁边一个衣着锦缎，带着几分傲气的青年。 这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眉眼间带着纵欲过度的虚浮，正是唐其成。 他随手接过木盒，漫不经心地抛了抛，目光扫过那个被吸食殆尽的人头，嘴角勾起：“尸体不要浪费了，挖出来，喂给‘天南星魔’。 这可是本少爷好不容易才抓到的宝贝，可得好好‘呵护’它。” “是，二少爷！”两名唐门旁系子弟应声，立刻动手将泥土刨开，将那具尸体拖了出来。 只见那尸体脖颈以上干枯如骷髅，脖子以下的身体却并未完全干瘪，只是少了一只胳膊，身上还穿着破损不堪的兵服，看样子是一名残废的士卒。 不远处，一名穿着深蓝色长袍，面容冷峻，四十来岁的男子，正守着一口竖放在地的铁棺。 他便是那位六品客卿。 见尸体拖来，他屈指一弹，一道气劲打在铁棺上，棺盖“咔”一声滑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被儿臂粗铁链层层捆绑的一只人形邪魔。 这邪魔皮肤青黑，肌肉如块茎，其腹部和背部，生长着六七株缩小版的“魔芋”。 两位唐门旁系男子将尸体的脖颈凑到那邪魔嘴边。 那邪魔猛地张开嘴，口中并无利齿，却瞬间吐出数十根如同植物根系般的触须，扎入尸体的脖颈血管之中。 伴随着’吱吱‘的吮吸声，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而那邪魔腹背上的几株“魔芋”则仿佛得到了滋养，颜色变得更加深邃，似乎也微微长大了一丝。 唐其成踱步走过来，看着这一幕，抚掌大笑：“好！好！再吸收七具这样的‘养料’，‘尸香魔芋’就能完全成熟了！哈哈哈！” 两位旁系子弟连忙奉承道：“恭喜二少爷！贺喜二少爷！一旦‘尸香魔芋’成熟，您此次家族任务的贡献定然独占鳌头，看大少爷那边还拿什么跟您争！” 那六品客卿却忽然眉梢一动，怎么有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孙客卿，有什么不对吗？”唐其成察觉到他的异样，转过头问道。 孙客卿刚准备开口示警，一道呈龙卷状的青色罡风，毫无征兆地从侧方的阴影中射出，直指唐其成！ “小心！”他大喝一声，身形一闪，挡在唐其成身前。 双掌猛地推出，浑厚的元罡化作一面气墙，将那锥刺般的青色罡风撞偏。 “轰！”罡风炸开，卷起满地尘土枯叶。 赵缨的身影紧随着罡风之后，随即杀到。 孙客卿只得迎上，与赵缨战作一团。 “保护二少爷！”那两名唐门旁系子弟反应也是不慢，立刻拔出兵刃，一左一右将唐其成护在中间。 唐其成注视着前方赵缨与孙客卿的战斗，一只手探入怀中。 这时，一声低沉却直撼灵魂的虎啸，从他侧后方炸响。 “嗷——！！！” 虎啸的音波直击识海，唐其成和那两名旁系子弟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神涣散，身体僵硬，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刻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瞬息之间，一道黑影急速冲至唐其成跟前，腰间的黑刀骤然出鞘，刀刃之上，赤红色的火焰爆燃而起。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一道快如闪电的火线，顺着唐其成的脖颈一划而过。 “嗤——！” 一股皮肉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 那两名旁系子弟回神，慌忙看向中间的唐其成。 只见他们那位二少爷，眼睛瞪得滚圆，脸上还残留着一丝迷茫。 而他的脑袋，正缓缓地从脖颈上滑落，“咚”的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下。 “二少爷！！！”两人失声惊呼。 可回应他们的，是又一声近距离爆发的虎啸。 这一次，李丰衣将音波集中冲向其中一人。 那人如遭雷击，口鼻渗出鲜血，在混沌之中，享受了李丰衣的专属剃头服务。 剩下最后那名旁系子弟吓得肝胆俱裂，哪里还有丝毫战意，转身就想逃跑。 李丰衣岂会给他机会，脚步配合逐日环微光一闪，瞬间追上。 那旁系子弟听到身后风声，惊恐之下急忙侧身挥刀格挡。 “铛！”一声脆响，他手中的长刀被缠绕着炽热能量的黑刀直接斩断！ 李丰衣身躯回旋，反手向上一撩。 “啊——！”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一条持着断刀的手臂应声飞起。 那旁系子弟痛失一臂，身体失衡向后踉跄倒退。 李丰衣欺近身前，黑刀刀背带斩在他的后颈之上。 “呃！”那人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第296章 杀得真快 从赵缨发动突袭，到李丰衣以雷霆手段解决唐其成及两名旁系，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息。 远处正与赵缨激战的孙客卿，用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死了？！ 二少爷就这么死了？！ 连同两名七品后期的旁系，一死一擒？！这怎么可能？！ 那个看起来有些憨傻的青年，明明只有七品初期的气息，怎会有如此强大的实力？！ 就连与他对战的赵缨，心中也是震撼不已。 震惊过后，便是大喜，细长的剑身挥舞间，带起无数道无形风刃，如同狂风暴雨般切割着孙客卿的护体罡气。 不多时，已经有好几道风刃破开孙客卿的护体罡气，在他身上留下细长的伤口。 孙客卿心神已乱，又惊又怒。 眼前这个比自己还低一个小境界的“妇人”，剑势竟然如此凌厉，自己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 跑！ 他瞬间做出决断，不惜硬受了赵缨一道风刃。 但也借此机会，将体内大部分元罡灌注于双脚之下。 “轰！”地面被他踩出两个浅坑，他冲天而起，向远方遁逃！ “哪里走！”赵缨娇叱一声，同样腾空而起，紧追不舍。 就在孙客卿飞出五丈多高时，一道小小的的身影，以一种近乎违反规则的速度，突兀地出现在他正前方的空中。 正是李国宝。 孙客卿见只是个胖娃娃，求生欲让他面目狰狞，“滚开！” 同时裹挟着残余元罡，一掌拍出。 “敢凶崽崽！” 李国宝小眉头一竖，那只肉乎乎的小拳头向前一挥。 拳头周围流转黑白二气，那二气碰撞间又滋生出的点点紫色雷霆。 “噗——！” 孙客卿前冲的身形猛地僵在半空。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膛。 那里，一个拳头大小，前后透亮的窟窿，赫然出现。 心脏连同周围的骨骼、内脏，已在那一拳之下，彻底化为乌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随后，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身躯从空中直直坠落，“嘭”地一声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追来的赵缨身形戛然而止。 她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那个缓缓收起小拳头，还嫌弃似的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的小胖子。 “………”赵缨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一拳，仅仅一拳，就秒杀了一个意图逃跑的六品修士？！ 小胖子朝着下方李丰衣扑去，她也随之落地，走到那个深坑边，检查了一下孙客卿的状况，确认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李丰衣抱着邀功的李国宝走了过来，指着那个昏迷的旁系子弟道：“赵女侠，我特意留了一个活口，要不要审一审？” 赵缨僵硬地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了看李丰衣，又看了看他怀里正得意洋洋昂着小脑袋的李国宝，声音干涩：“你闺女……真厉害。” 李国宝闻言，小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那当然，崽崽最厉害了！” 接下来便是打扫战场。 从几人身上搜出了不少钱财，唐其成怀里那个装着“黄泉花”的沉香木盒自然落入了李丰衣手中。 此外，他还从唐其成手臂上解下了一具构造精巧的袖箭，以及他怀中找出一个刻有精美花纹的圆筒暗器。 李丰衣走到那旁系子弟面前，将其弄醒。 看到眼前的煞星，他吓得魂飞魄散，不顾断臂剧痛，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小的什么都说，只求饶小的一条狗命！” 李丰衣将沉香木盒在他眼前晃了晃，冷声问道：“这个是什么？你们采集它有什么用？” 那旁系子弟不敢隐瞒，连忙道：“这……这是黄泉花，是……是用来制作‘黄泉露’的主药。” 黄泉露？ 李丰衣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略一思索，猛然想起，黎霸天当初不就是中了这种名为“黄泉露”的奇毒吗？！ 最后还是靠自己赢来紫色魔晶石才化解的。 “那这个呢？”李丰衣又拿出那个纯金色的圆筒暗器，在他面前展示。 “这……这……”旁系子弟看到此物，脸上露出迟疑。 李丰衣眼神一寒，手中黑刀毫不犹豫地刺进他另一边肩膀。 “啊——！”惨叫声再次响起。 “我说！我说！这是‘孔雀翎’！是我唐门排名第三的独门暗器！” 他喘着粗气：“一旦激发，可……可诛杀六品修士，就算是五品高手，若没有防备，也可能重伤！而且……而且我唐门暗器上，都淬有见血封喉的剧毒！” “好东西！”李丰衣眼神一亮，追问：“怎么用？” 旁系子弟忍痛道：“我……我只是个旁系，没资格接触，没……没用过……” 李丰衣抽回刀，不再多问，转而指向那口竖立的铁棺和里面的邪魔：“这只邪魔，是用来干什么的？” “这……这是天南星魔，是……是专门用来培育‘尸香魔芋’的容器。” “尸香魔芋？有什么用？” “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具体的用处，只知道门主和几位长老都对此物极为重视。” 李丰衣看向赵缨：“赵女侠，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赵缨摇了摇头，目光冰冷，对于参与用活人培育毒物的唐门子弟，她没有任何怜悯。 李丰衣见状，不再犹豫，手中黑刀一挥，结果了这名旁系子弟的性命。 随后，他走到铁棺边，看着里面那只狰狞的“天南星魔”，手起刀落，将其斩杀，又将那几株“尸香魔芋”尽数毁去。 另一边，赵缨默默走到那具被士卒干尸旁，挥动手中细剑，道道风刃掠过地面，迅速挖出一个浅坑。 她将那具干尸拖入坑中，默默掩埋。 做完这些，她才站起身，直直地看着那个新堆起的小小坟包，声音低沉： “刚刚埋他的时候……我看见他里面那件衣服的布料……和昨天那个叫狗剩的小男孩身上穿的……是一样的。” 收拾其他战利品的李丰衣闻言，动作一顿，随即缓缓低下头，看着手中那个装着“黄泉花”的木盒，眼神变得幽深。 乱葬岗的夜风，似乎变得更加寒冷了。 第297章 推测 次日傍晚，夕阳如血，将乱葬岗染上一片凄艳的橘红。 唐其成、孙客卿等四人葬身的这片区域，俨然成了食腐秃鹫的临时乐园。 八九只体型硕大的秃鹫，三两两分布在四具已经开始腐败肿胀的尸体上，贪婪地啄食着。 一只秃鹳刚费力地从唐其成无头的腹腔里扯出一截肠子，一道气劲破空而来，打在它的身上。 “嘭”的一声闷响，这只倒霉的秃鹳瞬间炸成一团血雾羽毛。 其他秃鹳受此惊吓，纷纷发出难听的嘎嘎声，扑棱着巨大的翅膀仓皇飞起，在低空盘旋。 一行人马快步走进了这片死亡之地，为首之人，是一名年约四旬，穿着墨绿色锦袍的中年男子。 他的眉眼与死去的唐其成有六七分相像，只是更加深沉冷酷，他便是唐其成的父亲唐元枫。 当他目光定格在那具尸首分离，被秃鹫啄食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时，额头上的青筋瞬间暴起，一双眼睛顷刻间布满了血丝。 他唯一的儿子，竟然就这么凄惨地死在了这荒郊野岭。 他身后的两位唐门外门执事对视一眼，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仔细检查尸体和周围的战斗痕迹。 唐元枫强行压下胸膛的怒火，声音嘶哑：“能看出是谁杀的吗？” 一位执事小心翼翼地回答：“二爷，从尸体腐烂程度和现场痕迹判断，公子他们的死亡时间在昨天晚上，动手的应该不止一人，配合默契，像是……” “够了！”唐元枫粗暴地打断他，“直接告诉我，能不能找到凶手？！” 两位执事面露难色，支吾道：“这……凶手处理得很干净，几乎没有留下指向性的线索……” “废物！一群废物！”唐元枫怒不可遏，“我唐门就养了你们这么一群没用的东西？！” 其中一位执事被他吼得一颤，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道：“二爷息怒，夜巡人的莫日使，此刻就在东陵县内公干。听闻他手底下有一位月使，最是擅长追踪觅迹，不如……不如我们请莫日使来帮忙？” 唐元枫眼中寒光一闪，喝道：“那还不快去请！” “是！是！”那执事如蒙大赦，立刻带着两名随行的唐门旁系子弟，翻身上马，朝着东陵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只见先前离去的那名执事，引着一队人马返回。 这队人马皆身着统一的黑色劲装，为首之人，四十出头，面容冷峻，眼神锐利。 他黑色制服胸前，以金线绣着清晰的日轮图案，赫然是一位绣日使。 此人便是巴蜀夜巡人七位绣日使之一的莫千行。 他身后紧跟着两名三十来岁，神色干练精悍的男子，制服上绣着弯月。 再后面则是四余名气息不弱的绣星使。 唐元枫深吸一口气，快步迎了上去，抱拳道：“莫兄！” 莫千行勒住缰绳，利落地翻身下马，回了一礼，语气平稳：“唐兄，节哀。来的路上，贵府执事已将情况告知于我。” 唐元枫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声音压抑：“小儿在此遭遇不测，我门下之人无能，竟寻不到丝毫线索。听闻莫兄麾下有能人异士，特相邀相助，定要揪出这群狂徒，为我儿报仇雪恨！” 莫千行点了点头，“唐公子遇害，我夜巡人亦有维护地方安宁之责，此事我绝不会坐视。” 他侧过头，沉声道：“齐月使。” “属下在！”那名身材精瘦的绣月使应声出列，正是擅长追踪的齐瑞。 “仔细勘查，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是！” 齐瑞领命，立刻带着两名助手开始在尸体周围仔细查探起来。 过了一刻多钟，齐瑞站起身，走到莫千行和唐元枫面前，躬身作揖：“莫日使，唐二爷。” 莫千行微微颔首：“说吧，有何发现？” 齐瑞抬起头，语气肯定：“回莫日使，根据现场遗留的剑痕、元罡属性推断，行凶者其中一人，便是我们一直在追捕的要犯——赵缨！” “赵缨？”唐元枫眉头紧锁，“此女是何来历？” 莫千行代为解释道：“她是赵信的孙女，还是剑阁三大镇派绝学之一《大风剑》的传人。” 齐瑞接话补充道：“唐二爷请看，贵门孙客卿身上留下的多处切割伤，伤口细长平滑，再看周围这些被斩断的树木截面，切口光滑如镜，残留的锋锐之意久久不散。这些特征，都与我们掌握的赵缨剑法特点高度吻合。” “剑阁！！！”唐元枫拳头猛地攥紧，骨节发出噼啪声响，眼中杀机暴涨，“他们不在蜀山老老实实地龟缩着，竟然还敢出来兴风作浪，杀我唐门直系！真当我唐门无人了吗？!”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齐瑞：“齐月使，你可能查探到她的行踪？” 齐瑞略一沉吟，道：“按照我的推测，她在得手之后，最有可能的选择，是立刻返回蜀山！” 唐元枫一愣：“返回蜀山？为何如此肯定？” 齐瑞解释道：“唐二爷有所不知，此女近段时间接连刺杀了数名朝廷命官和地方豪强，我们夜巡人一直在追捕她。 我们发现，她出现的几个地点连接起来，其行进路线，与当年剑阁叛逆向长虹逃亡的路线基本吻合。”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因此属下推断，她此次冒险离开蜀山，其主要目的，并非单纯为了杀人，更可能是为了探寻向长虹在当年逃亡过程中，是否将剑阁的另一门镇派绝学——《煌阳剑经》的传承，遗留下来。” 唐元枫目光一闪：“《煌阳剑经》？这么说，她下一个要去的地方，应该是玉龙山一带吧？齐月使为何又推测她要返回蜀山？” 齐瑞深吸一口气，“因为她很可能……已经找到了《煌阳剑经》的传人！” “什么？！” “此言当真？！” 唐元枫和莫千行几乎同时失声，莫千行更是猛地转头，目光射向齐瑞。 第298章 被察觉？ 齐瑞点点头，先指向孙客卿的陨落之处：“莫日使，唐二爷请看。 从周围更细微的战斗痕迹，脚印分布以及尸体倒伏姿态来看，参与昨晚刺杀唐公子的，除了赵缨，至少还有两人。” 贵门这位孙客卿，先是与赵缨正面交手，他一度试图腾空逃跑。 但就在他离地不久，便被一位埋伏的雷属性元罡的修士，以雷霆之势，一击轰杀！” 接着，他示意唐元枫与莫千行来到唐其成及其护卫的尸体旁：“而唐公子与这两位旁系子弟，则是死于同一人之手。 此人……极有可能，就是属下刚才提到的《煌阳剑经》的传人！” 唐元枫追问：“何以见得？” 齐瑞蹲下身，指着唐其成脖颈的焦黑断口：“唐公子是被近身一刀断首，伤口处有明显的火焰灼烧痕迹，这是极其精纯霸道的火属性力量所致。 再看地下遗留的脚印，推导出的此人行动轨迹： 他从侧后方爆发突袭，速度极快，唐公子甚至连有效的防御都未能做出便被斩杀。 这说明，此人虽然爆发力极强，但应该还未达到六品境界，无法进行远程罡气攻击，否则不必冒险近身。” 旁边的莫千行提出了质疑：“《煌阳剑经》乃是剑阁至高绝学，对修炼者要求极高。 据我所知，想要初步施展煌阳剑经的招式，至少需要六品修为。 你说此人未到六品，如何能施展？” 他本就是从剑阁叛出的，对剑阁的了解自然要多一些。 唐元枫闻言，也露出怀疑之色。 齐瑞：这样的话，属下需要重新推……“ “不，你的猜测……可能是对的。”莫千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变，打断了齐瑞的话。 向长阳，剑阁曾经的天骄，就在七品境界时，便施展出过煌阳剑经的第一式！ 他看向齐瑞，“你继续说。” 齐瑞得到肯定，继续分析。 “综合以上，属下判断：赵缨已经找到了煌阳剑经的传人，她昨夜得手之后，首要任务必然是以最快的速度，护送其返回蜀山剑阁！” 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张巴蜀地域的简易地图，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条线：“这是从东陵县返回蜀山剑阁主峰最快的路线，她们很可能会沿着这条路线急行。” 唐元枫顺着齐瑞手指划过的直线看去，目光扫过沿途的几个重要地点。 最终，他的视线死死地定格在了这条路线中段的府城上！ 雅州城，一座戒备森严的工坊内。 唐门二长老唐雷面色铁青地看完了儿子唐元枫加急送来的密信。 “嘭！” 一声巨响，坚硬的桌案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他胸膛剧烈起伏，孙子唐其成的惨死固然让他心痛，但更让他生气的是，即将成熟的“尸香魔芋”被毁了！ 他迅速冷静下来，老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道……剑阁察觉了我们的计划了？ 不可能！ 这个计划只有叶赫拉拉指挥使和我兄弟三人知晓，就连元枫这些直系子孙都只知执行，剑阁的人绝无可能得知具体内容！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寒光凝聚： 看来，成儿的死，只是剑阁余孽对我唐门的报复性袭击，恰好撞上了成儿培育魔芋之事。 可不管是因为什么……杀我唐雷的孙子，还是剑阁的人，该死！ 雨花村，离雅州府城十多里的一处小村落。 天刚亮，一个面色黝黑，带着几分憨傻气的青年推着一辆堆满了新鲜蔬菜的旧板车从村口出来。 板车上，除了青菜，还坐着一个小胖娃以及一只光秃秃的兔子。 两个样貌普通，衣着朴素的妇人跟在他的后面，正是易容成农妇的赵缨和楚照颜。 面色蜡黄的赵缨压低声音对前面的李丰衣道：“你去雅州城干什么？唐门和夜巡人现在肯定像疯狗一样到处找我们！ 绕过这些大城池，走小路，尽快随我返回蜀山才是上策！” 那夜成功刺杀唐其成之后，李丰衣便坦然告知了自己得到《煌阳剑经》传承之事。 赵缨自然是又惊又喜，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将这位“活的传承”安全带回剑阁。 李丰衣却有自己的打算。 他不想像个愣头青一样，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就一头扎进剑阁那个漩涡里。 他必须先找到咫尺天书中“陆号”提及的“古锦记”东家，深入了解巴蜀如今的局势，再做定夺。 “进城卖菜，顺便打听点消息。”李丰衣头也不回，用憨厚的嗓音敷衍道。 赵缨气结，却拿他没办法。 一行人随着人流，来到了雅州府城的东门口。 城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除了例行检查的守卫士卒，旁边还站着三名身着唐门服饰的子弟，以及三位夜巡人。 看其制服，是一名绣月使和两名绣星使。 看到那三名夜巡人，尤其是其中那位绣月使，赵缨瞳孔微缩。 她悄悄用手肘戳了戳李丰衣的后腰，声音细若蚊蚋：“那个绣月使，叫齐瑞！就是他，一直跟着莫千行，像狗一样追着我不放！” 听到“莫千行”这个名字，李丰衣眼神微微一凝。 他想起向长虹临终前，曾遗憾未能亲手清理门户，提到的那个叛徒名字，正是莫千行！ “你说的这个莫千行，是不是当年背叛剑阁，投靠朝廷的那个？”李丰衣低声确认。 赵缨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向前辈临终前，特意嘱托我，若有能力，定要替他清理门户，诛杀此獠！”李丰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寒意。 赵缨连忙劝道：“莫千行可是五品高手，而且在夜巡人组织中担任绣日使，麾下势力不小。以你现在的实力，想杀他？还为时过早！” 二人低声交谈间，站在城门口的齐瑞，目光扫过排队的人群，最终落在了李丰衣这一行“农户”身上。 他微微皱眉，总觉得这几个人隐隐透露出来的气质，不像真正的乡下人。 他领着两名绣星使走了过来。 齐瑞随手拿起板车上的一颗青菜，掂了掂，目光却审视着李丰衣，随意地问道： “老乡，进城卖菜？怎么还带着这么小的孩子？” 第299章 古锦记戚曼 李丰衣立刻低下头，扮出唯唯诺诺的模样，搓着手：“回……回差爷的话，孩子太小，家里也没别人照顾，就……就带着一起来了。” 齐瑞目光又转向赵缨和楚照颜：“她们二人，与你什么关系？” “这个是我婆娘，”李丰衣指了指显得怯懦的楚照颜，又指了指赵缨，“这个是我长嫂。” “天气转凉了，她们这次随我进城，也想顺便买点布回去，给家里人做几件厚实衣服。” 齐瑞不置可否，忽然伸手，从李国宝怀里把光秃秃的兔子提了起来。 “这兔子，哪来的？” 李丰衣连忙赔笑：“差爷，这兔子是俺前两天在地里干活的时候，它突然从草丛里窜出来，一头撞在田边的树上，俺就白捡了。 本来想着给孩子开开荤，毛都拔了，后来听村里人说，这兔子带到城里面，能卖不少钱哩！俺就没舍得吃……” 齐瑞一脸疑心地打量着他们几人，目光在赵缨和楚照颜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忽然，他的视线扫过板车车轮在地上留下的印记，眼神猛地一变。 这车印的深浅……与这车蔬菜的重量，似乎有些对不上！ 他心中疑窦大增，但脸上却迅速恢复正常，将兔子塞回气鼓鼓的李国宝怀里，挥了挥手，语气平淡：“行了，没什么问题，进去吧。” “谢谢差爷！谢谢差爷！”李丰衣连连道谢，推起板车，带着几人快步走进了城。 等李丰衣几人的身影消失在城门内的人流中，齐瑞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 他立刻对身边两位绣星使低声吩咐：“你们两个，悄悄跟上去，盯住他们。记住，绝对不要动手！只需留意他们的动向即可，我立刻去找莫日使！” 一位绣星使疑惑道：“齐月使，他们有问题？” 齐瑞重重点头：“那几人的深浅，我完全探查不出来！他们的实力很可能在我之上，所以我刚刚才没有轻举妄动。” 对方刚好三人，与他推断杀害唐其成的凶手人数一致，很难不怀疑。 进了城的李丰衣，并没有走远，将板车停在街边，脸色沉了下来：“刚刚那个齐瑞，肯定发现什么端倪了！” 齐瑞审问他们时，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和眼神闪烁，并没有逃过李丰衣的超强感知。 赵缨脸色一变：“那还等什么？赶紧离开雅州城！” 她迅速蹲下身，从板车底部一个隐蔽的夹层里，取出了用布包裹着的佩剑。 李丰衣也迅速抽出了自己包裹好的黑刀，沉声道：“不行，我来雅州城有要事要办。赵女侠，你知道‘古锦记’在哪个方向吗？” 赵缨没好气地道：“我又没来过雅州府城。” 李丰衣当机立断：“不管了，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他一把抱起李国宝，舍弃板车和蔬菜，混入街上逐渐增多的人流，几个拐弯，便迅速消失在街巷之中。 片刻之后，那两名奉命跟踪的绣星使匆匆赶到，却只看到了被随意抛弃在街边的板车。 板车上，蔬菜已被路人顺手拿走大半的，而李丰衣几人的身影，早已不知所踪。 “跟丢了！”两名绣星使面面相觑，脸色难看。 …… “古锦记”的名号在雅州府城还算响亮，李丰衣稍一打听，没费太多功夫就在城西一条繁华的街道上找到了这家铺子。 那是一座气派的三层阁楼，门面开阔，进出的客人衣着光鲜，显见其经营的蜀锦档次不低。 李丰衣让赵缨和楚照颜带着李国宝在附近一条僻静小巷等候，自己则卸去了农夫的伪装，恢复了本来俊朗的容貌，独自一人走进了古锦记的一楼大堂。 一楼是宽敞的展示区，各色的蜀锦、丝绸陈列有序，环境雅致。 负责接待的是一个穿着修身旗袍、五官标致的年轻女子。 她见李丰衣进来，虽然衣着普通，但那俊朗的容貌让她眼前一亮，立刻微笑着迎了上来。 “这位公子，想看些什么？我们古锦记的蜀锦都是上品……”女子声音清脆。 李丰衣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女子闻言，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迅速收敛，小心地查看了一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道：“公子，请随我来。” 她领着李丰衣穿过大堂，绕过一道屏风，走上楼梯，来到三楼一间安静的空房。 “公子请稍候。”女子为李丰衣斟上一杯热茶，便匆匆离去。 不一会儿，房门被再次推开，一位身着墨绿色暗纹旗袍，风韵犹存的美妇人款步而入。 她便是古锦记的东家，普贤教留在巴蜀的堂主——戚曼。 三十五六的年纪，眉眼精致，周身带着一股成熟的风情与精明干练。 李丰衣起身，抱拳道：“云岭李丰衣，见过戚堂主。” 戚曼掩口轻笑：“哟，我当是谁能让小环那丫头慌慌张张的，原来是李诗魁啊！” 李丰衣微微一笑：“戚堂主过奖了，诗魁之名，全靠云岭同窗们抬爱，当不得真。此番冒昧来访，实是时间紧迫，需向戚堂主请教巴蜀当下局势。” 戚曼收敛了笑容，走到主位坐下，示意李丰衣也坐：“教中已经提前传讯于我，让我尽力协助，不知你想知道哪方面的消息？” 李丰衣直言：“主要是蜀山剑阁，唐门，以及巴蜀夜巡人。” 戚曼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好，那我便先说说剑阁吧。” 她坐正了身子：“剑阁本是巴蜀最顶级的势力，阁内原有三位四品高手坐镇，正好是三大镇派绝学的剑主。” “可惜，十年前那一战，唐门联合了夜巡人，以及几个与剑阁素有仇怨的家族，集结了五位四品，十一位五品高手，打上蜀山。 剑阁本能凭借主场优势勉强抵挡，但关键时刻，时任大瀑剑剑主的弟子莫千行被策反，在饮食中下了毒……” 戚曼叹了口气，继续道：“此战，剑阁惨败，不得不放弃外山基业，退守主峰，依靠超凡先辈留下的剑阵苦苦支撑，才得以残存。 那一战，剑阁两尊传承雕像被毁，大瀑剑剑主力战身死；煌阳剑剑主向长虹为吸引仇恨，独自远遁，最终在玉龙山与断横山交界处殒命，《煌阳剑经》传承也因此断绝。” 第300章 剑阁的窘境 她说着，笑吟吟地看向李丰衣：“如今，剑阁硕果仅存的一位四品，便是大风剑剑主赵信。 只是赵信年事已高，而年轻一辈，因蜗居一峰，缺乏资源与历练，青黄不接，至今只有赵缨一人领悟了《大风剑》真意，被集中资源栽培，才堪堪达到六品境界。 长此以往，剑阁若再寻不到出路，恐怕……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李丰衣默默听着，心中对剑阁的处境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再来说说唐门。”戚曼话锋一转，“唐门也是十年前那战的参与者，前任门主和三位五品长老都葬身于蜀山之上。 现任门主唐肆，是在那战之后，才突破至四品，门下如今还有四位五品的长老。” “不过，唐门也得到了朝廷的大力扶持，向他们开放了大量珍稀的原料矿石渠道，使得他们能够大规模打造出‘暴雨梨花针’、‘孔雀翎’这等足以对五品高手构成威胁的强力暗器，势力因此大涨。” 戚曼神色凝重起来：“而近两个月，朝廷开始向他们供应‘振山母金’，唐门凭借此物，成功制造出了其暗器谱上排名第一的杀器——‘灭世唐莲’！ 此物已在金流江战场投入使用，对我云岭防线造成了巨大威胁和伤亡。” 她压低了声音：“而且，我还打听到，朝廷已经将新一批的‘振山矿’运送到了雅州府城内！ 唐门的二长老唐雷和三长老唐风此刻就在城中，他们设了一处工坊，正在紧急提炼‘振山母金’，试图制造更多的‘灭世唐莲’！” 李丰衣眼中精光一闪：“就在这雅州府城中？可有法子将其破坏？” 戚曼摇了摇头，无奈道：“防守极其严密，除了唐门自身的精锐子弟，夜巡人还专门抽调了一队人马负责看守。 为首的是一位绣日使，名叫刘莽，乃是巴蜀本地大族刘家的人，修为是四品初期。” 李丰衣眯起了眼睛，心中快速盘算。 崽崽拥有四品战力不假，但四品之中也分强弱，崽崽具体处于什么水准，他还不清楚，让她去强闯有重兵把守的工坊，风险太大。 他不由得想到了兔蒙生的空间神通……不知道这兔子能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进去？ “最后是朝廷这边，”戚曼继续介绍，“在巴蜀地界，朝廷的修士力量主要集中在夜巡人。 巴蜀夜巡人的指挥使是叶赫拉拉·荣泰，修为是四品后期，实力强横。其麾下共有七位绣日使，其中两人是四品初期，另外五人皆是五品。” 李丰衣闻言，不禁感叹：“这巴蜀夜巡人的实力，可比我们云岭那边强上不少啊。” 戚曼肯定地点点头：“确实如此，巴蜀素有‘天府之国’之称，物产丰饶，资源远非偏远的云岭能比。修士的整体数量和质量，自然也比云岭高出一个层次。” 听完戚曼的情报，李丰衣对巴蜀的局势有了更立体的认识。 剑阁势微，唐门得势，朝廷力量雄厚，而那个能扭转前线局势的“灭世唐莲”工坊，近在咫尺却又守卫森严。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闪烁不定，脑海中飞速权衡。 忽然，他抬眼看向戚曼：“戚堂主既然已经打探出了‘灭世唐莲’在此城中制作的消息，想必早就将这条情报上报给教中高层了吧？” 戚曼微微一笑：“自然，如此大事，我岂敢隐瞒？” 李丰衣身体微微前倾：“那么，我圣教高层，难道就打算坐视不理，任凭唐门源源不断地制造出这等大杀器？” 戚曼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含笑看着李丰衣。 李丰衣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了答案，这是不能告诉自己。 他不再绕圈子，抛出自己的筹码：“我身边有一只异兽，掌握着空间穿梭的神通，可助我们潜入工坊！” 戚曼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意动。 她沉吟片刻，放下茶杯，摇了摇头：“兹事体大，我一个小小的堂主，无法做主。” 李丰衣立刻道：“那戚堂主能否立刻向上面请示？” 戚曼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李丰衣把入城时已被齐瑞盯上的事告知。 她随即站起身，将李丰衣安置到后院一处隐蔽的地下密室，随后又将在小巷中等候的赵缨等一并悄悄接了进来。 夜幕降临。 密室内，李丰衣刚把闹腾了半天，吵着要喝奶的李国宝哄睡着。 密室的门被推开，戚曼引着一位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的身影走了进来。 “李小弟，”戚曼低声道，“这位是我教中的曲长老，关于‘灭世唐莲’工坊的任务，便由他全权负责。” 被称为曲长老的黑衣人微微颔首，兜帽下的目光扫过室内众人，最后落在了被李国宝勒得直翻白眼的兔子身上，声音低沉：“这就是那只掌握空间神通的异兽？” 李丰衣点头，小心将快要窒息的兔蒙生从李国宝的“魔爪”中解救出来。 兔蒙生一得自由，立刻大口喘着气，用爪子揉着被勒得生疼的脖子：“哎呦！差点……差点就被这小崽子送去见阎王了！” 它缓过气来，立刻人立而起，面向曲长老，一只爪子叉着腰，另一只爪子挥舞着，摆出威风凛凛的姿态：“没错，就是兔爷我！” 曲长老语气不变：“空间神通也分多种，穿透、挪移、储物……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兔蒙生昂起头，一脸傲然：“哼！十五丈范围内，兔爷我能无视任何障碍和结界，进行精准的空间跳跃！” 它顿了顿，特意强调，“是能带着人一起的哦！” 曲长老没有轻易相信：“口说无凭，你演示一遍。” “嘿！还信不过兔爷我！”兔蒙生不满地嘟囔，扭头对李丰衣道：“兄弟，把手放我肩膀上，让这老家伙开开眼界！” 李丰衣依言将手搭在兔蒙生秃了的肩膀上。 下一刻，在曲长老和戚曼的注视下，兔蒙生与李丰衣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人一兔便出现在了曲长老的身后。 “老家伙，兔爷我来到你后面了！”兔蒙生得意洋洋的声音响起。 第301章 齐瑞的推测 曲长扭头，兜帽下的眼神闪过一丝惊诧。 然而不等他完全转过身，兔子带着李丰衣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老家伙，兔爷我又回来了！”兔子拍着自己光秃秃的胸脯，趾高气扬。 曲长老沉默了片刻，兜帽下的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继续问道：“……一次性能带多少人？” 兔蒙生用小爪子比划了一下：“五六个没问题，挤一挤七八个也成！” “那对携带者的修为可有要求？” 兔蒙生拍了拍自己的屁股，满不在乎：“只要不是超凡的怪物，兔爷我都能带着跳！” 曲长老缓缓吐出一口气：“确实是好本事，有此神通，许多看似不可能的方案都有了操作空间。” 他转向李丰衣，“李丰衣，我需要时间重新评估和制定计划，你们继续待在戚堂主这里，等待我的消息。” 说完，他不再多言，对戚曼点了点头，退出密室。 与此同时，雅州府城内。 莫千行亲自带队，联合唐门子弟，在城中展开了地毯式搜查，寻找李丰衣一行的下落。 他还根据齐瑞的描述，画出了李丰衣、赵缨等人的画像，张贴悬赏告示，引得城中百姓议论纷纷。 齐瑞看着手下人忙忙碌碌，心中却不抱太大希望。 雅州府城这么大，人口众多，对方既然能轻易摆脱跟踪，又精通易容之术，想靠几张画像就把他们揪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站在街角，眉头紧锁，换了一个思路，觉得应该从对方来雅州府城的目的上下手。 “赵缨……她好不容易找到了煌阳剑经的传人，按常理，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站在她的角度，绕开雅州府城，尽快赶回蜀山才是最优选择。” 齐瑞喃喃自语，“那么，想来雅州府城的，就不是赵缨，而是……那个煌阳剑的传人，或者是那个神秘的雷属性修士！”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 “之前赵缨都是孤身一人行动，这二人是在东陵县凭空冒出来的，其中一个还是赵缨苦苦寻找的煌阳剑传人，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他眼中精光流动：“除非……不是赵缨找到了他们，而是他们主动找上的赵缨！”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齐瑞的大脑飞速运转，“他们在东陵县乱葬岗杀了唐其成，现场还有一副空荡荡的铁棺……唐元枫对此讳莫如深，但以唐门行事风格，多半与毒物或者某种特殊暗器的培育有关！” 一个大胆的猜测划过他的脑海：“这二人……与唐门也有极深的仇怨！他们很可能是发现了唐其成在乱葬岗进行某种见不得人的勾当，正好与来到东陵县的赵缨目标一致，于是联手杀之！” 他的思路越来越清晰，目光投向城南：“而在这雅州府城中，与唐其成关系最密切的，就是唐门二长老唐雷！他们冒险潜入府城，莫不是……想要对付唐雷？！” “齐月使！齐月使！”旁边与他一同巡查的绣星使连叫了几声，将他从沉思中唤醒。 齐瑞回过神，收敛了眼中惊骇，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那绣星使指着前方一条街道：“那边好像出乱子了，围了不少人。” 齐瑞循声望去，只见前方街口一阵喧闹，几名差役正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神情癫狂的男子，周围百姓指指点点。 他带着人走过去，询问为首的捕头。 捕头认得夜巡人的服饰，恭敬地回答：“回大人，是个疯子，当街持刀行凶，砍伤了好几人，被我们兄弟合力抓获。” 齐瑞点了点头，没太在意。 正准备离开，却听到一个差役低声抱怨：“真是邪了门了，最近城里怎么接二连三出这种杀人的疯子？牢房都快装不下了，审也审不出个所以然，都像是中了邪一样……”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齐瑞的脚步微微一顿，眉头再次皱起。 最近的雅州府城，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太平。 这些看似孤立的疯狂杀人事件，背后是否隐藏着别的什么？ 这与那两个神秘人潜入府城，是否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 城南，工坊深处。 炽热的熔炉轰鸣作响，大量的“振山矿石”被投入其中，经过数道工序，最终提炼出一小块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振山母金”。 唐门二长老唐雷小心将这块来母金收入特制的铅盒中，脸上露出一丝满意。 三长老唐风跟在他身后，低声道：“二哥，加上这一块，库房里储备的母金，应该够下一朵‘灭世唐莲’制作了。” 唐雷看着眼前庞大的熔炉和忙碌的弟子，感叹道：“是啊，若非朝廷倾力扶持，提供如此海量的矿石和资源，单凭我唐门自身，根本承受不起这‘灭世唐莲’的造价！” 唐风点头附和，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忧色，小心地问道：“二哥，我听莫千行说，杀害成侄儿的凶手，已经潜入雅州府城了……那件事，会不会已经暴露了？” 唐雷眼中寒光一闪，但随即摇了摇头，语气肯定：“这个问题我已经反复思量过，那件事的知情者屈指可数，绝无泄露可能。 剑阁那余孽和他的帮手来雅州府城，应该是有其他目的，或许是冲着我们唐门来的，但绝非因为知晓了那件事。” 唐风稍稍安心，又问道：“那……二哥，你说我们将风声放出去这么长时间了，普贤教那些家伙，怎么还不动手？” “放弃？哼，‘灭世唐莲’对他们前线威胁太大，他们必定会来！耐心等着便是。” 古锦记密室中。 李丰衣眉头紧锁，反复推敲着戚曼提供的情报。 有一点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唐门为何要将制作‘灭世唐莲’如此重要的工坊，设立在雅州府城这种人烟稠密的大城之中？ 是刻意为之，想要勾引普贤教自投罗网，还是说……有其他目的？ 兔蒙生看着李丰衣严肃的样子，蹦跶过来，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腿：“兄弟，担心个啥？有哥在，没意外！” 李丰衣瞥了它一眼，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低声问道：“兔子，你那位魔后主人……就没有通过什么特殊渠道联系你？” 第302章 陷阱 兔子一脸茫然，摊了摊爪子：“联系？兔爷我一直被困在那鬼地方，身上连根毛都没剩下。” 它心疼地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身子：“怎么联系？你还不如去问问楚小妞！” 李丰衣叹息一声，楚照颜就是一个大麻烦。 这几天，他也曾尝试用各种方法套话，楚照颜嘴都被自己撬开了，却也只是支支吾吾。 他甚至不惜“严刑拷打”，软硬兼施。 而楚照颜哪怕被折腾得精疲力竭，浑身战栗，也始终不肯吐露半分关于魔后的信息。 李丰衣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日复一日地“审问”，试图找到突破口。 连一旁的赵缨都有些听不下去了，出面劝阻，李丰衣才让楚照颜得以喘息。 期间，戚曼也告知了城中不太平的消息，每天要发生好几起莫名的疯狂杀人案，这让李丰衣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那位曲长老显然也察觉到了城中的异常，但“灭世唐莲”的威胁迫在眉睫，必须尽快破坏。 即便是陷阱，也得冒险一搏。 终于，在紧张的等待和筹备后，行动的日子到了。 夜色深沉，曲长老带着两位皆是五品修为的堂主，找上了李丰衣。 李丰衣带上了此次行动的关键——兔蒙生，以及小保镖李国宝。 为了行动方便，他让赵缨带着楚照颜，先行一步离开了雅州府城，在城外接应。 行动开始！ 夜色笼罩下的工坊区域，突然好几处地方同时炸开，火光冲天而起。 巨大的爆炸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也瞬间引爆了工坊的防御体系。 驻守的夜巡人和唐门子弟反应迅速，立刻从各处冲出，试图控制火势并搜寻入侵者。 绣日使刘莽身形悬浮在半空，锐利的目光扫视下方。 他看到好几道黑影正从不同方向逃离工坊核心区。 “追！格杀勿论！”刘莽声音冰冷，指挥着下方的部下分头追击。 他本人则稳站空中，似乎并不急于亲自出手。 而此刻，趁着爆炸引发的混乱机会，兔蒙生带着李丰衣几人，在不同的建筑内部连续闪烁、穿梭，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工坊最核心的区域。 这是一间由厚重精钢整体浇筑而成的密室，密室中央，摆放着三个黝黑的铁盒子，被铁链锁在钢台上。 曲长老眼中闪过喜色，毫不犹豫地上前，直接扯断了铁盒上小儿手臂粗细的锁链。 他迅速打开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一朵结构复杂、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金色莲花。 “太好了！”另一位堂主也难掩激动。 他没想到这么顺利！ 三人毫不犹豫，一人拿起一个黑铁盒子，抱在怀中。 “走！”曲长老低喝。 就在他们离开精钢密室的刹那，工坊上空，一直冷眼旁观的刘莽身边，悄然出现了唐雷的身影。 唐雷感应了一下，嘴角勾起，指了一个方向：“刘日使，灭世唐莲的位置……移动了。” 刘莽脸上终于露出笑容：“终于……等到老鼠出洞了！” 他对着下方混乱的战场，声音如同滚雷：“所有人听令！放弃追击佯攻之敌，跟随我，合围！” 话音未落，他与唐雷二人身形一动，率先朝着曲长老等人所在的方位疾扑而去。 与此同时，工坊内另有七道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紧随其后。 “不好！被发现了！”其中一位堂主脸色一变。 另一位堂主低头看着怀中的铁盒子，面色凝重：“他们肯定提前动了手脚！” 好在几人早有心理准备，立即冷静下来。 曲长老沉声：“稍后我留下来拖延时间，你们先行撤退。” 一位堂主眼神决绝：“长老你一个人拦不住的，我也留下了！” 兔子快言快语：“留个屁！不用怕！他们快不过兔爷我的空间跳跃！抓紧了！” 它立刻加快跳跃频率，带着几人瞬间消失在原地，出现在数丈外的一处屋顶，紧接着再次跳跃。 转眼之间，便与追兵拉开距离。 唐雷感受到灭世唐莲位置远离自己近百丈，嘴角冷笑，打住身形。 “不对劲！”李丰衣心中警铃大作，曲长老三人怀中的黑铁盒子，突然传来一阵让他心悸的能量波动！ “盒子！”李丰衣大喊，“快扔掉！要爆炸了！！” 曲长老三人闻言，脸色剧变，毫不迟疑将手中的黑铁盒子朝着高空狠狠抛去。 “轰！！！轰！！！轰！！！” 三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接连爆发。 天空之中，三朵耀眼夺目的金色莲花悍然绽放，每一朵都蕴含着毁灭性的能量，金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雅州府城的夜空！ 恐怖的冲击波如同海啸，以爆炸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下方二十多丈范围内的房屋，瞬间被掀飞、破碎。 兔蒙生及时带着几人进行了一次远距离的跳跃，规避了最核心的冲击。 曲长老与两位堂主连忙调动护体罡气，形成护罩，抵挡着逸散过来的冲击波和漫天激射的碎木碎石。 爆炸的余波缓缓平息，天空中的金色光芒逐渐黯淡。 在这弥漫的烟尘中，李丰衣敏锐地注意到，有淡淡的的紫色雾气，正随着夜风缓缓飘散下来。 同时，一股极其微弱、但有些熟悉的异香钻入鼻腔。 这气味……与他当日在乱葬岗，从那“尸香魔芋”中散发出来的，极其相似！ 他连忙出声提醒：“小心！这紫色雾气有毒！” 曲长老脸色微变，眼见刘莽等人已然追近，他当机立断，对兔蒙生喝道：“先摆脱他们！走！” 兔蒙生不敢怠慢，朝着城外方向急速遁去。 刘莽追至城墙边，远远看着李丰衣一行人穿墙而过，只得停下脚步。 唐雷脸色阴沉，咬牙问道：“刘日使，那只秃毛兔子究竟是什么异兽？竟然掌握空间神通！” 刘莽缓缓摇头，眉头紧锁：“我也从未听闻过有此等异兽。” 城外，李丰衣迅速与先行出城的赵缨汇合。 曲长老看着远处雅州府城方向隐隐传来的混乱喧嚣，脸色凝重。 他没有打算立刻远遁，沉声道：“雅州府城……恐怕要发生大事了！” 这时，李丰衣的脑海中，响起了罗茜的传音：“公子！先前在城中，我……我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波动，似乎是……天使！” 第303章 阴谋 “天使？！”李丰衣心中一震。 这个名字，几乎快要被他遗忘了。 一个俊美得近乎妖异、总是带着邪魅笑容的青年浮现在他脑海。 那是在花酿村，跟随老和尚，设下陷阱，搞死了察拉·弘晋等人的那个邪魔！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李丰衣立刻在心中追问：“你没有感应错？” 罗茜语气肯定：“天使虽然斩断了与我和灵绣之间的主仆联系，但他那种独特气息，近距离之下，我绝不会认错！” 李丰衣再次回想起来，天使拥有着蛊惑人心、甚至将人转化为邪魔的能力！ 罗茜与灵绣，以前便是他的眷属，只是后来被自己用炼魔塔收服了。 “莫非……城中最近接连发生的疯狂杀人案，与他有关？” 赵缨走到李丰衣身边，警惕地扫了一眼曲长老三人，压低声音道：“李丰衣，你们的事情办完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赶紧出发前往蜀山了！” 李丰衣摇了摇头，目光盯着喧嚣越来越盛的雅州府城：“再等一等……赵女侠，雅州城……要变天了！” 雅州府城内，巨大的爆炸声将无数人从睡梦中惊醒。 人们惊慌失措地起床查看，街头巷尾开始出现骚动。 一对寻常夫妻披着衣服出了房门。 夜风吹来，带着寒意，妇人下意识地裹紧了衣服，忽然抽了抽鼻子：“当家的，你闻到了吗？好像……有一股香气？” 男人用力嗅了嗅，摇头道：“哪有什么香气？是不是你睡迷糊了？” “不是，”妇人肯定地道，“这香气……和你中秋时送我的那盒‘洛儿殷’香粉的味道差不多，你再仔细闻闻！” 男子闻言，又努力吸了几口气：“咦？还真有……闻一下，感觉脑子还挺精神的……” 话未说完，他脸色骤变。 借着微光，他看到一个人影，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妻子身后，手中举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媳妇！小心身后！！”男子大吼！ 妇人听到警告，下意识地回头，却只见刀光一闪，冰冷的刀刃已经砍在了她的脖颈上。 妇人瞪大眼睛，带着惊恐与茫然，软软地倒了下去。 “媳妇！！”男子目眦欲裂，看清了那持刀的人影。 这人他似乎在街上见过，是前几天那个当街杀人被抓起来的疯子，他怎么跑出来了？！ 他看到那杀人疯子漩涡般混乱的眼睛，心中涌起滔天的怒火和杀意，他的的眼睛也瞬间混乱起来。 “我要杀了你！！” 他抄起旁边的一根顶门棍，就朝着那杀人疯子冲了过去。 那杀人疯子似乎愣了一下，转身就跑。 男子红着眼紧追不舍，刚跑出几步，旁边巷子里又冲出一个人，试图阻拦他。 “滚开！”男子一棍子就砸在那“帮凶”的脑袋上。 “帮凶”惨叫一声，当场毙命。 紧接着，那“帮凶”的家人从屋里冲出来，看到亲人被杀，也疯魔般与男子扭打在一起，下手狠辣。 类似的场景，在雅州府城的各个角落同时上演。 一大批神智混乱的“杀人狂魔”横冲直撞，如同疯狗般见人就杀！ 而被那紫色雾气影响，心中负面情绪被放大的普通百姓，也在愤怒的驱使下，加入了混乱的斗殴和厮杀。 雅州府城，在短短时间内，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变成了一座血腥的杀戮之城。 还有部分保持着理智的人，惊恐地朝着城门方向逃亡。 在逃亡的过程中，他们隐隐听到人群中传出的声音： “是普贤教作乱！” “他们破坏了朝廷的工坊！” “他们不顾百姓死活，勾结邪魔，在城里下毒！” “这混乱就是他们制造的！” 混在人群中，刻意弄得灰头土脸的李丰衣，听到这些刻意引导的言论，心中一片讥讽：“若我们这些‘普贤教余孽’再被他们当场‘伏诛’，然后公之于众，那这个谎言就更加可信了！” 兔子从李丰衣的衣领里钻出个小脑袋，声音有些发颤：“兄弟……现在，现在怎么办？” 李丰衣低声道：“先冲出城去，把城里的情况尽快告知曲长老他们！” 城门口，人潮汹涌。 越来越多的逃亡百姓聚集在紧闭的城门下，哭喊着、撞击着城门：“开城门！放我们出去！求求你们开城门啊！” 城楼之上，负责值守的齐瑞看着下方如同地狱般的场景，就要起身打开城门。 这时，一道身影飞到城楼，正是绣日使刘莽的心腹，绣月使刘崇，拥有六品初期修为。 刘崇扫了一眼下方混乱的人群，面无表情：“指挥使有令！无论如何，不能打开城门！” 齐瑞猛地转头，怒视刘崇：“为什么？！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下面的百姓死在里面吗？！” 刘崇冷哼一声，义正辞严：“城中所有人都感染了未知的瘟毒！此毒会通过接触，若是放他们出去，毒疫扩散，祸及整个巴蜀乃至天下，这个责任，你齐瑞担得起吗？！” 齐瑞浑身气得发抖，他稍加思考，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这根本不是什么瘟毒！ 这彻头彻尾就是一场阴谋，与朝廷、唐门脱不了干系！ 他们是要用满城百姓的性命作为代价，来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放你她娘的狗屁！”齐瑞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什么瘟毒能让人疯狂杀人不见血？” 他转身就冲向控制城门开关的机关室，想要强行开门。 “齐瑞！你敢违抗命令！”刘崇眼中杀机一闪，果断出手。 他修为高出齐瑞一个大境界，出手又快又狠。 “嘭！”齐瑞根本来不及反应，被刘崇一掌打在背心，口中喷出一股鲜血，向前扑倒在地。 刘崇一步上前，右脚狠狠踩在齐瑞的胸口，将他死死压在地上，对着周围其他几名有些不知所措的夜巡人喝道：“把他给我绑起来！等事后再行处置！” 那几名夜巡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刘崇语气转厉：“怎么？你们也要违抗命令吗？！” 其中两名夜巡人咬了咬牙，拿着绳索上前，低声道：“齐月使……对不住了！” 齐瑞口鼻溢血，眼中充满了悲愤，他用力嘶吼：“畜生！你们这群畜生！这么多百姓的性命啊！你们这么做，会遭天谴的！一定会遭天谴的！！” 刘崇眯起眼睛：“冥顽不灵！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先斩后奏了！” 第304章 再见憎恚天 他抽出腰刀，朝着齐瑞的脖颈挥下。 “嗖！” 一道黑影出现在刘崇身侧，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捏住了他持刀的手腕。 刘崇心中骇然，他竟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是如何靠近的，而且对方手上的力量大得惊人，让他手腕剧痛，几乎握不住刀。 四品？！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反应极快，左手握拳，凝聚元罡，反手就是一记肘击，轰向身后之人的肋部。 他快，对方更快。 那只捏住他手腕的手猛地一拧，让他整条胳膊脱臼，同时，另一只拳头后发先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胸口。 “噗——！”刘崇狂喷一口鲜血，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 这还没完，一只肉乎乎的小拳头，重重砸在了他的头顶。 “嘭！” 刘崇的脖子陷入胸膛，眼中残留着无尽的惊恐，尸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气息全无。 出手的，正是及时赶到的曲长老，而补上最后一拳的，自然是人狠话不多的李国宝。 曲长老随手将刘崇的尸体甩开，惊奇地看着李丰衣怀里的小胖墩。 他原本以为那只兔子就很厉害了，没想到还有一个更猛的！ 猛就算了，关键是还长得如此乖巧可爱！ 这是从哪儿找来的异兽？！ 好想养一只！ 绝处逢生的齐瑞挣扎着抬起头，看着眼前这群救了他的人。 他顾不得伤势，急切地喊道：“我……我暗中调查，结合今晚发生的一切，我推测，制造这场混乱的源头，很可能就藏在府衙之内！” 李丰衣微微点头。 方才齐瑞不惜违抗命令也要开城门的举动，他都看在眼里，此人尚存良知。 他屈指一弹，一颗疗伤丹药射入齐瑞口中。 府衙位于雅州城中央地带，众人不再犹豫，直奔而去。 越靠近府衙，李丰衣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就越发强烈。 他清晰地“看”到，城中死于非命的百姓残留的生命精气混合着杀戮气息，正化作一股股无形的黑“气”，朝着府衙方向汇聚！ 而在那“气”的漩涡中心，一道强悍的气息，正急速膨胀，气势在不断攀升，引动周围天地元气都产生了紊乱的波动。 众人刚冲至府衙还有数十丈的街口，数道强横的气息从府衙内外升起，将他们拦下。 曲长老目光瞬间锁定府衙上方，在离地三丈的半空中，一道魁梧的身影正悬空盘坐。 那人周身笼罩在灰黑色气流中，隐约可见其虬髯戟张的面容。 这人头顶隐隐有一头仰天咆哮的猛虎虚影凝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超凡？！！” 曲长老失声惊呼，但随即又立刻否定，“不……不对！他这是在……冲击超凡！！” 天虎图腾，四品圆满……一个名字脱口而出：“是鳌拜！！” 这一刻，所有的线索串联，真相明了。 八百年前，建人军队南下，在扬州屠戮近百万无辜百姓，以滔天的杀戮与死亡之气为祭品，硬生生将爱辛觉罗·多铎推上超凡。 如今，他们竟然故技重施，要以这雅州府城全城数十万百姓的性命为养料，制造这场血腥混乱，意图将鳌拜也推入超凡领域！ 好狠毒的心肠！ 曲长老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掀开一直笼罩头脸的兜帽，露出一张带着三道疤痕的老脸。 他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今晚这个局面，没得选了，必须得鱼死网破！ 哪怕豁出我这条老命，也绝不能让鳌拜突破成功！绝不能让他们再造一个踏着夏人尸骨登临超凡的刽子手！ 悬坐于半空，正全力吸收炼化精气的鳌拜，似乎感应到了下方的强烈杀意，微微抬起眼皮，瞥了一眼。 “刘日使，为我护法，拖延半刻钟即可。” 他正处于突破最关键的时刻，无法轻易出手。 刘莽闻言，重重点头，目光扫过李丰衣一行人。 对方只有一位四品，两位五品，而己方，除了他自己是四品，还有曾辉这只刚突破四品的邪魔，莫千行、唐雷、唐风都是五品，六品人数更是远超对方。 优势还在他们一边！ “所有人，结阵，迎敌！”刘莽大喝，夜巡人与唐门高手瞬间摆开阵势。 李丰衣的目光则越过众人，落在了府衙一侧的屋顶上。 那里，一个俊美妖异的青年正悠闲地坐着，正是憎恚天，其身上的气息，赫然已经达到了四品境界！ 他手中把玩着一个形似眼球、不断渗出黑气的诡异珠子。 憎恚天也注意到了李丰衣，他那双漩涡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我曾经的眷属……似乎就在这小子身上呢。” 李丰衣凑到怀里李国宝耳边，低声道：“崽崽，看到那边坐在屋顶上、长得像个坏蛋的家伙了吗？你觉得他厉不厉害？” 李国宝歪着头看了一眼，小鼻子皱了皱，奶声奶气却信心十足：“哼！崽崽能打爆他！” 李丰衣心中一喜，但还是叮嘱：“好，那崽崽待会儿就往死里打他！不过……如果他太厉害，崽崽打不过的话，一定要赶紧跑，知道吗？” 李国宝小拳头一握：“崽崽是无敌的！” 一旁的赵缨也凑近李丰衣，快速低语：“对面修为最低的，都是六品初期，待会打起来，你尽量躲到后面，寻找机会。” 她顿了顿，看着李丰衣，眼神复杂，“你……你要是能活下来的话，一定要去……”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化作一声轻叹，“算了……保重！” 片刻对峙之后，曲长老周身罡气爆发，率先冲向半空中的刘莽。 赵缨银牙一咬，不再多言，拔出细长的佩剑，选择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两名六品夜巡人，直接冲了上去。 “崽崽，动手！”李丰衣放开她。 “收到！阿爹！”李国宝应了一声，小短腿在虚空一蹬，小小的身影如同炮弹般，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扑屋顶上的憎恚天。 李丰衣自己则没有急着加入高空战团。 他修为未到六品，无法滞空作战，本打算在地面静观其变，寻找破绽协助他人。 对面有一位六品初期的绣月使，觉得他是个“软柿子”，主动找上了他。 “小子，受死！”那绣月使狞笑着，挥刀劈来。 第305章 战局变换 李丰衣眼神一冷，正好。 他心念沟通识海炼魔塔，将之前乱葬岗白得的天南星魔炼化。 精纯的能量瞬间涌入四肢百骸，虽然大部分用于临时提升状态，但反馈的灵魂之力依旧让他精神一振。 他挥动黑刀，迎上那名绣月使，与之战在一起。 高空主战场。 曲长老速度极快，瞬间冲到刘莽跟前，一刀携着开山之势劈下。 刘莽挥刀格挡，他对自己的实力颇有信心。 就在双刀即将碰撞的刹那，藏在曲长老衣袍内的兔蒙生猛然发力。 空间波动一闪而逝，曲长老的身影在刘莽眼前凭空消失。 下一瞬，他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刘莽身后，更准确地说，是出现在了鳌拜的正后方！ 他积蓄已久的刀势毫不停滞，对准鳌拜的后心，狠狠砍下。 “鼠辈敢尔！”刘莽惊怒交加，转身回援。 眼看刀锋就要触及鳌拜的身体，鳌拜怀中，一个仅有半个巴掌大小的木偶，自动飞出。 木偶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尊高达七尺的青铜人偶。 人偶双臂交叉，硬生生挡住了曲长老这志在必得的一刀。 曲长老脸色一变：“四品初期级别的傀儡？！” 一击不中，刘莽已然杀到，刀罡凌厉，直取曲长老后心。 兔蒙生再次发动神通，带着曲长老瞬间挪移，避开了刘莽的含怒一击。 刘莽没有继续追击，而是与那尊钢铁傀儡一左一右，牢牢护在鳌拜身侧，眼神冰冷地盯着重新出现在不远处的曲长老。 他的任务很明确，拖延时间，守护鳌拜突破。 曲长老面色难看，对方防守严密，又有傀儡相助，想要短时间内突破防线打断鳌拜，难如登天。 但他没有退路，一咬牙，硬着头皮再次冲上。 另一边，李国宝VS憎恚天。 憎恚天见一个胖乎乎的小胖娃朝自己冲来，脸上全身不屑。 “不知死活的小东西。”他随意地伸出手，对着李国宝的方向，虚空用力一握。 霎时间，他背后出现一尊若隐若现的金佛虚影，金佛随之而动，一只巨大的佛掌凭空出现在李国宝下方，五指收拢，要将她捏碎！ 一直关注着这边战况的李丰衣见状，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李国宝没有让他失望。 那看似威力无匹的佛掌，在合拢的瞬间，竟如琉璃般，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从内部撑爆，破碎的能量四散飞溅。 黑白二气缠绕的线条从中窜出，一闪而过，李国宝小小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憎恚天的身侧。 憎恚天脸上的不屑瞬间凝固，转化为惊愕。 紧接着，一只肉乎乎的小拳头，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侧脸上。 “砰！！！” 憎恚天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口喷鲜血倒飞出去，伴随着几颗带血的牙齿从口中飞出。 “吼！吼！吼！”李国宝用小拳头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发出奶凶奶凶的咆哮，周身黑白二气更加浓郁，隐隐有电光滋生。 她头顶那两个可爱的童子髻被澎湃的气劲冲散，头发根根竖起。 苏坡儿李国宝，变身！ 看到闺女如此生猛，李丰衣悬着的心瞬间放回了肚子里，暗道：“我真是多虑了……我闺女真牛啤！” 憎恚天勉强在半空中稳住身形，他的半边脸骨都被打裂开，脸颊失去知觉。 他吐出满嘴的血腥，又惊又怒。 自己竟然彻底小瞧了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胖子！ 他眼神变得无比阴狠，伸手从怀中掏出一盏样式古朴，散发着幽幽青光的青铜佛灯。 他对着佛灯轻轻一吹。 “咻！” 一道蕴含着净化与毁灭双重意境的金色佛光，射向再次冲来的李国宝。 李国宝不闪不避，小脸上满是认真，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抵挡这道佛光。 “滋啦……”佛光蕴含着强大的冲击力，推着李国宝小小的身体不断倒飞，一直飞出十七八丈远，才在半空中强行刹住。 她双臂奋力向两旁一甩，那道佛光竟被她硬生生弹开，射向远处，将一栋房屋的屋顶洞穿。 李国宝放下手臂，只见她带着黑色条纹的的手臂上，留下了一圈明显的焦黑痕迹。 但她并未受到重创，只是小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可能？！硬接我‘寂灭佛光’竟然只是轻伤？！”憎恚天瞳孔收缩，难以置信。 “敢欺负崽崽！崽崽要打死你！！”李国宝怒了，她不再靠近，而是隔空朝着憎恚天所在的方向，小拳头如同雨点般疯狂挥出。 “咻！咻！咻！咻！” 无数流转着黑白之色的拳罡，闪烁着紫色雷霆，铺天盖地地朝着憎恚天笼罩而去。 憎恚天脸色大变，再也顾不上风度，狼狈不堪地在屋顶上辗转腾挪，躲避着这密集而恐怖的远程轰炸，再也无力他顾。 李丰衣眼角余光瞥向赵缨。 她以一敌二，对抗两名六品绣月使，不仅不落下风，反而将对方逼得险象环生。 《大风剑》招式迅疾，剑罡锐利，不知不觉间，她的对手身上就会多出细长的伤口。 这些伤口虽不致命，可也能消耗对手的状态，流失气血。 就在她即将重创其中一人时，五品战场中，原本与一位普贤教堂主交手的莫千行，在唐雷暗中用“孔雀翎”进行了一次偷袭后，抓住机会，一剑将那位措手不及的五品堂主刺了个对穿。 那名堂主惨叫一声，从空中坠落，生死不知。 莫千行抽出染血的长剑，冰冷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正在大展神威的赵缨。 他身形一动，直接朝着赵缨的后心袭去。 赵缨察觉背后杀意，急忙转身，仓促间挥出数道风刃。 莫千行乃是五品后期，又是偷袭，剑势如如同绵绵不绝的江水，瞬间便将这些风刃卷入。 眨眼间，他已然来到赵缨跟前，剑光乍现。 赵缨提起手中细剑，勉力向上格挡。 “铮——咔嚓！” 她手中那柄陪伴多年的佩剑，竟承受不住莫千行的剑势，应声而断。 残余的剑气掠过她的身体，从左侧肩胛一直延伸到腰腹部，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伤口。 “呃啊！”赵缨闷哼一声，身形摇摇欲坠。 第306章 险象环生 “赵女侠！”正在与那名六品绣月使缠斗的李丰衣见此，面色大变。 他不再保留，将留作底牌的那只六品逐光尸魔炼化。 远比之前炼化天南星魔更加磅礴的能量涌入，他的气息如坐了火箭般疯狂飙升。 虽然不能使用罡气，但带来的力量与爆发力却远超寻常六品。 黑刀之上烈焰暴涨，一刀逼退那名惊愕的绣月使，脚下猛地发力。 地面龟裂，伴随着手腕上的逐日环红光亮起，他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残影，瞬息之间便冲到了赵缨与莫千行之间。 燃烧着炽热火焰的黑刃撩起，险之又险地格开了莫千行挥向赵缨脖颈的致命一剑。 “铛！”火星四溅。 巨大的反震力道让李丰衣手臂发麻，但他咬牙硬抗，另一只揽住重伤虚弱的赵缨，脚下步伐连踩，借助逐日环缩地成寸的神通，迅速向后拉开了与莫千行的距离。 莫千行持剑而立，看着气息突然暴涨至六品的李丰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饶有兴致的问道：“哦？临阵突破？不对……是某种秘法？如此精纯的火焰罡气……你，就是《煌阳剑经》的传承者？” 他上下打量着李丰衣：“年轻人，天赋不错，运气也好，死在这里太可惜了。不如弃暗投明，来我麾下做事？” 李丰衣毫不理睬，迅速将一颗疗伤丹药塞入赵缨口中。 赵缨强忍住钻心的剧痛，用元罡锁住伤口并化开药力。 她抓住李丰衣的手臂：“他修行的是《大瀑剑》的前置剑法《弱水剑》，修为高出你我太多，你我联手，才能勉强抵挡一二。” 李丰衣将她推到一旁断墙边，头也不回地道：“你现在这个样子，上来也是帮倒忙。” 赵缨急切道：“我还能打！” “那你先止住血，至少……找把武器再过来。” 赵缨咬牙道：“好！你小心！” 莫千行见二人完全无视自己，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杀机毕露：“给脸不要脸！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身形一动，凌空一蹬，剑势展开，如同江河倒卷，笼罩向李丰衣。 而先前与赵缨对战的那两名六品绣月使，见莫千行亲自出手，立刻狞笑着拦住了想要寻找武器的赵缨。 赵缨无奈，只得随手捡起地上一根门闩，运转元罡覆盖其上，当作临时武器，吃力地应对着两人的围攻。 李丰衣面对莫千行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心知自己即便暂时提升到六品，与真正的五品之间，依然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他不与之硬拼，完全依靠超强灵魂感知预判剑路，再凭借逐日环带来的极致速度进行闪避和周旋。 他的策略很明确——拖延时间！ 只要崽崽能解决掉憎恚天，他就能扭转战局！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五品高手的剑下活下去。 莫千行连续几次杀招都被李丰衣避开，心中也不由得有些烦躁。 他目光一扫，看到在一旁艰难支撑的赵缨，忽然虚晃一剑，身形陡然折向，竟舍弃李丰衣，直接朝着重伤的赵缨杀去。 攻敌所必救！ 李丰衣大惊，他知道赵缨绝无可能再挡住莫千行一击。 无奈之下，他只能放弃游斗策略，主动出击，斩向莫千行的后背，试图逼他回防。 然而，这正是莫千行想要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冷笑，前冲之势戛然而止，身形猛地回转，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圆弧： “弱水剑·逆流卷！” 磅礴的水属性元罡瞬间爆发，化作一道急速旋转的巨大水龙卷，不仅将李丰衣斩出的火焰刀气尽数吞没，更带着一股吸扯力和冲击力，反向朝着李丰衣罩落。 李丰衣瞳孔剧烈收缩，他正处于全力冲锋的状态，根本来不及变向或闪避。 只能硬接！ 他咬紧牙关，将体内全部的力量疯狂注入佩刀，烈焰再次升腾，化作一道火线，悍然劈向水龙卷的核心。 水火剧烈碰撞，大量的白色水蒸气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在这混乱的爆出的蒸汽中，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李丰衣手中那柄斩敌无数的黑刀，承受不住这超越极限的能量对冲，应声而断。 与此同时，一道蓝色剑气穿透了蒸汽与水幕，划过李丰衣的胸膛。 “噗——！” 血光迸现，李丰衣胸前瞬间出现一道横贯左右的伤口，鲜血淋漓，整个人也被水龙卷残余的力道冲飞出去。 莫千行的身影紧随而至，从弥漫的蒸汽中冲出，手中长剑带着冰冷的杀意，直刺李丰衣的心口。 这一剑，快！准！狠！誓要将他彻底绝杀！ 生死关头，李丰衣强忍剧痛，同时催动了身上的两件保命法器——周鸿所赠的紫霄护龙佩以及斩杀德麟世子得来的青铜盾牌吊坠。 “嗡！”“嗡！” 一层紫气缭绕的护罩与一面凝实的无形气墙叠加出现在李丰衣身前。 “铛——！！嗤啦——！” 莫千行的致命一剑，先刺穿了气墙，又狠狠撞在紫气护罩上。 护罩剧烈波动，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但终究还是勉强抵挡住了这必杀一击。 “嘭！”李丰衣重重地摔落在远处的地上，连续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胸前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衣襟。 他挣扎着就要起身，那两层护罩在完成使命后，闪烁了几下，消散于无形。 莫千行眼中惊讶之色更浓，但随之而来的是愈发炽烈的杀意！ 此子手段层出不穷，潜力巨大，绝不能留！ 他毫不迟疑，再次挺剑，乘胜追击。 李丰衣看着疾冲而来的莫千行，猛地吸一口气，不顾胸膛剧痛，发动了虎啸诀。 “嗷——！！！” 强大的灵魂冲击狠狠扎向莫千行。 莫千行前冲的身形一滞，眼神出现了刹那的恍惚。 这短暂的迟缓，为李丰衣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 他趁机一个翻滚，拉开了些许距离，半跪在地，剧烈地喘息着，大脑飞速思考对策。 他的怀里，倒是还有当初从祝绮那里“交换”来的换身人偶，一旦动用，可以瞬间将他传送回远在云岭的预设安全点。 但是……一旦用了，他就安全了，可崽崽怎么办？ 赵缨怎么办？ 曲长老和普贤教的众人怎么办？ 难道要当一个丢弃同伴的逃兵，等着鳌拜突破超凡？ 他做不到！ 第307章 鳌拜出手 莫千行晃了晃脑袋，迅速从灵魂冲击中恢复。 他看李丰衣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死人，还带着一丝恼怒：“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手段！很好，我更想杀你了！” 他不再给李丰衣任何机会，剑势再起。 李丰衣身受重伤，动作明显变得迟缓，体内强行提升的力量也逐渐消退。 面对莫千行全力施展的《弱水剑》，顿时险象环生，几次都差点被剑锋扫中要害。 他内心焦躁无比：“不行！这样下去，我撑不到崽崽打死憎恚天了！” “哒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闷雷般滚过大地，由远及近。 与此同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一柄银色长枪，带着撕裂夜空的呼啸，射向莫千行的后背。 感应到背后传来的致命威胁，莫千行脸色一变，不得不放弃对李丰衣的绝杀，回身一剑，劈在枪尖之上。 “铛！”火星四溅，长枪被磕飞，但莫千行也被枪身上蕴含的巨大力量震得手臂微麻，后退了半步。 他霍然扭头，看向长枪射来的方向。 只见长街尽头，一位身披银甲，面容清冽冷峻的女将，正骑着一匹覆盖着黑色鳞片的高头大马，一马当先，疾驰而来。 她的白色披风在身后迎风烈烈扬起，瞅见这一幕的赵缨被帅了一脸。 而在她的身后，烟尘滚滚，赫然跟着一大队精锐骑兵，目测五六百人。 李丰衣看到那名女将的容貌，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援兵……援兵终于到了！！ 昨日，他便在通过咫尺天书与周鸿等人联系，汇报雅州府城异动，并预感可能有大事发生时，曾谨慎提议，布置后手，以防不测。 只是没想到，来的人会是李青婵！ 他记得，李青婵带领着一支精锐在玉龙山一带活动，负责牵制朝廷部分军队。 可她竟然越过朝廷防线，长途奔袭，直接杀到了雅州府城之内。 李青婵策马冲入战场边缘，瞬间扫清局势，清冷的声音响起：“所有七品以上修为者，随我杀敌。 其余军士，立刻疏导幸存百姓撤往城外，遇发疯者，直接打晕！” 话音未落，她已从马背上腾空跃起，拔出佩剑，直取刚刚被逼退的莫千行。 随着她一声令下，身后骑兵队伍中，立刻有八道气息爆发，紧随她加入战局。 这八人中，有两位是修为达到了六品的都司，其余六人则是七品修为的千总。 有他们的加入，李丰衣一方的压力瞬间得到缓解。 而其余的数百名骑兵，则训练有素地分散成十来个小队，插入混乱的街区。 在这时，悬坐于半空的鳌拜，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 他已然踏入了半步超凡，此刻正处于突破的临界点，只差临门一脚，便可引动涅盘劫，登临超凡。 然而，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他清晰地感觉到，城中汇聚而来的杀戮之气与生命精气正在快速减少，已经不足以支撑他渡劫！ 李青婵军队的介入，有效地遏制了混乱的蔓延和杀戮的持续，导致负面能量的来源被大幅削弱。 关键的是......憎恚天，这个负责引导和放大负面情绪的邪魔，此刻正被一个小胖崽子打得抱头鼠窜，气息衰弱到了极点。 也正是如此，憎恚天连维持对那些“杀戮傀儡”的基本控制都变得极其困难，导致城中百姓的疯狂行为大幅减少。 “废物！都是废物！”鳌拜心中压抑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喷发。 有了憎恚天引导和放大负面情绪的能力，有了唐门炼制的药物，有了普贤教的贼子背黑锅，朝廷才下定决心，为他谋划了这场千载难逢的突破机会。 他本不欲在突破前亲自出手，避免沾染过多业力，葬生业火劫。 可现在，这场机缘就要因为这群搅局者而功亏一篑，这让他如何能忍？！ “我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鳌拜猛地从悬坐状态站了起来。 一股恐怖的杀伐威压轰然降临，笼罩了整个府衙战场。 在这威压之下，修为稍弱之人只觉得呼吸困难，体内气血运转都变得凝滞不畅。 这正是天虎图腾赐予神眷者的威慑能力，在其笼罩范围内，敌人会受到全方位的压制，实力大打折扣。 李丰衣只觉得胸口一闷，刚刚稳定住的伤势险些复发，动作都慢了一拍。 他心中大急，立刻对兔蒙生喊道：“兔子！快！先去帮崽崽，杀了憎恚天！” “明白！”兔蒙生也知道情况危急，立刻从曲长老的衣袍内窜出，朝着李国宝和憎恚天战斗的方向连续跳跃而去。 而在兔蒙生动身的同一时间，鳌拜也动了。 他一步踏出，以掌为刀，对着正在追击憎恚天的李国宝，隔空狠狠一劈。 “嗤啦——！” 一道恐怖风刃直取李国宝。 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 鳌拜还需要憎恚天继续为他汇聚能量，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李国宝打死。 李国宝反应极快，放弃对憎恚天的追击，小身体猛地一刹。 风刃从她眼前掠过，将远处一栋楼房直接劈成了两半。 憎恚天趁机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逃到了鳌拜身后，大口喘着粗气，看向李国宝的眼神充满了惊惧和后怕。 兔蒙生此时也闪现到了李国宝身侧，一爪按在李国宝肩膀，闪现到李丰衣身旁：“李丰衣，那家伙半步超凡了！我们快逃吧，再不逃就......” 它话还没说完，鳌拜就直接朝这边爆射而来，吓得他刚长出的绒毛倒竖，一把抓住李丰衣的手，银光一闪，出现在几丈之外。 这一次，它的空间跳跃距离，在鳌拜的“虎威”压制下，竟然缩短了将近一半。 而且，鳌拜还拥有强大的战斗直觉，竟预判到了他们出现的大致方位。 几乎在他们身影凝实的瞬间，鳌拜猛地张开大口，朝着他们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这咆哮除了蕴含着震慑灵魂的音波，更附带着无数道细密的风刃，朝着三人笼罩而来，避无可避。 “四灵剑阵，起！”一声清冷的娇叱响起。 第308章 强杀憎恚天 刹那间，李丰衣三人周围，厚重的玄武虚影凭空浮现，龟蛇盘绕，将三人牢牢护在其中。 “咚！咚！咚！咚！” 音波与无数风刃狠狠撞击在玄武虚影之上，发出沉闷如擂鼓般的巨响，虚影剧烈波动，却顽强地没有破碎。 紧接着，在鳌拜的另外三个方向，青龙、白虎、朱雀的虚影同时显现。 四道虚影气机相连，构成了一个玄奥的四灵法阵，将杀气腾腾的鳌拜暂时困在了中央。 李青婵出现在玄武虚影之内，落在李丰衣身边。 她语速极快，声音依旧冷静：“我这‘四灵法阵’困不住他多久，最多五十息！李丰衣，你还有没有其他底牌？” 李丰衣的目光瞬间越过法阵，死死盯住了正在喘息和恢复的憎恚天。 “有，但需要赌一把！”李丰衣咬牙。 李青婵没有丝毫犹豫：“那就上！我为你牵制鳌拜。” 就在两人交谈的这短暂瞬间，被困在四象阵中的鳌拜双拳齐出，疯虎般轰击着四象虚影，引得大阵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 与此同时，躲在鳌拜青铜人偶身后的憎恚天，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他抬头看去，只见那个打得他屁滚尿流的小胖墩，被那只秃毛兔子带着，来到了与他不足三丈的距离！ 小胖墩脸上满是奶凶奶凶的表情，已经摆出了挥拳的姿势。 憎恚天吓得怪叫一声，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风度，转身就跑。 “拦住她！”鳌拜虽然在攻击法阵，但也注意到了这边，立刻对青铜人偶下令。 那尊青铜人偶横移一步，拦在了李国宝追击憎恚天的路径上，双臂交叉，硬接李国宝的拳头。 一拳之下，青铜人偶被砸得坠地，它坚硬的臂膀上，被砸出一个小小的拳印。 兔蒙生也异常专注，带着李国宝连续闪烁，再次逼近憎恚天。 眼看逃跑无望，憎恚天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一张口，将手中那盏散发着幽幽青光的青铜佛灯，整个吞入了口中。 “咕噜……” 下一刻，憎恚天的身体发生变化。 他原本俊美妖异、带着圣洁银辉的皮囊如蜡像般融化剥落，显露出其下狰狞恐怖的真身。 他的体型膨胀了一圈，头顶、背部、四肢关节处，弹出数根扭曲的黑色勾刺。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胸膛中央，赫然是一张充满了憎恶表情的鬼脸，在这张主脸的周围，还环绕着六张稍小一些的扭曲面孔，分别表现出喜、怒、忧、惧、爱、欲六种不同情绪。 七情邪魔之一的憎恚天，终于显露出了他的完全体。 邪异、混乱的气息冲天而起。 完成变身的憎恚天，猛地转向冲来的李国宝，身上那些黑色勾刺如活物般疯狂变长，从四面八方刺向李国宝。 “吼！”李国宝小拳头挥舞成风，一个个拳罡席卷而出，将袭来的勾刺打断、崩碎。 憎恚天胸口那张“憎恶”主脸上，那双漩涡状的眼睛开始旋转。 刹那间，李国宝身体周边的虚空中，出现了数十只同样旋转的漩涡状眼睛。 这些眼睛散发出混乱、堕落的精神波动，试图侵蚀李国宝的心智。 紧贴着李国宝的兔蒙生，只觉得头脑一阵昏沉，眼前竟然出现了幻觉，回到了差点被被李国宝吃掉的恐怖场景。 一股强烈的厌恶和痛恨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它下意识地尖叫骂道：“你这猪狗不如的小熊崽仔！兔爷我……” “敢骂崽崽！”李国宝虽然也受到了精神冲击，但她心思纯粹，反而没受影响。 听到兔蒙生骂她，反手一把将兔蒙生从自己后背揪了下来，想也没想，一个小耳刮子就扇了过去。 “啪！”清脆响亮。 这一巴掌不仅把兔子打懵了，也把它从混乱的精神幻觉中打醒了过来。 兔子捂着脸，一脸委屈和后怕：“我……我刚刚怎么了……” 这时，李丰衣的声音传来：“兔蒙生！别发愣，绕后！” 兔蒙生一个激灵，瞬间明白过来。 它强忍着不适，爪子死死抓住李国宝，空间神通再显。 李丰衣绕到憎恚天侧后方，凝聚灵魂之力，虎啸诀发挥到了极致。 虽无法伤害到他，但也让他的精神产生一瞬间的恍惚和迟滞。 也就在这一时刻，李国宝和兔蒙生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正后方。 李国宝那缠绕着浓郁黑白二气的小拳头，带着她所有的力量，狠狠砸在憎恚天后脑与胸膛主脸连接的区域。 那黑白二气在她拳头上急速盘旋、压缩，形成了一个微型的混沌漩涡，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 憎恚天刚刚从虎啸诀的影响中恢复，只来得及感受到背后传来令他灵魂都在颤栗的死亡危机。 “噗嗤——！！！”一声闷响。 李国宝的拳锋，从其胸前那张巨大的“憎恶”主脸中央轰然透出。 黑白二气在其体内爆发、肆虐，摧毁他的生机。 憎恚天身体猛地僵住，七张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那扭曲膨胀的身体，一下子失去了支撑，跪倒在地。 一盏黯淡无光、布满裂纹的青铜佛灯，从他胸前的窟窿中出现，“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憎恚天，亡！ 随着他的死亡，城中那些尚未被疏导走的疯狂百姓，眼中的赤红迅速褪去，动作停滞下来，脸上露出了茫然和疲惫的神情。 而半空中，正在疯狂攻击四象阵的鳌拜，身形猛地一顿。 没了！城中的杀戮与死亡之气，在这一刻彻底断绝了！ 成就超凡的机会，就这么从眼前飞走了！ “不——！！！”他发出了震天的怒吼，充满了不甘，发了疯一般的攻击四灵法阵。 “砰”的一声，四灵法阵消散，露出里面披头散发的鳌拜和面色惨白的李青婵。 “死！你们都给我死！” 此刻的鳌拜，眼中只剩下癫狂与暴戾，冲向都快要站不稳的李青婵。 李青婵没有丝毫惧意，清冽的脸上，反而露出一抹动人的微笑。 “鳌拜，该死的人是你！”一道如天神裁决般的声音响彻雅州城。 第309章 老天爷显灵 齐瑞正在城门口竭力维持秩序，疏导拥堵恐慌的人群。 忽然，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自天穹降临，让他猛地抬头。 只见那被血与火染红的夜空，破开一个窟窿，垂落下整整八十一道璀璨的光束。 每一道光柱都粗如合抱，内部隐约可见一个个身披古老甲骨、手持兵刃的魁梧身影。 虽面容模糊，但那冲天的战意与苍茫气息，如同从上古战场跨越时空而来的神兵天将，将整座雅州府城映照得如同神国降临。 “神迹！是神迹啊！” “老天爷开眼了，派天兵天将来救我们了！” 城中，无论是刚从疯狂中苏醒、茫然四顾的幸存者，还是受伤倒地、呻吟不止的伤者，亦或是挤在城门口、绝望哭喊的百姓，此刻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纷纷仰头望天。 他们脸上脸上混杂着泪水、血污与前所未有的希望，发出劫后余生的哭喊与祈祷。 许多人更是直接跪倒在地，向着天空顶礼膜拜。 府衙为中心的战场，正在交手的双方也被这惊天异象震慑，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厮杀。 曲长老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着。 他死死盯着光束中央那道被八十一尊魔将虚影环绕的身影，瞳孔缩成了针尖，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发出呢喃：“这是……超凡？李丰衣……怎么会是他？！” 而被八十一道光束气机牢牢锁定的鳌拜，像是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难以动弹。 他眼中充满了惊骇与恐惧，浑身控制不住地战栗。 就在刚才，这小子还只是一个需要凭借秘法才能短暂提升到六品的蝼蚁，怎么可能突然间就拥有了……超凡的力量？！ “假的！都是假的！这一定是幻觉！” 鳌拜嘶声咆哮，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他吸收了数万百姓死亡产生的杀戮与生命精气，也才堪堪触摸到半步超凡的门槛啊！ 下一瞬，他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一抹炽烈的火光，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一闪而逝。 半截断裂的黑刀，以一种超越了他思维速度的轨迹，轻描淡写地从他的脖颈抹过。 他头颅歪斜倒下的瞬间，李丰衣断刀撕裂空气带出的隆隆音爆声，才如同迟来的丧钟，传入他逐渐沉寂的听觉。 刘莽、唐雷、唐风等人看着半步超凡的鳌拜被瞬杀，吓得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其他，朝着不同方向亡命飞遁。 李丰衣目光瞬间锁定了绣日使刘莽。 他虚空一蹬，脚下空气发出爆裂般的声响，身影瞬间模糊，再次清晰时，逃窜的刘莽身后。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轰出，印在刘莽后心要害。 “嘭！！！” 刘莽如同被陨石砸中，整个人向前狂飙，连续撞穿了三栋屋舍，最终在石板街道上犁出一道长达五丈的沟壑，才勉强停下。 他双目死死鼓起，充满了不甘与恐惧，却已气息全无。 李丰衣没有继续追击剩下的唐雷、唐风以及莫千行等人，他感觉到体内那借来的力量正快速退去。 他强提最后一口气，借助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威势，声音如同滚滚雷霆，响彻全城： “八柱建人，残暴不仁！为成就鳌拜超凡之位，伙同唐门，布施邪毒，致使数万百姓殒命！ 此等行径，人神共愤，今日降下神罚，诛此元恶，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他周身环绕的八十一魔将虚影轰然消散，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消失。 李丰衣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从空中直直坠落。 离他最近的赵缨飞身上前，在他落地前将他接住，缓缓放在地上。 城中，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震天的痛哭与怒骂。 无数百姓回想起今夜经历的恐怖与绝望，亲眼目睹亲友惨死，自身亦在疯狂与屠刀下挣扎求存。 他们积压的所有悲痛、恐惧、愤怒，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是朝廷！是唐门！是他们害死了我爹娘！” “是他们放的毒！是他们不给我们活路啊！” “狗官！唐门的畜生！你们不得好死！” “老天爷开眼了啊！” “天谴！这就是天谴！” 李青婵站在废墟之上，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她立刻意识到，一个千载难逢的破局时机已经出现。 巴蜀百姓本就因朝廷横征暴敛而苦不堪言，雅州城这场人为的惨剧，足以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动摇巴蜀官府的统治根基。 她看向被赵缨扶着、面色苍白如纸的李丰衣，心中不由得赞叹。 初次在军营相见时，便觉此子气运不凡，潜力巨大，故而刻意交好。 却未曾想，不到一年时间，他竟已能做到这般地步。 她快步来到李丰衣身旁，低声道：“要不了多久，朝廷在附近的驻军和追兵就会赶到，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李丰衣虚弱地睁开眼：“李将军打算如何脱身？” 李青婵语气果决：“我这支皆是百战精锐，轻装简从，机动性极强。计划进入断横山，利用山势与朝廷周旋，甩开追兵后，再折返苗疆。” 李丰衣点点头：“明白了……接下来，我要前往蜀山剑阁。” “我这边目标太大，朝廷必会重点围剿，就不与你一道了，保重。”李青婵了然。 二人说话间，银光一闪，兔蒙生带着李国宝以及一具尸体回来了。 兔子将唐门二长老唐雷的尸体扔在李丰衣脚边，人立而起，发出怪笑：“叽叽叽！兄弟，看到没？我和崽崽联手，把那老小子给宰了！” 李国宝扬起小拳头，黑眼圈下的小眼睛里满是兴奋：“厉害！崽崽厉害！” 兔子强调：“崽崽，是我们俩个厉害！” 李丰衣苍白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他轻轻揉了揉李国宝柔软的头发：“嗯，我闺女真厉害！” 李国宝立刻捂住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眼巴巴地望着李丰衣：“阿爹，崽崽打架，好累好饿，肚子都扁了……要喝……要喝五盆奶！” 她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指头用力张开。 努力想了一会儿，感觉有些少了，又把另一只手伸出来：“不对，要十盆！” 第310章 离开雅州城 没多时，曲长老也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将唐门三长老唐风的尸体丢在一旁。 如此一来，朝廷一方在此地的五品以上高手，除了最早开溜的莫千行，其余人已全部伏诛。 六品层次的敌人，因未被重点关照，倒是趁乱跑掉了好几个。 在这场战斗中，李丰衣也因为炼化了七品的天南星魔和六品逐光尸魔，灵魂境界提升到了【灵境87%】，而魔种魔性也降至【55%】，可以凝聚第四枚魔种了。 而那只六品的逐光尸魔，因为全部献祭给了81座魔将雕像，没有对自己起到提升效果。 雅州府城最高的大观楼顶，四颗血淋淋的头颅被高高挂起——赫然是鳌拜、刘莽、唐雷、唐风。 旁边还用醒目的朱砂写就了一纸檄文，清楚注明了四人的身份和罪行。 聚集过来的百姓看到这一幕，积压的怒火彻底爆发： “就是他们！就是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狗官和唐门恶贼！” “老天有眼！为我们报仇雪恨了！” “砸！砸烂他们的狗头！” 不知是谁先动了手，石头、烂菜叶如同雨点般砸向那几颗头颅，更有情绪激动者冲上前将其取下，肆意践踏、唾弃，很快便变得面目全非，稀烂不堪。 城门口，李丰衣在赵缨的搀扶下，遇到了正在安抚百姓的齐瑞。 李丰衣停下脚步，看向他，语气平静：“齐月使，你今日所作所为，朝廷未必容得下你，跟我们走吧。” 齐瑞脸上挣扎之色一闪而过，最终摇了摇头，苦笑道：“李兄好意心领，齐某今日，只是想给这满城百姓挣一条活路而已，并未想过背叛朝廷。” 李丰衣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强求，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齐月使，好自为之。” 说完，抱着又开始喊饿的李国宝，消失在城外的茫茫夜色之中。 一行人走出两三里地，前方一处背风的岩石旁，一道窈窕的身影静静而立。 李丰衣脚步未停，走到近前：“楚大家这是在等我？我还以为你会趁着城中大乱远走高飞了呢。” 楚照颜冷哼一声，美眸扫过被李丰衣抱在怀里的李国宝：“你让崽崽跟着我，看我走不走。” 她话语中透着一股酸意，比起自己这个当‘娘’的，崽崽更喜欢黏李丰衣这个‘便宜爹’。 她知道，单靠她自己，根本带不走崽崽。 李丰衣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楚大家，咱们俩‘磨合’得越来越好了，要我说，你干脆就别折腾了，跟我回去过日子算了？” “你！”楚照颜又羞又怒，美目圆睁，“谁跟你磨合，还不都是被你……被你强迫……” 后面几个字声音渐低，带着难以启齿的羞愤。 李丰衣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热气吹向她耳畔：“强迫？你后来不是也挺……嗯？食髓知味了？我亲爱的楚……大……家！” “无耻！”楚照颜猛地别过脸去，胸口微微起伏，却不再反驳，只是咬着下唇，默不作声地跟在了队伍后面。 李丰衣见好就收，转移话题：“说起来，跟我待了这么多天，你就没想点法子，通知你背后的人来救你？” 楚照颜眼神微闪，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平淡：“一直被你看得那么紧，我哪有机会传递消息。” 她其实已经将自己的大体方位传递给莫老了，相信以莫老的本事，要不了多久就能追踪而至。 到时候……哼！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李丰衣被莫老擒下，换由自己折磨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快意。 …… 万里之外，一座高达万丈的神山直插云霄。 山体笼罩在恢弘的金色佛光之中，隐隐有庄严的梵唱之音环绕山间灵。 这便是摩柯帝国的圣地——须弥山。 从山脚往上，一条宽达八十一丈的石阶直通山顶。 石阶上，数不清的信徒正以最虔诚的姿态，三步一叩首，五步一伏地，向着那没入云端的山顶缓缓前行。 山顶之上，一座完全由黄金和琉璃打造的寺庙巍然屹立。 大雷音寺，大梵佛宗的核心所在。 寺庙深处，一间古朴静谧的禅室内，一个看起来仅有七八岁的小和尚缓缓睁开了双眼，清澈的目光穿透无尽虚空，望向了遥远的北方。 他伸出稚嫩的手指，在身前的木鱼上，轻轻地敲击了一下。 不多时，禅室的门被推开，一位身披红色袈裟的老和尚躬身走了进来，跪伏在地。 老和尚轻声唤道：“世尊寻弟子何事？” 若李丰衣在此，定能认出，这老和尚正是带着恚天，在花酿村设计坑杀了察拉·弘晋等人的圆通！ 那小和尚缓缓开口，稚嫩的声音中带着威严：“方才，吾于定中，感受到了憎恚天那孽障的气息……不过须臾，归于寂灭。” 圆通老和尚闻言，身体微微一震，脸上露出惊容：“憎恚天竟然……” 小和尚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继续道：“你即刻动身，按照指引，务必将佛灯带回。” 他屈指一弹，一点细如芥子的金光没入圆通老和尚的眉心。 圆通老和尚不敢怠慢，深深叩首：“谨遵世尊法旨！弟子定不负所托！” 说罢，起身，倒退着离开了禅室。 …… 三日之后，李丰衣一行人终于抵达了蜀山地域。 放眼望去，群山如剑，直指苍穹，陡峭险峻，云雾缭绕其间，透着一股森然的剑意。 赵缨指着那最为高耸的山峰，对李丰衣道：“那就是剑阁主峰，不过，山门正面被朝廷的人看得死死的，我们得走密道。” 在她的带领下，众人绕至主峰侧后方的群山下，一条湍急的江流前。 江水浑浊，激流撞击在礁石上，溅起漫天水花。 “这是通天河，大江上游的一段，水势极猛。”赵缨解释道。 她走到一处河岸边，从行囊中取出一捆绳索，示意众人，“水流太急，水下有暗涌，必须连在一起，以防被冲散。” 很快，他们便真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第311章 侠客行 赵缨率先跃入河水中，周身淡青色元罡勃发，在身前形成一个锥形的气罩，分开水流。 在她的指引下，众人奋力潜游，靠近河底几块巨大的礁石。 在其中两块巨石的缝隙间，隐藏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 赵缨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后面的人依次跟进。 在黑暗的水下通道中艰难前行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光。 “哗啦！” 几人先后从水中冒出头来，来到一个宽敞干燥的天然洞窟之中。 洞窟内，早有三人守候在此，听到水声立刻警觉地拔剑出鞘，厉声喝问：“是谁？！” 待看清率先上岸的赵缨时，三人明显松了口气。 其中最为年轻的少年剑客惊喜地叫道：“是赵师姐！赵师姐回来了！” 为首的一位中年剑客，面容刚毅，收了长剑，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赵师侄，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这几位是……？” 他的目光带着审视，扫过李丰衣等人。 赵缨指着李丰衣：“甄师伯，这位是李丰衣，他是……向师叔的传人！” “什么？！向师弟的传人？！” 中年剑客闻言，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就跨到了李丰衣面前，双手猛地抓住他的肩膀：“小兄弟！你……你真的会《煌阳剑》？！” 激动之下，手上力道不自觉加重，捏得李丰衣肩膀生疼。 但随即，他感知到李丰衣体内流转的气息，仅仅只是七品初期，眼底那炽热的火焰被浇了一盆冷水，化为浓浓的失望。 《煌阳剑经》乃是剑阁镇派绝学，对修炼者要求极高，需打通任督二脉，初步掌控“罡气”之后才能施展。 七品……终究是差了些火候。 他怅然一叹，松开了手，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拍了拍李丰衣的肩膀：“小兄弟，你能得到向师弟的传承，便是我剑阁的缘分。我叫甄远，按照辈分，你应该叫我一声师伯。” 李丰衣心中念头急转，他虽然与向长虹没有师徒名分，但确确实实承了对方的传承。 况且，他此行的目的便是拉拢剑阁，共同对抗朝廷，于情于理，都应该与剑阁众人打好关系。 他当即抱拳，躬身行了一礼，态度诚恳：“晚辈李丰衣，见过甄师伯。” 甄远见他态度恭敬，脸上笑容也真诚了几分，连连点头：“好，好！不必多礼。” 赵缨在一旁开口道：“甄师伯，我们在外面惹了不小的麻烦，雅州府城也发生了惊天变故，我必须立刻去见爷爷，禀明一切。” 甄远神色一肃，点头道：“既然如此，师伯就不多唠叨了。” 他侧身让开了道路。 辞别甄远，赵缨领着众人，顺着洞窟内陡峭向上的石阶攀登。 走出洞口，豁然开朗，他们已然身处接近主峰山顶的位置。 放眼望去，脚下是茫茫云海，四周是一座座如同利剑般倒插大地的陡峭山峰，险峻非凡，猿猴难攀。 站在此处，当真有“一览众山小”的壮阔之感。 李丰衣被这雄奇险峻的景色所感染，脱口吟道：“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赵缨闻言，美眸一亮，赞道：“‘你这形容简直太贴切了！不愧是能写诗的人！” 李丰衣微微一笑，看着前方赵缨的背影，心中一动：“剑阁之人侠义冲天，剑术超群，风范令人心折。我这里刚好想到一首诗，或许能描摹一二。” 赵缨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连忙催促道：“真的？快念出来听听！” 李丰衣行走在陡峭的山路间，缓缓吟诵，声音清朗，在山风中传开： “蜀客缦红缨，玉剑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云台试新酒，剑阁论剑精。 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悟真意，五岳在掌轻。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他对这首《侠客行》稍作改编，让之与剑阁更为契合。 赵缨虽然读书不多，但这诗词直白而充满力量，瞬间击中了她的灵魂。 她仿佛看到了一个身背宝剑、骑着白马，除暴安良后飘然远去的侠客形象，那般洒脱，那般强大，那般……帅气！ 她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等这次风波过去，一定要去弄一匹神骏的白马，再定制一套帅气的行头和披风！ 以后行走江湖，行侠仗义，就要像诗里写的那样！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浑身血液都热了起来，帅死了！ 李丰衣……还挺懂自己的嘛！ “好诗！好诗！二丫头，别在下面磨蹭了，快带这位作诗的小友上来一见！” 正值此际，顶峰之上，传来一道爽朗洪亮的笑声。 赵缨闻声，脸上顿时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对李丰衣道：“是我胡三叔！我们快上去。” 说着，她脚下步伐加快，沿着最后一段尤为陡峭的石阶向上掠去。 来到峰顶平台，只见山崖边矗立着一尊造型奇古的鸟身鹿头石雕，一位白衣剑客正于雕像下迎风而立，任凭山风吹得衣袂猎猎，长发狂舞。 赵缨问候：“胡三叔，您还在感悟大风真意？” 白衣剑客缓缓睁眼，唏嘘道：“心有所感，却总是如镜花水月，看来此生是无望窥其全貌了。” 他目光转向李丰衣，泛起欣赏之色，“小兄弟，方才那诗豪气干云，不知可有名目？” “回前辈，此诗名为《侠客行》。” 李丰衣拱手回答。 “侠客行……好！名如其诗，当浮一大白！” 白衣剑客抚掌赞叹，眼中闪过一丝向往之色。 赵缨连忙道：“胡三叔，他叫李丰衣，是向师叔的传人。我先带他去见爷爷，您继续感悟，我们不打扰了。” 白衣剑客点了点头，重新阖上双眼，沉浸在自己的剑道世界里。 走出一段距离，李丰衣好奇问道：“赵女侠，你这胡三叔是什么修为。” 以他的感知，方才完全探查不出对方的修为，只觉得孤寂而又晦涩。 赵缨：“哦，没修为，他就喜欢站在那里吹风而已。” 第312章 这就结盟了？ 赵缨引着李丰衣穿过平台，走向位于主峰中央的建筑群。 沿途遇到的剑阁弟子确实不多，三三两两，但见到赵缨都热情地打招呼，氛围融洽，只是对比这偌大的山峰，终究显得有几分冷清。 李丰衣心中暗忖，戚曼情报所言非虚，剑阁如今核心门人恐怕真的不足百数。 很快，两人来到一座名为“养心殿”的古朴大殿前。 殿内主位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脸上刻满岁月痕迹的老者，正是剑阁当代阁主赵信。 他腰背挺得笔直，如同他一生所修的剑，但眉宇间那股深沉的暮气与疲惫，却如何也掩盖不住。 赵缨快步上前，叽叽喳喳地将此番下山经历，尤其是李丰衣是煌阳剑传入和雅州府城的惊天变故禀明。 赵信静静听着，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目光最终落在李丰衣身上，缓缓开口：“少年郎，你能代表云岭官府与普贤教，与我剑阁交涉，定下盟约？” 李丰衣不卑不亢：“晚辈身负传讯法器，可与能做主之人即时传讯。” “如此便好。”赵信微微颔首，干枯的手指在椅背上轻敲两下，开门见山：“我剑阁，愿与贵方结盟，共抗朝廷与唐门。却不知，贵方愿开出何等价码？” 李丰衣心中微微一愣，他原本已经准备好了一套长篇说辞，陈述利害，没想到对方竟省去了所有铺垫，单刀直入地谈起了条件。 他迅速收敛杂念，沉稳应道：“赵阁主快人快语，晚辈佩服。不知剑阁有何具体条件？还请明示，晚辈即刻禀明主事之人，由他们定夺。” 赵信沉吟片刻，缓缓道来： “第一，关乎《煌阳剑经》传承。此乃我阁镇派绝学，不容有失。待你将来将此剑经彻底领悟贯通后，需为我剑阁刻下一座蕴含其真意的石雕，补全传承。” 李丰衣郑重承诺：“此乃晚辈分内之事，即便抛开合作不谈，晚辈若有所成，亦当如此。” 赵信闻言，一直紧绷的脸色稍缓，点了点头，继续道： “第二，若他日贵方真有气运能定鼎巴蜀，这蜀山三十六峰，仍需划归我剑阁管辖，境内俗务官府不得擅专。 当然，我剑阁亦会遵从此地法度，并岁岁纳贡，以示尊奉。” 李丰衣仔细听着，觉得此条件虽要求自治，但以前也是这样的，便道：“可以理解，赵阁主请继续。” 赵信轻叹，“我剑阁被困守于此近十载，门人凋零，资源匮乏。日后若想重振声威，需广纳门徒，积累资粮。 这第三个条件，便是希望届时，贵方能给予我剑阁必要且持续的扶持。” 接下来，他又列出几条相对细致的条件。 李丰衣凝神记下，随即通过咫尺天书，将剑阁条件一字不差地传递出去。 不过片刻，云岭与普贤教高层便传来回复——全部同意！ 双方盟约，竟在不到一上午的时间内便迅速敲定。 速度之快，让李丰衣都略感恍惚。 但他转念一想，便也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剑阁处境已危如累卵，亟需强援破局； 而云岭方面，所应承者大多属于未来愿景，是建立在“夺取巴蜀”这个目标基础上的“空头支票”，眼下无需付出实质代价，自然答应得无比爽快。 大事既定，赵缨便领着李丰衣前往安排好的客舍休息。 推开房门，只见楚照颜独自凭窗而立，望着窗外云海出神，身姿依旧曼妙，却平添几分难以捉摸的孤寂。 “兔蒙生和崽崽呢？”李丰衣环顾四周，不见那一娃一兔的踪影。 楚照颜头也未回：“你那宝贝闺女嚷嚷着肚子饿扁了，兔子便自告奋勇带她去寻吃食了。” “不好！”赵缨一听，脸色微变。 她可是亲眼见识过李国宝那仿佛无底洞般的饭量，尤其是对肉食的执着。 她立刻转身向外跑去，“得快去厨房！去晚了，今天全阁上下真得吃素了！” 李丰衣也觉不妙，连忙跟上。 两人疾步赶到厨房所在的院落，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人声嘈杂，隐隐有烟火气混合着些许焦糊味传出。 只见厨房外围着七八名持剑的弟子，个个神情紧张，如临大敌。 就在这时，厨房木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一个年近三十、鼻青脸肿的男弟子踉跄着倒跌出来，被外面眼疾手快的同门慌忙接住。 那男弟子捂着高高肿起的半边脸颊，指着厨房里面，带着哭腔悲愤喊道： “诸位师弟师妹……师兄无能！我们……我们未来几日的肉食储备……全、全都没了啊！” 他话音甫落，人群中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脸蛋圆圆的小师妹抽抽噎噎地问：“师兄……那……那我们接下来几天，是不是……是不是都只能啃青菜萝卜了？” 她这一哭，仿佛触动了众人的伤心处，周围其他弟子脸上也纷纷露出悲戚之色，彼此对视，却都沉默地低下了头。 一个年纪稍长的弟子重重叹了口气，无奈地低声道：“看这情形……未来这五天，怕是……真的只能顿顿吃素了。” 赵缨见此情形，无奈地扶了扶额，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 有眼尖的弟子看到了赵缨，连忙喊道：“赵师姐！是赵师姐回来了！” 那还在抽泣的圆脸小师妹跑过来拉住赵缨的衣袖，泪眼婆娑：“赵师姐，你要为我们做主啊！我们的肉……都没了……” 赵缨连忙安抚众人：“大家别急，别急，这事我来处理。” 她说着，给李丰衣递了个眼色，两人一同走进厨房。 只见厨房内，李国宝大喇喇地坐在了灶台上，小胖手拿着一根带肉的骨头，啃得满脸油花。 兔蒙生则翘着二郎腿，坐在一个倒扣的竹筐上，手里拿着一根水灵灵的萝卜，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 见到李丰衣进来，李国宝立马从身后又摸出一根，递向李丰衣：“阿爹！崽崽给你留了一根！可香了！” 李丰衣感到坏了，接了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嗯，崽崽真乖，知道给阿爹留吃的。” 他转头看向赵缨，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赵女侠，你们剑阁……平日里，已经……混得这么惨了吗？” 第313章 密道被发现 赵缨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压低声音：“主峰山头都被剑阵隔绝，外面还有官府守着。山上能开垦种植的地方就那么点，产出有限，不精打细算，怎么过日子！” 李丰衣：“我们进来的那条水路密道，不能利用它出去采购粮食吗？” 赵缨摇头：“那条密道是我们最后的退路，一旦频繁使用，极易被朝廷和唐门发现。” 她看着还在灶台上晃悠着小短腿的李国宝，面带愁容，“只是……你闺女的这个食量……实在太……太惊人了点。”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连个客人都招待不起，说出去……真的很丢人的。 李丰衣心中暗忖：怪不得赵信老爷子那么干脆，二话不说就同意结盟，感情是剑阁已经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了。 他不再多问，找了块干净的抹布，沾了点水，把李国宝那张小花猫似的脸和油乎乎的小手擦干净，然后抱了起来。 走出厨房，来到那圆脸小师妹面前，李丰衣将刚才李国宝“孝敬”他的那根骨头递了过去，语气诚恳：“诸位，我闺女不懂事，吃了大家未来几天的肉，我代她向大家赔个不是。” 接着，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递给那位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师兄：“这位师兄，这是血参丸，给大家一人分一颗，就当是我的一点补偿。” “兄弟，使不得！”卢飞一看玉瓶，连忙摆手推拒： “这血参丸一瓶的价值，怕是抵得上三头肥猪了！我们剑阁虽然穷，但不能这样占客人的便宜。 况且，阁中还有几十位师兄弟，这一瓶也不够分啊。” 赵缨也在一旁帮腔：“李丰衣，你是客人，招待你是应该的，用不着补偿。” 她瞥了一眼李国宝，“大家的伙食，我们再另想办法就是了。” 李丰衣却坚持道：“那就当是我结交各位兄弟姐妹的一点心意。” 他见卢飞还是不肯接，便补充道，“师兄放心，在我行囊之中，类似的丹药还有七八瓶，都是之前……嗯，斩杀唐门子弟得来的‘战利品’，足够阁中每位师兄弟都分到一颗了。” 斩杀唐门的人？ 听到这话，原本还有些沮丧的剑阁弟子们，看向李丰衣的目光瞬间变得和善甚至热切起来。 众人顿时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打听他是如何对付唐门子弟的。 李丰衣也乐得与这些性情直率的剑阁弟子结交，便捡了些雅州城外的经历，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很快就与卢飞等人打成了一片。 从交谈中得知，卢飞如今在剑阁第三代弟子中排行第四，修为是七品初期。 而整个剑阁第三代弟子中，目前只有赵缨和未曾露面的大师兄达到了六品境界，可见人才凋零之甚。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剑阁弟子兴奋地从不远处跑来，边跑边喊：“好消息！好消息！阁主刚刚下令，今天破例杀一头猪！大家晚上有肉吃了！” “真的？！” “太好了！” “阁主万岁！” 院落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弟子们个个喜笑颜开，仿佛过节一般。 与此同时，通天河密道岸边。 一只毛色暗红的小老鼠在岸边敏捷地穿梭着，这里嗅嗅，那里闻闻，最后迅速跳回到一个出现在岸边的五十来岁年纪男子手掌中。 这男子面容阴鸷，穿着墨绿色的劲装，正是唐门门主唐肆。 那红色小鼠在他掌心人立而起，小爪子指向河中心，“吱吱”叫了几声。 唐肆眼中寒光一闪，对着身旁空气低声道：“莫日使，果然如你所料，这河底另有乾坤，应该就是剑阁偷偷进出的密道无疑了。” 他身旁光影微动，莫千行的身影浮现出来，脸色同样阴沉。 雅州城一役，他虽侥幸逃脱，但麾下损失惨重，更是让鳌拜冲击超凡的计划功亏一篑，上面已然震怒。 “那唐门主打算怎么做？”莫千行沉声问道。 唐肆眼中杀机毕露，雅州城不仅让他失去了两个亲弟弟，使得唐门顶尖战力大损，更因为李丰衣那番“神谕”，将唐门勾结朝廷、以邪毒害民的恶名传扬开来。 虽然朝廷极力封锁消息，并将脏水泼给剑阁和普贤教，但架不住‘有心人’推波助澜，收效甚微。 照他二人推测，普贤教与剑阁也将借此达成联盟，威胁朝廷在巴蜀的统治。 “我们必须快刀斩乱麻，以雷霆之势，将剑阁彻底拔除！”唐肆语气森然。 他从莫千行佩剑上提取出的赵缨与李丰衣残留的血迹气息，才追踪至此。 此天赐良机，绝不可失！ 他看向莫千行：“请莫日使尽快通知叶赫拉拉指挥使，说明情况，请他亲自出手。我这边也会立刻联络所有与剑阁有宿怨的家族和势力，各方共同召集精锐高手，一同攻山，务必一举灭了剑阁，永绝后患！” 莫千行重重点头，剑阁虽只剩赵信一个四品，但曾经也是出过三位超凡的势力，绝不可小觑。 …… 第二天一大早，赵缨便找上了李丰衣。 “你我的武器，都在雅州城被莫千行那叛徒斩断了。”赵缨说道，“我阁中有一位铸剑大师，技艺非凡，我打算去求他重铸佩剑，顺便也让他帮你打造一把合用的兵刃。” 李丰衣闻言，自然求之不得。 二人来到主峰后山，一条窄窄的木质栈道，贴着陡峭的崖壁，通向一道如银河倒泻般的巨大瀑布。 轰鸣的水声震耳欲聋，水汽弥漫。 两人沿着栈道，直接穿过了那湍急的水幕。 瀑布之后，别有洞天，是一个巨大而幽深的山腹洞穴。 洞穴之内，目光所及之处，插满了各式各样的长剑，有的寒光闪闪，有的锈迹斑斑……密密麻麻，数以万计，形成了一片肃杀而悲壮的剑之林地。 无数剑气在空气中交织缭绕，让人肌肤生寒。 这里，便是剑阁的剑冢。 在剑冢深处，靠近岩壁的地方，搭建着一个巨大的锻炉，炉火正旺，映照着一个身影。 第314章 破晓剑 那是一位年近六旬的老者，头发胡须皆已花白，却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 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满是汗水，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异常粗壮，肌肉虬结的手臂。 此刻，他正用铁钳从熔炉中夹出一块烧得通红的剑胚，放在铁砧上，然后抡起一柄巨大的铁锤，手臂肌肉贲张，富有韵律地敲击在剑胚之上。 赵缨带着李丰衣，小心翼翼地走近，不敢打扰。 待到老者一轮敲击暂歇，赵缨才捧着那两截断剑，上前一步，语气紧张：“墨爷爷……” 她的话刚出口，那被称为墨规的铸剑大师，手中的大铁锤重重地敲在铁砧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吓得赵缨后面的话直接噎了回去。 “二丫头！你把我打造的‘青霜’给弄断了？！”墨规瞪着赵缨捧着的断剑，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 赵缨缩着脖子，小声辩解：“这……这不是遇到一个五品高手嘛……” 墨规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大吼一声：“放屁！分明是你学艺不精，未能将‘青霜’的威力发挥出来，才让我的宝剑蒙尘！” 赵缨小声嘟囔：“我再厉害，也不能六品打五品啊，这怎么能怪我……” “拿来！”墨规直接从那委屈巴巴的赵缨手中夺过了那两截断剑，粗粗瞥了一眼断口，哼了一声，“明天这个时候再来拿！” 赵缨见他没有拒绝，赶紧把李丰衣那柄断成两截的黑刀也捧了过去，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墨爷爷，嘿嘿，那个……这里还有一把，您看……” 墨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扫向李丰衣：“这小子……不是我们剑阁的人吧？是你从外面带回来的小相好？” “墨爷爷您胡说什么呢！”赵缨俏急忙解释，“他是向师叔的传人，叫李丰衣。” “向长虹的徒弟？”墨规上下打量了李丰衣几眼，眼神里带着警惕，“二丫头，你涉世未深，可不要被人用些花言巧语给骗了！” 李丰衣闻言，直接上前一步，从赵缨手中拿过一截断刀残骸。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至阳至刚的炽热能量牵引出一丝，顺着手臂经脉灌注到断刀之上。 那半截黑刀瞬间变得灼热通红，仿佛刚从熔炉中取出。 “前辈，看招！” 李丰衣眼神一凝，以刀代剑，施展出了《煌阳剑经》的第一式——长虹贯日！ 刀刃直劈墨规面门，速度极快。 墨规不闪不避，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夹，看似寻常的将赤红的断刀夹住，不得寸进。 “嗯，果然是煌阳剑的路子。” 他面色平静，松开手指，将双手背到身后，语气平淡。 “能在七品境界就施展出第一式……不错，小子，你比长虹当年也不遑多让了。” 他顿了顿，接着道：“刀留下吧，明天跟着二丫头一起来取。” 说话时，他背在身后的那两根夹过刀的手指，却在悄悄互相摩挲着，以缓解那火辣辣的灼烧疼痛感。 “多谢前辈。”李丰衣收势，将断刀放下，心中对这位铸剑大师的实力也有了大致猜想。 他正准备转身和赵缨离开，忽然，旁边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块，“咔嚓”一声，自行裂开一道缝隙。 紧接着，一柄锈迹斑斑，甚至连剑尖都断了一小截的古旧长剑，竟从石缝中飞出，“嗖”地一声，落入了李丰衣的手中。 “嗯？”李丰衣一愣，握住这柄突然飞来的破剑，只觉得入手颇为沉重，远超寻常铁剑。 他疑惑地看了看赵缨。 赵缨也是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茫然。 墨规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眼睛死死盯着李丰衣手中的破剑，急切道：“快给我看看！” 李丰衣依言递过去。 墨规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接，那剑一入手，手臂猛地往下一沉，差点栽了个跟头。 他稳住身形，仔细端详起来。 剑身布满暗红色的锈迹，几乎看不出原本材质，剑刃钝拙，剑尖缺失，看起来比废铁也好不了多少。 但当他的手指摩挲到剑柄下方时，动作猛地一顿。 在那里，有一个几乎被岁月磨平的的刻字——“晓”。 墨规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是……是余照祖师的‘破晓剑’！没错，就是它！” 他心疼地抚摸着坑坑洼洼的剑身，“怎么会……怎么会损毁得如此严重，灵性……灵性都已经湮灭殆尽了！” 赵缨也好奇地把脑袋凑过来，看了看那柄卖相凄惨的破剑，撇了撇嘴：“这就是咱余照祖师的佩剑？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你懂什么！”墨规立刻吼了回去，“这可是通灵之剑！比寻常的超凡兵器都要稀有珍贵得多！” “你个小丫头片子，一边去！我要好好研究一下，看看还有没有修复的可能……” 他话音刚落，手里的破晓剑又自行飞起，重新落回了李丰衣手中。 李丰衣拿着再次“回归”的破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连忙又递向墨规：“前辈，这……是它自己跑过来的。” 墨规看着李丰衣，眼神变得有些不善，重重哼了一声，一把将剑夺了过去。 可那剑剑身竟变得滚烫，饶是墨规常年打铁也被烫得“嘶”了一声，赶忙又将剑放到石台。 结果毫无意外，破晓剑再次飞回李丰衣手上。 李丰衣握着剑，看着脸色越来越黑的墨规，讪讪一笑：“前辈，它……它好像挺喜欢我的。要不……就给我了？” 墨规：“……” 墨规脸色变幻不定，沉默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最终，重重叹息一声：“二丫头，这事……老头子我做不了主。” 他对赵缨挥了挥手：“去，告诉你爷爷，让他来做决定吧。” 赵缨带着李丰衣，再次来到了“养心殿”，拜见阁主赵信。 赵信出乎意料的大方：“破晓剑有灵，竟然选择了李小子，那便是它与你的缘分，也是与我剑阁缘分的延续。此剑，便赠予你了。” “望你善用此剑，莫要辜负了余照祖师当年的威名。” 他话语平和，只要李丰衣收下这把剑阁祖师佩剑，某种程度上，便与剑阁之间，多了一道难以割舍的纽带。 “多谢赵阁主厚赠，晚辈定不负所托。”李丰衣郑重行礼。 第315章 大师兄恭瑜 离开养心殿，赵缨带着李丰衣在主峰上四处转悠，熟悉剑阁环境。 走着走着，便听到一阵整齐的呼喝声，以及清朗的吟诵声从一片开阔的练武场传来。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只见一位年约三十四五、神情一丝不苟的男子，正带领着一群年纪约在十二三到十六七岁之间的少年少女练习剑法。 随着他的吟诵，少年少女们动作整齐划一，剑锋所指，带着一股锐气。 那男子演示完一招，再次开口：“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少年少女们立刻照葫芦画瓢，收剑，转身，动作虽显稚嫩，却也有模有样。 李丰衣和赵缨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练了小半刻钟。 直到那男子示意休息，赵缨才上前打了个招呼：“大师兄！” 那男子转过身，看到赵缨，点了点头，神情依旧严肃：“赵师妹。”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李丰衣身上，立刻将手中长剑剑尖朝下，抱拳行礼：“剑阁，恭瑜。” 李丰衣也连忙回礼：“李丰衣。” 他就是李丰衣！写《侠客行》的李师兄！ 那群少年少女闻言，立刻围了过来，眼神中充满了兴奋和崇拜。 那个在厨房外哭泣的圆脸小师妹姜灵灵，脆生生地叫了一句：“李师兄好！” 其他孩子也七嘴八舌地跟着问好。 李丰衣看着这些朝气蓬勃的面孔，笑着——回礼。 双方交谈了一会儿，李丰衣和赵缨便告辞离开。 走远了些，李丰衣问道：“恭师兄每天都会如此耐心地指导师弟师妹们练剑吗？” 赵缨闻言，眼眸低垂，闪过一丝黯淡： “也不是……只有这段时间，山顶一些灵草灵果恰好成熟，大家吃了，才有些气力支撑日常修炼。 平时……多是自行感悟，或者由几位师叔伯轮流简单指点一下。” 李丰衣默然。 他想起了自己修行之初，卫本堂就曾告诫过他，下三品的修炼，资源才是重中之重。 所谓“穷文富武”，能让身体吃饱、吃好，摄入足够的气血能量，是最基本的要求，否则连养元筑基的门槛都迈不过去，更别提更高深的修炼了。 看剑阁这光景，竟是连这个最低限度的要求，都难以稳定保障了。 他不由得想起了太虚门，一个曾经辉煌的门派，在朝廷的持续打压下，最终只剩下四人苟延残喘。 眼前的剑阁，若再找不到出路，再过几十年，就会沦落到与太虚门同等的凄惨地步。 赵缨面色沮丧，低声道：“大师兄他……其实天赋很高的，对剑道的理解甚至超过了一些师叔。要不是留在阁中，以他的天资，早就成为五品高手了……” 突然，她猛地抬起头，一手指向苍穹：“我赵缨，在此立誓！将来一定要成就超凡之境！重振剑阁声威，让剑阁之名，再次响彻天下！” 她的誓言在山风间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二丫头，洗洗睡吧，晚上做梦就能超凡了……阿嚏！” 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只见胡正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身上裹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袍子，鼻子通红，不停地打着喷嚏。 赵缨关切地问：“胡三叔，你这是怎么了？” “唉，别提了。”胡正揉了揉鼻子，瓮声瓮气地说： “昨天听了小兄弟的《侠客行》，心有所感，就在那山崖边多站了一会儿……谁知风太大，一不小心，感染风寒了。” 赵缨哭笑不得，连忙上前扶住他：“胡三叔你身子虚，赶紧回去躺着休息吧！” “胡说！”胡正立刻反驳，“我怎么可能虚！我这是……这是修炼出了点岔子！你看我这就再去崖边站一会儿，以毒攻毒！” 说着就要往回走。 赵缨赶紧拉住他的衣袖，连推带劝：“好了好了，胡三叔，你不虚，一点都不虚！只是修炼出了点小问题。听我的，先回去好好养一养，才不会落下病根，影响日后的修行，对不对？” 胡正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被赵缨推走了，一边走一边还嘟囔：“二丫头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那我这就回去躺会儿……” 看着胡正走远的背影，李丰衣低声问赵缨：“赵女侠，你这位胡三叔……真的没有修为在身吗？” 刚才胡正走到他们对面，以李丰衣如今的感知力，竟然没有察觉到他的气息和脚步声，这绝不是一个凡人能够做到的！ 赵缨肯定地道：“当然没有！我从小在剑阁长大，胡三叔一直是这样的。他要是有修为，怎么可能瞒得过我的眼睛？” 李丰衣心中虽仍存疑虑，觉得赵缨这“眼睛”未必靠谱，但见她说得如此笃定，也不过多追问。 次日，两人再次前往剑冢。 墨规已将武器修复完毕，只是，这位固执的铸剑大师表示自己“只铸剑，不修刀”，便直接将李丰衣断刀熔了，重新铸成了一柄长剑。 同时，他还顺手给破晓剑打造了一个剑鞘，刚好能将那锈迹斑斑的剑身收纳起来。 接下来的七八天，剑阁内除了李国宝惊人的饭量让剑阁高层愁眉不展外，倒也并无其他大事发生。 李丰衣也趁着这段时光，静下心来修行。 武夫七品通经脉便是打通身体里面奇经八脉的过程。 人体奇经八脉中，冲脉、带脉、阳维脉、阴维脉、阳跷脉、阴跷脉的穴位与十二正经的穴位是重合的，这大大减少了他需要重新疏通的穴位数量。 凭借扎实的根基和对气的控制能力，再加上耗费了半瓶六味健体丸，他颇为顺利地将冲脉的“运气”通道构建了起来。 而这期间，他也通过咫尺天书与外界保持着联系，了解了外面的风云变幻。 雅州城之事经过普贤教暗子的有意渲染和推波助澜，已在巴蜀各地传得沸沸扬扬。 朝廷与唐门勾结、以邪毒害民、意图牺牲万民成就超凡的恶行，激起了极大的民愤。 虽然官府以铁血手段镇压了几处规模较小的叛乱，但反抗的火焰并未熄灭，在压抑的民怨下越演越烈。 巴蜀就像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只差一个足够分量的契机，便能被彻底点燃！ 而这个契机，很可能就落在即将出山的剑阁身上。 第316章 强敌来袭 咫尺天书中，李丰衣看到了周师发出的消息。 他已经成功说服了苗疆三族，三族同意从各自的精锐峒兵中抽调一千人，组成一支三千人的联军，前往玉龙山与正在那里活动的李青婵部会合。 然后计划从断横山绕行，前往蜀山区域。 他们的目标是协助剑阁击退围山的敌人，并帮助剑阁夺回蜀山的控制权，将蜀山作为未来在巴蜀境内的一个重要根据地。 在这支黎氏派出的队伍中，黎慕瞳赫然在列。 她骑乘着李丰衣的宝马胖虎，走在队伍的前列。 原来，在传承之地洗礼结束之前，她早早就守候在出口的传送阵外，满心期待能与李丰衣重逢。 可最后，她却从先行出来的妹妹黎慕苏口中得知，李丰衣在他们接受洗礼时遭遇袭击，下落不明，极有可能被困在了传承之地内。 这个消息对她而言如同晴天霹雳，传承之地六十年才能开启一次，这与生离死别有什么区别。 她伤心欲绝，却不愿放弃，一直固执地守在传承之地外，期盼着能有奇迹发生。 直到李青霄告知她李丰衣已安全出现在蜀山，她不顾父亲的强烈反对，立刻跟随驰援的队伍出发了。 她骑在马上，目光眺望着蜀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期待与思念，心中默念：丰衣，我们马上就能相见了，这些日子，你过得还好吗？ 与此同时，正在剑阁客房内盘膝打坐、凝神感悟的李丰衣，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这是谁在念叨我？是红衣，还是……慕瞳？ 他揉了揉鼻子，驱散杂念，继续沉浸在修炼之中。 如今他的灵魂境界已然提升到了灵境87%，满足修习《灵犀洞玄经》第四重的条件。 他感悟着第四重的玄奥，脑海中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个画面：赵缨风风火火地推开他的房门，张口说了什么。 这画面清晰无比，却又转瞬即逝。 过了两三秒。 “砰！” 他房门被人一把推开，赵缨的身影闯了进来，语气急促：“李丰衣，别修炼了，我爷爷找你去养心殿议事！” 李丰衣猛地睁开双眼，看向门口那与脑海中预演画面一般无二的赵缨，心中震撼之余，忍不住轻笑起来。 这便是第四重“洞敌先机”的妙用吗？ 竟然能预知到未来几秒内即将发生的的事情！ 虽然时间短暂，但在关键时刻，尤其是生死搏杀之中，这短短几秒的预知，足以扭转战局！ 赵缨被他笑得莫名其妙，蹙眉问道：“你笑什么？修炼修傻了？” 李丰衣收敛笑容，起身道：“没什么，只是修为略有长进，心中高兴罢了。对了，赵阁主今日召集，又要商议何事？” 赵缨神色一正，说道：“应该是关于准备撤除部分外围剑阵的事情。爷爷和几位师叔伯想知道，你们云岭的援兵，具体什么时候能抵达蜀山外围，我们好配合行动。” 李丰衣点头表示明白：“此事关乎重大，确实需要提前通气。我们走吧。” 说完，便与赵缨一同离开房间，前往养心殿。 就在剑阁积极准备的同时，朝廷也并未闲着。 巴蜀夜巡人指挥使叶赫拉拉·明郝，在接到莫千行加急传回的密讯，确认了剑阁密道位置后，立刻调动巴蜀夜巡人衙门大批高手，由他亲自率领，马不停蹄地赶往蜀山。 而唐肆那边，动作同样迅速。 他利用唐门在巴蜀经营多年的人脉和影响力，再加上共同利益的驱使，很快就联络上了数个与剑阁素有宿怨的本地大族。 于是，在他的牵头下，一批由各家高手组成的盟友也迅速集结起来，日夜兼程，赶往蜀山与叶赫拉拉·明郝会合。 剑阁之内，明显忙碌起来。 赵信与几位长老商议后，决定不再保留，将库房中仅存的修炼资源全都取了出来，分发给弟子们，让他们抓紧最后的时间提升实力。 李丰衣旁观着这一切，他发现，剑阁这些年轻弟子都是修炼的好苗子。 只是常年被困守在这山顶之上，缺乏足够的资源和历练，才进步缓慢，明珠蒙尘。 就好比大师兄恭瑜，在李丰衣赠送了一瓶六味健体丸后，竟在短短半个月内成功点燃心炉，踏入五品！ 恭瑜对此无比感激，自然也对李丰衣更加亲近。 投桃报李之下，他毫无保留地向李丰衣分享自己的修炼心得，并主动充当陪练。 这一日，两人正在主峰的练武场上切磋交流。 突然，李丰衣动作一顿，眉头紧紧皱起，他清晰地感觉到脚下所站立的岩石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颤！ “恭师兄，停一下！不太对劲！” 恭瑜闻言，也立刻立刻停下招式，凝神感知。 “李师弟是发现了什么？” 李丰衣不太确信：“好像是……山体内部传来的动静？” 恭瑜眉头微皱：“山体内怎么会有……” 话未说完，他脸色骤变，失声惊道：“不好！” 能引发主峰震颤的，除了地动，那就只有守候在密道入口的甄师叔，启动了预设的机关，炸毁密道了！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向天一挥，一道蓝色剑罡冲天而起，在七八丈的高空轰然爆开，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声传四野。 片刻之后，一道苍老的身影踏空而来，正是阁主赵信。 他落在练武场上，看向恭瑜：“怎么回事？” 恭瑜立刻上前，将李丰衣的发现和自己的推断禀报。 赵信听罢，身形拔地而起，悬浮于半空，雄浑的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剑阁主峰： “所有弟子听令！六品以下者，即刻前往后山剑冢！六品以上者，速至迎风台集合！！”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转，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迎风台方向疾飞而去。 恭瑜立刻御气腾空，紧随其后。 霎时间，从主峰各处，接连飞起数道身影，齐齐朝着迎风台汇聚。 李丰衣粗略一数，加上赵信和恭瑜，也不过九道身影。 这意味着，如今偌大的剑阁，六品以上的战力，只剩下九人了。 第317章 大战起 李丰衣没有立刻跟随前往迎风台，而是迅速返回客室。 楚照颜正站在窗边，听到外面嘈杂声，刚拉开房门，正好撞到李丰衣那张脸。 “走！”李丰衣二话不说，拉起她的手腕。 楚照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下意识地想挣脱：“你干什么？” “别问，跟我来！”李丰衣语气不容置疑，拉着她快速穿过有些混乱的弟子人群，直奔后山方向。 来到通往后山的小径入口，李丰衣松开手，快速对楚照颜道：“剑阁有强敌潜入，情况危急。你跟着大部队去后山剑冢躲着，那里应该相对安全！” 说完，不等楚照颜回应，他便转身，朝迎风台方向疾驰而去。 楚照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汇入了前往后山的人流。 李丰衣很快赶到了迎风台。 此刻，迎风台上，包括赵信、恭瑜、赵缨、墨规在内，正好九人肃立，气氛凝重。 山风猎猎，吹得众人衣袂翻飞。 赵缨看到李丰衣去而复返，焦急道：“你来这里干什么？快去剑冢！” 李丰衣只是微微摇头，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刚刚结盟的剑阁，在自己眼前覆灭。 赵缨见他态度坚决，知道劝不动，只好咬牙低声道：“那……那你待会自己小心，如果情况不对，别逞强，赶紧跑！” 李丰衣点头，没有说话。 众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迎风台上，凝神戒备。 过了一刻钟。 突然！一个圆滚滚的物体被人从悬崖下方抛了上来，“咕噜噜”地在青石地面上滚了几圈，最终停下，面朝众人。 那是一颗头颅，脸上还残留着不甘，正是负责守卫密道入口的甄远。 看到甄远的头颅，所有剑阁之人的眼睛瞬间红了，浓烈的悲愤与杀意冲天而起。 紧接着，二十多道身影从悬崖下方腾空而起，轻飘飘地落在了迎风台上，与剑阁九人遥遥对峙。 李丰衣一眼就认出了站在靠前位置的莫千行。 而其他人，虽然不认识，但那毫不掩饰散的强横气息，却让他的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四品足足有四位！五品八位，剩下的，也全是六品！ 这等阵容，几乎占据了巴蜀夜巡人和各大家族的半数顶尖力量。 剑阁如今仅剩的这九人，拿什么来抵挡？ 李丰衣心中暗暗焦急，只希望于兔蒙生那家伙机灵点，千万别把崽崽带得太远。 赵信伸手一抓，甄远的头颅飞入他手中。 他眼中闪过一丝沉痛，将头颅交给身后的墨规，沉声道：“老墨，带他们走，都去剑冢！启动最后的禁制！” 墨规接过头颅，身体微微一颤，他立刻明白了赵信的打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对面那碾压他们的阵容，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息和无奈。 他猛地一挥手：“走！” 带着其他七人，朝着后山剑冢方向疾退。 叶赫拉拉·明郝、唐肆等人见状，岂容他们轻易退走？ 立刻有人想要出手拦截。 “起风了。”赵信淡淡地说了一句。 下一刻，迎风台边上那尊承载了“大风剑”真意的风廉石雕，轰然炸裂。 一道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青光从雕像中心飞出，没入赵信的体内。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势从赵信那苍老的身躯中爆发出来。 他的白发无风狂舞，周身剑气纵横，搅动风云，其气息节节攀升，瞬间冲破了四品的界限，直逼超凡之境！ 与此同时，在他的掌控下，那笼罩了整个剑阁主峰的护山剑阵，化作一个由无数狂暴风刃组成的青黑色囚笼，将他自身与对面所有的敌人全部包裹了进去。 风刃呼啸，将迎风台化作一片绝地。 与此同时，在距离剑阁主峰数里外的一座山头，利用空间神通越过剑阵，带崽崽出来“打野”的兔蒙生，猛地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睛惊骇地望向剑阁主峰方向。 “不好！剑阁出事了！崽崽，我们赶紧回去！” 兔蒙生急得大叫。 李国宝正抱着一个灵气盎然的野果啃得欢实，闻言小嘴一撅，不乐意地摇头：“不要！崽崽还没玩够！” 兔蒙生焦急地喊道：“玩什么玩！再晚点，你爹就要被人打死了！！” “什么？！谁敢打阿爹！！” 李国宝一听，眉头倒竖起来，黑眼圈里的豆豆眼瞪得溜圆，一股凶悍的气息溢出。 她毫不犹豫地将手里啃了一半的灵果扔掉，小短腿在岩石上一蹬，弹射而起，朝着剑阁主峰的方向激射而去。 兔蒙生连忙趴在她背上，银光频闪，辅助她进行空间跳跃，速度陡增。 另一边，墨规带着李丰衣等七人，以最快的速度逃向后山剑冢。 李丰衣察觉到迎风台方向传来的能量波动，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巨大的风刃囚笼青光耀眼，剧烈震颤，显然内部的战斗激烈到了极点。 而就在他回头的刹那，囚笼裂开一道口子，虽然又快速合拢，但还是有八九个黑点，从里面飞了出来，朝着他们逃跑的方向追来。 “墨前辈！有追兵出来了！” 李丰衣立刻出声警示。 墨规也察觉到了，脸色更加难看，嘶声吼道：“快！再快一点！进入剑冢就安全了！” 众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眼看剑冢就在前方。 “咻——！” 一个核桃大小、布满了细孔的铁球，以惊人的速度激射而来，在前方通往剑冢的路上爆裂。 数以百计的牛毛细针，如暴雨般向四周喷射，覆盖了极大一片区域。 “小心！” 墨规大吼一声，猛地停下脚步，双臂一张，浑厚的元罡透体而出，在前方形成一道罡气墙。 “叮叮当当……” 密集如雨的撞击声响起，虽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这片刻的耽搁，后方追兵的身影已然逼近，在离他们不足十丈的距离外落下，呈扇形散开。 李丰衣快速扫过，对方也是九人，两位四品，两个五品，五个六品。 而己方这边，最强的墨规也只是五品后期，形势依旧极端不利。 第318章 我是一把剑 唐肆目光扫过剑阁众人，立即从怀中取出一个制作极其精巧的长方形盒子。 墨规一看到那盒子，神色骤然剧变，失声惊呼：“暴雨梨花针·匣！小心！这东西穿透力极强，六品武夫的罡气，根本挡不住！！” 唐肆狞笑一声，就要催动机关。 “唉……”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清晰地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紧接着，一抹淡青色的流光，自剑冢洞口内瞬息而至。 在飞行的过程中，那抹青光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眨眼间便分化成二十七道青色剑气。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如爆豆般的清脆撞击声响起，那二十七道青色剑气，精准迎上了二十七枚足以穿透六品罡气的梨花针，将其尽数拦截。 再眨眼时，一道身影已经站在了李丰衣、墨规等人前方。 来人衣衫依旧有些破旧，身形也不算高大，正是被赵缨认为“没有修为”的胡三叔。 唐肆盯着突然出现的胡正，眼神满是惊疑。 他看不出对方的修为，但刚才那神乎其技的剑气分化，一般的五品修士都做不到。 此人是谁？！ 剑阁竟然还隐藏着如此高手？！ 赵缨更是瞪大了美眸，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那道熟悉的背影，使劲揉了揉眼睛，结结巴巴地开口：“胡……胡三叔？你……你……原来你真的在隐藏修为？！” 胡正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回应：“我确实没有修为。” 赵缨彻底懵了：“那你……那你怎么这么厉害？刚才那剑气……” “没骗你，我并不是修士。” 胡正顿了顿，“或者说，我并不是‘人’。”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唐肆等人，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我只是一把剑，侥幸融合了胡小剑当年留下的一缕残魂，才能以这般人身模样残留在世间。” 说着声音小了下去，“只是……几千年没开鞘了……嗯，杀几个四品，应该……可以吧？” 随着他这近乎梦呓的话语落下，一股难以言喻的的凌厉剑气，骤然以他为中心散发开来。 唐肆还在脑海中急速搜索“胡小剑”这个有些熟悉的名字，忽然发现身侧的莫千行不见了。 他目光一瞟，莫千行竟已悄无声息地向后倒射出了十几丈远，而且速度还在提升，那架势分明是……逃跑？！ 见莫千行逃得如此干脆利落，唐肆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 想都没想，体内元罡爆涌，身形化作一道墨绿色流光，朝着莫千行方向飞遁。 连领头的唐肆都跑了，剩下的那些人更不是傻子，虽然不明白“胡小剑”究竟是何方神圣，但那柄“人形剑”散发出的恐怖剑意是做不了假的！ 顿时，剩下的高手也四散奔逃。 胡正看着瞬间作鸟兽散的敌人，转头对还在发愣的赵缨等人喊道：“还傻不啦叽的站着干嘛？赶紧跑啊！” 说完，他自己率先化作一道淡青色剑光，直接溜回剑冢之内。 赵缨等人这才如梦初醒，虽然满肚子疑问，但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墨规大喝一声：“进剑冢！” 众人立刻施展身法，相继冲入了剑冢。 且说莫千行，一口气遁出百丈开外，感觉那股令他心悸的剑气消散，这才惊疑不定地停下身形，转身回望。 正好看见最后的赵缨消失在了剑冢洞口。 他眉头紧锁，心中顿时升起一个念头——难道……自己被唬住了？ 这时，唐肆也脸色难看地飞了过来：“莫日使，刚才究竟是何缘由？那‘胡小剑’又是何人？” 莫千行沉声道：“胡小剑是《大风剑》的开创者，其生前，乃是实打实的二品强者！” “二品？！” 跟随过来的其他高手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面露骇然。 二品！那是何等概念？放眼整个天下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莫千行继续道：“那胡正……或者说‘胡来剑’，极有可能封存胡小剑生前的一部分力量在里面。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也绝非我等可以轻易抗衡的。” 众人闻言，暗道：还好跑得快！ 唐肆看着莫千行：“原来如此。那……下次莫日使若再察觉此等危机，跑之前，记得提醒我们一声便可，也免得大家措手不及。” 他话语中听不出是讥讽还是提醒。 其他几位高手看向莫千行的目光也隐隐带上了几分审视和不善。 大难临头各自飞可以理解，但连一个屁都不放就悄悄跑了，实在令人心寒。 莫千行面皮抽动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剑冢洞口，眼神闪烁不定，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剑冢之内，光线昏暗。 剑阁残存的六十四人，全都聚集在一片相对宽敞的空地上，气氛压抑而沉重。 赵缨挤到胡正身边，扯着他的破旧袖子，急切地问道：“胡三叔，你……你那么厉害，怎么不把他们全给杀了？” 胡正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我要是有这个本事，上去就一剑把他们全砍了，还傻逼一样站在那里自我介绍干嘛？” 赵缨：“额……” 她一时语塞，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一旁的墨规看着胡正，带着一丝希冀：“胡正，祖师……当真没有为你留下一招半式的后手？” 胡正无奈道：“墨老头，你也不想想，胡小剑死了都多久了？刚才不过是借了剑冢积攒的部分剑意，虚张声势而已。真动起手来，我这点本事，对付个把六品都够呛。” 墨规闻言，重重地叹息一声。 他原本还想着，若胡正真有底牌，或许能去援助正在外面苦战的赵信。 这时，恭瑜走上前：“墨老，敌人虽暂退，但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墨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复杂地看向恭瑜。 沉默了半晌，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古朴的剑印。 “恭瑜，”墨规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把手伸过来。” 恭瑜虽然疑惑，但还是依言伸出了右手。 墨规将那枚剑印轻轻放在恭瑜的掌心，那剑印一接触他的皮肤，便微微发热，仿佛与他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联系。 “墨老，您这是……” 恭瑜仿佛拿着烫手的山芋，就想将剑印递回去。 “从即日起，”墨规打断了他，“恭瑜，便是剑阁第一百七十七代阁主！” 第319章 新任阁主 “什么？！”恭瑜猛地后退半步，急忙道：“墨老！不可！阁主他还在外面奋战，我等弟子岂能……岂能……这万万不可！” “这就是阁主的意思！”墨规老眼微微泛红，“你以为阁主他……还能回得来吗？！” 这话狠狠敲在在场每一个剑阁门人的心上。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隐约的啜泣声。 墨规语气沉重的：“‘剑魂入体’，每强行催动一次，就要消耗整整二十年的寿元！ 十年前，为了击退强敌，保全剑阁，阁主他就已经动用过一次了！ 方才……那是他最后一次为我们争取时间！他……回不来了！” 恭瑜身体剧震，捧着剑印的手微微颤抖：“就算要选新阁主，也该是墨老或者方师叔祖。” 墨规看着他：“我们两个老家伙，都这把年纪了，又能支撑剑阁几年？你的几位师叔，也只是六品境界，难当大任。 你是这一代的大师兄，修为最高，品性端正，深受弟子爱戴，这阁主之位，非你莫属！” “可是……”恭瑜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了！”墨规厉声打断，指向剑冢洞口的方向： “你再犹豫，外面的敌人就要打进来了！只有这枚剑印，才能调动剑冢内历代先辈残留的剑意，保护大家！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剑阁最后的火种，也葬送在此吗？！” 恭瑜浑身一震，抬起头，环顾四周。 他看到的是师弟师妹们希冀、信任、乃至是绝望中最后一丝期盼的目光，看到的是墨老和方叔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托付。 他眼中的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沉重的责任感。 “我恭瑜，今日在此，接下剑印！必不负阁主与诸位长辈所托！只要我还活着有一口气在，必倾尽全力，荡除敌寇，重振我剑阁声威，将其发扬光大！” 他紧紧攥住那枚剑印，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剑冢内。 这誓言落下，剑冢外便传来中气十足的大喊：“阿爹！阿爹！你在哪里呀？！” 是崽崽！ 李丰衣心中一喜，快步跑到剑冢洞口附近，扯着嗓子朝外面大喊：“崽崽！阿爹在这里！” 正在剑冢外，和唐肆等人相隔百丈的李国宝，听到李丰衣的声音，小胖脸上紧皱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 她欢呼一声，也顾不上远处那些“小黑点”，就要朝着剑冢洞口飞扑过去。 停留在远处的唐肆和另一位夜巡人绣日使马褚，见这小胖墩要进入剑冢，下意识地就想出手阻拦。 这娃娃能踏空飞行，最起码是六品，若是让她进去与剑阁残部汇合，无疑是增添了变数。 “唐门主，马日使，不可！” 莫千行立刻出声提醒，“她的战力堪比四品后期！” 唐肆和马褚闻言，同时脸色一变，伸出的手硬生生止住。 开什么玩笑？四品后期？！ 他们两人都是四品初期，联手倒也能与四品后期一战，可二人都不想死战，对方要跑也拦不住。 于是，在一众高手的目光注视下，李国宝毫无阻碍地飞扑到了剑冢洞口，直接撞进李丰衣怀里。 “嘭！”的一声，李丰衣被自家闺女这“热情”的一扑，撞得倒飞回了剑冢之内，引得剑阁弟子一阵惊呼。 李国宝搂着李丰衣的脖子，小脑袋在他怀里蹭啊蹭：“阿爹！那些坏蛋有没有欺负你？崽崽帮你打他们！” 李丰衣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掂量了一下小胖墩，好家伙，怕不是有一百五十斤了！ “好好好，知道崽崽最厉害了。打坏蛋的事，待会儿再说。” 他无奈地揉了揉怀里拱来拱去的李国宝，走到一直安静待在角落的楚照颜身边坐下。 楚照颜看了他一眼，又抱着膝盖假寐。 李丰衣立刻取出咫尺天书，将剑阁遭遇强敌、退守剑冢的紧急情况传递了出去。 很快，天书微光闪烁，回复传来，是那位姓温的陆号使用者，语气依旧言简意赅：“坚持一日！” 只有四个字，却让李丰衣心中一定。 他立刻将这个消息告知了新晋阁主恭瑜。 恭瑜闻言，强行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转身面向聚集在一起的剑阁门人，朗声道： “诸位师叔伯，师弟师妹！刚刚得到确切消息，云岭的援军，明日便能抵达蜀山！我们只需再坚守一日！一日之后，便是我们反击之时！” 这个消息如同强心剂，让原本弥漫着悲戚的剑冢稍稍恢复了一些生气。 恭瑜继续鼓舞：“大家清点一下带来的粮食，我们就在这里生火做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守住这里，等待援军！” 那些六品以下的弟子在撤离时，带了一些干粮和米袋进来，粗略清点，倒也够这六十多人支撑三四天。 而且剑冢内有墨规的炼器炉，可以直接用来煮饭烧水。 可李丰衣明白，外面的敌人绝不会让他们安稳地等到明天。 迎风台。 那巨大的风刃囚笼在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后，缓缓消散于天地间。 囚笼中心，赵信的身影重新显露出来。 他依旧悬浮在半空，但原本只是显老的身躯，此刻已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如同风中残烛。 浑浊的目光投向剑冢的方向。 感知中，之前从囚笼中逃出去的那九人似乎并未追上墨规他们，心中最后一块大石终于落下。 “还好……还好……”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恭瑜领悟了大瀑剑真意，二丫头得了大风剑传承，失落的煌阳剑也有了传人……我剑阁三大镇派绝学……都未断绝！” “到了九泉之下……老夫……也有脸去见剑阁先辈了……” 一股莫名的力量支撑着他抬起头，用尽生命最后的余晖，向着苍穹，向着这生他养他，他守护了一辈子的蜀山群峰，发出了一声长啸： “我剑阁——！！薪火不灭——！！！” 啸声落下，他那早已油尽灯枯的身躯，再也无法维持，从空中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无数细微的尘埃，随风飘散，洒落在剑阁主峰的土地上。 而那飘散的尘埃中，没有夹杂一丝血色。 他在刚才的战斗中，早已将最后一滴血液，都彻底燃尽了！ 第320章 围困剑冢 “叮当。” 一柄失去了所有光泽的佩剑，从空中掉落，砸在迎风台的青石地板上。 同一时刻，剑冢之内。 赵缨心口猛地一痛，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如被抽走了魂，踉跄了一下，若非旁边的弟子扶住，就要软倒在地。 “爷爷……” 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迎风台上，叶赫拉拉·明郝的身影也从消散的能量乱流中显现出来。 模样狼狈，衣袍破损，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他心中后怕不已，若非多铎大人留了手段，说不定真的会被拉着同归于尽！ 可即便如此，他这边损失也极为惨重。 陷入风刃囚笼的二十多人，除了先前撕开一条口子跑出来的九人，最终活着的，连他在内，只剩下八人。 折损了杨家的一位四品，一位五品绣月使，以及五位六品绣月使。 这可都是巴蜀夜巡人衙门的核心精锐！ 他恨不得将赵信的残骸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可那老东西连一点渣都没留下。 狂怒之下，他挥动手中佩刀，疯狂地劈砍着四周早已是一片狼藉的残垣断壁，凌厉的刀罡将本就摇摇欲坠的房屋彻底摧毁。 这时，唐肆等九人也飞了过来，与叶赫拉拉·明郝汇合。 叶赫拉拉·明郝阴沉着脸，目光扫过他们，语气不善：“剑阁的其他人呢？别告诉我你们这么多人，连一群残兵败将都拦不住！” 马褚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解释道：“指挥使息怒，非是我等不尽心，实在是剑阁还有隐藏的后手！ 他们……他们有大风剑祖师留下来的佩剑通灵化形，实力可斩四品，我等不敢轻举妄动……” “大风剑祖师的佩剑？！” 叶赫拉拉·明郝脸色更加难看，咬牙切齿道，“剑阁，还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怒火，厉声道：“走！去剑冢！本指挥使倒要看看，一把主人都死了几千年的剑，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一行共计十七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后山剑冢洞口外。 叶赫拉拉·明郝也不废话，手中长刀劈出一道巨大的黑色刀罡，带着凄厉的呼啸，直斩剑冢洞口。 “嗡——！” 剑冢洞口，无数剑气自行涌现，交织成一片剑网，迎上了那道黑色刀罡。 “嗤嗤嗤……轰！” 剑气与刀罡激烈碰撞，最终，那看似强大的刀罡被无数剑气生生搅碎！ 而残余的剑气并未立刻消散，反而在洞口外缭绕，将叶赫拉拉·明郝等人逼得后退数步。 洞口光线一暗，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走出，正是恭瑜。 他面色冷峻，目光如寒冰般扫过洞外众人。 叶赫拉拉·明郝脸色阴晴不定，他清晰地感知到，恭瑜本身的修为只是五品初期，但刚才却能轻易破解他刀罡。 这剑阁，果然还留有极强的后手！ 他眼眸微合，右手抬起，莫千行会意，将赵信掉落的佩剑展示出来。 “你是剑阁弟子，应该认得这把剑吧？啧啧，可惜啊，一代阁主，最终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只剩下这柄破剑了。” 他将佩剑从莫千行手中接过，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 恭瑜看到那柄断剑，眼中杀意涌动，随即强行下来，语气平淡：“一把剑而已，代表不了什么。阁主的英魂已与蜀山同在，岂是你这等卑劣小人能够玷污的？” “是吗？” 叶赫拉拉·明郝狞笑一声，当着恭瑜的面，举起自己的佩刀，运足元罡，狠狠劈在那柄断剑之上。 “铛！” 没有主人的长剑，应声被劈成了两截，从空中掉下。 恭瑜的呼吸在这一刹那有明显的停滞，但他立刻又恢复了正常：“在那里表演杂技作甚？若不敢上前一战，便滚一边吃屎去！” “你！” 叶赫拉拉·明郝被气得面色狰狞，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恭瑜碎尸万段。 但他身上的底牌已在与赵信的战斗中耗尽，面对不知深浅的恭瑜，他终究不敢贸然上前硬闯。 他下意识地抬头，朝高空云层深处望了一眼，似乎在期待什么，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眼神闪烁了几下，最终压下怒火，对着身后众人下令：“轮流上前，远程攻击，本指挥使倒要看看，他这借来的力量，能支撑多久！” 马褚闻言，立刻上前，挥动长刀，一道道刀罡如同不要钱般射向剑冢洞口和站在洞口的恭瑜。 恭瑜手中剑印微光流转，引动着剑冢内历代先辈残留的剑意，顿时，又有一片剑气自洞口涌出，将那些刀罡拦截，守护着剑冢的安全。 而在众人无法察觉的高空，厚厚的云层之上。 两道身影正在对峙。 其中一人，身形健壮，面容冷峻，脑后梳着标准的金钱鼠尾辫，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威压，正是爱辛觉罗·多铎。 因雅州城出现超凡干预的迹象，他便前来压阵，没想到刚到蜀山，就感应到了另一股超凡层次的气息出现，立刻便迎了上来。 而他对面，则是一位身着朴素绿袍，面容如同老树树皮的老者。 若是李丰衣在此，定能认出，这位绿袍老者，正是当初跟在楚照颜身边，那位神秘莫测的莫老。 多铎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定着绿袍老者，沉声开口：“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在雅州城插手，杀我朝廷之人？” 按照莫千行所述，是一个叫李丰衣的青年，突然间达到了超凡层次，将鳌拜斩杀。 可多铎不相信，一个区区的七品武夫能承载超凡的力量，必然有一个真正的超凡暗中出手，李丰衣只是被推到明面上的挡箭牌。 李丰衣来到剑阁，而这个老者正好出现在这里，他下意识的将老者当成了李丰衣背后的超凡。 莫古抬起那仿佛随时会闭合的眼皮，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他在追踪楚照颜发出的标记时，也到过雅州城，大致了解了雅州城发生的事情，也明白多铎是将他错认。 “老夫行事，何须向你解释？” 但还在心里盘算着，能不能将铎斩杀吞噬，用来恢复实力。 天虎图腾神眷者，杀道三品后期，可是大补！ 第321章 送你们上路 多铎本就不打算亲自下场，此刻有了一位身份不明的超凡在旁牵制，他更不会轻易出手了。 他淡漠的目光地透过层层云霭，看向下方剑冢。 那个叫恭瑜的剑阁弟子，虽然借助外力暂时拦住了叶赫拉拉·明郝等人，但分明是在透支心神，绝对坚持不了太长时间。 照这样车轮战消耗下去，最多七八个时辰，必然心神耗尽而亡。 到时候，蜀山剑阁，将彻底沦为历史的尘埃。 下方剑冢，一个多时辰过去。 一直密切关注着洞口战况的李丰衣敏锐地察觉到，恭瑜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状态明显下滑。 照这个趋势，绝对撑不到明天援军抵达！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赶紧推了推靠在自己身边的李国宝：“崽崽，你上去帮帮恭师兄，让他下来歇会儿。” 接着又快速嘱托她，不要离开洞口太远，将坏蛋的攻击拦下来就行。 李国宝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站起来，迈着小短腿跑到洞口，挥动小拳头，粗暴地将那些刀罡、暗器攻击轰碎，让恭瑜有时间调息。 墨规和五品中期的长老方泽也来到洞口附近策应。 如果对方是五品出手，他们便会上前拦截，替恭瑜分担压力。 这一天，对于剑阁众人来说，无疑是漫长而煎熬的。 墨规在自身体力尚未完全恢复的情况下，为了拦截一名五品敌人的攻击，强行出手，重伤昏迷。 方泽也为了多让恭瑜恢复一些，硬接了马褚的隔空一击，重伤倒地。 李国宝虽然勇猛，但频繁出手消耗巨大，期间足足吃了七顿饭，将众人带进来的存粮消灭了大半。 而作为主要支撑的恭瑜，即便有李国宝和两位长老轮换休息，他作为剑印持有者，心神与剑冢剑意紧密相连，承受的压力最大。 仅仅一天一夜，他原本乌黑的头发，竟已白了两三成。 当新一轮的红日爬上山头，晨曦微露。 连续催动剑印超过八个时辰的恭瑜，眼前猛地一黑，一阵天旋地转，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用长剑勉强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完全倒下。 他大口喘息着，汗水浸透了衣袍。 可他不能倒下！ 墨老和方叔祖重伤昏迷，李师弟那个厉害得不像话的闺女也因为消耗过度，此刻正靠在李丰衣怀里睡得香甜。 他是剑阁现在唯一还能站着的顶尖战力，是所有人的主心骨，绝对不能倒下！ 在这股信念的驱使下，他又强撑着站了起来。 一直紧盯着洞口的叶赫拉拉·明郝，看到恭瑜这副模样，脸上终于露出了残忍而快意的笑容。 “哈哈！蝼蚁终究是蝼蚁！” 他狞笑着，举起了手中的长刀，元罡疯狂灌注，“是时候结束这场无聊的游戏了！” 一道庞大的漆黑刀罡，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势，朝着摇摇欲坠的恭瑜悍然劈下。 恭瑜看着那致命的刀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惨白如纸，但他眼中却爆发出最后的不屈与疯狂，咬牙嘶吼，试图再次引动剑意阻拦。 “大师兄！” 赵缨目睹此景，心如刀绞，不顾一切地就要冲过去，哪怕用自己的身体，也要帮恭瑜挡下这一击！ 一道比她更快的身影冲到了她的前面。 是胡正！ “二丫头，交给我吧。” 他背对着赵缨，声音依旧带着那份独特的慵懒。 下一刻，他整个“人”化作了一柄出鞘的凶剑，挡在了那道恐怖刀罡的必经之路上。 “轰——！！！” 惊人的巨响声中，剑光与刀罡疯狂交织。 僵持了足足三息，那恐怖的刀罡终于溃散。 但胡正所化的剑光也瞬间黯淡，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砸落在赵缨面前的地上，灵体变得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胡三叔！” 赵缨扑过去，扶住他几乎无法维持形态的灵体，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胡正艰难地抬起头，看着赵缨，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果然……没有主人的剑……还是不行啊……” 他的声音微弱下去，“二丫头……剑阁如今，只有你一人领悟了大风真意……我就勉为其难，认你为主吧……” 话音未落，他的灵体化作点点晶莹的青色光粒。 这些光粒如同受到吸引般，迅速汇聚，最终凝结成一柄长约四尺、造型古朴大气的青锋长剑，静静地躺在赵缨手中。 剑身靠近剑格处，铭刻着两个古老的篆字——胡来。 “胡三叔……” 赵缨紧紧握住这柄尚带着余温的长剑，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猛地站起身，手持“胡来”剑，与摇摇欲坠的恭瑜并肩而立，目光决绝地望向洞外的敌人。 李丰衣将怀中熟睡的李国宝交给一旁的兔蒙生：“看好她。” 然后，他也迈步上前，与恭瑜、赵缨站到了一起。 紧接着，剑冢内所有的弟子，无论修为高低，都默默地站起身，汇聚到洞口，毫无畏惧地望着外面那些强大的敌人，用沉默表达着与剑阁共存亡的决心。 赵缨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李丰衣，声音有些沙哑：“你……又不是我剑阁弟子，没必要与我们同生共死。” 李丰衣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正在重新凝聚攻势的敌人，淡淡道：“你们若是败了，敌人打进来，难道会放过我吗？” 赵缨急道：“不是还有那只兔子吗？它可以带你空间跳跃离开！” 李丰衣轻轻吟诵：“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赵缨也不自觉的将这两句诗念出来。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剑阁所有弟子，齐齐出声，在剑冢内回荡，豪迈而又悲壮。 叶赫拉拉·明郝眼底寒光更盛：“都出来了好！省得待会儿本指挥使还要一个个把你们从老鼠洞里揪出来杀！” 他大喝一声：“一起出手，送他们上路！” 身后十几名高手纷纷凝聚元罡，摆开架势，准备发动最后的合力一击。 唐肆更是悄无声息地摸出了一枚孔雀翎，眼神阴毒地锁定了人群中的李丰衣和恭瑜。 第322章 可敢应战 高空之上，莫古看到李丰衣毅然站了出来，枯槁的手指轻轻摩挲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波动，有了出手的打算。 多铎立刻察觉到莫古气机的变化，体内力量暗自凝聚，随时准备出手阻拦。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多铎眉头猛地一挑，霍然转头望向南方天际。 他感应到，一股晦涩的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急速接近……又是一位超凡！ 莫古也感应到了，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竟然轻笑了一声，似乎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眨眼之间，一道白色遁光便撕裂长空，出现在了剑冢上空。 遁光散去，显露出一位面容温文儒雅的十六七岁少年身影。 他负手而立，气质出尘。 而在他的身后，肃立着四道身影，气息皆是不弱。 云岭夜巡人指挥使孔琛，曾在雅州城与李丰衣合作的普贤教曲长老，黎氏一族大统领黎信。 三人皆是四品修为！ 还有就是李青霄，在李丰衣进入传承之地的那段时间，突破到了五品，这次随着黎氏青木团前往玉龙山，半路被这‘少年’紧急带了过来。 而这白衣少年，便是普贤教护法温庭筠。 四人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俯冲而下，拦在了剑阁弟子与叶赫拉拉·明郝一众敌人之间。 “轰！轰！轰！” 四人同时出手，雄浑的罡气爆发，勉强将叶赫拉拉·明郝等人的攻击尽数拦截。 看到这突然出现的强援，李丰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大石落地：“援兵……终于来了！” 恭瑜看向李丰衣，得到他的点头确认，露出一个极其疲惫的笑容，随即一踉跄，被旁边的弟子连忙扶住。 叶赫拉拉·明郝看着突然出现的四位强者，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虽然以对方四人的修为，即使加上剑冢内那些残兵败将，整体实力依旧是他这边占据上风。 但真要不顾一切地死战到底，他这边绝对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一时间，双方人马在剑冢洞口内外形成了新的对峙，气氛凝重，杀气弥漫，却谁也没有率先发动攻击。 而高空之上，多铎在看到温庭筠出现的那一刻，心中便已萌生退意。 新来的这位超凡，修为与自己相当，似乎与那绿袍老者还相识。 如果两人联手，他没有把握讨得好去。 但他没有立刻退走，只是暗中做好了随时撤离的准备。 以他的实力，打不过，想走还是没问题的。 莫古看向温庭筠，又瞥了一眼暗自警惕的多铎，那眼神中的意味很明显。 温庭筠只是温润一笑，并未回应。 他心知肚明，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同为三品，除非一方提前布下天罗地网，或者另一方死战不退，否则想要彻底留下对方，难如登天。 多铎目光转向温庭筠：“如果我没猜错，你便是普贤教那位神秘的温护法吧？今日这个局面，不知温护法打算如何收尾？” 温庭筠笑容不变：“要战，我们奉陪到底；要退，阁下也请自便，选择权，在你。” 多铎微眯着眼睛，他们这边集结了巴蜀近半的顶尖高手，若就此灰溜溜退走，不仅颜面尽失，更是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换个方式。” 他心念一转，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双方各出三人，进行一对一的生死战，三局两胜。败者，退出蜀山，如何？” 温庭筠轻轻摇头，目光扫过下方剑阁众人：“这里是剑阁的地盘，我等是客，岂能越俎代庖，替主人做此决定？” 多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讥诮：“呵，我等超凡，本就高高在上，俯瞰众生轮回，什么时候还需要看底下人的脸色行事了？” 温庭筠神色依旧平静：“超凡是人，四品五品是人，王公贵族是人，贩夫走卒也是人。” “力量有强弱，生命无贵贱。人与人之间，难道不应该相互尊重吗？更何况，剑阁与我教乃是盟友，并非附庸。” “邪教就是邪教！” 多铎冷哼一声，“不知尊卑，不明主次，看来我朝廷以往对你们，还是太过于放纵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温庭筠不再与他争辩，淡然道：“既然你我皆不打算亲自下场厮杀，那便将决定权，交由下面的人吧。” 多铎知道再说无益，嘴唇微动，声音凝成一线，传入下方叶赫拉拉·明郝的耳中。 叶赫拉拉·明郝身体微微一震，随即恭敬地朝高空方向行了一礼。 他转向对面，朗声道：“以眼下局势，若死战到底，对双方皆无益处。本指挥使提议，双方各派出三位六品修士，进行一对一生死战，以胜负决定去留，如何？” 孔琛、曲长老四人落到剑冢前的栈道上，与剑阁众人汇合。 曲长老看向被弟子搀扶着的恭瑜，以及持剑而立的赵缨等人，询问道：“剑阁的各位，意下如何？” 恭瑜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斩钉截铁：“我剑阁，应下了！” 他目光在对面人群中扫过，落到莫千行身上，伸手一指：“不过，三场之中，必须有一场，是我与这姓莫的叛徒，了结昔日恩怨！ 莫千行，你这背弃师门的畜生，可敢应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莫千行身上。 莫千行嗤笑一声：“恭师侄，你是想借这剑冢残留的剑意杀我吧？倒是打得好算盘！” 恭瑜语气冰冷：“就知道你这叛徒胆小如鼠！好！你我二人，除了手中佩剑，不得使用任何法器，不得借助任何外力，全凭自身修为与剑术，决一死战！如此，你可敢？！” 莫千行看着恭瑜那连站立都需要人搀扶的状态，又感知到他确实只是初入五品的气息，心中冷笑不已。 “本日使何惧之有！便依你所言！” 莫千行傲然应战。 “大师兄！” 赵缨急忙上前，满脸担忧，“你现在的状态……” 剑阁其他人也纷纷想要开口劝说。 先不说莫千行修为比恭瑜高出两个小境界，关键是恭瑜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心神损耗巨大，如何还能进行生死对决？ 恭瑜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话。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关切的脸庞，眼神坚定，一字一句道：“大家……相信我。我，一定会杀了他！清理门户！” 第323章 胜者，赵缨！ 很快，双方议定，生死战赌斗便在的迎风台进行。 赵缨说服了剑阁众人，由她第一个出战，也为大师兄争取恢复时间。 她手持胡来剑，一步步走上满是碎石和裂痕的迎风台。 山风吹拂着她略显凌乱的发丝，却吹不散她眼中的锐气。 她低头，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过冰凉的剑身，仿佛在与剑中的灵性沟通，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胡三叔，这是你我叔侄第一次携手作战……侄女绝不会堕了您和大风剑的威名！” 说完，她抬头看向自己的对手。 对方派出的第一位六品，是一位八柱建人出身的绣月使，名叫钮祜禄·帧轩，修为六品后期，似乎还是某种图腾的神眷者，身形精悍，眼神中带着一丝天生的倨傲。 二人相隔十丈站定。 “赵客缦胡缨，玉剑霜雪明。” 赵缨轻声吟诵，身体微微前倾，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一步踏出，手中胡来剑青光大盛。 她整个人如同融入了风中，速度暴增，同时手腕抖动，数十道无形无质却凌厉无比的风卷罡刃，向着钮祜禄·帧轩笼罩而去。 钮祜禄·帧轩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他是速道（兔图腾）六品，最擅长的便是速度。 这些风刃虽快，但在他眼中，轨迹清晰，躲开轻而易举！ 就在赵缨逼近的刹那，他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已然出现在一丈开外。 这正是速道六品的标志性能力——闪现！ 轻松避开风刃群后，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身形再次模糊。 这一次，他直接出现在了赵缨的侧前方，试图寻找破绽。 赵缨剑势不停，钮祜禄·帧轩再次闪现，绕至她身后，手中横刀带着寒光，抹向她的后颈。 赵缨拧身转腰，胡来剑向后格挡，“铛”地一声脆响，架住了这阴险的一刀。 钮祜禄·帧轩一击不成，毫不停滞，身形再次消失，又出现在赵缨身后另一侧，刀光再起。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赵缨脚下发力，身体后翻，在空中三百六十度翻转，胡来剑顺势往下一撩，一道道风卷由上而下，呼啸着刺向钮祜禄·帧轩。 钮祜禄·帧轩速度极快，轻松躲开。 他在高速移动的同时，围绕着赵缨不断攻击，每闪一次，便有一个幻影出现，杀向赵缨。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赵缨脚步轻盈，身形在方寸之间挪移，仿佛与周遭的流风融为一体。 她手中胡来剑挥洒自如，剑随身走，将一个个扑来的幻影斩碎。 她的速度，竟在对手的高速压迫下，变得越来越快。 而她周身汇聚的风势，也随着她的剑招舞动，越来越猛烈，仿佛整个迎风台的气流都在为她所用！ 叶赫拉拉·明郝看着场中局势，眼神渐渐变得阴寒。 他没想到，堂堂六品后期，还是以速度见长的天兔图腾神眷者，竟然会被一个六品中期的女子凭借剑法压制！ 李丰衣在一旁观战，也颇为意外。 仅仅一天过去，赵缨对于《大风剑》真意的理解和运用，似乎有了质的飞跃。 是因为胡来剑的认主，还是因为赵信的牺牲，让她在绝境中突破了？ 刚苏醒没多久的墨规和方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与激动。 墨规低声喃喃：“阁主……你看到了吗？二丫头……她对大风真意的领悟，已经快要赶上你了，假以时日，她必将超越你我！” 场中，钮祜禄·帧轩开始慌了。 他惊恐地发现，四周不知何时已然布满了无形却锋利的风刃，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正在不断收缩的死亡之网！ 他的活动空间被一点点压缩、封锁。 任凭他速度再快，闪现再频繁，可当所有落脚点都充满了危险，他便成了困在笼中的野兽，无处可逃。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一个轻飘飘的的声音，如同风吟，在他耳边响起。 钮祜禄·帧轩浑身汗毛倒竖，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他拼命想要闪现，却发现四周的气流变得粘稠如胶，所有的方向都被凌厉的剑意封死。 下一刻，他只觉得脖子一凉，视线开始天旋地转。 在最后的意识中，他看到一个收剑入鞘、青丝随风舞动的潇洒背影，正转身离去，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咚。” 他的头颅掉落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无头的尸体缓缓倒下。 这声音，清晰地提示着对峙的双方所有人——第一战，结束！ 胜者，剑阁，赵缨！ 高空之上，莫古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个小丫头，对风的应用，倒是得心应手。” 温庭筠微微颔首：“剑阁传承数千年，底蕴犹存，确实是人才辈出。” 多铎无悲无喜。 他身为天虎图腾三品修士，本身也主修风系，最能看出赵缨刚才表现的不凡之处。 那并非单纯的速度，而是与天地流风相合，以剑意引动风势，已然触摸到了“势”的门槛。 若赵缨是建人子弟，他说不定还会动一动爱才之心，可惜…… 他将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压下，重新将注意力投向下方的迎风台。 叶赫拉拉·明郝脸色铁青，看着钮祜禄·帧轩的尸体，隔空一掌拍出，雄浑的掌力直接将那无头尸身震成了一摊血肉骨泥。 剑阁这边，众人正在商议第二场六品战的人选，莫千行却提前一步踏出，目光锁定仍在盘膝打坐的恭瑜： “恭师侄，先前你不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杀我吗？现在，我就站在这里。” 他确实如恭瑜所言，生性谨慎多疑，甚至可以说是胆小，所以他不想再给恭瑜多余的恢复的时间。 墨规怒目而视，喝道：“莫千行！还有一场六品战未曾开始，你急着去投胎吗？！” 恭瑜缓缓睁开双眼，脸色依旧苍白。 他轻轻推开搀扶他的弟子，慢慢站起身，声音平稳：“墨老，无妨。他既然急着送死，我便成全他。” 莫千行心底压抑着怒火，一个区区五品初期，还是疲惫状态，竟敢如此轻视他，张口闭口就是要杀他，好像杀他很简单似的。 “希望你的剑，能和你的嘴一样硬！不然，别怪师叔我……不给你留全尸！” 恭瑜嘴角勾起：“欺师灭祖的畜生，就不要在我面前恬不知耻地自称师叔了。 我也希望，你在夜巡人那里，能学到点真本事，不然，别怪我不给你留全尸！” 第324章 风头都被抢了 李丰衣就没差笑出来，恭瑜这人看着死板，但说话还是挺毒的。 “你找死！” 莫千行彻底被激怒，再也按捺不住，率先出手。 剑光一闪，带着一股沉黯的灰蓝色，隐隐有水流涌动之声。 他发动了弱水剑起手式——“弱水缠身”。 剑尖直刺恭瑜胸膛，看似速度不快，却有一股无形无质却柔韧绵密的滞涩之力已然随着剑势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深潭之水，笼罩了恭瑜周身空间。 这正是弱水剑意的难缠之处，柔能克刚，无孔不入。 恭瑜面色不变，似乎早已料到。 他手中那柄造型宽厚古朴的佩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不闪不避，迎着弱水剑势便是一记朴实无华的重劈。 “大瀑剑·断流！” “铛——！” 双剑交击，发出一种沉闷如击败革的声音。 恭瑜身形微晃，脚下碎石被他踩得迸裂，显然在力量对抗上稍处下风，且疲态未复。 但他眼神依旧沉静，向后滑出半步，巧妙地卸去了大部分力道。 莫千行得势不饶人，弱水剑法彻底展开。 他的剑招如同连绵不绝的阴冷暗流，一剑快似一剑，却又带着诡异的粘稠感，不断侵蚀着恭瑜的剑势。 剑风过处，空中甚至凝结出些许冰冷的水汽，让整个迎风台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弱水三千！” “流觞曲水！” “深渊潜流！” 剑光织成一张灰蓝色的大网，将恭瑜笼罩在内。 恭瑜挥动宽大的佩剑，或格或挡，或劈或斩，守得沉稳。 他就像激流中的巨石，虽然岿然不动，坚守着方寸之地，却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水流”不断冲刷、拍打，形势看上去岌岌可危。 他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剑招间的转换也似乎渐渐迟滞。 “哼，我看你能撑到几时！”莫千行冷笑，剑势再变，更为刁钻狠辣，专攻恭瑜必救之处。 一道阴冷的剑弧掠过，在恭瑜的左臂上划开一道浅口，鲜血瞬间渗出，染红衣袍。 剑阁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 墨规拳头紧握，骨节发白；方泽长老眉头紧锁，呼吸急促。 然而，看似只能被动挨打的恭瑜，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沉静。 他每一次挥剑格挡，每一次脚步挪移，看似是被动防御，但手中沉重的大瀑剑挥舞之间，那引而不发的剑意却在悄然积聚。 他修的，是大瀑剑！ 瀑布之水，并非一开始就拥有雷霆万钧之势。 它源于涓流，汇于溪涧，聚于深潭，不断积累，不断蓄势，直到在断崖之处，找到倾泻之机，方能一泻千里，展现出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磅礴伟力！ 恭瑜便是在“蓄势”。 莫千行弱水剑的每一次攻击所带来的压力，都汇入他剑势深潭的“水流”。 他看似被动，实则正借助对手的力量，不断叠加着属于自己的“水势”。 他在等待，等待那个“断崖”出现的瞬间，等待将积蓄的所有力量，轰然倾泻的时刻！ 莫千行久攻不下，心中那丝因为恭瑜言语而起的焦躁再次浮现。 他察觉到恭瑜的剑势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虽然依旧守多攻少，但那柄大剑挥舞间带起的风压，似乎越来越沉重，隐隐让他有种面对不断上涨的洪峰之感。 “装神弄鬼！给我败！”莫千行厉喝一声，体内真气催至顶峰，弱水剑意凝聚于一点，剑尖泛起一点极致的幽暗，直刺恭瑜丹田气海。 这是弱水剑杀招之一，“黄泉引渡”！ 这一剑，极快，极阴，带着引渡生灵步入死亡的寂灭之意。 也就在这一刻，恭瑜眼中精光爆射！ 他周身原本内敛的气息轰然爆发，如同沉寂的火山终于喷涌。 之前所有积累的“水势”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仿佛天河决堤，银河倒灌！ 虚空之中，隐隐传来震耳欲聋的瀑布轰鸣之声。 恭瑜双手握剑，大瀑剑由下而上，一记简单至极的上撩。 “大瀑剑·天河倒悬！” 磅礴的剑罡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巨大瀑布，逆冲而上，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冲垮了莫千行那阴柔的弱水剑意。 “什么？！不可能！！”莫千行脸上的狞笑僵住，转为无比的惊骇。 他感觉自己的剑仿佛刺入了奔腾咆哮的大江核心，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技巧，在这绝对的力量洪流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咔嚓……噗！” 他手中的长剑首先承受不住这股巨力，寸寸断裂！ 紧接着，那倒悬的天河般的剑罡，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他的护体真气上。 “噗——！” 护体真气如同纸糊般破碎。 “啊——！” 莫千行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轰得离地倒飞，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落在数十丈外的废墟之中，筋骨不知断了几何。 他挣扎着想要抬头，耳边却传来恭瑜冰冷的声音： “看来，你加入夜巡人后，确实没有学到真本事。” 话音未落，那磅礴的瀑布余势未消，随着恭瑜剑势向下一压。 “嘭！！” 一声闷响，如同重物落地。 莫千行整个躯干已被那恐怖的“水势”硬生生压成肉饼，只有那颗布满惊恐的头颅尚且完整！ 第二战，落幕。 胜者，剑阁，恭瑜！ 迎风台上，一片死寂。 唯有山风吹过，带起淡淡的血腥气。 剑阁众人望着那个白发微扬，身形有些摇晃却挺拔如松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激动。 恭瑜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弯腰捡起莫千行的头颅，用尽残余的力气，高高举过头顶，面向所有剑阁弟子。 短暂的寂静后，不知是谁率先激动地喊了一句：“大师兄威武！” 紧接着，所有剑阁弟子都跟着振臂高呼，声音汇聚成浪潮：“大师兄威武！” 又有人激动地补充喊道：“大师兄现在是我们的阁主了！” 众人立刻改口，声音更加洪亮：“阁主威武！阁主威武！” 赵缨看着风光无限的恭瑜，小声嘀咕了一句，嘴角却带着笑意：“哼，把我风头都抢光了……” 第325章 想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在剑阁弟子的高呼中，恭瑜一直紧绷的意志终于到了极限，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墨规早有准备，连忙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他，将他带回己方阵营。 李丰衣立刻送上丹药，助他疗养。 反观叶赫拉拉·明郝一方，气氛则降到了冰点。 叶赫拉拉·明郝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青得吓人。 三局两胜的赌斗，他们连败两场，已经彻底输了，而且输得如此难看！ 高空中的多铎大人没有任何新的指示传来，这意味着，他们这次兴师动众，志在必得的行动，最终竟以如此耻辱的方式收场。 他狠狠剐了对面欢欣鼓舞的剑阁众人一眼，尤其是昏倒的恭瑜和持剑而立的赵缨，心中杀意沸腾。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我们走！” 说着，便要带着残余人离去。 “哎，别急着走啊。” 一个随意的声音响起。 叶赫拉拉·明郝脚步一顿，阴沉着脸回头望去。 说话之人，竟是那个一直抱着胖娃娃的俊朗青年。 “还有一场没打呢，不打完再走？这么着急回去挨批吗？” 李丰衣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一个七品的小子？！ 叶赫拉拉·明郝心中怒火更盛，但他自持身份，懒得理会这种蝼蚁的挑衅，只是冷哼一声，便要转身。 李丰衣不依不饶，继续说道：“对面那个建人头子，你们用两个人头，见识了大风剑和大瀑剑的厉害，难道就不想再开开眼，看看《煌阳剑经》有何等威力？” 他这话一出，不仅叶赫拉拉·明郝停住了脚步，连他身后那些高手们也纷纷看了过来，目光惊疑不定。 李丰衣目光扫过对面人群，指向其中一个留着金钱鼠尾辫，身着绣月使制服，胸前却额外绣着一个黄色野猪头图案的男子。 “那个留辫子的，看你这嚣张的猪头标志，是皇族宗室吧？” 李丰衣笑着：“连输两场，脸都丢到姥姥家了，不想亲自下场，替你们朝廷找回点场子？” 被点名的男子脸色瞬间涨红。 他确实是皇族宗室，也是现任巴蜀行省巡抚的儿子，名叫爱新觉罗·枸史。 “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叫阵？！”他面容倨傲。 李丰衣朗声道：“煌阳剑传人，李丰衣，七品初期。” 他将手中锈迹斑斑的破晓剑亮出来：“想借你项上人头一用，证明一下我手中这柄剑，是否锋利依旧。” “煌阳剑传人？” 爱新觉罗·枸史先是一愣，随即被气笑了，“哈哈哈！区区七品初期，也敢大言不惭？你要找死，我就成全你！” 叶赫拉拉·明郝眉头紧锁，伸手拦了一下他：“枸史，小心有诈！” 爱新觉罗·枸史傲然道：“大舅担心什么？按照比斗要求，除了一件武器，是不能借助其他外力的！他一个七品，难道还能越我一个大境界，逆伐六品不成？” 他虽然嚣张，但并非完全无脑，知道七品与六品之间有着本质的鸿沟。 叶赫拉拉·明郝也觉得七品正面越战六乃品天方夜谭，但对方有恃无恐地跳出来，怎么看都不像傻子。 他沉吟道：“此子诡异，还是……” “大舅放心好了！” 爱新觉罗·枸史打断他，眼中闪过狠辣之色，“我会全力以赴，绝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剑阁这边，众人也被李丰衣这突如其来的挑战惊呆了。 “李师兄！我们已经赢了，没必要再节外生枝！” “六品不是七品能对付的！快回来！”有剑阁弟子急忙出声劝说。 他们深知，七品“通经脉”只是让“气”能在体内经脉顺畅运行，增强肉身力量与速度。 而六品“化元罡”则能将体内的“气”转化为更高级，可离体外放的“元罡”，借助元罡可以进行远程攻击，形成护体罡气，甚至踏空飞行！ 这之间是一道巨大的坎！ 赵缨虽然也担心，但她在雅州城见识过李丰衣的厉害，对李丰衣有信心，开口道： “大家稍安勿躁，李丰衣不是鲁莽之人，他既然敢挑战，一定有他的盘算和把握。我们……相信他便是。” 李丰衣确实有自己的盘算。 一方面，他之前在蒙氏斩杀的那个德麟世子，被炼魔塔直接认定为“邪魔”，这让他对建人皇族的本质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他想借此机会确认一下，是德麟世子个例，还是这些所谓的皇族宗室，都是隐藏的邪魔？ 另一方面，也是更实际的原因： 上次雅州城大战，他炼魔塔里储存的“邪魔”已经消耗殆尽了！ 对于习惯了留有底牌的他来说，没有“邪魔存款”在手，心里实在不踏实。 万一再遇到紧急情况，连临时提升实力的“燃料”都没有。 这个六品宗室，看起来就是个不错的“补充包”。 在双方各异的目光注视下，李丰衣提着那柄锈迹斑斑的破晓剑，缓缓走上满是狼藉的迎风台。 爱新觉罗·枸史狞笑着，也大步上前，一边走一边“锵”地一声拔出了腰间的黑色佩刀。 刀身狭长，泛着幽光，显然不是凡品。 他没有任何废话，身形骤然加速前冲。 在冲刺的过程中，他的身影竟如同鬼魅般凭空消失不见。 不仅仅是视觉上的消失，连他原本散发出的气息、脚步声，甚至移动带起的风声，都在一瞬间彻底敛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是天鼠图腾特有的隐匿能力！” 剑阁这边有人失声惊呼，心头猛地一紧。 这种近乎完美的隐匿能力，对于同阶的六品修士都极为棘手，难以捕捉其踪迹，更何况是境界更低的七品李丰衣？ 叶赫拉拉·明郝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李丰衣被无声无息割喉的场景。 李丰衣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双眼微眯，《灵犀洞玄经》全力运转，强大的精神力向四周扩散，形成一张无形的感知网。 “左侧，三步，斜上撩斩！” 一个清晰的轨迹在他脑海中浮现。 几乎在感知到攻击的同时，他手中那柄锈迹斑斑的破晓剑向左前方一横。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爱新觉罗·枸史那原本无形无迹的黑色刀锋，被他这看似巧合的一挡给架住了！ 刀剑相交处，破晓剑那布满锈迹的剑身上，竟然蔓延出几道细微的赤红色纹路。 第326章 果然是邪魔 而就在格挡成功的瞬间，李丰衣脑海中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清晰地荡漾开未来的涟漪。 那是《灵犀洞玄经》第四重“洞敌先机”正在展现神异。 他“看”到：爱新觉罗·枸史因偷袭被阻而现出身形的刹那，会因惊愕与惯性，本能地向右侧后方滑步，同时横削扫向自己的腰肋。 预知了未来数秒的动向，李丰衣便占据了先手。 没有丝毫犹豫，他根本不去用眼睛捕捉对手的身影，身体借着格挡的反震之力微微后仰，手中破晓剑却已然朝着“预知”到的那个方位悍然刺出。 煌阳剑第一式——长虹贯日！ 体内被千锤百炼的灼热气血疯狂涌向手臂，注入锈迹斑斑的破晓剑中。 剑身瞬间变得滚烫，原本暗沉的铁锈缝隙中透出炽热的红芒，一道凝赤红色剑气，如同撕裂黎明黑暗的第一缕曙光，划过右侧后方空无一物的虚空。 “什么？！” 剑光所指之处，传来爱新觉罗·枸史惊愕的低呼。 他刚刚依循本能滑步至预定位置，脚步还未站稳，对方那柄超绕着火焰的破铁剑已然到了眼前。 仓促之间，他只能狼狈地挥刀格挡。 “铛！” 火星四溅，黑刀与破晓剑再次碰撞。 爱新觉罗·枸史挡下了这一剑，但剑身上传递过来的澎湃的力量，让他脚下“蹬蹬蹬”连退四五步才勉强站定。 怎么可能？ 这小子的力量为什么比自己还要强，到底谁才是六品？ 而就是这片刻的恍惚，他的隐匿状态被打破，身形暴露在众人视野之中。 “巧合！一定是巧合！” 爱新觉罗·枸史又惊又怒，脸颊肌肉抽搐，无法接受自己竟被一个七品小子逼到如此地步。 羞愤之下，他强提一口元罡，图腾之力运转，重新融入周围环境。 可惜，在拥有“洞敌先机”之能的李丰衣面前，他这隐匿之术形同虚设。 李丰衣的“心眼”能清晰地“看”到，他如同一个蹩脚的潜行者，正小心翼翼地绕向自己的侧后方。 他决定将计就计，又在两次交锋之后，脚下微微一滑，身形显得有些不稳，后背空门大开。 “好机会！” 爱新觉罗·枸史心中狂喜，以为抓住了李丰衣失误的瞬间。 他不再犹豫，立刻从隐匿中暴起发难，黑色长刀直刺李丰衣的后心。 李丰在刀锋及体的前一刻，拧身旋腰，爱新觉罗·枸史的刀锋擦着他的肋侧划过，割裂了衣衫，带起一溜血花。 他立刻表现得“惊慌失措”，脚下步伐凌乱，连连向后倒退。 爱新觉罗·枸史见状，眼中嗜血的光芒大盛。 他脚踏元罡，速度飙升，手中黑刀挥舞成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刀势沉重而凶猛，撼山动岳，连图腾之力都隐藏不住。 这是皇族撼岳刀法中的杀招“裂土獠牙”！ 剑阁众人无不屏住了呼吸，赵缨握紧了胡来剑，几乎要忍不住出手相助。 曲长老、孔琛几人也也面色凝重，体内的力量暗暗凝聚。 李丰衣原本那“慌乱”的眼神骤然间变得锐利，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褪尽，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与杀意！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鼓起，周身气血汇聚于喉，张口便是一声蕴含灵魂冲击的怒吼： “嗷——！！！” 爱新觉罗·枸史只觉得双耳嗡鸣，意识出现了刹那的空白，前冲的凶猛势头不由得一滞。 虽然他凭借六品修为和护体罡气隔绝了大部分音波冲击，快速回神，但这短暂的干扰，对于李丰衣来说，已经足够了！ 也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李丰衣爆冲到了爱新觉罗·枸史身前极近处。 四目相对之下，李丰衣眼中幽光再闪，《惊目诀》发动！ 一道无形无质的精神利箭，狠狠刺入了爱新觉罗·枸史的脑海深处。 “呃啊！” 爱新觉罗·枸如遭雷击，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感瞬间淹没了他的思维。 他出现了比之前更加致命的僵直，周身破绽大露。 就是现在！ 李丰衣体内气血再次爆发，破晓剑不断嗡鸣震颤，上面的斑斑锈迹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其下暗红色的的剑身。 赤红色的灼热气流如同活物般缠绕上剑身，将其映照成一轮微型烈日。 煌阳剑第二式——熔金断玉！ 此招并非简单的挥砍，而是将煌阳剑意与自身气血催发到极致，凝聚于一点，其锐如神兵开锋，无坚不摧！ 斩！ 一道暗红色的细线，斩在了爱新觉罗·枸史那光芒黯淡的护体元罡之上。 “嗤——！！！” 火线与灰黑色的元罡剧烈摩擦，僵持了不过一瞬，本该坚韧无比的护体元罡，被极致的高温与锋锐生生烧熔、撕裂！ 火光一闪而逝！ 李丰衣的身影，出现在爱新觉罗·枸史身后三丈之外，背对着他，微微喘息着。 他手中的破晓剑，那暗红色的光芒缓缓收敛，高温急速褪去，再次变回了那副毫不起眼的破旧模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整个迎风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唯有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与血腥气，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 爱新觉罗·枸史依旧僵立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无法理解的恐惧之上。 他手中的黑色长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在这片死寂中传出去老远。 爱新觉罗·枸史依旧僵立在原地，脸上的惊愕、愤怒、以及最后时刻涌现的极致恐惧，都彻底凝固了。他手中的黑色长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一刻，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一道细细的、笔直的血线，从他额头正中浮现，迅速向下蔓延，划过鼻梁、嘴唇、下巴、脖颈、胸膛…… “噗嗤……” 一声轻响，他的身体沿着那道血线，缓缓地向着左右两侧倒下。 胜负已分，生死已判！ 第三战，落幕。 李丰衣以七品初期，逆斩六品中期皇族宗室！ 也就在这一瞬间，他在识海中收到了炼魔塔的提示。 果然！ 爱新觉罗·枸史与爱新觉罗·德麟一样，都是邪魔！ 第327章 你娘是谁 高空之上，多铎冷漠的目光扫过下方，尤其在李丰衣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瞬息远去。 可惜了…… 莫古眼中闪过一丝遗憾，枯槁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若方才温庭筠愿意与他联手，拼着些代价，还是有一丝可能性将多铎留下。 一位杀道三品后期神眷者的本源，对他恢复实力大有裨益。 温庭筠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温润如玉的脸上依旧带着淡然笑意，轻轻摇头：“强留不易，徒增变数。莫老若想恢复巅峰，还需另觅机缘。” 莫古默然，知道事不可为，也熄了心思，将目光重新投向下方。 叶赫拉拉·明郝眼睁睁看着外甥惨死，胸腔几乎要被怒火和憋屈撑爆。 三战皆败，尤其是最后一场，被一个七品初期逆伐六品中期的宗室，这消息传回朝廷，他必将沦为笑柄！ “我们走！”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不再看那迎风台上刺眼的尸体和胜利者，带着剩下的十几名同样面色难看的高手，灰溜溜地御空而起，迅速消失在众人视线。 剑阁的危机，随着敌人的退去，暂时解除。 墨规与苏长老强撑着，热情地招待前来驰援的曲长老四人。 李青霄没参与那边的寒暄，一个箭步窜到李丰衣身边，手臂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用力晃了晃，脸上又是惊叹又是感慨： “好家伙！老弟！这才一个多月没见，你都能正面击杀六品了！再过两三年，你是不是就得超越老哥我了？ 李丰衣苦笑着运转气血平复翻腾的气息：“老哥说哪里话，越往后，境界提升越难。我不过是仗着特殊手段和对方轻敌，侥幸罢了。倒是老哥你，什么时候不声不响就突破到五品了？” “就在你进传承之地那段时间。”李青霄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得意，嘿嘿一笑： “老哥我在六品巅峰卡了两年多，积累早就够了，看你小子进步那么快，心里一急，使了把劲，还真就冲过来了！” 两人正说着，一个小炮弹“噔噔噔”冲了过来，一把抱住李丰衣的大腿，仰起小脸，黑眼圈下的豆豆眼满是委屈：“阿爹，什么时候吃饭饭，崽崽肚肚饿了！” 李丰衣弯腰将沉甸甸的小胖墩抱起来，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蛋：“崽崽乖，再忍耐一下，先让你兔叔带你去山里找点灵果垫垫肚子，好不好？” 一旁的李青霄这才注意到李国宝，随眼一看，“咦”了一声，觉得这小女娃灵秀异常，但似乎是一只异兽。 不对……异兽得到三品才能化形……除非是天地之初就诞生的那些源初荒兽！ 再仔细一打量，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我的天！不得了！老弟，这……这好像是食铁兽？！” 李丰衣坦然道：“老哥好眼力，崽崽就是食铁兽。” “真是食铁兽？！”李青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激动地搓着手，“哪儿捡来的？快告诉哥，哥也去捡一只！这可是传说中的太古凶兽啊！当坐骑……不，当祖宗养都行！” 他话音刚落，李国宝不乐意了，小嘴巴撅得老高，朝李青霄发出音波：“崽崽是阿爹亲生的！不是捡来的！” “亲生的？”李青霄乐了，逗她，“那你告诉伯伯，你阿爹和谁一起生的你？” 李国宝小脑袋一扬，一脸“你这都不知道”的表情：“崽崽当然是阿爹和娘一起生的！” “我是问你娘是谁？叫什么名字？”李青霄继续逗她。 李国宝双手抱在胸前，奶声奶气却字正腔圆地回答：“我娘叫楚照颜！” “楚照颜？”李青霄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一时没想起来，看向李丰衣，脸上露出男人都懂的暧昧笑容，用手肘顶了顶他，“老弟，可以啊！楚照颜是谁？又是什么时候不声不响搞出这么大个娃来了？快从实招来！” 李丰衣无奈，正好看到兔蒙生鬼头鬼脑地在不远处张望，便把它叫过来，叮嘱它带崽崽去附近山头找点灵果充饥。 看着一娃一兔走远，他才简要将传承之地内遇到楚照颜、兔蒙生，以及“意外”得女李国宝的经过说了一遍，当然，某些细节自然是一语带过。 末了，李青霄听得啧啧称奇，搂着李丰衣的肩膀，压低声音：“老弟，老哥先给你提个醒，慕瞳那丫头……也跟着援兵来了。” 李丰衣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强装镇定：“哦？是……是吗？现在在哪儿？” 心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该怎么跟黎慕瞳解释凭空多出个一位“孩子她娘”的事情。 李青霄带着促狭的笑意：“还在后面的大部队里，估计一时半会儿还到不了蜀山。” “那就好，还有时间准备……借口。” 李丰衣暗自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走到爱新觉罗·枸史的尸体旁，看似随意地将两半尸体踢下迎风台，实则在其坠落过程中，悄然将其收入了炼魔塔之中。 回到剑阁安排的居所，李丰衣刚推开房门，就见到楚照颜站在房间中央，“崽崽呢？” 她双手抱在胸前，精致的下巴微微抬起，语气带着一丝不同往常的……嗯，有点拽？ 李丰衣眉头一挑，打量着她。 这女人，几天没接受“棍棒教育”，胆子肥了？语气都敢这么硬了？ 他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目光在她曼妙的曲线上流转。 楚照颜被他这目光看得心头一慌，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色厉内荏地道：“你……你可别乱来！我警告你，收拾你的人来了！” 李丰衣嗤笑一声，一步上前，捏住她纤细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她拉入怀中，另一只手轻佻地捏住她光滑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热气喷在她耳边： “哦？收拾我的人来没来我不知道，但我现在，倒是想先好好‘收拾’一下你……” “咳咳。” 一声苍老的咳嗽声，突兀地从窗边响起。 李丰衣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只见那莫老坐在了窗边的椅子上，正慢悠悠地端起一杯不知从哪来的茶水抿着。 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自己竟然完全没有感知到！ 李丰衣心中警铃大作，想也不想，立刻松开楚照颜，身形暴退，想要夺门而出。 “砰！” 房门在他触及之前，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关上。 而在同一时间，莫古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不足一尺的距离。 一只枯瘦如同老树树皮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第328章 他可是我普贤教的人 李丰衣骇然发现，自己全身的肌肉、气血，甚至连同识海的精神力，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禁锢！ 他连转动一下眼球、发出一丝声音都做不到！ 超凡！绝对是超凡以上的存在！ 莫古浑浊的双眼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杀气，却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掌控感。 他缓缓开口，声音干涩而平淡：“魔后，有什么指示？” 楚照颜此刻也松了口气，连忙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走到李丰衣身边，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李丰衣只能眼睁睁看着，毫无反抗之力。 很快，楚照颜从他身上搜出两面镜子，一面是她自己的古朴铜镜，另一面则是李丰衣自己的。 她拿回自己的铜镜，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液，滴落在镜面之上。 镜面顿时荡漾起一圈圈涟漪，散发出朦胧的光辉。 紧接着，一个慵懒中带着威严，能酥软到人骨子里的女声，从镜面中悠悠传出： “盈月，为何直到现在，才联系本宫？” 楚照颜恭敬回答：“娘娘，发生了些意外。” 她将进入传承之地后，被李丰衣囚困的事情汇报，最后问道：“属下已经将猫大人已经带出，接下来请娘娘指示?” 镜子那头略做沉吟，落下指令：“既然如此，那就全都带回来吧。” 听到这话，李丰衣心中焦躁不已，脑子急速转动，思索着任何可能的脱身之法。 求援？ 且不说他现在连根手指都动不了，就算能，剑阁之内，谁又能拦得住一位深不可测的超凡强者？ 就在莫古准备带着李丰衣离开此地的刹那，他浑浊的双眼一眯，头颅却微微转向房门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房门无声滑开，一道白衣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门外，温润如玉的脸上带着浅浅笑意，一只手按在了李丰衣的另一边肩膀上。 “莫老先生，”温庭筠的声音平和，“李丰衣可是我普贤教的人，你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要带走，不太好吧？” 两股无形的气机以李丰衣为中心悄然碰撞，房间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桌椅家具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吱呀”声。 李丰衣感觉自己像被两座大山夹在中间，若非两人力量控制精妙，他恐怕早已被碾碎。 莫古面色不变，干涩回应：“一个普通教众而已，就不想着叨扰温护法了。” 温庭筠笑容不变，反问道：“一个普通教众而已，也值得莫老先生亲自出手？” “那温护法是想要强留？”莫古眼中幽光一闪。 “莫老先生是想要强抢？”温庭筠寸步不让。 李丰衣听着二人对话，想到了什么。 普贤教护法，姓温！ 咫尺天书那位神秘的陆号持有者，恐怕就是他了。 就在这僵持时刻，楚照颜怀中的传影镜再次泛起涟漪，那慵懒的女声打破了沉静： “莫古，莫要伤了和气。温护法若是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来，大家坐下来一起商量。” 温庭筠脸上笑容更盛，对方越是急切想要李丰衣，就越证明此子身上有着超乎想象的价值，岂能轻易放手？ “月神阁下言重了，我普贤教人，不是货物，恕温某不能擅作主张。若是李丰衣自己愿意跟你走，那我绝不阻拦。” “呵呵，”镜中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温护法还真是……大义凛然。” 笑声骤止，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本宫想要的人，随时随地都能抢过来，你难道能一直守在他身边？” 温庭筠从容接话：“月神阁下倒是提了个好建议，我正想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指导一段时间。” 镜子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很快，声音再次响起，缓和了些许：“既然温护法惜才，那本宫也不强人所难。我派个人跟着他，这个提议，温护法总不会拒绝了吧？” “这个人，不会是莫老先生吧？”温庭筠看向莫古，摇了摇头，“他这样的高人前辈，我普贤教小门小户，可招待不起啊！” 镜子那头吩咐道：“盈月，你便继续留在李丰衣身边，替我好好‘照看’他！” 角落里的楚照颜闻言，面色一变，让她继续跟着李丰衣？ 想到之前被他擒拿后……那些不堪回首的经历，以及自己刚才的举动，这要是留下，岂不是羊入虎口，任他搓圆捏扁？ 可魔后法旨，她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躬身应道：“是，娘娘，属下遵命。” 莫古深深看了一眼温庭筠，又瞥了一眼李丰衣，终于缓缓收回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那股禁锢李丰衣的力量退去。 李丰衣浑身一松，强撑着稳住身形，连忙对温庭筠抱拳行礼：“属下李丰衣，见过护法大人！多谢护法大人出手相救！” 温庭筠摆了摆手，脸上笑意不改：“你看我这个样子，哪里像‘大人’了？刚刚你也听到了，我姓温，叫我温护法即可。”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招了招手，“跟我来。” 李丰衣连忙跟上，两人来到院中。 温庭筠负手而立，“说说吧，你与那位‘月神’，究竟有什么渊源，竟让她不惜派莫古这样的存在，也要将你掳走？” 李丰衣苦笑道：“月神那般存在，岂是我这种小人物能接触到的。属下猜测，她真正想要带走的，是我的闺女。我，大概只是被她顺手捎上的。” “你说的闺女，就是你一直抱着的那只食铁兽幼崽？” 李丰衣心中微凛，点头道：“正是，护法知道崽崽？” 温庭筠微微一笑：“孔琛他们几个，都是我带过来的。从他们进入蜀山，到方才迎风台赌斗，我就一直在天上看着。” 李丰衣恍然，当下也不再隐瞒关于崽崽来源的部分： “崽崽是我在传承之地中偶然发现的，而屋中那女子名叫楚照颜，便是为了寻找并带走崽崽，特意伪装成盘氏部族的人潜入传承之地。 只不过，机缘巧合被我提前截胡了，她也被我设计擒住。” 他没有说假话，只是隐藏了许多内容。 温庭筠笑吟吟地看着他：“这就没了？不打算再透露一点？” 第329章 解除阴阳生死蛊 李丰衣知道深吸一口气，抛出部分信息：“不敢隐瞒护法，属下在传承之地的遗迹中了解到一些上古辛秘。 当年兵主神蚩尤战败身死后，他的坐骑食铁兽并未随之战死，而是被某位大人物，以通天手段变成了如今幼崽的模样，封存于传承之地内。 而且，遗迹浮雕记录显示，兵主神的妻子魔后也并未陨落，而是带着部分残部不知所踪。”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温庭筠的神色，继续道：“一开始，属下只是猜测魔后可能藏匿或改头换面。 但经历了刚才的事情，属下大胆推断，这位月神，极有可能就是上古那位魔后！她知晓崽崽被封存的位置和解封时机，所以派楚照颜前来接引。” 温庭筠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变得严肃起来。 李丰衣这番话信息量太大，牵扯到太多上古秘闻。 他沉吟片刻，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那位……封存食铁兽的大人物，在遗迹中，可有任何记载或线索？” 李丰衣果断摇头：“毫无线索。” 温庭筠深深看了李丰衣一眼，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更多，便不再纠结于此。 他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枚外表晶莹剔透的丹药，丹药中心，隐约可见一条细小的白色虫影在缓缓游动。 “这是？”李丰衣疑惑。 “阴阳生死蛊中的阳蛊。”温庭筠语气平淡，“当初在你心脏种下阴蛊，是为防你心存二意。 如今你屡立奇功，已证明对圣教的忠诚与价值。 这阳蛊你服下之后，便会引动你心脏中的阴蛊，阴阳交汇，合二为一。 届时，你便能将其彻底炼化，不仅不会再对你的生命造成任何威胁，还能作为你修炼的补药。” 李丰衣看着那枚丹药，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解除蛊虫控制，自然是天大的好事，这意味着他摆脱了一道致命的枷锁。 但这突如其来的“信任”，背后是否还有别的考量？ 是真心奖励，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考验？ 他脸上露出激动和感激之色，双手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仰头吞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又带着奇异牵引力的暖流迅速涌向心脏位置。 “属下李丰衣，感谢护法信任！”他抱拳，声音铿锵，“从此以后，我李丰衣必为圣教发展大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温庭筠脸上重新浮现那温润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回去好好调息，炼化蛊虫。” 说完，他身形消失不见。 李丰衣站在原地，抬头望了望悬于正中的暖阳，心中思绪万千。 魔后的威胁并未解除，只是换了一种更“温和”的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当务之急是处理体内的阴阳蛊。 他回到临时居所，盘膝坐下，心神沉入体内，仔细感应着心脏处的变化。 果然，原本蛰伏在心脏深处的阴蛊，受到阳蛊气息的吸引，正缓缓蠕动而出。 两条细小的蛊虫，一黑一白，如阴阳鱼般彼此吸引、缠绕，最终首尾相接，抱合成一个散发着淡淡光晕的“茧”。 李丰衣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牵引自身气血与气机，缓缓触碰那个光茧。 就在接触的刹那，一股磅礴的能量，如奔腾的江流，顺着血管汇入全身。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全身血液奔腾加速，皮肤瞬间变得滚烫发红，强烈的燥热感从内而外散发出来。 “好强的能量！”李丰衣心中一惊，不敢任由这股能量在体内乱窜。 他立刻起身，冲出房间，来到剑阁的练武场，拉开架势，开始演练锻体拳法。 拳风呼啸，步伐沉稳，他刻意引导着体内那股洪流，将其导向奇经八脉中尚未打通的阴维脉穴位。 期门穴，开！ 腹哀穴，破！ 筑宾穴，通！ 能量所过之处，穴位中淤积的细微杂质被强行冲刷、挤出，通道被迅速拓宽、滋养。 剧痛与舒畅交织的感觉不断传来，李丰衣咬紧牙关。 将近两个时辰过去，阴维脉所属的七个主要穴位，被他一鼓作气，全部疏通，一条相对稳固的“气”之通道在阴维脉中构建完成。 而阴阳双蛊融合所化能量依旧澎湃。 “机会难得！”李丰衣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停歇，立刻调转方向，开始冲击与阴维脉互为表里的阳维脉！ “金门穴，冲！” “阳交穴，贯！” “风池穴，透！” …… 当最后一缕余晖沉入西山，李丰衣周身躁动的气血和那灼热的能量感才渐渐平复下去。 他缓缓收功，长吁一口浊气，这口气箭般射出尺许远，才缓缓消散。 感受着体内新开辟的经脉通道，李丰衣心中涌起一股欣喜。 奇经八脉，他已成功构建了冲脉、阴维脉、阳维脉三条通道。 这意味着，他正式从七品初期踏入了七品中期！ “咕噜噜——” 一阵雷鸣般的声响从他腹部传出，强烈的饥饿感瞬间袭来，让他眼前飘星星。 “老弟，你这修炼速度……真是让老哥我情何以堪啊！” 李青霄早已在一旁等候，见状笑着走了过来，语气中满是惊叹。 李丰衣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笑道：“老哥就别取笑我了，不过是侥幸得了些奇遇。” “行了，知道你饿了。”李青霄拍了拍他肩膀，“我特意跟剑阁的厨子打了招呼，给你留了饭。 赶紧去吃，吃完来议事厅，恭阁主苏醒，大家还要商议后续行动，估计马上又有新任务了。” 李丰衣道了声谢，立刻赶往厨房。 刚到门口，就见负责伙食的剑阁弟子一脸焦急地迎上来：“李师兄！你可算来了！你的饭……你的饭马上就要被你闺女吃完了！” 李丰衣一愣：“你没告诉她那是给我留的吗？” 厨子苦着脸：“说了呀！小祖宗一开始可乖了，只是可怜巴巴地说想‘尝一点点’，然后……然后就……” 他做了个风卷残云的手势。 李丰衣无奈，走进厨房，看见李国宝正满足地放下一个大碗，小肚子圆滚滚的，还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小胖墩一看到李丰衣，立刻把空碗藏到身后，眨巴着乌溜溜的豆豆眼，试图萌混过关：“阿爹，这里的饭饭太香了，崽崽爱吃！” 第330章 商议对策 李丰衣蹲下身，摸了摸她的脑袋，故意问道：“那崽崽有没有给阿爹留一点呀？” 李国宝小脸一垮，委委屈屈地说：“有的，本来崽崽给阿爹留了的。可是……可是有个坏人，一直怂恿崽崽吃饭饭，崽崽被他骗了！” “坏人？”李丰衣挑眉，“哪个坏人？” 李国宝气鼓鼓地挥舞着小拳头：“就藏在崽崽脑子里！可崽崽就是找不到他，不然崽崽一定打屎他！” 李丰衣：“……” 他无奈地摇摇头，最后还是厨子重新给他做了一份饭菜，这才填饱了肚子。 吃完饭，李丰衣来到议事厅。 厅内已经坐了不少人。 新任阁主恭瑜坐在主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 左侧是剑阁的墨规长老、方泽、赵缨等七人，右侧则是前来驰援的孔琛、曲长老、黎信以及李青霄四人。 “李师弟，来了，先找个位子坐下。”恭瑜见到他，温和地开口。 李青霄朝他招招手：“老弟，这儿。” 李丰衣走过去，在李青霄旁边的空位坐下。 恭瑜目光转向李丰衣：“第三场赌斗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没想到李师弟竟能完成如此壮举，以七品逆斩六品宗室，当真大快人心！只可惜我当时昏迷，未能亲眼见证。” 李丰衣谦逊道：“大师兄谬赞了，说起大快人心，还是你逆伐叛徒莫千行，清理门户。” 莫千行的项上人头，绝对是恭瑜上任阁主后，对剑阁上下所有人最好的交代与激励。 恭瑜脸上露出一丝复杂而释然的笑容，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入。 他清了清嗓子，直接切入正题，对李丰衣说道：“李师弟，刚刚我与前来驰援的四位贵人进行了商讨，眼下有两件紧要之事需立即着手。 一是夺回猿愁涧的振山矿掌控权； 二是接应李青婵将军的大部队，并配合她后续的行动！” 李丰衣对此并不意外。 唐门为朝廷制造的战略级大杀器‘灭世唐莲’，其主要原料‘振山母金’便来源于猿愁涧的振山矿。 他与曲长老等人虽然在雅州城破坏了提炼工坊，但只要振山矿的掌控权还在朝廷手中，他们就能制造出新的‘灭世唐莲’，对云岭防线构成持续威胁。 而李青婵的队伍，汇合了苗疆三族抽调的三千精锐峒兵，加上她本部三千人马，总计六千精锐。 若能成功潜入巴蜀腹地，指挥得当，足以扭转战局！ 黎氏一族的大统领黎信开口补充：“我苗疆三族的精锐，目前仍在玉龙山一线正面牵制朝廷军队。李青婵将军则亲率其本部，绕行至断横山区域。” 曲长老接过话头，看着桌上简易的地图：“按照李将军传来的最新讯息和行军速度估算，再有五日，其先锋便能抵达断横山最为险要的峰绝岭。只要翻越峰绝岭，之外便是防御相对空虚的罗布县。 若能出其不意，迅速占据罗布县，便能以此地为跳板和据点，正式杀入巴蜀腹地，搅动风云！” 孔琛眯着眼，总结：“因此，在李将军部队抵达并展开行动之前，我们不如先一步出手，夺回猿愁涧振山矿？” 他话音刚落，主位上的恭瑜却缓缓摇头：“孔日使此计，恐怕不太稳妥。” 众人目光顿时聚焦于他。 恭瑜继续分析：“此次官府兴师动众围剿我剑阁，却损兵折将，无功而返，心中必然不甘。 他们不是傻子，定然能料到我们下一步可能会针对振山原矿下手。猿愁涧……十有八九会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他话语一顿，眼中寒光骤盛：“可诸位别忘了，能炼制‘灭世唐莲’的，是唐门！我们何不趁此机会，调转矛头，直指唐门本身？” 曲长老眉头微蹙：“恭阁主，想法是好的，但唐门门主唐肆与叶赫拉拉·明郝等人聚在一起，即便我们能把其他唐门子弟杀个干净，只要唐肆还在，‘灭世唐莲’的制造就不会停止。甚至，逼急了，他若将制造方法彻底交给朝廷，后果更难预料。” 厅内其他人也大多表示赞同，觉得直接攻击唐门风险太高，且效果未必理想。 李丰衣听着双方意见，心中念头飞转，隐约把握到了恭瑜的真正意图，试探着开口：“大师兄的意思是……并非要强攻唐门核心，而是打算……打草惊蛇，再行调虎离山之计？” 恭瑜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李师弟果然深知我意。” 他转向众人，详细解释：“我们要做的，并非立刻去啃唐肆这块硬骨头，也不是要彻底覆灭唐门。我们要做的，是‘袭扰’！” “派出数支精锐小队，主动出击，四处袭杀那些分散在巴蜀各地的唐门据点和外派子弟，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消息传开，那些侥幸存活的唐门子弟会如何？ 一部分自然会向门主唐肆所在之处靠拢寻求庇护，但更多的，定然会被紧急召回锦城外的总部，龟缩防御，以求自保。” “届时，”恭瑜手指在椅子上轻轻一点，“我们便可集中数位高手，直扑唐门总部，做出一举端掉其老巢的架势！” “唐肆得到消息，会作何反应？ 他唐门基业近半在锦城，他敢赌我们只是虚张声势吗？ 他若不想成为唐门的千古罪人，极大可能会火速回援！” 李丰衣接话道：“而一旦他离开叶赫拉拉·明郝的大部队，就变成了我们在其回援路线上……设伏狙杀！” 墨规长老沉吟道：“此计虽妙，但……若是那唐肆狠下心来，不管总部死活，又如何？” 恭瑜眼中闪过狠辣：“如果他真有这般魄力，连传承基业都可舍弃，那我们就假戏真做！” 李丰衣想到另一个关键点，提醒道：“大师兄，还有一个可能。 我们袭击唐门总部时，官府和唐肆也可能反过来，再次进攻剑阁山门。 届时我们主力在外，山门空虚……” 恭瑜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剑阁门人，声音沉重： “那就——放弃山门！” 第331章 恭瑜的决断 “什么？！” “阁主！不可啊！” “这……这怎么行！” 此言一出，剑阁这边的墨规、方泽等长老齐齐色变，就连赵缨也瞪大了眼睛。 方泽急声道：“阁主，三思啊！蜀山主峰乃我剑阁数千年之基业所在，岂能轻言放弃？” 恭瑜缓缓站起身，指着厅外依稀可见的断壁残垣：“各位师叔、师伯、叔祖！你们看看！如今的剑阁主峰，还剩下什么？ 这片祖宗留下的基业，已经是满目疮痍，一片废墟，还有什么不能舍弃的？ 是守着这片残破的山头重要，还是保住剑阁最后的血脉和复兴的希望重要？” 方泽痛心：“那我阁中存放的秘籍剑技又该如何？” 恭瑜语气平和：“方叔祖，真正核心的传承，也就那么些，挑出来带走便是。” 方泽：“可..可是....” 他当然是不甘心的，毕竟剑阁就是他们的家，放弃这个家，他们就是无根浮萍。 恭瑜知道他的感受，宽慰道：“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只要人还在，剑阁的精神和传承不灭，我剑阁就能重建！” 一个四十几岁男子站出来，脸上满是忧虑。 他名为高川，六品中期修为，是恭瑜的师叔。 “阁主，就算放弃山门，可离开蜀山，外面皆是朝廷地盘，我们这几十号人，万一出点意外，传承岂不是一样断绝？” 恭瑜直视他：“高师叔，难道我们死守在这里，就不会发生意外了吗？这次危机，要不是盟友及时赶到，我剑阁上下，早已是满地尸骸，传承一样断绝！” 赵缨上前一步，朗声道：“我同意大师兄的决定！剑阁是剑，不是石头！剑要出鞘，才能杀敌！守着破屋子，等不来复兴！” 墨规、方泽等人看着态度坚决的恭瑜，又看向外边残破的景象，回想起不久前那濒临覆灭的绝望，脸上的挣扎之色渐渐褪去。 他们相互对视，最终都化为了无声的叹息和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然。 墨规深吸一口气：“阁主……既然你已下定决心，老夫……支持你。只是，弟子们离开蜀山，又该何去何从？” 恭瑜见终于说服了众人，心中稍定，立刻部署：“墨叔祖，高师叔，还有宁师叔，烦请你们三位，带领所有弟子，秘密赶往罗布县方向，设法与李青婵将军会合。 会合后，墨叔祖与高师叔可留下协助李将军作战，宁师叔则带领其余人，由断横山通路，直接进入苗疆地界，为我剑阁保存火种。” 说着，他转向曲长老和黎信，深深一揖：“曲长老，黎统领，我剑阁这些弟子，就拜托二位，恳请贵方予以收留和庇护。恭瑜感激不尽！” “恭阁主言重了！”曲长老立刻起身还礼：“盟友之间，本就该互利互助。贵阁弟子进入苗疆后的一切事宜，我普贤教必会安排妥当，黎氏也会鼎力相助，请放心。” 黎信也郑重表态：“到了苗疆，可直接去我黎氏峒寨，必保他们安全无虞！” 恭瑜再次道谢，直起身，如出鞘之剑：“那么……方叔祖，岑师叔，公孙师叔，赵缨师妹，还有我，随随诸位盟友一道，袭杀唐门，引蛇出洞，寻机斩其魁首！” 一场关乎剑阁命运转折，乃至影响整个巴蜀局势的重大战略决策，就在这议事厅中迅速敲定。 放弃坚守数千年的山门，看似是退却，却蕴含着向死而生的惊人魄力。 夜色深沉，剑阁主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寂静，白日喧嚣与激战留下的创伤被黑暗暂时掩盖。 李丰衣回到居所，看了眼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李国宝，确认大胖闺女一会儿醒不来打扰自己，这才轻轻带上房门。 按照刚刚结束的商讨，他与赵缨将组成一队，负责袭杀巴蜀境内的唐门核心弟子，以执行“打草惊蛇”之策。 普贤教在大肃各行省都有暗子分布，巴蜀也不例外，曲长老便是普贤教在巴蜀的主事者，他负责调动暗子，收集唐门弟子动向。 不过，在执行任务前，还有一笔“旧账”需要清算。 李丰衣径直来到隔壁楚照颜的房间外。 不出所料，这女人显然预感到自己会被“秋后算账”，房门和窗户都从里面闩得死死的。 李丰衣不怀好意的一笑，直接切断门闩，推门而入。 房间内，楚照颜正拥被坐在床上，看到是他，美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强作镇定地呵斥：“姓李的！你……你怎么进来的？！” 月光透过窗棂，映照在她身上。 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丝质睡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曼妙曲线，柔顺的黑发如瀑般披散在肩头，平日里冷媚的气质中平添了几分柔弱与诱惑，在夜色中愈发显得楚楚动人。 李丰衣一步步朝床边靠近，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她身上流转，带着几分戏谑：“当然是正大光明走进来的。” 楚照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往后缩了缩：“你……你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叫人了！” “叫啊？”李丰衣笑容不变，已然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尽管叫，这剑阁上下，谁不知道你我的‘关系’？看看这深更半夜，谁会来管我们‘夫妻’之间的事？除非……你能把那位莫老喊回来，否则，今晚谁也保不住你。” “混蛋！我跟你拼了！”楚照颜羞愤之下，抓起身边的枕头就朝李丰衣砸去，同时一跃而起，纤纤玉手化作掌刀，直劈李丰衣面门。 她毕竟也是七品，虽然没有啥实战经验，但也不是娇滴滴的弱女子。 可惜，她面对的是修为已达七品中期，实战能反杀六品的李丰衣。 李丰衣随手拨开枕头，侧身轻易避开掌风，手腕一翻，便扣住了楚照颜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重新按回床上，另一只手则迅速制住了她的另一只手臂，将她牢牢禁锢。 “放开我！”楚照颜奋力挣扎，但在李丰衣的强力压制下，她的反抗如同蚍蜉撼树。 窗外的月亮隐入云层，屋子内变得昏暗起来。 第332章 袭杀行动开始 起初，楚照颜还强撑着骨气，紧咬银牙，不肯出声求饶。 然而，李丰衣似乎打定主意要彻底磨掉她白天的“嚣张气焰”，手段层出不穷，如同不知疲倦的蛮牛，翻来覆去地“折磨”着她。 渐渐地，身体的本能反应超越了她的意志力，不受控制的呜咽与断断续续的呼喊从她喉间溢出。 可正如李丰衣所说，整个剑阁都知道他们二人的‘关系’，没有任何人前来过问。 她的嗓音在持续的“抗争”与“被迫妥协”中，渐渐变得沙哑。 最终，在又一轮“惩罚”后，楚照颜终于彻底败下阵来，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委曲求全：“李…丰衣…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李丰衣看着她，语气带着玩味：“女人，你白天在房间里，不是还趾高气扬的吗？怎么，这就扛不住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楚照颜美眸中水光潋滟，满是屈辱与疲惫，试图再次认错。 李丰衣一副胜者姿态：“既然你认错了，我就好好给你说道说道。” 他清了清嗓子：“灌输式教育，亦称注入式教育，是不顾学生的理解能力以及接受水平，把现成的结论灌输给学生，并强迫学生呆读死记的教育方式。” 远在猿愁涧振山矿场。 这里灯火通明，防卫森严，大批朝廷军队和夜巡人高手驻扎于此，明哨暗哨林立。 叶赫拉拉·明郝亲自坐镇，在他看来，普贤教和剑阁残党绝不会坐视“灭世唐莲”的原料供应恢复，偷袭振山矿是大概率事件。 一旁的唐肆看着这严阵以待的架势，眉头微锁，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始终挥之不去。 “叶赫拉拉指挥，我们在此布下重兵，若对方不来，岂不是白费力气，空耗人力物力？” 叶赫拉拉·明郝负手而立，冷笑道：“不来？不来也无所谓！我已请示嘉勇亲王，直接在此地建造熔炉，提炼振山母金！到时候，就需要唐门主你尽快将‘灭世唐莲’制作出来，送往前方战场了。” 唐肆闻言，压下心中不安，拱手道：“叶赫拉拉指挥放心，只要振山母金供应充足，‘灭世唐莲’要多少有多少！” “那便好！”叶赫拉拉·明郝脸上露出笑容，“若是能借此利器，一举撕破云岭贼寇的金流江防线，唐门主当居首功！嘉勇亲王殿下定会亲自上表朝廷，为唐门主加官进爵！” “唐某愿为朝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唐肆连忙表忠心。 叶赫拉拉·明郝满意地点点头，似是想起了什么，状似无意地问道： “对了，唐门主，十年前，令尊大人曾使用过一种名为‘碧落黄泉’的奇毒，据说连四品高手都难以抵挡，不知贵门如今……可还有存货？” 唐肆脸上露出遗憾，摇头道：“不瞒指挥，‘碧落黄泉’的完整配方已然失传。 家父当年为了对付向长虹，用掉了最后一滴存货，如今我唐门，只能炼制出次一等的‘黄泉露’。 若非如此，昨日攻上剑阁时，我早就用了，何至于让那赵信老儿临死反扑，造成如此大的损失。” 叶赫拉拉·明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叹道：“那真是太可惜了……” …… 三日之后，雅州府辖下，安新县，李丰衣一行人的身影出现在县城之中。 与他同行的，除了的“贴身小保镖”李国宝和工具兔之外，还有神色憔悴的楚照颜，以及看似大大咧咧，却时刻保持警惕的赵缨。 他们接到了曲长老通过普贤教暗网传来的消息：唐元枫被唐肆安排在此地，负责与当地官府协调，向猿愁涧矿山输送急需的物资和建材。 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饱餐一顿后，李丰衣留下银钱，抱着又开始打哈欠的李国宝，对赵缨和楚照颜使了个眼色。 兔蒙生会意，小爪子搭在李丰衣肩膀上，银光微闪，两人一娃一兔的身影瞬间从客栈房间内消失。 不多时，他们已出现在县衙后院。 此刻，县衙的花厅内正举办酒宴，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主位上，大腹便便的安新县知县崔有为正满脸堆笑，频频向身旁一位衣着绿色锦袍的中年男子敬酒，正是唐元枫。 下首作陪的还有县丞等一众官吏。 厅中还有几名舞姬正在扭动腰肢，媚眼如丝。 崔知县举起酒杯，喷着酒气道：“唐二爷，前日我县里那几个不长眼的地头蛇，竟敢冒犯您，下官在这里替他们赔罪了！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所说的，是本地几个经营木材的商户，因不肯低价出售一批特制的沉松木炭给唐元枫，起了冲突。 唐元枫放下酒杯，面无表情，语气淡漠：“崔知县客气了，些许小事，不足挂齿。眼下还是要把上面交代的差事办好，物资供应不能出任何岔子。”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崔知县嘿嘿一笑，胖脸上堆满了谄媚，“不过嘛，这赔罪和办差，它不冲突！下官还特意为二爷准备了一件小礼物，保证二爷您……一看便知，嘿嘿。” 说着，他拍了拍手掌。 丝竹声稍歇，只见两名衙役带着一个少女走了进来。 那少女十五六岁年纪，面容周正清秀，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衣裙，此刻正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眼眶闪着泪花，一副惊惧无助的模样。 唐元枫眉头微挑，看向崔有为：“崔知县，你这是何意？” 一旁的县丞连忙笑着解释：“唐二爷，这就是昨日顶撞您的那个商户的女儿。 县尊大人一番‘循循善诱’，那商户已然知错，这不，特意把女儿送上来，给二爷您赔罪了！” 唐元枫闻言，原本阴沉的脸上顿时舒展开来，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刚想好法子，准备收拾那个不识抬举的商户，没想到这崔知县如此“上道”，把事情办得如此“漂亮”。 崔有为见唐元枫面色，更是得意，对着那少女喝道：“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过去，好好伺候唐二爷！” 少女浑身一颤，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在衙役的推搡下，踉跄着向唐元枫走去。 隐藏在暗处的李丰衣，看着花厅内这丑恶的一幕，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第333章 谁的买命钱多谁活 他的手刚搭上破晓剑的剑柄，身旁一道青色身影已疾射而出。 赵缨嫉恶如仇的性子让她按捺不住，率先出手，胡来剑带起尖锐的风啸，直取唐元枫。 唐元枫毕竟也是六品，反应极快，在赵缨动身的刹那便已察觉危险，想也不想便向后急退，同时体内元罡勃发，在身前凝聚出一面灰黑色的元气盾牌。 他刚退出半丈，背后汗毛倒竖，一股凌厉的杀意已然袭来。 是李丰衣，在赵缨出手的瞬间，兔蒙生已带着他空间跳跃到了唐元枫身后。 破晓剑带着热气，劈向唐元枫后背。 唐元枫强行扭身，将元气盾转向背后格挡，同时左手袖中机括响动，七八支淬毒的袖箭射出。 “铛！” 破晓剑重重劈在元罡盾上，发出沉闷声响，唐元枫被这股巨力震得身形踉跄。 而那支袖箭，在即将触碰到李丰衣腹部的瞬间，银光一闪，李丰衣和兔蒙生再次消失，让袖箭射了个空。 就这短短一瞬的失衡，对于赵缨来说已经足够。 “风卷残云！” 她娇叱一声，胡来剑挥洒出无数道细密凌厉的风卷罡刃，如同一个旋转的死亡磨盘，瞬间将唐元枫笼罩。 唐元枫亡魂大冒，仓促间猛地抛出一个核桃大小，布满细孔的铁球，砸向风刃中心。 “轰！” 铁球凌空爆炸，无数牛毛细针伴随着冲击波四散射开，暂时阻滞了风刃的绞杀。 唐元枫趁机脚下元罡喷涌，身形冲天而起，就要逃遁。 可他刚转过身，一张带着黑眼圈的小胖脸，突兀地出现在他正前方，几乎与他脸贴脸。 唐元枫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一只肉乎乎的、看起来毫无威力拳头，在他视野中急速放大。 “嘭！！！！” 唐元枫鼻梁瞬间塌陷，面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整个人以比上升时更快的速度向后倒飞，然后重重砸落在花厅中央，将一张摆满酒菜的桌子砸得粉碎，汤汁酒水四溅。 他躺在废墟里，满脸是血，身体抽搐，失去战力。 与唐元枫一同赴宴的那两位唐门执事，眼见实力不俗的唐元枫在短短两三息之间就被打得如同死狗，哪里还有半点战意，毫不犹豫地转身就向厅外逃窜。 李丰衣看了一眼，并未追击。 他的目光落在正从空中俯冲而下的李国宝身上，赶紧提醒：“崽崽，先别打死他！” 小丫头小屁股撅起，双手展开，勉强在离地三尺处刹住车。 他看了看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唐元枫，拍了拍小手，“哦”了一声。 随即她小鼻子抽了抽，立刻被旁边完好的酒席吸引，屁颠屁颠跑过去，爬上椅子就开始大快朵颐。 李丰衣这才提着那柄卖相不佳的破晓剑，一步步走向早已吓瘫在地上的崔知县和试图悄悄溜走的县丞。 “救…救驾！快来人救驾啊！”崔知县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几名衙役壮着胆子想上前，赵缨只是随手一挥，花厅一整面墙壁被切成数块，轰然倒塌。 那些衙役见此神威，哪里还敢上前，发一声喊，丢下兵器就跑。 “站住！都给本官站住！谁敢跑，本官解除他！”崔知县声嘶力竭地喊道，却无人理会。 他刚勉强爬起来，就被县丞从侧面用力一推，倒向李丰衣，试图为自己争取逃跑时间。 “噗！噗！” 两道细微的风锥后发先至，刺穿了县丞的双腿膝盖。 “啊——！”县丞惨叫着扑倒在地，摔得满脸血污。 崔知县被推得一个狗吃屎摔在李丰衣脚下，顾不上疼痛，连忙翻身磕头如捣蒜：“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您…您想要什么？只要小人有的，全都给您！只求饶小的一条狗命！” 李丰衣一脚踩住他的脑袋，将他那张肥脸紧紧压在冰冷的地板上，语气平淡：“本大侠最近手头紧，缺钱。你觉得，你的命值多少钱？” 崔知县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喊道：“好汉尽管开口！只要能饶了小人性命，要多少都行！” 李丰衣脚下微微用力，碾了碾：“我与同伴来此，只为杀唐元枫，与你本无冤无仇。这样吧，只要你拿出黄金千两，我就放你一马。” “黄…黄金千两？”崔知县抬起头，结结巴巴道，“这位大侠…小人…小人就是个小知县，哪里…哪里拿得出千两黄金啊！” 李丰衣脸色一冷：“哦？没有？” 他手指向那边抱着断腿哀嚎的县丞，对正在胡吃海塞的李国宝喊道：“崽崽，把那个家伙给爹提过来。” 李国宝正啃鸡腿啃得满嘴流油，闻言只是“唔”了一声。 最后还是赵缨看不下去，走过去一脚将惨叫的县丞踢飞到李丰衣脚下，让他摔得七荤八素。 李丰衣看着脚下两个瑟瑟发抖的官吏，淡淡道：“你们两个，本大侠只打算留一个活口。谁出的买命钱多，谁活。现在，开始报价吧。” 崔知县一个激灵，抢先道：“大侠！我…我愿意将我全部的身家，田产地契，古玩字画，全都给您！只求活命！” 李丰衣淡淡道：“本大侠只要黄金，方便携带。” 崔知县连忙改口：“黄金！我有黄金！我愿意出一百两！不，一百五十两黄金！” 那县丞闻言，强忍着剧痛和恐惧，嘶声道：“我…我愿意出两百两黄金！” “大侠！他信口雌黄！”崔知县急了，“他根本拿不出两百两黄金！我们一起共事这么多年，他有几斤几两，我一清二楚！” 县丞还想争辩，李丰衣却已没了耐心。 他一把揪住县丞的头发，将他提起来，在他惊恐的目光中，另一只手并指如剑，蕴含炽热气血，狠狠一指点在他的心窝！ “噗！”县丞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滚圆，随即软软垂下，气息断绝。 李丰衣像丢垃圾一样将尸体扔到一边，目光重新落在面无人色的崔知县身上：“现在，告诉我，你的黄金都放在哪里？ 想清楚再说，说不清楚，或者让我发现你撒谎，下一个被削掉的，就是你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