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宅转生,异界军火默示录》
第1章 战雷玩家转生婴儿
(各位雷批们,耐心往下看三章,封你做战争教父,银狮和金鹰大大滴有啊!)
痛。
像一柄冰锥捅进腰子,还在里面拧了半圈。视野糊成一片,只有晃动的人影和灯光。
我……不是应该在回家的路上吗?
意识沉浮着,前一刻的记忆如同破碎的镜片,猛烈地扎进脑海——刚刚结束的漫展,身上还穿着那套费了好大劲才淘到的、细节还算考究的m69式空军常服,走在华灯初上的街头,琢磨晚上吃黄焖鸡还是螺蛳粉,然后就被一个畜生莫名其妙给捅了。
毫无征兆的撞击,腰腹间传来难以言喻的冰凉触感,以及那个疯狂而麻木的眼神……报复社会?随机杀人?
妈的,琶洲这么安全的地方怎么会出这种事?炒股失败了就润啊!丁胖子广场不香吗?找我干嘛?这种qq聊天记录里的桥段,怎么会砸在我头上?我,冯皓,一个普普通通,最多算是个业余军迷的大龄美术生,人生就这么仓促地画上了句号?连句遗言都没有,不,连周年庆的打折礼包都还没买!
不甘心,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淹没了此前对死亡的恐惧。
苦呀西!
周围的昏暗开始旋转,拉扯着我的感知。痛楚似乎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包裹的、温暖的禁锢感。声音变得沉闷而遥远,像是从深水另一端传来。有人在说话,语调焦急,带着哽咽。还有一个相对沉稳些的女声,似乎在安抚。
努力想听清,但眼皮重若千斤。最终,占据上风的是一种纯粹的疲惫。算了,就这样吧,还能更糟吗?带着一丝自嘲,我放弃了挣扎,沉入更深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从后来可以得知大概就是十个月。
强烈的光线粗暴地撕开了黑暗。我下意识想闭眼,却惊恐地发现,连控制眼皮这个基础技能都失效了。一股巨大的力量挤压着我的胸膛,迫使一股气流冲出喉咙——
【哇啊——!】
这声音……尖锐,稚嫩,绝非我记忆里自己的声音。
恐慌,在这一刻才真正攫住了我。我奋力地睁开眼睛——或者说,努力让这对新生的、模糊不堪的视觉器官对准焦点。我奋力睁眼,视野里只有晃动的大色块。一张模糊的脸凑近,带着湿热的吐息和听不懂的语言,但那喜悦的情绪是做不了假的。
我,变成了一个婴儿……
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我瞬间清醒,又瞬间茫然。
接下来的日子,是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中度过的。大部分时间在沉睡,清醒时则被迫接受着这具弱小身躯带来的一切不便——无法自如地移动,无法清晰地视物,无法用语言表达哪怕最简单的需求。意识在“我是谁我在哪”和“妈的奶呢快给老子”之间反复横跳。
期间我不止一次尝试在脑海里呼唤系统,但始终没有任何应答……不是吧?这nm是要我玩无职转生的节奏啊!人家鲁迪好歹有人神指点迷津,好吧人神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通过碎片化的观察,我勉强拼凑着信息:石墙,厚木家具,高窗。这叫庄园?有点寒酸,但总比草棚强。照顾我的那个女人,应该就是我这具身体的母亲,名叫艾莉森,有一头温暖的亚麻色头发,嗯,身材倒是很有料,嘿嘿嘿……但眼神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但看向我时,会变得格外柔软。
喂喂,你这男人,别抱我啊!给我闪开啊喂!别挡住我看美女太太福利!
【呜哇哇哇——】
好吧,这个偶尔出现,身材高大到挡住我视线,穿着皮质外衣,身上带着些许尘土和金属气味的男人,是父亲,阿尔特·冯·威尔海姆男爵。他们称呼我为——雷德尔。
雷德尔·冯·威尔海姆。海军上将吗?不会真给我发配去蹲战列舰吧?目前连我是不是来异世界了都不能确定,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们讲的不是德语。
好吧,至少听起来像个有姓氏的家庭,不是二狗开局。冯·威尔海姆……听起来带点日耳曼风味?结合这房间的粗犷风格和人们的衣着,我大概是转生到了某个类似中世纪欧洲背景的异世界?而且还是偏远地区的小领主家庭。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比起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或者变成史莱姆之类的魔物,这个起点似乎……还能接受?也不好说,要是变成那个史莱姆呢?不对不对……史莱姆不能曹丕,还是人类好……就是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精灵兽耳娘啊?希望别是兽人只提供大肌霸服务就行……
时间的概念是模糊的。只知道窗外的光线明暗交替了无数次。
有一天,我躺在一张铺着柔软兽皮的小床里,努力尝试活动我那藕节般的手臂,百无聊赖地对着墙壁上一面磨得跟老花镜似的破盾牌发呆。那玩意儿映出来的人影,扭曲得堪比哈哈镜。我脑子里下意识蹦出个念头:草,这破盾牌有个鸟用,好想有块真正的玻璃镜子照照老子现在这副尊容……
名字这么好听不至于长残了吧?这可直接决定我雷德尔未来的女人缘啊!
这个念头很轻微,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然而,下一秒,我感觉到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极其微弱、近乎幻觉的流动感,源自胸口偏上的位置,仿佛有一滴温热的水珠滴落,荡开一圈涟漪。紧接着,我眼前的空气,就在那小床的边缘,极其短暂地扭曲了一下,仿佛隔了一层灼热的空气看东西那样。一个比巴掌略大的、边缘不规则且极其模糊的银亮色圆盘状虚影,闪烁了不到半秒,“噗”地一声,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一股堪比通宵赶稿再加连续冲刺一千米后的虚脱感猛地攫住了我,脑子像被抽水马桶抽过一样空荡刺痛。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最后的念头是:【刚才……那是什么?魔力?想象造物?成功了一半的……镜子?】
这玩意儿……耗蓝这么高吗?新手期技能点果然不够用啊……
第2章 稚嫩躯壳里的魔力反应
意识,如同退潮后裸露出的礁石,一点点从昏睡的海洋中浮现。
那短暂尝试的代价是巨大的。并非肉体上的疼痛,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于存在本身的疲惫。仿佛有人用抽筒将我灵魂的某一部分强行抽走了,只留下空洞的回响和隐隐的钝痛。这次施法的后遗症让我接下来整整两天都处于嗜睡状态,除了最基本的吃喝拉撒,几乎一直在昏睡。母亲艾莉森显然被吓坏了,她温暖的怀抱和轻柔的摇篮曲成了我那段时间最主要的感知。
我像个漏了气的皮球,软趴趴地任由摆布。这让我前所未有地清晰地认识到,在这个有魔力存在的世界,这种力量并非可以随意挥霍,它与我的精神,甚至生命力紧密相连。看来蓝条不仅短,恢复起来还慢得吓人,这新手保护期未免也太苛刻了点,系统呢?金手指呢?
这次经历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我刚刚燃起的、那点不切实际的兴奋。什么坦克大炮,以目前的状态,恐怕连个像样的水杯都造不出来,就得再次去见阎王——如果这个世界有阎王的话。
生存的本能压过了一切好奇。我暂时搁置了所有关于想象创造的试验,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对这具婴儿身体和这个陌生环境的适应中。
时间,在婴儿的感知里是被拉长又压缩的模糊概念。但日升月落,季节更迭,终究在我身上留下了痕迹。我的视力逐渐清晰,能看清母亲艾莉森眼角细微的皱纹,父亲阿尔特下巴上硬朗的线条,以及他们衣袍上粗糙的织物纹理。我的听力也开始分辨出那些重复出现的音节所代表的含义。
【雷——德——尔】
母亲总是用她温柔的嗓音,不厌其烦地指着我说出这个名字,然后指向自己,
【妈——妈。】
又指向那个高大的男人。
【爸——爸。】
好吧,因为人类的生理学基础导致这俩称呼居然完全一样。
但也就这俩词了,学习语言的过程,像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解密游戏。没有教科书,没有语法规则,只有大量的、重复的语音输入和对应情境的猜测。
这感觉,比学半吊子二战史和装备数据难多了,至少那些还有逻辑可循。我被动地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音:仆人们的交谈,父母的低语,甚至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与风声。
“饿”、“冷”、“抱”……这些最基本的需求词汇最先被我和相应的感受联系起来。然后是身边的人和物:“奶妈”、“火光”、“木床”、“窗户”。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尤其是在思维速度远超语言表达能力的时候。我常常在心里咆哮着完整的句子,最终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却只是含糊不清的“咿呀”之声。
这种灵魂被囚禁在稚嫩躯壳里的憋闷感,远比前世作为成年人所能想象的更加深刻。
父亲阿尔特偶尔会抱着我,在庄园粗糙的石质回廊里散步。他用那双布满老茧、属于战士的手,略显笨拙地托着我,指着墙壁上悬挂的武器和盾牌,说出它们的名字:“剑”、“斧”、“盾”。
他的语调短促而有力,带着一种属于边陲之地的硬朗。透过他宽厚的肩膀,我瞥见过庄园外的景象,一片略显荒凉的原野,远处是绵延的、覆盖着墨绿色植被的山脉。天空是一种清澈而高远的蓝,云层移动得很快。
这里,威尔海姆领,确实如我最初猜测的那样,位于这个王国的偏远角落。
从仆人们偶尔流露出的、对“内地”或“王都”的只言片语的谈论中,能感觉到这里被视为“乡下”。物资不算充裕,但似乎也能自给自足。
在我大约……按地球时间估算可能一岁左右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小事,让我对这个世界魔法的普遍形态有了初步认知。
一个寒冷的傍晚,壁炉里的木柴似乎有些潮湿,火苗微弱,冒着呛人的青烟。一个年轻的女仆蹲在壁炉前,努力想要把火弄旺些。她先是用力吹气,效果不佳,然后她跪坐起来,双手在胸前交叠,闭上眼睛,用一种奇异的、带着固定顿挫的语调开始低声吟唱。
那并非我理解的任何一种语言,更像是一种具有特定韵律和节奏的音节组合。音调起伏,时而低沉,时而尖锐。
随着她的吟唱,我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似乎有某种极其微弱的能量在向她双手之间汇聚,非常稀薄,远不如我之前那次失败的造镜尝试引发的内部波动明显。
吟唱持续了大约十几秒,她猛地睁开眼,双手向前一推,低喝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呼!】
一股明显强于自然气流的风从她手中涌出,吹入壁炉,让奄奄一息的火苗猛地蹿高了一瞬,引燃了稍干的木柴部分,火势终于稳定了一些。
女仆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吟唱?我靠这tm就是魔法吧!但是需要这么麻烦吗?而且效果……就这么点?鼓捣了半天,就为了当个高级版吹风机?好吧,严格来说,这效率可能还不如个好点的鼓风机。这和我之前那种仅仅依靠一个“念头”就差点创造出实物的感觉完全不同。
难道……我所拥有的想象创造,和这个世界的普遍施法方式,存在根本性的差异?他们需要固定的程序来引导和约束魔力,达成已知的效果?而我,似乎跳过了这个过程,直接以“概念”驱动,无吟唱魔法不会是什么禁忌吧?
这个猜测让我心头一跳。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之前的行为无异于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直接触摸高压电线的电工猴。被发现了岂不是死路一条?搞不好还会被抓去做实验……
这次观察让我更加谨慎。我开始有意识地“感受”自身。在不进行任何具体想象的前提下,我只是静静地躺着,将注意力集中在体内,寻找那种曾经流动过的、温热的感觉。
起初一无所获。身体内部仿佛一片沉寂的黑暗。
但我不气馁。在吃饱睡足、精神最好的时候,反复尝试。像是一个盲人在黑暗中摸索一件极其细微的物品。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几天,也可能几周。终于,在一次午后小憩醒来,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时,我再次捕捉到了它——胸口偏上的位置,一丝极其微弱,如同蛛丝般纤细的暖流。它并非持续存在,而是若有若无,需要全神贯注才能感知到它的“流淌”。
【这就是……魔力?】
我强压下激动,没有进行任何实质性的想象。我只是观察它,感受它。它似乎与我的精神状态息息相关。当我平静、专注时,它就显得清晰一些;当我烦躁、困倦时,它就几乎感觉不到。
我尝试着,不用它去创造任何东西,只是引导它,像引导呼吸一样,让它按照我的意念,在体内极其缓慢地移动一小段距离。从胸口到肩膀。这个过程异常艰难,那丝暖流如同受惊的蚯蚓,稍有不慎就会中断、消散。而且仅仅是这么一点微小的控制,就让我感到了精神上的疲惫。
这可比想象中难操控多了,简直像是在用意念指挥一条不听使唤的肌肉。魔力微操入门?看来路还长得很。
日子就在这种缓慢的成长、语言学习和对自身魔力的初步感知中一天天过去。我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与年龄不符的思维,贪婪地吸收着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信息,同时笨拙地熟悉着这具身体和那份危险而又充满诱惑的力量。
第3章 边陲之风
三年时光,足以让一颗种子破土,展露嫩芽,也足以让一个异世的灵魂,在这具名为雷德尔·冯·威尔海姆的躯壳里,找到些许安顿。
我不再是那个连翻身都困难的脆弱婴儿。虽然依旧矮小,但四肢已经有了些力气,能够相当稳健地在庄园坚实的石地板和铺着干草与碎石的庭院里奔跑——当然,在母亲艾莉森眼里,我每一次迈开小腿都让她心惊胆战。
语言也不再是难以逾越的鸿沟,我已经能够用简单的短句表达需求,甚至听懂大部分日常对话。这为我被动收集信息提供了巨大的便利。
最重要的是,经过长时间——主要是利用无人打扰的午睡时间或独自发呆的时光,那种近乎冥想的、无所事事的专注训练,我对体内那股被称为魔力的暖流,有了更清晰的感知和……微乎其微的控制力。
它的“量”确实增长了。从最初蛛丝般细微,到现在,大约有……一根细绳那么粗?流淌在胸口的区域,温热而稳定。
我依然不敢进行任何创造实质物体的尝试,那次造镜子失败的后遗症记忆犹新。
但我发现,我可以极其缓慢地引导这股暖流,像蜗牛爬行一样,在体内沿着某种模糊的路径移动一小段距离。这个过程依旧耗费心神,但不再像最初那样动辄就导致精神疲惫。
看来持之以恒的“空转”训练还是有点效果的,至少“蓝条”的容量和恢复速度似乎都提升了那么一点点。就是不知道这进度算快算慢,连个参照物都没有。
我的活动范围不再局限于育婴房和主堡二楼。我被允许在仆人们的看护下,在庄园的庭院和马厩附近玩耍。
威尔海姆领的庄园并不奢华,更像一个功能齐全的堡垒,石墙厚重,哨塔林立,空气中常年混杂着木料、皮革、金属和牲畜的气味。守卫们穿着半旧的皮甲,武器保养得却很好。从这里望出去的风景,总是带着一种荒凉而壮阔的美感。
我知道,我所在的冯·威尔海姆家,是这片边陲领地的统治者,但似乎……并不宽裕。父亲的铠甲上有细微的修补痕迹,母亲的礼服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件。仆人们的谈论中,偶尔会提及“该死的哥布林骚扰村子”、“收成不好”、“王都的老爷们税金要得越来越凶”之类的话语。
这一切,都在一个夏末的午后,被一支小型商队的到来打破了平静。
商队的规模不大,只有三辆由健壮挽马拉着的、覆盖着防水油布的大车,以及十来个护卫模样的男女。风尘仆仆,但眼神里透着精明。
他们的到来让平日里有些沉闷的庄园热闹了起来。仆人们奔走相告,父亲阿尔特也亲自出面接待。
我被奶妈抱着,躲在主堡二楼一扇窗户的阴影里,好奇地向下张望。商队的人正在卸货,将一捆捆色彩鲜艳但质地粗糙的布料、一些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器皿、以及一些我认不出的干货搬进仓库。作为交换,庄园的仆人们则抬出了一些皮毛、风干的肉类和几大木箱似乎是本地特产的矿石。
交易在庭院里进行,嘈杂而充满活力。我竖起耳朵,努力捕捉着随风飘来的只言片语。
【……阿尔特大人,今年的皮子成色是好,可您也知道,路上不太平,兽人部落活动频繁,我们雇佣护卫的成本也涨了……】
一个穿着丝绸长袍(边缘有些磨损)、戴着软帽的胖商人搓着手,对父亲说道。
父亲阿尔特的眉头微蹙,声音低沉。
【哈克,规矩你懂。威尔海姆的皮货和铁矿石品质,在整个北境都是数得着的。价格,按去年的来。】
【哎哟,我的大人,今时不同往日啊……】
名叫哈克的商人苦着脸。
【您听说‘王都’那边的消息了吗?皇家魔法协会那群老爷们,据说又在争论什么魔力咒文统一化的提案,这明摆着是要搞霍兰德家啊!你们这一带毕竟也是霍兰德家势力范围,小的我来这里也要冒风险呢……】
皇家魔法协会?魔力咒文?要解锁异世界龙傲天副本了吗?
【……还有东部行省那边也不安生,据说出现了新的阿尔法,好几个村庄遭了殃,教会的神官和雇佣的法师团都过去了,动静闹得很大……】
信息量有点大,阿尔法是个什么东西?阿尔法男人吗?以后要问问。
【我们路过灰岩城的时候,正赶上他们在加固城防,据说是为了防备北方魔族异动,byd新调来的卫兵还敢收我好处……唉,这世道……】
商人的话语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抱怨,却也无意间为我拼凑出了一幅远比威尔海姆领广阔的图景。一个存在着王国、不同行省、魔物、以及复杂势力的世界。
这时,我的目光被商队护卫中的一个人吸引了。那是一个穿着灰色旅行斗篷的年轻男子,腰间配着剑,但他手指上戴着一枚造型奇特的铁质戒指,上面镶嵌着一颗黯淡的灰色水晶。他似乎是商队雇佣的随行法师?地位看起来不高,其他护卫对他态度平淡,甚至略带疏离。
他似乎有些无聊,靠在一辆马车旁,目光扫视着庄园。然后,他注意到了庭院角落里一堆准备用来引火的、有些潮湿的木柴。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但我凭借超越年龄的专注,隐约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似乎带着某种规律。
他没有像之前那个女仆一样长时间吟唱,只是快速、低沉的几个音节,同时右手在戒指上轻轻一抹。
【嗤——】
一小股橘红色的火焰,大约只有蜡烛火苗那么大,凭空出现,精准地落在几根潮湿木柴的缝隙里,顽强地燃烧起来,很快将那一小片烘得干燥。
瞬发?不,不算完全瞬发,他用了极短的、几乎听不清的吟唱,并且借助了那枚戒指!但比起女仆那长达十几秒的“鼓风机”法术,这效率高了不止一筹!
我的心跳微微加速。这就是外面世界的法师吗?哪怕只是一个地位不高的随行法师,也能如此娴熟地运用魔力?而且,他似乎使用了道具来辅助施法。
看来吟唱并非绝对,有天赋或者借助外物可以缩短甚至近乎省略?魔法道具……这倒是个有意思的方向。不知道我的想象创造能不能用在制作这类东西上……不过现在想这些还太早。
商队只停留了一晚,第二天清晨便带着交换来的货物,在晨雾中离开了。庄园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我的内心却无法平静。
商人哈克口中那个广阔、纷繁而又危机四伏的世界,以及那个灰袍法师短暂展示的、更有效率的魔法运用,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我心中荡开层层涟漪。
威尔海姆领,只是这个庞大世界的一个微小角落……
第4章 石堡内的微光
对于三岁的雷德尔·冯·威尔海姆的日常生活而言,最真切的,依旧是这座石堡内的点点滴滴,以及我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最初的两个人——父亲阿尔特和母亲艾莉森。
父亲阿尔特·冯·威尔海姆男爵,像一块威尔海姆领地山崖上常见的灰褐色岩石,坚硬、沉默,经年累月承受着风霜。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常年的戎马和巡视领地在他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皮肤粗糙,眼神锐利如鹰。
他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庄园里只能听到他沉甸甸的脚步声和与管家、守卫队长交谈时简短有力的指令。
但在面对我时,这块岩石会流露出不易察觉的裂隙,透出底下的些许温度。
他巡视归来时,身上总带着户外的气息——冷冽的空气、皮革、金属摩擦后的淡淡腥气,以及坐骑的味道。他会用那双能轻易挥动长剑、拉开硬弓的大手,略显僵硬地把我抱起来,举到眼前。他的手掌粗糙得像砂纸,托着我小小的身体时,却异常稳定。
【雷德尔。】他叫着我的名字,声音比平时柔和些许,但依旧带着惯有的低沉。他会用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碰碰我的脸颊,或者拨弄一下我遗传自母亲的、柔软的亚麻色头发。动作带着一种属于战士的、不太熟练的温柔。
有时候,他会抱着我,站在主堡最高处的了望窗口,指着远处绵延的山脉和森林交界处模糊的阴影。
【看,那边,是黯影森林。】
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什么?还有高分高刷暗影精灵?罗老师别这样……
【森林的北边,不属于王国,是魔族的势力范围,森林里还有……更危险的东西——阿尔法。它们是自然的领主,阿尔法是王国对这些东西的统称,实际上阿尔法之间没有啥共同点,它们有时还会充当异教的神。但与人类共舞绝非它们的本意,千万不要尝试接近它们。黯影森林的阿尔法我并未见过,但根据传说是一只凶恶的巨狼。】
他的话语里没有恐吓,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墨绿色的林海在天际线上起伏,仿佛蛰伏的巨兽。父亲的目光牢牢地锁定着那个方向,守护着这条脆弱的边界。
这位老爹是个实干派男爵,压力不小啊。边防官的气质倒是拉满了。
他偶尔会教我认武器。不是玩具,而是真正开刃的、缩小的训练用短剑和蒙皮的小圆盾。
【剑,锋刃对着敌人。盾,保护自己和身后的人。】
他示范持握的姿势,调整我笨拙的小手,耐心得超乎我的想象。虽然我现在的力气连拿起那柄小短剑都勉强,但他似乎乐此不疲。这是在搞……学前军事教育?三岁是不是有点太卷了?不过,在这地方,多点自保意识好像也没错。
相较于父亲的沉默如山,母亲艾莉森则是石堡内流动的溪水,温柔而坚韧。
她拥有着仿佛永远不会枯竭的耐心。我的咿呀学语,在她听来如同最美妙的音乐,她会不厌其烦地纠正我的发音,用温柔的声音为我讲述威尔海姆领流传已久的、关于星星和古老勇者的童话故事。她的手巧得很,能用粗糙的针线将父亲猎来的野兽皮毛缝制成温暖的毯子。
但艾莉森并非只有柔美。作为领主夫人,她需要管理庄园的内务,调配物资,在父亲外出时稳定人心。
我见过她面对一个试图在账目上耍滑头的管事时,那温和而坚定的眼神,以及条理清晰、不容置疑的话语,让对方讪讪退下。她也懂得基础的草药知识,庄园里有人生病或受伤,她总会亲自过问,调配药膏或汤剂。
有一次,我假装在壁炉旁的地毯上玩耍,实则继续我那“无所事事”的魔力感知训练。艾莉森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缝补衣物,目光偶尔落在我身上。忽然,她轻轻“咦”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到我身边,温暖的手掌覆上我的额头。
【怎么了,妈妈?】
【没什么,雷德尔……只是觉得,你刚才好像特别安静,周围的空气……好像有点不太一样?”她描述不出来,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我心里咯噔一下。
感知这么敏锐?难道母亲也对魔力有某种天生的敏感?还是仅仅是母亲的直觉?我立刻收敛了所有对魔力的引导,做出困倦的样子,打了个小哈欠,揉揉眼睛。
【困……】
艾莉森眼中的疑惑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怜爱。她把我抱起来,轻轻拍着我的背。
【是妈妈感觉错了。小雷德尔只是玩累了,对吧?我来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好!故事!好!】
我刚好转移了话题,省的她多疑。
【在很久很久以前,雷德尔,】
她开始讲述,声音像壁炉里温暖的火焰一样包裹着我。
【人们说,在月光照不进森林最深的地方,住着一头巨大的、苍绿色的狼。它的眼睛像融化的黄金,它的毛发如同最古老的苔藓,它的身躯比最古老的橡树还要庞大。它行走无声,是森林的守护者,也是……迷途者的噩梦。它们不喜欢吵闹的孩子,如果哪个不听话的小家伙偷偷跑进去,吵醒了它的安眠……】
她的声音在这里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听见。
【……就会被它们悄无声息地叼走,再也回不了家。最后吃的连骨头都不剩,卫兵都找不到呢。】
哇靠这是适合孩子听的故事吗?妈的这故事不会是真的吧,这狼会不会出黯影森林把我们都做了啊!
作为孩子的我符合时宜的大哭起来。
【哎呀!别哭别哭……是妈妈不好,这就是个故事啦!】
真的只是故事吗?还是什么遥远的往事?
晚餐时分,是庄园里最像家的时刻。长桌上摆着不算丰盛但管够的食物:黑面包、浓汤、风干的肉肠,偶尔有父亲打回来的新鲜猎物。父亲会询问我白天的“活动”,虽然我的回答依旧幼稚简单。母亲则会微笑着补充,说起我某个笨拙可爱的举动。
烛光摇曳,将我们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石墙上。窗外是北境清冷的夜空,星辰稀疏而明亮。在这片偏远、甚至有些贫瘠的领地上,在这座粗糙却坚固的石堡里,我们构成了一个微小而温暖的世界。此刻,感受着父亲沉默的守护和母亲温柔的滋养,我心中那份作为异乡人的疏离感,似乎被冲淡了一些。冯皓的记忆依旧清晰,但【雷德尔·冯·威尔海姆】这个身份,正随着每一天的日出日落,逐渐变得真实而沉重。
第5章 父亲的课堂
商队带来的喧嚣彻底沉淀为记忆的碎屑后,威尔海姆领的生活重归它固有的、带着粗粝质感的节奏。而我的生活,则在父亲阿尔特看似随意、实则渐成体系的引导下,悄然转向。
他开始更频繁地将我带在身边,不再是单纯的举高或是了望,而是有了明确的目的性。这些时刻,通常发生在他每日巡视庄园内外防御之后,或是在天气晴好的下午,他短暂摆脱文书工作的间隙。
我们的课堂没有固定的教室,有时在武器库弥漫着油脂和金属气味的光线下,有时在马厩旁听着挽马不安的响鼻,更多的时候,是在主堡那厚重的、可以俯瞰整个庭院和部分外围墙的露台上。
今天,露台上的风有些大,吹得我细软的头发乱晃。父亲阿尔特站在我身边,像一尊塔盾,为我挡住了大部分的风。他的目光扫过下方正在操练的几名守卫,他们穿着练习用的镶钉皮甲,手持未开刃的武器,进行着枯燥而重复的格挡与劈砍练习。汗水顺着他们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颊滑落,砸在夯实的泥土地上。
【看那个,左边第二个,卢克。】
父亲低沉的声音响起,他很少直接评价下属,但对我似乎是个例外。
【步伐乱了,重心太高。若是实战,兽人一斧子就能劈开他的架势。】
我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那个叫卢克的年轻守卫,确实显得有些踉跄,每一次挥剑都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导致收势困难。
【为什么?】
【用力过猛,浮躁!】
【对付兽人,尤其是那些穿着简陋皮甲、仗着蛮力冲锋的家伙,稳固的防御和精准的反击,比盲目的猛攻更有效。你的力量远不如它们,就要学会用技巧和耐心弥补。】
他显然也讲不出更高深的理论,只是将最朴素的、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经验,掰开揉碎,指给我看。他让我观察守卫们持盾的角度,告诉我为什么盾面要微微倾斜以偏转攻击。他指着他们挥剑的轨迹,解释如何用最省力的方式造成有效的伤害。
这教学方式很硬核,也很实用。没有花架子,全是战场上总结出来的保命和杀敌的要点。这位老爹,是个好教官。
除了战斗技巧,更多的课程是关于这片土地的。
他摊开一张由硝制过的兽皮制成的、边缘已经磨损的粗糙地图,铺在露台的石栏上,用他粗壮的手指,点指着上面用炭笔勾勒出的线条和符号。
【这里,是我们的位置,威尔海姆堡。】
他的指尖落在一个小小的塔楼标志上。
【北边,越过这条列维杨河,就是黯影森林的边缘。森林很深,越往深处,光线越暗,危险也越多。不仅仅是兽人部落,还有被魔气侵蚀的野兽和哥布林,别小看他们,哥布林每年造成的伤亡比恶魔,龙族这些多得多。】
他的手指沿着森林的边缘移动。
【哥布林通常以小部落形式活动,擅长伏击。他们依赖嗅觉和听觉,在密林中,视力并不比我们好多少。所以,在森林里交战,要占据下风位,注意脚下的枯枝落叶。】
他又指向西边一片标注着崎岖山脉符号的区域。
【西边是断爪山脉,山里有稀有的矿脉,但也盘踞着穴居的蓝哥布林和巨大的洞穴蜘蛛。我们领地的铁匠铺,需要的上好铁矿石,一部分就来自那里,开采不易。】
最后,他的手指向南,划过一条蜿蜒的、代表道路的线条。
【这条路,通往灰岩城,那是距离我们最近的、还算像样的大城市,也是商队来往的必经之路。记住这条路,雷德尔。它是我们的补给线,在某一天也或许……是危险来临的方向。】
他的讲解没有任何夸张修饰,平静得仿佛在介绍自家后院的花草。但每一个地名,每一种威胁,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我安静地听着,努力将这些信息与脑海中那个模糊的世界地图对应起来。威尔海姆领,就像钉在这片危险区域边缘的一颗钉子,孤独而坚定。
【父亲,兽人……它们为什么总要来攻击我们?】
【为了生存。它们的土地比我们更贫瘠,冬天更难熬。粮食、武器、甚至……人本身,都是它们需要的资源。所以,不要抱有幻想,雷德尔。当它们越过边界,举起武器时,唯一的语言,就是刀剑。守护领地,守护领民,是冯·威尔海姆家世代的责任。】
责任不仅仅是权力和荣耀,更是与这片土地、这些人民的生死契约。我看着他坚实的背影,仿佛看到了历代威尔海姆领主,站在这个露台上,凝视着同样的风景,承担着同样的重量。
这些课程并非总是严肃沉重。有一次,他带我参观庄园角落的铁匠铺,老铁匠汉斯正挥汗如雨地锻造一柄新的长剑。灼热的铁块在锤击下火星四溅,发出富有节奏的轰鸣。父亲指着淬火的水槽,告诉我不同温度的水对钢材性能的影响,虽然他的描述很原始……又指着墙上挂着的几把成品武器,简单解释了长剑、战斧、长矛在不同场合下的优劣。
没想到还能接触到一点材料学的边角料。这个世界的冶金技术似乎还停留在比较原始的阶段,或许……以后有点发挥空间?
在这些过程中,在这日复一日的浸润中,我对这片我转生的土地,对它所面临的挑战,有了远比听商人闲聊或仆人碎语更真切、更深刻的理解。
我知道,父亲正在用他的方式,为我铺设一条未来注定要行走的道路。或许前世那些关于军事的知识,那些关于装备和战术的概念,在未来,能以一种这个世界能够理解的方式,与父亲传授的这些宝贵经验结合起来,帮助我更好地履行这份……沉重的责任。
至少,要先能活下去,才能谈其他。
第6章 磐石与流水
三年时光,如同威尔海姆领上空疾驰的流云,悄然改变着一切。
那个需要仰视父亲铠甲下摆的幼童,如今身高已及父亲的腰际。我的身体抽条了些,虽然依旧带着孩童的纤细,但常年的、有意识的活动以及在父亲默许下偶尔接触的、最基础的体能训练让我比同龄人更显结实。亚麻色的头发变得粗硬了些,眼神褪去了部分婴幼儿的懵懂,沉淀下更多观察与思索。
六岁的雷德尔·冯·威尔海姆,已经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家庭内部,那如同磐石与流风般不同质感的爱,以及它们之间微妙的碰撞。
父亲阿尔特的教育愈发系统而严格。他开始要求我每天清晨跟随守卫们进行最简单的晨练——活动手脚,练习最基础的持盾姿势。他给我一柄真正按照我身高打造的、未开刃但分量不轻的短剑,让我反复练习他教授的几个基本劈砍和格挡动作。
【手腕要稳,手臂不要完全伸直,留有余地方能变招。】
【眼睛看着你的‘敌人’,不要看自己的脚!】
他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的教导依旧围绕着边界、兽人、武器和守护的责任。地图课变得更加详细,他甚至开始向我传授一些简单的、基于地形和敌人习性判断的战术思路。
我能感受到他倾注的心血,也明白这是作为边境领主继承人无法逃避的宿命。冯·皓的灵魂对这套尚武教育心存腹诽,但理性告诉他,在这个世界,这是最实用的保命之本。而且,在一次次重复挥剑、一次次聆听父亲分析战例的过程中,某种属于“雷德尔”的、对这片土地的责任感,确实在缓慢而坚定地滋生。
然而,这一切在母亲艾莉森眼中,却日益变得刺眼。
冲突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爆发了。我正按照父亲的要求,在庭院一角,对着一个绑在木桩上的草垫,练习突刺。汗水顺着我的额角滑落,手臂因为持续用力而微微颤抖。
【阿尔特!】
母亲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和一丝怒意。她快步从主堡门口走来,裙摆拂过沾着露水的草叶。她先是走到我面前,用柔软的亚麻手帕擦去我额头的汗水,眼神里满是心疼,然后转身,直面我的父亲。
【他才六岁,阿尔特!不是十六岁!你看看他的手,昨天磨出的水泡还没完全消下去!”艾莉森的声音不高,却像溪流撞击岩石,清晰而坚持,“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在阳光下奔跑,辨认花草,听故事,而不是每天对着冰冷的铁块和那些……血腥的厮杀技巧!】
父亲沉默地看着母亲,他高大的身躯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他下颌线条的紧绷。
【艾莉森,这里是威尔海姆领,不是王都的花园。兽人的爪子不会因为他只有六岁就变得柔软。他必须尽早明白这个世界的样子,学会保护自己,和保护未来需要他保护的人。】
【保护?我担心他没等到兽人的威胁,就先被你压垮了!他需要童年,阿尔特,他需要朋友,而不是铁腥味!】
我站在原地,握着那柄对我来说仍显沉重的短剑,看着父母之间这难得的争执。父亲的道理是现实的,冷酷而正确;母亲的担忧是温暖的,充满了人性的关怀。他们都没有错,只是站在了不同的角度,爱着我的不同方式。
典型的“严父”与“慈母”之争啊……不过在这个朝不保夕的边境地带,两边的观点都很有分量。真是幸福的烦恼。
最终,这场争执没有赢家。父亲没有放弃他的教导,但或许是因为母亲的坚持,他稍微放缓了节奏,并且明确禁止我接触开刃的武器和进行任何有实际风险的对抗练习。而母亲,则在坚持她教育的同时,似乎也开始默默接受,她的儿子注定无法拥有一个完全无忧无虑的童年。
自那以后,母亲更加注重在父亲教导的间隙,为我注入她认为必要的人文滋养。
她开始系统地教我识字和书写。用的不是王都流行的花体,而是更便于记录和阅读的通用体。教材是家族留存的一些账簿、领地名录,甚至还有几本纸张泛黄、讲述大陆历史和传说的手抄本。在学习文字的过程中,我不仅掌握了沟通的工具,也窥见了这个世界更丰富的面貌——国家的变迁、英雄的史诗、以及一些关于魔法起源的模糊记载。
她还教我音乐。不是复杂的乐器,而是简单的、流传于北境的民谣。她用清澈的嗓音教我唱那些关于收获、关于思念、关于守护家园的歌谣。歌声在石堡中回荡,奇异地抚平了我因为高强度训练和私下里的魔力感知训练而带来的疲惫,让体内那股日益壮大的魔力暖流也变得更加温顺。
母亲的歌声居然有安抚魔力的效果?或者说,是这种放松和愉悦的精神状态,更利于魔力的稳定?这个发现有意思。
如今,我的生活呈现出一种独特的节奏:上午,跟随父亲学习生存与战斗的法则,感受磐石的坚硬与冷峻;下午,则在母亲的引导下,徜徉在文字与音乐的领域,体会流水的温柔与抚慰。
又过了两年,我的魔力如同涓涓细流,在无人可见的深处悄然汇聚。我对体内那股魔力的感知与控制,早已非三岁时那般稚嫩。那根细绳如今已壮大到接近水管粗细,温顺地流淌在特定的路径中,响应着我日益清晰的意念引导。
在父亲严格的体能训练和母亲温和的文化熏陶之余,我从未停止对这份独特力量的探索。只是更加小心,更加隐蔽。我成功让一片落叶违反常理地多悬浮一瞬,让烛火的火苗短暂地改变形状,甚至能极其微弱地影响身边空气的温度。
这些成功微不足道,却极大地增强了我的信心。我隐约感觉到,一层阻碍着我进行更实质性创造的障壁,即将被戳破。
第7章 西格绍尔P226
一天下午,父亲外出巡视附近的道路维护情况,母亲则在储藏室清点过冬的物资。难得的独处时间。我溜达到庄园后侧一个堆放杂物的僻静角落,这里背靠石墙,罕有人至。
阳光透过高耸围栏的间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我靠在一个废弃的木桶上,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魔力暖流如约而至,比以往更加活跃。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是时候尝试创造一点更具体的东西了。
创造什么呢?一个简单的木杯?一块石头?不,内心深处,那个属于冯皓的军迷灵魂在躁动。上次死亡时的无助依然历历在目,一种对更高效、更强大力量的渴望,在与日俱增。这种渴望混合着前世的记忆中对人类工业深深的崇拜,最终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不是木杯,不是石头。
是……枪!
是能发出雷霆之声,能在瞬间决定生死,是那个世界里被称为手枪的造物!
一个具体的形象,在我脑海中疯狂凝聚、清晰——流线型的黑色聚合物握把,冷峻的金属滑套,紧凑而致命的结构……西格绍尔 p226!想到手枪时之前看过的草莓兵视频无意识的引导我第一时间想起p226,请看超人!
魔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抽取,胸口那股暖流瞬间变得滚烫,几乎要灼伤我的意识。我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剧烈震颤,光线在扭曲,一个物体的轮廓在我虚握的双手之间猛地凝聚、实质化!
沉重、冰冷、熟悉的触感传来。
我低头,瞳孔骤然收缩。
一把漆黑、闪烁着金属幽光的 p226 手枪,赫然出现在我手中!完美复刻了我能记住的每一个细节,甚至连握把上的防滑纹路都清晰可见!它沉重得超乎想象,几乎让我脱手。
成功了?!
我根本没能做出任何反应,那冰冷的扳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指扣动——
【砰!!!】
一声尖锐、爆裂、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轰鸣,猛然炸响!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巨大的后坐力狠狠撞在我稚嫩的手掌和手腕上,剧痛传来,手枪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石地上。
硝烟味,刺鼻的火药味,弥漫在空气中。
时间仿佛凝固了。
我僵在原地,右手传来阵阵刺痛和麻木,耳朵里回荡着剧烈的耳鸣,大脑一片空白。
走……走火了?!我他妈……召唤了一把上了膛的枪?!这魔力还自带弹药的吗?!该死,果然是西格绍尔出品!
几乎在枪声响起后的两三个心跳内,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就从主堡方向传来。
【雷德尔!】
是母亲艾莉森惊恐到变调的声音。她几乎是扑过来的,脸色煞白,裙摆被奔跑带起的风吹动。她一眼就看到了掉在地上的那把造型奇特的黑色金属造物,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她猛地将我拉入怀中,双手颤抖地检查我的全身。
【哪里受伤了?你哪里疼?告诉妈妈!】
紧接着,另一个沉重如战鼓的脚步声急速逼近。是父亲阿尔特!他显然是在附近听到动静赶回来的,身上还带着户外的尘土,脸色铁青,眼神锐利如刀,瞬间就锁定了地上的 p226。
他没有先关心我,而是一个箭步上前,用极其谨慎的姿态,拔出腰间的匕首,小心翼翼地将那把手枪拨到远离我和母亲的方向。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骇然。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压抑着风暴。他从未见过这种东西,那声轰鸣,那硝烟味,都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这不是弓箭,不是弩,不是任何已知的魔法装置!
【我……我不知道……】
我在母亲的怀里,声音因为惊吓和后怕而发抖,嘛……这倒不全是装的。
【它……它突然就出现了……然后好大的声音……】
我紧紧攥着被后坐力震得生疼的手腕,顺势让眼泪因为疼痛和恐惧滚落下来。
母亲紧紧抱着我,用身体挡住父亲的视线,带着哭音喊着。
【先别管那东西了!看看孩子!他的手!】
父亲这才将目光转向我,看到我红肿的手腕和满是泪痕的脸。他眼中的凌厉稍缓,但眉头依旧紧锁。他走过来,用他那双大手,小心翼翼地托起我的手腕检查。
【表皮有些挫伤,骨头应该没事。】
他的判断很快,但语气依旧沉重。他再次看向那把他无法理解的 p226,然后又看向我,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关切,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审视和困惑。
【艾莉森,带他回房间,用一环治愈魔法。这里的事情,对任何人都不准提起。】
他又对闻声赶来的、一脸惊疑不定的老管家汉斯低声吩咐了几句,汉斯看着地上的手枪,脸上也露出了见鬼一般的表情,但还是立刻指挥两个绝对忠诚的守卫封锁了这个角落。
母亲抱着我,快步离开这个充斥着硝烟和未知危险的地方。我伏在母亲的肩头,看着父亲弯腰,用一块厚布极其谨慎地将那把我创造出来的 p226 包裹起来,紧紧攥在手中,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凝重。
预料中的雷霆震怒并未降临。
那声不该存在于世的轰鸣,那把我以魔力凝聚出的、名为“枪”的异界造物,在父母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最终沉淀为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后怕、震惊,但最终,竟奇异地转向了某种……小心翼翼的欣喜。
我被带回房间,母亲艾莉森双手包住我的小手,开始了吟唱,她的动作依旧轻柔,但指尖带着未散的微颤。不一会,一阵绿光闪过,我的伤痛都消失了。父亲阿尔特则拿着那块厚布包裹的危险造物,面色凝重地离开了很久。
第8章 灰岩城与艾尔登子爵
当晚,在确保我身体无碍、情绪稳定后,他们坐在我的床边,进行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严肃谈话。
【雷德尔】
父亲率先开口。
【告诉我,今天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发出巨响的东西,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知道无法再隐瞒,也无法用不知道搪塞过去。我垂下眼睑,组织着语言,尽量用八岁孩子能理解的词汇描述。
【我……就是一直想要一个……很厉害的弩炮。然后,身体里的魔力就自己跑出去了……我想象中的弩炮就出现了,然后……我并没想让它发射它就自己响了,吓到我了。】
我适时地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这并非完全伪装。
母亲立刻将我揽住,轻轻拍着我的背。
父亲沉默了片刻,与母亲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探究。
【身体里的魔力……你能感觉到它?能控制它吗?除了今天,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吗?】
【有时候……以前……能让树叶飘得慢一点点,或者让蜡烛的火苗晃一下……我想造一点东西,但我不知道会这样……】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带上了哭腔。这次,母亲没有阻止父亲的询问,只是抱着我的手臂收得更紧。阿尔特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我,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儿子。
【那不是普通的魔力躁动,雷德尔。我活了大半辈子没有见过有造物魔法能够凭空创造出结构如此复杂、并且……蕴含着如此瞬间爆发力量的实体造物,尤其还是不经过漫长吟唱的情况下。】
【但这力量太危险了,雷德尔,对你,也对别人。你无法控制它,就像今天,它伤害到了你自己。我们需要帮助你,孩子。你需要学习,需要引导,需要真正理解并掌控这份……恩赐。】
他们没有把我当成怪物,反而视之为一种罕见的天赋!这份出乎意料的理解和接纳,让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看来“魔导器创造”这个概念在这个世界虽然罕见,但并非完全无法理解,甚至可能被视为一种顶级天赋?这倒是个好消息。
几天后,父亲说是要去最近的灰岩城,通过特殊渠道送一封信。
灰岩城,那个在仆人口中和父亲地图上被反复提及的名字,终于揭开了它厚重的面纱。
离开威尔海姆领的荒凉,沿着碎石溪流向南的道路逐渐变得宽阔坚实,车辙印也密集起来。当那座倚靠黑石山脉而建的巨大城市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时,我还是被震撼了。威尔海姆堡的石墙在其面前简直像个玩具——高耸的城墙上密布着防御塔楼与魔法光斑闪烁的护盾节点,巨大的城门吞吐着川流不息的车马人流。
空气中弥漫着远比庄园复杂的气味:牲口、尘土、劣质烟草、烤面包、金属锈蚀、还有某种淡淡的……硫磺与粪尿混合的奇异气息。
穿过拱卫城门、铠甲锃亮的卫兵向父亲行注目礼。拥挤的街道两旁,石屋和木制房屋鳞次栉比,招牌林立。令我瞳孔微缩的是这里的居民——除了多数的人类市民,兽人苦力赤裸着精壮的上身搬运着巨大的货箱,毛色各异的半人马巡逻队在宽敞的马道上维持秩序,甚至能看到几个衣着讲究、戴着面纱的精灵穿行其中,据说是北方某国的外交官。
矮人工匠敲打铁砧的叮当声、侏儒商贩尖利的吆喝、以及各种混杂着俚语的通用语汇聚成一片嗡嗡作响的交响。
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天空。数条相对固定的航道中,长达20多米,对于这个世界已经算是庞然大物的魔法飞行艇正缓缓驶入或离开城市。它们厚重的气囊覆盖着经过处理的皮革或奇异织物,由复杂的木质或金属骨架支撑,艇身主体是长条形客货舱或开放式货斗,尾部巨大的方向舵两侧,闪烁着稳定的元素驱动符文光辉,可能是某种魔法阵列。它们发出低沉持续的嗡鸣,在指定区域起降,构成了一幅繁忙的长途交通网络图景。看来空中飞行在这个世界并不是什么奇技淫巧啊……那难道说这个世界也有空军?
父亲显然熟门熟路。他没理会我的打量,沉默地引领我穿行在喧闹的街头,避开满载货物的驮兽和大声呵斥的工头,最后停在了一座远比周围建筑更高、更显厚重的石砌府邸前。门口守卫的铠甲上,镌刻着与威尔海姆家类似但更加繁复的家族纹章——交叉的剑戟环绕着一座山峰,那是冯·威尔海姆主家的象征。
通报后,我们被引入大厅。一个比父亲更加敦实魁梧、留着浓密棕红色络腮胡的男人大步迎了上来。他就是艾尔登·冯·威尔海姆,灰岩城的城主,父亲血脉相连的堂兄,我们的封君。
【荒原之狼阿尔特!】
艾尔登的声音洪亮,带着热情,或许还有些刻意。
【真是稀客!我还以为你被那些绿皮崽子焊死在边境线上了!】
他用力拍打着父亲的肩膀,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目光转向我,那双同样锐利但多了些世故的眼睛带着探究和审视
【这就是小雷德尔?看着比信里说的结实多了!好!有我们家的种!】
【艾尔登,我带雷德尔来见见世面。另外就是有一件事只能拜托你去办。】
艾尔登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引着父亲走向旁边的偏厅,示意我跟上。
【跟我来,这里说话方便。】
偏厅布置得更舒适些,墙上挂着狩猎的战利品和地图。艾尔登示意仆人退下。
【坐。】
他给父亲和自己倒了麦酒,给我却倒了杯羊奶,摸了摸我的头。
【小孩子不能喝酒哦】
【北风刮起来了,谁都能感觉到。王都那帮老爷们只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魔法议会整天争什么魔力本源,教会忙着净化,谁有空管我们边陲的死活?我这里最近接收的流民和佣兵都翻了一番,个个都带着坏消息,你不会也带着坏消息吧?】
【我那边物资过这个冬天还行,但明年如果兽人或者别的东西闹大了,补给会是大问题。所以这次来,一是让你知道边境的情况,二是……】
他顿了一下,从怀里取出一枚封装严密的、不属于威尔海姆家族纹章印记的信件
【请你通过你的私人魔法传讯渠道,确保把这封信安全送到霍兰德伯爵夫人手上。】
【霍兰德家?没问题。我这边的保密渠道比官方的靠谱一百倍。你放心,这东西就是烂在我这儿,也绝不会有外人看到。】
他郑重地将信收进贴身口袋里。父亲紧绷的肩线似乎松了一分。
【谢了。】
【能让你这家伙说谢谢那还挺值,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父亲无声地点了点头,举起桌上的麦酒,与艾尔登碰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9章 银发的小老师
又过了一段时日,一辆风尘仆仆、却装饰着代表伯爵位阶的、更加繁复华丽纹章(交叉的银剑与星辰,周围环绕着藤蔓与星环)的马车,在几名一看就实力不俗、装备精良的护卫簇拥下,驶入了略显粗犷的威尔海姆堡。
从马车上下来的,是一位衣着典雅、气质沉静中带着不容忽视高贵的中年女士,以及跟在她身边的一个小女孩。
那孩子看起来约莫八九岁年纪,比我稍高一些。她拥有一头如同月光织就的柔顺银发,在脑后扎成两个整齐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如同夏日晴空般湛蓝澄澈的大眼睛。她的肌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如同人偶,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用料考究的浅蓝色连衣裙,裙摆绣着细小的银色秘纹,显得既可爱又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优雅与端庄。
她好奇地打量着略显粗犷的威尔海姆堡,目光中有些许陌生环境下的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坦率的好奇。当她看向我时,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带着善意的笑容,没有丝毫上位贵族常有的疏离与傲慢。
【这位是霍兰德伯爵夫人,以及她的千金,莉西娅·冯·霍兰德小姐。】
父亲阿尔特向我们介绍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敬重,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一位伯爵夫人亲临边陲男爵领,这本身就是极不寻常的。
【霍兰德家族是王国闻名的、世代研究魔法理论与历史的学者家族,与我们威尔海姆家有些渊源。从今天起,莉西娅小姐将作为雷德尔的……魔法导师,暂时住在我们这里。】
母亲艾莉森也显得格外郑重,以最周全的礼节招待了伯爵夫人。而我的目光,则更多地被那个名叫莉西娅的银发女孩吸引。
霍兰德夫人与父母在书房长谈之后,对莉西亚郑重的交代了什么便离开了,将莉西娅留了下来。
下午,在母亲特意布置过的、洒满阳光的小书房里,只剩下我和莉西娅。她坐在我对面,双手规整地放在膝盖上,银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姿态自然而优雅。
【冯·威尔海姆少爷,日安。】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溪水敲击卵石,用词礼貌而规范。别这样,我受不起……她的蓝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似乎没有因身份或天赋而产生的隔阂。
【母亲告诉我,您拥有非常独特、令人惊叹的魔法天赋。从今天起我将担任您的魔法导师,希望能对您有所帮助。】
她的态度真诚坦率,却又自然流露出良好的教养,瞬间就让我感受到了她与我之间那层无形的、由爵位差距带来的距离。这就是……伯爵家的小姐吗?
我按照母亲事先叮嘱的礼仪,微微颔首回应。
【霍兰德小姐,您好。感谢您的到来。请叫我雷德尔就好,我不值得您如此尊称……】
【那么,作为对等,也请你叫我莉西娅就好。】
莉西娅从善如流,露出坦率的微笑。她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巧的、绣着银色符文的绒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本厚厚的、封面是深蓝色、镶嵌着一颗小小透明水晶的笔记本。
【这是我整理的一些基础冥想方法和有趣的魔法常识。如果不介意,我们可以现在就开始吗?】
【当然,莉西娅小姐】
【雷德尔少爷,请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的魔力源,想象它如同温暖的泉水,缓缓流向您的指尖……接下来,我们就从最基础的一环风魔法吟唱开始吧。】
最初几天,我配合着她的步调,努力扮演一个稍有天赋但需要引导的男爵之子。但很快,属于冯皓的那部分灵魂开始不耐。在这种按部就班、而且听起来中二味儿十足的启蒙方式下,我虽然确实学会了很多符合西幻常识的魔法,但疑问也随之越积越深。
【莉西娅小姐】
终于,我打断了她关于吟唱音节的讲解,不再使用那种带着稚气的、犹豫的语调。
【为什么一定要用这些特定的吟唱?它们有什么意义?】
莉西娅愣了一下,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提问,而且是这样的问题。
【这是古代魔法先贤们确定的吟唱咒文,雷德尔少爷。通过特定的内容引导思想,可以更有效地引导外界魔力元素与自身魔力达成协同,从而稳定地释放法术。这是经过千年验证的……】
【协同?稳定?】
我微微歪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不解,但眼神里带着探究。
【可是我不用念这些,也能让东西动起来,或者……弄出点别的。如果我的想法足够清晰,为什么还需要借助吟唱去请求……或者命令魔力?】
【请求?命令?】
莉西娅重复着这两个词,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她显然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魔法不是请求,雷德尔少爷,是引导和规则。吟唱是规则的一部分。没有规则的引导就进行无吟唱施法,魔力会变得混乱且危险,就像……就像您之前那次意外一样。】
危险?那是我有意的好吧?我轻轻笑了一下,这个笑容放在八岁孩子的脸上显得有些突兀,但莉西娅似乎被我的问题吸引了注意力,并未深究。
【规则是人定的,不是吗?最早的魔法师,在没有任何‘规则’的时候,又是怎么施法的呢?他们靠的是什么?】
莉西娅张了张嘴,想引用某本典籍的记载,却发现那些记载本身也是后人的总结。这鸡生蛋悖论显然让她卡壳了,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似乎有些被问住了,嘿嘿嘿好可爱。
【这……您确实很聪明,那请允许我换个说法吧。公认的是,系统的吟唱和符文体系,极大地降低了魔法学习的门槛和风险……而且能有效的规制施法的威力和魔力量的消耗】
【所以,这是给普通人用的方法,对吗?对于无法直接靠想法驱动魔力的大多数人来说,这是必要的工具。但工具,不应该是束缚,尤其当你有其他方式可以直接达到目的的时候。】
【我……无法反驳您,雷德尔少爷。】
她最终诚实地说道,声音柔和了些许。
【您的状况,确实超出了常规的范畴。母亲提及您拥有罕见的创造倾向,而且掌握无吟唱能力的年龄也异常的早,不该让您一直按部就班呢……】
她顿了顿,重新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清澈与坚定。
【但是,了解这些规则并没有坏处,不是吗?即使您不常用它们,理解其原理,或许也能帮助您更好地理解魔力本身的运作方式,避免不可控的风险。另外,从明天开始我们一起进行一些实操训练吧!雷德尔少爷一定会喜欢的!】
这位小老师不简单啊。心态好,脑子转得也快,居然没有因为我天赋好就气急败坏,而且马上根据我的情况改变了教学策略。我点了点头,收敛了那份刻意营造的“质疑者”姿态。
【您说得对,莉西娅小姐。了解规则才能知道如何打破规则嘛,听听也无妨。】
莉西娅听罢露出笑容,唔……她真好,我要是瓦学弟我就叫妈妈了。
第10章 VECTOR冲锋枪
第二天下午,天气算得上风和日丽,莉西娅按照约定,合上了那本深蓝色笔记,带着我避开庄园主干道,来到领地边缘一块靠近溪流、相对平坦的荒地。这里视野开阔,远处立着几个用来训练箭术的陈旧木靶,稻草填充的身体已经有些松散。
【基础攻击魔法,最常见的是元素类,比如火球术。】
来了,穿越厕纸必备!这个世界的火球术是啥子威力呢?说实话我蛮期待的,毕竟是第一次真正看人变魔法,好吧,是施法。
莉西娅站在我身边,银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她伸出白皙的手掌,神情变得无比专注而肃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吟唱一段远比之前教授的基础音节冗长、复杂得多的咒文,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独特的重量与韵律,引动着周围魔力的流向。
【游历于大气之中的炽热之灵,听从我的呼唤,摒弃狂躁,汇聚于此,塑尔形,凝尔核,燃尔魂——化作撕裂暗影的赤色流星吧!Fire ball!】
啊啊啊啊好中二,后面改成explosion也毫无违和感啊!
随着她最后一个蕴含魔力的词汇喝出,她掌心前方猛然亮起刺目的红光,一颗足有篮球大小、核心炽白、边缘缠绕着橘红烈焰的庞大火球瞬间成型!它发出的不是呼呼声,而是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轰鸣,周围的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起来。
火球拖着灼热的尾焰,以还算蛮快的速度呼啸射出,精准地轰击在近百米外的一个木靶上!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那个木靶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瞬间四分五裂,燃烧的木头和焦黑的稻草如同被迫击炮弹直接命中般被炸飞上天,散落成一片燃烧的碎片,原地留下一个焦黑的浅坑,缕缕黑烟升腾而起。
【这威力……已经堪比小口径炮弹了!这才是三环魔法?那更高环的……】
莉西娅微微喘息,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施展这个法术对她而言显然并不轻松。
【这是标准的三环攻击魔法火球术。魔法等级根据其魔力消耗、结构复杂度、规则干涉程度和最终效果,被严格划分为七个环级。每一环之间的差距,都如同鸿沟,是质的不同。】
【一环是生活魔法和辅助魔法为主,二环初具威力可以作为普通冒险者小队的中坚了,三环如这火球,已是常规战的主力,足以决定一场小规模战斗的走向。四环开始涉及一些领域类魔法和广域攻击魔法,五环以上已经可以改变局部自然法则,就鲜少有人能用了。六环被视为战略威慑,至于七环……还没听说过有人类能使用呢。】
她顿了顿,略带一丝苦涩和向往。
【我目前的极限,就是稳定施展三环魔法。每一个环级的提升,都需要天赋、积累与契机,绝非易事。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可是霍兰德家族的魔法天才。】
人类只能使用第六位阶?什么骨王……那这个世界有没有十阶和超位啊……好蠢的问题……
【所以】
莉西娅看向我,蓝眼睛里带着期待和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挑战。
【您的那种方式……能达到什么程度呢?能创造出具有类似或者说不同形式破坏力的东西吗?】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在为我建立一个衡量标准,同时也想亲眼见证我这种规则之外的能力到底是个什么鬼。
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远处另一个完好的木靶。火球术威力惊人,但吟唱长,飞行轨迹相对直白。冯皓的记忆在涌动,我要打造我的梦中情枪!一个强调极高射速、近距离压制、拥有独特沙色涂装的造物在脑海中飞速成型——KRISS 维克托冲锋枪!
这一次,我更加谨慎。运用冥想法让心神沉静,魔力流淌温顺而可控。我清晰地构思着它的每一个细节:沙色的复合材料枪身,复杂的内部机构,尤其是那能够高速喷射子弹的螺旋膛线枪管。我刻意模糊了弹药的具体化学构成,只强化其极高速动能投射的概念。
魔力高效地被抽取、塑形。空气扭曲,光影汇聚。
一把造型独特、线条流畅、通体呈现战术沙色的维克托冲锋枪,凭空出现在我手中。它比p226沉重,但我稳稳地握住了它。
莉西娅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把风格与她所知任何魔导器都迥异的造物。
我抬起枪口,对准了远处的木靶。没有吟唱,没有咒文,只有意念的驱动和扣动“扳机”的指令。
【哒哒哒哒哒——!!!】
一阵短促、密集、如同撕裂布帛般的爆鸣猛然炸响!枪口喷吐出短暂的火光,弹匣内魔力生成的金属弹药以恐怖的速度被消耗,巨大的后坐力传递到我的手臂和肩膀,但因为我使用风魔法抵消尚处于可控范围。
几乎在枪声响起的同时,远处的木靶仿佛被无数无形的利爪瞬间撕扯!木屑和稻草不是被炸飞,而是被金属风暴彻底绞碎、扬散!破坏范围集中,但瞬间的撕裂效果和打击密度,与火球术的爆炸性破坏形成了鲜明而骇人的对比!
枪声停止,荒地上只剩下硝烟味和一片死寂,以及那个被彻底分解了的靶子残骸。
莉西娅僵在原地,湛蓝的双眼瞪得极大,白皙的脸庞失去了血色。她的小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所学的一切关于环级、吟唱、元素形态的理论,在这股纯粹、高效、冷酷的物理性毁灭风暴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放下微微发烫的维克托冲锋枪,感受着体内消耗了近半的魔力,心中了然。
清晰的结构认知和稳定的控制是关键。这种瞬间火力密度,确实不是同环级魔法能比拟的,完全是另一种赛道。我转过头,看向尚未从震撼中恢复的银发少女,语气平静。
【怎么样呢莉西娅小姐,按照你的等级划分,这个大概相当于几环?】
莉西娅猛地回过神,她看了看那片被凌迟的靶场,又看了看我手中那造型奇特的沙色魔导器,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它……它没有元素特性,魔力波动外显极小,破坏方式也完全不同……但是,单论瞬间的物理撕裂效果和攻击频率……恐怕……已经触及了四环……可是,这点魔力量消耗……怎么可能……这很难用环级来衡量!】
她看向我的眼神,彻底变了。那里面充满了面对未知与绝对差异时的巨大震撼,以及一丝世界观被颠覆的茫然。
第11章 枕边私语
傍晚时分,威尔海姆家族的晚餐桌上,气氛比平时要柔和许多。长长的木桌上摆着简单的食物,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加入了根茎蔬菜和领地特产风干肉肠的浓汤,以及一小碟野莓酱。
父亲阿尔特依旧坐得笔直,但看向坐在我对面的莉西娅时,眼神中的锐利收敛了不少,带着一种属于长辈的、略显笨拙的温和。母亲艾莉森则热情地招呼着莉西娅,担心伯爵家的千金不习惯边陲领地的粗茶淡饭。
【莉西娅小姐,今天的汤还合口味吗?领地里的食材比不上王都精致,但愿你能习惯。】
莉西娅放下木勺,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非常美味,男爵夫人。汤的味道很温暖,面包也烤得外脆内软。霍兰德家的厨子可做不出这种……充满阳光和土地气息的味道。】
那很原生态了……这小妞,情商真高,难怪是伯爵家出来的。
父亲也难得地开口,声音比平时缓和。
【听说,今天下午你们去荒地那边了?一切还顺利吗?雷德尔他表现如何?】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我。
【是的,男爵大人。我带雷德尔少爷进行了一些基础的魔法施法练习。雷德尔少爷的魔力量超级超级大!让我都有些嫉妒了呢!】她巧妙地将下午那惊天动地的实验轻描淡写地概括为基础练习,并且把焦点引到了我的天赋上,而非那具体的破坏结果。
【雷德尔听话就好,一定要注意安全。】
晚餐在这样还算轻松的氛围中结束。母亲陪着莉西娅说了一会儿话,主要是关心她在这里住得是否习惯,有没有什么需要。
晚餐后,夜色渐深。我正躺在床上进行每日的魔力感知训练,门外传来了轻柔而规律的脚步声,停在了我的门口。
【雷德尔,你睡了吗?】
莉西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比白天更软糯一些。
【门没锁。】
【不行哦,小孩子不可以这么晚还不睡的,会影响身体和魔力成长的。】
给我整不会了,不是你叫我的吗?怀民亦未寝了这下……算了大小姐说了算……
门被轻轻推开,莉西娅抱着她的枕头走了进来,银发披散,穿着洁白的睡裙。她反手关好门,走到床边,很自然地坐在床沿,湛蓝的眼睛在黑暗中关切地看着我。
【我就知道你没睡。还在练习魔力控制吗?虽然勤奋是好事,但充足的睡眠更重要。】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替我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被角。
【只是躺着感受一下,没消耗魔力。”你呢?抱着枕头过来是……】
【我有点睡不着……脑子里总是忍不住回想下午那个……那个魔导器。】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雷德尔,那真的太不可思议了!完全没有吟唱,没有元素波动,只是……砰!哒哒哒——!然后靶子就碎了!那既不是弩炮也不是火铳,完全颠覆了王都现有对魔导器型的所有记载!】
她越说越兴奋,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完全忘记了刚才谁在说小孩子要早睡。
【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它的内部结构是什么样的?为什么能那么快地把弹丸发射出去?虽然发射弹丸火铳也能做到,但是……但是怎么能连发的?】
她连珠炮似的发问,脸上充满了研究者遇到未知现象时的纯粹好奇与狂热。看着她这判若两人的模样,我忍不住笑了。
【你问题太多了,莉西娅老师。】
她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但眼神里的求知欲丝毫未减。
【雷德尔!你太狡猾了……】
她撅着嘴,重新抱起枕头,像是在寻求安全感。
【这种创造方式,闻所未闻。母亲的信里只说你可能拥有物质构想的天赋,但这……这远比想象中更惊人。】
【其实没那么复杂。对我而言,魔力就是一种……实现想法的燃料。然而现在我的魔力量远远不够,无法复刻我想象世界中的浪漫造物。而我最先想到的,自然是这种能最有效、最彻底地排除威胁的东西。】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莉西娅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她眼中的兴奋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她没有追问威胁具体指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你追求的是……绝对的效率和确定性?可是这是怎么和这样的魔导器设计联系在一起的?】
【可以这么理解,在危险靠近之前,或者在它造成伤害之前,就用最直接的方式让它消失。这是我使用这份力量最优先的方向。】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莉西娅抱着枕头,也轻轻躺了下来,就在我旁边,仿佛姐姐陪伴弟弟入睡般自然。
她好香啊……我tm在想什么?等等,这不对吧?她怎么还不走?难道属于我冯皓的人生巅峰要来了吗?不不不,这是小孩子的友谊,这是很正常的吧?真的正常吗?
【我明白了。】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柔和,但多了一份郑重。
【虽然方式不同,但想要保护重要事物的心情,是一样的。不过,答应我,雷德尔,在完全掌握它之前,不要自己偷偷做哦,至少要在我在的时候,好吗?我很……担心。】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嗯,我知道。】
疲惫感渐渐涌上,下午的魔力消耗导致的虚弱此刻开始显现。
感觉到我的困意,莉西娅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躺在旁边。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晚安,雷德尔。】
她用气声说道,带着安抚的意味。
【晚安,莉西娅。】
第12章 遭遇战与AT4火箭筒
第二天,我和莉西娅找到了一块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这里距离城堡足够远,适合进行一些可能产生噪音或魔力波动的实验,比如重武器。我准备再次尝试优化维克托的创造,目标是进一步降低魔力消耗。优化维克托的进程比预想顺利。对内部结构的清晰理解,让魔力消耗显着降低了一成半左右,创造过程也更为稳定流畅。
结构理解是关键。握把的人机工程、扳机力度、甚至膛线的缠距……越是符合记忆中的物理规律,魔力的利用效率就越高。看来我的能力并非纯粹的幻想,它需要内在的逻辑支撑。
明白。这次的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
莉西娅突然脸色一变,一直悬浮在她掌心用于环境监测的魔力水晶骤然发出刺目的红光!
【有东西!很多!魔力反应混乱且充满恶意……来不及了,雷德尔,待在我身后!】
她话音未落,一道半透明的魔力障壁已瞬间立在我们身前。接着她点亮自己手杖尖端的荧光术,淡蓝光芒瞬间驱散身前的黑暗 —— 下一秒,两人呼吸猛地顿在喉咙里。
三只哥布林正蜷缩在十米外的石堆旁的树荫下,绿褐色的皮肤在荧光下泛着油腻的光,像刚从泥潭里捞出来。最左边那只个头稍大,破破烂烂的皮甲勉强挂在肩上,露出的胳膊上满是深浅不一的疤痕,其中一道还在渗着淡绿色的脓水。它手里攥着根磨尖的木矛,矛尖沾着暗褐色的东西,凑近时能闻到熟悉的铁锈味 —— 是人类的血。
中间那只正蹲在地上,爪子里摆弄着半块破碎的盾牌。那是冒险者常用的铁制小圆盾,边缘已经被啃得坑坑洼洼,内侧还粘着几缕亚麻色的头发。它忽然抬起头,绿豆大小的眼睛盯着我杖头的光芒,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低吼,另一只爪子悄悄摸向身后 —— 那里藏着个陶罐,我能隐约看见罐口渗出的黑色液体,是沼泽里常见的腐毒。
最右边的是只幼崽,只有半人高,耳朵却比成年哥布林更尖,正抱着块啃得只剩骨头的兽骨磨牙。它注意到我的目光,非但没躲,反而咧开嘴露出黄黑色的尖牙,爪子上还沾着未干的暗红色肉泥 —— 那骨头的形状不对,末端有人类手指特有的关节弧度。
该死!什么时候?!它们利用身上的淤泥完美隐藏了自身的魔力波动!就这几只吗?听到身后也有响声,我准备回头,莉西娅似乎注意到我的举动。
【不要离开障壁范围!雷德尔,是大型狩猎队!它们有组织!我主攻,你自保!】
莉西娅没有任何迟疑,双手结印速度快得带出残影,咒文如同冰珠落玉盘般急促而清晰。
【大气中的水精,汇聚成贯穿邪恶的冰之矢——Ice dart!】
数枚尖锐的冰锥呼啸着射出,冲在最前的哥布林收势不及,“咚” 地撞在冰墙上,断匕首脱手飞出,插进旁边的枫树干里。它捂着额头发出愤怒的低吼,绿豆眼死死盯着我们……
另外两只哥布林见状没有停步,反而一左一右绕开冰墙。左边那只爪子里还攥着之前改造的尖树枝,试图从侧面袭击我们。右边那只则弯腰抓起地上的碎石,朝护盾掷来。莉西娅嘴里念念有词,手腕轻转,法杖顶端的白芒闪烁,三道冰锥突然从地面破土而出,精准地挡在尖树枝前。咔嗒一声,哥布林的武器撞在冰锥上断成两截,碎石也被冰锥弹开,砸在落叶堆里没了声响。
利用莉西娅争取到的宝贵时间,我的维克托冲锋枪瞬间入手,瞄准,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
两只试图从侧翼迂回的哥布林脑袋开花,扑倒在地。但它们的冲锋几乎没有停滞,反而因为血腥味更加狂躁。
Grrraa!graaaa!gra!
有指挥?!和传闻中一样聪明狡猾!我目光扫过整个空地。树荫里的哥布林还在操控暗影,雾气开始向我们这边蔓延,蕨类后的哥布林举起了陶罐,似乎准备朝我泼洒腐毒,其他几只则呈扇形围了过来,动作整齐得像训练过的猎手。
【徘徊的炎之灵,化作抗拒之环——Flame circle!】
烈焰之环扩散,点燃了几只哥布林。它们惨叫着翻滚,但后排的哥布林立刻用泥土甚至身体扑灭火焰,攻势只是稍缓即再次涌上。
【不行,它们适应速度太快!必须用更大范围的杀伤魔法……】
莉西娅眼神一凛,显然下定了决心,开始吟唱更冗长、魔力波动更剧烈的咒文。
【倾听我的呼唤,狂舞的雷光……】
是三环的连锁闪电,威力足够,但吟唱时间太长了!我拼命射击,试图压制,但这些绿皮杂种利用一切掩体,甚至把同伴的尸体当盾牌,.45亚音速弹侵彻力不足的坏毛病就显露出来了。就在这时,一个戴着骨质项链、手持骨杖的哥布林萨满从后方现身,一道暗影箭矢打碎了魔力障壁带着不祥的波动直射莉西娅!
【莉西娅!小心!】
莉西娅吟唱未停,左手急速掏出一个卷轴,一面小巧光盾闪现,勉强偏转了箭矢轨迹,但箭矢仍擦过她的左臂,瞬间鲜血四溅,她痛苦的哭喊了一声
就是这瞬间的停滞!两只哥布林如同鬼魅般从她视野死角扑出,骨刀直奔要害!
时间仿佛凝固。那暗影箭矢应该有毒,莉西娅因疼痛而无法继续,眼中闪过的惊愕,哥布林刀刃上反射的冷光,它们脸上扭曲的狞笑……这一切像冰冷的针,狠狠扎进我的脑海。
【冰冷的金属刺入腹腔…那个麻木疯狂的眼神…生命随着体温流逝…我不想死……无能为力…还是…无能为力吗?…又要…眼睁睁看着…】
冰冷的恐惧与灼热的愤怒轰然爆发,冲垮了一切理智!不!绝不允许!
体内魔力如同被点燃的炸药,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奔涌而出!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强烈的念头——毁灭!我脑内应激般出现的回忆碎片以极短的时间成型,我需要一种便携式大威力反坦克武器!最后一个沉重、冰冷、充满毁灭气息的金属造物瞬间压在我的肩上——瑞典FFV公司的At4反坦克火箭筒!
最后那一瞬间,疼的满脸汗的莉西娅仿佛悟出了什么,释放了存在法杖里的纯魔力形成了一个冲击波,把她推离了哥布林的方向。
【死——!】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火箭筒尾部喷出巨大的火焰和浓烟,一道炽热的死亡之光撕裂空气,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撞入哥布林最密集的区域!虽然没有后坐力,恐怖的冲击波即使经过魔力缓冲也让我和莉西娅像破布娃娃一样向后抛飞,重重砸在地上。
更大的爆炸声接踵而至!地面都在颤抖!刺眼的火光吞噬了一切,狂暴的气浪将泥土、残肢、碎裂的武器连同附近的灌木小树一同掀飞!一个焦黑的弹坑出现在爆炸中心,刺鼻的硝烟和血肉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严格意义上破甲弹也是一种高爆弹,所以在600mm破深的破甲弹头的金属射流不仅贯穿了萨满还一路击穿了好几棵树的同时还造成了爆炸。
幸存的几只哥布林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尖嚎,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树林深处。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持续不断的耳鸣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我躺在地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魔力近乎枯竭,连动一下眼皮都困难。只能看着被烟尘染灰的天空,和缓缓飘落的、带着焦糊味的灰烬。
结束……了?
莉西娅踉跄着冲到我身边,跪坐下来。她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湛蓝的双眼紧紧盯着我,里面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切的感激。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开始为我施加二环治愈魔法。
【谢谢你,雷德尔。你救了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她的手心很凉,但握得很紧。
我勉强扯动嘴角,想回应点什么,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片爆炸后的狼藉之地。焦黑的土地,四处散落的、已经无法辨认原状的残肢断臂,空气中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这就是……真实的博弈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规则,没有怜悯,只有最赤裸裸的生存竞争。我并不是害怕杀戮。那些绿皮杂种,死不足惜。再来一次,我只会用更狠的手段。但是……这种亲身卷入其中,与死亡擦肩而过,用最极端的方式决定他人生死的感觉,这些年我差点忘了我不是在玩RpG游戏……
一种强烈的、生理性的不适感涌了上来。不是恶心,不是后悔,而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解离症状。仿佛我灵魂出窍已经变成了自己身体的旁观者。这就是……死亡的恐惧吗?
我闭上眼,试图将那片血腥的景象隔绝在外,但那股味道,那种感觉,已经深深烙进了脑海里。
【我们……得回去。这里不安全了。你能站起来吗?】
【莉西娅,你的伤……】
【唔…嘿嘿,没事的,老师怎么能让学生担心呢?】
我尝试调动体内仅存的一丝魔力,支撑着身体,在她的搀扶下,艰难地站了起来。看了一眼那片修罗场,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冲天而起的烟尘,如同在宁静的午后投下了一颗巨石。几乎在爆炸余波尚未完全平息时,远处就传来了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和铠甲碰撞声,迅速由远及近。我和莉西娅还勉强相互搀扶着站在空地的边缘,身后是那片狼藉的焦土与残骸。沉重的脚步声快速逼近,伴随着一声压抑着震惊的大吼。
【雷德尔!莉西娅小姐!你们……】
阿尔特男爵高大的身影第一个骑着马冲破林木的阻隔,出现在我们面前。他身后跟着数名全副武装、神色紧张的领地守卫。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那声询问戛然而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13章 雷德尔,要多想
封锁这片区域!搜查周围,确认没有残余威胁!
阿尔特大喝一声,守卫们立刻领命,训练有素地散开,形成警戒圈,开始谨慎地搜索周边林地。
阿尔特这才大步走到我们面前,他的目光如同实质,先是落在莉西娅受伤的手臂上,声音低沉而克制。
【莉西娅小姐,你的伤?】
莉西娅下意识地想将手臂藏到身后,但最终还是停住了,她微微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未能完全平复的颤抖。
【只是皮外伤,男爵大人,感谢您的关心。是……雷德尔少爷救了我。】
阿尔特的目光随即转向我。那眼神极其复杂,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儿子的探究。我脸色苍白,浑身沾满泥土和草屑,魔力近乎枯竭带来的虚弱感让我几乎站立不稳,只能靠着莉西娅的搀扶勉强支撑。
他看到我空着的双手,以及周围并无任何显眼的、能造成如此破坏的“武器”残留——At4在发射后已经如同它出现时一样,悄然消散了。
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足足好几秒,仿佛要穿透我的眼睛,看到我内心深处。
阿尔特就这么沉默地盯着我,良久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我和莉西娅之间来回扫视,最终,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沉重得仿佛承载了千钧重量。他没有再追问细节,但眼神中的锐利并未减少分毫。
【莉西娅小姐,汉斯会先带你和雷德尔回去,你的伤需要立刻处理。】
【这件事,到此为止。对外,就说是莉西娅小姐动用了强力的魔法卷轴击退了哥布林。明白吗?】
我们点了点头。
阿尔特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们晚点再谈。然后他转身,走向那片爆炸现场,开始亲自勘察,背影在弥漫的硝烟中显得格外凝重。
深夜,书房里只点着一盏油脂灯,昏黄的光线在堆满地图和文卷的桌面上跳跃,将父亲阿尔特的身影投射在身后的石墙上,拉得很长,显得更加高大而沉重。我站在书桌前,下午激战的疲惫和魔力空虚感尚未完全消退,但精神却因这肃穆的气氛而紧绷。
阿尔特没有坐在书桌后,而是背对着我,望着墙壁上悬挂的那张磨损的领地地图,目光尤其停留在标记着黯影森林的边界线上。房间里只剩下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我们两人清浅的呼吸。
良久,他缓缓转过身,那双锐利的、仿佛能看穿边境一切迷雾的眼睛,此刻牢牢地锁定在我身上。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这样看着我,无形的压力在寂静中弥漫。
【坐。】
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一张硬木椅子。我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
他走到书桌后,但没有坐下,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烛光从他上方照下,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今天下午的事情,莉西娅小姐已经简单跟我说了。哥布林狩猎队,数量众多,训练有素,甚至配备了萨满。】
【她说,是你救了她。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甚至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记载的方式。】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紧盯着我的眼睛,不容许任何闪躲。
【雷德尔,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不要再用不熟练的创造或者魔力失控来搪塞我。我是你的父亲,也是这片领地的领主。我需要知道,存在于我领地、我的继承人身上的,究竟是什么性质的力量。它带来的,是希望,还是毁灭的前兆。】
我知道,今晚我必须给出一个至少能部分说服他的答案。我深吸了一口气,迎着他的目光。
【它……是一种爆炸魔导器,父亲,由我的魔力构筑而成。它不依赖吟唱,它的形态和威力,取决于我想象的是什么,以及我愿意付出多少魔力。】
【想象?什么样的想象,能制造出足以媲美高阶范围魔法的爆炸?那需要何等具体、何等……危险的想象?】
父亲的语气加重,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他亲身勘察过现场,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破坏的恐怖。
【你才八岁,雷德尔!一个八岁孩子的脑海里,为什么会存在着这种……这种东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和困惑。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这力量背后代表的,与他儿子年龄截然不符的、某种冷酷的思维定式。我沉默了片刻。该如何解释?解释那来自另一个世界?
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我抬起头,看着父亲眼中那抹深沉的忧虑,缓缓开口。
【父亲,您教导过我,边境是残酷的,兽人的爪子不会因为我年纪小就变得柔软。我只是……为了应对您所描述的那种……不容许任何侥幸的残酷。】
我将他的教导,作为我这种力量倾向的借口。这并非全然的借口,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事实。在这个世界,尤其是在威尔海姆领,优柔寡断确实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阿尔特显然没料到我会这样回答,他愣了一下,眼神中的锐利稍稍缓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思索。
他缓缓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远方森林模糊的轮廓。
【力量本身并无善恶,关键在于执掌它的人。这句话,很多强者都说过,显然不是你想听的,我的儿子。】
【我要说的是,拥有过于强大的、超出常理的力量,本身就是一种原罪。它会招来觊觎,引来灾难。今天你为了救人,动用了它,结果是好的。但如果有一天,你被迫在其他情况下动用它呢?或者有其他人知道了这份力量的存在,想要利用它,甚至夺走它呢?】
【雷德尔,你必须明白,你不仅仅是我的儿子,一个普通的男孩。你是一个可能颠覆很多人认知的存在。】
我点了点头,心脏因为他的话而微微收紧。我明白他的意思。怀璧其罪。
【我明白,父亲。】
【不,我觉得你并不完全明白。雷德尔啊,要多想……】
【想了以后呢?】
【我只能告诉你,在那之前要多想……】
他走近我,蹲下身,使得他的视线能与我平行。这个罕见的、平等的姿态,让我感受到了他话语的分量。
【听着,孩子。我要你向我保证两件事。第一,在你完全掌控它,弄清楚它的所有代价和限制之前,我不希望看到你因为无法控制的力量而伤到自己,或者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第二,关于你能力的真相,仅限于这个房间。对莉西娅小姐,我感谢她的守口如瓶,但霍兰德家族……牵扯太深。对你的母亲……暂时也不要提及全部,我不希望她过度担忧。在外人面前,你必须学会隐藏,学会扮演一个‘普通’的有天赋的孩子。这很难,但你必须做到。这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威尔海姆家。】
隐藏,扮演……这正是我一直在做的。但由父亲如此郑重地说出来,意义完全不同。这代表他正式认可了我身上的异常,并开始为我,也是为家族,规划一条在危险中前行的道路。
【我明白。我会的,父亲。】
阿尔特凝视了我许久,似乎想从我眼中读出更多东西。最终,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习惯握剑的大手,重重地按在我的肩膀上。
【为父已经有点读不懂你了】
他站起身,恢复了领主的威严。
【回去休息吧。】
【是,父亲。】
我起身,向他行了一个礼,然后转身离开了书房。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将书房的烛光与沉重的谈话隔绝在内。走廊里冰冷而安静,我独自一人走在返回房间的路上,脑海中回荡着父亲最后的话语。
第14章 不安的灵魂
推开卧室的门,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我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我的床上,银发在黑暗中像一捧柔软的月光。莉西娅还没睡,她抱着膝盖坐在床沿,听到开门声,立刻抬起头望过来。
【你回来了。】
【莉西娅,你怎么在……】
【男爵大人……他生气了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关切。
【没有,只是谈了谈。】
【他没有骂你吧?都怪我没有说清楚……】
【没有,他只是告诉我要多想…】
【诶诶?真奇怪……】
我走到床边,没有立刻坐下,只是站在那里,感受着夜晚的凉意透过单薄的衣物渗入皮肤。下午爆炸的画面,哥布林狰狞的面孔,父亲深沉审视的眼神,混杂着那股硝烟和血腥味,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莉西娅轻轻叹了口气,往里面挪了挪,给我让出位置。
【这感觉很不好受,对吧?明明拥有这么了不起的东西,却不能告诉别人。】
我没料到莉西娅会突然这么说,一下子愣神了。她则是自然后仰身体,半躺在床上张开双臂笑着看着我。
【嘻嘻,看你这么郁郁寡欢的样子我猜的啦……猜错了就不好意思啦!】
【了不起?或许吧。但它更像一个广播。一个对所有潜在敌人宣告我在这里~快来除掉我的广播。】
【你的想法总是这么悲观吗?也许并没有那么多敌人。你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也是存在善良的吗?】
【你是伯爵家的女儿,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个世界的“善良”。】
莉西娅被我这么一说一下子尬住了,尴尬地讪笑,这样子倒也很可爱。
【唔……确实呢,并不是所有人都善良嘛……】
【我相信善良存在,但我更相信,恶意和危险无处不在,而且往往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就像今天的哥布林,它们不会因为你的善良就放下屠刀。这样吧,我给你讲个猎人的故事,在很久以前,黯影森林里到处都是猎人,像幽灵般潜行于林间,轻轻拨开挡路的树枝,竭力不让脚步发出一点儿声音,连呼吸都必须小心翼翼。他必须小心,因为林中到处都有与他一样潜行的猎人,如果他发现了别的生命,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消灭之。在这片森林中,他人就是地狱,就是永恒的威胁,任何暴露自己存在的生命都将很快被消灭。】
我将黑暗森林理论稍作修改,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讲述出来。莉西娅听后思考了几秒却撅撅嘴。
【在你这个故事里,似乎完全排除了沟通和合作的可能性呢。为什么发现对方后,连尝试交流、确认对方是善意还是恶意的步骤都省略了?万一对方也是善良的、愿意交流的猎人呢?直接消灭,岂不是可能误杀朋友,甚至为自己树立不必要的新敌人?】
我看着她认真的脸庞,笑出声了,莉西娅生气的打了我一下:别笑!
【你怎么判断对方是善意的?对方发出的友好信号,会不会是伪装?就算对方此刻是善意的,你怎么保证它永远善意?你怎么知道它如何看待你的善意?它会不会认为你的友好是软弱?是欺骗?】
我顿了顿,让她消化这些话。
【交流,无法证明任何东西,反而会暴露你自己。】
莉西娅沉默了,她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眉头紧锁,显然在极力思考我这套逻辑。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所以……你真的是这么看待这个世界的?觉得我们就像待在这样一个冰冷的、充满敌意的森林里,随时可能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敌人干掉?】
莉西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难过。
【也包括我吗?】
我猛地转头看向她。月光下,她湛蓝的眼睛像蒙上了一层水汽,带着纯然的受伤和困惑。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不。你不是。】
我回答得很快,几乎是下意识的。
【但你是一个例外,我不能,也不敢将生存的希望寄托在可能没有敌人或者敌人可能不那么强这种侥幸上。我必须假设最坏的情况。】
【所以,你创造那些……威力巨大的魔导器,是因为你害怕?】
【我不是害怕它们!】
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很多,带着一种被戳破防御的焦躁,连我自己都被吓到了……莉西娅也被吓了一跳,随后有点内疚的低下头玩着手指。
【我知道的,对不起呀雷德尔,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害怕……来不及。害怕在危险真正降临的时候,因为一瞬间的犹豫或者力量的不足,导致无法挽回的结果!就像今天,如果我的反应再慢一点,如果威力再小一点……】
话语戛然而止。那个瞬间的恐惧感再次攫住了我。莉西娅遇险的画面清晰地回放。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恢复了平缓,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只是……不想再体验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了。一次都不想。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莉西娅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盖上,侧着头看着我。
【嗯……你知道吗,雷德尔。】
莉西娅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像夜风一样轻抚过耳畔。
【书上说过于强大的力量会让人迷失。但我觉得,过于强烈的不安也会。】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相信你的森林里一定存在着很多危险。但是,至少现在……那个……我是绝对不会伤害你的!不对…这么说好像没什么用…呜呜,我好失败……】
看着莉西娅老师尝试安慰我的笨拙样子,我笑了。我居然需要一个孩子来安慰我。
【或许吧。】
【但看清楚所有陷阱,准备好应对最坏的情况,总归不会错。】
莉西娅没有再试图说服我。她只是安静地陪着我坐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打了个哈欠。她躺了下来,盖好被子,侧身面对着我。
【嘿嘿…不管森林里有什么,今晚我都会帮你看着的。】
莉西娅一脸自满的说了句带着孩子气的话,却莫名地让我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点点。
【嗯。】
我也躺了下来,面对着她。
【晚安,莉西娅。】
【晚安,雷德尔。】
第15章 父亲的决断
清晨的阳光驱散了林间的薄雾,却难以完全抹去昨日空地边缘那片焦黑土地带来的阴霾。威尔海姆堡的守卫数量明显增加了,巡逻的班次更加频繁,守卫们脸上的表情也比往日更加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张。
我和莉西娅坐在城堡高处一个小阳台上,这里是母亲艾莉森打理的小小花园,能俯瞰部分庭院和远处的围墙。她正小心翼翼地给一株耐寒的北境兰浇水。下面庭院里传来父亲阿尔特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他正在亲自检阅一队即将外出巡逻的守卫。
【武器都检查过了?弓弦呢?别等到哥布林冲到眼前才发现问题!】
【汉斯,带两个人,今天再去检查一遍溪流下游的那些陷阱,重新布置。那些绿皮杂种可能会从任何意想不到的水道钻过来。】
【还有你,卢克!握紧你的盾!想象一下现在就有只英雄级哥布林抡着斧头朝你砍过来!你那软绵绵的姿势是在邀请它给你开瓢吗?】
父亲的训斥声远远传来,比以往更加严厉。守卫们噤若寒蝉,动作更加一丝不苟。莉西娅浇完花,走到我身边。
【雷德尔,在想什么呢?】
东侧围墙那段藤蔓太多了,容易攀爬。西边马厩后面的杂物堆也是个视线死角。如果我是哥布林或者别的什么,会优先选择这些地方。
【你觉得……它们还会再来?不是觉得,是假设它们会。】
我没有抬头。
【你的脑子里……总是装着这些事情吗?】
莉西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点点……心疼?
【就像永远在下一盘看不见对手的棋。】
我终于抬起头,看向她。阳光照在她银色的发丝上,泛着柔和的光。她湛蓝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我的倒影,那个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的男孩。
【只有时刻推演,才能在对手落子时,不至于满盘皆输。】
活着,是赢下所有棋局的前提。
莉西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在我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母亲回信了。】
她突然说道。
【我用了加密的传讯水晶,只说了我们遭遇了有萨满指挥的哥布林狩猎队,情况危急,但已被击退,我受了轻伤,已无大碍。没有提……具体的情况】
【谢谢。】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选择了站在我这边,对家族隐瞒了最关键的信息。这需要承担巨大的风险和责任。
【谢什么?不要瞧不起我,我可是你的老师啊!】
她自豪的叉着腰,但随后又不好意思的笑笑。
【虽然我这么说,但有时真读不懂你呀……嘿嘿,该怎么说呢?总感觉你有点…孤独?就好像这里不是你家一样】
有吗?我自己都没察觉到…这种疏离感,该说女生的感觉确实更敏锐?
【别当回事呀,雷德尔,我说着玩的】
也许并不是这样,莉西娅老师给了我一个台阶下。
我到底为什么感到孤独呢?很难形容……
阳台下,父亲的训话结束了,守卫们小跑着离开庭院,奔赴各自的岗位。母亲艾莉森从主堡门口走出,手里挽着一个篮子,似乎是准备去探望受伤的守卫或者领地里的农户,她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但眉宇间也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几天后的傍晚,父亲阿尔特再次将我唤至书房。这一次,书桌上摊开的不仅仅是地图,还有几份写着密密麻麻字迹的羊皮纸卷,似乎是物资清单和人员名册。油脂灯的光芒在他脸上明暗不定,让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疲惫,但也更加……坚定。
他示意我坐下,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
领地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哥布林的袭击不是孤立事件。巡逻队昨天在森林边缘发现了巨魔的足迹,规模不小。
威尔海姆家世代守在这里,靠的不是侥幸,是血,是铁,是时刻睁大的眼睛。但现在,情况在变化。潜在的威胁在增加,而我们的力量……有限。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直视着我。
【你的能力,雷德尔,是变数,它危险,但也可能是希望。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我的心跳微微加速。我知道,父亲接下来的话,将决定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道路。
【力量需要在掌控中成长,而不是在恐惧中被封印。】
他推过来一份看起来像是训练计划表的羊皮纸,上面墨迹尚新。
【从明天起,你的常规训练时间缩短,先别乐,我会更严格。除此之外,我会为你和莉西娅小姐安排特定的时间和地点。城堡西侧那个废弃的旧哨塔,以及塔下相连的那片封闭石窖,我会派人清理出来,设下隔音和遮蔽魔力波动的简易结界。那里,将是你的工坊。】
工坊……一个可以相对自由地研究和练习创造的地方?父亲的决定比我想象的更加大胆。
【在那里,你可以和莉西娅老师进行你们的研究和创造,但必须遵守几个条件。】
他的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第一,安全是首要。任何可能造成大规模破坏或难以控制后果的尝试,必须提前有周密的防护和应急方案。我可不想你们把城堡炸上天。第二,保密。除了我、你、莉西娅小姐,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那个地方的真正用途。所有物资调配会通过绝对忠诚的老汉斯进行,对外只说是重新启用哨塔作为备用防御点,并堆放一些杂物。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要学会精确地控制你的魔力,不要急于去构想更复杂、更危险的东西。贪多嚼不烂,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我明白,父亲。我会遵守。】
我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很好。记住,雷德尔。】
他最后说道,声音低沉而有力。
【力量是工具,但执掌工具的人,本身也需要足够坚韧。你的身体,你的意志,必须能配得上你拥有的力量,能承受它可能带来的所有后果。威尔海姆家的男人,可以倒下,但不能是因为自身的软弱。】
我站起身,挺直了尚且稚嫩的脊梁,迎上他的目光。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父亲。】
第16章 战争工坊
废弃的旧哨塔位于城堡西侧外围,由粗粝的灰色岩石垒成,比主堡要矮小许多,塔身爬满了干枯的藤蔓,透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苍凉。塔下连接着一个半埋入地下的石窖入口,原本用来储存军械,后来因位置相对偏僻而逐渐弃用。
父亲的动作很快。仅仅两天后,老汉斯就沉默地领着我和莉西娅来到了这里。入口处的杂草已被清理,厚重的木门换了新的合页,推开时只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塔内和石窖内部被打扫得还算干净,虽然角落里依旧堆积着一些不知名的杂物,覆盖着防尘的帆布,但中央区域颇为空旷。石壁上有新安装的、结构简单的金属灯托,里面放置着提供稳定光源的魔法光石,散发出柔和的冷白光晕,驱散了大部分阴森感。空气里弥漫着石材的冷冽和一丝淡淡的、尘土被打湿后的气味。
在石窖的墙壁和天花板上,能看到一些用某种暗色颜料勾勒出的、若隐若现的简易符文线条,它们构成了一个笼罩整个空间的微弱力场。站在其中,能感觉到一种奇特的“寂静”,仿佛外界的声音被隔绝了,连魔力的自然流动也变得滞涩了一些。这就是父亲提到的简易遮蔽结界。
【结界的效果比我想象的要好。虽然粗糙,但遮蔽常规的魔力波动和声音足够了。男爵大人考虑得真周到。】
她转向我,脸上带着一种进入专属秘密基地的新奇和兴奋。
【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工坊了!我们可以在这里放心做很多之前不敢做的事情了!】
不敢做的事情?嘿嘿嘿……在这种昏暗封闭的环境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要是能做点比研究魔法更刺激的事情就好了……比如看看这位伯爵千金害羞起来是什么样子……
【嗯。确实方便很多。】
我噗嗤一声笑了,莉西娅一脸疑惑。
【唔……总感觉雷德尔你在想一些失礼的事情……】
没有!我一脸大傻春一样的傻笑,好吧你说对了,注意力拉回正事。将我带来木板靠在墙壁上,拿起一支深灰色的碳笔。
【给你康点好康的东西。】
【诶?是什么?】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开始在木板上快速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得益于前世深厚的美术功底,虽然工具简陋,但物体的形态和比例把握得相当准确。很快,一辆线条硬朗、造型威武的99A主战坦克的速写图出现在木板上,125mm滑膛炮炮管粗长,履带厚重。
【这是……一种魔像吗?看起来很笨重。】
莉西娅歪着头评价道。
【魔像?不,它叫坦克】
我一边补充细节,比如炮塔上的车长周视仪和激光测距仪,一边解释。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能够快速移动的、包裹着厚重钢铁的堡垒。里面的人受到保护,通过这个长长的炮管,向很远处的敌人发射威力巨大的攻击。它的脚下是履带,可以在各种复杂的地形上移动,泥地、壕沟,甚至碾过普通的围墙。】
我在坦克旁边又画了一个简易的、穿着作训服的莉西娅作为对比。
【诶?是我耶,这是什么衣服?看起来很方便活动呢!】
【这是我想象里士兵该穿的衣服,看,你在它面前,就像这样渺小。它的装甲可以抵御大部分五环以下的攻击魔法和物理打击,而它的主炮一次轰击,威力可能比你用过的三环火球术还要集中和强大几十倍。】
移动的堡垒……远程的重击……无视地形……莉西娅陷入了沉思
【这……这完全是颠覆战场格局的构想!如果魔族军团面对的是这种东西……或者说王国……】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放下画笔,又拿起另一块木板。
【还有这个。】
这次,我画的是在天空中呼啸而过的歼10A喷气式战斗机,强调其流线型的机身和鸭翼三角翼。
【这个,我称之为战斗机。它能在云层之上飞行。】
【这个我知道!像飞行艇,但是看起来更小,更快,也更帅!】
莉西娅笑嘻嘻一副让我夸她的样子。
【不全对,已知最快的飞行艇多快?最大的又有多大?】
这问题对于博学的魔法天才莉西娅来说显然不是问题。
【最快的是皇家翼骑兵师的战斗飞行艇,能通过魔导力达到220kmh,最重的嘛……要好好想想,我知道的是大陆商会的重载艇,有50米长,大概40吨吧?速度就不敢恭维了,80kmh了不起,那么这个战斗机呢?(本文计量单位为方便阅读经过换算)】
莉西娅的眼睛亮闪闪的,瞪的我发慌。【长16米,重19吨,最大速度约2600kmh,声音的两倍。】
【好重!明明密度这么高,怎么能飞这么快,不对,声音有速度?还有这怎么能浮得起来?等等,雷德尔,你不会是在哄我吧?】
莉西娅的俏脸猛的凑上来,快要贴上我的鼻尖了。太近啦,太近啦!
【那哪能呢?我的大小姐。】
【嘻嘻,开个玩笑啦,雷德尔看着不像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的人,可是我还是想象不出它怎么能飞这么快。】
【靠尾部压缩空气喷射,它不仅飞得快可以在敌人根本无法触及的高度,锁定目标,然后发射……嗯,可以始终指向目标的爆炸性长矛,从空中摧毁地面的重要目标,或者与其他飞行物战斗。】
我指了指城堡的方向。
【比如,如果有敌人围攻城堡,它可以轻易地飞越他们的头顶,将爆炸物投掷到他们的指挥官头上,或者摧毁他们的攻城器械。而敌人的弓箭和大部分魔法,根本够不到它。】
莉西娅已经完全被吸引住了,她看着那充满力量感和速度感的线条,湛蓝的眸子里闪烁着混合了震惊与兴奋的光芒。
【这太……不可思议了!在你的世界里,战争都是这样进行的吗?用这些……钢铁的巨兽和天空的霸主?】
【差不多吧。追求的是超视距打击、绝对的火力优势和自身的最小伤亡。】
我淡淡地说,又陆续画了一些简图,有负责战略投送的伊尔76大型运输机,潜伏于深海的台风级核潜艇,甚至还有卫星的简易示意图。
战争的形态,取决于技术和想象力。而我总是幻想一些不同的形态。
我将画好的木板依次排开,这些神形兼备的速写,组成了一支来自异世界的、沉默却充满压迫力的钢铁军团。莉西娅看着它们,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残酷而壮丽的战争世界在她面前展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太神奇了!我还想看!】
【光是看没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将最后一块空白的木板和一支颜料笔递给她。
【试试看,把你最感兴趣的画下来。不用画得多好,理解它的机理最重要。】
莉西娅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笔。她选择了我画的萨拉托加号,可能是因为喜欢巨物?她笨拙地模仿着我的线条,并未真正理解火控雷达高平两用炮这些的作用,不过看得出来她也有美术功底。
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微微抿起的嘴唇,还有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尖,我脑子里又冒出一个念头:这位伯爵家的大小姐,现在这副努力又笨拙的样子,倒是比那副完美优雅的姿态可爱多了,有种想捏捏她脸的冲动……
【接下来,我们来点更实际的。】
等她差不多画完那幅长得像大胆号的萨拉托加号,我开口说道。
【理解是创造的前提,而画画是对兵器最简单的理解方式,接下来我们可以试试创造点真东西了。】
第17章 诺曼底登陆的故事
我伸出手,创造出一把结构完善的p226。
【你看,这就是最基础的手枪。它的核心原理其实很简单:利用一个小的爆炸——称之为击发,推动一个弹头,沿着这个枪管以极高的速度射出去,依靠动能杀伤目标。】
我用手指虚点着魔力结构中的对应部分。
【现在,忘记复杂的魔法符文,忘记冗长的吟唱。把你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概念上:一个坚固的、符合人体手掌形状的握把;一个包含击发装置的套筒;一根笔直的、能让金属块直线飞出的管道。想象它们组合在一起,想象那个‘击发-推动-射出’的简单过程。用你的魔力,去回应这个想法。】
莉西娅屏住呼吸,学着我的样子伸出手,闭上眼睛,努力按照我的指导去想象。她周身的魔力开始微微波动,向她的掌心汇聚。起初很混乱,魔力光芒闪烁不定,无法成型。她反复调整着魔力的输出和结构。终于,在她掌心上空,一团模糊的、由纯粹魔力构成的光团开始逐渐拉长,隐约勾勒出一个类似握把和套筒的轮廓,虽然极其不稳定,边缘不断溃散又重组,但确实不再是毫无意义的魔力聚合了!
【就是这样!维持住这个‘形态’的感觉!不需要细节,先抓住整体的概念!】
莉西娅咬紧牙关,全力维持着那脆弱的结构。它存在了大约五、六秒,最终还是一阵晃动,溃散成点点光粒。她放下手,大口喘着气,脸上却带着无比兴奋的红晕。
【我……我好像……摸到一点边了!虽然失败了,但那种感觉……和施展魔法完全不同!更像是……像是在无中生有地搭建一个东西!】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充满了发现新大陆的喜悦。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这就是创造的起点。恭喜你,莉西娅,你刚刚触碰到了规则之外的一角。】
【嘿嘿嘿,真惭愧呢,明明我才是老师的!】
莉西娅讪笑着摸了摸头,随后又连着失败了数十次。最终,她有些泄气地散去魔力,光团溃散。她甩了甩因为长时间集中精神而有些酸痛的手腕,小脸上写满了沮丧。
【不行……还是做不到。虽然我不想承认,但雷德尔还是太厉害了,可能我确实没有天赋吧?】
她撅着嘴,语气里带着不甘。我看着她那副懊恼的样子,比起天赋,或许她需要的是换一个角度理解这些造物的本质。我走到那几块画着坦克、战机等重装备的木板前,手指轻轻敲了敲坦克的装甲。
【你觉得这些东西,在我的世界里,是什么?】
是mod(及答)(bushi)
【是……很神圣的武器?是力量的象征?】
莉西娅不确定地回答,这就是典型的乌U思维。
【才不是呢,是消耗品。】
【大规模生产的,可以在流水线上被快速制造出来的,用于战争的工具。它们很强大,没错。但它们并非独一无二的圣物,更不是法师精心打造、伴随一生的魔导器。它们会被生产出来,投入战场,然后被摧毁,或者磨损报废,再被新的替代。】
莉西娅愣住了,湛蓝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消耗品?像……像箭矢一样?】
【比箭矢复杂无数倍,但本质类似。】
我转过身,面对着那些钢铁巨兽的图画,寥寥几笔就给坦克的首下加了一个被穿甲弹贯穿的大洞,然后在坦克顶上画上如同字面上火冒三丈的弹药库殉爆。
【喂!你干嘛?这么帅的坦克!】
我阻止了她要发作的嗔怒,示意她坐下,自己也找了个木箱坐下。石窖里只有魔法光石稳定的冷光,气氛变得有些肃穆。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关于一片宽阔的海滩,和一场规模超乎你想象的登陆战。】
【想象一下,在我的世界里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成千上万艘大小不一的船只,如同沉默的鲸群,覆盖了整个海面。船上挤满了士兵,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握着制式的武器,紧张地望着远处那道在晨曦中逐渐显露出轮廓的海岸线。】
我的声音不高,但尽可能描绘出那宏大的场景。
【当信号响起,登陆艇的舱门放下,士兵们呐喊着,迎着冰冷的海水和密集得如同暴雨般的攻击,冲向海滩。炮火将天空和海面都染成了橘红色和黑色,巨大的水柱不时在船只旁边冲天而起。有些船只直接被击中,化作燃烧的残骸,缓缓沉入海底。士兵们倒在海水里,倒在沙滩上,鲜血将海浪都染成了淡红色。】
莉西娅屏住了呼吸,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膝盖。她显然被这残酷而壮烈的景象震撼了。
而在他们身后,那些巨大的战舰,排列成战斗队形,用它们庞大的炮管,向着海岸上敌人的防御工事倾泻着钢铁和火焰。每一次齐射,都如同山崩地裂。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飞机像蜂群一样呼啸而过,投下炸弹,与敌人的飞机缠斗,不时有飞机拖着黑烟坠毁,在海面或陆地上炸成一团火球。
(我停顿了一下,让她消化这信息。)
【你知道在那一天,有多少这样的坦克、飞机、战舰被摧毁吗?成千上万。它们就像是投入熔炉的柴薪,为了达成战略目的,被毫不吝惜地消耗着。它们很强,但并非不可摧毁。操纵它们的人,也知道自己很可能有去无回。它们只是工具,庞大、精密、昂贵的工具,但归根结底,依旧是……工具。】
我看着莉西娅的眼睛,她的眼神已经从震撼逐渐转向了沉思。
【我告诉你这些,不仅想炫耀那个世界的战争有多么残酷。更想让你明白,我创造的这些东西,无论是你眼前这把小手枪,还是未来木板上的那些大家伙,它们在我的认知里,从来就不是什么需要顶礼膜拜的神器。它们就是……工具。是为了完成特定任务而设计出来的,可以量产,可以替代,也可以被摧毁的物件。】
我指了指她刚才失败的地方。
【你之所以无法赋予它击发的概念,或许是因为你在潜意识里,仍然把p226当作一种需要精心呵护、注入灵魂的魔导器来看待。你太敬畏它了,太想把它塑造得完美,塑造得和我造的一模一样。试着放低它,造成啥样都能打出来。它的存在意义,就是为了完成发射子弹这个简单的动作,仅此而已。坏了?没关系,再造一个。失败了?很正常,流水线上也有次品。】
莉西娅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许久没有说话。石窖里一片寂静。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抬起头,眼中的困惑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悟。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我把它想得太神秘、太崇高了。它其实并没有那么循规蹈矩,我只需要理解你说的哪些功能,剩下的应该靠我自己想象!】
她再次伸出手,闭上眼睛。这一次,魔力的光芒在她掌心汇聚时,少了几分之前的谨慎和滞涩,多了一丝……随意和笃定。那粗糙的手枪轮廓再次出现,依旧不稳定,但在轮廓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能量开始尝试按照某种路径流动,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第18章 他和她的机密
莉西娅的悟性确实惊人。在理解了工具的本质后,她不再执着于完美复刻我提供的结构,而是开始尝试用她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和构建。她不再试图强行赋予p226那种相对复杂的“半自动”概念,而是选择了一个更简单、更基础的目标。
她掌心上的魔力光团不再是不稳定的轮廓,而是逐渐凝聚成一个具体的、略显笨拙的形态——一个非常简单的、带有短小枪管和扳机护圈的单发手枪结构,大小类似我记忆中的“解放者”Fp-45。但与众不同的是,她在握把两侧,用极其细微的魔力线条,勾勒出了两朵精致的、含苞待放的北境兰花纹。
她全神贯注,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所有的精神力都集中在那个简单的击发概念上——压缩魔力模拟底火,推动枪管内凝聚的微小魔力弹丸。
我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能感觉到她周围的魔力被高度约束,精准地注入那个简单的结构中。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用意识扣动了那无形的扳机。
【砰!】
一声闷响从枪口传出。一道微弱的白光一闪而逝,击打在对面墙壁上预设的、用于测试的厚实木靶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凹痕和一丝焦糊味。威力不敢恭维,但是也达到南部十四式的水平,勉强能伤人了。
成功了。
虽然威力小得可怜,大概连自杀都够呛,而且结构极其简陋,但它确实完成了从形态到功能的跨越,这对于异世界土着来说是壮举,也是危险的尝试。
莉西娅猛地睁开眼睛,看着木靶上的痕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柄带着兰花刻印的魔力手枪。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她扔掉了所有贵族千金的矜持,猛地转过身,一下子扑过来抱住了我,兴奋地跳着。
【成功了!雷德尔!你看到了吗?它响了!它真的能发射!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她银色的发丝蹭着我的脸颊,身上那股好闻的气息扑面而来,柔软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物传来。我的身体僵了一下,手臂下意识地抬了抬,最终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嗯,看到了。你做到了。】
我的声音还算平静,但这种投怀送抱的感觉……啊啊啊啊啊啊!!!虽然动机很单纯,但体验很好。希望以后能多来几次。
莉西娅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猛地松开我,后退两步,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对、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失礼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我。
【没关系。我爽到了】
【喂!雷德尔!你太狡猾啦!】
我挡了挡脸红的莉西娅乱打的小手,然后走到木靶前,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坑。
【威力还需要提升,结构稳定性也有待加强,但最重要的是,你证明了这条路是可行的。你依靠自己的理解,创造了属于你自己的武器。】
我转过身,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欸欸?雷德尔,怎么啦?表情变得这么可怕?】
【莉西娅,记住,这件事,以及我告诉你的所有关于武器的知识和我向往的那个世界的故事,是我们之间绝对的秘密。】
【我知道霍兰德家族是魔法世家,地位尊崇。我也知道,你或许会觉得,将这种全新的、可能改变力量格局的知识带回家族,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甚至是巨大的功劳】
【没有!我才没有那个意思……】
莉西娅抬起头,想要辩解什么,但我抬手制止了她。
【先听我说完。】
我走近一步,目光直视着她那双还有些左顾右盼的眼睛。
【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将这些泄露出去,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会有什么后果。】
【首先,觊觎这份力量的人不会在乎你是一个伯爵千金,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贿赂、胁迫、绑架,甚至更肮脏的方法,来撬开你的嘴,或者直接控制你。霍兰德家族或许能保护你一时,但能抵挡住来自王国高层、其他大贵族、甚至境外势力的联合压力吗?】
莉西娅的脸色微微发白,她竟无法反驳。
【其次,一旦这种知识扩散开来,这个世界的战争形态可能会被加速推向一个谁也无法预料、更加残酷血腥的方向。你现在创造的只是一把小小的单发手枪,但如果被那些掌权者、那些战争狂人掌握了坦克、飞机、巨舰的概念呢?想想我跟你讲过的海滩的故事,那样的场景,可能会在任何一片土地上重演,因为你的泄露。】
我顿了顿,让她消化这些话。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
我指了指自己。
【我会因此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到那时,不仅是我,我的父母,威尔海姆领,甚至……知情者的你,都可能被卷入毁灭的漩涡。没有人会允许一个能凭空创造出不需吟唱、威力巨大且可以普及的武器的异类安稳地活着,尤其当这个异类还不受控制的时候。】
我看着她眼中逐渐浮现出的惊惧,知道我的话起了作用。这不是恐吓,这是基于我对人性、对权力逻辑认知的,最有可能发生的未来。
【所以,莉西娅·冯·霍兰德。】
【守住这个秘密,不仅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的家族,甚至是为了这个世界的……相对稳定。把它带进坟墓,或者,除非有一天,我拥有了足以无视一切觊觎的力量,由我亲自来决定是否公开。明白吗?】
莉西娅紧紧抿着嘴唇,双手在身前绞在一起。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有后怕,有坚定,还有一丝被信任和赋予重任的沉重。良久,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以霍兰德家族的荣耀和我个人的魔法之路起誓,雷德尔。今日之事,以及你告知我的一切,将永远封存于我的心中,未经你的允许,绝不向任何第三人透露半分。否则,让我魔力枯竭,永无寸进。】
这是一个相当重的誓言,尤其是对一位法师而言。
【很好。还有一件事,告诉我你胖次的颜色】
【你这家伙!】
莉西娅小脸瞬间红到耳根,一时间忘记了贵族礼仪追着我打闹起来。不过想必这次分享的秘密,会让我在她的人生中占到相当的份量吧?喂!别抓我林檎啊!
第19章 莉西娅的烦恼
父亲阿尔特决定带我们去一趟灰岩城,拜见威尔海姆家族的宗主,艾尔登子爵。这位子爵坐镇于这座相对繁华的边境城市,影响力辐射周边数个男爵领,半年前那封将莉西娅引荐来的密信,正是由他发出。一辆加固的马车,一小队精锐护卫,我和莉西娅被要求即刻启程,前往位于威尔海姆领南方、作为这片区域中心的灰岩城,拜见威尔海姆家族的宗主——艾尔登子爵。
马车行驶在通往灰岩城的夯土大道上,比起威尔海姆领内部的崎岖小径,这里总算有了几分官道的样子。窗外是不断后退的、威尔海姆领熟悉的荒凉景致。但依旧颠簸。我和莉西娅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偶尔出现的、用粗糙石墙围起来的村落,大片休耕中带着荒芜的田野,以及远处始终如影随形的、墨绿色的黯影森林轮廓。莉西娅坐在我对面,脸上带着些许旅途的兴奋,以及对即将见到另一位上级贵族的自然好奇。她摆弄着裙角,忽然抬起头,湛蓝的眼睛看向我。
【说起来,最早发现你特别的那封密信,就是艾尔登子爵帮忙转寄给我母亲的呢。他好像和你父亲关系很好?】
【嗯。艾尔登子爵是父亲的远房堂兄,也是威尔海姆家在王都那边少有的、能说得上话的盟友。边境领主不易,需要这样的支持。】
她摆弄着裙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倾诉。
【有时候真羡慕你,雷德尔。虽然威尔海姆领偏远,但至少不用整天面对那些虚伪的笑容和没完没了的舞会。在家里,连看什么书,和谁交往,似乎都有一套看不见的规矩。】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向我透露家族带来的压力。我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父亲醉心研究,很少管这些。母亲她……很辛苦,要维持家族的体面,要在各种势力间周旋。她希望我能成为她的助力,或者至少……不要成为负担。】
【可是,那些舞会和无聊的闲谈,真的比研究一个全新的魔法构型,构建一种前所未有的战争理念更有意义吗?】
这时,马车经过一个路边的哨卡,几名穿着不同家族纹章罩袍的士兵懒散地坐在那里,看着我们的马车经过,眼神里带着审视,却没有上前盘问。那些是附近其他小贵族的士兵。
【灰岩城周边像威尔海姆家这样的附庸家族有好几个,共同负责这片区域的边境安全。】
莉西娅听到我的话,观察着那些士兵的装备和状态,若有所思。
【感觉……不如威尔海姆领的守卫精神。他们穿的装备就很糟糕的样子,我父亲曾说一个军队的装备可以反映其精神】
【喂,莉西娅你小点声……】
她的目光转向我,带着探询。
【雷德尔,如果让你来设计,不考虑魔力消耗,你会优先给普通士兵配备什么样的武器呢?是射程更远的,还是威力更大的,或者是更容易生产的?】
【嘛,完美的武器被高估了,海量的,可堪一用的武器才是制胜之道!】
【唔……有道理呢!人类打不过魔族是不是也与骑士们垄断高端武器的归属有关?】
莉西娅眼睛一亮,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黯淡下去。
【父亲总说霍兰德家是学者家族,要远离政治旋涡。可王都哪里真有远离政治的地方呢?有时候我觉得,还不如像你们这样,守在边境,虽然危险,但至少清楚自己的敌人是谁。】
大家都不容易呢……
经过不算很长的行程,灰岩城那由本地特产灰色岩石垒成的、比威尔海姆堡宏伟数倍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我们被直接引到了子爵府邸。会客厅里的艾尔登子爵这次没有叫老爹的外号,反而一本正经的坐在高处,这是做给莉西娅看的吗?
父亲上前行礼,我和莉西娅也跟在后面依照礼节问候。
艾尔登子爵的声音洪亮而带着笑意。
【起来吧,阿尔特,还有我们威尔海姆家的小子,以及尊敬的霍兰德小姐。一路上辛苦了。】
他的目光首先温和地落在莉西娅身上。
【霍兰德小姐,感谢您不辞辛苦,来到我们这偏远的北境,指导我这个不成器的侄孙。听说他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莉西娅立刻上前一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属于贵族千金的得体笑容,但眼神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子爵大人您太客气了。能来到威尔海姆领是我的荣幸。雷德尔少爷他非常聪慧,在魔法一途上拥有令人惊叹的独特天赋,一点就通。作为他的启蒙老师,我感到非常自豪。】
她特意强调了启蒙老师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小骄傲,同时自然而然地侧身,用一种略带维护和亲近的姿态,隐隐将我挡在身后半步。
【和他一起研究魔法,与其说是指导,不如说是共同探索,我也从中获益良多呢。】
她这番话既维护了我,抬高了威尔海姆家,又不着痕迹地强调了我们之间密切的师生关系和她自身的价值,分寸拿捏得极好。艾尔登子爵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目光在我和莉西娅之间转了转,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哦?共同探索?看来你们相处得非常融洽。这很好,非常好。年轻人就应该多交流,互相学习。】
随后,父亲阿尔特便与艾尔登子爵进入内室商讨事务,内容似乎涉及边境防务和物资调配。一位管家模样的老人客气地将我和莉西娅引到偏厅休息,并告知我们可以在主城区内自由活动,但严禁靠近贫民区或城墙等“不安全”的区域。
走在灰岩城主城区的石板街道上,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行人衣着也明显光鲜许多。莉西娅突然用那种女生特有的八卦动作贴着我耳语。
【看那个巡逻队,队形太密集了,遇到突发魔法袭击根本施展不开。】
我听着她一本正经的点评,实在忍不住笑了。bro你是魔法少女大小姐,不是粟大将军。
【你笑什么嘛……我说错啦?】
【没有,我的大小姐。】
【雷德尔,要叫老师!】
我们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在一个卖甜馅饼的小摊前停下,我用零花钱买了两个。莉西娅小口咬着热气腾腾的馅饼,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暂时将家族、子爵和所有烦恼都抛在了脑后。
第20章 我在这里哦……一直在……
她在一个武器铺前停下,目光被一柄陈列在绒布上的、装饰精美的装饰着狼头纹章的仪式性短剑吸引。剑身闪烁着寒光,握柄上镶嵌着细小的蓝宝石,与她的眼睛颜色很配。
【喜欢?】
我问。
【很漂亮。】
她点点头,随即对店主说,【请把这个包起来。】
她付了钱——用的是霍兰德家的金徽,然后将那柄短剑递到我面前。
【送你。】
我愣了一下。
【给我?为什么?】
莉西娅脸上露出一个略带狡黠的纯真笑容。
【这像不像你上次画的那个……指挥刀的缩小版?虽然没什么实战价值,但很漂亮,适合你。】
我接过短剑,入手沉甸甸的,工艺确实精良。这大概是她某种表达关心和鼓励的方式。
【谢谢。】
我将短剑小心地别在腰带上。
我们继续沿着街道漫步。就在经过一个相对僻静的街角,准备转向另一条主街时,异变陡生!一个衣衫褴褛、头发纠结的身影猛地从旁边的巷口阴影里冲了出来!他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切肉刀,眼神狂乱而绝望,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目标明确地朝着衣着光鲜、一看就出身高贵的莉西娅直扑过来!他的动作算不上多快,但那股同归于尽的疯狂气势,瞬间点燃了空气!
【都是你们!你们这些该死的战争贩子!贵族狗!一起去死吧!】
那疯狂的姿态,那绝望的呐喊,那直刺而来的冰冷刀锋……瞬间与我记忆中那个随机杀人犯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一股冰寒彻骨的怒意混合着前世死亡的恐惧,如同火山般在我胸腔里轰然爆发!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将眼前这个威胁彻底、彻底地粉碎!
我的表情瞬间扭曲,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混合着滔天愤恨和毁灭欲望的狞厉!我的右手猛地抬起,体内的魔力以前所未有的狂暴速度涌向掌心!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那把沙色的、代表着金属风暴的维克托冲锋枪的轮廓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凝聚、实质化!枪口仿佛已经预见了下一秒将眼前之物撕成碎片的场景。我要把他打成筛子!把他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掉!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雷德尔!那个不行!】
莉西娅的尖叫声如同惊雷在我耳边炸响,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她看到了我的眼神,那不像是在看一个突然的袭击者,更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杀了自己全家的仇人!那眼神里的疯狂和毁灭欲让她胆寒!在灰岩城主城动用那种东西,后果不堪设想!
几乎在我动作的同时,她已经向前半步,将我稍稍挡在身后,双手快速结印,咒文短促而清晰!
【大地之灵,束缚来犯之敌——Earth bind!】
二阶土系魔法!她脚下石板缝隙瞬间窜出数条粗壮的、由泥土和碎石构成的藤蔓,如同活蛇般急速缠向那个亚人的双腿!那亚人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被藤蔓死死缠住脚踝,“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手中的切肉刀也哐当脱手飞出。他拼命挣扎,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但藤蔓越缠越紧。
卫兵几乎是马上就闻讯赶来,给这个亚人捆了起来。亚人边挣扎还边破口大骂……
【都是你们这帮天杀的贵族害的!还我儿子!呜啊啊啊啊!杀了你!】
维克托的凝聚过程被打断,魔力瞬间回流让我胸口一闷。但更强烈的是那股无处发泄的、几乎要炸裂胸腔的暴戾和……巨大的委屈。
为什么?!为什么总要让我遇到这种疯子?!为什么我只是想活下去都这么难?!
【cNm!!你他妈凭什么!我是招你了还是惹你了!!谁杀了你的儿子去杀他啊你这该死的小丑,你tm活该死全家!你想死就自己去死啊!为什么要拉上别人!人渣!废物!】
我彻底失控了,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指着那个被捆缚的亚人,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嘶吼大骂。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混合着愤怒和恐惧。莉西娅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同于平时冷静模样的崩溃彻底吓到了。她站在原地,看着我又哭又吼的样子,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周围的行人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远远地围观着。
我想冲上去揍他,想用最原始的方式发泄这股啃噬心脏的愤怒。但莉西娅紧紧抱着我的胳膊,用她单薄的身体拼命拦住我。周围迅速围拢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他们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去管那个被捆住、仍在嚎叫的亚人,也没有在意周围的目光。她快步走到我面前,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用力地将情绪失控的我紧紧地、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我的哭吼声被她温暖的怀抱闷住,变成了压抑的呜咽。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微微的颤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淡淡香气。她轻轻抚摸拍着我的后背,像母亲安抚做噩梦的孩子,动作有些笨拙,却无比轻柔。
她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很轻,却异常坚定,一遍又一遍,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炸毛的野兽。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哦。】
【雷德尔,我在这里。】
【一直在的……】
【一直在……】
她的怀抱和重复的低语,像是一道温柔的堤坝,慢慢挡住了我内心崩溃的洪流。激烈的挣扎和哭吼渐渐平息,只剩下身体因为抽泣而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我就这样被她抱着,在灰岩城喧闹的街头,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受了惊吓的男孩,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唯一的温暖和庇护。我在她肩头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只剩下无声的抽噎。她始终没有推开我,只是静静地站着,重复着那轻柔的拍抚,时间仿佛停滞了。
远处,护卫们已经控制了那个仍在咒骂挣扎的亚人。街上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
但这一切仿佛都离我很远。此刻,我只能感受到她怀抱的温度,和她那句重复的、仿佛带着魔力的低语。
【我在这里哦……一直在……】
第21章 苏德
那天的插曲父亲还是知道了,假如我当时制服了嫌犯若无其事带莉西娅走开就没这事了。然而我没能做到……他显然很失望。不过莉西娅倒是一直笑嘻嘻的,说这秘密显然比尿床还有价值。
第二天一早父亲派来的守卫在旧哨塔找到我时,莉西娅正对着一块画着萨拉托加号的木板,用大量注释艰难地具现化出来,完全沉浸在她自己的航母模型构建中。
我简单跟她打了个招呼,告诉她父亲找我,便离开了石窖。她头也没抬,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继续跟那块让她绞尽脑汁的木板较劲。
【关于你的训练,我为你找了一个新的剑术和体能教官。】
新的教官?我微微一愣。一直以来,我的基础都是父亲亲自教导的。是他不满意我吗?
【是谁?】
【苏德】
父亲说出一个名字。我立刻在记忆中搜索——是守卫队里的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百夫长,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据说曾是活跃在王国与帝国边境地带的资深佣兵,因为受伤和某些原因,几年前被父亲收留,安排在守卫队里。他话很少,但身手极为了得,尤其是小规模搏杀和野外生存技巧,连父亲都曾称赞过。
【他会教你一些……更直接,更贴近实战的东西。一些在战场上,或者在黑暗巷子里,用来保命和杀死敌人的技巧。这些东西,正统的骑士训练里不会教,但对你而言,或许比漂亮的剑术更有用。】
在城堡后方一片被高大杉树环绕、地面铺满陈年落叶和硬土的僻静空地上,我见到了苏德。
他靠在一棵粗壮的杉树下,抱着双臂,那身半旧的皮甲似乎与他古铜色的皮肤、以及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狰狞疤痕融为一体。他比我印象中在守卫队里看到时更加……不起眼,像一块被随意丢弃在角落里的、生了锈的铁块,没有丝毫锋芒外露。但当他那双灰色的、仿佛蒙着一层永远散不去的战场尘埃的眼睛看过来时,我感觉到一种被剥开伪装、直视本质的冰冷。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没有自我介绍,只是用下巴指了指空地中央。
【我是苏德。男爵让我来教你点东西。拿上它。】
他脚边放着一柄训练用的木剑,以及一面蒙皮的小圆盾。木剑比父亲给我用的那柄要沉重,盾牌的边缘也有些破损。
我依言捡起武器,摆出父亲教导的基础架势。苏德依旧抱着臂,只是用那双灰色的眼睛上下扫视着我,像在评估一件工具。
【架势是给人看的。活下来靠的可不是这些。】
他的声音沙哑,没什么起伏。
【今天的第一课:感受死亡。】
话音未落,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预备动作,整个人就像一道模糊的灰色影子,骤然从原地消失!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好快!完全超出了我对体术的认知!这尼玛是人?
下一瞬,冰冷的、带着铁锈和血腥气的压迫感已经贴到了我的面前!他甚至没有用武器,只是一只手并指如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我的咽喉!
快!太快了!快到我的大脑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战术思考,父亲教导的格挡技巧、我引以为傲的创造能力,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空白!
唯一剩下的,是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冰冷刺骨的恐惧感!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捅死的夜晚,那个疯狂的眼神,那个生命随着体温迅速流失的瞬间!
会死!真的会死!
我的身体僵硬了,像被冻住一样,连后退的本能都似乎被剥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布满老茧、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指,在我瞳孔中急速放大,逼近我的喉咙。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我能清晰地看到苏德灰色瞳孔里倒映出的、我那因为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脸,看到他疤痕抽动时细微的肌肉纹理,甚至能闻到那股仿佛从未消散过的、战场上的尘土和血腥混合的气息。
动啊!快动啊!造点什么!p226!维克托!什么都好!
内心在疯狂咆哮,但身体和魔力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纹丝不动。那份源于前世死亡经历的、对自身安危的极度紧张,在这一刻不是化作了反抗的力量,而是变成了彻底麻痹神经的剧毒。
砰!
一声仿佛音爆的闷响。苏德的手指在距离我喉咙还有一寸的地方稳稳停住,但那带起的劲风依旧刺得我皮肤生疼。
他收回了手,重新抱起双臂,灰色的眼睛毫无波澜地看着我,就像看一件与己无关的物品。
【你死了。】
他平淡地宣布。
【在战场上,像根木头一样杵着,死得最快。】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物,握着木剑和盾牌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耻辱感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全身。
我试图辩解,想说自己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想说如果允许使用魔力……
但苏德打断了我,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
男爵跟我说,你有点特别。我看到了,确实特别。
他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普通的菜鸟,面对死亡威胁,要么慌不择路地逃跑,要么发狂胡乱反击。你不一样。】
他向前一步,那双灰色的眼睛离我更近,仿佛要钻进我的脑子里。
【你骨子里,比那些吓得尿裤子的新兵蛋子,更加……懦夫。】
懦夫这个词,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进了我的心脏!我想反驳,想怒吼,但刚才那彻底冻结的反应,让我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德没有给我发作的机会,继续用他那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
【你不是害怕受伤,也不是害怕疼痛。你是害怕事情脱离你那个小脑瓜里预设的、安全的剧本。你渴望力量,渴望到骨子里,我闻得出来。但你渴望的,是那种绝对安全的、能让你在千里之外就抹杀一切威胁的力量。一旦威胁突破了你想象的安全距离,贴到你脸上,让你闻到它的呼吸,感受到它的体温……】
他指了指我刚才僵立的位置。
【你就会像刚才那样,脑子一片空白,连最基本的求生本能都被压垮。因为你潜意识里知道,你那些需要时间、需要距离才能发挥的把戏,在那种情况下救不了你。所以你放弃了,甚至连挣扎都懒得挣扎。】
我紧紧咬着牙,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木剑柄里。愤怒,羞耻,还有一丝被看穿后的恐慌,在胸腔里翻腾。
【这种懦夫也许并不是什么坏事。】
苏德忽然话锋一转。
【至少你知道自己怕什么,而且拼命想找东西来填补这份害怕。比那些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硬充好汉的蠢货强点。】
他弯腰,捡起刚才我因为僵硬而松手掉落的盾牌,塞回我手里。
【记住刚才的感觉。记住你是怎么死的。下次,哪怕只能用牙齿咬,也得给我动起来。在我的课上,跑着死,比站着活,更有价值。】
他退后几步,重新恢复了那副抱臂倚树的姿态,灰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我。
【休息够了?再来。】
我握紧了手中冰冷的木剑和盾牌,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混合着屈辱和一种被点燃的、冰冷的决心。苏德说的没错,我骨子里确实是个懦夫,一个极度怕死、所以拼命寻求绝对安全的懦夫。
与苏德的训练,成了继工坊研究之后,另一项固定且更加折磨人的日常。那片杉树林间的空地,成了我除了石塔工坊外最常停留,也最想逃离的地方。
第一次惨败的耻辱感和被戳破本质的刺痛,确实激发了我一股狠劲。在接下来的几次交锋中,我努力克服着那几乎成为本能的僵硬,强迫自己在苏德那鬼魅般的突进中做出反应。
结果是……更加凄惨。
当我试图举盾格挡他看似直刺心口、实则虚晃一枪后闪电般扫向我胫骨的木棍时,我像个蹩脚的木偶一样摔倒,小腿传来钻心的疼痛。
当我咬着牙,试图在他近身的瞬间用更沉重的训练木剑进行反击时,我的手腕被他轻易扣住,一股巧劲传来,木剑脱手,整个人被他顺势掼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当我学乖了,试图利用步伐不断后退,拉开距离,寻找机会时,他会像附骨之疽般紧贴上来,用更凌厉、更刁钻的攻击,告诉我在这片有限的空地里,所谓的安全距离是多么可笑的概念。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每一次交锋都短暂得可怜,结局无一例外是我以各种狼狈的姿势倒地,身上添上新的青紫淤痕。
人不过一死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在又一次被摔得眼冒金星后,我躺在冰冷的落叶上,望着被杉树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在心里恶狠狠地对自己说。我试图用这种虚无的勇气来武装自己,在下一次攻击来临时,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嘶吼,不顾一切地挥剑冲上去。
然后,我被苏德一个简洁到极致侧身闪避加上一记精准打在肋下的肘击,打得蜷缩在地,半天喘不上气。
他站在旁边,灰色的眼睛俯视着我,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嗓门挺大。】
他淡淡地评论。
他的话像冰水,浇灭了我强行点燃的、虚假的火焰。是的,我没变。那声咆哮,那不顾一切的冲锋,不过是我这种人惯用的伎俩,试图通过装成莽夫来原谅自己。我的身体在动,但灵魂深处,那个渴望绝对安全、害怕任何近距离博弈的懦夫,依然在瑟瑟发抖。
苏德并不为此感到愤怒。他似乎早已看透了这一点。他的训练,与其说是教导技巧,不如说是一场冷酷的、持续不断的暴露疗法,将我最脆弱、最不愿面对的一面,反复地、血淋淋地暴露在我自己面前。
第22章 锈刃下的灵魂
成长是缓慢的,慢得令人绝望。就像用一把锉刀一点点地刮着锈蚀的灵魂。
但变化,也确实在发生。
不知从第几次训练开始,我僵直的时间缩短了。虽然依旧无法做出有效的反击,甚至格挡也总是慢半拍,但至少,当那灰色的身影携带着致命的压迫感袭来时,我的脚会下意识地后撤半步,持盾的手臂会微弱地抬起一个角度,而不是像最初那样,彻底变成一根失去反应的木桩。
我的大脑依然会被恐惧占据,但属于冯皓的那部分冷静,开始能在恐惧的间隙里,挤出一丝微弱的空间,去观察苏德的动作习惯,去预判他最可能攻击的方向——尽管绝大多数预判都是错误的。
【反应快了点。】
【知道躲了,算进步。】
【盾,抬得太高,腋下空门大开。】
苏德的指点依旧吝啬而直接,伴随着毫不留情的打击。他没有因为我细微的进步而给予任何鼓励,也没有因为我的懦弱本性而表现出丝毫厌弃。他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锻锤,只是机械地、反复地敲打着我这块充满杂质和裂痕的生铁,不管我发出的是痛苦的呻吟还是虚假的呐喊。
我依旧害怕每一次训练,害怕那瞬息之间决定生死的压迫感。但我也开始意识到,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在未来的战斗中,不可能所有威胁都能在远距离被清除。总会有不得不短兵相接的时刻。
我必须适应。哪怕灵魂在颤抖,身体也必须学会在颤抖中做出反应。
又一次被木剑点在喉咙上,宣告死亡后,我抹去嘴角因为摔倒而沾上的泥土和草屑,沉默地爬起来,重新摆好架势。
苏德看着我,灰色的眼睛里,似乎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虚无的波动,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继续。】
他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攻了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越来越近的、如同锈蚀刀刃般的身影上。
傍晚,威尔海姆家族的晚餐桌上,气氛比往日更加沉默。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隐隐作痛,尤其是肋骨和小腿,苏德今天的教导格外深刻。我努力维持着正常的坐姿和用餐动作,不想让母亲看出太多端倪,但偶尔牵扯到伤处的细微抽搐,还是难以完全掩饰。
父亲阿尔特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子里的肉排,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我身上,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我故作镇定的表象。莉西娅坐在我对面,小口地喝着汤,眼神却不时带着担忧地瞟向我,她显然注意到了我比平时更僵硬的动作和眉宇间难以化开的疲惫。
晚餐进行到一半,父亲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平静地看向我。
【苏德下午来找过我。他说,你比最开始,反应快了一点。】
我没有说话,只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等待着下文。我知道,这绝不仅仅是表扬。
【但他也说,你在害怕,雷德尔。不是害怕受伤,是害怕失败,害怕死亡,害怕事情脱离你掌控的感觉。你试图用吼叫和蛮冲来掩盖它,但那没用。】
父亲的话语很直接,像苏德的攻击一样,不留情面地戳破我的伪装。母亲艾莉森担忧地看了我一眼,又看向父亲,欲言又止。莉西娅也停下了动作,紧张地看着我们,欲言又止。我低下头,看着盘子里剩余的食物,手指微微蜷缩。
【我知道。】
【苏德告诉我,你渴望力量,渴望到骨子里,这很好。威尔海姆领需要力量,你也需要力量来守护你想守护的东西。但力量不仅仅是你的武器,没有意志的武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身上看不见的淤青。
【你觉得,如果有一天,你失去了使用那种能力的机会,或者在你来得及使用它之前,敌人就已经把刀架在了你的脖子上,你该怎么办?像最开始面对苏德那样,站着等死吗?】
父亲的声音带着一种属于边境领主的、见惯了生死的冷硬。
【我不指望你立刻变成一个无所畏惧的战士。但是下一次,试着让他多费点力气。】
他重新拿起刀叉,结束了这场短暂的训话。
【吃饭吧。】
晚餐在越发沉默的氛围中结束。母亲似乎想对我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吩咐女仆给我多盛了一碗汤。
我食不知味地吃完,起身准备离开餐厅。莉西娅也立刻站了起来,跟在我身后。回到我的房间,我刚点亮桌上的油灯,门口就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雷德尔?我能进来吗?】
【当然,见外了。】
门被推开,莉西娅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散发着淡淡草药清香的琉璃罐。她反手关上门,走到我面前。
【这是霍兰德家常用的伤药,对淤伤和肌肉酸痛很有效。我……我看你好像很疼的样子。】
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湛蓝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汪清澈的泉水。
【男爵大人说的话……你别太放在心上。苏德教官一定很厉害吧?你已经开始有进步了,不是吗?】
她努力想安慰我,语气有些笨拙,却格外真诚。
【谢谢。】
我低声道。
【苏德……确实厉害。进步……太慢了。】
我难得地在她面前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沮丧。
【没关系呀!】
莉西娅立刻说道,语气轻快起来,试图驱散我的阴霾。
【慢慢来嘛!你看我,学个手枪也失败了好多次呢!而且,你有那么厉害的能力,只要慢慢克服这一点点小问题,以后一定会更厉害的!我相信你!】
莉西娅并没有离开。她看着我接过药罐,反而向前凑近了一步,那双湛蓝的眼睛在油灯下闪烁着好奇和坚持的光芒。
【你后背肯定也有伤吧?自己不方便涂的话……我帮你?】
她的语气很自然,带着一种纯粹的关心,似乎这只是朋友间再正常不过的帮助。
我愣了一下。让她帮忙涂药?这似乎有些……过于亲密了。但看着她坦荡的眼神,再想到后背确实有几处火辣辣疼的地方自己难以触及,和她纯粹的善意一比,反而显得我有些狭隘了。
啧,想那么多干嘛,有便宜不占岂不是煞笔……不对,是接受朋友的好意。
我转过身,背对着她,脱下了上身略显宽松的训练服。后背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能感觉到几处明显的钝痛和淤肿。
【……麻烦了】
【身后传来莉西娅细微的吸气声。】
【啊……这么多淤青……苏德教官也太狠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心疼,但没有说下去。紧接着,我感觉到微凉而细腻的指尖沾着清香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我背部的伤处。她的动作很轻,很柔,生怕弄疼我一样。
药膏触及皮肤,带来一阵舒适的清凉感,似乎确实有效缓解了肌肉的酸痛和肿胀感。我放松下来,任由她处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轻柔的呼吸声和药膏涂抹时细微的声响。这种静谧和背后的触感,奇异地让我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不少。
第23章 舰队问题与萨拉托加
【雷德尔,】
莉西娅一边涂药,一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之前画的那个……能在海上移动的、带着平坦跑道的大船,就那个萨拉托加,我试着用魔力造了一下,但还是想象不出来它到底有多大,怎么运作的。它真的比你画的那些战列舰还要重要吗?】
她居然还在纠结那个航空母舰的概念,我以为她会研究研究觉得没意思就去浇花了。我趴在床沿,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感受着背后轻柔的力道,组织着语言。
【嗯,非常重要。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能在海上移动的、专门起降飞机的平台。它自己通常不装备大口径的主炮,它的威力,来自于它搭载的几十架,甚至上百架战斗机和各种用途的飞机。】
【你想,战列舰再强大,它的巨炮也只能攻击视线范围内,或者侦察机指引下的目标。射程总是有限的。但航母不一样,它的飞机可以飞到几百里甚至更远的地方,去搜寻敌人,然后发动攻击。敌人可能连航母的影子都还没看到,就已经被从天而降的炸弹和鱼雷淹没了。】
莉西娅涂药的动作慢了下来,似乎在努力理解这种超视距打击的概念。
【所以……战列舰的巨炮,就像强大的单体攻击魔法,威力巨大,但需要目标在射程内。而航母……更像是一个可以随时移动、不断释放出大量飞行召唤物的……超级魔法塔?它的攻击范围覆盖了整个战场?】
【嗯,尤其是在一些人手里,它能做到的事情,会颠覆所有人的想象。那是在一个庞大的、由许多独立领地……不,国家组成的联邦,它的海军,就像我们世界里在温暖海域过冬的舰队一样,习惯在某个叫加勒比的海域躲避风寒。为了保持战力,他们会定期举行大规模的……嗯,可以理解为两个庞大舰队之间的‘实战推演’,他们称之为舰队问题演习。】
【而在他们的一次,大概是第九次这样的推演中,萨拉托加和它的姐姐列克星敦这两艘真正的巨舰,第一次登上了舞台。这次的剧本,是扮演防御方的蓝军要保护一条至关重要的水道——巴拿马运河,抵御来自两个方向的假想敌进攻。】
【萨拉托加居然还有姐姐欸,她们会合作痛击蓝军吗?还是说一起保护巴拿马运河?】
【并非并非,她们要准备相爱相杀了!】
【欸欸?那也太坏了……】
【一开始,‘黑军’的统帅们还是老思路,想把萨拉托加和那些行动缓慢、但装备着巨炮的钢铁堡垒编在一起。按照传统的思路,这样的宝贝应该被牢牢保护在战列舰队的中央,像贵族小姐一样被簇拥着。】
讲到这我瞄了莉西娅一眼,显然她并没有表现出注意到我在内涵她的样子。
【但一个叫里夫斯的将军,提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甚至被很多人认为是离经叛道的计划。他让萨拉托加脱离笨重的主力舰队,只带着区区一艘巡洋舰和两艘驱逐舰作为护卫,独自行动。他认为萨拉托加这样高速、能承载大量飞行器的巨舰,应该像幽灵一样独自行动,发挥它无与伦比的机动性和突击能力。】
【单独一艘船?深入敌后?这太冒险了!】
【然而最终,他的意见被采纳了。推演开始后,防御的‘蓝军’很快发现了黑军的主力,但怎么也找不到萨拉托加的踪影。整个推演区域里,蓝军都在互相焦急地询问:萨拉托加在哪儿?】
我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莉西娅好奇地睁大眼睛。
【而此时的萨拉托加在哪里呢?它正远远地躲在推演区域的最南端,一个叫做加拉帕戈斯的群岛旁边,悠闲地……让水手们下海游泳呢。】
莉西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相比之下,她的姐姐列克星敦就没那么幸运了。它因为一个错误的情报,一头撞进了黑军主力炮舰的包围圈,按照规则,差点一开始就被判定击沉了。还是推演裁判看在它体积庞大的份上,网开一面,只判它重创,航速大减。】
【就在蓝军以为稳操胜券的时候,萨拉托加动了。她从遥远的南方,以三十节的高速,像一支离弦的利箭,直扑巴拿马运河!】
【在这个过程中她被蓝军的一艘驱逐舰发现了。但有趣的是,那艘驱逐舰居然把它误认成了自己的姐姐列克星敦,还好心地为它护航了一个小时!萨拉托加小姐很高兴,什么都没告诉她。】
莉西娅笑得肩膀都在抖动。【她……她怎么这么坏呀!】
【等利用完了那艘可怜的驱逐舰,萨拉托加才无情地宣布:你已经被我的主炮瞄准一小时,你被击沉了。那驱逐舰的指挥官估计气得跳脚,但规则就是规则。然后,八十三架飞行器组成的庞大机群,如同遮天蔽日的鹰群,呼啸着抵达了毫无防备的巴拿马运河上空。防御方的飞机整整齐齐地停在机场上,炮手还在吃早饭,连炮衣都没摘下!停泊在港内的几艘主力炮舰,甚至以为推演已经结束,正在安心休息……结果,在目瞪口呆的蓝军注视下,运河被彻底摧毁了。】
【呜哇哇!太优雅了,我以后我也要像萨拉托加一样!不做被骑士簇拥的小姐,而是成为随时能给敌人致命一击的幽灵!】
【好,你先听完,接下来就是故事最戏剧性的地方了。她成功奇袭后,想去和自家的战列舰队汇合,结果因为导航错误,没找到自己人,反而撞上了敌人的主力舰队。】
【啊?!】莉西娅拉下脸发出一声惊呼。
【于是,刚刚立下大功的萨拉托加,在对方战列舰的巨炮下,被判定击沉。这还没完,一艘潜艇也趁机朝她发射了鱼雷,她又沉了一次。最后听闻妹妹用自己名号招摇撞骗的列克星敦发现了萨拉托加,此时的萨拉已经在之前的攻击中放出了全部的舰载机,正在将其回收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在姐姐的疼爱下萨拉托加在一小时内被判定击沉三次。】
【不要嘛!雷德尔坏心眼这么编排萨拉托加!不兴这么讲故事的!】
可这是历史啊大小姐……我忍住笑意,继续讲着。
【这就是萨拉托加在那次演习中的传奇经历。她证明了航母拥有独立作战、千里奔袭、扭转战局的巨大潜力,但也暴露了孤军深入的脆弱。她像个闪耀的明星,用最惊艳的方式登场,然后又用一种近乎滑稽的方式退场。】
【但是,雷德尔,我觉得她是对的。如果一直躲在安全的战列舰后面,就永远做不到那么惊人的事情了。即使最后……即使最后沉没了,她也让所有人都记住了她的名字,和她做到的事情,对吗?】
听个故事那么伤感干什么,不会把自己代入萨拉托加了吧?
【你说得对。】
【今天能睡在这里吗?回去好远哦……】
她的要求如此自然,仿佛只是小孩子不想走夜路回自己房间一样简单。看着她那带着倦意却依旧清澈的眼神,我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似乎都显得很多余……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我心里想着,点了点头。
【随你。】
莉西娅立刻开心地笑了,很自觉地爬到床的里侧,脱下鞋子,拉过被子盖好,只露出一张小脸和散落在枕头上的银色发丝。
【晚安,雷德尔。明天再给我讲更多故事好不好?】
她闭着眼睛,声音已经带上了浓浓的睡意。
【嗯。】
我吹熄了油灯,在床的外侧躺下。
【晚安。】
黑暗中,能听到她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草药的清香和她身上那股好闻的气息混合在一起,萦绕在鼻尖。背后的伤处传来持续的清凉感,缓解了训练的疲惫。
第24章 野餐是航空母舰
苏德的训练带来的淤伤在莉西娅的药膏和数日休息下,已好了七七八八。一个难得清闲、阳光明媚的午后,莉西娅兴冲冲地跑来找到我,手里提着一个精巧的藤编篮子,上面盖着洁白的亚麻布。
【嘻嘻,今天天气这么好,别闷在工坊里了!去列维扬河边野餐吧!】
她今天显然特意打扮过。穿着一身轻盈的、湖水绿颜色的及膝连衣裙,裙摆绣着细小的白色碎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银色的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扎起,而是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在阳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耳畔,衬得她白皙的脖颈更加修长。
她戴着一顶自己用嫩柳条和淡紫色野花编成的宽檐遮阳帽,帽檐下,那双湛蓝的眼睛比列维扬河的河水还要清澈明亮,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白皙的脸颊因为奔跑和兴奋透着健康的红晕,整个人像夏日森林里走出的精灵,清新又活泼。
看着她这不同于往日的模样,我愣了一下,心底某个角落似乎被这明亮的色彩轻轻撞了一下。
【那还说什么?走呀!】
列维扬河蜿蜒流过威尔海姆领的边缘,我们找了一处河岸平缓、绿草如茵的树荫下。河水在阳光下粼粼闪光,发出潺潺的声响,微风拂过,带来青草和湿润泥土的芬芳。
莉西娅铺开带来的粗布餐巾,将篮子里的面包、乳酪、熏肉和一小罐野莓酱一一摆好,脸上带着满足而愉快的笑容她坐在毯子上,双手抱膝,帽子放在一旁,银发如瀑般垂下,眯着眼享受着温暖的阳光和微风。
河水在阳光下粼粼闪烁,带着清凉的水汽缓缓流淌。我们坐在树荫下,享受着难得的闲暇和宁静。
莉西娅拿起一块涂上野莓酱的面包,伸出手来,给我整懵了。
【来,张嘴,啊——】
【唔……我又不是小孩子……】
【嘿嘿,雷德尔只有讲这句话的时候最像小孩子了……】
我再一次审视递过面包的莉西娅,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充满了属于夏日的、清新又略带一丝少女初长成的明媚。md冯浩你在端什么?少女喂食岂有不吃的道理?
【啊呜~】
【真乖!】
【喂!】
两人互相对视,都笑了,莉西娅随后躺倒在垫子上,双臂伸展开来仰望着蓝天。
【不知道母亲那边怎么样啊……王都这么多事情……要是时间能一直停在现在就好了……】
【雷德尔,你说萨拉托加小姐的舰载机,它们是怎么在那么短的跑道上起降的?还有,它们真的能挂载那么重的炸弹,去轰炸很远的目标吗?这里有河,用微缩模型给我表演一下吧?】
我就说小老师这么爱学习的人怎么会突然要来野餐,原来是计划通?看着她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看着她被阳光勾勒的侧脸,那长长的睫毛下憧憬的眼神,好吧,无法拒绝……
【你想看吗?那就来吧】
我站起身,走到河边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上。阳光将河面照得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我蹲下身,将手掌轻轻按在温热的沙粒上。
我闭上眼,收敛心神。魔力如同最精细的刻刀,从我掌心流淌而出。莉西娅屏住呼吸,凑到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接着,河面上一个细节丰富、结构精准的微缩模型缓缓升起——萨拉托加号航空母舰!虽然只有桌面大小,但飞行甲板的木质纹路、岛式上层建筑前后的203mm双联舰炮、甚至甲板上停放的、仅有指甲盖大小的Sbd无畏式俯冲轰炸机和F4F野猫战斗机,都清晰可见!它静静地悬浮在列维杨河上,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和威严。
【这就是萨拉托加小姐呀……她真美……】
【是吗?我还是觉得你好看一点】
【不可以调戏老师啦!】
喂喂别搞我,魔力乱了!
然后,是演出开始。甲板上的地勤人员魔力光点模拟开始忙碌,一架Sbd俯冲轰炸机被推至飞行甲板前端,螺旋桨开始旋转。在我的意念操控下,它沿着微缩的甲板加速,然后轻盈地跃入空中——实际上是离地几十厘米的悬浮,在航母上空盘旋。
【它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
莉西娅兴奋地指着那架小飞机。
紧接着,我对准河面礁石目标,那架Sbd在空中调整姿态,模拟出俯冲的动作,机腹下的一枚微小炸弹脱离,带着无形的轨迹,精准地命中目标礁石!礁石上瞬间爆开一小团象征爆炸的橘红色魔力火焰!
【命中!俯冲轰炸!】
莉西娅激动地抓住我的胳膊,用力摇晃着。
鱼雷攻击机则紧贴河面,迂回接近,投射出细长的、拖着白色航迹的魔力鱼雷,精准地撞向礁石的水下部分,引发巨大的水柱!
整个战场虽然在河面上,却在那一刻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紧张感和毁灭性的力量美感。工业造物的冷酷效率,战争艺术的精密协同,在这微缩的河畔草地上,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莉西娅已经完全看呆了,她跪坐在餐巾旁,身体前倾,湛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着每一架飞机的轨迹,每一次爆炸的光芒。她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甜美笑容,只有一种被深深震撼的、近乎肃穆的专注。她看到的不仅仅是精彩的表演,更是她无数次在脑海中构想的、关于力量与战争的壮丽诗篇,以另一种形式在她眼前活了过来。
当演示结束,所有微缩模型悄然消散,河畔恢复宁静时,她依然望着那片空荡荡的沙地,她转过头,看向我,眼神明亮得灼人。
攻击结束,幸存的舰载机模型依次返回萨拉托加号,模拟着舰钩挂住阻拦索的动作,稳稳降落在摇曳的飞行甲板上。
我回收了魔力,航母和战机如同海市蜃楼般悄然消失,只剩下河边真实的阳光、草地和潺潺流水。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夏日的蝉鸣依旧。
良久,莉西娅才长长地、颤抖地舒了一口气。她抬起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极其复杂的情感——有未散的震撼,有梦想成般的巨大满足,有对这份不可思议能力的惊叹,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的触动。
【雷德尔……】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简直是神迹……】
【呐~雷德尔,你不会是神使吧?】
她似乎找不到更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刚才所见。我走到她身边坐下,拿起一块乳酪塞进嘴里,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和食物的朴实滋味。刚才的演出消耗了不少心神,但看着她那心潮澎湃、久久无法平静的样子,我觉得很值得。她靠了过来,轻轻将头倚在我的肩膀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波光粼粼的列维扬河,仿佛还在回味刚才那场微缩的、却无比真实的战争史诗。
夏风拂过,吹动她浅绿色的裙摆和银色的发丝,带来青草与河水的清新气息。训练的疲惫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午后阳光和河畔的宁静暂时驱散了。
第25章 斗转星移的日子
半年时光,如同威尔海姆领上空匆匆掠过的候鸟,留下痕迹,又悄然飞逝。我九岁了,身高蹿了一小截,原本略显婴儿肥的脸颊线条变得清晰了些,长期训练让我的体格更加结实,虽然依旧瘦削,但蕴含的力量已非半年前可比。
杉树林间的空地,依旧是我和苏德固定的战场。地面的落叶换了新茬,又被我们反复践踏成泥泞。我身上的训练服早已被汗水和泥土浸染得看不出原色,上面沾着点点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是鼻子被木剑擦破留下的。
苏德依旧像一块生了锈的、沉默的铁,抱臂倚靠在老位置上。但他那双灰色的眼睛,如今在看向我时,少了几分最初的、如同看死物般的漠然,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审视的专注。
今天的对抗刚刚开始。我双手紧握着那柄愈发趁手的沉重木剑,盾牌稳固地护住身前大半要害,呼吸平稳,目光死死锁定着三丈外的灰色身影。半年的捶打,无数次的死亡,已经将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刻进了我的骨髓。
动了!
苏德的身影依旧快如鬼魅,但不再像最初那样让我完全无法捕捉轨迹。我能看到他从倚靠变为前冲时肌肉的瞬间紧绷,能预判到他最可能发力的角度。在他突进的刹那,我的脚后跟已经下意识地碾入泥土,身体重心微微下沉。
他没有使用花哨的虚招,依旧是那朴实无华、却凝聚着极致速度和力量的一记直刺,木剑尖端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我的面门!
若是半年前,我恐怕又会陷入那瞬间的僵直。但现在,恐惧感依旧存在,像冰冷的蛇缠绕在心头,但它不再能冻结我的行动。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我的身体几乎是自行做出了反应——盾牌以一个精准的角度猛然上抬格挡,同时身体向右侧滑步,手中的木剑借着身体旋转的力量,顺势横扫向他的肋下!
【砰!咔嚓!】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一声是我的盾牌成功架开了他的直刺,木质的边缘与他的剑身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另一声更轻微的,是我的木剑剑尖擦过了他及时回收格挡的手臂!虽然没能造成实质伤害,但确确实实,第一次,在正式交锋中,触碰到了他!
一击不中,苏德没有丝毫停顿,如同鬼影般后撤,瞬间又回到了最初的距离,仿佛从未动过。但我能感觉到,他灰色瞳孔中那一闪而逝的……算是认可吗?
我保持着防御姿态,微微喘息,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和高度集中精神后的疲惫。刚才那一瞬间的交锋,电光火石,我的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全是身体在无数次失败后形成的条件反射。
苏德没有说话,只是再次动了。这一次,他的攻击更加刁钻,速度更快,如同疾风骤雨。我咬紧牙关,将半年来学到的一切发挥到极致——格挡,闪避,偶尔在极限中寻求那微乎其微的反击机会。身上不断传来被木剑击中的闷响和疼痛,但我没有像最初那样轻易倒下,而是踉跄着,挣扎着,一次又一次地重整旗鼓。
训练结束时,我几乎脱力,用木剑支撑着身体才没有瘫倒。身上又添了多处青紫,嘴角也破裂了,渗着血丝。
苏德斯走到我面前,灰色的眼睛扫过我狼狈却站姿挺拔的身体。
【半年,总算像点样子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平淡。
【知道怕,但能让身体动起来。骨头里的东西还没变,但外面裹了层硬壳。够用了。】
够用了,这是他半年来的最高评价。我知道,这并不意味着我变成了勇士,我骨子里那份对失控和死亡的极度紧张依然存在。但至少,我学会了与之共存,学会了在它的驱使下,让身体爆发出求生的本能,而不是被它吞噬。
我抹去嘴角的血沫,点了点头。
离开训练场时,我注意到空地边缘的杉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莉西娅站在那里,手里似乎捧着什么东西,正望着我。她银色的长发在林间稀疏的光线下泛着微光,十岁生日临近,她的身姿也抽高了些,少了几分孩童的圆润,多了些许少女的雏形。
她看到我注意到她,脸上立刻露出了明媚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半年来的朝夕相处,共同研究秘密,以及无数个如同那晚一样分享故事和安睡的夜晚,让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最初的老师与学生或是领主之子与伯爵千金,变得异常亲密和……自然。
她跑到我面前,先是担忧地看了看我脸上的伤和浑身的狼狈,随即献宝似的举起手中一个用新鲜杉树枝和不知名蓝色野花编成的、略显粗糙但充满生机的小小花环。
【给你的!苏德教官今天好像特别认真……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我看着她手中的花环,又看看她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那股因高强度对抗而激荡的暴戾气息,奇异地平复了不少。训练是锈刃的锤炼,而她,就像是锤炼之后,悄然照进冰冷铁砧上的一缕微光。
我接过那个还带着草木清香的花环,随手戴在头上,大小居然正好。
【没事。】
【你怎么来了?】
【母亲来信了,问我想怎么过生日。】
莉西娅跟在我身边,一边走一边说,语气轻快。
【我说想在威尔海姆领过。还有小半个月呢,不急。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核潜艇,我又有新的构想了!】
她开始叽叽喳喳地讲述着她基于我模糊描述和自己理解,构建出的水下航行器的新设计,充满了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我听着她的话,感受着头顶花环传来的微弱草木气息,以及身边人纯粹的活力,慢慢向城堡走去。半年的成长是痛苦的,是缓慢的,是在锈刃下一次次被敲打塑形。但似乎,也并非全是冰冷和绝望。
至少,在这条充满荆棘的道路旁,还有这样一道微光,愿意为我编一个粗糙的花环,愿意分享她那些异想天开的构想。
这就够了。
第26章 战争法师的生日
推开旧哨塔工坊厚重的木门,半年来积累的、混合着魔力余韵、颜料和旧木材的特殊气息扑面而来。与半年前的空旷简陋相比,如今的工坊俨然变成了一个充满奇异色彩的私人博物馆兼实验室。
石壁一侧,整齐地排列着几个新打造的木架。架子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数十个微缩的、由纯粹魔力凝结固化而成的模型——线条流畅的歼16d,结构紧凑的t72主战坦克,修长的伊斯坎德尔导弹发射车,甚至还有我根据记忆粗略复原的沙扎比和帝国II级歼星舰。这些模型仅有玩具大小,细节却相当精致,散发着微弱的、稳定的魔力光晕,像一件件珍贵的艺术品。
这些都是过去半年里,莉西娅软磨硬泡、用尽各种理由求我动用魔力为她制造的收藏品。基本上听了故事就要我给她发无料周边……
而在石窖最中央、最显眼的位置,一个几乎占据了大半个桌面的、更加庞大和复杂的魔力模型静静陈列着——萨拉托加号航空母舰的微缩复刻。虽然受限于我的记忆和魔力塑造精度,许多细节依旧模糊,但那标志性的平坦飞行甲板、高耸的岛式上层建筑,以及甲板上依稀可辨的舰载机轮廓,都赋予了它一种沉甸甸的、超越时代的威严感。这是莉西娅最珍视的镇馆之宝,每天都要用魔力拂去尘埃无数遍。
但今天,工坊里的主角并非这些静态的模型。
莉西娅站在工坊中央,十岁生日临近,她的身形更高挑了些,银发束成了利落的单马尾,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便装。她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纯真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专注的肃穆。
她双手虚握在前方,周身魔力剧烈涌动,却不像普通法师施法时那样扩散外泄,而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高度约束、压缩,汇聚于她掌心之间。
空气在尖啸,一个充满工业暴力美学的、狭长而冰冷的金属造物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凝聚成型——两脚架,粗长的枪管,标志性的冲压结构,以及那圆形的单侧弹鼓。这就是元首的裤拉链,哦不,元首的电锯——mG42通用机枪!
这不再是之前那种徒具其形仅供观赏的模型。从它那凝实无比的金属质感,以及散发出的、令人皮肤刺痛的毁灭性气息来看,这是一把真正具备完整功能和恐怖威能的通用机枪!
【嘿!】
我冲莉西娅吼了一声,她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我,好吧,没给她讲过这个梗……
【Its a machine gun!】
【啊?】
【没什么,你下次答oK就行,注意后座!】
莉西娅应了一声回过头,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银芒。
她娇喝一声,双手用风魔法控制气流,稳稳托住那比她本人还要沉重几分的魔力造物。mG42腰射,这姿势简直是雅利安超人!对准了远处经过特别加固、布满了新旧弹坑和焦痕的测试石壁。
滋滋滋————!!
不同于维克托冲锋枪的短促爆鸣,mG42发出了那种特有的如同链锯般连贯的恐怖咆哮!一道炽热的金属流从枪口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远处的石壁!石屑纷飞,烟尘弥漫,坚固的石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削去厚厚一层,留下密密麻麻、深可见骨的弹坑!
弹壳如瀑布飞出,75发弹鼓只持续了不到5秒的疯狂扫射便匆匆停止。枪口冒着缕缕青烟,工坊里弥漫开浓郁的、类似硝烟和臭氧的余味。
莉西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散去手中那恐怖的造物,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显然维持这种级别的持续射击,对她的魔力消耗和精神负担都极大。
但她转过身看向我时,脸上却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成就感。
【怎么样,雷德尔?这次比上周好多了,上物理课确实有用呢!理解了一些入门的工艺后,持续射击时间也延长了!】
她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小猫,眼睛亮闪闪的。
我走到那片狼藉的石壁前,检查着弹着点分布和破坏深度,点了点头。
【射速和控制都达标了。威力足以在短时间内压制一个小队的重甲士兵,或者撕裂大多数低阶魔兽的防御。】
【莉西娅·冯·霍兰德,按照我们自己的定义,你现在已经算是一名合格的战争法师了。】
战争法师,这是我们这半年来,为了定义她这种不同于传统法师、专注于理解和创造高效战争魔导器概念的道路,而私下杜撰的词汇。它代表着对魔法的另一种理解和使用方式。
莉西娅听到这个称呼,脸上露出了灿烂而自豪的笑容。她走到那艘萨拉托加号航母模型旁,爱惜地抚摸着冰冷的甲板。
【都是因为你教我的这些知识,还有那么多有意思的故事。没有你,我可能还在死记硬背那些枯燥的符文和咒语呢。】
她的语气充满了感激,随即又变得有些憧憬。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像故事里的人们一样,轻松地创造出这样庞大的奇迹……
她的目光落在航母模型上,又扫过架子上那些微缩的模型,最后回到我的脸上。
看着她那双映照着魔力光辉和无限憧憬的蓝眼睛,一个念头悄然在我心中浮现。
她的生日快到了。
这半年来,她几乎是我唯一能够完全信任、发泄我那些文明世界乡愁的伙伴。她从一个需要庇护的伯爵千金,魔法天才,成长为了一个能够独当一面、掌控强大力量的战争法师。
送什么好呢?普通的珠宝首饰?我没钱,她也不会缺吧……一本珍贵的魔法书?还是没钱,而且那对她现在的道路似乎没毛用。
我的目光也落在了那艘萨拉托加号模型上。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想法,开始在我脑海中酝酿。
或许……可以送她一个,真正属于她的奇迹?天天做模型,天天讲故事,这不就画大饼吗?总得来点真东西了!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迅速扎根,疯狂生长。我知道这很难,消耗会巨大到难以想象,甚至可能存在风险。但是……看着她对那航母模型痴迷的样子,想到半年前那个在我崩溃时将我护在怀中的少女……
值得一试!
我压下心中的波澜,表面上依旧平静。
【下午继续上课吧,注意魔力恢复。你的生日快到了,想要什么礼物?】
我状似随意地问道,想试探一下她的想法。
莉西娅歪着头想了想,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嗯……暂时保密!不过,只要是雷德尔送的,我都喜欢!】
她笑嘻嘻地说完,便重新凝聚精神,继续开始读我这段时间闲来无事写的工程学速成教材,这书对于我那个世界的工程师来说就是本俺寻思之力的胡说八道,不过这可是魔法世界。
我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那艘镇馆之宝般的航母模型,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保密?也好。那就准备一份,真正能让她大吃一惊的礼物吧!
第27章 万机之神教
那天下午,我们没有去旧哨塔工坊,而是漫无目的地在领地内闲逛。威尔海姆领并不繁华,甚至可以说有些荒凉。我们信步由缰,不知不觉来到了领地边缘一处小小的山丘上,这里矗立着一座早已破败不堪的小教堂。
石砌的墙壁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彩绘玻璃窗只剩下扭曲的铅框,木制的大门歪斜地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据说,最后一位驻守此地、向边境民和偶尔过往商队传播信仰的教士,早在几年前就因为边境日益紧张的危险而离开了。如今,这里只剩下风雨的侵蚀和时间的尘埃。
我们走了进去。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残破,长椅东倒西歪,布道台上积满了灰尘,一座不知名圣徒的石像缺了半边脑袋,沉默地立在阴影里。
【这里好安静啊。】
莉西娅用手指拂过布满灰尘的讲经台,留下几道清晰的痕迹。
【和王都充满圣歌和祈祷声的教堂一点都不一样。】
【废话……】
我环顾四周,空气中弥漫着腐朽木材和潮湿石头的气味。
【信仰在生存面前,总是最先被舍弃的东西之一。尤其是在这种朝不保夕的边境。】
【当兽人的战斧比神灵的教诲更能决定生死时,教堂自然就荒废了。】
莉西娅听后低下了头。
【看来神明也不太眷顾这片边陲之地呢。】
她眨了眨眼,忽然露出一个带着点俏皮的笑容。
那如果……我们在这里创立一个新的教会呢?不供奉现有的任何神只。
【哦?你想供奉什么?】
我被她突如其来的想法勾起了兴趣。
【当然是供奉你!】
【我还没死……】
【不不,我说的是你的武器!你的思想!】
她张开手臂,仿佛要拥抱这残破的殿堂,声音带着一种天真的狂热。我被她的构想逗笑了,这简直是对正教教会的颠覆和亵渎,但放在这里,却又显得那么……合理。
【不错的想法。那我们的教会该叫什么?战争神教?还是工业神教?】
【太直白了!传出去不好听!】
莉西娅摇摇头。
【要更……更有气势一点!嗯……就叫万机之神教!怎么样?】
名字长得有点40K,但意外的贴切。我看着她兴奋的小脸,玩心也起来了。
【很好。那么,作为本教派的创始人兼首任教皇兼唯一神……】
我说着,几步跨上了那积满灰尘的布道台,清了清嗓子,模仿着记忆中某些夸张的演说家姿态,转身面向下方空荡荡的长椅——唯一的听众是仰头看着我的银发少女。
【在此,向你这唯一的、幸运的信徒,宣示吾等的福音!】
莉西娅立刻配合地双手交握在胸前,仰起头,做出一副虔诚聆听的模样。
【信徒莉西娅,聆听您的教诲!】
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庄重而富有煽动性,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带着回响。。
【吾之子民!摒弃那虚无缥缈的祈祷吧!忘记那需要漫长吟唱才能唤来的微弱火球吧!请聆听工业与真理之神的福音!】
我指向虚空,仿佛那里有无形的圣象。
莉西娅被我的表演逗乐了,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听起来比现在这个教会厉害多了!那你们的神,长什么样子呢?】
我做出一个庄严的表情。
【我们的神,无形无质,它是蒸汽轮机驱动的钢铁方舟,航行于大海,无视风浪!是内燃机咆哮的履带堡垒,碾过壕沟,跨越地形!是喷气引擎推动的空中利剑,撕裂云层,主宰天空!!】
【它的教义只有一条——生产力就是一切!口径即是正义!射程内即为真理!】
【我们的神恩不分贵贱,只要你能扣动扳机!我们的神罚瞬间降临,跨越千里,让敌人在绝望的火焰中化为灰烬!】
我跳下祭坛,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恢复了正常的语调。
【怎么样,莉西娅·冯·霍兰德小姐,有兴趣皈依我万机之神教吗?保你以后打架……不,是传播福音时事半功倍。】
莉西娅止住笑,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听起来很有道理。至少比等着不知道在哪里的神明回应要可靠多了。不过,雷德尔教主,你刚才说的那个千里之外让敌人化为灰烬,空口无凭啊?】
不是咋还质疑上了?又不是真的传教……但既然她想听那就讲讲吧……千里之外取敌首级嘛,第一时间想到就是海湾战争。
【那么,且听我讲述一段来自遥远彼岸的、属于吾等教义的辉煌胜利。】
我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用她能理解的方式描述。
【在那里,两个凡间的国度发生了冲突。进攻的一方,集结了庞大的、被认为是该地区最强大的陆军军团,拥有无数的坦克、火炮和经历过漫长战争的士兵。他们士气高昂,防线坚固。】
莉西娅认真地听着,双手托着下巴。
【然后呢?防守的一方一定经历了惨烈的战斗吧?】
我摇了摇头。
【不。攻击开始的第一天,信奉教义的防守方并没有派出大量士兵与对方正面交锋。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蝗虫过境般密集的飞行器,它们飞越了那些看似坚固的防线,精准地摧毁了所有的指挥中心、通信枢纽、后勤仓库和防空阵地。】
【紧接着,游弋在海岸线的巨舰发射出如同流星雨般的远程攻击,将还没来得及进入阵地的装甲部队炸成了废铁。】
莉西娅的眼睛越睁越大。
【不需要骑士的荣耀……不需要法师与战士的正面搏杀……在敌人看到我们之前,胜负就已经决定了……这……这真是太……太厉害了!】
【没错。当进攻方的指挥官发现自己变成了聋子和瞎子,部队失去了指挥和补给,重武器变成了一堆堆燃烧的废铁时,战争其实在第一天就已经结束了。后续的地面部队推进,更像是一场武装游行,去接收那些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俘虏和装备。】
我看着窗外荒凉的坡地,语气带着一丝复杂。
【这就是万机之神教……它重新定义了战争,也让个体的勇武在某种程度上,变得……无足轻重。】
我从布道台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莉西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远超她认知的战争形态。
我们在积满灰尘的长椅上并肩坐下,享受这难得的宁静,阳光透过破败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直到夕阳开始西沉,将教堂内部染上一层暖金色。
【我明白了!教皇大人!我们的教会,总有一天会净化整个世界!用射程和火力!】
【该回去了。】
我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莉西娅把手放在我的掌心,借力站了起来。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看着空荡荡的祭坛,忽然笑着说:
【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当教主的样子,比王都那些老古板教士有趣多了。】
【走吧,我的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信徒。】
我们相视一笑,在这破败的、被遗忘的教堂里。
夕阳的光辉从没有玻璃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投下道道斑驳的光柱,仿佛为我们这荒诞不经的教会举行了一场无声的加冕。直到天色渐晚,我们才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离开了这座承载了我们短暂幻想的废墟圣坛。
第28章 AU-1海盗攻击机
为莉西娅准备生日礼物的念头一旦生根,便迅速演变成一项复杂而隐秘的工程。
虽然很想给她造一艘真正的萨拉托加,但航空母舰确实远远超出了我目前的能力极限。如果做模型就没意义了!莉西娅已经看够了模型,她需要一点真东西给她一点真正的地球震撼!坦克?感觉不够有冲击力而且太吵了,不太适合。
一个更具体、更可行的替代方案很快在我脑海中成型——一架战斗机,一架能够真正搭载我们飞上天空的战斗机。
喷气式超音速战斗机或者图160什么的先不说我造不造的出,这也没地方起降啊?最终我选择了前世在战争雷霆里最爱开的AU-1海盗攻击机作为蓝本。
它结构坚固,低空性能稳定,最重要的是起降距离要求相对较低。另外还有它那独特的外观和强大的气场,能同时挂一颗2000磅两颗1000磅四颗五百磅炸弹和8枚hVAR火箭弹,这种超级炸弹卡车绝对能带来足够的震撼。
但这不仅仅是施展一次魔法就完成的。要让它真正安全地飞起来,我需要一条跑道。一条在威尔海姆领这片崎岖土地上,不可能自然存在的平坦通道。
我找到了父亲,在书房里向他全盘托出了我的计划——当然,隐去了AU-1的具体名称和来历,只说是构思中的一种大型飞行魔导器。
【什么飞行器需要500米长的滑行道?】
【飞的足够快,载荷足够大的新型飞行艇,更重要的是它远比飞行艇更灵活,拥有和龙骑兵接近的灵活性和指向性。】
【真的能做到吗?】
【我无可奉告……】
父亲听完,沉默了许久,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桌面。是在考虑这种新型工具对于领地的军事价值吗?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似乎在评估这个计划的疯狂程度和潜在风险。最终,他缓缓开口。
【就算我不同意你恐怕也会偷偷干吧?】
我适时的移开视线,装作小心思被戳穿的样子,满足父亲那猜透我的自负感。
【跑道可以解决。城堡东面,靠近旧磨坊的那片缓坡,地势相对平坦,面积也够。我会让老汉斯去办,找绝对可靠、口风紧的领民,以整备土地、修建新的打谷场为名义进行。材料就用夯土和碎石,应该足够承受。】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
【但雷德尔,你确定你能控制住那个……飞行艇?在空中,任何闪失都是致命的。莉西娅小姐的身份你也清楚,她不能出任何意外。】
【结构我已经反复推演过无数次,魔力消耗和操控模拟也在工坊进行了初步验证。只要跑道合格,我有八成把握。】
我没有把话说满,但自信来源于这半年来对能力日益精熟的掌控和前世玩战雷对AU-1结构的深刻理解。
父亲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选择相信我,就像他半年前选择为我开辟工坊一样。
整备土地的工程在老汉斯的组织下悄无声息地开始了。参与其中的领民,都是世代受威尔海姆家庇护、忠诚毋庸置疑的农户。
他们或许不理解为什么要如此大动干戈地平整那片坡地,但没有人多问。他们中的许多人,确实受过我和莉西娅的恩惠。
过去半年里,领地的气候并不总是风调雨顺。曾有两次,在春播后遭遇了罕见的持续干旱。眼看着秧苗发蔫,领民们愁眉不展。
是莉西娅使出三环气候魔法改变了局部温度制造了小范围的积雨云,降下了甘霖。虽然范围有限,持续时间也不长,却足以缓解燃眉之急。
而我,也曾用魔力塑造出简单的灌溉工具,帮他们修补过一些难以打造的农具关键部件。
这些看似微小的帮助,却让雷德尔少爷和莉西娅小姐是受到领主庇护、并且会帮助领民的好孩子这一印象深入人心。因此,对于这次神秘的修建打谷场任务,他们投入了极大的热情和认真,将夯土砸得无比坚实,碎石铺得平整均匀。
与此同时,在旧哨塔工坊里,我的准备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我没有再制造新的微缩模型,而是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对AU-1每一个细节的深度解析和魔力模拟中。
从机身蒙皮的弧度,到座舱仪表的布局,再到那台强力的普惠R-2800“双黄蜂”发动机和其功率的想象……我反复在脑海中构建,用微弱的魔力流进行局部模拟,确保万无一失。
莉西娅似乎察觉到我最近有些神秘,经常一个人对着空气比划,或者沉浸在漫长的冥想中。但她很懂事地没有过多追问,甚至有时候会露出我都懂的笑容。
她依旧每天兴致勃勃地练习着她的mG42,或者对着萨拉托加号模型发呆,憧憬着天空和海洋。
时间在秘密的筹备中悄然流逝。跑道在领民们辛勤的劳作下初具雏形,一条隐藏在缓坡上的、简陋却坚实的土石跑道。
万事俱备,只待生日那天的到来。
看着工坊外渐渐沉下的夕阳,我仿佛已经能看到,当那架线条硬朗、涂装我决定用魔力模拟深蓝色海军涂装冷峻的AU-1“海盗”攻击机,轰鸣着冲上威尔海姆领的天空时,莉西娅那张大的、充满难以置信和无限惊喜的蓝眼睛。
我在脑海中无数次模拟着AU-1的每一个细节,魔力的流转路径,起飞的推背感,还有莉西娅看到它时,那张小脸上会露出的、我所能想象出的最灿烂的惊喜。
终于挨到了生日前一天,这种期待感像醇酒一样在我胸腔里发酵。
早上在餐厅,莉西娅没有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地跟我分享她昨晚又有了什么新想法。她只是安静地吃着面包,当母亲艾莉森温和地问她是不是没睡好时,她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说是昨晚研究太入神了。
看吧,果然又在偷偷用功,是想在生日前给我个惊喜?还是想证明自己又进步了?真是个不服输的家伙。我心里暗笑,甚至有点得意,觉得这肯定是她生日计划的一部分,故意装深沉呢。
上午本该是去旧哨塔工坊的时间。我兴致勃勃地准备和她讨论最后一遍飞行路线的安全细节(当然,是用我伪装成的“复杂魔力结构推演”的名义),但她却少见地拒绝了。
【今天……我想自己练习一下……那个……在房间里就好。】
她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声音有些轻,没怎么看我。
【工坊……今天就不去了吧?】
哦?是想避开我,偷偷准备给我的回礼?我看着她微微低垂的脑袋,那绺不听话的银色发丝滑落下来,更觉得她是在掩饰什么。
我大手一挥,非常体贴地表示理解,毕竟我可是绅士啊。
【行,那你好好休息,别太累。明天可是个大日子。】
我特意强调了大日子,冲她眨了眨眼,自以为默契十足。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哎哟,还害羞了。我心里不无恶劣地想,说不定正在里面手忙脚乱地包装礼物呢。
午后,我借口要去检查领地的防御结界,其实是去最后一次确认跑道状况,在城堡庭院里碰到了正在给北境兰浇水的她。她蹲在花圃边,动作有些心不在焉,水壶里的水都快溢出来了也没察觉。我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嘿,心不在焉的,花都要浇死了。】
她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水壶都差点脱手。她转过头看我时,眼神有些闪烁,甚至带着一丝……慌乱?
【雷、雷德尔?你怎么……你没事吗?】
她问得莫名其妙。
【我?我能有什么事?】
我失笑
【倒是你,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在偷偷策划什么阴谋?】
我故意凑近,压低声音,用一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语气说道。
她的脸颊似乎红了一下,迅速低下头,避开我的视线。
【没、没有……就是有点……累了。】
她支支吾吾地说,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我先回房间了!】
哈哈,果然被我说中了吧!你这家伙以前不是这样的啊,青春期觉醒第二性征了吗?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我心情愈发愉悦,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前世小曲。完全没去深思,她那慌乱背后,是否隐藏着别的情绪。
傍晚时分,这种躲避达到了顶峰。我去她房间门口敲门,想邀请她共进晚餐。
虽然平时也一起,但今天我觉得需要点仪式感,里面却传来她闷闷的声音,说是已经在房间里吃过了,不太舒服。
不舒服?早上还好好的……
我站在紧闭的房门外,愣了一下,但随即又被自己的推论说服了。
肯定是熬夜准备礼物,加上白天紧张,累着了。也好,让她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毕竟明天的这份礼物,注定将是她,也是我,永生难忘的回忆。
第29章 少女,雨夜与无雷达夜航
夜色比往常更加沉郁,厚重的云层低垂,遮蔽了星月,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潮湿和压抑。
我在房间里,最后一次在脑海中复核着明天AU-1的每一个细节,模拟起飞和降落的操控感。一切似乎都已准备就绪。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节奏有些紊乱。
【雷德尔?你睡了吗?】
是莉西娅的声音,但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沙哑和哽咽。
她终于来找我了!我心头莫名一紧,起身开门。
门外,莉西娅站在昏暗的走廊光影下,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笑容或好奇。她银色的发丝有些凌乱,眼圈通红,白皙的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仰头看着我,蓝宝石般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充满了无助和悲伤。
啊?这不对吧?这干啥了?半夜起来脚趾踢到床角了?
我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
【怎么回事?】
【其实……母亲早上通过紧急传讯符文联系我……】
她的声音颤抖着,强忍着不哭出声,泪水却不断滚落。
【王都……出事了。具体的她没说,但很严重……霍兰德家被卷进去了……她必须立刻派人带我回去……不然会连累到你们的。明天一早,来接我的马车就会到……】
她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碎了我为明天精心准备的一切。
王都的变故?霍兰德家被卷入?啊?这不对吧!我以前没听过啊!这tm?这tm什么鬼啊?有没有搞错!
莉西娅猛地向前一步,紧紧抓住我的衣袖。
【对不起……雷德尔……对不起……我知道……我知道你肯定为我准备了什么……我感觉得到……你这几天那么神秘……我……我好想看看……好想和你一起……】
她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肩膀微微耸动。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明天……
看着她伤心欲绝的模样,听着她带着哭腔的、几乎语无伦次的话语,我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怒火和无力感在胸腔里交织。
该死的王都!该死的国王!该死的贵族!它们凭什么在最后关头,夺走她应得的惊喜,破坏我们之间这来之不易的平静和默契?
东面跑道上,那架耗费了我和领民们多日心血、只待明日展翅的AU-1,仿佛在防尘布下的黑暗中发出无声的嘲讽。
不行,不该是这样的……突如其来的变故激起我久违的心理创伤,这半年来,我真的变强了吗?
【带她飞一次。就在今晚。现在。】
这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野火般瞬间燎原,这是雷德尔对冯浩的劝告。
没有明亮的日光,没有准备好的庆祝,只有沉沉的夜色和即将到来的暴雨。
更重要的是,恶劣天气无雷达夜航,带着一个情绪激动的女孩,在一个由夯土和碎石构成的、从未经历过真正起降考验的简易跑道上。
哼,风险绝对够大,一不小心就mamba out了,简直是拿我们两个人的性命开玩笑。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父亲如果知道,一定会阻止……你是一个客观上可能有30岁的成年人了,冯浩,你知道不该这样,以后还会见面的……而且说不定过几年你就不喜欢她了呢?
但是……看着她布满泪痕的脸,感受着她抓住我衣袖的、微微颤抖的手……如果就这样让她离开,带着遗憾和未尽的期待,回到那个不知深浅的王都漩涡中去……
我做不到。
我骨子里那份对失控的极度厌恶,此刻却诡异地化为了对抗她的离开和遗憾的疯狂动力。我修炼力量,不正是为了在这种时候,能够打破常规,守护住我想守护的东西吗?
哪怕只有一次!
苏德会理解我的,大概吧……
夜色和恶劣天气增加了风险,但也提供了掩护。没有人会想到我们会在这种时候进行如此疯狂的尝试。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伸手,用指尖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动作有些生硬,却是我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安慰。
【别哭了,莉西娅老师,礼物提前给你吧。】
莉西娅愣住了,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不解地看着我。
【现在?可是……天这么黑……还要下雨了……】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相信我。】
【想飞吗?就现在。】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里面的悲伤被巨大的震惊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期待所取代。她看着我在黑暗中异常坚定的眼神,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想!】
没有再多言,我拉着她,悄无声息地穿过沉睡的城堡走廊,避开巡逻的守卫,融入了外面浓稠的夜色之中,向着东方,那条隐藏在缓坡上的、为生日准备的跑道疾步而去。
东面缓坡,那条由忠诚领民们秘密修筑的土石跑道在浓重的夜色下如同一道模糊的灰带。山风渐起,带着湿冷的雨腥味,吹动着我和莉西娅的衣袂。远处天边,隐约有雷光在云层后翻滚。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退路。
【就是这里。】
我松开莉西娅的手,向前几步拉开了一个庞然大物的伪装。
流线型的机身,巨大的星形发动机,翻转的海鸥翼…… AU-1“海盗”攻击机,这从异界召唤的钢铁巨兽,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和完善的细节,轰然具现在这威尔海姆领的夜色之下!
它比微缩模型震撼千万倍,静静地匍匐在跑道上,散发着无形的威压。机身上的深蓝色涂装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魔力流转带来的微光勾勒出它凶悍的线条。
莉西娅站在我身后,用手紧紧捂住嘴,湛蓝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倒映着这不可思议的造物,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一种近乎窒息的感动。泪水再次涌出,却不再是悲伤,而是无法言喻的激动。
【上来!】
我拉开发动舱盖——虽然它本质是魔力构筑,但一切遵循着我认知中的真实。我率先爬进驾驶舱,然后向莉西娅伸出手。
她毫不犹豫地抓住我的手,在我帮助下笨拙地爬进座舱。AU-1是单座攻击机,座舱狭窄,我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急促的呼吸。
她此刻就坐在我腿上我靠,虽然说半年来经历了很多事但这样的发展确实是第一次!
虽然并不影响我开飞机,毕竟这是我根据我战雷全真模式经验寻思出来的飞机。操纵杆并不是真实世界的液压操纵杆,而是更像游戏手柄的电控,不,应该说魔法控制的。
仪表盘上也是我想了解什么信息就有什么仪表,至于气压湿度温度这些都是没有的,毕竟战争雷霆里谁看这些。甚至还有雷达高度仪和准确的空速表,毕竟战争雷霆会显示。
我试着推动了动力杆,飞机开始开往滑行道了。
突然的震动让莉西娅一激灵,她身体的反应自然传到到了我身上,搞得我浑身发热。
【我们要起飞了,准备好了吗?】
【唔……准备好啦!雷德尔。】
莉西娅紧张地抓住前座的边缘,用力点头。
我们都很紧张呢,为AU-1,也为我们的命运。
第30章 黑暗中的纵深一跃
没有复杂的启动程序,我的意念便是点火开关。魔力模拟的普惠R-2800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咆哮,随即转速不断提升,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螺旋桨搅动黑暗,卷起地面的尘土和草屑。
松开刹车,魔力全力输出!沉重的战机开始沿着夯土跑道加速冲刺!颠簸通过起落架清晰地传递上来,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神贯注地感受着速度的提升和操纵反馈。
速度够了!拉杆!
机头上扬!在跑道尽头,这架钢铁巨鸟挣扎着、嘶吼着,终于挣脱了大地的束缚,猛地蹿入了沉沉的夜空!
起飞成功了!
3个G的过载将我们紧紧压在座椅上。地面迅速远离,城堡的灯火缩成了微不足道的几点光斑,下方的威尔海姆领在黑暗中呈现出模糊的轮廓。寒冷的气流从舱盖缝隙灌入,但此刻,我们心中只有腾空而起的狂喜和自由!
【我们飞起来了!雷德尔!我们真的飞起来了!】
莉西娅在我腿上兴奋地大喊,声音在风噪和引擎轰鸣中有些失真,却充满了纯粹的快乐。
【好高!好快!这就是战斗机的感觉吗!】
我操控着战机在空中做了一个平缓的转弯,翼下的魔力光流在夜色中划出优雅的弧线。看着下方渺小的领地,看着身边女孩兴奋的侧脸,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失控的冲动涌上心头。
逃走吧。
就现在,带着她,一直飞,飞出威尔海姆领,飞出王国,飞到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去。什么王都的漩涡,什么领地的责任,什么继承人,都去见鬼吧!我只想守住眼前这片天空,和身边这个人。
【莉西娅,我们……不回去了,好吗?就这样飞走,去哪都行……】
【你说什么?大点声!我听不见!】
巨大的噪声盖过了我刚刚蚊子般的请求,我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一遍……
【我说,莉西娅,感觉怎么样?】
【好极了!谢谢你!雷德尔!】
就在这时,浓厚的乌云彻底吞噬了最后一点天光,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在舱盖上。能见度急剧下降,下方熟悉的地面参照物彻底消失在了黑暗和雨幕之中。仪表?我创造的AU-1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导航仪表,全靠我的方向感和魔力感知。
迷航了。
彻底迷失在了这片风雨交加的夜空中。下方是漆黑一片,根本分辨不出跑道的位置。这也是必然的,跑道没有夜航灯也没有塔台。魔力在持续消耗,不能再盲目飞下去了!
跳伞,这是唯一的选择!
但是直接跳伞飞机无疑会坠毁砸死无辜民众,我得找到安全的地方安置它才行。
我立刻做出决断。目光急速扫过下方黑暗的大地,寻找着可能的降落点。绝对不能降落在居民区或农田!突然,在远处一片深邃的黑暗中,一道蜿蜒的、反射着微弱天光的丝带映入眼帘——列维扬河!
【抱紧我!】
我朝莉西娅吼道,同时用魔力在身上快速构筑出简易的降落伞包结构。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她信任地反手紧紧抱住了我的手臂。我猛地拉开舱盖,狂暴的风雨瞬间灌入座舱!
对准下方那道河流的反光,我抱着莉西娅,在黑暗中纵身一跃,跃入了冰冷的、未知的夜空……
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感攫住了心脏。我能感觉到莉西娅紧紧埋在我怀里的颤抖。
我奋力拉开伞绳。
【砰!】
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下坠速度骤减。我们如同一片叶子,在风雨中飘摇着,向着下方那条冰冷的河流飘落。
就在即将触及水面的瞬间,我感到脸颊上传来一个柔软而急促的、带着泪水和雨水味道的触碰。
她亲了我!她居然……真的……
下一秒,冰冷的河水瞬间将我们吞噬。
巨大的冲击力让我们分开。我奋力挣扎着浮出水面,冰冷的河水刺骨。不远处,那架耗尽我心力的AU-1带着不甘的轰鸣,一头栽进列维扬河的中心,溅起冲天的水花,然后迅速被黑暗的河水吞没,只留下翻滚的泡沫和逐渐消散的魔力余波。
我拖着湿透疲惫的身体,艰难地将同样呛水、惊魂未定的莉西娅拖上河岸。我们瘫倒在泥泞的岸边,剧烈地咳嗽,喘息,像两条濒死的鱼。
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亮迅速靠近。是听到巨大动静赶来的守卫,以及……走在最前面,脸色铁青、眼神如同暴风雨前夕天空的父亲阿尔特。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目光先是迅速扫过浑身湿透、瑟瑟发抖但并无大碍的莉西娅,随即那压抑着滔天怒火和……后怕的目光钉在我身上。
没有任何言语质问。
他抬起手,用尽了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抽在了我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雨夜中格外刺耳。我被打得一个趔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这一巴掌,打碎了我所有残余的侥幸和疯狂。
我捂着脸,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因为极度愤怒和担忧而扭曲的面容,看着旁边莉西娅惊恐而愧疚的眼神,看着周围守卫们沉默而复杂的目光。
后半夜是在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中度过的。我被带回城堡,换了干爽的衣服,脸上的红肿被母亲艾莉森含着泪小心翼翼地用冰凉的药膏敷过。她没有过多责备,只是用那双盛满了担忧和心疼的眼睛一次次地看着我,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莉西娅也被妥善安置,我们之间没有再交谈,仿佛那夜空中的一跃、那冰冷河水的拥抱、还有那仓促而柔软的触碰,都只是一场混乱而真实的梦。
清晨,天刚蒙蒙亮,雨后的天空泛着一种洗过的、脆弱的鱼肚白。一辆装饰着霍兰德家族纹章的封闭马车,在四名神情冷峻、气息精悍的骑士护卫下,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威尔海姆堡的主门外。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莉西娅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旅行装束,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却掩不住脸上的苍白和眼底的疲惫与红肿。霍兰德伯爵夫人派来的女官面无表情地站在马车旁,催促之意明显。
我站在城堡大门内的阴影里,看着她。父亲阿尔特站在我身旁,双手背在身后,脸色依旧沉着,看不出喜怒。母亲则站在稍后一步的地方,双手紧握在胸前。
莉西娅走到马车前,脚步顿了顿,然后转过身,目光越过女官,精准地找到了阴影中的我。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离别的悲伤,还有……一种我无法完全解读的、坚定的光芒。
她微微对我点了点头,然后毅然转身,在女官的搀扶下,登上了马车。车门关上,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马蹄声响起,车轮碾过潮湿的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渐行渐远。那抹深蓝色的身影,连同她银色的发丝和那双湛蓝的眼眸,彻底消失在了威尔海姆领清冷的晨光之中。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城堡外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屋檐滴落的积水声,嗒……嗒……像是在为这场仓促的离别敲着节拍。
良久,父亲阿尔特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没有看我,目光依旧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爱上她了?】
父亲没有等待我的回答,他似乎也不需要答案。他缓缓转过身,那双看惯了边境风霜、深邃如古井的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照出我此刻的狼狈、迷茫,以及那被一语道破后无所遁形的……情感。
第31章 莉西娅被砍头了?
莉西娅的离开,并没有像戏剧里那样,让我的世界瞬间崩塌,色彩尽失。相反,生活以一种近乎残忍的韧性,迅速回归了它固有的轨道。
第二天,我便出现在了苏德的训练场上。木剑相交的闷响,身体撞击地面的痛楚,以及苏德那永远不变的、带着铁锈味的嘲讽,填充了清晨的时光。
下午,我依旧会走进旧哨塔工坊,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气息。我没有去动她痴迷的微缩模型和中央那艘萨拉托加号,只是进行着更加枯燥的基础魔力控制练习,试图用高强度的专注来淹没某些不该存在的情绪。
但夜晚是诚实的。空荡的房间,寂静的床铺,总会让一些东西悄然浮现。
于是,不知从哪一晚开始,一些小小的、由魔力构成的手办开始出现在我的床头柜上。
起初只是一个抱着膝盖坐着的银发女孩轮廓。然后细节逐渐丰富——她专注地看着书本的侧脸,她兴奋地指着远方天空的样子,她因为创造成功而露出的灿烂笑容,甚至还有她那天晚上,穿着睡裙、抱着枕头站在我门口时,那带着点不好意思又理直气壮的表情……最后我终于忍无可忍开始构筑起并没有发生过的动作——耻物手办。
这些手办栩栩如生,却带着一种只有我自己明白的、隐秘的羞耻感。我知道这很变态,像一个痴汉,但那又如何?看着这些小小的、不会离开的她,那颗因为离别而空落落的心,似乎才能找到一点点虚假的填充物,才能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父亲和母亲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常沉默,但他们绝口不提那个名字。我们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一种平衡,仿佛那个银发女孩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
这种平静,在一周后的一个午后,被彻底粉碎。
那天,我从工坊出来,准备去书房找父亲。走近时,听到里面传来父亲压抑着怒火的低沉声音,以及母亲带着惊惶的抽气声。书房的门没有关严。
【……消息确切吗?霍兰德家……真的……】
母亲的声音颤抖着。
【灰岩城来的急报。伯爵夫妇,以叛国罪,已在王都广场公开斩首。】
父亲的声音沉重得像一块铅。
【家族直系成员,凡在王都者,无一漏网,全部同步处决。产业、封地,即刻充公。】
我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那……那莉西娅呢?那孩子不是前几天才启程回王都吗?】
母亲的声音带着最后一丝侥幸。
里面沉默了片刻,父亲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笃定。
【从威尔海姆到王都,算上马车接驳,支线转干线的浮空艇航线,所有加起来不过两日路程。她必然已经抵达,甚至可能……亲眼目睹了一切。】
【这种规模的清洗,针对的还是伯爵这样的高位贵族,绝无可能留下任何直系血脉作为后患,这是铁律!她一个十岁的孩子,无兵无援,能逃到哪里去?恐怕……在名单确认的那一刻,就已经被……】
斩首…… 无一漏网…… 铁律…… 绝无可能……
这些词汇像一把把烧红的匕首,带着毁灭性的、逻辑严密的推断,狠狠捅进我的大脑,搅碎了我所有的侥幸。父亲的分析冷酷而合理,在这种政治风暴中,一个失去庇护的伯爵千金,生存的概率微乎其微。
莉西娅……真的死了。
那个会笑、会闹、会认真听我这个异乡人讲家乡的故事,会在天空之上亲吻我的银发女孩……被砍头了。
母亲闻言感到异常遗憾,喃喃自语道,
【时间太巧了……偏偏在行刑前……】
【巧吗?我看不见得……】
【艾莉森,你还记得来接莉西娅的那些人吗?那些骑士,眼神不对,根本不是普通的家族护卫,倒像是……经历过血火的老兵。我现在怀疑,霍兰德夫人恐怕是早就嗅到了风声,她不相信任何人,包括我们威尔海姆家!她急着接走莉西娅,根本不是回王都,而是想带着她秘密逃亡!她怕我们为了撇清关系,甚至会……主动交出莉西娅,或者更糟!】
【可惜,恐怕还是没能逃掉……】
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深深的后怕。
【我们……我们该怎么告诉雷德尔?那孩子他……】
【暂时不要告诉他!】
父亲斩钉截铁地打断。
【他还太小,承受不住这个。而且……这件事水太深,知道得越少越安全。就当……莉西娅小姐只是回王都了,以后……不会再来了。】
后面他们还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的声音都离我远去。我僵硬地转过身,像个梦游者一样,踉踉跄跄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目光落在床头柜上,几个栩栩如生的莉西娅手办,还在对着我笑。她们那么生动,那么鲜活。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极致荒谬、冰冷愤怒和彻骨疼痛的情绪,如同火山岩浆般在我胸腔里奔涌!我猛地伸出手,想要将眼前这些可笑的耻物扫落、砸碎!
但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个笑得最灿烂的她时,我的动作僵住了。
【摔碎了它们,然后呢?】
连这点凭借记忆勾勒出的、唯一鲜活的影像都要亲手毁掉吗?让她的样子在脑海里也慢慢变得模糊吗?
一种更深沉的、带着自我唾弃的无力感攫住了我。我缓缓收回颤抖的手,转而紧紧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
我最终没有碰那些手办。它们依旧静静地立在床头,笑容依旧,却仿佛蒙上了一层永远无法擦拭的灰烬,从慰藉变成了无声的、日日夜夜的凌迟。
父亲和母亲选择隐瞒,是想保护我。但他们不明白,有些真相,就像附骨之蛆,不是不听不看,就能当作不存在的。
莉西娅·冯·霍兰德。这个名字,连同她的一切,或许已经从王都的贵族名册上被彻底抹去。
我坐在地上,在逐渐降临的暮色中,一动不动。直到最后一点天光被黑暗吞噬,房间里只剩下我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些在昏暗中依旧清晰、仿佛在嘲笑着什么的手办们……
第32章 我命由我,该上路了
莉西娅死了。
消息带来的第一反应是真空般的寂静,仿佛声音和色彩都被从这个世界上瞬间抽离。我机械地走回房间,背靠门板滑坐在地,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皮肤,却远不及内心正缓缓蔓延开来的寒意。
过了不知多久,麻木感开始消退,一种钝痛从胸腔深处弥漫开来。
复仇,这个词本能地跳进脑海。
动漫小说里不都是这样写的吗?心爱之人遇害,主角化身修罗,十年磨一剑,终将仇敌斩于马下。我冯皓也要黑化爆种!
想想异世界转生的男主应该做些什么?如果是无职转生的话人神该出来了,可终究没有……鲁迪会怎么办呢?跪拜洛琪希的胖次?他妈的洛琪希也没死啊!
人神快来吧!告诉我点什么,告诉我莉西娅也没死……
开什么玩笑啊!别急……思路放开点吗,用你的猪脑快点想!
像顶尖暗杀者转生那样隐姓埋名,潜入王都,用我创造的12.7mm反器材狙击步枪对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进行一场场精准的审判。
夜色中如同鬼魅,千米外一声枪响,又一个刽子手倒下……这画面带着一种病态的美感,让我干涸的心湖泛起一丝微澜。
但紧接着,更具体的现实问题就像冰水一样浇了下来。
潜入王都?怎么去?靠我这不到九岁的身体徒步穿越小半个王国?还是偷偷爬上某个商队的货车?路上吃什么?喝什么?遇到盘查怎么应对?
威尔海姆男爵之子失踪的消息恐怕很快就会传开,我的画像没准会贴满各个路口。一个显眼的银币都能让商队首领把我卖回给父亲,更别提这显而易见的贵族身份。
好吧,就算我历尽千辛万苦,像传奇游侠一样抵达了王都,然后呢?
王都那么大,我找谁去?国王?宰相?还是某个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政敌?
我连仇人是谁都不清楚。难道要我在酒馆里打听:
【嘿,谁知道下令处决霍兰德千金的是哪位大人?】
恐怕话没说完就会被巡逻卫兵当作同党抓起来。
不对,我有金手指啊!
像暗影大人那样用维克托冲锋枪武装起私兵,然后用领主文惯用思路,用超越时代的战术思想训练他们……战术思想……什么战术思想?三三制吗?民兵手册里写的啥来着?前世谁费劲读那玩意儿啊?
算了,不管这个,船到桥头自然直,慢慢地,我将拥有颠覆王国的资本。
可钱从哪里来?向父亲要?用什么理由?大批量购买金属、魔晶石?这不可能不引起怀疑。
我要让一个封建领主支持自己的儿子叛国?
再换种思路,去偷去抢也行。可是目标选谁?成功了如何销赃?失败了怎么办?
妈的管你这那的!搞一场大的。驾驶强5战机,直接空袭皇宫丢核弹,把那些该死的贵族连同他们的肮脏家眷一起炸死!这想象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快意,让我心跳加速。我甚至开始在脑中勾勒飞行路线,计算魔力消耗……
别说核弹了,强5都搓不出来……魔力量完全不够……
那退而求其次,造b25扔铁炸弹!
但很快,冷汗就浸湿了我的后背。
凭纸质地图飞,迷航怎么办?我tm不是飞行员,让我像战雷cAS一样对明确目标打击我还是做得到,然而没有GpS,我连基本的目视地标都认不全。
从小听到大的魔法环级,四环以上我都没见过……皇宫会没有防护结界?
我这架孤零零的飞机,恐怕还没看到王都的轮廓,就会被不知从哪儿来的魔法轰成碎片。
就算,一切的一切都不考虑,奇迹发生,我成功了,然后呢?
先不说能不能炸到目标,恐怕威尔海姆家族会立刻被愤怒的王室碾碎,父母、领民……他们都得为我这鲁莽的行为陪葬,莉西娅会希望看到这样的结局吗?
我尝试着在脑中推进每一条看似可能的路径,像一个在迷宫里寻找出口的人。
每一条路,起初都似乎有点光亮,让我鼓起勇气往前探索几步。但走着走着,就会发现面前立起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这不再是游戏,不是点了指令就能自动寻路的RpG。
这是血淋淋的现实。
一种属于现代都市文明豢养出的灵魂,在面对一个真实、残酷且物理距离无比遥远的封建暴力机器时,所感受到的、根植于信息缺失和力量渺小基础上的、彻头彻尾的无助。
我不是没想过办法,我甚至发挥了一点可怜的主观能动性,在幻想中尝试着去规划、去解决。
但每一个解决方案本身,又会衍生出更多、更棘手的新问题。
这感觉就像试图用一根稻草去搭建一座通往月球的桥,努力并非毫无意义,但结局从一开始就已注定。
激情在一次次徒劳的推演中耗尽,像燃尽的篝火,只剩下一地冰冷的灰烬。
我终于意识到,那些热血的故事之所以动人,是因为它们巧妙地回避了这些琐碎却致命的现实细节,或者至少要有一个人包办这些,我能让父亲包办吗?
一个骨子里刻着现代人特有的理性与怯懦的灵魂,一个连银行复杂业务都懒得去办的军宅加班族,根本承担不起这样宏大而残酷的复仇剧本。
就这样,在复仇的规划和妄想中,我渡过了无眠的一夜。
我依旧按时出现在训练场,但苏德的木剑打在身上,似乎再也感觉不到疼痛。
我依旧走进工坊,但魔力在指尖流转,却引不起丝毫对“创造”的热情。那些曾经让我痴迷的武器蓝图,那些宏大的战争构想,此刻都失去了意义。
连头顶那些栩栩如生的手办,我也再不敢去看,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成了一种持续的、无声的折磨。
我像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机械地重复着日常的一切。吃饭,味同嚼蜡,入睡,噩梦缠身。
母亲担忧的目光,父亲欲言又止的沉默,我都清晰地感知到,却无法做出任何回应。仿佛有一层厚厚的、透明的墙壁,将我与他们,与整个世界,彻底隔离开来。
夜色深沉,我躺在床上,听着城堡外远远传来的、规律而陌生的巡逻脚步声。这个世界的一切,它的规则,它的声音,它的气息,都在无声地强调着我的“异类”身份。
复仇,需要极致的爱或极致的恨。而我,似乎两者都欠缺。我有的,只是一种被再次抛入绝对孤独的巨大失落,以及一种对自己无力改变的、清醒的认知。
莉西娅不过是唯一愿意倾听我那些家乡呓语,并觉得有趣的人。
我倒不是多爱她,但只有她能让我感觉到我脑中那些关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并非毫无价值的疯人呓语,而是可以被分享、被理解的宝贵财富。
在她身上,我投射了对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咱妈(祖国\/现代人类文明)所有扭曲的依恋和乡愁。
她是我在这个野蛮世界的文明方舟,是我证明“冯皓”而非“雷德尔”存在的唯一证人。
现在,证人死了。
意味着我那些关于网络、关于城市、关于现代生活的一切记忆,将彻底沦为无人能懂的、孤独的颅内回声。
再也没有人能理解了。我重新变回了那个被困在异世界孩童躯壳里的、彻头彻尾的异类,而且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的,孤身一人。
明明还不到九岁,我却感觉自己的心,已经先于身体,彻底死去了。
这种行尸走肉的状态持续了几天,终于被父亲打破。
他在一个傍晚,将我单独叫到了书房。油脂灯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疲惫、担忧和某种下定决心的神色。
【雷德尔,】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
【你……都知道了,是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他。
【关于莉西娅小姐的事情……】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我之前的判断,是基于常理和情报。但是……王都的水很深,有些事情,并非没有变数。霍兰德家倒台是事实,但一个孩子……在某些势力的博弈中,也并非完全没有……利用价值,或者说,一线生机。我的意思是……她也不一定死了……】
他的话说得很含蓄,很谨慎,但这确实是在试图给我一丝微弱的、与他之前笃定言论相悖的希望。
然而,听到这些话,我心中泛起的不是欣喜,不是期待,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荒谬和……被戏弄感。
之前用那样斩钉截铁的逻辑,击碎我所有的幻想,让我在绝望的深渊里挣扎。现在,又轻描淡写地告诉我“并非没有变数”、“一线生机”?
这算什么?逗狗呢?还是成年人世界里的、廉价的安慰?
我抬起头,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摩擦砂纸。
【所以呢?】
我问。
【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继续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像个小丑一样等下去?还是觉得,这样就能让我好受一点?】
父亲的眉头紧紧锁起,他似乎完全没料到9岁的我会是这种反应。
【雷德尔,我只是想告诉你,事情或许没有到最坏的地步……】
最坏的地步?
我在心里冷笑。
对我而言,最坏的地步,就是从你口中听到她“凶多吉少”的那一刻。那一刻,我的心就已经死了。现在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低下了头,将自己缩回那层无形的厚障壁之后。父亲看着我,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无力的叹息。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背负着异世的记忆,隐藏着危险的能力,克服着内心的懦弱,好不容易找到一丝温暖和光亮,却又被无情地夺走。
我连为我失去倾诉对象悲恸的资格都没有,还要抱着这点廉价的、不确定的施舍,像条狗一样继续在这个我憎恶的世界里挣扎下去?
我找不到理由了。
复仇?那太遥远,太不切实际,是英雄的剧本,不是我这个迷失水手的。
我不过就是一个遭遇海难漂泊到印第安部落的大英帝国水兵,拿着个枪耀武扬威俘获了部落酋长女儿的芳心,对她拼命诉说大英帝国的伟大。
现在,结束了。
当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透过窗户,照亮房间里那些依旧笑着的莉西娅手办时,我做出了决定。
我悄无声息地起身,没有携带任何行李,只穿着最普通的衣物。我没有去看那些手办最后一眼,也没有留下任何字句。
我像一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溜出城堡,避开早起的仆役和守卫,融入了威尔海姆领尚未完全苏醒的晨雾之中。
我没有选择通往灰岩城或者任何人类聚集地的路。我的目标很明确——北方,那片父亲一再告诫我危险、充满了兽人、魔物和未知的——黯影森林。
不是去冒险,不是去历练。
是去寻死。
我能做的,最有尊严、最像那个来自现代世界的灵魂最后的反抗,就是主动选择终结这场错误的转生。
这是冯皓对这个无法接纳他文明灵魂的异世界发起的最后一次,也是最彻底的一次退款申请。
如果这个世界容不下那点微光,如果所有的挣扎最终都指向虚无,那么,至少让我自己来选择终结的方式。在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森林里,安静地、彻底地消失。
我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那片越来越近的、如同巨兽般匍匐在地平线上的墨绿色林海。身后,城堡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模糊,最终,连同那个曾经名为雷德尔·冯·威尔海姆的男孩的一切,都被我决绝地抛在了身后。
踏入黯影森林仿佛踏入另一个世界。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光线骤然黯淡,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枝叶和湿土的浓重气息,四周是令人窒息的、充满未知的寂静。
盘结的树根如同扭曲的肢体,嶙峋的怪石如同潜伏的巨兽。这与威尔海姆领那种带着人间烟火的、可以被理解和防御的危险截然不同,这里是纯粹的、原始的、吞噬生命的混沌。
正合我意。
第33章 毁灭的交响曲
我漫无目的地向深处跋涉,荆棘撕破了我的衣服,在皮肤上留下血痕,但我感觉不到疼痛。身体的疲惫远不及灵魂深处那一片死寂的荒芜。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双腿再也支撑不住,我瘫倒在一小片布满苔藓的林间空地上,背靠着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古树。
是时候了。
我抬起颤抖的手,魔力在掌心流转,凝聚。一把德林杰手枪迅速具现出来,冰冷、结构完美,其含义更是讽刺,这是曾杀死林肯的枪,我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将枪口缓缓抵在自己的下颌,金属的触感冰凉刺骨。
扣动扳机啊!只要一下!一切就都结束了!这该死的转生,这该死的世界,这无边无际的痛苦和孤独!
手臂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指尖僵硬,仿佛那不是扳机,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父母的脸,闪过苏德灰色的眼睛,闪过……那张银发的笑颜。
身体在抗拒。灵魂在颤栗。
【懦夫!你这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我在心里疯狂咒骂自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种极致的自我厌恶和愤怒猛地炸开!我狠狠地将手枪砸在地上,只是弹跳了一下,滚落到落叶中。
我像一头被困的、濒死的野兽,从喉咙深处发出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不成调的嘶吼。
我挣扎着站起来,对着这片阴森的森林,对着这片压抑的天空,对着那冥冥中可能存在的、把我扔到这个鬼地方的神明或者别的什么狗屁东西,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x你x的!你们他妈满意了吧?!啊?!】
声音嘶哑,充满了血丝。
【把我弄到这个鬼地方!然后抢走我的一切!】
【你们不就是想看这个吗?!看一个异乡人怎么在这里挣扎,怎么像条野狗一样死掉?!】
【看老子挣扎很爽是吧?!看着老子像个小丑一样!学着用剑!学着杀人!藏着掖着那沟槽的能力!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来啊!杀了我啊!谁他妈来都行!哥布林!巨魔!还是你们这些躲在幕后的杂种!来啊!】
【x你妈的魔法!x你妈的王都!x你妈的贵族!x你妈的威尔海姆!我x你们所有人!】
我语无伦次,将我能想到的所有最恶毒、最亵渎的词汇,混合着前世的语言和这个世界的通用语,疯狂地倾泻而出。每一句咒骂都像在撕裂我的声带,每一句诅咒都带着我对这个世界的刻骨歧视和憎恶!凭什么我要经历这些?凭什么我要承受这种痛苦?我本该在原来的世界,过着平凡但安宁的生活!
伴随着疯狂的咒骂,我开始史无前例地挥霍魔力!不再考虑控制,不再考虑消耗,不再考虑后果!我只想破坏!只想制造噪音!只想用最激烈的方式,向这个该死的世界宣告我的存在,然后迎来终结!
【出来啊!你们这些怪物!】
我双手虚握,庞大的魔力如同决堤洪流奔涌而出!空气发出尖锐的撕裂声,一个造型粗犷、充满暴力美学的四联装火箭发射器——m202 FLASh,沉重地压在我的肩上!
【去死吧!都去死吧!】
我甚至没有瞄准,只是朝着前方茂密的、黑暗的林地,扣动了扳机……
咻—咻—咻—咻!
四发66mm燃烧火箭弹拖着耀眼的尾焰,如同死神的请柬,呼啸着射入森林深处。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炸响起!刺目的火光冲天而起,瞬间点燃了大片的林木!炽热的气浪裹挟着泥土、碎木和燃烧的树叶扑面而来!浓烟滚滚,刺鼻的硝烟和焦糊味弥漫开来!
我扔掉还在散发着余热的发射器,魔力再次疯狂凝聚。即刻召唤出At4反坦克火箭筒,瞄准另一侧看似坚实的岩壁……
【轰!!】
更大的爆炸声,岩壁崩裂,碎石如同雨点般四散飞溅!
m72 LAw!朝着树冠密集处发射!
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火光在不同的方向闪烁,浓烟开始在林间弥漫。我像一个人形的军火库,疯狂地“创造”,疯狂地发射,将这片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古老森林,化作了一片燃烧、爆炸、充满金属咆哮和毁灭气息的人间地狱……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映红了我扭曲而疯狂的脸。魔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枯竭,精神上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映红了我扭曲而疯狂的脸。但我不管不顾,依旧压榨着最后一丝力量,召唤出新的武器,倾泻着火力。
我像是一个失去了所有理智的军火库管理员,疯狂地、不计后果地挥霍着体内的魔力,将记忆中那些单兵重火力一件件地具现化,然后向着四周一切可见之物倾泻着怒火和绝望。
来吧!来吧!无论是被吸引来的怪物撕碎,还是因为魔力彻底枯竭而消亡,或者被自己制造的爆炸卷入……哪种方式都好!
【来啊!不是危险吗?不是有哥布林吗?不是有魔物吗?!听到没有!都给老子滚出来!还有阿尔法,那个什么该死的狼,我x你妈!你不是很牛逼吗?杀了老子!结束这xx的一切!】
我站在自己制造的、如同小型战场般的狼藉中心,喘着粗气,感受着魔力近乎枯竭带来的眩晕和身体被掏空般的虚弱,等待着,期盼着,那能终结我性命的利爪或獠牙,从燃烧的树林阴影中伸出。
然而,除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似乎被这疯狂动静惊扰而变得更加躁动不安的窸窣声,并没有任何东西立刻冲出来。
森林在燃烧,在爆炸,在哀鸣。而始作俑者,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心,如同一个耗尽了所有力气的、破碎的人偶,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第34章 森林的贤狼
当最后一发m72 LAw的爆炸声在林间回荡渐息,浓烈的硝烟与焦糊味几乎令我窒息。
魔力彻底枯竭带来的空虚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方才疯狂的炽热。我瘫软在地,背靠着烧焦的树桩,大口喘息,视野因为脱力和精神透支而阵阵发黑,等待着预想中的、被爆炸吸引来的致命威胁给予我最后的解脱。
然而,最先到来的并非哥布林的嘶吼或巨魔沉重的脚步。
一阵轻柔的、与周围焦土和硝烟格格不入的微风拂过,带着清新的、雨后森林般的湿润气息,奇异地驱散了部分令人作呕的火药味。
【奴家若是你,便不会踏足这里,小家伙……】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前方不远处,仿佛她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我刚刚才发现。
那是一位……女性?她有着柔顺的、如同初生藤蔓般的翠绿色长发,一直垂到腰际。一双澄澈的、仿佛蕴含着流动黄金的瞳孔,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打量着我。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她发丝间,一对毛茸茸的、苍绿色的狼耳机敏地微微转动着,身后一条同样毛色、蓬松而硕大的尾巴轻轻摇曳。她穿着由不知名的叶片和柔韧树皮简单编织而成的衣物,露出纤细却仿佛蕴含着自然伟力的四肢。
她看上去并不凶恶,甚至带着一种野性的、纯净的美。但母亲艾莉森在我幼时讲述的、关于黯影森林深处住着巨大魔狼,会叼走不听话小孩的恐怖故事,瞬间占据了我空白的大脑。
森林的……阿尔法。官方记录中危险、需要规避的存在。能化为人形的……巨型生物。
她是来……吃掉我的?
也好……总比自尽来得容易些。
我闭上眼睛,放弃了一切抵抗,等待着利齿撕裂喉咙的痛楚。
预期的疼痛并未到来。我只感觉到一股轻柔但无法抗拒的力量将我推倒在地,一个带着青草与阳光温暖气息的身影压了上来,凑近我的脖颈,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皮肤上。
她在嗅我?
我僵硬地躺着,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钟,那压迫感骤然消失。我睁开眼,看到她已经站起身,正用一种近乎失望的表情撇着嘴,用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脸颊——与其说是拍,不如说是拂过。
【啧,没意思。】
一个清澈中带着一丝慵懒磁性的女声响起,与我预想的凶残咆哮截然不同。
【不哭不闹,也不求饶。你们人类吓唬小孩的故事里,不是说奴家最爱吃你们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家伙了吗?怎么你这反应跟块木头似的?还是被吓傻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辜负”了的不爽,仿佛我的“不配合”破坏了某种既定流程。
我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发出嘶哑的声音。
【……要杀……就快点……】
【杀你?】
贤狼歪了歪头,狼耳随之抖动,金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我为什么要杀你?你又不好吃,看起来也没几两肉,还弄得一身怪味道。再说了,每一个不小心走进深处、看到奴家的人类,不管大的小的,第一反应都是这个。就不能有点新意吗?奴家维持这片区域的平衡很辛苦的,哪有空整天琢磨着吃你们这些没几两肉、还吵得要命的小家伙?】
她甩了甩尾巴,像是驱赶苍蝇般挥了挥爪子,将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味扇开一些。语气带着一种被长期误解的无奈和淡淡的嫌弃,仿佛在抱怨邻居总是传她家的闲话。
我愣住了。这……和预想的剧本不一样。她不是来吃我的?
我挣扎着坐起来,靠在焦黑的树桩上,看着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金色眼眸,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
【你……你不吃我?】
贤狼——或者说,父亲口中的阿尔法——翻了个优雅的白眼,那条大尾巴不耐烦地扫了扫地面。
【吃你?刚才闹出那么大动静,把林子点了好几片的,就是你吧?浑身一股子……嗯,很奇怪的火与铁的味道,灵魂还半死不活的。吃下去说不定会闹肚子。】
【你是阿尔法?】
【不要用这种称呼叫奴家……晦气,简直是侮辱……】
她走近几步,蹲下身,与我平视,金色瞳孔中好奇更甚。
【比起那个,奴家更好奇你。小家伙,你是谁?人类奴家见过不少,但像你这样……弄出来那些大烟花的,倒是第一次见。还有你骂的那些话……虽然很多奴家没听懂,但感觉很带劲!你好像……跟其他路过这里的人类不太一样?说说看,小家伙,你叫什么?从哪儿来?为什么跑到奴家的地盘上来寻死?】
她的目光平静而深邃,没有怜悯,没有审判,只有纯粹的好奇,她的语气很随意,仿佛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片区域自然就是这位阿尔法的领地。我闯入了她的家,还大肆破坏了一番。
反正也要死了,说说也无妨。
面对这超乎预料的发展,我残存的死志似乎被这纯粹的好奇心暂时打断了一下。我沉默片刻,低声道。
【我叫雷德尔……雷德尔·冯·威尔海姆。】
贤狼歪了歪头,翠绿的发丝垂落,狼耳轻轻抖动。
【冯·威尔海姆?】
贤狼重复了一遍,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思索。
【没听说过。现在的领地……是哪家的人在管?】
她的话语轻描淡写,却透露出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视角。对她而言,人类领主的更替,或许就像林间季节的变换一样寻常。
【……威尔海姆家……边境男爵……】
我艰难地补充。
【男爵啊……】
她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爵位有点概念,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所以,一个男爵家的小少爷,不在自己的城堡里待着,跑到我这黯影森林里来,弄出这么大动静,是想干什么?总不会真是来给我表演放烟花,自荐当点心的吧?】
她的问题很直接,金色的眼睛注视着我,等待着一个答案。
她的问题很直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将我重新拉回了冰冷的现实。我该如何回答?告诉她我是来寻死的?在她看来,这恐怕是比“当点心”更无趣和难以理解的行为吧。
我看着眼前这位非人的、神秘的森林领主,第一次,在面对莉西娅之外的“他人”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第35章 贤狼和异乡人的自白
面对贤狼那双纯粹好奇的金色眼眸,我心中那片死寂的荒原,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不是渴望理解,不是寻求安慰,而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近乎自暴自弃的冲动。既然不想活了,既然对方是一个与人类世界格格不入的、古老的“阿尔法”,一个彻底的“外人”,那还有什么好隐藏的?反正要死了,反正她大概率也听不懂,反正……无所谓了。
我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的笑。
【故事?你想听故事?】
我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平静。
【好啊,反正你也听不懂。】
我仰头看着被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依旧残留着硝烟痕迹的天空,开始说话,语速越来越快,不管不顾,像是要把积压在灵魂里的一切,都倒进这个陌生的、非人的树洞里。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明白吗?不是威尔海姆领,不是王国,甚至不是这片大陆!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魔法,没有哥布林,但有手机、电脑、互联网,有飞机坦克航空母舰的世界!妈的,煞笔王国,要是咱妈来了,用东风41把王都那帮贱货全都炸死!要是咱妈来了……】
我挥舞着手臂,试图比划那些她根本无法理解的概念。
【我在那个世界死了,莫名其妙,被个疯子随机捅死了!然后就被扔到了这里,变成了一个婴儿!一个边陲领主家的儿子!】
贤狼歪着头,狼耳困惑地抖动了一下,金色瞳孔里确实如我所料地充满了茫然。她没有打断我,只是尾巴轻轻扫动,像在安抚一只躁动的小动物。
【我带着前世的记忆!我知道这个世界不该存在的东西!枪!炮!火箭筒!刚才那些爆炸,你看到了吗?那就是!它们在我的世界里,是杀戮的工具,是战争的形态!但在这里,它们成了我的魔法!狗屁的魔法!x你妈的魔法!】
我的情绪逐渐激动,声音拔高。
【我tm因为这屁事,像个怪物一样活着!直到遇到了她……莉西娅……只有她,能听懂一点点,她至少愿意听……而不是把我当成你妈的疯子!】
提到这个名字,我的声音骤然哽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我用力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语气变得更加尖刻和绝望。
【然后呢?然后她没了!就因为什么狗屁的叛国罪!在王都被砍了头!一个十岁的孩子!她懂个Jb的叛国啊啊啊!说杀就杀!你们是你妈的畜生吧?连尸体都不留,就这么没了?就都过去了?】
我猛地捶打地面,焦黑的泥土飞溅。
【我父亲还tm舔着个脸,过来告诉我人不一定死了,有一线生机?哈哈……哈哈哈……骗鬼呢!之前还用那么肯定的语气说她死定了!现在又来告诉我说什么其实也不一定?哈哈哈放屁吧!把我当什么?当成你妈的小屁孩吗?!】
我抬起头,死死盯着贤狼,仿佛在透过她质问整个世界,质问那该死的命运。
【所以我不想活了!明白吗?我来这里就是想死。造出手枪不敢对自己扣扳机,因为我就是个懦夫。所以我弄出那些动静,指望引来怪物,引来你!把我撕碎,这样总行了吧?】
【你们这个世界……野蛮!落后!肮脏!毫无道理可言!贵族都是一群蠢猪,视生命贱如草芥,这帮贱畜活着的唯一意义就tm是给屎保温!我受够了!我恨这里的一切!凭什么我要经历这些?!啊?凭什么?!】
我几乎是在嘶吼,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脸上的污垢和汗水,狼狈不堪。我将内心最阴暗、最偏激、最绝望的想法,毫无保留地,用她可能完全无法理解的词汇和概念,疯狂地倾泻出来。我管它听不听得懂互联网或者航空母舰?我只想在自己彻底消失前,把这份来自另一个灵魂的、格格不入的痛苦和憎恶,烙印在这片森林的空气里。
我说完了,便精疲力尽地瘫软下去,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和无声流淌的泪水。森林里一片寂静,只有我自己粗重的呼吸。
贤狼依旧蹲在那里,金色的瞳孔注视着我,里面没有同情,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多少理解的迹象。她只是偏了偏头,翠绿的发丝滑落,然后用她那带着天然慵懒和一丝困惑的嗓音,轻轻问了一句。
【所以……你是因为那个叫莉西娅的人类被砍头了,才这么难过的,对吧?至于其他的……另一个世界、航空母舰什么的,听起来很复杂,但好像都跟这个有关?】
她的总结简单、粗暴,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精准地剥开了我所有愤怒、憎恨和疯狂的外壳,露出了里面那个最原始、最赤裸的、因为失去而疼痛到无法承受的……内核。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激烈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是的。说到底,就是这样。只是……太难过了。难过到,觉得整个世界都该死。
我的呜咽声还未完全平息,森林四周便传来了由远及近的、急促而谨慎的脚步声,金属甲片碰撞的轻微声响,以及压抑的人声。
【在那边!火光和烟是从那里传来的!】
【小心!保持警戒!这动静不寻常!】
是威尔海姆领的守卫!父亲来了!
我猛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到父亲阿尔特一马当先,手持出鞘的长剑,带着苏德和十几名最精锐的守卫,冲破灌木的阻隔,出现在了这片狼藉的空地边缘。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戒备,身上沾满了穿越森林的露水和泥泞,显然是为了寻找我而一路疾行至此。
当他们看清空地的景象——燃烧的树木,爆炸留下的焦坑,四处散落的、正在缓缓消散的金属弹片,以及瘫坐在地、狼狈不堪的我时,所有人的瞳孔都剧烈收缩了一下。
然而,当他们目光移向我身边,看到那位翠发金瞳、狼耳轻摇、姿态悠闲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的贤狼时,那种紧张瞬间化为了极致的骇然和警惕!
【阿尔法!】
第36章 责任不随个人意志而转移
父亲阿尔特的瞳孔剧烈收缩,握剑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他身后的守卫们更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惧。
他们认得出来,或者说,能感受到——眼前这位看似人形的存在,其本质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那是记载中需要调动王国主力军才能讨伐的“阿尔法”,是黯影森林真正的主人之一,是活在传说和警示故事里的、活生生的自然之威!
【雷德尔……】
父亲的声音微弱而急促,带着极力压抑的惊惶。
【到我身后来,快!】
然而,还没等我有所反应,那位贤狼却先动了。她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双流动着黄金般的瞳孔淡淡地扫了一眼如临大敌的搜寻队,蓬松的苍绿色尾巴悠闲地晃了晃。
【放松点,威尔海姆家的小领主。收起那些铁片吧,要是奴家想做点什么,你们现在已经是林子里的肥料了。】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那份独特的慵懒磁性,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格不入。
【奴家对你们没兴趣。只是这个小家伙……】
她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我。
【……跑到奴家的地盘,弄出了不小的动静,奴家正在问他话呢。】
她的话语很平淡,没有威胁,也没有善意,就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但那股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凌驾于众人之上的超然气度,却让父亲和他身后的守卫们感到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父亲没有放松警惕,剑尖依旧对着贤狼的方向,但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和必要的礼节。
【尊驾……是这片森林的主人?我是阿尔特·冯·威尔海姆,此地的领主。小儿无知,误入森林,惊扰了尊驾,我代他致歉。我来此,只为寻回我擅自闯入的儿子。若有冒犯,威尔海姆家愿意做出补偿。】
贤狼饶有兴致地看着父亲那副明明紧张得要命却强撑着领主威仪的样子,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
【用你们那些亮晶晶的小金属片,还是晒干的肉条?算了吧,我对那些没兴趣。】
她语气轻松,又指了指我。
【奴家只是收留了一个在森林里迷路、差点把自己玩死的小家伙,顺便请他喝了杯水,听了段不怎么开心的故事而已。倒是你们,吵吵嚷嚷,真是失礼】
父亲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尊重,但其中的坚持不容置疑
【感谢阁下对犬子的收留。但他是我威尔海姆家的继承人,必须跟我回去。家族和领地,需要他!】
【需要他?】
贤狼的尾巴停顿了一下,她歪着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父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是需要一个沉浸在仇恨里、只想毁灭一切的死人?这位……男爵阁下,你确定你现在带回去的,是你需要的那个儿子吗?】
她的话语意有所指,父亲的脸部线条绷得更紧了。
她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那姿态优雅而充满野性的力量感。
【行了,人你们带走吧。这片林子我会收拾。不过,威尔海姆家的小领主,看好你的继承人。他的灵魂……很有趣,但也像风中残烛,脆弱得很。下次再这样闯进来,未必还能完好无损地出去了。】
她的话语像是提醒,又像是某种警告。说完,她不再看严阵以待的搜寻队一眼,转身,步履轻盈地走向森林深处,翠绿的长发和苍狼尾在焦土与硝烟中划过一道清新的轨迹,身影迅速融入了浓密的林荫,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她的气息彻底消失,父亲和守卫们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少人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父亲快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双手用力抓住我的肩膀,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有后怕,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忧虑。
【雷德尔……你……】
他似乎有无数问题要问,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先回去再说。】
他示意苏德过来扶起我。我像个木偶一样被搀扶起来,任由他们带着我,离开了这片承载了我疯狂与绝望的森林边缘。
返回威尔海姆堡的路途笼罩在一种沉重的寂静中。父亲阿尔特没有骑马,只是走在我身边,他的大手始终稳稳地扶着我几乎脱力的手臂。守卫们沉默地护卫在四周,警惕着森林中可能潜藏的危险,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压抑。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踩在落叶和泥土上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鸟兽的啼鸣。
母亲艾莉森在城堡门口看到被父亲搀扶着的、浑身狼狈、眼神空洞的我时,瞬间涌出的泪水几乎决堤。
看到我们归来,她几乎是飞奔过来,一把将我紧紧搂在怀里,温热的泪水瞬间打湿了我的肩头。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后怕和担忧。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反复喃喃着,声音哽咽。用她温暖的、微微颤抖的手紧紧握住我冰冷的手,仿佛一松开我就会再次消失一样
我僵硬地任由她抱着,心中那片死寂的冰原似乎被这温暖的泪水融化了一角,但随之涌上的不是暖意,而是更深的疲惫和自责。
我被带回房间,洗去一身烟尘和泪痕,换上了干净柔软的衣物。母亲亲自端来热腾腾的、带着浓郁肉香和草药味的汤,坐在床边,一小勺一小勺地喂我,就像我仍是那个需要呵护的幼童。她的动作轻柔,眼神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后怕,以及一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悲伤。她一定也从父亲那里,知道了莉西娅的事情。
我没有抗拒,机械地吞咽着。热汤顺着食道滑下,温暖了冰冷的肠胃,却无法驱散灵魂深处的寒意。父亲一直沉默地站在窗边,背对着我们,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却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当母亲终于放下空碗,用温热的手帕轻轻擦拭我的嘴角时,父亲转过身,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岩石般的冷硬,但眼神深处,却翻滚着比夜色更浓的阴霾。
【感觉好些了吗,雷德尔?】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我点了点头,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床幔的阴影上。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母亲担忧地看着父亲,又看看我,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很抱歉……因为一件事没有第一时间来找你,但我认为你也应该知道这件事。】
父亲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走到床边的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目光沉静地看向我。
【魔族入侵了】
第37章 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从灰岩城和几个边境哨所传来的最新情报,已经汇总确认。魔族……大规模异动。按照其先头部队的规模判断,数量……恐怕不下十万之众。兵锋直指北境。而其主力先锋……预测的行军路线,将直接穿过威尔海姆领的防线。】
魔族!十万大军!
即使我心如死灰,听到这个词和这个数字,心脏依旧不受控制地猛地一缩。
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近九年,我早已不是对魔族一无所知的孩童。它们是人类的天敌,是与人类协同进化却走向截然相反方向的可怕存在。
他们个体拥有高度智慧,擅长利用、欺骗、玩弄人类的感情,自身却根本没有感情,其主观能动性只服务于整个蜂群意识的、纯粹的侵略本能。
他们学习、模仿、针对人类的弱点,却缺乏真正的创造力。近几百年来,人类才凭借顽强的抵抗和逐渐发展的魔法与武技,勉强与魔族形成分庭抗礼之势。十万魔族主力,这足以摧毁数个行省的恐怖力量!
【这次魔族的动向很反常。按照常理,他们应该选择兵力更空虚、资源更富庶的东部行省作为突破口。但这次,他们绕开了所有容易的目标,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直扑我们这片贫瘠的边陲。】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
母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失声道,
【王国呢?王国的军队在哪里?】
【王都那边的反应,也很微妙。军报是收到了,但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支援命令,连象征性的物资调配都没有。只有几道含糊其辞的指令,要求我们依托有利地形,相机歼敌,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他顿了顿,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这很不寻常。威尔海姆家镇守北境多年,虽不算富庶,但从未被如此彻底地……放弃过。除非……】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
【除非有人希望我们死】
【为什么?!】
母亲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父亲的目光转向我,那眼神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了然。
【因为霍兰德家。】
我的心猛地一沉。
【霍兰德家被扣上叛国罪清洗,我们威尔海姆家与霍兰德家过往的密切关系,尤其是莉西娅小姐曾长期居住在我们这里,都成了王都那些大人物眼中的污点和隐患。他们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怀疑就够了。一个‘可能’与叛国者有染的边境领主,最好的处理方式是什么?】
父亲的语气冰冷而清晰,剖析着这残酷的政治逻辑。
【所以,如果我们赢了,击退了魔族主力,自身必然损失惨重。届时,王国的援军会恰到好处地出现,以支援和清查叛国余孽为名,进驻威尔海姆领,然后……我们全家的头颅,就会成为他们巩固权力、震慑他人的战利品,罪名恐怕早已拟好——勾结魔族或者养寇自重。】
父亲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命运。
【如果我们输了,葬身魔口,那更是省了他们的事。既除掉了隐患,又消耗了魔族的力量。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亏。】
【是谁!腓尼希公爵吗?还是二王子?他们难道不担心北境沦入魔口吗?】
【担心?魔族难道不进攻威尔海姆领就不打别的地方了?说到底不过是丢这块地还是丢那块地的区别罢了……】
赢,是死路。输,也是死路。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母亲的身体微微摇晃,几乎要晕厥过去,她紧紧抓住床柱,指节泛白。
王国为威尔海姆家铺下的,是一条无论胜负都通向断头台的绝路!而这一切的导火索,竟然部分源于莉西娅的到访,源于我们冯家与霍兰德家那点早已被他们自己都快要遗忘的旧谊!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愤怒,如同毒液般再次注入我近乎麻木的心脏。这个世界的恶意,远比我想象的更加深沉、更加无耻!
那些躲在王都的、肮脏的鬣狗……是他们夺走了莉西娅。现在,他们又要来夺走我的父母,夺走这片我出生的土地……
反他娘的!
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得出这个结论。
【父亲。】
我的声音异常平静,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硬。
【我们还有退路。】
父亲缓缓转过身,灰褐色的眼睛带着询问看向我。
【王国已经不把我们当自己人了。他们想要我们死,无论输赢。】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还要为他们守这道北门关?为什么还要按照他们的剧本去演?】
我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标志着威尔海姆领的位置上。
【我们还有时间。魔族主力尚未完全合围。现在放弃边境防线,全军后撤让开通道。】
【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父亲,我们何必在这里等死?让边境线门户大开,放魔族过去!让他们去啃王都那帮老爷们的硬骨头!他们不是想借刀杀人吗?那就看看,这把刀反过来砍向他们的时候,他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这个想法如此大逆不道,如此亵渎,从我这个九岁不到的孩子口中说出,更是显得惊世骇俗。但我毫不在意,继续冷静地分析,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战略方案。
【我们可以走。办法多的是。我能创造出带我们全家飞离这里的工具,速度远超最快的飞行艇,王国任何人都可能追得上!只要我们还活着,威尔海姆家就没有完!总有卷土重来的机会!没必要在这里为他们陪葬!】
我将最极端、最理性的生存方案摆在了父亲面前。背叛王国,引狼入室,然后自己逃亡。这是基于当前绝境下,最能保全家族核心、并且能最大程度报复那些背叛者的选择。
父亲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震惊,也没有愤怒。直到我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说得对,雷德尔。从家族存续的角度看,这或许是……最智慧的做法。】
他承认了我的逻辑。
【如果我们走了,王国军的刀确实砍不到我的脖子上。】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我,仿佛穿透了石壁,看到了城堡外那片他守护了一生的土地和那些在田地里劳作、在屋檐下生活的人们。
【但是,威尔海姆领的领民们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无法动摇的东西。
【那些世代居住在这里的农户,工匠,守卫们的家眷……他们怎么办?我们一旦撤离,放开防线,魔族铁蹄第一个践踏的,就是他们。他们无处可逃。】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有理解,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守在这里,最后被王国安上莫须有的罪名砍了头,也不过是碗口大的一个疤。至少,在我死之前,我尽到了领主守护领民的责任。领地的归属可能会改变,但他们大多数人,或许还能在易主后活下去。】
【可我要是按你说的,为了自己活命,引魔族入关,然后一走了之……那成千上万的领民,就会因为我的决定而葬身魔口,沦为魔族的奴隶和饵食。】
【父亲!就是我们留下,这帮愚昧冷漠的看客也不会感谢我们的,到时候砍头的时候他们大概率还会拍手叫好!毕竟说到底我们所谓的恩惠不过是贵族食利阶层的一厢情愿,对他们来说谁来当领主根本就没有任何区别!】
他缓缓摇头。
【领民们……或许他们并不总是心怀感激,他们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小算盘。但他们都是人如其名的人啊,他们是信任威尔海姆家,才世代居住在这片土地上。彼得,老铁匠,他的祖父为我祖父挡过箭;村口那家面包匠,每年收获节都会给城堡送来最新鲜的面包;还有那些你帮忙降过雨、修补过农具的农户。我阿尔特·冯·威尔海姆,做不到用他们的尸骨,铺就自己逃亡的路。】
我竟无法反驳他,因为在他的逻辑里,领民的性命,重于家族的存续,更重于他个人的生死荣辱。
真是耻辱,不知从什么时候我居然站在了人民群众的对立面,忘记了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我一个自诩文明的现代人,居然需要一个迂腐的封建领主教我什么是人民史观……
他并没有否定我的理性,也没有斥责我的叛逆。他只是平静地告诉我,他不能那么做。
良久,我深吸了一口气,将那黑暗的逃亡计划压回心底。
【我明白了。】
【那么……就准备迎接魔族吧。至少,不能让王国赢得太轻松。】
第38章 唇亡齿寒
回到旧哨塔工坊,我立刻开始疯狂地创造武器。
领地的士兵人数相较我的魔力还是有点太多了……然而敌人更多,总不能让他们用冷兵器或者栓动步枪吧?
我尝试召唤了一支81杠和一支56冲,这两者消耗的魔力量差距并不明显,那就理应选择81杠。我一次性召唤了50支枪,累得满头大汗,精神仿佛要爆炸了。
只有轻武器可不行,炮兵必不可少,但比起华而不实还需要训练的复杂身管火炮,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被称为游击战神器的63式107mm火箭炮。
我这次尝试召唤的是12联装的火箭炮,这样能保证足够水平的火力密度,最大限度支援前线要塞。然而已经造了这么多枪的我,造了两门炮就萎了……魔力总量的限制像一道冰冷的枷锁,清晰地横亘在眼前。
要击败集团军级兵力,只有两个排的武器怎么可能够?可我还能做什么呢?召唤什么不都是杯水车薪吗?哪怕变AU-1出来挂满hVAR和500磅炸弹多飞几趟又能炸死多少人?首先魔族不是王国军,他们在社会性上没那么聪慧,不是会吃造神和恐吓这套的。其次飞机不是战线,炸的再多也阻止不了地面战线崩溃……
地雷呢?我能造多少蝴蝶雷和反坦克地雷?可能上千枚蝴蝶雷配一百来枚反坦克雷?那攻击机就别想了,不够魔力的。在隘口铺开再辅以铁丝网是否能阻止魔族进军?显然不太现实,密度太低,没有足够的火力发挥雷场的迟滞作用,对面分散开来趟雷就完事了。
无论怎么算计,即便我耗尽生命,所能制造出的无论火箭炮还是攻击机还是其他什么,面对十万魔族大军,恐怕也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最多激起几朵微不足道的浪花。个人的勇武和奇技淫巧,在这种规模的战争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原子弹呢?我尝试思考其原理和枪式结构,一瞬间,巨大的魔力洪流让我几乎晕厥。这魔力量,怕是让神明来也造不出……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审视着威尔海姆领所面临的所有变量:魔族、王国、领地、父亲、我……还有——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那片墨绿色的、吞噬光线的黯影森林。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翠发金瞳、狼耳摇曳的身影。那位自称为“奴家”的森林贤狼。
一个被忽略的、潜在的巨大变量!
魔族……它们算得上是天灾,是毁灭的代名词。它们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生灵涂炭。
它们会区分人类城镇和原始森林吗?会尊重所谓“阿尔法”的领地界限吗?这些都要打上大大的问号。
在魔族眼中,一切非我族类,皆为资粮和障碍。那么阿尔法呢?假设他们也不会放过兵锋所过之处的阿尔法,这一瞬——顿觉天地宽。
黯影森林资源丰富,生命力磅礴,对于魔族来说,恐怕是比威尔海姆领这块贫瘠边角料更具吸引力的猎场!那位森林贤狼,她的安宁,早已随着魔族大军的逼近而进入了倒计时!
一个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方案,逐渐在我脑海中清晰起来。这或许是唯一可能扭转局面的希望,尽管它同样充满了不确定性。
我再次找到了父亲。他正在校场亲自督促守卫们加固城防,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我将他拉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父亲,还有一个办法。】
我开门见山,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
【我们还有一支援军。】
父亲眉头紧锁,灰褐色的眼睛里带着疑惑和一丝疲惫。
【援军?哪里还有援军?王国的军队只会出现在我们尸体旁边。】
【不是王国。】
我指向北方森林的方向。
【是她……】
【难道?】
父亲瞳孔微缩,脸上瞬间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以及一丝本能的敬畏。
【那位……阿尔法?雷德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凭什么帮助我们?我们甚至无法与她有效沟通!】
【我们不需要她帮我们。】
我快速解释道,试图将我的推理清晰地呈现出来。
【我们只需要让她明白,她和我们同站在一条即将沉没的船上……】
我深吸一口气,条分缕析:
【首先,从未有任何记载记录魔族是怎么对付阿尔法的,目前已知魔族的目标是毁灭和吞噬一切生灵与资源,它们不会因为黯影森林是谁的领地就绕道而行。相反,森林磅礴的生命力对魔族而言可能是极大的诱惑。】
【其次,如果我们威尔海姆领陷落,黯影森林必然被魔族势力包围。届时她将独自面对十万魔族,再想反抗,恐怕为时已晚。】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现在还有联合的价值。我们拥有城堡、防线、人手以及我的能力。如果结合她对森林的掌控力和那些不为人知的力量,我们或许能在这里,构建起一道让魔族付出惨重代价的防线!这最可能符合她的利益。】
我看着父亲的眼睛,语气变得尖锐而现实。
【父亲,你去告诉她——不是乞求,是陈述利害关系!告诉她,魔族可不管你是不是森林的主人,通通灭了!我们现在是唇亡齿寒的关系!如果她现在不和我们合作,以后就等着哭鼻子吧!独自面对魔族大军的滋味,绝不会好受!】
我将联合的可能性、必要性和紧迫性,用最直白、甚至带点胁迫意味的话语抛了出来。
父亲沉默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和怀疑,逐渐变得凝重和思索。他背着手,在校场上踱了几步,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幽深的森林。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唇亡齿寒……确实很有可能如此。以魔族的习性,大概率不会放过侵占区不可控的因素。那位阿尔法……她虽然强大,但独自面对如此规模的魔族绝对是螳臂当车。】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不确定。
【但是,与人类合作,对抗魔族……这在她漫长的生命中,恐怕是闻所未闻之事。如果她有丰富的智慧,对她来说恐怕逃走才是最符合直觉的。】
父亲的话叫醒了自以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我。他说得对,逃走不过损失多年的积蓄,看她的样子也不像会在一棵树上吊死的狼。
然而,我们就要在一棵树吊死了,哪还顾得上那么多?
【总得试试!】
我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可能改变结局的希望。坐着等死是死,尝试说服她,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死。但万一成功了呢?】
我直视着父亲,眼中燃烧着最后的、孤注一掷的火光。
父亲看着我,看着我这个年仅九岁、却在此刻展现出惊人冷静和策略的儿子。他眼中的犹豫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再次按在我的肩膀上,力量很大。
【好。我去。】
他转身,大步走向城堡,去准备这次至关重要的、近乎赌博的外交行动。背影依旧挺拔,但这一次,仿佛注入了一丝新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希望之火。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望向那片沉默的森林。
成败,在此一举。
第39章 现代战争体验卡
父亲带着几名最忠诚的护卫,在森林边缘徘徊、呼喊了许久,甚至冒险向林内深入了一段距离,但回应他们的,只有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偶尔响起的、不知名生物的窸窣声。那位翠发的贤者,仿佛彻底融入了森林,对人类的恳求与利害分析置若罔闻。
父亲带着一身疲惫和更深的忧虑返回城堡,将这个结果告诉了我。他的脸上写满了无力感,仿佛最后一丝希望也随之破灭。
【她不愿见我们……或者说,她不认为有必要与我们对话。】
【在她眼中,我们人类的存亡,或许与林间一群蚂蚁的生死并无区别。】
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对于一位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森林主宰而言,人类领主的身份,确实没有多少分量。看来这位森林的主人早已有自己的办法,亦或是,没我想象的那么聪明?
不应该啊?如果她真是那么莽撞傲慢的阿尔法,那在我搞破坏的时候早就冲上来杀了我了……
难道是去的人她不满意?上次离开时,她说过,如果还能弄出那些‘铁疙瘩’,她不介意再看看。这是唯一可能的切入点。也许情报由我亲口告诉她,或许效果不同。她可能根本懒得理解通过守卫转达的那些复杂局势?
【这回换我。】
父亲猛地看向我,眼中充满了不赞同和担忧。
【雷德尔,太危险了!阿尔法的心思难以揣测……】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我必须试试,大不了一死】
父亲沉默地看着我,他看到了我眼中不容动摇的决心。最终,他沉重地点了点头。
【带上这个。】
他递给我一个简单的、用特定草药编织的小环,散发着淡淡的宁神香气。
【这是边境流传的、表示和平与求见的古老符号,或许……有点用。汉斯会带一队人在森林边缘接应你。】
没有再多言,我接过草环,在夜幕降临前,再次踏入了黯影森林。
凭借着模糊的记忆和一种冥冥中的直觉,我朝着上次那片狼藉的空地走去。越往深处,光线越暗,那种被古老意志注视的感觉越发清晰。
当我走近那片空地,焦糊味依旧隐约可闻,但一些顽强的绿色嫩芽已经挣扎着从焦黑的土地中探出头来。而空地中央,那个翠发金瞳、狼耳轻摇的身影,果然已经等在了那里。她正蹲在地上,用手指轻轻拨弄着一株新芽,仿佛早就预料到我的到来。
【哟,小家伙。】
她没有抬头,慵懒的声线带着一丝玩味,
【那个大个子领主刚走,汝又来了?怎么,是觉得奴家比较好说话,还是……吃定奴家了?】
她的语气很轻松,但那双抬起的金色瞳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仿佛在掂量着我的来意。
我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
【贤狼大人,魔族十万大军,不日将抵达威尔海姆领,其兵锋所向,黯影森林亦难幸免。】
贤狼拨弄新芽的手指顿了顿,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哦?然后呢?汝等人类打生打死,跟奴家和奴家的林子有什么关系?魔族来了,奴家往林子深处一躲,它们还能把整片森林翻过来不成?】
她在装傻,或者说,她在试探我的价值。
【它们或许翻不过来整片森林,但它们所过之处,生命凋零,魔力枯竭。您能躲一时,能躲一世吗?十万魔族,足以将这片森林啃噬得千疮百孔,破坏您维持了不知多少年的平衡。届时,您还能安心躲着吗?】
她跳下树枝,轻盈落地,不带起一丝尘埃,走到我面前,微微俯身,金色瞳孔直视着我的眼睛,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小家伙,汝和汝家那个领主父亲,是不是觉得觉得魔族要来,奴家就非得和汝等两脚兽绑在一起?]
她的气息带着森林的清新,却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我强迫自己站稳,迎着她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语气依旧保持镇定。
【我只是陈述事实。您拥有这片森林积累的、远超凡人想象的庞大魔力,对吧?但我猜,您或许并不擅长,或者说不屑于,将它们塑造成……高效的、针对性的杀戮工具。】
【而我,可以。】
我上前一步,目光毫不退缩地迎向她。
【您上次说,对我的铁疙瘩感兴趣。我现在告诉您,以我自身的魔力,造出的东西,在十万魔族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但是——】
【如果,由您来提供魔力,而我,作为引导和塑造的水龙头呢?】
贤狼的狼耳猛地竖立起来,金色的瞳孔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毫不掩饰的兴趣。她站起身,翠绿的长发无风自动。
【接着说。】
【只要魔力足够,我能造出远超我个人极限的造物,我以前故事中提到的您无法想象的毁灭机器。我们可以合作——您给魔力,我造武器】
这个提议显然超出了贤狼的预料。她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里面闪过一丝极感兴趣的光芒。她直起身,抱着手臂,那条大尾巴若有所思地摆动着。
【小家伙,汝很会说话,也很懂得如何拿捏奴家的心思呢。用奴家的力量,来帮你守护家园,听起来,好像是奴家吃亏了呀。】
她的语气带着调侃,但眼神中的兴趣却越来越浓。
【不过……这个提议,确实很有意思。奴家活了这么久,还没试过这样玩呢。】
她踱步到我面前,微微俯身,几乎与我鼻尖相对,那股雨后森林般的清新气息再次将我笼罩。
【奴家承认,奴家确实不喜欢那些魔族崽子们身上那股子腐烂和掠夺的味道,它们要是敢来糟蹋奴家的林子,奴家也确实会很不高兴。】
她直起身,双手抱胸,那条蓬松的大尾巴优雅地晃了晃,做出了决定。
【好吧,小家伙,汝成功说服奴家了。这个联合,奴家同意了。奴家倒要看看,汝等异乡人能弄出什么名堂来。】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指尖萦绕起一缕精纯而磅礴的、带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翠绿色魔力流。
【那么,契约成立。需要奴家‘出力’的时候,就在这里,呼唤奴家。记住,别让奴家失望哦,不然……】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带着野性魅力的笑容。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
看着那缕精纯的魔力,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远超我想象的浩瀚力量,我知道,赌对了。
绝望的棋局上,终于落下了一颗足以改变命运的、来自森林的棋子。
我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40章 榴弹炮和107火箭炮
时间刻不容缓。
与贤狼达成协议的瞬间,我便知道,必须立刻验证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没有返回城堡通报的时间,也没有慢慢规划的空隙。魔族的先锋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立刻向贤狼证明联合的价值,并确定合作模式,否则一切皆是空谈。
【贤狼大人,时间紧迫,我们直接开始。】
【首先,我需要向您展示我们将要创造的‘武器’,并测试您提供的魔力与我引导的兼容性。我们需要一片更开阔、更隐蔽的区域。】
贤狼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雷厉风行,但她并未多问,只是优雅地挥了挥手。
【跟奴家来。】
她身形飘动,如同林间精灵,引领着我向森林更深处疾行。周围的树木愈发高大古老,光线愈发幽暗,但空气中流动的魔力却愈发浓郁磅礴。很快,我们来到了一处隐藏在山坳中的、相对平坦开阔的谷地,四周被陡峭的岩壁和密林环绕,极为隐蔽。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结合前世的军事知识和对当前局势分析。
父亲描述的防御核心是那个不到200米宽的隘口城墙,外部是放射状收缩的平原。这意味着魔族进攻时,队形会自然压缩,越靠近城墙越密集。
领地只有120名受过训练的正规士兵。总动员能拉出的民夫,乐观估计1500人。这些民夫没有经过任何现代军事训练,纪律性和承受伤亡能力极差。因此,绝不能让他们出城进行野战,那等同于送死和引发溃逃。 必须依靠远程火力在敌军接近城墙前最大程度予以杀伤。
首先是间瞄火力必须部署在相对安全的城墙后方,避免被敌军直接冲击,也能稳定军心。
没有时间训练专业炮兵。武器必须能够按照战前预设的固定射表,对预定区域进行覆盖射击。说白了,就是让民夫充当装填手和拉火绳的劳力,由少数懂得观测和下令的真兵担任炮位指挥官。
一旦有魔族突破火力网靠近城墙,这些重火力在情急之下也必须能拉上前线,进行简单的直瞄射击,作为最后的屏障。
脑海中,两种经典武器立刻浮现——63式107毫米火箭炮和d-20式152毫米榴弹炮。
107火箭炮结构简单,火力猛烈,十二联装一次齐射足以覆盖大片区域,极其适合打击密集冲锋的魔族步兵。它甚至被誉为“游击战神器”,某种程度上,我们现在的处境与游击战类似,资源有限,需要高效杀伤。
152榴弹炮威力巨大,弹道弯曲,适合打击隐藏在障碍物后或冲击队形后部的目标,对可能存在的魔族重型单位或指挥节点构成威胁。它的炮弹威力足以撼动简易工事和密集阵型。
我迅速估算:以领地可能动员的1500左右民夫来看,大部分需要用于城墙防御、物资运输和工事修补。能够分配给炮兵阵地的,可能只有三四百人。除去操作火炮所需的起码人力(装填、搬运),以及必须存在的、由老兵担任的炮位指挥官,最多能支撑起72门107火和36门152榴的运作。这已是不考虑任何机动和除了装填以外动作的极限,毕竟他们不需要这个。
【开始吧,小家伙。】
贤狼轻轻一挥手,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活了过来。空气中弥漫的魔力变得浓郁而温顺,地面微微震颤,无数翠绿色的光点从森林深处汇聚而来,如同受到召唤的萤火虫,在她身边盘旋流转,最终形成了一条条肉眼可见的、磅礴而精纯的魔力溪流,安静地等待引导。
【第一种,63式107火箭炮!】
魔力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和顺畅度奔涌!不再是自身那涓涓细流,而是如同江河决堤!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一座结构简单却充满暴力美学的十二管107毫米火箭炮发射架,伴随着数箱备用弹药,以惊人的速度在空地上凝聚成型!它通体流转着翠绿色的魔力光晕,与周围焦黑的土地形成诡异对比。
没有繁琐的瞄准,我凭借记忆中的射表概念,大致调整了发射架仰角,指向远方一片无人的山坡。
【齐射准备——】
我低吼,实质是引导贤狼的魔力注入发射机构。
咻咻咻咻——!
十二发107mm火箭弹拖着耀眼的尾焰,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带着刺耳的尖啸腾空而起!划破林间昏暗的光线,在空中留下交织的烟痕,朝着目标区域扑去!
轰轰轰轰……!!!
远处山坡上爆开一连串密集的土花!烟尘混合着魔力光辉冲天而起,爆炸声连绵不绝,仿佛一场小型的雷暴!覆盖范围之大,威力之猛,远超我之前任何一次创造!
大地在颤抖,空气都被爆炸产生的激波所扭曲。
贤狼的金色瞳孔微微睁大,狼耳兴奋地竖起,尾巴快速摇摆了两下。
【哦?这个动静……有点意思!像是一大群发狂的炼狱蜂!覆盖的范围真不小!】
她没有浪费时间惊叹,立刻催促。
【下一个呢?小家伙,别停!】
【第二种,d20榴弹炮!】
d-20式152毫米榴弹炮的复杂结构在脑海中飞速构建——沉重的炮身,巨大的制退器,复杂的瞄准机构(虽然我们大概率用不上)。
贤狼的魔力毫无滞涩地响应着,一门造型粗犷、散发着沉重压迫感的152毫米榴弹炮迅速具现,沉重的炮轮甚至微微陷入松软的焦土。
同样是粗略设定仰角和方向,目标指向另一片更远的、有巨石耸立的区域。
【装填——发射!】
我意念驱动。
【轰!!!】
一声远比107火单发爆炸更沉闷、更震撼人心的巨响!炮口制退器两侧喷出巨大的火光和气浪,吹得周围焦土飞扬!沉重的炮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呼啸出膛,划过一道高高的弧线。
几秒后,远处巨石区域传来一声天崩地裂般的爆炸!巨大的烟柱裹挟着碎石冲天而起,即便隔得很远,也能感受到脚下传来的轻微震动!
贤狼看着那升腾的烟柱,金色眼眸中兴趣更浓。
【这个……劲儿更大!打得更远!唔……要是奴家挨上一颗怕是也难全身而退了】
她感受着体内魔力的消耗,又看了看两处被肆虐的靶场,非但没有心疼,反而露出了一个带着野性和期待的笑容。
【不错,不错!小家伙,你这些确实有点意思!用奴家的力量,果然能造出更带劲的玩意儿,魔力消耗不大,尽情造吧!】
我微微喘息,连续引导如此庞大的魔力进行高精度创造,对我的精神是不小的负担。但我知道,这远远不够。
随后我凝聚魔力完成了全部火炮的制造,一整排火炮散发出死亡的气息,这片林中空地此时已经是一个标准步兵军属炮兵装备集散地了。
我稳住呼吸,看向她。
【要阻挡十万魔族,我们需要的是几十门,甚至上百门这样的武器,构成绵密的火力网,持续不断地覆盖整个接近区域。而且,这仅仅是远程火力的一部分……】
我的目光投向更远处,脑海中已经开始勾勒下一步的计划。机枪阵地?反坦克,或许该叫反巨魔障碍或者雷区?时间太紧迫了!
第41章 一千民夫对十万精兵,优势在我!
107火与152榴的咆哮余音未散,但我脑海中的推演已如冰冷的齿轮般咬合转动,没有丝毫停歇。
远程间瞄火力是骨架,但要想在狭窄的隘口筑起真正的死亡之墙,还需要更立体、更残酷的火力配系。
根据过往与魔族交战的记录(父亲的书房中有零星记载),魔族步兵并非无脑怪物,而是在百年战争中将人类传统军阵战术演化到极致的可怕对手。情报显示,其核心是装备15mm中碳钢盾、10mm全身板甲、手持6米超长枪的重步兵方阵。而且魔族甚至还有先发制人的魔法火力打击,用徐进弹幕压制王国军,紧接着地龙骑兵配合飞龙骑士破阵。
书中记载缴获的一名重步兵的全套装备重达257KG,这简直是冷兵器时代马其顿方阵的终极强化版,我都好奇这个世界的人类军队怎么活下来的……据说有咖喱棒这种能人撑起军阵。
另外魔族纪律严明,正面冲击力恐怖,如同移动的钢铁丛林,从未有它们不服从指挥溃败和开小差的记载。普通箭矢和刀剑难伤分毫,甚至常规7.62全威力机枪子弹也会在厚重铁甲前跳弹偏转。
针对此,正面硬撼步兵方阵是自杀。必须用绝对的火力密度和穿甲能力,在方阵接敌前就将其撕裂、粉碎。
首先是重机枪,点面结合,形成交叉火力撕裂阵型。
我引导着贤狼的魔力,脑海中浮现出m2hb勃朗宁重机枪那经典而可靠的形象。但子弹必须特殊!普通的.50 bmG弹或许能击穿,但不足以造成有效杀伤和连锁破坏。我需要的是.50穿甲燃烧弹(ApI)!这种弹芯为碳化钨,内藏燃烧剂的特殊弹药,能轻易贯穿15mm钢板并在内部引发燃烧,对付铁罐头般的重步兵方阵效果极佳!
设想在隘口两侧制高点,构筑多个由m2hb组成的交叉火力点。当魔族那密集如林的枪阵进入放射状平原最宽阔处时,交叉的.50 ApI弹幕将如同死神的镰刀,横扫而过。子弹不仅能穿透前排的盾牌和盔甲,其恐怖的动能和燃烧效应更能撕裂后排的阵型,打乱其严整的队列,制造混乱和恐慌。
40挺流转着翠绿光芒的m2hb迅速具现在空地上,旁边堆放着成箱的.50 ApI弹药链。
但这还不够,即使是.50在远距离面对超过25mm的中碳钢也够呛,必须打掉敌人的盾牌,破坏阵型。另外方阵后方必然存在指挥节点、法师单位或者其他的支援力量。
这时候就需要高炮平射进行超越射击,压制纵深。
博福斯L\/70 40mm高射炮的结构在脑海中构建。这种射速快、弹道平直的中口径机关炮,不仅能对空,平射时更是恐怖的阵地毁灭者。利用其弹道低伸、射速快的特性,在魔族方阵头顶形成一道钢铁暴雨,打击其后排梯队和试图迂回的轻型单位。
它的高爆弹对付密集队形效果惊人,而且射程远超普通弓弩,可以进行超越射击,越过前方交战区域,直接打击方阵后部的目标。
将其部署在稍后位置,专门负责压制敌重步兵集群和后方企图在重步兵掩护下前移的魔族远程单位或指挥集群。
20门散发着金属冷光和魔力晕染的博福斯L\/70迅速成型,修长的炮管指向天空,仿佛随时准备倾泻死亡。
这就用掉60名受训士兵了,预备队就由有服役经验的领民担任吧。接下来是应对可能出现的、少数但极其致命的个体单位。比如那些能施展四环、五环魔法的强大魔族个体,或者某些披挂特殊重甲、行动迅速的突击单位如哥雷姆。它们可能会试图突破火力网,直接冲击城墙或炮兵阵地。
我需要能定点清除敌火力点的装备。
对于这些高价值点目标,需要精准而威力足够的武器。
卡尔·古斯塔夫84mm无后坐力炮和9m133短号反坦克导弹是理想选择。
古斯塔夫结构相对简单,威力适中,后坐力低,非常适合交给领地内那些经验丰富的猎户和优秀弓箭手操作,他们本就擅长瞄准和判断距离,只需短暂熟悉弹道即可发挥巨大作用,作为排\/连级精确直射火力。
而短号导弹采用瞄准线指令制导,操作手只需将瞄准镜十字线对准目标即可,无需复杂计算,同样交由最顶尖的射手操作,在关键时机用于拆钉子,作为连\/营级反重型单位武器。他们将组成猎杀小组,专门负责点名那些突破火力的强大个体。串联破甲战斗部的破深高达1200mm均质钢,就是芙莉莲里的断头台亚乌拉来了也得掉层皮。
同时,大量At-4和m72这类一次性火箭筒,直接堆放在城墙各处、炮兵阵地周围。这是结构最简单,操作最便捷的单次使用反装甲武器。不需要编制,不需要专业训练。任何士兵、甚至民夫,在情急之下,看到威胁靠近,只要检查后方安全后捡起来就能对着大致方向发射,形成最后一道贴身反装甲\/反人员屏障。
随着我的构想,古斯塔夫、短号发射器、它们的弹药以及成堆的At-4和m72开始陆续出现在空地上,风格各异,却共同编织着一张致命的近程防御网。
仅有百余名受过系统冷兵器训练的士兵,他们是操作古斯塔夫、短号、m2hb、博福斯等复杂武器的核心骨干,甚至是担任炮位指挥官的关键。绝不能将他们浪费在需要长时间训练才能掌握的单兵枪械上,那是对有限人力资源的极大浪费。临时征召的民夫更无时间进行枪械训练。
这次防御战,本质是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进行的一次性、狭窄正面的要塞防御。我们没有国家级的动员能力和训练周期,也没有机动作战的需求。唯一的目标,就是利用地形和火力优势,在隘口前尽可能多地消耗魔族。
隘口宽度仅180米,外部呈放射状收缩。这种地形不利于敌军展开,却极其有利于守方集中火力进行覆盖射击。过于追求防御纵深只会分散本就稀少的有生力量和重火力。
因此,所有防御力量必须极度集中,形成重叠交叉的火力优势。放弃任何不切实际的防御纵深构想,将全部重火力集中在最关键的区域。士兵们只操作最核心、最需要经验的武器如指挥、重机枪、无后坐力炮、导弹,其余辅助工作如装弹、搬运、简单工事维护交由动员的民夫。
后勤?有贤狼近乎无限的魔力支持,只要精神能承受,弹药和武器堆料管够!
最后我们需要在城墙前制造一片死亡地带,迟滞、杀伤并混乱敌军,以空间换取时间。
密集布置的铁丝网能有效阻碍魔族枪阵的整齐推进,迫使其队形混乱,为火力杀伤创造机会。捷克刺猬则能阻挡可能的魔族重型冲击单位或临时构筑物。
接下来是地雷,首先先通过火箭布雷布置1.5万枚pFm-1“蝴蝶雷”。这种地雷布撒简单,难以探测……好吧魔族本来也没法探测,对步兵阵造成持续压力和有效杀伤。
另外上千枚tm-62m反坦克地雷则部署在可能承受重型冲击的关键通道,用于摧毁盾阵或特殊单位。这种反坦克雷装药量达到8KG,威力超过155榴弹炮且不会被200KG以下的轻步兵触发,能让任何踩到的魔族都坐土飞机。
最后还需要阶段性遥控爆破索进行可控的区域毁灭。在预设的多个纵深阶段埋设大量炸药并连接遥控起爆装置。当敌军大量涌入特定区域时,一次性引爆,制造瞬间的大规模杀伤和混乱,打断其进攻节奏。
在我的构想下,成卷的铁丝网,钢铁铸就的捷克刺猬,危险的蝶形地雷和厚重反坦克地雷,以及缠绕着导爆索的炸药包……这些冰冷的防御工事组件,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被批量创造出来。贤狼看着这片迅速变成钢铁荆棘丛林的空地,尾巴轻轻摆动,似乎对这种改造环境的方式颇感新奇。
做完这一切,我才略微松了口气,但精神依旧紧绷。
【贤狼大人,这些是防御的骨架。接下来,我们需要将它们部署到预定位置,直到将隘口前方,变成一条真正的死亡走廊。】
贤狼的金色眼眸扫过这满地的钢铁造物,从覆盖轰击的重炮,到精准点杀的单兵武器,再到无处不在的障碍,她终于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正式的认可。
【呼——小家伙出手够狠,把奴家魔力用掉不少啊!这下奴家真是孤注一掷了…想跑都没力气了呢~ 虽然奴家不太懂你们那些打仗的条条框框,但看你这些东西摆出来……倒是颇有章法,层层叠叠的。行,奴家就留下来亲自看看你这些家伙什能不能把那些讨厌的魔族崽子们,都留在外面!】
第42章 运输大队长
看着空地上堆积如山的火炮、火箭筒、机枪以及成捆的铁丝网和地雷,一个现实而棘手的问题摆在了面前——如何将这些沉重的武器快速、隐蔽地运抵近上十公里外的隘口防线?
依靠人力?那将是一场噩梦,且时间上根本不允许。
我转向一旁正饶有兴致地用爪子拨弄一颗152毫米炮弹的贤狼。
【贤狼大人,武器有了,但我们需要尽快把它们运到防线。人力搬运太慢,会耽误战机。您……有没有办法?】
贤狼抬起头,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狡黠。
【小家伙,终于想到要求助奴家了吗?还以为你啥都能包办呢……】她优雅地甩了甩尾巴,
【等着。】
她仰头发出一声悠长而低沉的嗥叫,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如同涟漪般扩散至森林的每一个角落。一股无形、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波动,以她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迅速掠过来整片森林。
不过片刻功夫,周围的林木开始簌簌作响。首先现身的是十几匹体型远超寻常野狼、毛色灰黑、眼神锐利、肩高几乎及腰的巨狼。它们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走出,恭敬地俯首在贤狼面前。为首的那匹巨狼尤为雄壮,气息凶悍,额间有一簇银白色的毛发,如同王冠。
【莫提斯】
贤狼用爪子点了点那匹头狼,
【这是奴家的左右手,你们人类大概会叫它贝塔。】
紧接着,更多的身影从林间涌现——体型笨重、披覆着岩石般甲壳的右臂如刀刃般的孤刃熊。敦厚如山石、背负甲壳的林地巨龟。藤蔓缠绕、行动缓慢的树人,甚至还有几条水桶粗细、周身萦绕着淡淡寒气的霜蚺……
这些平日里或中立、或隐匿、甚至对人类抱有敌意的森林魔物,此刻在贤狼那无声的威压和狼群的驱赶下,不情不愿地聚集到了这片空地上,发出各种含义不明的低吼、嘶鸣和咕噜声,场面一时有些混乱而骇人。
【这些都是生活在奴家林子里的家伙。平时各过各的,现在嘛……得让它们出出力了。】
贤狼用她那独特的、带着慵懒磁性的声音,对着这群“乌合之众”发出了指令,与其说是命令,更像是一种宣告。
【孩子们,还有各位邻居们,帮个忙,把这些铁玩意儿,搬到那边人类的要塞前面去。动作快点,另外可别磕坏了这些宝贝。】
我强压下心中的震撼,立刻开始指挥。通过森林的魔力回廊将需要运输的物品外观和预设阵地的位置传递给莫提斯。这匹巨大的贝塔狼眼中闪过智慧的光芒,低吼几声,狼群和魔物们立刻行动起来。它们或用利爪小心翼翼地抓起火箭筒,或用坚韧的藤蔓捆扎火炮,或用宽厚的背甲负载弹药箱,或用有力的喙部叼起成卷的铁丝网……
一支由森林居民组成的、光怪陆离却效率奇高的运输队,迅速成型,然后如同无声的洪流,朝着威尔海姆领的方向涌去。
【走吧,小家伙,奴家也跟你去看看热闹!】
我和贤狼跟在队伍后面。当这支混杂着巨狼、巨熊、魔龟、树人和双蚺,满载着冰冷钢铁武器的队伍,如同森林本身在移动一般,突兀地出现在威尔海姆领的边境哨所视野中时,引发的恐慌可想而知。
尖锐的警哨声划破天空——
【敌袭!是魔物!大量的魔物!】
守卫的惊呼声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警钟被疯狂敲响,城墙上的守卫们声嘶力竭地呐喊,弓箭瞬间上弦,长矛如林般竖起!所有人都被这前所未见的景象惊呆了——魔物怎么会成群结队冲出森林?还带着……那些是什么东西?!
短短几分钟内,父亲阿尔特亲自带着数十名全副武装、如临大敌的士兵冲了过来,拦在了运输队前方。他们看到眼前这超乎想象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狰狞的森林魔物,与他们誓死守护的领地上才会出现的、造型奇特的金属武器结合在一起,这画面充满了诡异的违和感。
【前面的魔物!停止前进!】
父亲举起长剑,声音因紧张而沙哑,他的目光急速扫过队伍,最终定格在跟在后面的我和贤狼身上。当他看到我安然无恙地站在那位翠发贤者身边时,眼中的震惊变成了深深的怀疑。
【雷德尔!】
他厉声喝道,
【她对你做了什么?还是你对她做了什么?!】他显然认为,要么是我用什么手段控制了这位阿尔法,要么就是我被她脑控了正带领魔物大军前来攻城的。
不等我回答,贤狼轻笑一声,翠绿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队伍最前方,与父亲相隔不过数米。她饶有兴致地看着父亲那副剑拔弩张、却又不敢轻易动手的紧张模样。
【哟,威尔海姆家的小领主,】
她的声音带着慵懒的调侃,
【几天不见,怎么对奴家这么凶呀?奴家可是好心好意,帮你家小家伙送货上门来了。这么多武器,靠你们自己那几条腿,得搬到什么时候?】
她伸出纤指,点了点运输队里的火炮和机枪。
【怎么,不欢迎吗?还是说,你觉得凭你们这点人,能挡住奴家……和奴家这些动物朋友?】
最后一句话,她刻意拉长了语调,带着一丝玩味的威胁。莫提斯适时地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咆哮,周围的巨狼和魔物们也纷纷发出低吼或躁动的声响,冰冷的杀气弥漫开来,让守卫们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父亲的脸色铁青,握剑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他死死地盯着贤狼,又看了看我,眼神中的怀疑和挣扎显而易见。
我赶紧上前几步,站到双方中间。
【父亲!贤者大人是来帮助我们的!这些武器是我与她合作创造的,运输也是她召集森林眷属帮忙!是为了应对魔族!快下令让守卫们解除戒备,不要发生误会!】
我快速而清晰地解释着,试图消除误会。父亲的目光在我和贤狼之间来回扫视,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极大的妥协,缓缓将长剑垂下。但他眼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失。
【……感谢您的……援助,贤狼阁下。】
【请……随我们来吧。】
他示意守卫们让开道路,但所有人都依旧紧握着武器,紧张地注视着这支前所未有的联军踏入他们的家园。
贤狼看着这逐渐从对峙转向协作的场面,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城墙上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的父亲,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
【小领主,放宽心。奴家要是真想对你们这小石头房子做点什么,就不用这么麻烦了。赶紧把这些玩意儿摆弄好,奴家还等着看它们‘砰砰砰’呢!】
贤狼满意地笑了笑,对着运输队挥了挥爪子。
【走吧,孩子们,把东西送到地方。别吓坏了这些胆小的两脚兽。】
森林的洪流,裹挟着冰冷的钢铁,在人类士兵混杂着恐惧、敬畏和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缓缓流入了威尔海姆领,流向那片即将决定所有人命运的隘口。
第43章 御前会议
在魔物运输队引发的短暂对峙平息后,我立刻要求父亲召开了一次紧急的、范围极小的参谋会议。与会者只有父亲、我、老汉斯、苏德以及另外两名最资深、最沉着的守卫队长。会议地点就在城墙上一间狭小的指挥室里,空气中还弥漫着未散的紧张气氛。
大厅内气氛凝重,油灯的光芒映照着每一张写满忧虑和疲惫的脸。父亲坐在主位,我站在他身旁。墙上那张巨大的、标注着魔族进军路线的威尔海姆领地图,像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
父亲首先开口,声音沉稳却难掩沉重,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王国抛弃了我们,魔族十万大军压境。我们唯一的生机,在于与黯影森林的阿尔法达成联合,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儿子雷德尔召唤的武器,所构建的防御计划。】
在场除认识我的人外其他人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我上前一步,没有怯场,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第一,我需要知道我们确切的人力、物力底细。第二,接下来的防御部署,由我全权调度。】
一位资深的守卫队长忍不住开口引起了苏德的不快,
【雷德尔少爷,您的勇气可嘉,但这是战争!是会死人的……您毕竟……】
【正因关系到存亡,才必须由我来指挥。只有我清楚那些特殊武器该如何使用,也只有我能与森林一方协调。常规的战法,在魔族绝对兵力和特性面前,毫无胜算。】
我直接打断他,语气冷静得不像个孩子。随后转向父亲,眼神坚定。
【父亲,请您授权。战场上,只能有一个声音。】
父亲深深地看着我,大厅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等待着他的决定。良久,一种破釜沉舟的信任让他重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好!从现在起,威尔海姆领所有军事防御事宜,由雷德尔·冯·威尔海姆全权负责!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违抗!】
这道命令如同巨石落水,激起千层浪。但在父亲积威之下,无人敢出声反对,只是眼神中的怀疑并未消散。
【现在,告诉我最精确的数字。】
我看向父亲和老汉斯,语气不容置疑。
【所有能拿武器的人,包括受过一点训练的民兵,以及愿意参加防御的健壮民夫。我需要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少人手可用。】
父亲与老汉斯对视一眼,老汉斯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地汇报,
【少爷,正规守卫,能熟练使用制式武器的,一百二十三人,这是底线。紧急征召,曾参加过民兵操练或有过狩猎、服役经验的青壮,大概……四百七十人左右。另外,自愿报名协助防御的民夫,身体条件尚可的,约九百人。总计……约一千五百人。】
一千五百人。面对十万魔族。这个数字让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接下来在地图前我立刻开始下达具体到人的调度命令,语速快而清晰,
【重火力组。40挺m2重机枪,每挺配置一名主射手,从正规守卫中挑选最沉稳、视力最好的。另配一名副射手,从有服役经验的民夫中挑选,负责供弹和协助。这就是80人。】
【20门博福斯L70高射炮,同样,每门炮需要一名炮长(主射手)和两名副手。炮长必须是有经验的老兵,副手同样从有经验的民夫中选。这又是60人。】
【重火力组总计140人。这是防线直射火力的核心,必须优先保障,不能有任何差错。】
老汉斯快速记录着,额头渗出汗珠。
【精准打击组。20具古斯塔夫无后坐力炮,交给领地内最好的猎户和弓箭手,他们共20人,允许他们自行挑选助手。另外,10具短号导弹,由最顶尖的10名射手操作,不需要助手。此组总计30人。】
【间瞄炮队。这是我们阻挡魔族靠近的关键。36门d-20榴弹炮是重中之重,需要36名炮位指挥官,全部由最懂数学、最冷静的老兵担任。他们不仅要指挥自己的炮,还要兼顾协调另外72门107火箭炮的齐射——总共108门间瞄火炮,由这36人分区负责指挥射击诸元。发射、装填、搬运全部由胆子大的民夫负责。】
【炮队指挥官36人,必须优先保障。他们是整个远程火力的大脑。】
我停顿了一下,环视众人。
【以上,占用了我们几乎全部126名正规守卫,以及大量有经验的民夫。剩下的民夫,全部用于弹药搬运、工事加固、障碍布置、伤员转运,以及操作那些堆放的At4\/m72火箭筒。他们没有编制,但任务同样艰巨,甚至是……更危险。】
我将调度方案清晰列出,每一个数字都经过冷酷计算,最大化利用有限的人力资源。父亲和老汉斯等人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为一种沉重的认可。我的方案虽然激进,但逻辑严密,确实是绝境下的最优解。
会议结束,命令迅速下达。然而,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当我来到正在紧张布防的阵地上时,眼前的一幕印证了我的担忧。尽管有父亲的事先命令,但人类士兵与森林魔物之间的协作,充满了肉眼可见的隔阂与恐惧。
一群民夫正在几名守卫的指挥下,试图将一箱沉重的152毫米炮弹从一头林地犀牛的背上卸下来。那犀牛如同覆盖着苔藓的移动堡垒,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白汽。民夫们的手在颤抖,动作僵硬,眼神根本不敢与犀牛那巨大的、呆滞的眼珠对视,仿佛那是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之物。
【快……快点!轻拿轻放!】
一个守卫队长声音发紧地催促着,他自己也下意识地与犀牛保持着安全距离。
【别……别惹毛了它们!】
另一边,几名士兵正在架设一挺m2重机枪,而负责将沙袋运到指定位置的,是几只甲壳油亮、体型堪比小牛犊的巨型甲虫。士兵们看着甲虫那不断开合的口器和快速摆动的触须,脸色发白,搬运沙袋时动作极其别扭,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老天……我奶奶小时候就用灰狼莫提斯来吓唬我不准晚上出门……】
一个年轻士兵一边拧着固定螺栓,一边低声对同伴嘟囔,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现在倒好,它本尊就在下面站着……我这晚上怕是闭不上眼了……】
他的同伴深有同感地点头,偷偷瞥了一眼远处如同灰色山峦般静立的莫提斯。
【谁说不是呢……听说这些魔物以前可是真吃人的!现在居然在帮我们运东西……我总觉得心里发毛,少爷到底是怎么……】
【闭嘴,卢克!】
年纪稍长的伍长呵斥道,但他自己握着长矛的手也有些发白,
【领主大人和少爷下了命令,它们现在是……盟友。管好你自己,别去招惹它们!】
他们的对话被一声不悦的低吼打断。一名士兵试图指挥一头巨鹿将铁丝网运到指定位置,因为手势过于急促,被巨鹿误解为挑衅,差点被鹿角顶伤。
幸好莫提斯发出一声低吼,那巨鹿才悻悻退开,银色眼眸不满地瞪了那士兵一眼。
【它们……它们根本听不懂人话!】
士兵委屈又后怕地向汉斯抱怨。
汉斯看着眼前混乱又奇异的场面,叹了口气,
【没办法,少爷说了,时间不等人。听不懂就靠比划,靠重复!记住,别露出敌意!它们现在是帮我们运救命的东西!】
沟通基本靠吼和简单的手势,效率低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汗味、铁锈味和魔物身上特有腥臊气息的诡异味道,更添了几分压抑。
紧接着远处传来巨大的轰鸣声,所有人都注视着后方如同流星般划过黄昏天空的火箭布雷弹。
这些明亮的火流星映照在众人的瞳孔中,每枚火箭弹都携带着大量蝴蝶雷,也满载着领地人民群众的希望,飞向远方已经布设完铁丝网和障碍物的阵地……
第44章 临阵教学
夕阳将威尔海姆领的隘口染成一片血色,也给那些新部署的钢铁造物镀上了一层暗金。
时间所剩无几,我决定进行最后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实弹训练。目的不是教会他们精准射击——那不可能——而是让他们熟悉武器的轰鸣、后坐力,以及最重要的,亲眼见证其毁灭性的威力,以驱散部分对魔物的恐惧,代之以对己方力量的、粗浅但必要的认知。
城墙制高点,一挺挺沉重的m2hb如同蛰伏的巨兽。我指定了一处瞄准前方无人开阔地的机枪位。
【卡尔队长,你带两个人,过来。】我点名了那位最沉稳的老兵。
汉斯带着一名年轻守卫和一名被选为副射手、曾当过伐木工的高大民夫,紧张地走了过来。
【时间紧迫,你们把知识传递下去,不懂的一定要问!听到没有?】
【明……明白!】
【这是扳机,这是保险。这样打开保险】
我指着远处一片特意清空、摆放着几个覆有魔族制式铁盾和盔甲的木靶区域,
【看到那些靶子了吗?瞄准,扣住扳机,打一个长点射。】
我言简意赅地指导卡尔,忽略了所有复杂原理,只教最直接的动作。
卡尔咽了口唾沫,粗糙的大手有些颤抖地握住了握把,模仿着我的动作打开保险。那名民夫副手则笨拙地抱着弹链,眼神里充满了不确定。
卡尔咽了口唾沫,脸上写满了不确定和一丝对未知武器的敬畏。他学着我的样子握住握把,手指放在扳机上,显得有些僵硬。
【少……少爷,就这么……直接打?这玩意儿声音大吗?】
【开枪。】
汉斯深吸一口气,扣动了扳机——
【铛-铛-铛-铛!】
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轰鸣猛然炸响!仿佛有一头钢铁巨兽在耳边咆哮!枪口喷出近半米长的炽热火舌,巨大的后坐力让沉重的枪身微微跳动,黄澄澄的.50口径弹壳如同瀑布般从抛壳窗倾泻而出,叮当作响!
不远处的樵夫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就连久经沙场的父亲阿尔特,瞳孔也骤然收缩,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着远方。
只见那片木靶区域,被覆盖的弹幕瞬间撕碎!厚重的15mm铁盾如同纸糊般被洞穿、撕裂,后面的10mm盔甲连同里面的草人靶子,直接被打得爆散开来,碎片四溅!
枪声停歇,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卡尔呆呆地看着依旧微微发烫的枪管,又看了看远处那片狼藉,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贤狼饶有兴致地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金色瞳孔亮晶晶的。
【哦呀?那些铁皮壳子,一下子就没啦?】
父亲走到阵地边缘,望着那片被彻底摧毁的靶区,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话,
【这……就是你说的很难造成杀伤?若是魔族枪阵以此等密度冲锋……】
很显然我的思路和他的思路存在一点点小误会……他理解的是很难杀死一个魔族,而我考虑的是全歼问题……
周围其他正在忙碌的士兵和民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纷纷停下动作,惊恐地望向这边。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我的娘诶……那是什么东西?】
【隔着这么远,地都能给刨了?】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
我也不放过这个吸引众人注意力的机会,两门博福斯被放平,指向更远处一片乱石滩。
这里由一名前王国炮兵(因伤退役被父亲收留)和一名相对机灵的民夫负责。我将炮管放平,对准了更远处一片稀疏的林地。
【它的射速极快,像泼水一样。】
【你必须要向上射击,想象你的弹道飞出弧线越过前排的敌人打击试图从侧后靠近的密集队形。这炮有曳光弹指示弹道,你来操作,打一个5连发就都明白了。】
那名退役炮兵显然对这种结构迥异的炮感到陌生,但基本的炮术概念还在。他努力稳定心神,操作方向机和高低机,大致瞄准。
【砰!砰!砰!砰!砰!】
博福斯40炮以惊人的射速喷吐出火舌!炮弹的呼啸声连成一片,如同死神的梳子,瞬间掠过远处的林地!碗口粗的树木如同稻草般被拦腰切断、撕碎,木屑纷飞,烟尘弥漫,一小片林子肉眼可见地被“犁”了一遍!
操作的炮兵呆立当场,额头满是冷汗。
【这射速……这破坏力……王国最精锐的魔法弩炮也远远不及……】
他身边的民夫更是直接瘫软,嘴唇哆嗦着:【天……天罚……这是天罚啊……】
当我让士兵和民夫们自己克服恐惧上去搬弹射击后,马上就前往位于城墙中央的古斯塔夫无后坐力炮位。
这里由一名老猎户和他的儿子操作,上阵父子兵吗?他儿子看着和我此时差不多大,让我心中不禁产生一丝动容,我示范着将一发炮弹塞进后膛。
【猎人大叔,你就当它是个能打得很远、威力很大的投矛,这个是标尺】
【不好意思啊少爷!老夫不识字……】
【非常非常抱歉!】
他的儿子也有样学样的鞠躬道歉……
……啊……我忘了这是中古世界——
【那就不断射击找感觉,反正炮弹管够,尽快摸清它的弹道。】
【明白嘞!】
【通过这个瞄准镜,找到你想打的目标——比如那边那块孤立的巨石。估算好距离,然后,击发。】
老猎户眯起一只眼,凑到瞄准镜前,他熟悉弓箭的手此刻有些笨拙地调整着武器。他的儿子紧张地站在一旁。
【准备好就发射。】我退开。
老猎户深吸一口气,扣动了扳机。
【嘭——嗤!】
一声不同于机枪的闷响,炮尾向后喷出大量的火药燃气,吹起一阵尘土。炮身微微一震。
一秒多钟后,远处那块半人高的巨石猛地炸开,碎石四溅!
老猎户愣住了,看着手中的铁管子,又看看远处消失的巨石,喃喃自语,
【额滴个亲娘……这……这比老夫那祖传的硬弓……得劲多了……】
他的儿子则是兴奋地跳了起来:
【爸爸!你打中了!那么远的石头都碎了!】
【居然第一次就能打中?多试几次找到感觉,然后马上推广开来!】
时间太紧了,我马上看向一边的短号操作员。
操作它的是领地内最有名的神射手艾拉,她是卫队收留的精灵族难民,一个沉默寡言的女人。
她按照我的指示调整发射筒方向,激光束稳稳地锁定了一千五百米外一个稻草人大小的目标。
【咻——】
导弹拖着细长的尾焰离架,在艾拉持续的激光指引下,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撞上目标,引发剧烈的爆炸!
艾拉看着那精确制导的轨迹,绿色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哦?这个……还能自己拐弯?有点意思。】
【这个比较贵,所以交给你们,好好干,把你的同事都教会!】
【忠!诚!】
艾拉对我喊了一句很有既视感的口号……想不起为什么有既视感了……
最后,我们来到了后方由36名老兵指挥官负责的间瞄炮阵地。这里气氛最为肃穆,36门d-20榴弹炮和72门107火箭炮如同沉默的巨兽般排列着。
炮队指挥官,前王国炮兵中士布伦特,小跑过来敬礼。
【男爵大人,少爷!所有炮位已完成最终射表校验!】
【目标区域甲三,全连一发齐射,放!】
我直接下令。布伦特立刻转身,对着手持不同颜色旗帜的传令兵大吼,
【甲三!全连一发齐射!预备——放!】
轰隆隆隆——!!!
36门152榴弹炮几乎同时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大地剧烈颤抖,炽热的气浪席卷整个阵地!紧接着,更密集的尖啸声响起——咻咻咻咻……那是72门107火箭炮在数秒内将数百发火箭弹倾泻而出!
远方,代号甲三的整个山坡被连绵不绝的火光和爆炸彻底吞噬,烟尘直冲云霄,仿佛经历了一场天灾!震耳欲聋的二次爆炸声传来,即使隔着十里多地,也能清晰地看到碎石如同雨点般被抛上天空!
这毁天灭地的齐射,让所有目睹的人都陷入了短暂的失语。炮位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民夫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远方那被削掉一角的岩丘,脸上失去了所有血色。
一个年轻的民夫直接瘫软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喃喃道,
【山……山神发怒了……】
父亲紧紧握着剑柄,指节发白,他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他儿子所掌握的,是何等恐怖的毁灭力量。
贤狼也收起了慵懒的表情,翠绿的长发在爆炸气浪中飞扬,
【嗯……这个动静,才配得上大家伙这个名字。】
巡视结束,夜色已然降临。阵地上点起了零星的火把。我看着父亲,看着贤狼,看着那些在钢铁巨兽旁、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士兵和民夫。
【都看清楚了吗?】
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记住你们的位置,记住你们的职责。我们或许会死,但在这之前——】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们要让王都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知道,我们威尔海姆领不是他们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
【去死吧魔族!!!】
【万岁!!!!!】
阵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声,愤怒仿佛要吞没一切……
入夜了——
第45章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夜幕如同沉重的天鹅绒幕布,彻底笼罩了威尔海姆隘口。
白日的喧嚣与轰鸣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绷紧到极致的寂静。阵地上,火把和魔力光石提供了有限的光源,在冰冷的金属武器和士兵们紧张的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
战壕和防御工事里,几乎没人能真正入睡。士兵和民夫们蜷缩在掩体后、沙袋旁,或靠着冰冷的炮轮,大多数人只是睁着眼睛,望着远处漆黑一片、仿佛隐藏着无数噩梦的平原。偶尔有金属水壶磕碰的轻响,压抑的咳嗽声,或是某人翻身时装备摩擦的窸窣。
在一个重机枪掩体里,老战士沃克正用一块沾了油的软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m2hb那冰冷的枪管,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他的副手,前猎户格伦,则靠在一旁,就着微弱的光线,笨拙地用匕首削着一小块木头,看不出形状。
【喂,格伦,】
沃克头也不抬,声音沙哑,
【你家里……那小子,快满月了吧?】
格伦削木头的动作顿了顿,闷闷地“嗯”了一声。
【要是……要是这次能回去,得请老哈克打把好点的猎刀。我答应过他的。】
他嘟囔着,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
【闭嘴吧,这话自己留着给你儿子说,晦气,别把我害死了!】
不远处,另一个散兵坑里,两个年轻的士兵背靠着冰冷的土壁。稍年轻的那个不停地在衣服上擦着手心的汗。
【我……我有点想吃我妈做的黑麦饼了……】
他小声说,
【烤得有点焦的那种,配熏肉肠……】
年长些的士兵嗤笑一声,但笑声干涩。
【省省吧,昂图斯。明天过后,说不定你连黑麦饼是啥味儿都忘了。】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个磨损严重的小木雕,是个粗糙的小鸟形状,用手指反复摩挲着。
【这啥?好丑……】
【我妹妹做的……她手笨得很,就会雕这个……】
【切,还以为大叔你铁石心肠呢,还不是搞这一套?】
更后方,负责搬运弹药的民夫们聚集在相对安全的掩体后。一个中年男人正就着水囊,小口啃着硬邦邦的行军面包,眼神空洞地望着黑暗的远方。
【也不知道家里那几亩土豆怎么样了……】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走的时候,刚出苗……】
旁边一个稍微年轻点的民夫叹了口气。
【别想了,乔尔。先想着怎么把明天熬过去吧。听说那些魔族……长得跟人也差不多,但专门骗人,吃人心……弄不好明年就能在你身上种土豆了】
他的话引来一阵压抑的嗤笑和几声不安的吞咽。
更远处,一些民夫蜷缩在角落里,低声交谈着。
【我家的屋顶……开春前才新铺的草……】
【要是……要是守不住,它们会冲进村里吗?我老婆和孩子……】
话语没有说完,便被一阵压抑的沉默吞没。恐惧如同冰冷的雾气,弥漫在战壕的每一个角落。
指挥室里,油灯的光芒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我和父亲,还有贤狼,围在粗糙的沙盘前。父亲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沙盘边缘敲击着,眉头紧锁,一遍遍推演着可能的敌军进攻路线。
贤狼则显得悠闲许多,她坐在一个弹药箱上,翠绿的长尾轻轻扫着地面,讲述着300年前王国商人的故事。
【那家伙,胆子倒是挺大,看到奴家居然没像其他人那样吓得屁滚尿流,反而哆哆嗦嗦地拿出一些亮晶晶的玻璃珠子和色彩鲜艳的布料,说要跟奴家做交易……你猜他要什么?】
【他说要用那些漂亮玩意儿,换奴家褪下的毛发,说什么能带来好运和庇护!奴家当时觉得好笑,就逗他,说奴家的毛发可是很珍贵的,要他拿出最好的东西来换。】
【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家伙居然真的从行囊最底下,掏出了一小罐蜂蜜!那可是真正的、来自南方花海的蜂蜜!奴家好久没尝过那么甜的滋味了……于是奴家就用一小撮换季时褪下的、打结的旧毛,换了他那罐蜂蜜。那商人拿到毛发,如获至宝,千恩万谢地走了,估计是当成什么不得了的圣物了吧。】
在一阵笑声后,我抬起头,看向她。这个问题在我心里盘旋已久。
【贤狼大人,】
【我们合作至今,甚至可能要并肩赴死……却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您。莫提斯都有名字,您呢?那个商人又是如何称呼您的?】
贤狼闻言,缓缓转过头,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流转着莫测的光彩。她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觉得很有趣,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带着岁月痕迹的弧度。
【名字啊……】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回响,
【很久很久没有人问过奴家这个了。王国的人,只知道叫阿尔法,或者森林的主人。更早的时候……在这片土地还被原始部落供奉的时候,他们称呼奴家为——涅兰。】
【涅兰……】
我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它听起来古老而优美,带着森林的韵律,远比冷冰冰的阿尔法更贴近她的本质。
【嗯,涅兰。】
她点了点头,尾巴尖愉快地卷了一下。
【意思奴家记得好像是什么‘银辉森林的守望者’吧。随便你怎么理解。那时候的人类,可比现在这些吵吵闹闹的小家伙们有趣多了,虽然也更脆弱。】
父亲也停下了敲击的手指,若有所思地看了涅兰一眼。这个名字,似乎稍稍拉近了一点那遥不可及的距离。
【涅兰,感谢您,与我们并肩作战。】
涅兰只是甩了甩尾巴,不置可否。
【奴家只是不想让那些吵闹的魔族崽子弄脏了奴家的林子而已。】
我们没有再过多交谈。后半夜,就在这种混杂着战壕私语、武器冰冷触感、对未知魔物的恐惧,以及指挥室里短暂宁静的复杂氛围中,一点点流逝。
当东方的天际终于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亮光,驱散了最浓重的黑暗时,阵地上所有的窃窃私语都停止了。
士兵们默默站起身,检查武器,调整站位。民夫们将最后一批弹药搬到触手可及的地方。
没有人说话。一种肃穆的、近乎虔诚的寂静,笼罩了整个隘口。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最后一口平静的呼吸。
月光褪去,晨光熹微。涅兰站起身,走到窗边,翠发在渐亮的天光中仿佛自身在发光。她望着远方魔族大军即将出现的方向,金色瞳孔中不再有慵懒,只剩下冰冷的、属于古老猎食者的锐利。
【天亮了,小家伙们。】
她轻声说,像是在宣告一个无可避免的时刻。
【准备迎接客人吧。】
第46章 贤狼涅兰亲自做诱饵?这不对吧?
天光未明,只是一种沉郁的、铅灰色的调子开始从东边弥漫开来,勉强勾勒出威尔海姆隘口狰狞的轮廓。阵地上一片死寂,连昨夜那些压抑的私语也消失了,只有火把即将燃尽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然后,震颤开始了。
起初很轻微,像是远处有沉重的磨盘在缓慢转动,又像是无数细密的鼓点敲击在大地的背面。并非通过耳朵,而是通过脚底,通过紧贴着地面的胸膛,通过沙袋上微微颤动的沙粒,传递到每一个守军的感知中。
靠在沙袋上假寐的老兵沃克猛地睁开了眼睛,他放在m2机枪冷却套筒上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来自地底深处的、持续不断的震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格伦。格伦立刻醒了,猎人的本能让他耳朵微微抖动,试图分辨那混杂在震动中、极其遥远却又无比密集的、仿佛亿万只脚爪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战壕里,越来越多的人被惊醒。不是被声音,而是被那种通过大地传递到骨髓里的震动。没有人喧哗,只有一阵压抑的、窸窸窣窣的起身声,和武器与铠甲轻微碰撞的金属摩擦音。
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随着这震颤,如同潮水般漫过整个防线。
指挥部的门被推开,我和父亲、涅兰走了出来。父亲脸色凝重如山,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涅兰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狼耳转向震动传来的北方,那条蓬松的大尾巴不再悠闲摇摆,而是像旗杆般微微炸毛,僵直地竖立着。
【开始了。】
父亲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我没有回答,目光扫过阵地。能看到士兵们正在做最后的、沉默的准备:检查枪栓,最后一次擦拭瞄准镜,将成箱的弹药打开,摆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动作比平时更加用力,也更加……急促。
就在这时,几个身影猫着腰,沿着交通壕快速移动。是通讯兵利奥和他带着的民夫们。他们肩上扛着沉重的、闪烁着微弱金属光泽的线轴,一人放线,另一人则将电话线快速地固定在堑壕壁预先打好的木桩上,或者直接压在沙袋下。
他们经过重机枪巢。老兵沃克已经就位,他没有看这些人,而是将脸颊紧紧贴在冰冷的m2枪身上,闭着一只眼,通过机械瞄具死死盯着远方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微微泛着不正常暗红色的平原。他的副手格伦,正将最后一个弹链箱搬到触手可及的位置,金属碰撞声在压抑的环境中格外刺耳。
线轴在利奥身后吱呀转动。他路过猎人多姆和他儿子的位置。多姆已经将古斯塔夫无后坐力炮架设在射击孔后,他正用一块麂皮,反复擦拭着已经锃亮的炮膛,他的儿子则在一旁,将一枚枚84mm炮弹从木箱中取出,整齐地码放在铺了干草的土坑里,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安置易碎的珍宝。
一个民夫的手指有些发抖,他在固定一段线路时,不小心被木刺扎了一下,渗出血珠。但他毫不在意,只是胡乱在衣服上擦了擦,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瞟向北方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那里的云层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污浊的暗红色。
【别看那边,小子!】
老兵利奥低吼一声,声音沙哑,他自己却也忍不住飞快地瞥了一眼。
【线拉直!快!指挥部等着呢!】
他们沿着之字形的交通壕奔跑,脚步因为地面的持续震动而有些踉跄。身边的民工正将一条弹链仔细地捋顺,搭在枪身上。
利奥继续向前,将电话线引向更前方的炮兵观察所。
终于,他们到达了前沿的观察所,一个用原木和夯土加固的半地下掩体。观察员接过电话线接头,熟练地拧在野战电话上,然后对着话筒低声测试:
【前指,前指,这里是鹰眼一号,线路测试……收到请回话。】
【鹰眼一号,前指收到!重复,前指收到!】
滋滋的电流声中,传来了回应。通讯建立。
利奥瘫坐在掩体角落,大口喘着气。不是累,是那种无处不在的、仿佛要将胸腔挤碎的压迫感。他又忍不住望向观察孔外,那片放射状的平原依旧空旷,但远处的天际,那暗红色的云层似乎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前推进。
阵地上,所有人都已到达了指定战位。重机枪手将脸颊贴近冰冷的枪托;炮手将手放在炮闩或高低机转轮上;猎人和射手们调整着呼吸,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远方。民夫们蹲在弹药箱旁,双手紧紧抓着撬棍或自己的衣角。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掠过铁丝网发出的微弱呜咽声,野战电话偶尔传来的静电噪音,以及那越来越清晰、仿佛敲打在每个人心脏上的——来自北方大地深处的恐怖律动。
指挥室里,油灯将我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我们需要把魔族引过来,】
我盯着沙盘上隘口前方那片开阔的、预设的火力覆盖区,
【引到最佳射击区域,不能让他们从容展开,从其他方向试探我们的薄弱点。】
父亲眉头紧锁:【怎么引?他们不是没脑子的野兽,会轻易上钩?】
我的目光转向一旁慵懒玩弄着自己发梢的涅兰。
【有一个现成的、他们无法忽视的诱饵。】
【一位……独自离开森林庇护,傲慢地出现在阵前的阿尔法。根据王国记载和普遍认知,阿尔法们确实常常给人这种印象,为了领地敢于独自挑战大军。一只落单的、试图挑衅大军阿尔法,对魔族来说,是无法拒绝的猎物,也是打击守军士气的绝佳目标。】
我看向贤狼——涅兰。
【涅兰大人,需要您……演一场戏。化身巨狼形态,出现在他们视野里,挑衅,激怒他们,让他们以为您是一只被愤怒冲昏头脑、独自前来阻拦他们的傻阿尔法。把他们引向我们的死亡走廊。】
涅兰的动作停了下来,金色的瞳孔斜睨着我,里面充满了被冒犯的不悦。
【嗯?让奴家去当诱饵?扮演一个没脑子的蠢货可有辱奴家智慧的形象!】
她的尾巴不满地拍打了一下地面,抱着手臂,一脸不情愿。
【小家伙,你胆子不小啊。奴家活了这么久,靠的可不是一头撞上去的勇气!】
【那些记载都是偏见!是你们人类理解不了我们的思维方式!奴家才不……】
她的抱怨还没说完,我立刻打断,语气冷静而坚定,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也是最能打乱他们部署的办法。太太您也不想您的森林被魔族糟蹋吧?】
涅兰瞪着我,腮帮子微微鼓起,像个别扭的少女。但最终,她还是泄气般地“哼”了一声,翠绿的长发无风自动。
【好吧好吧!为了林子……奴家就勉为其难,当一回傻阿尔法!不过小家伙,你欠奴家一次!】
她纵身一跃跳下城墙,身形开始模糊、膨胀!翠绿的光芒包裹住她,在指挥室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头体长超过三十米、皮毛如同月光下苍翠林海的巨狼赫然出现!
她低头看了我一眼,金色兽瞳中闪过一丝无奈和决然,随即发出一声震动山野的、充满挑衅意味的悠长狼嚎,四足发力,化作一道绿色的闪电,冲出了指挥室,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隘口外的晨雾与地平线之下。
计划,开始了。
第47章 炮兵!效力射!
阵地上,所有士兵和民夫都听到了那声充满力量的狼嚎。他们紧紧握住手中的武器,或扶住身边的沙袋,目光死死盯着贤狼消失的方向,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时间,在死寂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约几分钟后……
【听!】趴在最前沿观察哨的老兵猛地抬起头,侧耳倾听,(“有动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从极远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了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被狠狠撞击的巨响!紧接着,是涅兰那极具辨识度的、带着怒意的狼嚎,虽然隔着很远,依旧能感受到其中的力量。
紧接着,一阵沉闷如雷、却又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隐隐传来,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地平线另一端行进,连脚下的大地都传来了微弱的震动。
【来了……他们真的被引过来了……】一个年轻士兵喃喃自语,脸色苍白,握着步枪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他身边的同伴则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然后,一种新的声音加入了进来。那是一种……低沉、悠长、仿佛来自深海巨兽喉咙深处的雾笛声。它不像人类的号角那样激昂,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秩序感和压迫感,如同某种巨大机器启动前的预警。
【呜——————】
这雾笛声并不尖锐,却极具穿透力,仿佛能直接钻进人的骨髓里,让听到的人从心底泛起一股寒意。它一声接一声,富有节奏地回荡在清晨的空气中,伴随着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沉重脚步声。
听得我在指挥部里一阵鸡皮疙瘩……这分明就是2005版世界大战里火星机甲大开杀戒前的声音,听起来极其掉san!
【是魔族的号角……】
战壕里,有人用颤抖的声音低语,
【我在爷爷的故事里听过……说是听到这声音,就离死不远了……】
恐慌如同无声的瘟疫,开始在阵地蔓延。士兵们互相交换着恐惧的眼神,民夫们更是瑟瑟发抖,几乎要蜷缩进战壕底部。他们看不到敌人,只能听到那代表毁灭的雾笛声和大地震动,想象着迷雾之后那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魔族大军。
突然,远处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和魔力剧烈碰撞的轰鸣!隐约还能听到涅兰愤怒的咆哮和某种……尖锐的、类似能量束划破空气的嘶鸣!显然,诱饵与追击者已经发生了接触!
【打起来了!贤狼大人和它们打起来了!】
观察哨的老兵声音嘶哑地喊道,带着绝望和一丝期待。
战斗的声音在移动!正朝着隘口的方向快速接近!那雾笛声也变得更加急促,仿佛在调整队形,发布着进攻的指令。
所有人都绷紧了最后的神经。重机枪手将脸颊贴上了冰冷的枪托,炮队指挥官死死盯着手中的射表,握着古斯塔夫和短号的猎户射手们调整着呼吸,试图稳住因恐惧而颤抖的手臂。
他们看不到涅兰,看不到魔族。他们只能听到远方那越来越近的、死亡进行曲般的声音——巨狼的咆哮、魔族的雾笛、爆炸的轰鸣、以及那如同敲击在每个人心脏上的、沉重而整齐的步伐声。
烟雾和尘埃在地平线上翻滚,如同酝酿着风暴的乌云。
就在那冰冷的雾笛声仿佛要刺穿耳膜,大地的震动让最坚固的工事都开始簌簌落土,前沿士兵几乎能透过逐渐稀薄的尘雾看到后面蠕动翻滚的恐怖阴影时——
一道巨大的、迅捷如风的翠绿色身影,如同逆行的流星,猛地从那片死亡区域中冲了出来!
是涅兰!她那三十米长的巨狼真身上,沾染了些许焦黑的痕迹,几处皮毛似乎被腐蚀过,冒着淡淡的青烟,但整体气势依旧狂野磅礴。她显然经历了一场激烈的表演和摆脱战。此刻,她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防线冲刺,四足每一次落地都引发小范围的地面震颤。
在士兵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头庞然巨兽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反而猛地一个加速,在接近前沿阵地时后肢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庞大的身躯竟然腾空而起——
她如同一道绿色的虹桥,直接从架设着博福斯高射炮和m2hb重机枪的阵地上方飞跃而过!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下方紧张待命的士兵,带着硫磺和臭氧味的狂风刮得他们几乎睁不开眼,冰冷的炮管和枪身都在她那磅礴的生命气息掠过时发出轻微的嗡鸣。
【老天……】
一个紧握着高射炮方向机的士兵喃喃自语,仰头看着那遮天蔽日的身影掠过,忘记了恐惧,只剩下纯粹的震撼。
涅兰轻盈地(相对其体型而言)落在防线后方,落地时引发的震动让不少炮位上的炮弹都跳了一下。翠绿色的光芒再次闪耀,庞大的狼身迅速收缩、变形,重新化为了那个翠发金瞳、姿态悠闲的人形。
她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带着一种刚刚完成了一场精彩冒险的兴奋红晕,几步跳到我所在的指挥位置。
【太好玩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雀跃,与外面那越来越近的死亡交响曲格格不入。
【那些蠢货果然上当了!追着奴家就跑!还试图用一些黏糊糊、酸溜溜的东西吐奴家!可惜速度太慢,脑子也不太好使的样子!】
她金色的瞳孔闪闪发亮,仿佛刚才不是在生死边缘跳舞,而是参加了一场有趣的狩猎游戏。
我没有时间回应她的兴奋。我的全部精神都通过那特殊的联系,感受着她带回的、关于魔族主力位置的最后信息流。意识如同精密的雷达,瞬间完成了对预设炮击区域的最终确认。
就是现在!
我猛地举起右手,然后向着前方那片暗红翻涌、尘雾弥漫、充斥着非人汽笛和恐怖震动的区域,狠狠挥下!
没有怒吼,没有口号。但一直紧盯着我手势的传令兵,用尽平生力气,吹响了代表全炮齐射的凄厉哨音!
刹那间——
世界失去了其他声音。
首先是后方高地上,那36门152毫米榴弹炮发出的怒吼!如同一百个雷霆同时在耳边炸响!炮口喷出的炽热火焰瞬间照亮了昏暗的阵地,巨大的后坐力让大地都为之颤抖……
紧接着,是那72门107毫米火箭炮的死亡合唱!如同无数恶魔撕裂布帛,又像是地狱的蜂群倾巢而出!密集的发射声连绵成一片,刺耳的呼啸声瞬间盖过了一切……
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
无数拖着尾焰的火箭弹和划破空气的沉重炮弹,如同逆飞的暴雨,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汇成一片钢铁与火焰的风暴,朝着那片被贤狼引入的死亡区域,倾泻而下!
阵地上,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张大了嘴巴,看着这超越他们想象极限的、由人类亲手创造的天罚降临。装填手们被震得东倒西歪,炮手们死死固定住自己的身体,感受着脚下土地的哀鸣。
只有涅兰,依旧站在那里,翠发在炮口风暴掀起的狂风中狂舞。她仰头望着那片被钢铁与火焰点亮的天空,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毁灭的华彩,嘴角勾起一个混合着满意和野性的弧度。
【这才像样嘛~】
她的自言自语湮没在巨大的噪音中……
第48章 炮击与反制
炮击仍在持续。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一种状态——轰鸣,震动,以及空气中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硝烟和灼热金属气息。)
在152毫米榴弹炮阵地上,景象如同地狱熔炉的一角。每一次发射,炮口制退器两侧喷出的巨大火焰和气浪都像是一次小型的爆炸,将炮位周围的尘土狠狠掀起,形成短暂的尘雾。
装填手们赤裸着上身,汗水混合着黑灰在结实的胸膛和脊背上犁出道道沟壑,他们如同不知疲倦的机械,在震耳欲聋的噪音和剧烈震颤中,凭借着肌肉记忆和求生本能,重复着枯燥而致命的动作——弯腰,抱起沉重的黄铜炮弹,塞入灼热的炮膛,关上炮闩,迅速退开,躲避下一次发射时那能震碎内脏的后坐力和冲击波。
【快!他妈的再快点!别停下!魔族要上来了!】
炮长的嗓子已经完全嘶哑,他的吼声在连绵的炮声中微不可闻,只能依靠扭曲的面部表情和猛烈挥舞的手臂来催促。一枚滚烫的弹壳从抛壳窗弹出,“哐当”一声砸在土地上,冒着青烟,差点烫到一个正弯腰抱弹的装填手的腿,后者只是麻木地挪了挪脚,继续投入下一轮循环。
炮管已经变得滚烫,靠近了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浪,负责简单擦拭炮膛的士兵用沾水的长杆刷子伸进去,立刻发出“刺啦”的声响,带出一股白汽。
而在107毫米火箭炮阵地,则是另一种景象。这里的巨响更加密集、尖锐,如同无数把巨大的电锯在同时撕裂天空。
十二联装的发射架在一次齐射中疯狂颤抖,发射时产生的尾焰和烟雾几乎将整个炮位笼罩。
这里的装填作业更加繁重,需要将长长的火箭弹一枚枚塞入发射管。民工们两人一组,喊着不成调子的号子,奋力抬起沉重的弹体,他们的手掌早已被粗糙的弹体磨破,鲜血混着汗水浸湿了缠手的破布。
每一次齐射过后,阵地上便短暂地安静一瞬,只剩下耳鸣的嗡嗡声和装填手们粗重如风箱的喘息,随即,又是下一轮死亡尖啸的准备。
【方位不变!射角不变!继续装填!】
观测军官躲在相对靠后的掩体里,对着电话声嘶力竭地吼叫,但电话线早已被震断,他只能依靠传令兵冒着风险,在炮火间隙穿梭传递着早已预设好的指令。
真正的观测早已失去意义,浓密的硝烟和尘土完全遮蔽了目标区域,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是按照战前划定的坐标格子,机械地、持续地将钢铁和火焰倾泻过去。
一名年轻的炮兵蜷缩在弹药箱后面,双手死死捂着耳朵,张大嘴巴,试图减轻那仿佛要撕裂耳膜的巨响带来的痛苦。他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每一次炮击,他都感觉自己的内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揉捏。
他看到身边一个老装填手在一次猛烈的后坐力震动中,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口鼻渗出鲜血,但立刻就被旁边的人拖开,另一个人毫不犹豫地补上了他的位置。
阵地上,没有人交谈,也没有人思考。所有的意识都被极致的噪音和重复的体力消耗所占据。他们像是一群被上紧了发条的人偶,在钢铁的咆哮中,麻木地执行着毁灭的命令,直到发条断裂,或者目标被彻底抹去。
炮击,仿佛永无止境。
而在那硝烟与火焰的帷幕之后,被反复犁遍的土地上,正在发生着什么,无人得知。只有那持续不断的、来自远方的、非人的雾笛声,似乎……变得稀疏、凌乱了一些?
但这感觉太过微弱,很快就被下一轮齐射的惊天动地所淹没。
当最后一发152榴弹炮的怒吼在群山中回荡渐息,最后一枚107火箭弹的尾焰消失在浓密的硝烟之后,世界陷入了一种极致的、仿佛连声音都被抽真空的死寂。
这死寂比之前的轰鸣更令人窒息。阵地上,幸存的士兵和民工们依旧保持着炮击时的姿势,或蜷缩,或倚靠,耳朵里只有持续不断的、高频率的耳鸣。硝烟如同厚重的灰色幕布,缓缓沉降,遮蔽了视线,也暂时隔绝了远方的一切声响,包括那令人不安的雾笛声。
装填手们瘫倒在灼热的炮架旁,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混合了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炮手们茫然地松开紧握操纵杆的手,发现掌心早已被汗水、血水和金属碎屑糊满。阵地上到处都是崩落的泥土、滚落的弹壳……
观测军官挣扎着举起望远镜,试图穿透那厚重的烟幕,但除了翻滚的灰黑和隐约的火光,什么也看不到。炮击的效果如何?魔族是被击退了,还是被激怒了?无人知晓。
父亲阿尔特站在观测位上,眉头紧锁,同样无法判断战果。他只能凭借经验,感觉那压迫而来的毁灭气息,似乎……滞涩了一些?
贤狼不知何时又跳上了那块巨岩,她微微侧着头,金色的瞳孔仿佛能穿透烟幕,感知着远方的情况。她的脸上少了几分之前的兴奋,多了一丝凝重。
【打得很热闹……】
她轻声自语,
【魔族伤亡很大,好像砸碎了不少硬壳子……但有些东西停下来了,有些还在动。】
这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平静,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突然——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魔力汇聚的辉光或浩大的声势,十几道惨白色的、细长如同蛛丝的光痕,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前沿阵地的上空!它们无声无息,速度却快得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仿佛本身就一直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看见”。
它们的目标并非坚固的工事或火炮,而是人类。
一个正挣扎着想把受伤同伴拖到掩体后的士兵,动作猛然僵住。他的身体从中轴线开始,出现了一道极细、极直的血线,随即,上半身沿着血线无声地滑落,内脏和鲜血泼洒而出,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
一挺m2重机枪后的正副射手,连同他们身后的弹药手,三人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同时扫过,身体突兀地断成数截,断面光滑如镜。
更远处,一个107火箭炮阵地上,七八名正在利用间隙抢修发射架的民工,在同一瞬间,头颅齐齐滚落,无头的尸体还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片刻后才颓然倒地。
没有爆炸,没有火焰,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只有生命被瞬间、精准、批量地抹除。那白色的光痕一闪即逝,仿佛从未出现过,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类似臭氧被电离后的怪异味道,以及阵地上骤然爆发的、充满极致恐惧和难以置信的惊叫与悲鸣!
【什么东西?!他妈的什么东西!?】
【看不见!我看不见敌人!】
【魔法!是魔法!卧倒!】
士兵们惊恐地四顾,徒劳地寻找着攻击的来源,但视野里只有缓缓沉降的硝烟和同伴们死状凄惨的尸体。这种未知的、无法理解、无法防御的死亡方式,比面对魔族大军冲锋更令人胆寒!
向着指挥部来的一击被涅兰用魔法挡住……
父亲阿尔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听说过魔族拥有一些极其诡异、无视常规防御的杀戮魔法,但亲眼所见,其冷酷和效率依旧远超想象。
【不是尼玛这啥啊?这是tm外挂吧?】
我人都傻了,从没听说这个世界还有这种鬼东西啊!
涅兰的耳朵完全竖起,尾巴也僵直了,她金色的瞳孔紧紧盯着白色光痕出现又消失的空域,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凛然:
【是断空……五环的战略杀戮魔法。真是一点美感都没有的杀人方式呢。】
白色光痕带来的死亡如同冰水泼入油锅,瞬间在前沿阵地引发了恐慌的涟漪。看不见的敌人,无法理解的死法,让一些新兵几乎崩溃,丢下武器就想向后跑。
【不许退!回到位置!】
【稳住!找掩体!低头!】
军官和老兵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甚至用剑鞘抽打着失控的士兵,强行压制着恐慌的蔓延。伤亡者的位置被迅速标记,预备队沉默而迅速地顶了上去,填补出现的空缺。尽管握着武器的手还在颤抖,但他们至少重新回到了战位。
战争不允许长时间的崩溃,生存的本能强迫着神经再次绷紧。
与此同时,我看向涅兰。
【涅兰!能不能干扰那种攻击?】
贤狼撇了撇嘴。
【那种把戏很麻烦,像在绣花布上找一根特定的线头。大面积干扰奴家也做不到,不过……】
她双手在胸前虚合,翠绿色的魔力如同活物般从她体内涌出,并非扩散,而是如同无数纤细的根须,迅速扎入防线前方的土地和空气中。一层极其稀薄、几乎不可见的淡绿色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笼罩了整个前沿阵地的上空。
【奴家搅乱了前面那一小片空间,】她解释道,语气带着一丝疲惫,
【现在那些线没那么容易找准位置了。但撑不了太久,范围也有限。】
【够!这就够了!】
这简易的结界无法完全阻挡那诡异的白色魔法,但至少增加了其瞄准的难度,为士兵们争取到了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与应对期间,峡谷另一端的硝烟和尘雾,终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驱散、沉降。
魔族的主力,第一次清晰地展现在威尔海姆领守军的眼前。
没有咆哮,没有嘶吼,甚至没有盔甲碰撞的嘈杂。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如同移动森林般密集竖起的、超过五米长的超长枪!枪尖闪烁着幽冷的寒光,如同无数毒蛇的信子。
持握这些长枪的,是排列成密集得令人窒息方阵的重步兵。他们身披覆盖全身的、材质不明的暗色重甲,盔甲的样式古朴而高效,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不少盾牌和盔甲都留着刚才被炮击受伤的缺口。
而缺口之下,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精纯魔素凝结成的、与人类一般无二的身形,只是他们的面部笼罩在头盔的阴影下,看不清容貌,只有偶尔从窥视孔中透出的、两点冰冷的、非人的光芒。
这些魔族步兵沉默如山,步伐整齐划一,仿佛同一个意识在操控着成千上万个躯体。他们组成的方阵层层叠叠,前排枪尖放平,中排斜指向上,后排垂直预备,正是经典的马其顿式三层枪阵的变体,只是规模放大了数倍,带着一种机械般的、毫无生气的杀戮效率。
在枪阵的两翼和前方,是身披更加厚重、带着尖刺甲胄的重甲骑兵。他们的坐骑是巨大的地龙,形似披甲的梦魇。骑兵们手持更长更重的锥枪,如同雕塑般矗立在军阵之前,构成了无坚不摧的冲击矛头。
整个魔族军阵在推进时,除了整齐划一的、沉闷的脚步声和盔甲不可避免的摩擦声外,再无任何杂音。没有战鼓,也没有任何交流。
他们就像一股黑色的、沉默的铁流,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向着防线稳步推进。之前那轮疯狂的炮击显然对他们造成了损伤,军阵中能看到不少残缺和空缺,但整个阵型依旧保持着惊人的完整和纪律性,仿佛损失不过是数字的减少,无关痛痒。
这股沉默的、非人的压力,比任何疯狂的呐喊更令人绝望。
阵地上,刚刚经历了诡异魔法打击的士兵们,看着眼前这支颠覆认知的、如同精密杀戮机器般的军队,刚刚被强行压下的恐惧再次翻涌上来,甚至更加深沉。
第49章 蝴蝶雷,交叉火力与超越射击
魔族沉默的军阵,如同黑色的潮水,终于撞上了防线最前沿那道由铁丝网、反坦克地雷和蝴蝶雷共同构筑的死亡地带。
冲在最前排的魔族重步兵,毫无悬念地踏入了蝴蝶雷的散布区。
这些色彩鲜艳的致命花朵被触发时发出的爆炸声并不响亮,更像是沉闷的鼓点,但效果却极其残忍。魔族的重甲可以抵御破片,但无法完全吸收来自脚下的冲击和专门针对足部的毁伤。
“噗嗤”、“咔嚓”的碎裂声不绝于耳,前排的魔族步兵成片地矮下去——它们的足部、小腿在爆炸中被炸断、扭曲,失去平衡扑倒在地。
虽然魔素凝结体不会因失血而死,但失去移动能力,在这推进的洪流中便意味着被后续同伴无情践踏、湮灭。整个方阵的前沿,仿佛陷入了一片无形的泥沼,速度不可避免地迟滞下来。
前排的步兵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扫过,成片地踉跄、扑倒,打乱了严密的阵型。
而那些侥幸穿过雷区的魔族,则迎面撞上了层层叠叠、扭曲狰狞的铁丝网。它们试图用长枪挑开,用身体硬闯,但带刺的铁丝死死缠绕住它们的肢体和武器,极大地迟滞了推进速度,将它们变成了后方火力的活靶子。
而紧随其后的反坦克地雷,则专门等待着重型单位的青睐。当魔族的重甲骑兵试图凭借冲击力强行突破障碍时,沉重的蹄踏终于触发了埋藏更深的杀机……
【轰!!!】
远比蝴蝶雷猛烈十倍的爆炸从地下猛然掀起!巨大的火球和冲击波将骑兵连同其坐骑直接抛向空中,厚重的甲胄在巨大的定向爆破面前如同玩具般扭曲、撕裂,内部凝聚的魔素结构瞬间被引爆,化作一团剧烈膨胀的能量乱流,将周围半径数米内的步兵尽数清空……
每一颗反坦克地雷的引爆,都像是在黑色的潮水中投下一颗巨石,激起短暂的空白和混乱。
就在魔族军阵因障碍物而陷入短暂混乱和迟滞的瞬间,防线上沉寂已久的直瞄火力,按照预定的层次,依次发出了怒吼!)
首先开火的是射程最远的博福斯40mm L\/70高射炮。它们被布置在稍高的阵地上,炮手们早已将炮口放平。随着军官一声令下,修长的炮管喷吐出急促而连贯的火舌——
【咚!咚!咚!咚! 】
修长的炮管以惊人的射速喷吐着火舌,40mm高爆弹如同冰雹般砸向魔族密集的步兵方阵。
每一发炮弹落地,都会炸开一团夹杂着破片和冲击波的死亡区域。魔族的重甲在近距离爆炸面前提供了不错的防御,但爆炸的冲击力和横飞的破片依旧能将方阵士兵掀飞、撕裂,更重要的是,这种持续不断的、覆盖性的打击,有效地干扰了方阵的严整性,在黑色的潮水中制造出一片片混乱的涟漪。
操纵一门博福斯的前皇家炮兵眯着一只眼睛,紧紧盯着瞄准镜,双手稳健地操纵方向机和高低机,嘴里低声念叨着,
【来吧,狗杂种……尝尝这个……下一个……】
装填手则汗流浃背地将四发一组的弹夹拼命塞入炮膛,确保火力的持续。
随着魔族进一步靠近,m2hb .50口径重机枪那低沉而威猛的咆哮加入了合唱。
【铛铛铛铛铛!】
沉重的点五零子弹带着恐怖的动能,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赤红色弹鞭,狠狠抽打在魔族军阵上。
披覆重甲的魔族步兵,在摔倒后被这种大口径子弹直接命中时,厚重的胸甲会瞬间凹陷、破裂,内部的魔素结构被粗暴地搅散、湮灭。子弹甚至能轻易穿透前排士兵,继续对第二排、第三排造成杀伤!如同镰刀割麦,魔族方阵最前排的枪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疏、歪倒。
一个趴在沙袋后的m2机枪手,他短点射打得极其刁钻,专门瞄准那些试图重新整队的小队长模样的魔族,或者射击骑兵坐骑相对脆弱的腿部。
一梭子子弹命中一个魔族骑兵坐骑的前膝,那地龙发出一声扭曲的哀嚎,轰然跪倒,将背上的骑士狠狠甩飞出去。
短号反坦克导弹精英小组则专门挑价值最高的目标下手——比如那些隐藏在军阵后方、疑似指挥节点的魔族,或者体型格外庞大的特殊单位。
射手通过精密的光学瞄准具牢牢锁定目标,按下发射钮,导弹拖着耀眼的尾焰呼啸而出,在他的手动指令引导下,如同长了眼睛般绕过障碍,精准地撞向目标,引发剧烈的爆炸!
一旁的卡尔古斯塔夫阵地,一名年轻士兵在老兵班长的吼叫声中,颤抖着将一枚84mm多用途弹塞入古斯塔夫的膛室,然后用力拍下班长的肩膀示意装填完毕。
班长沉稳地瞄准了一个聚集在铁丝网前、试图用蛮力撕扯障碍的魔族步兵小队,扣动了扳机!轰! 炮口喷出巨大的火焰和浓烟,炮弹精准地落在那个小队中央,爆炸和预置破片瞬间将四五名魔族步兵炸成了齑粉。
魔族依旧在沉默中推进,踏着同伴逸散的魔素,如同无情的潮水。
五百米!
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晰看到魔族头盔下那两点冰冷的幽光。
部署在散兵坑和简易工事里的卡尔·古斯塔夫无后坐力炮开火了!
【砰——轰!】
84mm多用途弹带着明显的炮口焰和向后喷出的火药燃气,精准地射向方阵中依旧保持完整的节点,或是那些试图从侧翼包抄的重甲骑兵。
古斯塔夫的破甲能力足以应对魔族的重甲,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预置破片更是对密集阵型有着绝佳的杀伤效果!每一次成功的命中,都能在方阵中清空一小片区域,或将一名重甲骑兵连人带坐骑炸成四散飞溅的魔素碎片。
就在前沿的散兵坑已经能清晰看到魔族头盔上冰冷的纹路,士兵们甚至能闻到那股由逸散魔素和硫磺混合的诡异气味时——
后方,传来了152毫米榴弹炮那熟悉的、却带着一丝决绝意味的怒吼。但这一次,炮弹的落点并非远方的魔族后方梯队,而是……
徐进弹幕射击!
炮弹的落点,开始紧贴着防线的最前沿,如同一道移动的、由钢铁和火焰构成的死亡之墙,向着魔族军阵纵深缓缓犁过去!
【轰!轰!轰!】
巨大的爆炸就在眼前几十米,甚至更近的地方接连不断地炸响!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石、魔素碎片和扭曲的金属扑面而来,震得掩体里的士兵耳鼻渗血。
但没有人抱怨,因为这道炽热的墙壁,正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硬生生地将即将贴上来的魔族前锋与后续梯队切割开来……
被炮火暂时隔绝了后续支援的魔族前锋,陷入了直瞄火力的围剿。m2hb的弹幕如同死神的镰刀,反复扫过这些失去了阵型厚度支撑的孤立魔族。
古斯塔夫和At4的射手们,几乎是顶着魔族的枪尖开火,将一个个试图冲破弹幕的魔族重甲单位点爆炸成绚烂而短暂的魔素烟花;就连博福斯高炮也开始压低炮口,以惊人的射速向密集处倾泻40mm高爆弹,炸起一片片魔素的浪花。
到目前为止,魔族军阵前锋损失约两万……
第50章 防线告急!
徐进弹幕的怒吼声,如同一个力竭巨人的最后喘息,渐渐稀疏、终止。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伤员压抑的呻吟在填补这片空白。
前沿阵地的士兵们,耳朵还在嗡嗡作响,他们从掩体后抬起头,看到的是一片被152毫米炮弹反复犁过、如同月球表面般的焦土。被弹幕切割、蹂躏的魔族前锋,此刻已是一片狼藉,残存的个体在硝烟中蹒跚,魔素凝聚的躯体也变得黯淡、不稳定。
然而在这片惨状的尽头,那黑色的潮水——魔族沉默而庞大的后续梯队,在经历了短暂的停顿和调整后,再次开始向前涌动。
它们踏过同伴的尸骸,无视惨重的损失,纪律严明得令人心寒。失去了炮火的持续压制,它们推进的速度正在加快,如同愈合的伤口,迅速填补着弹幕制造出的空白。
阵地上,士兵们沉默地更换着打空的弹链,装填着最后一发火箭弹。每个人的脸上都混杂着疲惫、绝望以及一丝完成任务后的麻木。他们做到了,他们顶住了第一波最凶猛的冲击,用钢铁和血肉铸成的荆棘撕碎了魔族前锋。但代价是惨重的,弹药消耗惊人,伤亡数字在不断攀升,而敌人,依旧无穷无尽。
然而,就在所有士兵咬紧牙关,准备进行最后白刃战的那一刻——
我按下了手中那个不起眼的、连接着埋设在最前沿障碍区下方所有爆破索的起爆器。
【轰隆隆隆——!!!】
魔族后援正好完全进入了我预设的、埋设在最前沿障碍区后方纵深的、由数百公斤军用级爆破索构成的最终杀伤区。
一道连贯的、仿佛大地本身在咆哮的轰鸣,沿着整个防线前沿猛地炸开!先前被刻意分散布置的爆破索被一次性同时引爆,这不再是炮弹的点状杀伤,而是面的彻底清除!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汇合成一道肉眼可见的、裹挟着泥土、碎石、扭曲金属和魔族残肢的死亡之墙,贴着地面向前猛推。
那些刚刚越过死亡地带、自以为接近胜利的魔族前锋,连同它们脚下那片已经被反复耕耘过的土地,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撕裂、抛飞、湮灭!
爆炸的烟尘冲天而起,形成了一道绵延数公里的灰黄色幕布。剧烈的震动甚至让后方阵地上的士兵都站立不稳。
当烟尘稍稍散去,眼前的情景让所有目睹者,包括最冷酷的老兵,都陷入了短暂的失语。
防线前方,出现了一道仿佛被巨兽啃噬过的、焦黑扭曲的宽阔地带。之前所有的障碍物、弹坑、乃至地形的微小起伏,都被夷为一片相对平坦的焦土。而原本充斥其中的数千魔族……消失了。
不是被击退,而是物理意义上的被抹除。只有零星燃烧的魔素火焰和散落的甲胄碎片,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魔族的推进,戛然而止。那黑色的潮水,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滞,随后,在并未遭受进一步远程打击的情况下,开始缓缓后撤,退入了黯影森林的边缘林线,仿佛从未出现过。
【结……结束了?】
一个年轻士兵颤声问道,手中的握把几乎握不住了。
没有人回答,但劫后余生的庆幸,如同野火般在阵地上蔓延开来。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有人瘫软在地,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更多的人则是茫然地看着眼前那片修罗场,不敢相信自己活了下来。
后勤民夫们冒着风险冲上阵地,送来珍贵的食物和清水,抬下血肉模糊的伤员。阵地上短暂地出现了一种混乱而带着生气的忙碌。
我和父亲阿尔特并肩站在指挥所前,父亲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撤退的魔族军阵。
【它们阵型未乱,撤退有序,这不是溃败。】
【是战术调整。】我接口道,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
【它们承受了远超预期的损失,但核心未损。它们在试探,在寻找我们防线的弱点。一次性的超级爆炸,吓不住它们太久。它们下一步……】
【不对劲。】
我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内心的不安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父亲阿尔特也走了过来,岩石般的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深重的疑虑。
【它们付出如此代价后,不会只因一次受挫就放弃。除非……】
他的话音未落——
【天上是什幺!?】
了望哨发出了凄厉的警报!
所有人猛地抬头。只见从森林深处,腾起一片黑压压的阴影!那不是鸟类,而是……魔族的龙骑兵!它们骑着一种覆盖着黑色鳞甲、形似地行龙却生有巨大肉翼的生物,骑士手中握着闪耀着不祥紫光的骑枪!
【防空!高炮!】
我声嘶力竭地吼叫。
博福斯炮位和m2hb机枪手并未经过此等训练,凭感觉拼命调整射界。然而龙骑兵部队的速度极快,它们高速俯冲,以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精准,在空中划出一道陡峭的弧线,向城头倾泻了一轮密集的紫色魔弹!
【嘭嘭嘭嘭——!】
魔弹砸在城墙和护盾上,炸开一团团腐蚀性的能量云雾,瞬间造成了不少伤亡。
它们没有恋战,一轮投掷后,整个龙骑兵编队毫不停留,径直朝着后方炮兵阵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我瞬间明白了魔族的意图:它们用步兵的牺牲换取了情报,现在,要拔掉我们最具威胁的远程火力!
【涅兰!!!】
【炮兵阵地!救下他们!】
涅兰一个字没说立即化身巨狼,一道翠绿色的光芒如同彗星般冲天而起,后发先至地追向龙骑兵群。
但我们这边,根本没办法分兵保护炮兵阵地,因为大的要来了!
【轰!轰!轰!】
大地再次传来沉重的震动。从地平线的烟雾中迈出了数十具庞然大物——高度超过五米的岩石哥雷姆。
它们的身躯上铭刻着暗紫色的魔法纹路,手中持有的,并非是近战武器,而是结构复杂、堪比攻城弩的……三弦魔法床弩!
这些哥雷姆在极限射程上停下,粗壮的弩臂猛地张开,上面搭着的并非普通弩箭,而是长度超过三米、通体由魔法金属构成、箭镞闪烁着空间扭曲波纹的巨矢。
紧接着就是一轮齐射。
【嗡——】
令人牙酸的弓弦震鸣声甚至压过了战场杂音,数十根魔法巨矢化作一道道紫色流光,瞬间跨越空间,狠狠地钉在了城墙及其上的炮位!
【砰!咔嚓!】
巨矢蕴含的恐怖动能和附魔效果瞬间爆发。
一根巨大的弩箭直接命中了一个博福斯高炮位!厚重的防盾如同纸糊般被撕裂,炮盾后的士兵和火炮本身,被巨大的动能瞬间贯穿、撕碎,连同那段城墙垛口一起,炸成了一团混合着血肉、金属和石块的狼藉!士兵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直接钉死在了阵位上。
刹那间,城墙上狼藉一片。博福斯炮位被摧毁了近三分之一,操作组士兵死状凄惨。m2hb的重机枪火力点也被重点照顾,损失惨重。
【短号!打那些哥雷姆!其他火力组别愣着!不反击你们是想死吗?】
我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咆哮,而军官们很快恢复了士气开始督战,把炮位的士兵们送回地狱。
幸存下来的博福斯和m2hb开始向哥雷姆倾泻火力。
【铛铛铛铛铛!砰!砰!铛铛铛铛铛!砰!唰——】
几枚短号导弹如死神的箭矢般命中了哥雷姆,1200mm均质钢破深的串联破甲弹头面前那哥雷姆的石头身躯就和纸一样搞笑,被命中的几个哥雷姆瞬间倒下,但更多的依然发动着下一轮进攻。
40mm高爆弹打在哥雷姆正面的岩石装甲上,炸开一团团火光,碎石飞溅,确实能造成伤害,但往往需要数发命中同一部位才能有效击穿。.50口径的穿甲弹同样能啃动岩石,但面对哥雷姆庞大的体积和并非要害的核心,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它们不是没威力,而是这些魔法驱动的岩石巨人,太硬、太大了,以至于防线的士气能明显感觉到松动。
哥雷姆们无视着持续不断的骚扰火力,沉默而稳定地开始为那恐怖的三弦床弩进行第二次装填。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压制。
城墙之上,刚刚松缓的气氛荡然无存,瞬间陷入了比之前步兵冲锋时更加绝望的苦战。我们失去了大量的直瞄重火力,而敌人的远程攻城单位,还在步步紧逼。
我看着眼前炼狱般的景象,听着耳边士兵们压抑不住的痛呼与怒吼,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魔族的目标一直很明确:拔光我们的牙齿,拆掉我们的铠甲。而现在,它们正在有条不紊地这么做。
我得做点什么!
第51章 AU-1空中支援
城墙上的惨状和哥雷姆那令人窒息的、稳定的二次装填动作,像两把冰锥刺进我的脑海。远程炮兵被龙骑兵缠住,直射火力被哥雷姆精准点杀,步兵潮水暂时退去只是为了更高效的屠杀做准备。整个防线就像一个被剥开硬壳的螃蟹,露出柔软的内里,等待着被享用。
不能再等了。指望现有的固定火力点翻盘已经不现实。
【父亲!苏德!这里交给你们!顶住!】
我吼了一声,不等他们回应,转身就从城墙内侧一跃而下,魔力在脚下瞬间构筑出几个缓冲的斜面,让我高速滑降到地面。
我冲向城墙根下一处用原木和泥土加固过的隐蔽所,这里是临时的指挥和物资点。几个民夫和伤兵惊愕地看着我。
【出去!守住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
我的语气不容置疑。他们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隐蔽所内瞬间只剩下我一人,外界爆炸的闷响和墙体传来的震动变得模糊。我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前世在战争雷霆里耗费的数百小时,此刻如同被激活的数据库,清晰地流淌而过。
双排星形发动机(R-4360“大黄蜂”),巨大的四叶汉密尔顿标准螺旋桨,低单翼、倒海鸥翼设计,厚重的装甲,机腹和翼下的挂架…… 每一个铆钉,每一根管线,每一片蒙皮的接缝,都在想象中无比清晰。
不同于上次制造那架用于浪漫夜航的裸机,这一次,所有的挂点都被填满:翼下两侧是密密麻麻的hVAR(高速航空火箭)发射巢,粗壮的5英寸(127mm)火箭弹头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机腹和机翼挂架上,是6枚沉甸甸的500磅通用炸弹和3枚1000磅通用炸弹,引信状态在创造的瞬间就已设定为触地1.5秒。
没有涅兰的魔力库捏这么个玩意还是有点费劲啊……
我就近选择了一块只有两百米长的草地,跳上飞机,用魔力赋予了发动机远超正常起飞功率的动力,打开所有襟翼强行实现短距起飞。
魔力疯狂地注入发动机和螺旋桨,模拟出超越常规的澎湃动力。冲出隐蔽所,在魔力加持下,沉重的攻击机如同被无形之手托起,猛地向前一冲,随即脱离地面,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刺向灰霾的天空。
高度在急速爬升,冷风从敞开的座舱灌入,让我精神一振。
下方的战场全景映入眼帘:如同蚁群的魔族后续部队正在森林边缘重新集结。城墙上一片狼藉,博福斯的射击声稀疏了不少。而远处,那些岩石哥雷姆已经完成了装填,巨大的三弦床弩再次扬起,紫色的魔法箭矢锁定了城墙剩余的火力点。
我猛地推杆,压下机头。AU-1发出沉重的呼啸,如同一只发现猎物的鹰隼,朝着哥雷姆阵地的方向俯冲下去。强烈的过载压在胸口,但我死死盯着目标。
【就是你了,火箭弹……发射!】
拇指按下了操纵杆上的射击按钮。机翼下火光连闪,密集的hVAR拖着白色的尾烟,如同蜂群出巢,发出“嗤嗤嗤”的尖啸,朝着那些缓慢移动的岩石巨人覆盖下去!
【轰!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瞬间将哥雷姆阵地吞没!5英寸火箭弹的战斗部对付厚重装甲或许吃力,但对付这种由岩石和魔法构装体、关节和铭文相对脆弱的目标,效果显着!爆炸的火光和冲击波中,可以看到哥雷姆体表的岩石被大片炸碎、剥落,铭刻的魔法纹路闪烁不定,甚至直接熄灭。
一具哥雷姆被数发火箭弹直接命中腿部关节,轰然倒塌,沉重的身躯砸起一片烟尘。
第一轮火箭弹洗地,至少三分之一的哥雷姆失去了行动或战斗能力。
俯冲到底,我猛地拉杆,飞机艰难地从低空拉起。魔族显然没料到来自空中的打击,地面零星射来的紫色魔弹在机身周围划过,但缺乏有效的防空火力,难以命中高速机动的飞机。
俯冲,射击,拉起。再俯冲,再射击。
天空成了我独舞的杀戮舞台。hVAR火箭如同点名的死神,将一具具价值不菲、对防线威胁巨大的岩石哥雷姆变成燃烧的碎石堆。城墙上的压力骤然减轻,幸存士兵的惊呼声中开始带上了一丝希望。
【那……那是什么怪物?!】
一名士兵指着天空,失声惊叫。
【是少爷!少爷又造出了那个会飞的铁鸟!】
认识这东西的老兵惊呼,但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因为这次的感觉,完全不同。之前的AU-1是生日的惊喜,是夜空的浪漫。而此刻,这架攻击机浑身都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该炸弹了。】
我一个侧滑转向,绕了小半圈,再次对准了那些因为受损而行动更显迟缓的剩余哥雷姆,以及它们身后更远处、正在重新组织的魔族步兵群。
第二次进入俯冲。这次,我锁定了哥雷姆阵列中央,以及后方魔族看起来像是指挥节点的区域。
机腹挂架松开,三枚1000磅炸弹带着死亡的尖啸坠落。我立刻拉杆,同时将剩余的魔力疯狂注入发动机,争取尽快脱离。
【轰!!!!轰!轰!!!!】
远比火箭弹爆炸更恐怖的巨响从身后传来。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巨大的冲击波依然让飞机剧烈颠簸。扭头看去,炸弹落点附近,哥雷姆的残骸和魔族的士兵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般抛飞,地面上出现了三个巨大的弹坑,周围的的一切都被夷平、引燃。
城墙上的压力骤然一轻。幸存的守军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空中支援惊呆了,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魔族显然没预料到来自空中的打击。它们的阵型出现了一丝骚动。但很快,反击到来。
从战阵深处,数道炽烈的紫色魔法射线交叉射来,试图封锁我的航路。是魔族的高阶施法者!
猛地蹬舵,机身剧烈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射线。射线击打在空中,爆开一团团腐蚀性能量云。
【妈的还来?】
我皱眉,再次俯冲,这次目标锁定了那几个正在引导法术的魔族法师所在区域。剩余的hVAR倾泻而下,将那片林地化作火海。
哥雷姆威胁基本解除。是时候处理那些步兵了。
我调整高度,将机头对准了下方依旧在稳步推进的魔族主力方阵。手指移向了炸弹投放钮。
就在按下前的一刹那——
毫无征兆地,一股冰冷的触感猛地刺入了我的脑海!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图像,更像是一根无形的、带着粘液的探针,强行撬开了我的意识外壳,向内窥探。一股纯粹的恶念和居高临下的审视感随之涌来,让我瞬间汗毛倒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紧接着,一个带着金属摩擦质感,却又维持着某种优雅的意念,直接在我思维的底层响起:
【有趣的玩具。以及……更有趣的内核。】
我的呼吸一滞,握住操纵杆的手猛地收紧。本能地想要切断这诡异的连接,却发现无能为力。那意念如同附骨之疽,牢牢钉在我的意识里。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原生物,对吧,小虫子?】
他妈的!是谁?!
我猛地抬头,视线疯狂扫过地面。城墙、焦土、森林边缘……在那里!
魔族大军后方,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能分辨出他穿着不同于普通魔族步兵的、带有华丽纹饰的黑色甲胄,身形似乎与人类男性无异。
他没有参与战斗,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似乎把玩着什么东西,闪烁着微弱的光。
但我的感觉清晰地告诉我,那股冰冷恶意的源头,就是他!
他似乎……正凝视着我。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本质的方式,穿透了驾驶舱的金属蒙皮,直接锁定了我这个人。
那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一丝玩味:
【你的挣扎,为本将的收藏增添了一份不错的素材。】
收藏?素材?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这家伙的目标不是我造的飞机,甚至不完全是这条防线,而是……我本身?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不是因为恐惧,或者说,不仅仅是,一种被彻底看穿、被当成猎物审视的暴怒,前世被那把随机捅来的匕首支配的无力感,与此刻被无形意念侵入的屈辱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垮理智。
不行!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我猛地一推操纵杆,中断了轰炸航线,同时强行集中精神,试图在意识里构筑起一道屏障,哪怕只是象征性的抵抗。魔力在体内躁动,与那股外来的冰冷意念激烈对抗着,大脑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
我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只是被动挨打。这家伙是魔族的高阶单位,很可能是指挥官之一。干掉他,也许就能扭转战局!
机翼下的六枚500磅炸弹在我的引导下消散,极大减轻了机体负担,这比直接扔掉还方便。我得用机炮舔地来规避这家伙可能的对空手段。
尝尝四门AN-m2机炮的厉害吧,异乡人!
我死死盯着那个高地……
第52章 王国机动兵团支援
不过会点魔法罢了,拽什么啊?我就不信你能硬吃穿深高达38mm的AN-m2机炮!
我猛地一推操纵杆,同时狠狠按下机炮按钮。机翼根处的20毫米机炮发出沉闷的咆哮,火舌喷吐,弹壳如同瀑布般从抛壳窗倾泻而出,在空中划出闪亮的轨迹。目标直指那个高地——不管那是什么鬼东西,先给他一梭子再说。
炮弹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道翻滚的土浪,迅速向高地上的身影蔓延。
然而,下一瞬间,令我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魔将,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了那只没有把玩灵魂球的手,对着机炮炮弹袭来的方向,虚空一握。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足以撕裂钢铁的20毫米炮弹,在距离他还有数十米远的空中,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极度粘稠的墙壁,速度骤减,然后……就那么诡异地悬停在了半空中!弹头依旧在疯狂旋转,却无法前进分毫!
时间仿佛凝固。
紧接着,他那只手轻轻一拂。
悬停在空中的数十发炮弹,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沿着原路倒射而回!
【操!】
我瞳孔猛缩,用尽全身力气猛拉操纵杆,同时右脚将方向舵踩到底!
沉重的AU-1攻击机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以一个近乎失控的剧烈侧翻规避动作,试图躲开这来自自己武器的反击。
【噗噗噗——!】
大部分炮弹擦着机翼和尾舵飞过,带起尖锐的呼啸。但依旧有几发狠狠撞上了左侧机翼和机身下部!
机身剧烈一震,仪表盘上数个警告灯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左翼被打出了几个骇人的窟窿,蒙皮撕裂,液压油如同鲜血般喷溅出来,在气流中拉成长长的油雾。操纵杆瞬间变得沉重无比,反馈迟钝,飞机不可抑制地向左侧倾斜、下坠。
高度在疯狂掉落!失控的警报声尖锐地刺穿着耳膜。
完了!
跳伞!必须跳伞!
我用尽全力稳住几乎要失控的飞机,左手猛地拉动了头顶的弹射拉环!
【轰——!】
座舱盖被爆炸螺栓瞬间炸飞,下一刻,弹射火箭点火,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过载将我死死压在座椅上,眼前瞬间黑了一下。整个人被座椅带着,轰然冲出了失控下坠的机身。
冰冷的狂风如同重锤般砸在脸上,让我瞬间清醒。天空中,我那架短暂服役的攻击机拖着浓烟和火焰,旋转着坠向远方的大地,最终化为一团巨大的火球。
降落伞“嘭”地一声张开,下坠速度骤然减缓。我悬挂在伞绳下,大口喘息着,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个高地。
那个魔将依旧站在那里,甚至没有移动分毫。他远远地“望”着我这边,那股冰冷的意念再次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尼玛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仅仅是随手一挥,就几乎把我连同飞机一起秒杀!这就是高阶魔族的力量?!
绝望感如同冰水般浇下。底牌尽出,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就在这时——
【呜——!】
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突然从战场的侧后方,威尔海姆领的腹地方向传来!这号角声……不是魔族的,也不是我们的!
我猛地扭头望去。
只见在战场边缘的山坡之后,一道钢铁的洪流猛然涌现!
那是……重装骑兵!数量至少有数百!骑士们全身覆盖着闪烁着魔法光辉的银白色板甲,连战马都披着厚重的马铠。他们手持超过四米的龙枪,枪尖凝聚着令人心悸的圣洁光芒。骑兵阵列的最前方,一面巨大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王室的烈焰雄狮旗!
王国军?!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看这装备和气势,绝对是王都最精锐的直属军团!
就在我惊疑不定之际,骑兵阵列的最前锋,一道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如同太阳般亮起!
那是一个骑着神骏白马的骑士,他穿着一身不同于其他骑士的、更加华丽且蕴含着恐怖能量的金色铠甲,脸上覆盖着面具,看不清面容。但他手中那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长剑,其所散发出的威压,甚至暂时驱散了魔将带来的冰冷窒息感!
是……圣裁者?传说中王国供奉的、拥有唯一神多加赐福的圣剑持有者?
他没有丝毫犹豫,金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脱离了大部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径直冲向了魔族大军后方那个高地!目标明确——那个高阶魔将!
魔将似乎也第一次露出了些许郑重的姿态。他丢开了手中把玩的灵魂球,双手抬起,周身爆发出浓稠如实质的紫色魔光,无数复杂的魔法阵在他身前瞬间展开、重叠,构成了一道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屏障!
【邪魔!受死!】
勇者的怒吼如同雷霆般滚过战场。他手中的圣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仿佛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金色!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剑技,只是将圣剑高举过头,然后,对着魔将以及他身前那层层叠叠的黑暗屏障,简简单单地,一剑斩下!
【嗡——!】
一道金色的、半月形剑气脱离剑身,初始只有数米长短,但在飞行的过程中急剧膨胀,瞬间化为一道横贯天际、仿佛能切开世界的巨大光弧!
光弧与黑暗屏障猛烈撞击!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已经超出了耳朵能捕捉的范畴。只看到那足以抵挡机炮齐射的黑暗屏障,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般迅速消融、崩碎!
金色光弧势如破竹,径直掠过了魔将抬起格挡的手臂……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我看到,魔将那条覆盖着华丽甲胄的手臂,齐肩而断,如同被热刀切过的黄油,伤口处瞬间被金色的火焰覆盖、灼烧。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甚至是……一丝惊恐的神色?
光弧并没有停止,继续向后飞掠,悄无声息地切过了魔将后方那座近百米高的岩石山丘。
一剑过后,天地间一片死寂。
魔将捂着断臂处,发出无声的咆哮,周身魔光剧烈闪烁,下一刻,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流光,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战阵深处遁去,再也顾不得其他。
而在他身后,那座被金色光弧掠过的山丘,上半部分沿着一条光滑如镜的斜面,缓缓地、缓缓地向下滑动,最终轰然砸落在地面上,激起漫天烟尘!
一剑……劈山?
这是真咖喱棒啊!
这尼玛是高魔世界吗?
我悬挂在降落伞下,呆呆地看着那被劈开的山丘,又看了看金色勇者收剑而立的身影,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53章 无耻的判决
降落伞带着我晃晃悠悠地落地,摔在了一片相对松软的焦土上。我手忙脚乱地解开伞绳,挣扎着站起来,第一时间望向战场。
魔族的黑色潮水正在如同退潮般撤出战区,留下满地狼藉的尸骸和燃烧的残骸。而取代他们占据视野的,是那支军容严整、盔甲鲜明的王国精锐军团。银白色的铠甲在穿透烟尘的稀薄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那面烈焰雄狮旗高高飘扬,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权威感。
城墙上,劫后余生的士兵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许多人相拥而泣,朝着王国军的方向挥舞着武器或手臂,仿佛看到了真正的救世主。是啊,在绝望之际,王国的援军如同神兵天降,还逼退了那不可一世的魔将,这怎能不让人激动?
我心里却沉甸甸的,没有丝毫喜悦。那魔将最后看我的眼神,以及勇者劈开山丘的一剑,带来的震撼远多于安心。而且,王国军……他们来得太巧了。
【雷德尔!】
父亲阿尔特低沉而急切的声音传来。他带着几名亲卫冲了过来,脸上混杂着担忧和如释重负。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上下打量,确认我没有受到严重伤害。
“没事就好。”他言简意赅,但手上的力道显示着他的后怕。
【父亲,王国军……】
我低声道。
父亲的目光投向那支正在肃清战场边缘零散魔族的钢铁洪流,眼神复杂,之前的欣喜迅速冷却,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我知道。先回城。】
我们在一路士兵们敬畏和感激的目光中回到城墙。苏德兵长正在组织人手抢救伤员、扑灭零星火点,看到我们,只是点了点头,眼神交汇间,彼此都明白——麻烦可能才刚刚开始。
没过多久,一队王国骑士簇拥着两个人来到了我们面前。一位是穿着华丽将军铠甲、面色肃穆的中年男人,胸前的徽章显示他是一位侯爵,应该是这支军团的指挥官。
而另一位,就是那位勇者。
他此刻已经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甚至可以说带着几分圣洁感的面容,金色的瞳孔如同熔化的黄金,纯净而缺乏温度。
他身上的金色铠甲依旧闪耀,但那柄恐怖的圣剑已经归鞘。他站在那里,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安,却又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气息。
【阿尔特·冯·威尔海姆男爵,】
那位侯爵指挥官率先开口,声音洪亮而公式化,
【奉国王陛下与教宗谕令,灰岩城机动兵团前来支援。你们……守住了防线,辛苦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多少赞赏,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父亲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
【感谢陛下与教宗关怀,感谢侯爵大人与圣裁者阁下及时援手。威尔海姆家履行了守护边境的职责。】
勇者的目光扫过残破的城墙,掠过那些带着伤痕、眼神疲惫却充满希望的士兵,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敌意,但也没有任何暖意,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以凡人之身,你们击退了魔族,保全了领地,这一点,功不可没。】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看向父亲,语气依旧平和,却带上了裁决的重量:
【但是,阿尔特·冯·威尔海姆,你纵容子嗣研习禁忌之术,与森林中的阿尔法——那些被王国教会定义为森林邪魔的存在缔结盟约,此举已严重违背王国律法与多加的教诲。】
父亲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但他没有退缩,沉声道:
【勇者阁下,情势所迫。若无我儿之力,若无贤狼涅兰及其眷属援手,威尔海姆领早已化为焦土,魔族兵锋将直指内地。我们是在履行守护王国的职责,何罪之有?】
【职责?】
勇者轻轻摇头,那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动摇,
【职责不能成为违背律法与信仰的理由。唯一神多加赐予我们秩序与力量,是为了让吾等在光明的指引下前行,而非依靠异端之力与危险的森林邪魔。霍兰德家族的前车之鉴,你们难道不知?】
霍兰德家?莉西娅的家族!他们明明是因为发展魔导技术和普及教育,触动了传统贵族和教会的利益,才……
我的心猛地一沉。
勇者继续说道,声音带着一种悲悯般的笃定:
【我原本接到报告,对威尔海姆家的处境尚有疑虑,或许你们是遭受了不公。但亲眼所见——异端武器、与阿尔法的盟约……这一切,都与霍兰德家走向歧路的开端何其相似。力量本身并无善恶,但获取力量的途径,以及使用力量的立场,必须符合唯一神定下的秩序。你们的行为,已经偏离了正道,动摇了秩序的根基。】
他看向父亲,眼神如同最高法官:
【基于以上事实,我以唯一神多加在世间的代行者、圣剑持有者莱因哈特之名裁定:即刻起,收回威尔海姆家族对边境领地的所有权与管理权。男爵爵位暂时保留,但阿尔特·冯·威尔海姆及其直系亲属,需随我返回王都,接受宗教法庭与贵族议会的联合审判,以正视听。】
他的话语里没有恶意,没有贪婪,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对自身所信奉“正义”与“秩序”的绝对坚持。他真诚地相信,没收领地、进行审判,是为了防止另一个霍兰德家出现,是为了维护王国和信仰的纯洁。
父亲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讥诮。他没有愤怒地咆哮,而是挺直了脊梁,直视着勇者那双金色的眼睛,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勇者阁下,你的剑,可以劈开山岳,却劈不开人心的成见,更劈不开这冰冷的现实。威尔海姆家今日所做的一切,无愧于领地子民,无愧于王国边境。你以秩序之名行剥夺之事,但这秩序,救不了快死的人,也守不住将破的城。你的审判,我阿尔特·冯·威尔海姆,不接受。】
他不是在为自己脱罪,他是在否定对方那套秩序的正当性,尤其是在这片刚刚用鲜血和异端武器守护下来的土地上。
气氛瞬间凝固。王国骑士们的手按上了剑柄。城墙上,原本的欢呼声早已消失,士兵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安。
勇者莱茵哈特——我现在知道他的名字了——脸上那丝悲悯的惋惜凝固了,转而化作一种深沉的、仿佛被辜负了的痛心。他缓缓拔出那柄燃烧着金色光焰的圣剑,动作庄重而缓慢,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阿尔特·冯·威尔海姆,你的亵渎,玷污了战士的荣耀,也辜负了唯一神赐予尔等守卫边疆的职责。】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回荡在死寂的城头,
【是你们的背叛,迫使我的剑,不得不指向本该守护之人。】
【守护?】
【哼哼,你的守护,就是在他人家园浴血奋战后,来夺走他们的一切?莱茵哈特,收起你那套无耻又虚伪的说辞吧!】
勇者看着父亲,眼神依旧平静,似乎父亲的抗拒早在他预料之中。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丝惋惜,仿佛在看着一个执迷不悟的迷途者。
【阿尔特男爵,你的顽固,真令人遗憾。】
第54章 AIR-2A“妖怪”空空核导弹
父亲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剑。那柄伴随他征战边境多年的钢剑,此刻在王国精锐的煌煌军容前,显得如此朴素,甚至有些可笑。但他握剑的姿态,依旧稳如磐石。
他身后的苏德兵长,以及周围所有还能动弹的威尔海姆士兵,也齐齐架起了武器,或是操起了身边仅存的At4反坦克火箭筒,一时间高低机转动声和上膛声响成一片。
没有呐喊,只有一片死寂的对抗。刚刚并肩作战的援军,转瞬间成了刀剑相向的敌人。
【冥顽不灵。】
莱茵哈特轻轻摇头,仿佛在替我们悲哀。他甚至没有拔出背后的圣剑,只是抬起了那只戴着金属护手的手。
父亲动了。他像一头年迈但依旧凶悍的雄狮,全身肌肉绷紧,带着一去不返的决绝,剑锋直刺莱茵哈特的颈部。
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的技艺、骄傲,以及对这不公裁决的全部愤怒。他的剑术简洁、狠辣,是在与魔族无数次搏杀中锤炼出的杀人技,没有任何花哨,直取要害!
然而——
莱茵哈特只是看似随意地侧身,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父亲握剑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父亲的脸瞬间因剧痛而扭曲,但他哼都没哼一声。下一秒,莱茵哈特右手并指如刀,带着一抹微弱的金色光晕,如同热刀切过奶油般,轻描淡写地刺穿了父亲胸前的板甲,从他的后背透出!
时间仿佛凝固。
父亲的动作僵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贯穿的手,又抬眼看了看近在咫尺的莱茵哈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喷出一口带着泡沫的鲜血,身体软了下去。
莱茵哈特抽回手,任由父亲的尸体倒在地上,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波澜,只有一丝淡淡的、仿佛在说“何必如此”的惋惜。
【男爵大人!!】
【娘老子的!跟他们拼了!!】
【去死吧!狗屁教会!】
怒吼声瞬间引爆了阵地!
【哒哒哒哒——!】
【砰!砰!砰!】
【唰——】
m2hb重机枪的怒吼再次响起,粗大的.50Ap弹如同金属风暴般罩向莱茵哈特,紧接着是博福斯和古斯塔夫万炮齐鸣,几枚短号指令线制导反坦克导弹牵着长长的光纤飞出发射筒。
幸存的士兵们疯狂地扣动着扳机,各类弹药组成了密集火网,At4、m72等火箭弹如雨般落下,甚至有战士被盛怒之下的战友发射火箭筒时的尾焰炸死……
莱茵哈特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移动。他只是抬起了双手,一层薄薄的金色光幕以他为中心展开。子弹、火箭弹撞在光幕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声响,然后……全部被弹开!徒劳地在周围的地面、墙壁上溅起无数火花和坑洞!他就像激流中的礁石,毫发无伤。
能击穿1200mm均质钢的短号撞上去,爆成一团火球,金属射流无法撼动那光晕分毫!
他缓缓抽回沾满鲜血的手,任由父亲的尸体倒地,然后才转过身,面对那一片徒劳的火力网。他抬起手,对着苏德兵长的方向,屈指一弹。
【嗡!】
一道细微的金光闪过。
苏德兵长连同他手中的重机枪,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砸中,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面的墙垛上,全身筋骨化成粉的声音清晰可闻,再无声息。
接着,莱茵哈特只是目光扫过城墙。
【砰!砰!砰!】
那些正在开火的士兵,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身体诡异地扭曲、炸开,或是被直接震飞下城墙。仅仅是一次目光的扫视,城墙上的有效抵抗瞬间被清除大半,只剩下伤员的哀嚎和死寂般的恐惧。
冰冷的绝望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暴怒吞噬了我。我不想哭喊,不想质问,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魔力几乎枯竭,涅兰不在身边没法充当充电宝,刚刚的AU-1已经耗干了我自己几乎所有魔力。
我靠着断墙,抬起颤抖的手,想象着那简单粗暴的圆筒结构,想象着聚能装药破甲的原理——
一支亚辛105串联破甲火箭筒瞬间出现在我肩上,冰冷、沉重,我根本不指望它能发挥作用,但只要我还能射击——
用尽最后的力气,瞄准那个金色的、如同神只般的身影,扣动了扳机!
【咻——!】
火箭弹拖着尾焰,直奔莱茵哈特的后心!
他仿佛背后长眼,在火箭弹即将及体的瞬间,优雅而迅捷地侧身,圣剑甚至没有出鞘,只是用剑鞘精准无比地点在了火箭弹的弹头上!
【轰!】
火箭弹凌空爆炸!破片和冲击波大部分被他周身的金光挡住。
但就在爆炸的火光还未消散的刹那,莱茵哈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过烟尘,瞬间出现在我面前。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只是多了一丝被蝼蚁挑衅后的淡漠。圣剑依旧在鞘,但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足以洞穿一切的金色锋芒,径直刺向我的眉心!
要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翠绿色的身影以超越我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猛地撞入我和莱茵哈特之间!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绿色的光芒与金色的锋芒激烈对冲,爆发出强烈的能量乱流,将我再次掀飞出去。
是涅兰!
她显现出了部分非人特征,翠绿的长发在能量风暴中狂舞,双手交叉于前,手臂上覆盖着仿佛由古老树木和月光凝结成的臂甲,硬生生挡住了莱茵哈特这必杀一指!但她显然极为吃力,臂甲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嘴角渗出一丝血液。
莱茵哈特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但随即化为更深的冷意:
【自然领主,你也要干涉人间秩序吗?】
涅兰没有废话,挡住攻击的瞬间,另一只手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裹挟着磅礴的自然之力,拍向莱茵哈特!
莱茵哈特终于拔出了他的圣剑!只是出鞘半寸,那璀璨的金光便如同太阳般驱散了周围的烟尘和绿芒!他挥动带着剑鞘的圣剑,与涅兰的手掌狠狠撞在一起!
【轰——!】
更大的爆炸声响起!地面龟裂,碎石如同子弹般四射!
我看得心惊肉跳。
涅兰刚一落地便单手撑地,另一只手对着莱茵哈特的方向猛地一挥!地面瞬间破土而出无数粗壮的荆棘藤蔓,如同活物般缠绕向莱茵哈特,同时数十枚翠绿的能量尖刺如同暴雨般射去!
【雕虫小技。】
莱茵哈特声音淡漠,圣剑甚至未曾出鞘,只是手腕翻转,一道圆形的金色剑罡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所有靠近的藤蔓和能量尖刺在接触到剑罡的瞬间,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湮灭!
一次硬碰硬的交锋后,涅兰闷哼一声,被震得向后滑退,臂甲彻底碎裂,脸色苍白了一分。
不行!这样下去她也会死!
得想想办法!想啊该死的!你那么多军事知识学狗肚子里去了?
短短的一瞬我便决定殊死一搏——
【涅兰!】
【你赢不了的!把所有……所有魔力给我,现在!】
涅兰的身影在空中一顿,翠绿的眼眸看向我,没有丝毫犹豫。她放弃了防御!周身澎湃如海洋般的翠绿色魔力,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如同决堤的银河,通过我们之间那道无形的链接,疯狂涌入我几乎要碎裂的身体!
【呃啊啊啊——!】
我感觉自己像个要被撑爆的气球,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
没有时间犹豫!我闭上眼,将全部精神沉入想象,同时疯狂抽取着从涅兰那里汹涌而来的、浩瀚如海却正在急剧燃烧的自然魔力!目标:AIR-2A“妖怪”空对空核导弹!不需要载机,只需要它本身!结构!引信!最重要的是,那枚当量1.5千吨tNt的w25核弹头!
魔力在我体内奔腾、压缩,然后顺着我的想象,疯狂地向外倾泻、构筑!
就在莱茵哈特挥动圣剑,即将斩向似乎毫无防备的涅兰的刹那——
在莱茵哈特的头顶正上方,空气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仿佛玻璃碎裂般的悲鸣!一个巨大、修长、带着冰冷死亡美感的银白色弹体,如同从异界被强行拽出,凭空显现。
弹体上“AIR-2A”的字样隐约可见,弹头处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波动。
莱茵哈特斩出的剑势猛地一滞,他第一次,真正地脸色大变,抬头望向那枚核导弹,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莱茵哈特终于脸色微变,他显然感受到了那股足以威胁到他生命的、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毁灭性能量!他第一次主动前冲,圣剑完全出鞘,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金色流光,直刺而来!必须在他打断之前完成!
【快跑!】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核导弹彻底凝实的瞬间,引信启动!
【能跑多远跑多远!】
下一刻,涅兰周身绿光爆闪,瞬间化作一头体长超过三十米、通体覆盖着翠绿色毛发的巨狼!她一口将我吞入口中,四肢发力,如同一道翠色的闪电,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城墙外侧、远离核弹的方向疯狂窜出,撞碎了身后的城墙残骸。
身后,是莱茵哈特刺来的、仿佛能贯穿一切的圣剑金光。
没有声音。
只有一片湮灭、吞噬一切的光和热,在身后猛地扩散开来,仿佛第二个太阳在地面升起。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和强烈的失重感,伴随着涅兰巨狼形态下沉闷而急促的喘息声,以及身后那仿佛要毁灭世界的冲击波追来的恐怖压迫感。
我们还在逃,更快地逃,向着未知的黑暗深处亡命奔逃。
冲击波将涅兰打翻在地,回头望去一个纯白的火球展开后逐渐爬升,形成一个巨大的蘑菇云
他大概死了吧?
一刻也不敢停留,将我含在嘴里的涅兰忘掉了身后的一切,疯狂奔逃……
第55章 莉西娅的首杀
精致的马车颠簸在崎岖的道路上,早已偏离了通往王都的平坦官道。车厢内,莉西娅·冯·霍兰德紧抿着嘴唇,看着窗外愈发荒凉的景色,心中的不安如同藤蔓般滋长。
她被匆忙接出威尔海姆领时,被告知是王都家族突发变故,需要她立刻回去,甚至连母亲都未能同行,只说是后续会安排。但马车行驶的方向,分明是朝着东南边境。
【玛丽塔女士,】
莉西娅忍不住再次开口,询问对面那位一直沉默寡言、面容严肃的女官,
【我们真的不是去王都吗?母亲她……】
【小姐,请安心。】
玛丽塔女士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板,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是伯爵大人的安排,为了您的安全。一切等到了目的地,您自然会明白。】
安全?莉西娅的心沉了下去。霍兰德家族近年来因推动魔导技术和教育普及,触及了许多传统贵族的利益,与王室及教会的关系也日趋紧张。她不是一无所知的深闺小姐,家族面临的压力,她隐约有所察觉。这次突然被接走,恐怕不是简单的“家族变故”,更像是……逃亡。
果然,马车在几天后,悄无声息地穿越了王国东南边境的检查站——并非通过正式文件,而是绕行了隐秘的小路,并在某个看似普通的农庄更换了马车和部分随行人员。原本属于霍兰德家的徽记被彻底移除,他们伪装成了一支寻常的商队。
目的地是沃里克自由城市同盟,一个以商业和相对宽松的学术环境着称的海权城邦联合体。那里或许是霍兰德家留的一条后路。
然而,危机还是降临了。
就在他们踏入自由城邦边境,一片相对安静的丘陵地带时,埋伏骤然发动。
数十名衣着混杂、眼神凶悍的佣兵从两侧山坡的树林中涌出,一言不发,直接发起了进攻!箭矢如同飞蝗般射来,瞬间放倒了外围几名护卫!
【保护小姐!】
护卫队长怒吼着拔剑迎敌,忠诚的霍兰德家卫士们结成了小小的圆阵,将莉西娅和玛丽塔女士的马车护在中央。
金属交击声、怒吼声、惨叫声瞬间打破了荒野的宁静。
莉西娅透过马车窗户的缝隙,惊恐地看着外面的厮杀。护卫们虽然精锐,但人数远逊于对方,而且这些佣兵显然早有准备,配合默契,下手狠辣。一个个熟悉的护卫面孔在她眼前倒下。
【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路线?!】莉西娅声音颤抖。
玛丽塔女士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和愤怒,
【有内鬼……家族内部,或者……王都那边……】
战斗很快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护卫队长浑身浴血,砍翻了两名敌人后,被一支冷箭射穿了咽喉,壮烈牺牲。最后的几名护卫也被乱刀砍倒。
佣兵们狞笑着围了上来,目标明确地走向马车。
一个看似头领的壮汉粗声喊道,
【出来吧,霍兰德家的小姐!雇主可是说了,要活的!】
【小姐,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活下去!】
玛丽塔女士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车门,挡在莉西娅身前,厉声道:
【你们知道劫掠贵族是什么罪名吗?!】
【贵族?】
佣兵头领嗤笑一声,
【你们现在不过是群丧家之犬!乖乖跟我们走,还能少受点苦!】
就在这时,一名佣兵不耐烦地伸手想去抓莉西娅。玛丽塔女士眼中决绝之色一闪,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刺向了那名佣兵!
但她毕竟只是个女官,动作在常年刀头舔血的佣兵眼中太慢了。那佣兵轻易躲过,反手一刀,就划开了玛丽塔女士的喉咙。
温热的鲜血溅了莉西娅一脸。
【玛丽塔!】
莉西娅失声尖叫,看着如同母亲般照顾自己多年的女官软软倒下,眼中失去了神采。
恐惧、悲伤、愤怒……种种情绪如同火山般在她胸中爆发。看着步步紧逼、眼中带着淫邪和贪婪光芒的佣兵,她要哈气了——
不能死在这……还有好多想见的人,想做的事,雷德尔……
活下去……
她想起了那个男孩在工坊里,认真地向她解释那些异界武器的原理,教她如何用魔力造各种枪支。她当时更多是觉得新奇,并未真正意识到其中的恐怖。
她全部的精神力在这一瞬都集中起来,构筑着她最熟悉的通用机枪。结构、原理、供弹方式、那恐怖的射速……mG42!
魔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抽取、凝聚、构筑!
【嘿,这小妞吓傻了?】
一个佣兵笑着伸手过来。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莉西娅肩膀的瞬间——
一挺造型狰狞、带着方形弹箱和粗长枪管的金属造物,凭空出现在莉西娅手中!那冰冷的触感,沉重得让她几乎脱手。
佣兵们愣住了。
莉西娅猛地睁开眼,那双原本清澈善良的蓝色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一丝被恐惧催生出的疯狂。她按照雷德尔教过的姿势,用风魔法稳住沉重的枪身,手指扣住了那冰冷的扳机。
【滋——————!!!】
不同于这个世界任何弓弩或魔法的、如同撕裂布匹般刺耳恐怖的咆哮声,骤然响起!mG42枪口喷吐出近半米长的炽热火舌!
7.92毫米的金属弹雨,如同死神的镰刀,以每分钟超过1200发的骇人射速,呈扇形向前方扫射!
最前面的几个佣兵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就被狂暴的弹流瞬间撕碎!血肉横飞!后面的佣兵惊恐地想要躲避或举盾,但木盾和皮甲在如此密集的钢芯弹头面前如同纸糊一般!子弹穿透人体,带出一蓬蓬血雾,继续向后肆虐!
惨叫声、咒骂声、子弹撞击岩石和泥土的噗噗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地狱交响乐。
莉西娅死死扣着扳机,手臂被巨大的后坐力震得发麻,几乎失去知觉。她看着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佣兵在金属风暴中如同麦秆般倒下。
松开扳机,那恐怖的咆哮声戛然而止。看着鲜血、脑浆和碎肉涂满草地,闻着空气中浓重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呕——!】
强烈的生理不适瞬间冲垮了紧绷的神经。她跪倒在地,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身体因为恐惧和恶心而剧烈颤抖。
短短几秒,周围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佣兵。残肢断臂和各类服饰碎片散布四处,鲜血染红了大地。
活下来了……
她挣扎着爬起来,不敢再看那片修罗场,mG42在引导下回收为魔力。她踉踉跄跄地,向着与马车相反、看似更荒僻的丘陵深处,慌不择路地跑去。
冰冷的露水浸湿了单薄的鞋袜,荆棘划破了昂贵的丝绒裙摆,露出底下划伤的小腿。莉西娅在昏暗的、越来越难以辨认方向的林地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着,直到肺部像燃烧般疼痛,才不得不靠在一棵粗糙的树干上喘息。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林间的光线被扭曲的枝桠切割得支离破碎,阴影仿佛活物般蠕动。寒冷、饥饿、以及白日那场血腥屠杀带来的强烈感官刺激和后怕,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她蜷缩起来,抱住冰冷的膝盖,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压抑的呜咽在寂静的森林里显得格外无助。
【你是对的,雷德尔,你是对的……】
【你真是……什么都知道呢——】
这个时候雷德尔会怎么做?一个危险的想法窜进了莉西娅的脑海,是啊……雷德尔会怎么做呢?
望向这片黑暗森林,哭声渐渐止住。莉西娅用脏兮兮的袖子用力擦去眼泪和脸上的血污。
雷德尔能做到的,我也能!我可是他的老师,怎么能在这里软弱下去!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四周。必须找到水源,或者相对安全的地方过夜。她侧耳倾听,隐约捕捉到前方似乎有兵器交击和……一种令人不舒服的、尖利的嘶叫声?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透过层叠的灌木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片林间空地上,三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穿着简陋皮甲的人正陷入苦战。他们的对手是十几只身材矮小、皮肤呈污绿色、长相丑陋狰狞的类人生物——哥布林!
地上已经躺着一个冒险者,喉咙被粗糙的石刃切开,鲜血染红了身下的草地。剩下的一男两女背靠背勉力支撑。持盾的青年剑士顶在最前面,盾牌上已经布满了凿痕,他的动作因为恐惧而僵硬。剩下两个女性冒险者似乎因为恐惧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这支小队,显然严重经验不足,而且低估了哥布林的凶残。哥布林们利用数量和灵活的优势,不断从侧面和后面发起攻击,它们肮脏的爪子挥舞着锈蚀的短剑和棍棒,发出兴奋的怪叫,显然将这群新人当成了唾手可得的猎物。持盾的战士眼看就要被两个哥布林从侧面突破!
此刻救下他们无疑是收益最大化的情况,能将自己置于救命恩人的有利位置获得社交优势,否则继续在这个林子里呆下去莉西娅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重返文明社会。
她需要情报,需要知道这是哪里,更重要的是,她需要吃饭!
心思辗转间,她做出了决定。mG42威力太大,容易误伤,而且过于惊世骇俗。她需要一种更精准,但同样有效的武器,脑海中迅速闪过stg44突击步枪。为什么不直接用三环魔法呢?因为比起枪这类未知魔导器,在偏远地区反而是三环魔法更引人注目一点。
魔力再次涌动,这一次,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而是多了一丝冰冷的控制。
一柄线条硬朗、带着木质枪托和弯曲弹匣的武器,悄然出现在她手中。她深吸一口气,从树后闪出,举起了枪。
第56章 手持StG44的女孩
剑士尼莫斯喘着粗气,精钢长剑上已经沾满了粘稠的、暗红色的哥布林血液。他粗壮的手臂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持续挥剑带来的疲惫。他挡在队友身前,原本闪亮的胸甲上多了几道深刻的爪痕,渗着血丝。
【该死!怎么这么多!】
他低吼着,眼神扫过周围昏暗的林间空地。
他们青铜之刃小队接了个看似简单的委托——清剿黑森林边缘骚扰商路的哥布林巢穴。
根据冒险者公会的情报,这里顶多只有十几只低级哥布林。
队长尼莫斯,作为一位刚刚晋升黑铁阶的剑士,带着他的队友:信仰唯一神的年轻牧师赛琳,以及来自附近森林、箭术精准但略显高傲的精灵弓箭手拉塞尔,还有……现在已经变成一具残缺尸体的法师新手波特。
他们太大意了。
踏入这片区域不久,他们就遭到了超过三十只哥布林的伏击!这些绿皮小个子远比传闻中狡猾和凶残,它们利用地形,设置陷阱,并且……懂得协同作战!
波特就是因为踩中了隐蔽的套索被倒吊起来,瞬间被四五只哥布林的简陋短矛捅成了筛子,连赛琳的初级治疗术都来不及施展。
现在,他们三人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岩石,陷入了苦战。哥布林如同潮水般从树林阴影中涌出,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叫。它们拿着锈蚀的刀剑、绑着石块的木棒,甚至还有几只用着粗糙的短弓,不断射出淬了毒的骨箭。
【伟大的唯一神啊,请给予迷惘中的我们光芒吧!】赛琳脸色苍白,紧握着她的圣徽,施展着微弱的治愈微光,勉强稳住尼莫斯不断消耗的体力,但魔力已经见底。
她还试图施展安抚动物的神术,却对这些充满恶意的魔物毫无效果。
拉塞尔的箭囊也快空了。她每一次开弓都迅捷而精准,箭无虚发,总能将试图从侧翼扑上来的哥布林射翻。但哥布林数量太多,她的脸上失去了平日的从容,尖耳朵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
【尼莫斯!左边!】
拉塞尔尖叫着,一箭射穿了一只试图投掷燃烧树脂瓶的哥布林。
尼莫斯奋力挥剑格挡开正面劈来的石斧,反手将另一只哥布林劈成两半。但他的动作已经慢了下来,呼吸如同风箱。防线随时可能崩溃。
【完了吗……】
尼莫斯心头涌起一股绝望。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和队友像波特一样,被这些肮脏的生物撕碎。对哥布林的轻蔑和傲慢,在此刻化为了冰冷的悔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砰!砰!】
一连串清脆、短促、不同于任何他们所知武器的爆鸣声,从侧方的树林边缘响起!
伴随着这奇异的声响,正在疯狂围攻他们的哥布林,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接二连三地倒地!它们的身上爆开可怕的血洞,绿色的血液和脑浆飞溅!
尼莫斯、赛琳和拉塞尔都愣住了。
他们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从树林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的小女孩,穿着一身虽然沾满泥污但质地精良、明显是贵族款式的裙装。
她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泪痕,蓝色的眼眸却异常冷静,甚至可以说……冰冷。她手中端着一件造型奇特的金属魔导器,由木材和金属构成,前端有一个奇怪的管子像是某种小型火炮一样,此刻正冒着缕缕青烟。
小女孩没有任何犹豫,她步伐稳定,手中那奇特的武器持续发出“砰!砰!砰!”的短点射。每一次短促的轰鸣,都必然有一只哥布林应声倒地,精准得令人发指!
剩余的哥布林终于意识到了威胁,发出惊恐的尖叫,试图转向攻击这个新出现的敌人。
但太晚了。
小女孩冷静地移动枪口,点射、转移、再点射。动作流畅,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哥布林们简陋的武器和脆弱的护甲,在那奇异的金属投射物面前毫无意义。
不到十秒钟,最后一只试图逃跑的哥布林也被她从背后一枪撂倒。
林间空地瞬间陷入了死寂,只剩下硝烟味和浓重的血腥味弥漫。
尼莫斯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几乎忘了呼吸。
这个小女孩……是谁?他们实在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样的脑瘫冒险者会选择在森林里穿裙装和有3厘米跟的皮鞋,难道是哪个隐居的大魔导师收的贵族徒弟?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她手里那恐怖的武器是什么?魔导器?但从未见过如此高效、如此……致命的魔导器!二环魔法火焰箭或许能杀死哥布林,但绝不可能如此快速、精准地消灭整整一群!
莉西娅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和手臂的酸麻,确认最后一只哥布林已经不动了,才缓缓放下了手中依旧温热的StG44突击步枪。
她看向那三个幸存的冒险者。一个伤痕累累、满脸震惊的人类男剑士;一个脸色苍白、握着圣徽的人类女牧师;还有一个表情复杂、目瞪口呆的精灵女弓箭手。地上还有一具被啃食过的戴眼镜小正太的尸体,场面惨烈。
【你们还好吗?】
【还……还好。】
尼莫斯最先反应过来,他收起长剑,右手抚胸行了一个冒险者的礼节,
【感谢您的援手,小姐。我是‘青铜之刃’小队的队长,尼莫斯。这位是牧师赛琳,弓箭手拉塞尔。】
他指了指死去的同伴,声音低沉,
【那是波特……我们低估了这些畜生。】
莉西娅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他们疲惫而狼狈的样子。
【哥布林有时会比道听途说的更危险,集群时尤其如此。】
她简单地说,语气不像评价,更像陈述一个事实。这话从一个十岁孩子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奇特的反差。
她走到波特的尸体旁,默默看了一眼,然后弯腰捡起了那枚沾血的冒险者铜徽,用手帕轻轻擦拭干净,递还给赛琳。
【节哀。】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赛琳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也让尼莫斯和拉塞尔对这位神秘女孩的观感更复杂了一些。
拉塞尔忍不住开口,精灵的直觉让她感到这个女孩非同寻常:
【小姐,您……一个人?您这武器……】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莉西娅手中的StG44。
莉西娅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她不能暴露霍兰德家的身份,也不能完全暴露异界武器的底细。
【我是旅行的魔导师的学徒,和师父走散了,】
她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丝符合年龄的脆弱,但很快消失,这时候虚构一个师傅可以解释自己魔导师的身份。
【这是魔导器,防身之用。这里不安全,可能会有更多哥布林被吸引过来。】
她轻描淡写地将StG44归类为魔导器并马上转移了话题,魔导器在这个世界并非无法理解,只是如此高效的魔导器极其罕见。
【对!对!】
尼莫斯连忙点头,
【我们的营地离这里不远,就在前面的河湾镇外围。小姐,如果您不介意,可以跟我们回镇上休息一下,让我们表达一下谢意。那里有冒险者公会和神殿,也许还能帮您打听师父的消息。】
他看着莉西娅孤身一人,又穿着如此不合时宜的服饰,忍不住发出了邀请。
莉西娅迅速思考着。跟冒险者回人类城镇,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可以获取情报,补充物资,也能暂时避开可能的追兵。她展现出的价值足以让她获得一定的尊重和庇护,而非被视为纯粹的累赘。
【谢谢你们的好意。】
莉西娅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疲惫的感激笑容,
【我叫莉西娅】
她隐去了姓氏,信息不发达的年代在这种偏远地区,一个名字并不能引起什么风波,但姓氏就不一样了。
【能跟你们一起回镇上就太好了,我可以帮忙警戒。】
尼莫斯看着地上波特的尸体,叹了口气,
【我们先处理一下波特的遗体吧,不能让他曝尸荒野。】
他看向莉西娅,莉西娅点了点头,安静地站在一旁,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手中的StG44并未收起。
第57章 标准的杂鱼台词
河湾镇比莉西娅想象中还要……简陋。更像一个用木栅栏围起来的大型村落。泥土道路在雨后变得泥泞不堪,低矮的木质建筑挤在一起,空气中混杂着牲畜、麦酒和某种腐败物的气味。唯一的石质建筑是小镇广场旁的三层楼——冒险者公会兼镇长官邸。
尼莫斯小队带着波特的铜徽和莉西娅走进公会大厅时,立刻引来了不少目光。大厅里烟雾缭绕,充斥着劣质烟草和汗液的味道,各式各样的冒险者——大多衣着粗陋,带着伤疤和武器——聚集在粗糙的木桌旁喝酒、吹牛或擦拭装备。
尼莫斯将波特那枚擦拭干净的铜徽和一份简要的任务报告交给了柜台后面那个睡眼惺忪、脸上带疤的办事员。
【青铜之刃小队,黑森林哥布林巢穴清理任务……确认完成。】
办事员懒洋洋地记录着,直到看到阵亡名单,
【哦?死了个新人?常有的事,下次准备工作请细致一点。】
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随手将几枚银币和几枚铜币推到柜台,
【这是报酬和抚恤金,扣除了公会管理费。】
尼莫斯接过钱,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低声道:
【谢谢。】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一个刺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剑士尼莫斯吗?怎么,带着两个小妞,还捡了个穿裙子的洋娃娃,就完成清剿任务了?】
莉西娅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身材高壮、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战士,穿着明显比尼莫斯精良的锁甲,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装备不错的队友。他们的徽章是咆哮的熊头,应该是本地较强的冒险者小队。
尼莫斯的脸色瞬间难看,拳头握紧,但似乎有所顾忌,没有立刻反驳。赛琳眼中涌出泪水,拉塞尔则愤怒地瞪了过去,尖耳朵气得发抖。
刀疤战士,被称为“熊爪”的队长格拉斯,带着嘲弄的笑容走了过来,目光扫过尼莫斯胸甲上的爪痕,
【你应该感谢那群哥布林,那戴眼镜的小白脸长得还挺人模狗样的。这下不仅除掉了你未来的情敌,还帮你捡了个新女人回来,虽然是个没断奶的小丫头,不过我看你尼莫斯也不像挑食的种嘛,照顾不过来的话哥也是可以帮你的啊……】
【就是,拿了抚恤金怎么能吃独食呢?尼莫斯,你们该请客才对!哈哈!】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大厅里不少冒险者都听到了,发出低低的窃笑或议论。格拉斯的小队成员也跟着起哄。
刺耳的笑声在公会里回荡。许多冒险者对此习以为常,甚至有人跟着笑了起来。在这种朝不保夕、刀头舔血的环境里,新人的死亡和弱者的不幸,往往是老鸟们用来彰显自身优越感和排解压力的谈资。
【格拉斯!注意你的言辞!】
尼莫斯终于忍不住低吼,脖子上青筋凸起。
【打一群哥布林都能害死队友,从你们那杂鱼一样的队伍名字就能看出来,要是我就叫铂金之剑!这样那小鬼兴许也不会死了。】
格拉斯嗤笑一声,目光终于落到了安静站在一旁的莉西娅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贪婪,或许是针对她看起来华贵的衣着。
【小妹妹,哪来的啊?跟这群废物混在一起可没前途,要不要跟哥哥们组队?保证比你跟着他们安全。】
他的同伴也跟着大笑。
莉西娅安静地听着,内心毫无波澜,这杂鱼一般的台词未免太典了,哪怕是耄耋听了也不会哈气。
这种低级的挑衅,从小在王都贵族圈子里的她身经百战,见得多了,这个格拉斯实力应该比尼莫斯强,在本地有一定势力,性格嚣张跋扈,喜欢通过贬低他人来彰显自己。直接冲突不明智。
她没有看格拉斯,而是转向尼莫斯,声音清晰但不大,刚好能让周围人听清:
【尼莫斯先生,我们先去看看公会是否有我师父留下的信息吧。赛琳小姐需要休息,拉塞尔小姐的箭也需要补充。】
她完全无视了格拉斯的挑衅,仿佛他只是一团吵闹的空气。同时,她点出了己方的需求,暗示了己方的价值,将话题引向了正事。
这种无视和转移话题,比直接对骂更让格拉斯难受。他感觉一拳打在了空处,脸色沉了下来。
尼莫斯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莉西娅的意图,强压下怒火:
【好,我们过去。】
就在他们准备走向柜台时,格拉斯的一个队员,一个贼眉鼠眼的盗贼,阴阳怪气地补充道:
【队长,说不定波特那小子是吓尿了裤子自己摔死的呢?毕竟带着个拖油瓶牧师和一个连哥布林都射不准的精灵……】
【你!】
拉塞尔猛地抽出短弓,赛琳也气得脸色发白。
莉西娅却轻轻拉了一下拉塞尔的衣角,阻止了她,然后回头,看向那个盗贼,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天真和疑惑的表情:
【这位先生,您似乎对哥布林非常了解?那您一定知道,被超过三十只协同作战的哥布林伏击时,一个铜级小队怎样才能保证全身而退呢?如果您有如此高明的经验,或许可以指点一下公会,更新一下关于黑森林哥布林巢穴的危险等级评估,避免其他新人小队再出现不必要的伤亡。】
她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点请教的意味,但话语里的意思却像一根针——你们既然这么厉害,怎么没见你们去清理那些危险的哥布林?反而在这里对遭遇伏击损失队友的人冷嘲热讽?
那盗贼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大厅里一些原本看热闹的冒险者也收敛了笑容,看向格拉斯的眼神带上了些许不满。更新危险等级意味着更高的报酬,格拉斯的队伍明明有实力却不接,反而嘲笑接了任务却遭遇意外的队伍,这吃相有点难看了。
格拉斯脸色更加阴沉,他死死盯了莉西娅一眼,这个小女孩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哼了一声,没再继续纠缠,带着队员悻悻地走开了。
尼莫斯小队把尸体交给了教会,并为波特办理了后事。莉西娅也用几枚从玛丽塔女士那里继承的、并非霍兰德家徽记的普通银币,在公会旅馆租下了一个小房间。
夜晚,莉西娅坐在简陋的床上,擦拭着StG44。
【格拉斯……】
莉西娅默念着这个名字。矛盾没有解决,只是被暂时压下。对方丢了面子,迟早会找回来。
但不管怎么说,这里的生活总体还是处在她一个准四环魔法吟唱者的可控范围内。
沃里克自由城邦联合目前去意义不大,那里势力错综复杂,自己一个落难贵族小姐带着异界技术,无异于小儿持金过市。至少先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等到家族的事情尘埃落定再考虑下一步行动吧……
雷德尔在做什么呢?
想到这里莉西娅鼻子一酸,随即摇摇头躺倒在床。
事到如今想这种事情又有什么意义呢?
第58章 就杀你,我还是孩子
河湾镇的日子在看似平静中度过。莉西娅以魔导师学徒的身份,暂时加入了尼莫斯的青铜之刃小队,填补了法师的空缺。这种神都不眷顾的地方的冒险者公会不总是有委托,没有委托的时候莉西娅作为法师也会接一些一环生活魔法就能干的活,比如设置照明结界等工作。
一天,她像往常一样在公会大厅角落翻阅一些过期的委托卷宗和通缉令,希望能找到关于外界,尤其是王都的只言片语。然后,她的目光凝固了。
【叛国罪人霍兰德伯爵及其妻,已于王都中央广场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其族产尽数充公……】
那是一张略显陈旧但依旧清晰的布告,来自王都,加盖着王室与宗教法庭的联合印章。上面罗列着霍兰德伯爵及其主要家族成员的叛国罪状——未经许可大规模研究禁忌魔导技术、意图颠覆王国秩序、亵渎唯一神信仰……
名单上,清晰地印着父亲和母亲,哥哥和一些有封地的亲戚的名字。
没有她的名字。或许在王国官方记录里,她这个微不足道的伯爵千金已经死于某次意外,或者根本不被视为需要特意通缉的威胁。
莉西娅的手指轻轻拂过父母的名字,冰凉的触感仿佛透过纸张传来。她没有尖叫,没有晕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几行冰冷的文字。周围冒险者的喧闹声仿佛瞬间被拉远,世界只剩下这张布告和她胸腔里骤然被掏空的感觉。
父母……被砍头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冰冷的文字确切地证实了噩耗时,莉西娅还是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没有当场失态。眼眶不受控制地涌上温热,视线迅速模糊。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稀疏的人流,肩膀微微颤抖,无声地任由泪水滑落。
不是为了贵族身份的丧失,而是为了那两个曾经给予她温暖和关爱的人,最终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哭泣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她用力抹去眼泪,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悲伤是奢侈品,她现在负担不起。公告上没有通缉令,这意味着在官方层面,她是安全的。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雷德尔呢?公告上没说,但威尔海姆家也有牵连,他不会也……
莉西娅想到这里摇了摇头。
她现在去找雷德尔又能如何呢?她需要力量,需要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活下去,更重要的是……她相信那个少年不会这么轻易死去。
几天后,冒险者公会发布了一个联合讨伐任务:清剿黑森林深处一个规模扩大、严重威胁商路的哥布林大型巢穴。报酬丰厚,吸引了包括“青铜之刃”和“熊爪”在内的好几支队伍。
尼莫斯有些犹豫,上次的遭遇让他心有余悸。但莉西娅分析了任务情报和报酬后,认为值得一试,尤其是这种联合任务,风险相对分散。她需要实战来磨砺自己,也需要通过任务提升小队在本地的影响力。
意料之中地,他们在任务集合点遇到了熊爪小队。
【哟,带着三个女人也敢接这种任务?你小子是给哥布林送苗床吧,尼莫斯。】
尼莫斯冷哼一声,没有理会。莉西娅则完全无视,只是默默检查着自己“魔导器”的状态。
深入森林的过程还算顺利,两队虽然互相提防,但至少表面维持着合作,清理了几波零散的哥布林。然而,当他们抵达目标巢穴附近的一处狭窄石峡时,格拉斯突然打了个手势,熊爪小队成员默契地放缓脚步,隐隐形成了对青铜之刃的半包围态势。
【尼莫斯,商量个事。】
格拉斯皮笑肉不笑地开口,目光却瞟向莉西娅,
【把这小妞和她那件魔导器交给我们。这次任务的报酬,分你们一半。怎么样?很划算吧?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小鬼,没必要把关系闹僵。】
尼莫斯、赛琳和拉塞尔瞬间色变,立刻背靠背摆出防御姿态。
【格拉斯!你他妈疯了?!我们是冒险者,不是土匪!】
尼莫斯怒吼,长剑已然出鞘。
【土匪?呵呵,这鬼地方死个把人,谁知道是怎么死的?】
格拉斯狞笑着,也拔出了自己的战斧,
【哥布林?意外?理由多的是!尼莫斯,别给脸不要脸!这小丫头身上肯定有秘密,值钱的很!最后问一遍,交不交?】
气氛剑拔弩张。熊爪小队是五人的银徽冒险者,个个实力不俗,打他们几个菜鸡手拿把攥。
就在尼莫斯准备拼死一搏的刹那——
一直沉默的莉西娅动了。
【哒哒哒哒哒——!!!】
她没有惊慌,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巨大的枪声瞬间充斥了整个谷地,子弹如同暴雨般泼洒向“熊爪”小队!
格拉斯首当其冲,他惊愕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魁梧的身躯被至少七八发子弹同时命中,厚重的锁甲如同纸片般被撕裂,整个人被打得向后抛飞,重重砸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他身旁的盗贼刚掏出匕首,就被拦腰打断,上半身和下半身几乎分离。那名手持法杖的法师甚至连一个音节都没念出,就被撂倒。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熊爪”小队,全灭……不,还剩一个。
那个之前嘲讽过波特的弓箭手,大腿中弹,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他看着步步逼近、脸色平静得可怕的莉西娅,看着同伴们瞬间变成的尸体,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涕泪横流地求饶,拖着伤腿向后蹭,眼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极致恐惧。
【别……别杀我!我错了!我还有孩子!求求你!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可以当你的奴隶!】
【砰!】
还没等尼莫斯等人说出什么,求饶声便戛然而止。
莉西娅走到他面前,停下。她看着这个刚才还杀气腾腾,现在却卑微乞活的冒险者,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动,既没有杀人后的快意,也没有不适或愧疚,平静得令人心悸。
就杀你,我还是孩子……
留下他,意味着潜在的告密者,仇恨会生根,产生无穷的麻烦,任何承诺的不确定性都比不过确定的尸体,至少尸体不说话。
谷地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硝烟味和比之前浓郁十倍的血腥味。StG44的枪口冒着缕缕青烟。
刚才……发生了什么?
尼莫斯、赛琳和拉塞尔彻底僵在了原地,如同被石化。
她……她真的只有十岁吗?杀人……而且还是如此干脆地杀死同类,甚至面对求饶都毫无动摇?他们心中涌起巨大的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这根本不是他们认知中刑不上大夫的青春校园文学的冲突解决方式。
尼莫斯喉咙滚动了一下,想说“或许可以俘虏”、“这样太残忍了”,但这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是莉西娅救了他们。如果不是她先下手为强,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们。格拉斯的狠辣他们很清楚,绝无和解可能。他们有什么资格去谴责她的手段?
感激与恐惧交织,让他们一时失语。
【他们被精英哥布林联军消灭了,我们尽全力支援了,但很遗憾没能赶上,只能抢回部分遗物,懂我意思吗?】
拉塞尔最先反应过来,尖耳朵抖了抖,声音干涩,
【没……没问题。他们活该!】
她虽然震惊于莉西娅杀伐的果断,尤其是精灵对生命消逝的敏感让她感到不适,但更清楚如果不是莉西娅先下手为强,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们。
尼莫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处理尸体,布置成被大型魔物或者更危险的哥布林变种袭击的样子。不能让公会知道是我们杀了他们……就按莉西娅说的,让哥布林背这个锅。】
赛琳闭上眼睛,低声祈祷了几句,不知是为死者,还是为双手染血的自己等人。然后她也行动起来,用神术尽量消除人类战斗的痕迹,并伪造出魔物利爪和撕咬的伤口。
没有再多言,四人开始沉默地处理现场。他们将熊爪小队成员的尸体拖到巢穴入口附近,用他们的武器制造与哥布林搏斗的痕迹,撒上哥布林的血液和毛发,甚至故意弄碎了一些装备。莉西娅则仔细地回收了所有弹壳。
做完这一切,他们迅速离开了石峡,仿佛从未到达过那里。
没有人谴责莉西娅。震惊过后,是更深层的惭愧和感激。惭愧于他们之前的犹豫和无力,感激于莉西娅的决断拯救了他们。整个小队都笼罩在一种奇异的氛围中——恐惧、感激、震惊,还有一种被绑上同一条船的感觉。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返程的路上,气氛异常沉默。尼莫斯几次想开口,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拉塞尔时不时偷偷看莉西娅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赛琳则一直沉默。
莉西娅能感觉到他们的惶恐,但她并不在意。弱小和无知不是阻碍生存的原罪,傲慢才是……
【我们安全了,暂时的。】
第59章 小小的吟游诗人
几天后,熊爪小队全员殉职的调查以冒险者公会出具报告草草了结。或许是熊爪平日人缘太差,或许是河湾镇每天都有人消失,并未掀起太大波澜。
夜幕降临,河湾镇唯一的酒馆“橡木桶”里人声鼎沸。完成了大型哥布林巢穴清剿任务,并获得意外遗物横财的“青铜之刃”小队,终于舍得奢侈一回,占据了角落一张还算完整的木桌。
空气中弥漫着麦酒、烤肉的香气和喧闹的人声,与之前森林里的血腥肃杀判若两个世界。桌上摆着巨大的木质酒杯、烤得滋滋冒油的肋排和一大盘土豆泥。
麦酒的泡沫在粗糙的木杯里翻滚,烤肉的香气混合着烟熏味弥漫在空气中。气氛起初有些拘谨,毕竟不久前才一起处理了尸体。
但几杯冒着泡的、口感粗粝却足够劲道的麦酒下肚,加上酒馆大厅里传来的喧嚣和吟游诗人跑调的歌声,隔间里的僵硬渐渐融化。
【为……为活着干杯!】
尼莫斯脸色微红,举起酒杯,声音有些大,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为活着!】
拉塞尔和赛琳也连忙举杯,精灵女孩的脸颊也染上了红晕,牧师少女则小口啜饮着,显然不太习惯。
莉西娅面前也放着一杯冒着泡沫的麦酒。她以前在王都从未被允许沾过这个。她看着杯中浑浊的液体,犹豫了一下,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双手捧起杯子,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
【咳……咳咳……】
辛辣苦涩的味道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小巧的鼻子都皱在了一起。
【哈哈!莉西娅,第一次喝吧?慢点慢点!】
尼莫斯大笑,用力拍了拍她的背,差点把她拍进桌子里。
拉塞尔也难得地露出促狭的笑容,
【人类的小孩,还是喝果汁比较适合哦?】
【还行,没那么难喝。】
莉西娅缓过气,倔强地又抿了一小口,感受着那股灼热从喉咙滑到胃里。
【这次真是多亏了莉西娅!】
尼莫斯抹了把嘴,声音洪亮,
【要不是你那魔导器厉害,我们别说完成任务,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都难说!】
他刻意避开了熊爪的话题,但那心照不宣的眼神,大家都懂。
【说起来,莉西娅,】
拉塞尔放下酒杯,好奇地看向她,尖耳朵微微动了动,
【你的师父……那位魔导师,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一定是很厉害的大人物吧?】
自从目睹了莉西娅那非人的冷静和雷霆手段,以及她口中那位神秘的“旅行魔导师”师傅,他们心中早已将那位存在拔高到了难以企及的程度。
敬畏远多于恐惧,甚至带着一种面对传说人物弟子的自卑。
赛琳和尼莫斯投来好奇的目光。
莉西娅看着杯中晃动的金色液体,沉默了片刻。师父……这个她虚构的保护伞。但此刻,她忽然有种倾诉的欲望,不是关于霍兰德家的悲剧,而是关于那个真正赋予她力量和理解世界方式的人——尽管她必须将他伪装起来。
【他……】
莉西娅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他不是普通的大人物。他看待世界的角度,他掌握的知识,他思考问题的方式……就像……就像传说中那些看透了世界本质的古代贤者,甚至是……独自背负着世界命运的勇者。】
【勇者?!】
尼莫斯惊呼,酒意都醒了几分。在这个唯一神信仰普及的世界,虽然也有“勇者”的传说,但更多是教会宣扬的神之代行者。莉西娅口中的“勇者”,似乎带着更古老、更个人英雄主义的色彩。
【快讲讲!他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像传说里的勇者一样,一剑就能劈开山峦?】
赛琳自动代入了最经典的英雄模板,莉西娅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些许微妙意味的弧度,
【不,他……不太一样。他更倾向于在开战之前,就用充分的准备和强大的火力将威胁消灭在视野之外。】
【和莉西娅好像呢!】
【才…才没有!我和他比差远了……】
莉西娅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急得满脸通红,下意识地辩解,随后继续讲述着,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光彩。
【他给我讲过很多他家乡发生的故事。那是一个没有魔法,但依靠智慧和机械的力量,同样能创造奇迹的大陆。】
【讲讲嘛!莉西娅老师!】
拉塞尔忍不住用上了敬语,眼睛闪闪发光。赛琳也用力点头,充满期待。
看着三人如同渴望听英雄史诗的孩子般的眼神,莉西娅清了清嗓子,稍微坐直身体,仿佛一位即将开讲的吟游诗人。
【好吧,就讲一个关于天空霸主之争的故事。】
莉西娅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讲故事特有的韵律,
【在师父的家乡,很久很久以前有两个强大的帝国。其中一个,我们称之为铁鹰帝国,拥有当时大陆最强大的魔法飞艇舰队,遮天蔽日,无人能敌。】
【铁鹰帝国的元首,目标明确,就是要彻底摧毁海狮王国的抵抗力量。最初,他的战略是集中所有飞艇,持续轰炸海狮王国的飞艇制造工坊和用于广域探测的魔法阵核心。】
【对啊!打掉他们造飞艇和维持飞艇的能力,不就赢定了吗?】
尼莫斯一拍大腿,觉得这决策英明无比。拉塞尔和赛琳也点头赞同,这简直是军事常识。
莉西娅微微一笑,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继续引导,
【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事。海狮王国的几艘漏网的飞艇,冒险轰炸了铁鹰帝国的一座重要城市,炸死了很多人民。】
她顿了顿,看着队友们。
【妈的,居然敢炸老百姓!必须报复!炸回去!】
尼莫斯代入感极强地喊道。
【对,让他们也尝尝厉害!】
拉塞尔也附和。
莉西娅点了点头,顺应着他们的情绪:
【铁鹰帝国的元首,也是像你们这样想的。他勃然大怒,认为这是不可饶恕的挑衅。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决定——暂时停止对飞艇工坊和魔法阵核心的轰炸,将主力调去轰炸海狮王国的大城市,他要让对方的人民恐惧,要报复!】
【干得漂亮!】
尼莫斯觉得这很解气。
【听起来……很合理。】
赛琳小声说,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一时说不出。
莉西娅看着他们,语气渐渐变得深邃,
【是的,故事里的所有人都觉得合理,解气,包括第一次听故事的我。】
【铁鹰帝国庞大的飞艇群,开始日夜不停地轰炸海狮王国的城市,火光染红了夜空。但是……】
她话锋一转,
【正是这个合理的决定,给了海狮王国飞艇部队最宝贵的喘息之机,他们的工坊得以修复,魔法阵得以重新充能,新的飞艇驾驶员得以训练完成……】
故事讲完,尼莫斯、拉塞尔和赛琳都沉默了。他们脸上的兴奋和认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思。
【所以……因为一时的愤怒,改变了原本正确的战略,最终导致了失败?】
拉塞尔喃喃道,尼莫斯挠着头,感觉脑子有点乱。
【可是……当时那种情况,不报复,岂不是显得软弱?】
莉西娅看着他们,轻轻说道:
【师傅告诉我,真正的智慧和力量,不在于一时情绪的宣泄,而在于能否在最愤怒、最冲动的时候,依然看清最终的目标,并坚持最有效的路径。那位元首,他做出了当时所有人都认为对的决定,但恰恰是这个决定,将他引向了失败。】
尼莫斯挠着头,喃喃道,
【要是我们当初进哥布林巢穴前,能像海狮王国那样看清真正的威胁在哪里……】
他想起了波特的死。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三人心头。
【嘛,你说的也对,从另一个角度看,看清局势,甚至利用对手的错误,很重要!】
莉西娅借着酒劲又当起了小老师。
【真想……见一见您的师父啊。】
赛琳由衷地感叹,眼中充满了憧憬。
莉西娅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她没有回答,而是突然伸出手,拿过了面前那杯几乎满溢的、浑浊的麦酒。
在三人惊讶的目光中,她双手捧起那对于她来说过于沉重的酒杯,闭上眼睛,像是进行某种仪式,然后仰头——
【咕咚……咕咚……】
辛辣、苦涩的液体灼烧着她的喉咙,带来强烈的呛咳感,但她强忍着,直到灌下去小半杯,才猛地放下酒杯,剧烈地咳嗽起来,小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都咳出来了。
【莉西娅!你没事吧?】
三人吓了一跳。
莉西娅用手背擦去呛出的眼泪和嘴角的酒渍,呼吸平稳下来后,看着杯中剩余的浑浊液体,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与年龄全然不符的神情,混合着苦涩、释然。
【没什么,】
她轻声说,仿佛在对自己说,
【只是……想确认一下,自己还活着。】
不知不觉中,自己变得越发像雷德尔了呢,她苦笑起来。
这一刻,尼莫斯、拉塞尔和赛琳看着她,心中再无疑惑,只有深深的震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想要追随的冲动。这位神秘的小小魔法吟唱者,她的背后仿佛真的站立着一位洞察世事的贤者的影子。
第60章 巨额赏金的护卫任务
尼莫斯正趴在柜台前,对着任务板抓耳挠腮。他刚刚成功注册为“黑铁级”冒险者,这让他兴奋了好几天,但很快现实就浇了盆冷水。
【见鬼,清理哥布林,报酬15铜板?这够买什么?塞牙缝吗?】
尼莫斯哀嚎,
【搜寻走失的宠物猫,报酬太低。护卫商会去隔壁镇采石场……路程太短,赚头少。调查西边沼泽的发光蘑菇……这什么鬼任务?有没有搞错,我们可是黑铁级!黑铁!妈的今天怎么连清理变异鼠的任务都没有啊啊啊?】
他挥舞着胳膊,那枚粗糙的黑铁徽章在他胸前晃动,仿佛在嘲讽他。
昨天他们刚完成了一个清理下水道变异鼠的F级任务回来。身为精灵对气味异常敏感的拉塞尔一边用粗布拼命擦拭并不存在的污渍,一边抱怨:
【没有最好,臭死了!下次这种任务,报酬翻倍我也不接!我感觉我的嗅觉器官完全坏死了!】
【知足吧,拉塞尔。好歹是稳定收入。想想我们刚注册那会儿,连找东西的任务都抢破头。】
赛琳在一旁打趣,
【唯一神多加教导我们,劳动无分贵贱呢……】
【是是是,我的牧师大人。】
拉塞尔翻了个白眼。
尼莫斯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胸甲上那道深刻的爪痕,
【咱们青铜之刃能混到铁级,还是托了莉西娅的福和……上次那批意外之财。想接那些油水足的远程护送或者大型讨伐?至少得是银级,还得有担保。金级以上的大佬,那都是能直接和领主、大商会谈条件的人物了。】
莉西娅安静地听着,嘴角微微上扬。这种琐碎而充满生活气息的抱怨,对她而言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偶尔瞥一眼那些围着高报酬任务、气息明显强横许多的冒险者团队。那些团队的徽章闪烁着银质甚至偶尔可见的金质光泽,装备精良,谈笑间自带一股优越感。一个穿着秘银锁甲、背负重剑的壮汉无意中撞到了一个匆匆路过的铜级新人,只是冷冷一瞥,那新人就连连道歉,慌忙退开。
自己父亲以前偶尔也会委托钛金级冒险者进行遗迹探索任务,那时候身为大小姐的莉西娅觉得冒险者都是特别好说话的人,但在这里显然能看到这森严阶级的另一面。
莉西娅依旧穿着那身旧裙装,毕竟很难找到这么合身又舒适的衣物了。只不过裁掉了影响行动的裙摆,外面套了件朴素的皮甲,贴身穿着锁链铠,气质已然不同。她听着尼莫斯的抱怨,目光扫过布告栏,最后落在一张略显陈旧的羊皮纸上。
【嘿,听说了吗?银色旋风小队昨天回来了,差点全军覆没!】
【真的?他们不是接了个黑铁级的护送任务吗?队长可是能单挑食人魔的猛人!】
【最低黑铁级,你个傻子,这么多赏金怎么可能真给你那么容易。】
比如现在,在冒险者公会那永远弥漫着麦酒和汗臭味的布告栏前。
【看这个!】
拉塞尔兴奋地指着任务板上一张崭新的羊皮纸,
【金穗商会招募护卫,护送一批粮食和布匹去北部的晨露谷!报酬有……二十个金币!】
二十个金币!对于青铜之刃这种底层小队来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足以让他们全员更换更好的装备,甚至奢侈地爽上一两个月。
莉西娅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问,
【风险呢?】
拉塞尔凑过来,尖耳朵动了动,
【公告上说,主要威胁是可能出现的森林狼群,或者零散的狗头人劫匪。以我们现在的实力,问题不大。】
尼莫斯凑过去仔细阅读任务详情,眉头却微微皱起:
【但备注里说,路线会经过卡拉平原,有……极低概率遭遇‘焚尘的赫姆塔尔’。】
【焚尘的赫姆塔尔?】
赛琳重复着这个拗口的名字,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旁边一个正在擦拭巨斧的老银级冒险者听到了,嗤笑一声,带着过来人的语气,
【菜鸟们,别担心那玩意儿。那是个老掉牙的传说了,据说是个没有固定巢穴、在荒地上空游荡的巨大炎龙,吐息能融化岩石。但老子在这片混了二十年,接过无数次去晨露谷的活儿,毛都没见过一根!公会就是喜欢加这种备注来压价,显得任务多危险似的。】
另一个醉醺醺的汉子也嚷嚷道:
【没错!赫姆塔尔?我看是唬人塔尔!真要有那么厉害的东西,王国早就派大佬来剿灭了,还能让它到处溜达?】
莉西娅听着他们的议论,心里默默评估。巨大炎龙?听起来确实唬人。但根据描述,其威胁更多体现在对环境和大型目标的毁灭性,而非对小型单位的精准猎杀。
如果其实力真如传闻中那么夸张,不可能至今没有确切的剿灭记录或固定栖息地。更大的可能,是一种实力被夸大、行踪不定的强大魔兽,或许比魔族的龙骑兵坐骑强一些,但远未到天灾级别,更多是商队用来夸大运输风险、压低保险成本的工具龙。
【概率极低,近乎于无。】
莉西娅得出结论,用一种平淡的、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说道,
【考虑到报酬,风险收益比可以接受。而且,‘传说’本身,有时候比传说里的生物更有价值。】
【莉西娅,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接下它,我们需要这笔钱。至于那条龙……】
【大保底罢了,不可能抽到的……】
莉西娅说了一句只有冯皓能听懂的话,看众人愣了一下,咳咳了两下,
【它最好真的只是个传说,不然我们可能得考虑改行当烤串供应商了,现场取材。】
尼莫斯、拉塞尔和赛琳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笑声。莉西娅这种偶尔冒出来的、与她平时冷静形象反差巨大的冷幽默,总是能精准地戳中他们的笑点。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尼莫斯一咬牙,猛地一拍大腿,
【干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接了!】
【烤串供应商?亏你想得出来!】
【那我负责穿肉!】
赛琳也抿嘴轻笑,觉得有莉西娅在,似乎再离奇的任务也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莉西娅看着他们不以为然的样子,话锋一转,
【不过嘛,情报这玩意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我会给你们做一些针对性的准备,以防万一嘛,呼呼~】
【妈呀,感觉莉西娅老师每次笑都没好事啊!】
【嘿嘿哪有——】
第61章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夜色深沉,河湾镇旅馆那间狭小的客房里,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白天的喧嚣和训练时的枪声早已沉寂。莉西娅没有点灯,她抱膝坐在冰冷的木板床上,下巴抵着膝盖,怔怔地望着窗外那轮模糊的月亮。
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玛丽塔女士给她的,母亲作为生日礼物送的精美银质胸针。冰冷的金属触感,无法驱散心头的纷乱。
白天,她看似冷静地分析了任务风险,做出了接下护送任务的决定。但只有在此刻,万籁俱寂,父母惨死的画面、逃亡路上的血腥、以及格拉斯小队在她面前化为尸块的景象,才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
信任……一个多么奢侈又危险的词语。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能创造出远超这个时代理解的杀戮兵器。尼莫斯、拉塞尔、赛琳……他们现在是伙伴,是共同保守秘密的盟友。但明天呢?如果我把枪发给他们了呢?
人心是会变的。贪婪、恐惧、野心……任何一点都可能成为背叛的催化剂。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此刻将足够的金币和强大的“魔导器”摆在尼莫斯面前,让他对自己下手,他大概率会挣扎,但最终……
莉西娅用力闭上眼睛,将脸埋入膝盖。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寒冷。如果雷德尔在这里就好了……他总是能用那种略带脱线却又一针见血的方式,把事情看得通透。
她在内心无声地发问,仿佛那个亚麻色头发的少年就坐在对面,
【雷德尔……我该怎么办?把这样的力量交给他们……真的可以吗?他们会不会有一天调转枪口对准我?就像……就像王都那些背叛了父亲的人一样?】
脑海中没有回答,只有记忆里雷德尔曾经在工坊里,一边画着奇怪的画,一边随口说过的一些话碎片般地浮现:
【想控制一切?累不累啊。有时候,你得赌一把,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当然,赌输了也别怨谁,准备好后手就行。】
事实上这话牢冯自己都做不到他自己说的那样,但是此刻却确确实实激励了莉西娅。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莉西娅低声重复着这八个字。
是啊,如果杞人忧天因噎废食,那她将一事无成。尼莫斯他们或许能力有限,或许有着各自的缺点,但到目前为止,他们展现出了忠诚和勇气。在格拉斯事件中,他们选择了与她共同承担,而不是出卖她。
将力量分给他们,用强大的力量将他们与自己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同时,她必须永远保持自己的不可替代性——魔力的源泉?这不行,她得成为毋庸置疑的领导者。她要让他们明白,背叛的代价,远高于忠诚的收益。
莉西娅抬起头,月光映照在她湛蓝的眼眸中,之前的迷茫和脆弱如同被拭去的尘埃,渐渐沉淀为一种清晰的决断。她轻轻将胸针别回衣内,感受着那一点冰凉的触感。
【我明白了。】
她对着天上的两轮明月,也对着自己说,
【那就……赌这一把。】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第二天大清早在河湾镇外一处僻静的林间空地,气氛有些凝重。毕竟是要穿越传闻有强大魔兽出没的卡拉平原,即使概率再低,也由不得他们不紧张。
莉西娅看着正在默默检查普通刀剑和弓弦的三人,突然开口,
【你们的装备,面对可能的突发威胁,效率太低。】
三人停下动作,看向她。尼莫斯苦笑一下,
【我们也知道,莉西娅老师,但好的附魔武器太贵了,这次任务的报酬就是为了……】
【不是附魔武器。】
【我给你们准备了些别的。】
在三人疑惑的目光中,莉西娅走到院子中央,闭上了眼睛。没有咒文吟唱,没有魔法阵光华,只有她周身空气微微的扭曲和魔力凝聚的细微嗡鸣。
下一刻,三件造型奇特、充满异域金属质感的魔导器,凭空出现在她面前的地上。
尼莫斯、拉塞尔和赛琳目瞪口呆。
【莉……莉西娅?这是……吟唱呢?】
尼莫斯结结巴巴,这已经完全超出了“魔导师学徒从行囊里掏出师父给的宝贝”的范畴了!这是无中生有!
莉西娅睁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时越煞有介事对面越容易起疑。她指了指那几件武器,
【尼莫斯,这是你的。】
她指向一杆线条硬朗、带有可伸缩枪托和细长弹匣的步枪,
【AR-15,姑且可以称之为高速精准魔导铳。后坐力小,射速快,精度高,适合中距离压制和点杀。你负责中近距离的压制和精准射击,别再想着冲上去砍了。】
她语气平淡,但话里的意思让尼莫斯老脸一红,他确实习惯性地依赖剑术。
尼莫斯愣愣地拿起那杆比他想象中要轻便的金属武器,入手一片冰凉,结构精密得让他不敢用力。
【拉塞尔,】
莉西娅又指向一杆更长、更重,带着巨大瞄准镜和支架的狙击步枪,
【这是你的,88式狙击步枪。射程极远,精度……理论上比你弓箭的极限射程要远得多,也准得多。嗯……】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它还有个不怎么好听的绰号,叫反人质霰弹枪,意思是打不准,不过师父说魔力做的没这个问题】
拉塞尔作为精灵,对弓箭有着天生的骄傲,但当她好奇地透过那巨大的瞄准镜看向远处的墙头时,清晰的视野和放大的细节让她瞬间失语,尖耳朵剧烈地抖动了一下。这……这简直是作弊!
最后,莉西娅看向有些紧张的赛琳,指向那造型最霸道、弹鼓硕大的AA-12全自动霰弹枪,
【赛琳,你近身防卫能力最弱,这个给你防身。AA-12,全自动霰弹枪。不需要精确瞄准,对着危险的方向扣动扳机就行了。】
赛琳看着那狰狞的武器,咽了口唾沫,小声问,
【莉西娅……这,这些真的是魔导器吗?我怎么感觉……它们更像是……】
【是什么不重要。】
莉西娅平静地看着她,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重要的是,它们能让我们活下去。子弹我会用魔力随时补充,你们不用担心消耗问题。】
她顿了顿,看着依旧处于震惊中的三人,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一丝无奈,
【别摆出那副样子了。只是几件比较好用的工具而已。比起这个,你们更需要尽快熟悉它们的基本操作。明天上路,我可不想看到有人被自己的魔导器绊倒或者走火。】
她的话语将三人从世界观受到冲击的恍惚中拉了回来。尼莫斯率先反应过来,用力点头:
【明白了!莉西娅老师!】
他不再追问这些武器的来历,一种“跟着大佬有肉吃”的兴奋感压倒了一切。他开始笨拙地摆弄起AR-15。
尼莫斯第一次扣动AR-15的扳机时,虽然后坐力不大,但那清脆的枪声和远处树干上瞬间出现的弹孔还是吓了他一跳,差点把枪丢出去。
【稳住,肩膀顶住,三点一线。】
【枪口不要对人!赛琳,把你金手指收起来!】
莉西娅像个严厉的教官,在一旁冷静地指导。
拉塞尔则趴在草丛里,跟那个高倍瞄准镜较劲。
【莉西娅老师,里面的十字线在晃!】
【调整呼吸,放松,轻轻扣动扳机,别猛地一拉。】
最手忙脚乱的是赛琳。AA-12的后坐力对于她来说过于狂暴,第一次射击时,巨大的声响和推力让她惊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枪口差点怼到天上去,打落了一片树叶。
【赛琳,握紧,身体前倾。】
莉西娅无奈地上前,手把手地帮她调整姿势,
【想象你在推开一扇很重的门。】
空地上回荡着各种枪声和莉西娅简洁的指导声、队友们的惊呼与抱怨声。虽然状况百出,但尼莫斯三人学习得非常认真。他们深知这些魔导器的强大,也明白这是莉西娅对他们的信任和投资。
看着初步形成战斗力的小队,莉西娅满意地点点头。
自己则默默地将那挺熟悉的mG42通用机枪创造出来,检查着弹链。看着热火朝天熟悉新玩具的队友,她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这样,生存的几率,应该能提高不少吧。
一支由五辆货运马车和少量护卫组成的商队,在如今全员画风突变,背着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魔导器的青铜之刃小队的护送下,缓缓驶出了河湾镇,向着广阔的卡拉平原进发。阳光洒在无垠的草海上,风吹草低,一片宁静,仿佛昨夜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莉西娅在马车轻微的摇晃中,一边默默恢复着昨夜制造武器消耗的魔力,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地平线。
雷德尔在干什么呢?
第62章 逃亡需要奴隶
我不知道那玩意儿到底有没有干掉那个勇者,甚至不确定它到底炸没炸到预定目标……
再次恢复意识时,是被颠醒的。胃里空空如也,喉咙干得冒火,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我发现自己被裹在一张粗糙但厚实的毛毯里,趴在一个微微起伏的、带着温暖和柔软触感的背上。我记得刚刚逃跑的时候是被含在嘴里,这可能帮我躲过了可怕的光辐射。
【醒了?】
一个疲惫却依旧带着磁性的女声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是涅兰。
【嗯……】
我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挣扎着想抬头。
【别乱动,节省体力。】
她的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虚弱,
【我们还在逃。】
环视周围我们已经离开了那片焦灼的战场和连绵的山丘,进入了一片相对平坦的林地。空气湿润了许多,带着咸腥的海风气息。
【我们……在哪?】
【东南方向,大概跑了两百公里。快到海边了。】
涅兰简短地回答,
【我能感觉到前方有一个……很多人聚集的地方,能量很杂乱。】
她不再说话,似乎连意念交流都变得吃力。我只能趴在她背上,感受着她奔跑时肌肉的绷紧和微微的颤抖。她在硬撑。为了带我逃离,她恐怕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周围的景物从荒原变成森林,又从森林变成起伏的丘陵。终于,在翻过一道漫长的、长满低矮灌木的山坡后,眼前豁然开朗。
远处,在清晨的薄雾与阳光下,一片巨大的、闪烁着微光的蓝色水域映入眼帘——是海!而在海岸线旁,一座规模远超灰岩城的城市匍匐在大地上。白色的石头城墙呈环形包围着城市,高耸的塔楼如同伸向天空的手指,城门口车水马龙,隐约还能看到港口里林立的桅杆和巨大的、带有奇异帆装的船只。
【那是……德拉诺港?】
我依稀记得王国东南最大商业港口的名字。
就在这时,涅兰的速度猛地慢了下来,她巨大的狼躯晃了晃,将我轻轻放在地上,周身翠绿色的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下一刻,光芒收敛,那庞大的巨狼形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化作人形时那副翠发狼耳、约莫二十岁外貌的身影,只是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直接软倒下去。
我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她。入手一片冰凉,她呼吸微弱,仿佛生命力随着那最后一程亡命奔逃和之前抵挡核爆冲击而彻底耗尽。
【涅兰!涅兰!】
我拍了拍她的脸,毫无反应。
麻烦了。
不会得辐射病死了吧?不对不对,她可是阿尔法啊!
我环顾四周,这里离德拉诺港还有一段距离,是一片无人看管的崎岖海岸岩地。远处能看到通往城门的大路,但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特征如此明显的“非人”存在,大摇大摆地进城无异于自投罗网。王国军和教会的人说不定已经在通缉我们了。
但我自己也快撑不住了。饥饿和干渴像两把锉刀折磨着我的神经。涅兰的状态更糟,她需要休息和能量补充,森林里这点游离的自然魔力远远不够。
必须进城,至少搞到食物、水和一些基础的伪装用品。
先把她藏起来,然后想办法弄进城里。城里人多眼杂,反而更容易隐藏。而且,看这港口的规模,一定有通往其他国家的船。必须尽快离开王国境内!
我费力地将涅兰背起来,然而十岁的身体背一个成年女性实在是够呛,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岩石间寻找,终于找到了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的、还算干燥的浅洞。
我将她安置在里面,用藤蔓和石块做了些伪装。并且用了莉西娅教我的三环魔法完全不可知化,这种中阶伪装魔法可以屏蔽除了主动魔力探知的几乎所有感官,包括被动魔力感知。
看着昏迷的涅兰,又看了看远处的德拉诺港。我得进城,找辆马车,或者……其他能把一个昏迷的人神不知鬼不觉运进去的办法。
雇佣佣兵?不,风险太大,人多嘴杂,而且容易暴露行踪。
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得益于一直没怎么和大地亲密接触,我的衬衣和外衣除了有些褶皱,并不脏,甚至还算体面,像个普通商旅家的孩子。
我朝着德拉诺港走去。越靠近城门,越是能感受到这座港口的繁华与混乱。
走下丘陵,靠近港口大道,人流逐渐增多。各种口音的商人、水手、劳工熙熙攘攘。我的目光扫过那些招揽生意的佣兵和脚夫,心里迅速否决。佣兵不可信,人多眼杂,难保不会见财起意或者为了赏金出卖我们,脚夫就更没法保证了,连契约都没有。
空气中混杂着海水的咸腥、香料刺鼻的味道、牲口的粪便味以及各种各样听不懂的语言。城墙高大,门口守卫的铠甲比起内陆城市显得更加五花八门,甚至能看到一些穿着奇异民族服装、皮肤黝黑的商贩。
排队入城时,我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街边林立的店铺招牌:铁匠铺、炼金工坊、海事用品、旅馆……然后,我的目光停在了一个不太起眼,但招牌图案却格外刺眼的店铺上——那是一个粗黑的铁链,锁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下面用大陆通用语写着:
【优质劳力与侍从,格里斯奴隶行,优质货源,童叟无欺,包您满意】
奴隶……
我的脚步顿住了。
比雇佣来历不明的佣兵可靠。奴隶的身份决定了他们的依附性,只要掌握着契约,无论是魔法契约还是物理上的控制,相对更容易控制,也更不容易背叛。在这个世界,奴隶贸易是合法且普遍的。
佣兵不可靠,陌生人不可信。
但奴隶……至少在契约和枷锁的束缚下,背叛的成本要高得多。他们是被剥夺了权利的财产,只需要付出金钱,就能获得一个相对可靠的、听话的劳动力。
我需要一个能背动涅兰、能听从指令、不会多嘴的工具。
内心没有任何道德上的波澜或自责。前世在法治社会形成的观念,早就在转生后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尤其是在经历了背叛、死战和核爆逃亡后,被磨蚀得差不多了。
生存是第一位,而利用现有规则获取必要的资源,是理性的选择。我不是救世主,也没兴趣当圣人。
于是,在稍微整理了一下衣领,确保自己看起来像个有点家底、或许是为家族采购仆役的任性小少爷后,我迈步走向了那家挂着锁链招牌的店铺。
第63章 冥骸龙王克莱因
格里斯奴隶行内部的光线昏暗,空气浑浊得几乎令人窒息。一股浓烈的汗臭、排泄物腐败的味道、以及某种劣质消毒药水的刺鼻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实质性的压迫感,狠狠冲刷着我的嗅觉。这与外面港口的喧嚣繁华形成了可悲的对比。
这里没有我想象中那种充满异域风情的“商品”。巨大的铁笼沿着墙壁排列,里面蜷缩着一个个眼神麻木、衣衫褴褛的身影。有皮肤黝黑、来自南方群岛的苦力,有身上带着部落纹身、在部族战争中被俘的战士,也有一些……非人种族。
一个瘦骨嶙峋、眼神空洞的人类男子,肋骨清晰可见;一个头上长着牛角、但角已经断裂、浑身布满鞭痕的亚人,瘫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不知死活;还有个耳朵尖尖、疑似精灵的女性,但头发干枯如草,脸上满是污垢,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
确实有兽耳娘。但靠近门口笼子里的那个猫族女性,毛发干枯,耳朵无力地耷拉着,身上还有未愈合的鞭痕,眼神空洞地望着铁栏外的地面。买她还不如买耄耋,好歹还会哈气……
另一个角落的狐族少女,虽然面容依稀能看出清秀,但浑身散发着长期未清洗的酸臭,尾巴上的毛都结成了绺,喵小弟都洗不干净……
状态都太差了。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帮忙搬运涅兰、并且能听从指令的劳动力,而不是一个需要我先花费资源去治疗的累赘。本末倒置。
一个穿着油腻皮围裙、身材肥胖的奴隶贩子眯着眼睛打量着我,大概是我过于年幼却异常镇定的神态引起了他的注意,立刻迎了上来,
【小少爷,看点什么?能干重活的?还是温顺点的女仆?我们这儿货色齐全,价格公道。】
他搓着手,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我没理会他的推销,目光扫过这些奴隶。状态太差了。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帮忙搬运涅兰、并且能跟上我们逃亡节奏的人,而不是一个需要我先花资源去治疗的累赘。而且,这些家伙的眼神要么麻木,要么藏着隐晦的怨恨,不稳定因素太高。
我指向那个牛角亚人:
【他怎么了?】
【哦,他啊,】
商人瞥了一眼,满不在乎,
【不听话,教训了一下。小少爷放心,我们这有特效伤药,买了保证几天就能活蹦乱跳!】
他压低声音,
【价格好商量。】
我摇摇头。伤药?我哪来的时间和资源等他恢复。
我又看了看那个精灵女性。商人立刻会意:
【这个可是精灵!虽然状态不太好,但底子不错,洗刷干净了绝对漂亮!买回去当侍女……】
【她看起来还像是能干活的样子吗?】我冷冷地打断他。
商人噎住了,讪讪地笑了笑。
我指向一个笼子里相对健壮的人类男性:
【他,什么价?】
【十个金币!您看看这肌肉,干活一把好手!】
贩子立刻热情推荐。
【眼神涣散,指甲断裂,有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劳作的迹象。五个金币,我还要承担他可能随时病倒的风险。】
我冷静地指出,语气像是在评估一件二手农具,实际上我手里就8个金币了,哪怕八折买他我也不够租车住店了。
贩子脸色一僵,干笑两声:
【小少爷好眼力……但这个价实在是出不了啊,亏本了……那这个呢?】
他指向另一个笼子里的半人马青年,
【耐力好,能负重!】
半人马青年腿上有着严重的烙印伤疤,眼神看起来比黄金船还桀骜不驯。麻烦,不易控制,别到时候给我一脚踢死了。我摇了摇头。
接连看了几个,不是状态太差,就是看起来难以管教,或者要价远超其实际价值。内心开始有些烦躁,时间不等人,涅兰还在山洞里。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考虑是否冒险去找个看起来老实的流浪汉用钱收买再灭口时,我的目光被最里面一个相对干净些的笼子吸引了过去。
里面关着一个少女,看起来比我现在这副身体的年龄稍大一些,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有着一头罕见的淡蓝色超长发,蓝紫色的眼眸,但瞳孔却是诡异的红色。她身上穿着粗糙但还算完整的亚麻布衣,虽然坐在干草上,背却挺得笔直,小脸上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近乎傲慢的神情,似乎有一种皇族的优雅。
最关键的是,她看起来很有精神,甚至有点精神过头了。
商人注意到我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一个棘手的库存。
【小少爷对她感兴趣?她可是上好的商品,叫克莱茵……什么来着?不重要,重要是识字会算数,而且特别精神,懂点大陆通史,就是……】
他斟酌着用词,
【就是有点……话多,不太懂规矩。但是教一教打一打肯定没问题!两个金币就可以领走,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真可疑,其他奴隶没见他这么夸……
看到我注视她,她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刻意压低的、试图营造威严感,但因为童音而显得格外好笑的嗓音开口道:
【凡人,汝之目光,终于落在了值得注视的存在之上。吾乃冥骸龙王克莱茵德奈奥兰德·特内布里索尔!能遇见吾,汝很走运呢。】
【……】
这都什么跟什么?冥骸龙王?龙帝?好逊……
我忍不住下意识吐槽了一句,【好长的名字,不像我这么简短有力,一听就是胆小之人。】
骨王里的名台词脱口而出——
笼子里的克莱茵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预料到这种反应,但随即有些气恼地鼓起脸颊:
【无礼!此乃吾之真名,吾只是在争霸中战死暂时失去力量罢了!】
我没理她,转向商人,开始发挥我前世作为甲方的砍价技巧:
【这就是你说的话多不懂规矩?我看是脑子有点问题。冥骸龙王?还龙帝?她要是龙王,我还是唯一神转世呢。看她这细胳膊细腿,能干什么活?识字?识几个字能当饭吃吗?搬得动石头还是打得过野狗?】
我刻意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她,嘴里毫不留情:
【精神倒是挺精神,可惜是疯的。这种货色,你留着也是浪费粮食吧?估计砸手里很久了吧?】
商人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他确实为这丫头头疼,因为太能胡说八道,吓跑了好几个潜在买主。
【这个……小少爷,话不能这么说,她虽然……特别了点,但身体没问题,也确实识字……】
【来历呢?不会是某个邪教的实验品吧?】
【哪有……之前在北边集市想吃饭不给钱,还想放魔法吓唬人,结果屁都没放出来,就被摊主抓住卖到这儿了。估计是哪里落魄的贵族小姐吧,这一看就是美人胚子,长大了包能卖……】
【一口价,5银币】
【就当买个会说话的行李架。不行就算了,我去别家看看。】
克莱茵在笼子里听得清清楚楚,气得脸都红了,挥舞着小拳头:
【凡人!汝竟敢如此亵渎!待吾力量恢复,定要……】
【闭嘴。】
我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没让你说话。】
她被我眼神中的冰冷慑了一下,居然真的噤声了,只是气呼呼地瞪着我。
商人看着我这副油盐不进、精打细算的样子,又看了看笼子里那个滞销品,最终咬了咬牙,像是甩掉一个包袱般:
【行!算你狠!就当交个朋友了!卖了!】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8个银币的废品价成交。贩子大概也觉得这烫手山芋终于能甩掉了,爽快地打开了笼门。
那自称克莱茵德奈奥兰德·特内布里索尔的蓝发萝莉自己走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依旧努力维持着那副高傲的姿态,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终于离开笼子的轻松。
付钱,签下一份简陋的、由商人提供的标准奴隶契约(上面注明了克莱茵归我所有,生死勿论),拿到了象征所有权的金属颈环钥匙。打开笼门,我给克莱茵套上了一个普通的皮质项圈用一根绳子牵着,没要商人提供的沉重铁项圈,毕竟戴上就她这身板怕是不用干活了。
【走了,冥骸龙王。】
我拉了拉绳子,语气平淡。
克莱茵不情不愿地跟着我走出奴隶行,嘴里还在嘟囔:
【哼,愚昧的凡人,竟敢如此对待伟大的克莱茵德奈奥兰德·特内布里索尔……不过,看在你将吾从那个污秽之地解救出来的份上,吾暂且宽恕你的不敬……以后就叫吾克莱茵大人吧!】
【克莱因。】
我头也不回地纠正,
【还有,安静点,不然把你嘴堵上。】
她愣了一下,似乎想反驳,但看了看我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最终只是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
【……无知的凡人。罢了,克莱茵便克莱茵吧。】
就这样,我用一个近乎羞辱的价格,买下了一个自称龙王、话多、看起来不太靠谱,但至少精神头十足并且识字的蓝发萝莉奴隶。
我看着身边这个虽然一脸不忿但确实行动无碍、精神饱满的小奴隶,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至少,搬运涅兰的工具,算是找到了。
第64章 价值八个银币的龙娘
带着新买的克莱茵走出奴隶行,外面略显清冷的空气让我精神一振,也冲淡了身后建筑里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克莱茵跟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依旧挺着那小身板,试图维持某种仪态,但那双蓝紫异色瞳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港口繁忙的景象。
【吾之新主……不,凡人,】
她似乎觉得称呼主人有损威严,改口道,
【吾承认汝之眼光尚可,能将吾从那个污秽之地带离。作为回报,吾允许汝知晓,吾虽暂时受困于此孱弱躯壳,但吾之智慧与知识,足以指引汝走向……】
【妈的吵死了!】
我头也不回地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跟上,别走丢。你现在的价值,只值8个银币,丢了我不心疼,但浪费钱。】
克莱茵噎了一下,小脸鼓了鼓,但居然真的没再喋喋不休,只是闷闷地“哦”了一声,加快脚步跟紧了我。
我带着她绕到市场边缘,找到了一个出租货运板车的地方。租车的老板看到我一个小孩子牵着个更小的、衣着破烂的女孩来租车,眼神有些诧异。
【租一辆板车,半天,押金我先付了。】
我直接递过去几枚银币,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小孩子的怯懦。
老板看了看钱,又看了看我,没多问,指了指旁边一辆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质板车。
【会拉车吗?】
我转头问克莱茵。
克莱茵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带着难以置信的屈辱:
【什……什么?让高贵的冥骸龙王,汝之契约主上,做此等贱役?!】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第一,我才是主人,你是我花了8个银币买的。】
【第二,传说中高贵的龙王怎么会连饭钱都付不起被抓去当奴隶。】
【第三,要么拉车,要么我把你丢回笼子里,你最好祈祷格里斯老板会把赎金退给我。】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我那“契约主上”的说法,但听到“丢回笼子”,气势顿时萎了,小声嘟囔着“冥龙亦有低头时”之类的话,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走到了板车前,抓住了那两根粗糙的绳子。认命地、笨拙地将绳子套在自己瘦小的肩膀上,试着拉动板车,板车纹丝不动。
【拉车就拉车。体验凡俗生活,亦是修行的一种……】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使出吃奶的劲儿,小脸憋得通红,板车也只是轻微晃动了一下。
【……汝之座驾,颇为沉重。】
她喘着气,试图挽回一点颜面。
【是你太废柴。】
我毫不留情地评价,走到板车后面,开始用力推。十岁孩子的力气也有限,但配合她在前面的拉拽,板车总算吱呀吱呀地动了起来。
我们沿着来路,朝着藏匿涅兰的海岸岩地走去。路上,克莱茵又开始试图搭话,只是语气收敛了不少。
【凡人,吾观汝言行,似乎并非寻常孩童。汝要去何处?又为何需要……呃,需要吾与这板车?】
【运货。】
我言简意赅。
【什么货?】
【一个睡着的,比你重得多的大件行李。】
我绕路回到了藏匿涅兰的岩洞。洞口的伪装完好,涅兰依旧昏迷着,呼吸微弱但平稳。
克莱茵看到涅兰时,那双蓝紫底、红瞳仁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哦?此乃……一位自然领主?状态似乎很不妙啊,凡人,汝之同伴?】
【算是。】
我简短地回答,不想多做解释,
【我们需要把她运进城里,不能引起注意。】
我把涅兰小心地抱到板车上,用之前收集的一些破麻布稍微遮盖了一下她显眼的翠绿色长发和狼耳。
然后,我看向克莱茵,指了指板车前的拉绳:
【你,拉车。】
一个自称龙王的少女,拉着一辆载着昏迷阿尔法的破板车,旁边跟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十岁男孩……这组合怎么看怎么诡异。
返回德拉诺港的路上,为了打发时间(主要是为了压榨这“奴隶”的剩余价值),我开始盘问克莱茵。
【你说你是龙王,什么系的?】
【死灵系!】
她立刻来了精神,试图挺起小胸膛,但被拉车的绳子牵扯得一个趔趄,
【吾乃执掌亡者国度、统御万千骸骨的冥骸龙王!吾之吐息,能令万物凋零;吾之魔力,可唤死者苏生!】
【哦。】
死灵系?我眉头微皱。这可不是什么方便的能力,尤其是在人类聚集的城市里。
虽然明知不大可能但抱着万一的心态还是问问,
【那你会治愈魔法吗?或者生命恢复类的?】
【治愈?】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侮辱性的词汇,夸张地哼了一声,
【那是生命与自然系那些软弱的家伙才玩的东西!吾……我的力量源于死亡与终结,是更高位阶的……】
果然。我心里暗道,指望她帮忙治疗涅兰是没戏了。
【召唤不死族呢?现在能召唤什么?】
我换了个方向,或许能当炮灰用?
【虽然吾如今龙元未复,但召唤几具骷髅战士、驱使些许怨灵,还是……】
【不用了。】
我立刻打断。在王国腹地的商业港口召唤不死生物?是嫌我们不够显眼,想直接引来教会审判官的热情关注吗?
【凡人,汝根本不知晓死亡力量的伟大!】
【你要真在这里招了我们就都成不死族了。】
我冷冷回道,
【安静拉车,看好路。】
她气鼓鼓地闭上嘴,闷头拉车。
进程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守卫似乎对进出港口的各种奇葩货物和人员见怪不怪,只是粗略检查了一下板车上的“货物”,我提前示意克莱茵用破布遮住了涅兰的脸,看到是个昏迷的女人和一个拉车的小女奴,又见我衣着体面,给了两个银币好处给他们买烟便挥挥手放行了。
最终,我们在靠近码头区的一家看起来不起眼、鱼龙混杂的廉价旅馆【海螺与猫】住了下来。在二楼最靠里的有窗户的角落,要了一个带套间的房间,才花一个银币4个铜板。
当克莱茵吭哧吭哧地把涅兰连拖带抱地弄进房间,放在里间的床上后,她累得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喘着气,淡蓝色的长发都有些汗湿了。
我检查了一下涅兰的状况,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所以,】
我走到外间,看着坐在地上的克莱茵,
【你除了吹牛、识字、力气比普通小孩大点,以及会召唤那些在城里一放出来就会让我们被守卫追着砍的骷髅架子之外,还有什么实际点的用处吗?】
克莱茵抬起头,擦了擦额角的汗,那双异色瞳里的红色火苗似乎黯淡了些,但她的语气依旧带着一种被打压了千万次也能原地复活的韧性:
【我……我懂得很多古老的知识!龙种的关系和传承,王国建立前大陆的历史,我还可以教你用七环魔法……还有!我吃得很少!】
她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似乎觉得吃得少是个巨大的优点。
我看着她又开始话痨地列举自己各种潜在价值,内心毫无波动。
下一步,是弄清楚德拉诺港的船只出港情况,尽快找到离开王国的方法。至于这个话多又自大的龙娘……虽然她有点太烦人了但似乎比一般奴隶顶用,暂时就留着吧。
第65章 抢劫梅利威瑟?
旅馆房间内,气氛有些凝滞。涅兰躺在床上,呼吸微弱但总算平稳了一些——我花了不少钱从旅馆老板那里私下买到一瓶二环治疗药水,效果有限,但至少稳住了她不断流失的生命体征,让她从濒死边缘拉回了重伤昏迷状态。
克莱茵则在房间里东摸摸西看看,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她似乎完全没把自己“奴隶”的身份当回事,也丝毫没有作为“货物”的自觉,嘴里时不时冒出一些评头论足的话:
【啧,凡人的居所,如此狭隘。吾之龙堡,仅宝座厅便比此地广阔十倍……嗯,虽然暂时回不去了。】
她拿起一个陶制水罐敲了敲,
【材质粗劣,工艺低下。吾收藏的骨瓷杯,乃是用太古巨兽颅骨打磨,注入死灵魔火灼烧千年方成……】
我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一边警惕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听着她喋喋不休。头疼。这丫头与其说是奴隶,不如说是个自带旁白的话痨观光客。
长得确实精致像个公主,不,她身上完全没有那种气质。她这有着迷之自信和旺盛好奇心的样子,不禁让我想起那位喜欢到处跑、送人“魔眼”的魔界大帝,只是真遇上了才觉得烦人。
【闭嘴,克莱茵。】
我打断她对旅馆家具的批判,
【想要龙巢就自己还房贷,想要骨瓷杯就自己赚钱买……】
克莱茵放下水罐,双手叉腰,蓝紫色眼眸中的红色瞳仁闪烁着不服气的光芒:
【房贷?那是什么?凡人,汝竟敢小觑吾?吾之智慧与力量,岂是金钱此等俗物可比?】
这家伙真让人火大!
【那请问,尊贵的、智慧无边的冥骸龙王陛下,您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三个,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搞到足够我们出海的路费,并且找到一艘可靠的船吗?】
我本意是嘲讽,没想到克莱茵却真的摸着下巴,露出了认真思考的表情。
【嗯……强抢港口金库,目标太大,容易引来守卫。直接打劫富商?危险容易泄密,且不符合吾之身份……】
她自言自语,然后眼睛突然一亮,
【有了!吾虽龙元未复,无法施展撼动山岳之伟力,但一些精巧的小把戏还是信手拈来!】
她凑近我,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感:
【吾可召唤一环禁术‘窥视幽魂’,命其潜入港务官员或船主家中,探听航线、货值、乃至藏匿私房钱之处!亦可驱使‘窃影小鬼’,于夜色中取来些许……无主之财!神不知,鬼不觉!】
【一环……禁术,啊对对对,真是幽幽又默默啊……】
虽然她的言辞令人火大,但确实是我没听过的法术,也不大可能是莉西娅会教的。死灵魔法……用来当间谍和偷东西?
不得不说,这个思路……虽然听起来很不龙王,但确实有点实用。比起召唤骷髅大军硬刚,这种具有智慧光辉的办法简直不像这家伙能想出来的。
【喂喂!汝在想很失礼的事情吧?】
【没有~怎么会呢~你的幽魂和小鬼,会被牧师或者圣物发现吗?】
【好可疑……盯……】
【咳咳】
【吾之造物,岂是那些低阶神棍所能察觉?除非有四环以上的‘神圣洞察’或者区域性‘驱散结界’常驻,否则……哼哼。】
她脸上写满了“快夸我厉害”。
我仔细权衡着。风险在于,如果克莱茵是在吹牛,或者对当前世界教会的力量评估有误,我们可能会暴露。但收益是,我们可以快速获得急需的资金和情报。
但不管怎么说按部就班也来不及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玛德,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可以试试。】
我最终点头,
【目标选择要谨慎,优先获取情报,确定可靠的出海途径和所需费用。至于‘无主之财’……】
我看了她一眼,
【尽量拿别人短时间内不会花的,我可不想满城风雨。还有你要是敢自己藏起来花我就给你做成龙肉火烧!】
【了解!】
克莱茵显得干劲十足,仿佛找到了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丝毫没有因为要去干“偷鸡摸狗”的活儿而感到屈尊降贵。
这种乐天派和实用主义结合的态度,倒是让我对她刮目相看了一点。
或许,这个自称龙王的话痨龙娘,除了制造噪音外,真的有点用?
【今晚行动。】
我下达指令,
【现在,保持安静,我困了要睡觉,你也恢复一下你的……‘龙元’,吵我就断粮!】
【哼,算汝识货。】
克莱茵满意地走到房间角落,像模像样地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冥想还是在继续她的龙王幻想。
我看着里间依旧昏迷的涅兰,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个散发着微弱不明能量波动的小小的蓝发身影,希望不是错觉。
夜色深沉,德拉诺港的喧嚣逐渐沉寂,只剩下海浪拍打堤岸的单调声响和远处酒馆隐约传来的喧闹。
克莱茵在房间角落盘坐了小半个晚上,嘴里念念有词,周身弥漫着一种微不可查的、带着淡淡腐朽和阴影气息的魔力波动——与她活泼的性格格格不入。
我靠在窗边,没有完全入睡,保持着警惕。对克莱茵的能力,我始终持保留态度,但眼下别无选择。
突然,克莱茵睁开眼睛,蓝紫色眼眸中的红色瞳仁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微光。她面前的地板上,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两个约莫巴掌大小、由半透明灰黑色烟雾构成的、形似佝偻地精的模糊影子悄然浮现。它们没有实体,手中却各自捧着几枚闪烁着金银光泽的钱币和一个小巧的、似乎是皮质卷轴筒的东西。
【吾之‘窃影小鬼’,不负使命!】
克莱茵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得意,
【此乃从港务副长家书房暗格里取来的‘私房钱’,以及……从‘海蛇’商会会长情妇枕边顺来的航线图副本!】
我走过去,先拿起钱币清点。主要是银币和铜币,夹杂着十几枚金币。不算巨款,但足够我们一段时间的基本开销和购买普通船票了。重点是那个皮质卷轴筒。
展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手绘的航海图,标注着通往东方沃里克自由城邦联合的常用航线,以及几个隐秘的、疑似用于规避王国关税的锚点。上面还有一些潦草的笔记,提到了近期海上巡逻的规律和几个信誉尚可的独立船长名字。
【干得不错。】
我难得地给出了肯定。
【再帮我顺更多!】
第66章 命定之人
银币和铜币,夹杂着少量金币、几件小巧的金银首饰、几瓶贴着不同标签的药剂、一卷看起来像是地图的羊皮纸、甚至还有几块散发着微弱元素波动的低阶魔晶……东西五花八门,渐渐堆成了一个小丘。
我仔细检查着这些无主之财。
加起来能有100多枚金币,够我们购买像样的船票和到了沃里克支付一段时间的花销了。药剂大多是低阶的治疗药水和体力恢复药剂,聊胜于无。地图有沃里克的旅游地图和一些相对机密的商业地图,有点价值。
最让我在意的是那几瓶贴着“三阶强效治疗药水”和“自然精华萃取液”标签的药剂。这些显然不是普通人家会有的东西。
【这些东西从哪里弄来的?】
我拿起那瓶自然精华萃取液,问克莱茵。
【港务副总监家的私人收藏室,还有个自称是某商会会长情妇的梳妆台……凡人,放心,吾之造物穿梭于阴影,未留任何痕迹。】
我不再多问,将这些高价值的治疗药剂全部收集起来。看着里间床上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涅兰,我毫不犹豫地拔开瓶塞。
一瓶,两瓶,三瓶……
散发着柔和绿光的自然精华萃取液,泛着生命涟漪的强效治疗药水,如同不要钱般被我倾倒在涅兰身上。药力化作氤氲的光雾,迅速渗透进她的身体。她那翠绿色的长发似乎恢复了些许光泽,苍白的脸颊也浮现出一抹血色,呼吸明显变得有力了许多。
就在我专注于观察涅兰状态时,闭目施法的克莱茵忽然“咦”了一声,眉头微蹙,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好奇和困惑的表情。
【奇怪……吾透过一只窥视幽魂,于港口灯塔顶端,见一有趣之景……】
【什么景?】
我头也不回地问,注意力还在涅兰身上。
【星光汇聚,命运之线纠缠……吾瞥见汝之命定之人!】
她的话语开始带上玄乎的调调。
我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看向她:
【说清楚点,你看到了什么具体的人或事?】
任何可能暴露我们行踪或者带来不确定性的信息,都必须立刻掌握。
克莱茵被我打断,似乎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她眨了眨眼,异色瞳中的红光闪烁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说:
【呃……就是一种感觉,命运的牵引……好像有个对汝很重要的人就在附近,或者说……即将产生交集?星光指引……】
【扯几巴淡。】
我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神棍发言。命定之人?星光指引?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毫无价值。在自身难保的逃亡路上,去追寻一个模糊的命运提示,简直是找死。
【办正事,我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安全、低调、快速地离开德拉诺,前往沃里克。任何与此无关的事情都是干扰。找到可靠的船了吗?】
【冥顽不灵!待到命运降临之时,汝便知吾言之不虚!】
【那就等降临了再说。】
克莱茵撇了撇嘴,似乎对我的反应很不满,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
【根据探听的情报,前往海湾彼岸的沃里克自由城邦联合的商船不少。最可靠的是海蛇商会的定期货船晨星号,3天后早10点启航,船长于勒口碑不错,给钱就办事,不多问乘客来历。】
于勒吗?怎么不卖牡蛎改行当船长了?
【就它了。】
【给我把钱都分拣出来,等会跟我去买三张晨星号去往沃里克北部城邦明珠港的船票,剩下的钱采购一些旅途必需品。】
【明白!】
克莱茵立刻来了精神,指挥着她的小鬼们开始分拣钱财,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找到事干的兴奋感。
解决了船票问题,我稍微松了口气。目光落在正盘腿坐在那堆“战利品”旁,手里捏着一块散发着微弱荧光的低阶兽人魔石,一口吞进去像饼干一样“咔嚓”咬碎的克莱茵。
【喂,Jb的!谁让你吃了?那个值5个银币啊啊啊!】
我皱眉道。
克莱茵三两口将魔石吞下肚,拍了拍小手,满不在乎地说:
【凡人……此等蕴藏混沌魔力之石,于汝等而言,不过是换取金属圆片的物件,但对吾而言……】
她舔了舔嘴唇,
【乃是恢复龙元之资粮!】
我这才注意到,她那头淡蓝色的长发间,那两个之前不太显眼的小小凸起——龙角根部,此刻正散发出极其微弱、如同呼吸般明灭的奇异符文光芒。与此同时,我能隐约感觉到她身上的魔力波动似乎……凝实了那么一丝丝?虽然依旧微弱得可怜,但确实比之前纯粹了些。
【哦?这就是你恢复龙元的方式?】
我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她。看来这丫头的不靠谱自夸里,或许真的掺杂了一丝真相?她这副身体,似乎确实有些特异之处。
【哼哼!此乃吾之龙角汲取元素精华之象!待吾龙元尽复……】
她又开始习惯性膨胀。
【给你。】
我把魔晶都抛给她,
【让我看看,高贵的冥骸龙王,是怎么‘进补’的。】
她手忙脚乱地接住魔晶,脸上露出惊喜混杂着“早就该如此”的表情。然后一股脑吞进肚子里,说好吃的不多原来是不吃饭啊?
她头顶两侧,那对之前只是微微发光、并不显眼的小巧龙角根部,突然亮起了细密的、如同电路板又似古老符文的幽蓝色光芒!那光芒顺着龙角的纹理向上蔓延,微微闪烁。
克莱茵睁开眼,异色瞳中的那点红色瞳仁似乎明亮了一丝丝。她满足地呼出一口气,带着一股硫磺混合臭氧的微弱气息,拍了拍手上的灰。
【哈!感受到了!久违的力量……虽然只是涓涓细流,但确是真切的龙元!】
她兴奋地挥舞着小拳头,试图凝聚魔力,指尖冒出一小簇极其微弱、随时可能熄灭的灰色火苗,
【看!吾之死灵魔焰!】
那火苗闪烁了两下,灭了。
【……咳咳,龙元尚未完全复苏。】
她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但脸上的得意掩饰不住,
我没理会她的后半句,注意力落在了她本人身上。十二岁左右的外貌,破旧不合身的奴隶衣服下,露出的手臂和小腿却异常干净,连一道细微的伤痕或污垢都没有。
尤其是那双赤着的脚,前面拉车在野外到处走完,白皙娇嫩,别说伤口,连点灰尘都没沾上。
一个被关在肮脏奴隶笼子里半个多月的人,绝不可能保持这种状态。
【你的脚咋这么干净?】
克莱茵闻言,得意地翘起一只小脚丫,晃了晃:
【吾乃龙种之躯,万法不侵,区区凡尘污秽与粗砺,岂能伤及分毫?】
她语气里的骄傲不似作假,
【若非龙元被封,枷锁加身,区区凡铁岂能困住吾?】
看来,她不止是自恋。她可能真的拥有某种强大的天生超高被动物理抗性,或者说种族特性足够高,使得普通的物理伤害和污秽难以近身。这解释了她为何在奴隶市场还能保持相对“健康”的状态——不是没受虐待,而是普通的虐待对她无效?
那可太有用了,以后要是莱因哈特这种挂哥再来杀我我就用克莱茵当人盾!
看着她身上那套破烂、明显不合身,甚至有些衣不蔽体的奴隶装,再考虑到她即将作为我的“随从”登上前往沃里克的船,确实容易引人侧目。
【跟我上街买票去,顺便给你和涅兰买身像样的衣服和鞋子。你这副尊容走在街上,太引人注目了。】
总不能一直让她穿着这身破烂奴隶装,光着脚跟我上船。一个衣着体面的小男孩,带着一个衣衫褴褛、光脚的女奴,同样扎眼。把她打扮得普通点,伪装成我的随身侍女或者远房亲戚家的孩子,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克莱茵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完全看不出身为“龙王”的架子,也没有丝毫作为奴隶被主人赏赐的屈辱感。
【凡人,汝总算开窍了!吾确实需要一套符合身份的衣物!】
我没理会她的胡扯,率先向门外走去。给她置办行头,既是对她近期工作的奖赏,也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属于理性投资。
至于她吃掉的那块魔石……如果能用这种低成本方式让她恢复哪怕一丝有用的力量,这买卖也不算亏。
第67章 给龙娘挑内衣
走出相对僻静的旅馆区,汇入德拉诺港的主干道,喧嚣与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这座港口城市的宏大与活力远超灰岩城。
宽阔的街道由巨大的青石板铺就,被无数车辙和脚步磨得光滑。两侧建筑鳞次栉比,风格迥异:有本地常见的白色石材建筑,有南方运来的红木搭建的吊脚楼,甚至还能看到北方风格、屋檐雕刻着海兽的粗犷石屋。
空气中弥漫着海盐、香料、烤鱼、皮革、魔法药水和某种……大型牲口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穿着各异的人们摩肩接踵:裹着头巾、皮肤黝黑的南方香料商人正唾沫横飞地讨价还价;穿着锁子甲、佩戴冒险者徽章的队伍扛着猎物穿行;衣着体面的商会管事行色匆匆;甚至能看到几个穿着带有异域风情长袍、疑似法师的人物在炼金材料店前驻足。
我的目光快速扫过街边的店铺,分析着这个世界的生产力水平和贸易结构。
铁匠铺里传来叮当作响的捶打声,门口挂着锁甲、长剑和农具,工艺看起来比边境领地的要精良些。炼金工坊的橱窗里陈列着各色发光药剂和奇异矿物,旁边标注着拗口的名字和价格。海事用品店外堆着缆绳、渔网和巨大的风干海兽头颅。一家魔法物品店则显得冷清许多,透过橱窗能看到散发着微光的卷轴和水晶球,价格标签上的数字令人咋舌。
更多的是贩卖日常用品的店铺和摊位:成捆的彩色布料、陶器、木器、腌制食品、来自遥远国度的水果……商品经济相当发达。
我在一家专卖“异域奇物”的店铺驻足,里面摆着据说是从精灵森林采来的发光的月光女王蠕虫、矮人打造的精密机械魔导器,甚至还有几枚被封在透明水晶里的、不知真假的龙鳞,标价简直是天文数字,一片居然要价55金币!
我在若有所思的衡量着货币价值,商贩看我驻足,以为我看上了他的东西——
【哟,小哥好眼力!这可是南境龙王争霸古战场上淘来的上古龙鳞啊!】
【真贵啊……汝简直是奸商……】
【你个小奴隶不识货就别tm插嘴!这可是钯金级冒险者冒着千辛万苦从南境危险的古战场弄来的,在那边可是一不小心就被龙吃掉了!怎么就不值这个价了?】
【这不就龙鳞吗?要多少有多少,从吾身上刮下来便是——】
喂喂,这是该说的吗?在商贩一脸看傻子的眼神注视下,我一把拉住克莱茵就走。
【上好的南海珍珠!深海探索者附魔,潜水必备!】
【科尔多瓦的火蜥蜴皮甲!防火抗揍,探险者首选!】
【来自东方群岛的香料,迷幻蘑菇,还有会说话的鹦鹉——】
【定制魔法卷轴,附魔武器,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我的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摊位和店铺。炼金工坊门口挂着奇形怪状的生物标本和发光的水晶瓶;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展示着并非只有刀剑,还有结构复杂的船用滑轮、锚链和鱼叉;裁缝店外陈列着用闪光鱼鳞缝制的披风、韧性极佳的深海蠕虫丝编织的衣物。这才是真正充满异界风情的港口集市,与奴隶市场那污秽绝望的一角判若两个世界。
克莱茵跟在我身边,那双蓝紫异色瞳好奇地四处张望,但脸上依旧努力维持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静默圣洁感”,仿佛一位误入凡尘的神只幼崽。如果她闭嘴不说话,光看外表,确实是那种会让人联想到厌恶人类、高不可攀的无口龙娘。
最终,我们找到了一家看起来货品齐全、档次中等的成衣店。店内挂着各式各样的服装,从实用的水手服、耐磨的旅行装,到一些带有异国风情的、相对华丽的礼服。
店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人类女性,看到我们这对组合,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换上职业笑容。
一进门,克莱茵的目光就直接锁定了挂在最显眼位置的一套衣服——那是一条做工精致、带有大量蕾丝花边和缎带装饰的纯黑色哥特风公主裙,裙摆蓬松,配套还有黑色长袜和小皮鞋。那裙子用料讲究,带着繁复的蕾丝花边和束腰,裙摆蓬松,价格标签上的数字自然也相当感人,129个金币。
【吾要那件。此等深邃之暗,方配得上吾冥骸龙王之威严……】
她指着那条裙子,语气不容置疑,仿佛在点选贡品。
【你还蹬鼻子上脸了,别忘了你的身份!那是礼服,我们是去旅行,不是去参加贵族舞会。再说,你知道定制工期几天吗?】
【这位少爷,如果缴纳加急费用的话,量身定做最多5天就能来取了。】
店老板还推销上了,全恼……
【我们只有两天,给她挑一套和这个颜色形状差不多的更适合旅行的衣服吧。】
【明白了】
店老板看了一眼我们,莞尔一笑,md笑屁啊?
最终,在我的主导下,给她挑了一套实用的黑色旅行裙装。款式简洁利落,裙长及膝,便于活动,面料是结实的斜纹布,带有不起眼的暗纹,领口和袖口有简单的白色蕾丝点缀,不算华丽,但足够体面。——搭配同色的长筒袜和一双短靴总算让她那双过于干净的脚有了着落。整体风格其实和她看中的那件有些相似,只是去掉了所有华而不实的装饰。
【凡俗之物的极致,也就如此了。罢了罢了,衣服罢了,影响不了吾之威仪……】
克莱茵换上之后,对着店里模糊的铜镜照了照,眼底还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黑色的裙装确实与她淡蓝色的长发和奇特的瞳色形成了鲜明对比,更凸显出一种神秘感。这身打扮确实比她之前的破烂奴隶装好太多,甚至衬得她那张表情丰富的脸更加精致,像个离家出走的落魄小贵族小姐。
接着是内衣。
我本来想随便拿两套应付了事,但看着她那头垂至腰际、如同淡蓝色瀑布般光滑柔顺的直发,以及那张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脸,一个恶趣味的念头冒了出来。
按照常见的动漫人设,这种外貌配上龙族身份,应该是极度厌恶人类、全身只有角和嘴硬的类型……
我故意拿起货架上一套设计颇为大胆、带着镂空花边的黑色内衣,在她面前晃了晃,想看看她窘迫或者炸毛的样子。面对这种性感内衣,她应该会面红耳赤、羞愤交加吧?
没想到,克莱茵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两件情趣内衣,然后抬起那双蓝紫异色瞳,红色瞳仁里闪过一丝戏谑,嘴角勾起一个与她圣洁外表极不相符的、带着些许慵懒和嘲弄的弧度:
【哦?凡人,汝之兴趣……倒是颇具胆色。】
她甚至向前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种古老的、仿佛看透一切的调侃,
【怎么,迫不及待想欣赏吾之龙躯了?艳福不浅啊。若汝如此渴望,今夜侍寝亦非不可……】
【……闭嘴,拿去,穿这个。】
我好不容易有点兴致这下萎了,跟她玩这套,简直是自取其辱。
要是换莉西娅肯定脸红打我了……我迅速忘掉了脑子里那对已故之人的无限思念。
把那两件碍眼的东西塞回架子,把最开始挑的普通棉质内衣塞到她手里,这家伙真不知道羞耻为何物。
就在我们准备去买票时,克莱茵的脚步停在了一个贩卖各种廉价工艺品和小饰物的摊贩前。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做工一般、但被擦拭得闪闪发亮的仿古金属皇冠上。
那皇冠只是黄铜镀了一层银,镶嵌着几颗廉价的魔石,这种低端魔石比玻璃还常见,毕竟打哥布林萨满就有,不过作为饰品还挺好看。
她站在那里,看了好几秒,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冰凉的金属。异色瞳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自嘲。
我看了看那皇冠的价格,不过两个金币。
【想要这个?】
【只是觉得……有点像吾以前戴过的桂冠。当然,材质和工艺天差地别。】
我没说什么,直接掏出两个金币丢给摊主,拿起那个皇冠,随手塞到她怀里。
【呐,赏你的,就当是对你工作效率的额外奖励。】
【别弄丢了,看着还挺配你这身新衣服的。】
克莱茵愣住了,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的桂冠,小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它。她捧在手里,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自夸的话。
她很随意地戴在了自己淡蓝色的头发上。劣质的金属与她沉静的容颜奇异地融合在一起,竟真的给她平添了几分落魄却依旧不减威严的气质。
那一刻,我仿佛在她眼中,看到了属于一个真正活过了漫长岁月的存在的,一丝真实的落寞。
不过,这感觉转瞬即逝,她恢复了那副神气活现的样子,
【哼哼,暂且用此凡物,缅怀吾之荣光吧!】
【跟上,去买票了!】
她跟了上来,戴着那顶和她还挺搭的皇冠,步伐轻快,似乎很满意这件新“藏品”。
这家伙,或许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不过目前看来,至少是个不亏本的买卖。
第68章 狼与龙
购买“晨星号”船票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接头人是个沉默寡言的疤脸汉子,只确认了金币的数量,递过来三张粗糙的、带着鱼腥味的硬纸板船票,上面用炭笔画着一个抽象的星星,并告知了登船码头和暗号,全程没有多余的话。
事情办妥,我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带着抱着一堆新衣物和小玩意的克莱茵往回走。刚穿过一条繁华的市集街道,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人群如同被磁石吸引般向着某个方向涌去,喧哗声浪骤然拔高。
【快去看!击退了‘焚尘的赫姆塔尔’的英雄!】
【真的假的?赫姆塔尔?那条传说中的炎龙?】
【是‘青铜之刃’小队!我的天,他们只是铁级啊!竟然能击退那种怪物?】
【走走走!去看看是什么样的豪杰!】
人群兴奋地议论着,争先恐后地往前挤。“青铜之刃”?没听说过。铁级冒险者击退炎龙?听起来更像是夸张的传闻或者是公会为了造势弄出来的噱头。
我对这种热闹毫无兴趣,尤其是涉及到冒险者——天知道他们会不会顺便接一些来自王都的通缉委托,比如搜捕一个能召唤异界武器的男孩和一个森林贤狼。
我立刻拉着克莱茵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避开了涌动的人潮。
【焚尘的赫姆塔尔……】
我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看向克莱茵,
【你听说过吗?那条龙,很强?】
克莱茵正踮着脚好奇地张望人群,闻言撇了撇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无名小卒罢了,未曾听闻。想必是某种沾染了些许龙脉的劣等亚龙或者火蜥蜴,被愚昧凡人夸大其词。其威能,定然不及吾之万一。】
她的评价一如既往的刻薄且充满优越感。但我对她这种“除了我都是垃圾”的论调持保留态度。
毕竟,一头能让整个港口城市都为之震动的“亚龙后裔”,再弱也绝非普通冒险者小队能轻易“击退”的。这背后或许有隐情,或许那支小队确实有过人之处,但这些都与我无关。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我扯了扯克莱茵把她拉走,绕开涌动的人潮,快速返回了旅馆。
推开房门,里间传来细微的动静。我心中一紧,快步走进,只见涅兰已经醒了过来,正挣扎着想要坐起。她翠绿色的长发披散着,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如同林间湖泊般的眼眸已经恢复了神采,只是其中充满了惊疑和……未散去的恐惧?
她的目光,正直勾勾地、带着极度警惕地,锁定在正坐在外间椅子上、晃荡着小腿、好奇打量她的克莱茵身上。
【醒了?】
我心中一喜,快步走过去,
【感觉怎么样?】
涅兰没有立刻回答我,她的视线依旧死死盯着克莱茵,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警告般的低呜,身体微微绷紧,那是面对天敌时才有的本能反应。她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而急促:
【雷德尔……她……她是谁?为何……为何她身上有如此……古老而威严的……龙之气息?!】
我愣了一下。龙之气息?古老威严?你说她?
我看向克莱茵,那家伙正因为涅兰的反应而眼睛发亮,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陶醉的得意表情。
【哦?终于有识货的了吗?】
克莱茵从椅子上跳下来,双手叉腰,努力挺起她那没什么料的胸膛,异色瞳中红光闪耀,
【不错!吾正是执掌冥骸、统御亡者国度的龙王,克莱茵德奈奥兰德·特内布里索尔!汝这自然灵体,倒是有几分眼力,能窥见吾之伟岸于万一!】
我看着克莱茵那副拽得上天的样子,再对比涅兰那发自内心的恐惧和戒备,一股无名火突然窜起。这家伙平时吹牛也就算了,现在都把重伤初愈的伙伴吓成这样了,还在这儿摆谱?
我想都没想,抬手就对着她脑壳来了一下。
【嗷!】
克莱茵抱头蹲防,刚才的“龙王”气势瞬间荡然无存,委屈巴巴地瞪着我,
【凡人!汝竟敢……】
【还敢顶嘴?】
我作势又要打。
她立刻缩了缩脖子,嘟囔着“肉眼凡胎”之类的话,但总算暂时安静了。
我转向涅兰,尽量让语气平和:
【别怕,她叫克莱茵,是我买来的奴隶。脑子有点问题,喜欢说胡话,但暂时没什么危险。】
我简单解释了一下来历,略过了她那些实用的小把戏。
涅兰惊疑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气鼓鼓却不敢再说话的克莱茵,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眼神中的忌惮并未完全消失。
【奴隶?不……雷德尔,你不明白。奴家虽然好多年没出过林子了,但感知不会错……她灵魂深处沉淀的重量,绝非虚假……那是历经无数岁月、位于生命顶点的龙种才可能拥有的底蕴……】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源于生命层次差距的本能恐惧。
听着涅兰的话,看着克莱茵虽然挨了打却依旧下意识挺直的脊梁和那双绝不似作伪的、带着古老韵味的异色瞳,我第一次真正陷入了沉思。
涅兰的感知远超于我,她作为自然领主,对生命本质和力量层级的判断,远比我这人类要敏锐得多。她如此恐惧,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难道……这个话痨、中二、看起来很不靠谱的蓝毛龙娘,真的有什么了不得的来历?
她那所谓的“冥骸龙王”,并不仅仅是吹牛?
我一直以来,是否因为她的言行和外表,就先入为主地认定她是个麻烦精和笑话,从而忽略了某些更本质的东西?
在情报不足的情况下,过于依赖表象和自身有限的认知进行判断,这是否是一种……迟钝和缺乏洞察力的表现?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任何疏忽和大意都可能是致命的。我不能再简单地把她当成一个可以随意呵斥的搞笑角色了。
内心的警惕和对自身判断力的反思,让我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或许,这个看似最不靠谱的“奴隶”,反而是我身边目前最大的未知数,也可能是……最大的变数。
她身上那离谱的魔抗和物理抗性,以及能通过吞噬魔石微弱恢复力量的特性,似乎都在佐证这一点。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惊得一身冷汗,重新审视着一旁的龙族少女。
克莱茵观察到我神色变化,不由得十分满意。
【怎么?终于知晓吾之身份,打算前倨而后恭了?呼呼!没事,吾不是那么记仇的龙~】
妈的,还是好不爽……
管她是不是龙王呢,先打了再说。
于是克莱茵的脑壳又挨了一拳……
第69章 恢复龙王之力
涅兰靠在床头,听我简要叙述了从她昏迷到购买奴隶、筹措资金、购买船票的经过。她翠绿的眼眸中神色变幻,最终化为一声疲惫的叹息。
【也就是说……王国暂时认为我们已死,并未大张旗鼓追捕至此?教会那边……动静也不大?】
她确认道。
【至少德拉诺港表面如此。】
我点头,
【勇者生死未知,但那一剑之威,他们大概率觉得我们尸骨无存了。这是我们能安全到现在的原因。】
涅兰稍微松了口气,但目光再次瞥向安静坐在角落、正拿着那个廉价金属冠在手里把玩的克莱茵时,身体依旧不自觉地僵硬了一下。
【比起王国的追兵,吾更在意那位……汝确定她无害吗,雷德尔?吾之感知,绝非错觉。】
【不确定。】
我坦诚道,
【但目前看来,她至少没有恶意,而且……有些用处。】
我将克莱茵用死灵魔法探听情报、筹集资金的事情告诉了涅兰,略去了具体细节,但强调了其隐蔽性和有效性。
涅兰听得目瞪口呆,看向克莱茵的眼神更加复杂,恐惧中掺杂了一丝难以置信。
【雷德尔…你之前…竟然让她去拉车?】
【当时情况需要,而且她不也没反抗吗?】
【这不是反不反抗的问题!】
涅兰的语气带着罕见的急切,
【她是龙!是真正拥有古老血脉的龙种!哪怕此刻力量万不存一,其本质也绝非寻常奴仆可比!如此轻慢,若她心存怨怼,或是力量突然恢复些许……】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我之前的行为,无异于在沉睡的火山口蹦迪。
涅兰深吸一口气,看向正在努力适应翅膀、试图把桌上水杯扇倒的克莱茵,眼神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更为务实的决心取代:
【以后,照顾她起居的事情,交给我来。】
我看了涅兰一眼,瞬间明白了她的考量。
由她这个同为非人、且能感知到克莱茵本质“重量”的自然领主来负责接触,既能表达足够的“尊重”以安抚潜在风险,也能就近监视,同时…或许也是一种在力量层面被压制后,重新寻找自身在团队中定位的方式。
毕竟,一个能轻易被取代的“打手”位置,并不稳固。
【随你。】
我简短地回答。对于涅兰这点小心思,我看在眼里,但并无意点破或安抚。团队内部的动态平衡,只要不影响整体效率和生存,我并不打算过多干涉。女人间的关系?那不在我的优先考虑列表里。
趁着涅兰休息的间隙,我将克莱茵叫到外间,神情严肃地直接问道:
【克莱茵,不开玩笑。你之前说能恢复力量,具体要怎么做?除了吃魔石,还有什么?】
克莱茵放下金属冠,异色瞳瞥了我一眼,带着一种“凡人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优越感:
【最快之法,乃是汲取磅礴的生命力或灵魂之力。屠戮万千生灵,取其魂核,吾之龙元自可飞速恢复。至于杀戮汲取灵魂……效率虽高,但吾向来不喜那股怨憎的味道,以前也未曾特意为之。】
她耸了耸肩,补充道,
【当然,若是敌人主动送上门,吾也不介意笑纳。】
秒排除了杀人方案,这让我心下稍安。至少目前来看,她并非嗜杀之辈,不然很不好驾驭了。
【需要多少魔石?】
【嗯……】
她歪头想了想,
【若都是汝之前带回来那种劣等货色,大概……需要一座山那么多吧?若是能找到些真正的好东西,比如龙晶、元素核心之类的,数量就能少很多。】
一座山……我嘴角抽搐了一下。看来这是个长期工程。我盘算着剩下的资金,三张“晨星号”的船票花了六十金币。正常去沃里克的船票不过5金币一张,这溢价简直离谱。但为了安全,没办法。住宿和购买衣物杂物花了一些,还剩下四十八枚金币。
犹豫了片刻,我做出了决定。拿出四十枚金币,再次前往市集的魔法材料店,买回了一大袋品质参差不齐、但总量颇为可观的各类低阶魔石。从哥布林到食人魔的,甚至还有几枚巨魔的石头,这些魔石足够一个普通法师学徒用上一年了,品相好的甚至可以直接用作法杖核心。
回到旅馆,我将那一大袋魔石“咚”地一声放在克莱茵面前。
一方面,这是基于涅兰的警示和对她潜在价值的投资;另一方面,我也在提醒自己,不能因为发现了她可能“有用”,就立刻转变态度显得过于急切。
之前建立的、以“主人”身份呵斥打压的互动模式,需要慢慢调整,不能让她觉得我太好说话,也不能让她感到被过度提防。这种姿态的拿捏需要谨慎。
【拿去。】
我语气尽量平淡,像是随手给了件不怎么重要的东西,
【能恢复一点是一点。接下来在船上说不定会遇到麻烦。】
克莱茵看着那一大袋魔石,异色瞳明显亮了起来,但脸上还是那副“算你识相”的淡然表情:
【嗯,凡人,汝之供奉,吾便收下了。】
她并没有表现出感恩戴德的样子,只是点了点头,很自然地接过袋子,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我,脸上带着那种混合了得意和“我懂你”的表情:
【凡人,不必如此紧张。吾虽为龙王,却也并非不明事理、苛待下属……嗯,眷属?总之,吾知晓汝之顾虑,但也大可放心,吾对忠诚于吾者,向来宽厚。】
她这话说得既像是在安抚我,又带着点“我看穿你了但我不介意”的意味,偏偏态度又很坦然,让人生不起气来。这家伙,到底是真的智慧超然、包容豁达,还是单纯的神经大条?
她盘腿坐下,开始“咔嚓咔嚓”地啃食起那些坚硬的魔石。随着魔石被她吞入腹中,她头顶那对小角上的符文光芒似乎变得稍微明亮和稳定了一些,周身那若有若无的魔力波动也隐约浑厚了一丝。变化很细微,但确实存在。
她一边吃,一边抬头看我,嘴角还沾着魔石碎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又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呜哇!凡人,汝今日甚得吾心!放心,待吾恢复些许力量,定不会亏待汝之供奉!】
听你这么说我也放心不下来啊,但现在来看也没有别的选择了,我选的嘛——
第70章 海盗接舷?你们选错船了!
那一大袋魔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在克莱茵的肚子中。当她咽下最后几块品质稍好的火属性魔石时,异变发生了。
她后背的衣物传来轻微的撕裂声,一对小巧的、覆盖着漆黑鳞片的膜翼猛地从肩胛骨位置伸展出来!翅膀不大,翼展约莫和她的身高差不多,形态更接近蝙蝠或西方龙,边缘带着些许不规则的破损感,与其说是威严,不如说透着一种幽冥气息。
黑色的翼膜上,隐约有暗红色的细微纹路如同血管般闪烁了一下,随即隐没。
克莱茵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尝试着操控这对新生的翅膀,笨拙地扇动了两下,带起一阵微弱的、带着硫磺和尘埃气息的风。
她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满意神色,
【唔…虽然远不及全盛时期遮天蔽日之威,但总算有了几分龙族应有的形貌!看来汝那些魔石,倒也并非全然无用嘛!】
【看啊,凡人!这弧度,这质感!】
她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几乎要满溢出来,异色瞳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虽然还很小,但多么完美!这才是吾应有的姿态!】
她甚至尝试着用翅膀尖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结果一个控制不好,差点把杯子扫到地上,被一直留意着她的涅兰眼疾手快地接住。
【克莱茵大人,请小心些。】
涅兰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某种认命般的包容。动作轻柔地帮克莱茵重新整理好翅膀,确保不会压到或者扯到。
【早点休息吧,明天这船还不知道能不能上。】
【哼哼哼,知道了知道了。】
克莱茵难得没有顶嘴,顺从地趴到床上,但那双翅膀依旧不安分地微微翕动着,像得到新玩具的孩子,连睡着了嘴角都带着一丝满足的弧度。
涅兰看着克莱茵入睡,这才轻轻叹了口气,在自己那张临时铺的地铺上躺下,很快也发出了平稳的呼吸声。
而我,靠在窗边的椅子上,毫无睡意。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冷清的光斑。
明天,就要登上“晨星号”了。船长老于勒,口碑尚可,但收了加急钱,意味着他要么缺钱,要么胆大,或者两者皆有。只要能顺利启航其他的都是小问题,城邦的事情到了再想,又不是现代海关,还能遣返我不成?大不了叫涅兰带我们跑!
在不知不觉中我也进入了梦乡……梦里那个银发的小小身板,正给我展示她自己造出的萨拉托加号——
清晨的德拉诺港笼罩在薄雾与初升的阳光中,海面如同洒满了碎金。“晨星号”是一艘中型三桅横帆货船,饱经风霜的深棕色船体上满是修补的痕迹。绳索密布,船帆虽然陈旧却浆洗得发白。
登船时正值黄昏,码头工人们喊着号子,将最后几箱贴着封条的货物通过跳板运上船舷。空气中弥漫着咸鱼、沥青和木头的味道。
我、涅兰以及用宽大斗篷仔细遮掩了身形的克莱茵,混在少数几位同样行色匆匆的乘客中,踏上了略显湿滑的跳板。脚踩在厚实的甲板上,能感受到木材微微的起伏以及缆绳摩擦的嘎吱声。
于勒船长是个皮肤黝黑、眼神锐利、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他只是扫了我们一眼,确认了令牌,便挥手让一名水手带我们去客舱,整个过程沉默而高效。
【左转第三间,有点挤,凑合住。开船前别到处晃悠。】
语气干脆,水手显然是见惯了形形色色的特殊乘客。
我们的舱室确实狭窄阴暗,只有两张固定的上下铺和一个钉死在甲板上的小木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劣质朗姆酒的气息。涅兰被安置在下铺,我睡上铺,克莱茵则被她自己用不知道哪里翻出来的旧帆布在角落搭了个简易的“窝”,美其名曰“龙巢”。
随着沉重的锚链哗啦啦收起,船帆在风中鼓胀,“晨星号”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缓缓驶离了喧闹的码头。
透过打开的舷窗看着德拉诺港那白色的环形城墙和耸立的塔楼在视野中逐渐缩小,最终化为海平线上的一道细线,心中并无离别的伤感,只有一种暂时脱离险境的微末轻松,至少现在实力地位的主导权到我手里了。
最初两天的航程风平浪静。船驶出德拉诺港后,眼前便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蔚蓝。天空高远,海鸥追随在船尾,偶尔能看到远处跃起的海豚或浮上海面换气的巨大黑影,水手们称之为“巡海兽”,也是阿尔法的一种,但似乎并无攻击性。
在这期间,涅兰自然而然地承担起了妈妈的角色,之前都没发现她还有这种特质。
她会用自带的水囊仔细地帮克莱茵擦拭脸颊和双手,梳理那头淡蓝色的长发,甚至会耐心地将船上提供的、味道寡淡的鱼肉麦粥吹凉一些再递给她。
【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看着克莱茵试图用不符合外表的急切姿态对付食物时,涅兰会忍不住轻笑,语气带着一种年长者看顾幼崽的温和,
【汝这吃相,可半点不像传说中的龙王。】
克莱茵从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麦粒,异色瞳眨了眨,
【龙族进食,讲究的是气势!细嚼慢咽,那是汝等体型娇小生灵的无奈之举!】
话虽如此,她还是稍微放慢了速度,任由涅兰帮她擦掉嘴角的污渍。
我大多时间待在甲板上,观察着水手的工作,记录着航向,或者干脆闭目养神,恢复魔力,同时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异常。偶尔听到舱内传来的、涅兰带着无奈笑意的低语和克莱茵理不直气也壮的辩解,会觉得这趟逃亡之旅,似乎也并非全程压抑。
危机降临
第三天下午,情况突变。
起初,只是一个出现在海平面边缘的小黑点。我并未在意,或许是远处的海鸟,或是另一艘船。
随即了望塔上传来水手尖锐的哨声和嘶吼,
【右舷后方!有船高速接近!】
【是黑旗!是‘血帆’的人!】
甲板上瞬间忙碌起来,水手们纷纷奔向各自的岗位。我立刻来到右舷栏杆边,眯起眼睛望向远方。
一个模糊的黑点,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并不起眼。但它的速度极快,正以一种明显倾斜的角度,借助风势直插“晨星号”的航向。随着距离拉近,它的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艘比“晨星号”大了近一倍的三桅战舰,船体被涂成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液,船首像是一只狰狞张口、露出獠牙的鲨鱼。
巨大的黑色风帆鼓满了风,帆面上绘制着白色的骷髅与交叉骨标志,但在骷髅的眼窝处,点缀着猩红的光点,显得格外邪异。侧舷密布着一排排狰狞的炮窗,赫然是一艘经过改装的重型魔导风帆战列舰!
【右舷发现船只!是……是血鲨弗雷德号!】
桅杆顶端的了望哨发出了凄厉的警报,声音因恐惧而变形。
刹那间,甲板上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恐慌的骚动。水手们面无人色,乘客们尖叫着涌向船舷,又被水手粗暴地赶回舱室。
血鲨弗雷德?我没听过这个名字,但看船员们的反应,绝不是什么善茬。
于勒船长脸色铁青,嘶吼着下令:
【左满舵!全帆疾驰!把魔导风元素助推器开到最大!】
于勒船长嘶吼着,声音带着绝望。商船怎么可能跑得过专门为劫掠打造的战舰?
距离在迅速拉近,八百米,五百米,三百米……
那艘暗红色的战舰——“血鲨弗雷德号”——没有丝毫减速或沟通的意图,它利用更优的船体和风帆性能,迅速迫近到不足三百米的距离。我能清晰地看到它侧舷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炮窗。
他们要干什么?直接击沉?不,不像。如果是击沉,应该抢占更有利的射击阵位,进行侧舷齐射。他们现在这个角度……
就在我念头飞转间,“血鲨弗雷德号”靠近我们这一侧的舷炮窗口,猛地喷吐出几团巨大的火光和浓烟!
【轰!轰!轰!】
雷鸣般的巨响震动着海面,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硝烟味扑面而来。数发沉重的实心铁弹带着凄厉的呼啸,划过一道低平的轨迹,并没有直接瞄准“晨星号”的船体,而是精准地砸在了船首前方不远处的海面上!
【嘭!嘭!嘭!】
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咸涩的海水如同暴雨般泼洒在“晨星号”的甲板上。船身因为近失弹的冲击而剧烈摇晃起来。
警告射击。
目的很明确:逼停我们,进行接舷掠夺。
甲板上乱成一团,乘客们的尖叫和水手的咒骂混杂在一起。于勒船长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那艘如同嗜血鲨鱼般紧随其侧的海盗船,对方的炮口依旧冒着青烟,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对着舵手嘶声吼道:
【降半帆!减速!】
“晨星号”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如同认命般,等待着掠食者的靠近。甲板上弥漫着绝望的气息。水手们握着武器的手在发抖,乘客们蜷缩在角落,发出压抑的哭泣。
我握紧了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最糟糕的情况,似乎正在变成现实。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海盗船的目的很明显,劫掠。他们先用火炮警告,逼迫商船停下,然后接舷登船。如果“晨星号”被俘,我们这三个身份敏感的人会是什么下场?被勒索赎金?那几乎肯定会被送回王国,等于自投罗网。就算侥幸不被发现,沦为海盗的奴隶或者干脆在混乱中被杀,也是极有可能的。
不能停!停下来就是任人宰割!
这时候还想着扮猪吃老虎就不是规避风险了,那是脑瘫行为,海上就是一个绝对凭实力说话的地方,而且这时候绝对是最好的卖一船人人情的时候。
锦上添花终究不如雪中送炭!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看向舱内。涅兰已经警惕地站到了门边,眼神锐利。克莱茵则歪着头,看着舷窗外那艘巨大的海盗船,异色瞳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一丝……跃跃欲试?
【开饭了!】
我推开舱门,走上了混乱的甲板。在于勒船长和众多水手、乘客惊恐和茫然的目光中,我走向船尾,面向那艘正在放下小艇准备接舷战和夺取财宝的“血鲨弗雷德号”。
是时候,用实力来掌握主导权了。
第71章 双联105mm高射炮SKC-33
我推开舱门,走上混乱的甲板。咸湿的海风裹挟着硝烟和恐惧的味道扑面而来。于勒船长声嘶力竭的吼叫、水手们无头苍蝇般的奔跑、乘客们绝望的哭喊,与左舷那艘如同血色山峦般压来的巨舰形成了地狱般的交响。
我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血鲨弗雷德号”上。它比“晨星号”庞大得多,三层连续的火炮甲板,密密麻麻的炮窗如同嗜血的复眼,粗大的桅杆支撑着巨大的风帆,赋予它与其体型不符的迅捷。
它越来越近,细节也愈发清晰。密密麻麻的炮位和船体优雅而致命的线条,无不昭示着它是一艘真正的、为海战而生的怪物——类似于我前世所知的一级风帆战列舰!粗略估算,其单侧火力就可能超过五十门重炮,总炮数恐怕逼近甚至超过百门!
他们刚才的炮击是警告,这样的火力,足以在几次齐射内将“晨星号”这艘商船彻底撕成碎片。于勒船长下令减速是绝望下的正确选择,硬闯只会死得更快。但停下,对我们而言同样是死路。
接下来恐怕就是直接接舷跳帮。被俘?王国赎回?想都别想!必须在他们造成实质性破坏前,打断他们的脊梁!
【涅兰!】
我低喝一声。
虽然离开了森林,她作为自然领主的底蕴仍在,造一门炮绰绰有余。
没有询问,没有迟疑,一股浩瀚而温和的自然魔力瞬间涌来,虽然离开了森林,她本源的力量依旧深厚。我引导着这股力量,在甲板中央最大的一片空地上——那里原本堆放着一些缆绳和备用帆布。
这船的吃水不够支持扬弹机结构,没有扬弹机的舰炮中最牛逼的是什么?
我第一时间想到双联装105mm SKc33高射炮!不仅仅是炮,我需要它成为这艘船的一部分,一个稳固的炮台!
魔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规模奔涌、构筑!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金属的冷光在虚空中勾勒、凝实。
【哐——!!】
一声沉重无比的金属撞击声震撼了整个甲板。一座线条硬朗、泛着冷冽钢灰色的双联装巨炮凭空出现,沉重的炮座甚至直接压碎了下面的木板,更深处的魔力结构如同根须般蔓延,与我脚下的“晨星号”龙骨短暂而牢固地联结在了一起。
一座闪烁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庞然大物凭空出现!修长的双联炮管斜指天空,结构复杂的炮塔基座甚至深深地嵌入了“晨星号”的龙骨结构,与这艘木船强行融为一体!
现代工业的暴力造物与古老风帆船的木质甲板形成了极度违和、却又令人心悸的视觉冲击。
甲板上的混乱瞬间停滞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座突然出现的钢铁巨兽,包括正狞笑着逼近的海盗们。甲板上瞬间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神迹或者说噩梦般的景象惊呆了。
【克莱茵!召唤你的骷髅兵!】
她抬手一挥——数具穿着破烂盔甲、眼眶中跳动着幽蓝灵魂之火的骷髅佣兵凭空出现,吓得船上的人们唯恐避之不及。
我看向正好奇打量着巨炮的蓝毛龙娘,
【会用吗?】
克莱茵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炮管,异色瞳眨了眨,很干脆地摇头:
【不会。】
还挺干脆……
【此等……精巧的凡人造物,吾活了这么长时间未曾见过】
但克莱茵紧接着说道:
【但若汝能将操作此物之‘概念’传递于吾,吾可建立临时通感,辅以思维加速,或可一试。】
概念传递?通感?思维加速?龙族还有这种能力?没时间细想了!我将自己关于火炮瞄准、测距、装填、击发的一切知识,尤其是对移动目标的提前量计算等核心概念,通过魔力链接粗暴地灌输过去。
克莱茵的身体微微一顿,眼中红蓝异色光芒急速闪烁,仿佛有无数数据流掠过。下一秒,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有趣的玩具。好玩!看看克莱茵大人的厉害吧!】
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目标,敌舰!测距!】
她的意识通过通感与骷髅同步,骷髅那空洞的眼眶抵近合像式机械测距仪对准海盗船,沉默而精准地开始摇动方向机和高低机,粗长的炮管开始缓缓移动,对准目标。这一幕让周围本就惊恐的水手们更是骇得连连后退。
【距离……200码!风向东南,风速三节!】
克莱茵快速报出数据,虽然不够精确,但足够骇人。她那双小手在虚空中快速拨动、调整,巨大的双联装炮塔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炮口缓缓移动,对准了正在调整姿态、似乎被这突然出现的巨炮搞懵了的“血鲨弗雷德号”。
【装填!】
克莱茵下令。骷髅佣兵抱起一枚沉重的黄铜壳榴弹,熟练地塞入炮膛,关闭炮闩。
【预备……】
克莱茵深吸一口气,异色瞳中光芒大盛,
【放!】
【轰!!!!】
一声远比海盗前膛炮狂暴、尖锐、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巨响猛然爆发!炮口喷出长达数米的炽热火焰和浓烟!巨大的后坐力让整个“晨星号”都猛地向右侧倾斜了一下!
两发105毫米高爆弹以接近每秒900米的初速脱膛而出,划过一道低伸的弹道,瞬间跨越了不到两百米的距离!
一发击中了“血鲨弗雷德号”的前桅杆根部!巨大的木制桅杆如同火柴棍般被轻易折断,带着帆缆轰然倒塌,砸在甲板上,引起一片惨嚎和混乱。
另一发则直接钻入了其侧舷火炮甲板!穿透了厚重的橡木板后猛烈爆炸!火光和浓烟从炮窗中喷涌而出,里面传来了连锁爆炸和更加凄厉的惨叫!无数破碎的肢体、火炮零件和木块被炸飞出来,如同下了一场血腥的雨!
【调整!再次发射!】
克莱茵眼中数据流再次闪烁,炮塔微调。
【轰!轰!!】
【唰————】
这一次,第一发炮弹准确地命中了“血鲨弗雷德号”高大的主桅下部!巨大的火球裹挟着无数尖锐的木屑和撕裂的帆布腾空而起!那需要数人合抱的坚硬木制桅杆,如同被巨人用无形的重锤砸中,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巨响,从中部轰然折断!上半截桅杆、帆索和了望台带着绝望的呼啸,狠狠砸向甲板和侧舷,瞬间造成一片狼藉和无数伤亡!
而第二发炮弹则如同死神的精准点名,钻入了战舰前部的水线附近!剧烈的爆炸直接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海水疯狂倒灌!
仅仅两轮齐射,不可一世的“血鲨弗雷德号”就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和机动性,开始在海面上无助地打转、倾斜。
这还没完!克莱茵似乎打出了兴致,根本不需要我指挥,骷髅佣兵以王牌成员组的效率持续装填、射击!
【轰!轰!轰!轰!】
三秒一轮的105mm高爆榴弹如同冰雹般砸向已经失去大部分机动能力的海盗船。炮塔、船舷、甲板……每一次命中都伴随着冲天的火光、飞溅的木块和破碎的人体。
那艘不可一世的“血鲨弗雷德号”在现代化舰炮的打击下,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具,彻底被炸成成了看不出外形的碎木板。各种可燃物漂浮在海面上燃起熊熊大火————
就在主舰遭受毁灭性打击的同时,几艘原本用于接舷战的海盗小艇,凭借低矮的船身和混乱的掩护,已经冲到了“晨星号”的船舷边,凶悍的海盗们抛出钩索,嚎叫着准备攀爬!很显然他们看到主舰被毁已经破釜沉舟决定背水一战了。
【清理杂鱼。】
我对涅兰说道,意念一动,一挺20毫米厄利孔高射机炮便出现在船舷旁,弹箱已然装好。
涅兰甚至不需要通感,这种简单的武器她在守城的时候就见得多了。她抓住握把,对准那些正在攀爬的海盗,解除保险扣动了扳机。
【咚咚咚咚咚——!!】
厄利孔炮特有的、如同撕裂布匹般的急促射击声响起!20mm高爆弹如同金属风暴般扫过船舷!那些海盗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密集的弹幕中被直接打爆成飞溅的肉块。
那不是战斗,是屠杀。
炮弹轻易地撕碎了海盗们的身体,无论是血肉、骨骼还是他们手中的兵刃。人体在如此口径的炮弹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团团血雾在船舷边炸开,破碎的内脏、断肢和血肉如同红色的冰雹般溅落在海面和甲板上。
仅仅几个短点射,所有试图登船的海盗连同他们的小艇,都被彻底粉碎,海面上只留下一片迅速扩散的、刺目的猩红和漂浮的残骸。
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血鲨弗雷德号”位置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以及海风卷来的浓重血腥味。
我转过身,看向身后。
于勒船长瘫坐在甲板上,脸色惨白,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水手和乘客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术,眼神里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撼、恐惧,以及……看待神魔般的敬畏。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如同仰望深渊。
【噗通!】
于勒船长第一个跪了下来,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伟大的魔导师大人饶命啊啊!一切…一切但凭大人吩咐!别杀我……我侄子还在等我回去……】
紧接着,如同推倒的多米诺骨牌,甲板上所有人都跪伏下去,头深深低下,不敢与我对视。
我平静地扫过他们,还有旁边克莱茵那带着“果然如此”、“吾之眷属理应有此威能”的得意小眼神。
我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清理甲板,继续航行,目标不变,沃里克。】
【接下来的航程,按我的规矩来。】
于勒船长如同听到圣旨,猛地叩头:
【是!是!大人!一切听从您的吩咐!】
【那么,就先从让出你的船长室开始吧。】
没有人提出异议。绝对的武力,带来了绝对的话语权。
第72章 城邦·米尔塔罗斯
船长室的门在我们身后关上,将甲板上那些混杂着恐惧、敬畏和一丝劫后余生庆幸的目光隔绝在外。橡木镶板的舱室内弥漫着烟草、旧海图和高级皮革的味道,与下层船舱的霉味截然不同。宽大的胡桃木书桌、固定在墙上的海图柜、甚至还有一个摆放着几瓶烈酒的小酒柜——这里现在是我们的了。
涅兰很自然地走到窗边,推开舷窗,让带着咸味的海风吹散室内的沉闷。她翠绿的长发在风中微扬,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力量感。克莱茵则毫不客气地跳上了那张铺着厚实绒毯的船长床,晃荡着小腿,打量着舱内各种稀奇古怪的航海仪器。
我在于勒船长那张宽大的扶手椅上坐下,示意拘谨地站在门口、额头还在冒汗的船长也坐下。
【于勒船长,告诉我,我们还要多久到沃里克?】
【大人,我们7天后将抵达米尔塔罗斯,自由城邦联合的‘东境明珠’。】
于勒船长恭敬地站在下方,小心翼翼地介绍,
【它坐落于连接内海与外洋的黄金海峡最狭窄处,整座城市依山而建,拥有三道巨大的环形城墙。城市最高处是执政官们所在的‘千塔宫’,据说能俯瞰整个海峡。那里和德拉诺港完全不同。建在一个连接东西海域的狭窄海峡最险要处,整座城市仿佛是从海里和悬崖上长出来的,巨大的白色城墙沿着海岸线和山脊蜿蜒,城里层层叠叠全是房子,高的地方能摸到云彩。海峡最窄处拉起了一道比桅杆还粗的巨大铁链,由几座海中的魔法塔楼控制,任何船只进出都得看城邦议会的脸色。】
他描述的景象,让我想起了前世的君士坦丁堡,同样是扼守要冲,同样是易守难攻的巨城。
【城里到处都是喷泉和引水渠,据说水源来自远处的雪山。市场里能看到从极北之地运来的冰髓,也有南方丛林部落崇拜的图腾雕像。香料的气味能淹没整条街,神殿的钟声和码头的号子混在一起……哦,对了,那里的鱼子酱和用峡湾特有的一种银鳞鱼做的熏鱼非常有名,面包会加入一种本地产的、带点咸味的香草……】
【打住,那里信多加教吗?不会也有教会吧?】
【绝大多数人不信吧,除了海嗣信奉的海神利维坦,信别的什么教小的也说不清楚,太杂了,什么都有。唯一神教会嘛,肯定是有的,不过就是一个小教堂那样的领事馆,没有啥权力,你不去扔鸡蛋砸它它就不会管你的那种。】
【政治生态呢?营商环境怎么样?】
【那里是贸易的天堂,也是…各种势力混杂的地方。最大的商会联盟‘理事会’、掌握着海峡灯塔和部分港务的法师协会、还有影响力不小的海神殿和工匠行会…甚至据说地下世界也有几位‘公爵’说了算。法律?有,但更多是给平民看的,大人物们有自己的规则。】
他顿了顿,看了涅兰和克莱茵一眼,补充了一个关键信息,
【而且,那里对…非人种族和特殊能力的容忍度,相对较高,只要不触犯核心利益,没人会深究你的来历。】
等于勒船长退下,船舱内只剩下我们三人。涅兰小口抿着蜂蜜水,望着舷窗外无垠的蔚蓝,眼神有些飘忽。克莱茵则毫不客气地霸占了房间里最舒服的一张躺椅,晃着新长出来的小黑翅膀,饶有兴致地听着。
【之后怎么说?我先说说我这边看法吧。】
我打破沉默,将一枚从海盗那里缴获的、品质尚可的魔石抛给克莱茵,她精准地接住,像吃糖豆一样丢进嘴里,
【核心目标不变,搞到更多的魔石,高品质的最好,别的也来者不拒。她是我们现在最直接、也可能是最强大的战力投资了。】
我指了指克莱茵。
【呼呼!终于意识到吾的重要性了吗?】
涅兰轻轻放下杯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某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森林……是回不去了。奴家没有领地了呢,受你照顾了,雷德尔】
【这时候说这话就见外了,明明是你救了我的命。】
【换谁来都会那么做的,毕竟,单凭奴家连从莱因哈特手下跑掉都做不到,而你是变量,奴家其实也有私心呢。】
【我不喜欢无私的人,你为自己的利益寻求最优解,这很好,论迹不论心嘛,别想那么多,先活下去。】
【也只能这样了……奴家连自己的家都守不住,莫提斯也死了呢……雷德尔,你说奴家是不是白活这么多年了……】
她可能希望通过自嘲吸引我的批判,但说实话我没这个兴致。
这句话反而像打开了一个闸门,那些刻意压抑的记忆翻涌上来。
莉西娅在月光下的笑容,父亲阿尔特在城头沉稳挥剑的背影,母亲艾莉森餐桌前忙碌的身形,苏德兵长粗粝的吼声,还有丰收季节有说有笑的大叔大妈们……他们都死了,或者生死不明,因为吃屎长大的王国贵族和唯一神教会。
【迟早……】
【要灭了王国,图光那群贵族的九族。】
【而教会,教堂要过火,神像要过刀,人要换种——】
那片土地,以及其上奉行那套逻辑的统治者,已经成了我必须摧毁的目标。
涅兰点了点头,鎏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狼性的凶光,那是失去家园和眷属的仇恨:
【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奴家失去的黯影森林,必须用人血来补。】
克莱茵听着我们的对话,异色瞳在我们之间转了转,吞下魔石,用一种事不关己却又带着点兴奋的语气,
【凡人小小年纪就带着刻骨的仇恨呢,看来王国还是没学到好,做了诸多事能让汝等如此恼火。看在汝等深得吾心的份上,吾之力量若恢复,助汝等碾碎那些烦人的蝼蚁,踏平那无知王国,亦无不可。】
看她那自信的样子,我们都笑了,这是一种灵魂上的放松,大家都压抑太久了……
【没错,他们要为无耻践踏威尔海姆领和我所爱的一切,做出回答!】
航程还在继续,米尔塔罗斯的轮廓即将在地平线升起。那里将是新的棋盘,而力量——尤其是能快速转化为战力的克莱茵的力量——是我们唯一的筹码。
就这样,接下来的几天,船长室如今成了我们的临时居所。空间宽敞,有着厚重的红木家具、一张固定在地板上的大床、甚至还有一个带着黄铜装潢的独立盥洗室。透过宽大的弧形舷窗,可以眺望无垠的碧蓝海面。这与之前那个狭小、霉味的客舱简直是天壤之别。
于勒船长和他的大副如今恭敬得如同管家,一日三餐都换成船上能提供的最精致的食物——不再是硬得能当武器的黑面包和咸肉,而是新鲜现钓的烤鱼、用香料炖煮的豆子、一小桶据说是来自南方群岛的甜酒,甚至包括一小罐色泽金黄、香气浓郁的蜂蜜,让涅兰那双原本因回忆而略显黯淡的金色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像找到宝藏的小动物般,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蘸着品尝,发出满足的轻叹。
这种贵族般的待遇并非出于善意,而是源于纯粹的敬畏。
那门深深嵌入龙骨的105mm炮和瞬间将海盗化为血雾的厄利孔,已经将不可名状的恐怖刻进了每个船员灵魂深处。
接下来的目标明确,搞钱,搞魔石,养龙,然后呢?
让银河燃烧吧。
第73章 到达世界最高城——米尔塔罗斯
五天的航程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当“晨星号”缓缓驶入米尔塔罗斯那依托天然峡湾修建的巨型港口时,即便是见惯了德拉诺港喧嚣的我,也不由得为眼前的景象所触动。
这座城市完全不同于王国的任何城镇,甚至与混乱的德拉诺港也截然不同。它层层叠叠地铺展在陡峭的山坡上,白色的石质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巨大的引水桥如同跨越天际的拱廊,将清澈的水源从远山引入城市各处。数道高耸的、铭刻着防御符文和历代执政官雕像的巨型城墙,如同同心圆般将城市分割成不同的区域,最高处的“千塔宫”群塔尖耸,俯瞰着整个繁忙的峡湾。空气中弥漫着海盐、香料、烤面包和某种……秩序井然的味道。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料味、海腥味、烤面包的香气,还有一种……类似薄荷与硫磺混合的奇特味道。这里的建筑风格也更加多元,有厚重石砌的北方样式,也有带着精美浮雕和拱廊的南方风情,甚至能看到一些圆顶建筑。
下船前,我单独面对于勒船长。
【于勒船长,】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目光锁定着他,
【这次航程的事情,尤其是那门炮,我已经收起来了……回到王国境内,最好忘得一干二净。如果有关于此事的任何一个字,通过你或者你的船员,传到了王国或者教会的耳朵里……】
【你应该明白,如果教会知道你船上有那种东西……他们会怎么做?相信我,被海盗杀掉可能更痛快一点。】
于勒船长浑身一颤,脸色煞白地咽了一口唾沫,连忙躬身,
【我发誓,我和我的船员什么都不知道!船员们也都签了保密契约,谁敢多嘴,不用大人动手,小人第一个撕了他!】
【记住你的话。带着你的船和货物,做你该做的事去吧。】
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最重要的不是威胁,只需要陈述利弊威慑就已经足够。
敲打完毕,踏上米尔塔罗斯以白色石材铺就的码头,一种与王国截然不同的秩序感扑面而来。港口管理井然有序,穿着统一制服的港务官员高效地检查货物、征收关税,巡逻的卫兵装备精良,眼神锐利。
码头区人头攒动,各种肤色的脚夫、水手、税吏和商人穿梭不息,语言混杂。我按照穿越者思维习惯性地寻找冒险者公会的招牌,却一无所获。
我拉住一个看似本地人的行商询问:
【请问,冒险者公会怎么走?】
那行商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侬不是本地人吧,冒险者公会?那是王国那些治理松散、靠贵族私兵和雇佣兵维持秩序的地方才有的玩意儿。在阿拉米尔塔罗斯,一切都要讲规矩、讲契约!侬得去各个商会或者货运联合的办事处登记,或者去中央大集市碰碰运气,不过得有担保或者官方颁发的从业许可才行。侬想找活儿干?得先去商业行会或者佣兵工会考个证,不然正规商会谁敢用你?】
原来如此。这座城邦的治理显然更加集权和商业化,对武力的管理也更加规范,佣兵活动被纳入了更规范的商业行会体系。这反而增加了我们初来乍到的难度。
我们按照指引,找到了一个挂着“峡湾商会”牌匾的庞大建筑。里面人来人往,巨大的告示板上贴着各种货物运输、护卫、甚至是一些探索任务的委托。然而,当我们试图接取一个报酬不错的护送任务时,负责登记的办事员抬了抬眼皮:
【佣兵证或者商会担保,有吗?】
我们自然没有。
【没有?那就没办法了。规矩就是规矩。】
办事员不耐烦地挥挥手。
无奈之下,我们只好先前往城市下层的商业区,寻找可能接纳无证人员的私人商会或小型佣兵团,看看有没有不需要资质的临时委托,比如护卫、清理仓库之类的低级任务,先弄点启动资金。
我们穿梭于嘈杂的市场,感受着与王国迥异的风土人情。
我给涅兰买了一个用香草和咸鱼籽烤制的本地特色薄饼,涅兰尝了一口就皱起了鼻子递给了克莱茵,克莱茵却觉得“尚可入口”。
正当我们有些一筹莫展,考虑是否要故技重施用点“非常手段”搞到初始资金和身份时,一个穿着体面、眼神精明的中年人带着两名护卫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目光在我们三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我身上。
他右手抚胸,行了一个简洁而标准的礼,语气不卑不亢,
【尊敬的先生,两位女士。我们的主人,米尔塔罗斯理事会下属商贸理事,奥卢斯·维比乌斯大人,希望能与您进行一次私人会面。想必初来米尔塔罗斯,或许会遇到些不便。我们理事一向乐于结交各方豪杰,不知几位可否赏光,移步一叙?】
他们的目光扫过我们三人,在我身上略作停留,最终更多是落在了我身后——涅兰那遮掩不住的非凡气质,以及克莱茵那虽然被披风遮掩但仔细看仍显怪异的背后轮廓上。
虽然我大概知道他为什么找我,但试探一下还是有必要的,别搞得人家啥都不知道我就自报家门了。
【不知这位先生所为何事?在下只是一介旅人,路过此地寻点生意罢了。】
【无需谦虚,先生,我们能找到您,自然是有原因的,相信您天纵大才应该不难理解,米尔塔罗斯理事会从不做无的放矢之事。】
【海上的事,先生或许想瞒着,但在理事会的眼线面前,没有真正的 “路过”。】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在这座秩序森严又暗藏无数眼睛的城市,我们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想不引起涟漪,是不可能的。也好,省去了我们摸索的麻烦,随机应变吧。
我看了看他们,又瞥了一眼熙熙攘攘、对这边投来好奇目光的人群。
【带路。】
正好,我也对这座城市的“主人”之一,很感兴趣。
第74章 小白手套哟,哎哟喂
我们被引路人带着,穿过繁华的市集,沿着蜿蜒向上的石阶,进入了米尔塔罗斯的第二道城墙之内。这里的建筑明显更加精致宏伟,街道也更宽敞整洁,巡逻的卫兵数量增多,眼神中的审视意味也更浓。最终,我们在一座拥有独立庭院、外墙爬满某种开着紫色小花的藤蔓的三层石质建筑前停下。
内部装饰并不奢华,却透着一种厚重的实用主义风格,墙壁上悬挂着精细的海图与星图,空气中弥漫着旧羊皮纸、墨水和某种清淡香料的味道。
会客厅内,铺着厚实的东方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我们见到了奥卢斯·维比乌斯理事。他是一位头发灰白、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穿着简单的深色长袍,手中把玩着一枚镶嵌着蓝宝石的印章戒指。他身上没有贵族的骄奢,反而有种学者般的沉静和执政官特有的威严。
【欢迎来到米尔塔罗斯,远道而来的客人。】
他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请坐。】
他的目光在我们三人身上缓缓扫过,在涅兰的狼耳和克莱茵背后不自然的隆起处略有停留,但并未表现出惊讶。
简单的寒暄后,对话进入正题。
【维比乌斯理事,】
我率先开口,按照预先想好的说辞,
【我们是从王国来的旅行者,遭遇了一些……变故。我是一名对古代魔导器略有研究的学者,这两位是我的同伴。我们在海上只是动用了一些祖传的防身器物,侥幸击退了海盗。】
奥卢斯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等我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千钧之力:
【年轻人,米尔塔罗斯能屹立数百年,依靠的不仅仅是黄金海峡的地理优势,是信息、判断和诚信。】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所说的‘祖传魔导器’,能瞬间摧毁一艘血鲨级的战舰,并且深深嵌入商船龙骨?一位对魔导器‘略有研究’的学者,能凭空创造出如此……系统化且致命的武器系统?还有你的两位同伴,一位是生命气息浩瀚如林海的自然灵体,另一位……】
他看向克莱茵,眼神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探究,
【……其灵魂的‘重量’与形态,更是我平生仅见。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并不困难。】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具压迫感,
【不坦诚,是无法合作的。我看得出,你们心有猛虎,志不在此地。你们的根,你们的仇怨,恐怕还在西边那片土地上。我无意探听你们的所有秘密,那既不聪明,也无必要。但若想在这米尔塔罗斯获得帮助,或者至少是互不干扰的平静,你们需要展现出相应的……价值与诚意。】
我保持着沉默,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应对。
对方远比想象的更精明,眼光毒辣,情报能力也超乎预期。他几乎已经点明了我们来自王国,并且身负仇恨。再继续用漏洞百出的谎言搪塞,不仅毫无意义,反而可能激怒对方,或者被他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蠢货。
与其因为误会和猜忌引起不必要的冲突,不如……赌一把。赌这位理事的眼光和格局,赌他更需要的是有用的刀,而不是无法掌控的秘密。
我深吸一口气,迎上他锐利的目光,之前的伪装和谨慎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坦诚,
【您说得对,理事阁下。之前是我不够礼貌。】
我改变了称呼,
【我叫雷德尔,并非普通学者。我可以依据我的认知和理解,无吟唱凭空构筑出具有相应物理法则的造物,包括您所见到的武器。代价是魔力消耗。我的魔力总量,大致相当于四环魔法吟唱者。】
我指了指涅兰,
【涅兰,黯影森林的自然领主,她算是中等体型的阿尔法。为我提供更大量级的魔力支持,让我的总量能达到五环水平。】
又指了指正好奇打量着书房里一个天体仪模型的克莱茵,
【这个是克莱茵,】
【是克莱茵德奈奥兰德·特内布里索尔!吾乃冥骸龙王!】
听到这个名字,奥卢斯陷入短暂的思索,随后摇摇头看向我。
【差不多,你应该能看出她是死灵系的龙种。她目前负责召唤不死族作为我团队的武器操作员,她的情况比较特殊,需要大量魔石才能恢复过往的力量。】
【我们来自威尔海姆领,与王国及教会……已是不死不休。】
我最终说出了最关键的部分。
奥卢斯理事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直到我说完,他才微微颔首,
【是我喜欢的表情,孩子,不禁让我想到我年轻的时候了,我对王国的政治更迭不感兴趣,也不打算干涉你的野心,不过……四环法师却能制造出瞬间摧毁一艘一级战列舰的武器,很有趣,很久以前王国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当然,米尔塔罗斯看重的是价值,而非单纯的出身或力量形式。】
他身体微微后靠,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带着些许算计的笑容:
【你们需要庇护,需要资源,尤其是……魔石,我猜得没错吧?】
他瞥了一眼正在无聊地玩着自己翅膀尖的克莱茵。
【米尔塔罗斯是商业城邦,但商业的繁荣离不开武力的保障和……一些必要的清理工作。理事会内部,乃至城邦之外,总有一些……不便于动用官方力量解决的麻烦。】
【一些阻碍贸易航线、勒索商队的地方海盗巢穴;一些需要被说服的、不太友好的竞争对手,或者……一些隐藏在阴影里,试图破坏理事会权威的蛀虫。】
他看向我,目光灼灼,
【你和你的能力,很适合处理这类白手套事务。作为回报,你们在米尔塔罗斯的一切,身份、居所、基本用度,乃至你们所需的魔石……只要你们的贡献与之匹配,都由理事会,或者说我来负责。同时,我会为你提供必要的情报支持和行动便利。】
他拍了拍手,一名侍从捧着一个狭长的、用暗色木材制成的盒子走了进来。理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柄造型古朴、通体呈暗银色的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鸭蛋大小、内部仿佛有蔚蓝色潮汐涌动的奇异魔石。
【这是合作的诚意,也代表着米尔塔罗斯的契约精神。】
【听你和于勒的描述,你似乎并没有携带法杖,我不知道这对你的无吟唱是否有帮助。杖身是千年紫衫木,能极佳地传导和增幅魔力。是一头幼年巡海兽的魔核——它本有潜力成长为一方海域的阿尔法,可惜夭折了。这颗魔石对水系魔法有天然亲和,也能小幅提升佩戴者的魔力恢复速度。最重要的是,这法杖的魔石镶嵌结构是活动式的,未来你若能找到更强大、更契合你能力的魔石,可以自行更换。】
直到这时我才如梦初醒,回想起这个世界的魔法是可以使用法杖释放的。三岁时尘封的记忆被唤醒,一直以来我竟然因为无吟唱而忽视了这样的一个核心问题。
而我的第一个法杖居然是这样昂贵且具有无限可能的华丽工艺品——
这就是诏安吗?突然理解了宋江(bushi)
我接过法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水元素力量,以及那魔石中一丝微弱的、不甘的灵魂悸动。它仿佛是我手臂的延伸。这份礼物,不仅珍贵,更表明了他对我们能力的重视和长期投资的意图。
另一个方面我们也退无可退了,他既然知道这些还放我进来就绝非等闲之辈。说不定在我说不的那一刻就会将我们击毙,刚挨完莱因哈特的打我才不上当,这个世界的战斗力水太深了。
【恐怕我们也没有权利不答应吧?阁下怕不是早就留了后手】
奥卢斯沉默地露出一个‘你想多了’的笑容,切……老狐狸。
【很公平的交易,理事阁下。】
我几乎没有更多的犹豫,收起法杖,感受着其带来的微妙提升,
【我们会履行与其相匹配的职责,合作愉快。】
【很好。具体的住所和联络人,稍后会有人安排,期待你们的首次表现。】
离开理事的书房,掂了掂手中的法杖,心中明了。
风险与机遇并存。现在,我们在这座陌生的大城市里,暂时有了一席之地和一条快速获取资源,尤其是喂养身边这头龙王的路径。
而接下来,该轮到我们为这位精明的理事阁下展现我们的价值了。只要代价合适,目标明确,我不介意让某些人,见识一下来自异世的清理手段。
第75章 地狱尖兵
奥卢斯理事提供的安全屋位于城市中层一个安静的街区,石质结构,带有一个可以俯瞰部分城区的小露台,内部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配备了基础工具的小型工作间,显然考虑到了我的“创造”需求。更重要的是,一批品质尚可的通用魔石已经送达,足够克莱茵消耗一段时间。
安稳日子没过两天,任务就来了。
联络人带来了一个密封的卷轴和一位名叫卡斯珀的沉默中年人——他是理事会评估部门的官员,负责记录和评估我们执行任务的过程与效果,实际上大概是负责监视我们。
他是个面容精干、眼神沉稳的中年男子,看起来经历过不少风浪。他带领我们来到商业区一栋颇为气派的四层石砌建筑前,这里挂着“北风商会米尔塔罗斯分会”的牌子。
【目标就是这里。】
卡斯珀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北风分会理事,埃德加·诺曼,王国来的。生意做得不错,但不懂规矩,拒绝缴纳行业协调费,还在几次竞标中让理事会支持的商会吃了亏,凭借过硬商品和商业手腕严重冲击了本地几个大佬生意。上面希望他能认清现实。】
【埃德加理事是个虔诚的多加教徒,坚信他的神会保佑诚信之人。】
卡斯珀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同时递过一张简易结构图,
【他雇佣了‘灰隼’佣兵团负责商会驻地的安保,团长是个能施展三环魔法的魔剑士,团员也都是好手,整体评估为A级,相当于王国的钯金级。理事会不希望事情闹得无法收场,所以,‘教训’的尺度,您自行把握,但埃德加理事必须活着。】
他没有具体说明“教训”是什么,留下了模糊的空间。
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栋建筑。防守看起来确实严密,窗户都加装了铁栏,门口有守卫。
最能打动我的,是卡斯珀看似无意地又加了一句,【是这位诺曼理事,是多加教的虔诚信徒,古板、正直,一夫一妻……】
多加教……那个唯一神的教会。勇者莱茵哈特的身影瞬间闪过脑海,还有父亲被贯穿的胸膛,威尔海姆领的焦土……
心底那点因为要对一个“正气凛然”的商人下手的微妙不适,多加教徒?听到这个词,我内心最后一丝微不足道的犹豫也消失了。
教会的狗,在哪里都令人作呕。
【明白了。】
我收起结构图,
【涅兰,你跟守,随时准备防备近战和敌方魔法。克莱茵,召唤骷髅,强壮的二环骷髅佣兵战士。】
克莱茵眼睛一亮,似乎对这种“搞破坏”的任务很感兴趣。她随意地挥了挥手,脚下阴影蔓延,二十具眼中跳动着微弱魂火、手持长剑钢盾的精锐骷髅佣兵爬了出来,骨骼咯吱作响。
卡斯珀看着这些弱不禁风的骷髅,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出于职业素养还是提醒道,
【雷德尔先生,普通二环骷髅战士,恐怕连门口的守卫都突破不了。A级战士的力量,足以轻易拆碎它们。】
我没理会他的提醒。在克莱茵熟练地召唤出二十具眼中魂火摇曳的苍白骷髅后,我让骷髅们把所有武器扔掉。
这一幕直接给我们的评估员先生看沉默了。
下一秒,在卡斯珀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那二十具骷髅身上,瞬间覆盖上了厚重的、带着现代工业感的“堡垒”防卫者-2防弹插板背心。带有深色面罩、造型狰狞的“maska-1Sh”重型头盔罩住了它们的颅骨。手中则握着散发着金属冷光的pKm通用机枪!弹链哗啦啦地垂落,连接到它们背后凭空出现的弹药箱上。
二十具骷髅,瞬间变成了二十名来自异世界的、武装到牙齿的重装步兵。
卡斯珀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显然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首次使用法杖召唤武器,感觉魔力消耗量减少了50%,妈的,要是那时候有法杖……是莉西娅没来得及教我就被迫离开了吗?
过去的事情,想了也没用——
【目标,商会大楼。清除所有武装抵抗,留下那个理事。】
我对克莱茵下令。通过灵魂通感,将任务简报和武器操作概念传递过去。
骷髅们沉默地抬起枪口,迈着整齐而僵硬的步伐,走向北风商会的大门。
克莱茵舔了舔嘴唇,异色瞳中红光一闪:
【碾碎他们!】
【敌袭!低阶不死族!】
门口的守卫显然训练有素,立刻发出了警报,同时举起了盾牌和长剑。
然而,回应他们的是——
【哒哒哒哒哒——!!!】
pKm机枪特有的、低沉而密集的咆哮瞬间响起!金属风暴如同死神的镰刀,轻而易举地撕裂了木制包铁的大门,将门口两名举盾的守卫连人带盾打成了筛子!
紧接着骷髅佣兵如同终结者般机械地转向,7.62x54mm R 钢芯弹如同金属风暴般席卷而出。保安室连同里面的守卫瞬间被打成了筛子,木屑混合着血肉四处飞溅!
骷髅士兵们毫不停留,迈过废墟,冲入建筑内部。
【魔法护盾!】
一个穿着法师袍的身影出现在二楼窗口,挥舞法杖,一道淡蓝色的能量护盾瞬间笼罩了楼体正面。
【砰砰砰!】
子弹打在护盾上,激起阵阵涟漪。
【他坚持不了多久,继续扫射,不要停!】
我通过通感冷静指挥,同时,另外几具骷髅已经从侧翼靠近,对着窗户和墙壁薄弱处疯狂扫射,石屑纷飞,木窗炸裂,法师支撑护盾的法杖和手臂瞬间变成木屑和碎肉飞溅着融合在一起……
激烈的战斗瞬间爆发!楼内响起了佣兵们的怒吼、魔法爆裂的轰鸣、以及兵刃砍在防弹甲上发出的刺耳摩擦声!而骷髅兵们根本无视这些攻击,只是稳定地、持续地用pKm的火力覆盖每一个可能藏有敌人的角落。
【是亡灵法术!小心!】
【他们的盔甲有古怪!劈不开!】
【法师!快用范围魔法!】
一个火球术在楼梯口炸开,灼热的气浪掀翻了两具骷髅,但它们身上的防弹衣有效抵御了大部分冲击和破片,魂火摇曳着,很快又爬了起来,继续用pKm扫射!子弹打在石墙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弹坑,任何敢于露头的佣兵都会在瞬间被交叉火力覆盖。
我们跟在骷髅后面,缓步上楼。涅兰一直警惕身边的动静,生怕有人近身我。克莱茵则兴致勃勃冲在最前面,指挥着她的骷髅,
【左边那个拐角,扫射!对!就是这样!凡人,汝之武器,搭配吾之仆从,倒是相得益彰!】
卡斯珀跟在我身边,脸色越来越白。他亲眼看到一名挥舞着附魔巨剑、斗气勃发的A级战士(应该就是“灰隼”团长)怒吼着从二楼跳下,一剑劈在了一具骷髅的头盔上。头盔发出令人牙酸的变形声,但是居然没有被劈开!那骷髅的头飞了出去,但那无头骷髅只是晃了晃,抬起pKm,几乎是零距离对着那战士的胸膛扣动了扳机……
【噗噗噗噗——!】
即使是拥有斗气护体的A级战士,在如此近的距离被数十发钢芯弹连续命中,护体斗气也如同纸糊般破碎!他的胸膛瞬间被打烂,内脏和碎骨从背后喷溅出来,将身后的墙壁染成了一片恐怖的猩红涂鸦!
骷髅兵们沉默地前进,踏着血泊和残肢,pKm的枪口不断喷吐火焰。它们走上楼梯,逐层清理。遇到坚固的房门,就直接用机枪扫射门锁和铰链,然后踹开。遇到试图依托家具抵抗的佣兵,就用绝对的火力将其连同掩体一起撕碎。
商会大楼内部,已经变成了一个内脏涂墙、血流成河的炼狱。惨叫声、咒骂声、机枪的咆哮声、以及骨骼踩在碎肉上的咯吱声交织在一起。
战斗呈现出一面倒的屠杀。pKm的持续火力压制,加上“防卫者-2”防弹衣对普通刀剑和低阶魔法惊人的防御力,使得这些骷髅士兵成为了无法阻挡的死亡洪流。楼梯、走廊、房间……到处都布满了弹孔、残肢和内脏碎片,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我们最终来到了顶层的理事办公室。门口最后两名负隅顽抗的b级法师,一个被交叉火力打成了碎块,另一个在试图吟唱护盾时,被几发穿透木门的子弹打断了施法,惨叫着倒下。
我推开办公室华丽的木门。
埃德加理事瘫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一具穿着侍女服饰、但已经被流弹打得不成人形的女性尸体,眼神空洞,身体不住地颤抖,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呜咽。
办公室一片狼藉,文件散落,昂贵的装饰品碎裂。除了他和那具尸体,再无活物。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抬起头,涣散的目光聚焦在我脸上,充满了绝望和不解:
【为什么……多加神啊……为什么……】
他怀中的女子是谁?妻子?情人?女儿?我不在乎,也懒得知道。
我俯下身,对着他那张因恐惧和悲伤而扭曲的脸吐了一口唾沫。
【不是很狂吗?不是信仰坚定吗?不是要据理力争吗?】
我的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不是信仰你的多加吗?让你那伟大的、全知全能的多加神,现在来救你啊?你们家莱因哈特呢?那条野狗怎么没在这里?】
【噗嗤——】
旁边的克莱茵直接笑出了声,异色瞳弯成了月牙,
【哈哈!凡人,汝此言深得吾心!对对对,让他的神来救他!】
诺曼理事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死死地瞪着我,眼神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但更多的,是信仰崩塌后的彻底绝望和疯狂。他死死地抱着怀里的尸体,仿佛那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疯了。
【对!哦哦哦很好,要的就是这种眼神,勤勉的眼神!!!要不是理事会有规矩,老子早他妈办了你,这次是这婊子,下次就是你!还有你们那该死的多加神,一块杀!】
涅兰一脸看蛆虫的眼神,也上来吐了一口唾沫,看得克莱茵也有样学样。
卡斯珀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他看着办公室内宛如地狱般的景象,又看了看我,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惧。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偏过头去,不忍再看。
【任务完成。】
我直起身,对卡斯珀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淡,
【清理现场的事情,交给你们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彻底崩溃的男人,带着意犹未尽的克莱茵和涅兰,转身离开了这片人间地狱。
第76章 鹿说:该我管了!
第一次“白手套”任务的余波似乎被理事轻易地压了下去,至少表面上看不到任何波澜。
任务的结果似乎让奥卢斯非常满意。卡斯珀后续传来的信息很简洁:“理事会很欣赏诸位的‘效率’,诺曼商会已全面撤出米尔塔罗斯,其市场份额已被顺利接管。”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批品质明显优于市面流通货的魔石,以及足够我们舒适生活数月的金币。
核心任务——喂养克莱茵,被提上日程。
客厅的地板上,铺开了一张厚实的绒毯,上面堆放着奥卢斯送来的魔石,闪烁着各色元素光辉。克莱茵盘腿坐在“魔石山”中间,像是守护宝藏的恶龙,嘛,虽然体型小了点。
她不再像吃糖豆那样囫囵吞枣,而是拿起一块水蓝色的魔石,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才“咔嚓”一声咬下小块,闭目感受着其中精纯的水元素能量在体内化开,她背后那对小黑翅膀上的暗红纹路也随之微微发亮。
【嗯…此物尚可,比之前那些杂质少了许多。】
她评价道,语气里带着挑剔,但动作却没停。
涅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木梳,正小心翼翼地梳理着克莱茵那头淡蓝色的长发。克莱茵的头发看似顺滑,实则极其坚韧,寻常梳子根本奈何不了。涅兰却很有耐心,用上了些许自然魔力浸润发丝,一点点将因为之前战斗和睡姿而弄乱的头发理顺。
【别动,克莱茵大人!】
【头发打结了可不好看。】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关照,仿佛妈妈在照顾一个别扭又珍贵的孩子。
克莱茵对于被梳头这件事,起初是抗拒的,嚷嚷着“成何体统”,但在涅兰持之以恒的温和攻势下,也渐渐习惯了,甚至偶尔会眯起异色瞳,发出类似被顺毛哈基米般的、细微而满足的哼唧声,虽然她本人坚决否认。
安全屋的生活逐渐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节奏。
涅兰似乎将这里当成了临时的巢穴,她细心打理着房间里几盆耐阴的观叶植物,偶尔会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海峡的景色出神,翠绿的眼眸中偶尔会闪过一丝对故乡森林的怀念,但很快又被务实取代。她开始主动承担起更多的日常事务,包括……照顾克莱茵。
【克莱茵大人,轮到翅膀了,请转个身吧。】
涅兰拿着特制的软布和油膏,对魔石吃撑了正瘫在沙发上晕碳,像只慵懒的哈基米一样晒太阳的蓝发龙娘说道。
克莱茵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把后背亮给她,打了个哈欠,
【唔…麻烦。吾之龙鳞,自有光华。】
话虽如此,她并没有拒绝,反而舒服地眯起了异色瞳,喉咙里发出细微的、类似哈基米满足时的呼噜声。
我看着这一幕,感觉有些微妙。一个自然领主,在给一个死灵龙王做护理……这画面恐怕在任何地方都算得上奇观。涅兰的动作轻柔而熟练,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这或许是她排解失去森林和眷属痛苦的一种方式。
我要把精力放在了喂食克莱茵和规划未来上。那箱高级魔石转瞬即逝,作为回报,克莱茵的力量恢复也确实取得了进展。
【看好了,凡人!】
她得意洋洋地在宅邸宽敞的地下训练场展示新成果。她周身死灵魔力涌动,不再是召唤普通的骷髅,而是凝聚出了三具体型明显大了一圈、骨骼更加粗壮、眼中魂火呈现出幽蓝色泽的骸骨骑士。
它们手持巨大的骨盾和锈迹斑斑但蕴含魔力的斩首剑,行动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
【不错。】
我评价道,走近仔细观察这些新召唤物。骨骼密度更高,结构更合理,魂火更稳定。
【还能更大吗?或者召唤其他形态?】
【更大?】
克莱茵歪头想了想,
【可以试试,但需要更多魔力。其他形态……骨兽?骸骨驭手?只要魔力够,理论上都可以。不过低阶不死族,形态改变意义不大,核心在于灵魂之火的强度和骨骼的承载力。】
【沙扎比呢?】
【那是什么?凡人总是能说出吾未曾听闻的东西呢!】
我把沙扎比的外形和颅内Uc:0093逆袭的夏亚的片段传给她。
【唔唔!好厉害!这究竟是啥啊!完全无法理解的战斗呢,但是很遗憾,做不出来,这种偏矮人魔像的结构并非死灵系魔法可召唤的,强行构筑这种空心结构也未必牢固。】
【材料和结构强度不够吗?】
【是这样,否则吾便可以使用汝之机枪了。】
她的话点醒了我。形态或许不是关键,如何让这些不死族单位更好地适配现代武器才是核心。之前的骷髅配pKm效果显着,但仍有优化空间。
比如为这些更强的骸骨骑士配备更重的武器,比如AGS-30自动榴弹发射器或者NSV重机枪?
或者专门召唤一种手臂结构更稳定、适合充当固定炮台的大型骷髅,用来操作m163转管机炮或者多管反坦克导弹?
【继续专注于提升召唤物的基础强度和数量,别的死灵系魔法可以放一放了,反正也被教会的圣属性攻击和防御所克制。】
【唔,要求真多,龙王怎么可以就用召唤系魔法呢,好逊!】
【不过,既然汝如此恳求,吾便向更高深的死灵召唤技艺探索一番吧。】
克莱茵抱怨了一句,但眼中闪烁的光芒显示她对此并不排斥,反而觉得有趣。她拿起一块雷属性魔石,“咔嚓”咬碎,感受着力量的增长。
夜深人静,米尔塔罗斯的喧嚣被厚重的墙壁隔绝在外。
安全屋内,涅兰早已在隔壁房间沉入自然的冥想,克莱茵则抱着新得到的一小袋魔石,像只囤积松果的松鼠般蜷在客厅角落的毯子上,发出细微的、满足的鼾声,小小的黑色龙翼无意识地微微开合。
我独自坐在工作台前,台面上散落着几块质地均匀、易于塑形的低阶月光石碎料。这些本是给克莱茵准备的零食,但此刻,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攫住了我。
独处的时刻,往往是内心最脆弱防线松动的时候。白日的冷酷算计、力量的权衡、未来的谋划,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记忆深处那片不曾愈合的、血淋淋的空白。
莉西娅。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毒的针,刺入心脏最柔软的角落,带来一阵尖锐的酸楚与……难以启齿的饥渴。
我需要抓住点什么。需要某种东西,来证明她曾经存在,来填补那片被她离去掏空的虚无,哪怕是……一种扭曲的、仅属于我自己的形式。
我闭上眼,全部的精神力,所有的感知,都沉入回忆中努力搜寻那个脸庞。
魔力,在我指尖无声地汇聚、流淌。不再是创造杀戮兵器的冰冷洪流,而是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颤抖的虔诚,注入到那块温润的月光石中,开始了我的3d建模。
先是纤细的足踝,然后是匀称的小腿,膝盖和大腿……优美的线条被刻意强调,带着一种柔韧的肉感,接着是……
当最后的魔力构筑完成,一尊高约二十厘米、栩栩如生的莉西娅手办,便静静地立在了我的掌心。
妈的越看越顺眼,连胖次都做的那么像!
我把手办反复研究把玩,雷批的炫压抑终究还是发作了。
她真的就那么离开了吗?
她怎么会离开呢?
莉西娅是我的……我的神!
神怎么会死呢?
和那时在森林紫砂的冷静绝望不同,此刻的我已经近乎偏执——对,她一定还活着,她怎么会这样就死了!
内心翻涌着剧烈的冲突。一种是将如此美好记忆亵渎至此的自我厌恶。另一种,则是某种阴暗欲望得到满足后的、扭曲的快意。
黯影森林里有两只阿尔法轮流管理,一只是熊,一只是鹿。一天,森林管理者换届,熊说:
【该鹿管了。】
第77章 理事会的唇枪舌剑
米尔塔罗斯理事会核心会议厅,气氛凝重。
外务理事将一份盖着教会印章的羊皮信函重重拍在桌上:
【王国多加教会正式提出抗议!谴责我们包庇、甚至可能雇佣了使用渎神亡灵法术的异端。他们暗示,如果再不给出交代,可能会重新考虑与我们的商贸关系。诸位,王国是我们最大的粮食和矿石来源地!】
奥卢斯·维比乌斯慢条斯理地端起水晶杯,抿了一口清水,眼皮都没抬:
【重新考虑?霍恩理事,你知道王国从我们这里主要进口什么吗?】
外务理事霍恩一愣:
【香料、奢侈品、魔导器零部件……】
【还有呢?】
奥卢斯打断他,
【维系他们边境军团运转的、附魔铠甲急需的‘深海沉银’,稳定贵族区魔法结界的‘静默水晶’,以及……王室御用炼金工坊不可或缺的‘龙涎香’基底。这些东西,除了我们米尔塔罗斯,他们还能从哪里稳定、大量地获取?制裁我们?】
他轻轻放下杯子,发出一声清脆的碰响,
【他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区区神圣国的走狗,谁给他们资格从实力的地位出发同我们说话?我们的粮食和矿石可以从帝国和邻邦进口,他们最好能找到不让自己军队的铠甲变成废铁,王都的避魔结界失效的方法。】
【别忘了,我们是受极东帝国庇护的自由港。】
霍恩理事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这时,防务理事,戈尔加·铁砧,一位矮人出身的军事统帅开口了,声音如同敲打铁砧般沉闷,
【贸易暂且不论。奥卢斯,你找来的那个人,他使用的是不死族的力量!这是常识,不死族憎恶一切生者,是所有活物的死敌!它们现在听话,只是因为那个小女孩的控制。一旦失控,或者那个小女孩别有用心,对城市将是毁灭性的威胁!我认为,在他们完成所有‘脏活’后,必须及时清理掉,以绝后患!】
奥卢斯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的蓝宝石印章戒指,眼皮都没抬,
【处理?怎么处理?你派谁去?灰隼是A级佣兵团,结果呢?连人带佣兵团,在不到一顿饭的时间里被屠戮殆尽。艾恩,你手下有能正面歼灭一个完整A级佣兵团的力量吗?】
【那个叫涅兰的自然领主,离开了森林,实力大打折扣,威胁有限。那个蓝发的小女孩,目前看来只能召唤一些低级骷髅,虽然装备了那些奇怪的武器后很麻烦,但数量有限,强度可控。我们米尔塔罗斯又不是没剿灭过不听话的‘阿尔法’。】
他顿了顿,看向奥卢斯,
【真正的问题是那个男孩的能力,以及……他们未来的成长性。奥卢斯,你确定能一直控制住他们?】
会议厅里响起几声低沉的附和。确实,米尔塔罗斯的历史上,并非没有处理过强大自然灵体或失控魔物的先例。
这时,一直沉默的奥卢斯终于抬起头,目光深邃地扫过两位同僚,
【控制?我们何须控制一把只想砍向西方的刀?】
他放下戒指,双手交叉置于桌前,
【克莱茵德奈奥兰德·特内布里索尔。】
【你们听过这个名字吗】
众人纷纷陷入沉思,回想这个名字在什么地方出现过。戈尔多直接摇了摇头,剩下几位则是看向他。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讲述古老故事的意味,
【大约五百年前,王国南境,靠近龙脊山脉的地方,发生过一场短暂的、但烈度极高的‘龙帝争霸’。几位古老的龙王为了争夺某件据说能统御龙族的圣物,爆发了惨烈冲突。其中一位,以其驾驭亡者军团的可怕权能闻名,封号‘冥骸龙王’。它的名字,在龙语的古老发音中,就包含了‘特内布里索尔’这个代表着永夜与死亡之域的词汇。】
会议厅内瞬间一片死寂。几位理事的脸色都变了。他们都不是蠢人,奥卢斯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起一个五百年前陨落的、名字冗长的龙王,其指向性不言而喻!
奥卢斯靠回椅背,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当然,这只是个古老的传说,或许只是巧合。但我想说的是,我们对他们的了解,可能远远不够。贸然动手,风险远超收益。】
【我的意见是既然他们现在还能沟通,还能为我们所用,那就继续用着。让他们把该干的活都干完,然后……礼送出境也好,让他们自行离开也罢。让他们去西方找王国的麻烦,我们米尔塔罗斯坐山观虎斗即可,王国难不成是什么好东西吗?在这期间,满足他们合理的资源需求,尤其是那个小女孩需要的魔石。】
【谁支持,谁反对?】
一直沉默的城邦内务理事,负责城内治安和人事任免的贝利亚,摸了摸下巴,最终开口道,
【奥卢斯说得有道理。风险可控的情况下,优先利用。既然暂时不动他们……我这边正好有个麻烦事,或许可以交给他们去‘劝说’一下。码头区最近有些不安分,几个工匠行会联合一些搬运工闹罢工,要求提高薪酬。背后似乎有其他城邦的影子,常规手段效果不大。让那个雷德尔去处理吧,看看他还有什么‘别出心裁’的手段。】
【我同意奥卢斯的看法。风险与收益需要权衡。不过,在他们离开之前,这把‘刀’也不能闲着。】
戈尔多也紧跟着说,只剩下外务理事一脸不情愿。
【我没意见,你们看着办,别搞得友邦惊诧收不了场。】
这个提议,算是为这场争论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清理提案被搁置,利用为主的方针得以延续。
奥卢斯微微颔首,心中明了。这既是对雷德尔能力的进一步试探,也是将他与米尔塔罗斯更深捆绑的一步。至于那潜在的、名为“克莱茵”的恐怖真相……他选择暂时将其封存于心底。有些力量,知道得越多,反而越要谨慎。现在,维持现状,就是最好的选择。
会议结束,书房内只剩下奥卢斯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下方灯火璀璨、船帆林立的米尔塔罗斯,眼神复杂。
第78章 镇压任务
一天上午,雷批炫压抑的我又饥渴难耐了,正当鹿又要接管森林时——
【哦呀?】
一个带着戏谑的女声突兀地在门口响起。
我猛地一惊,瞬间将所有情绪压下,以最快速度连忙提起裤子,动作快到几乎留下残影。
转头看去,只见克莱茵不知何时倚在门框上,淡蓝色的长发垂落肩头,那双蓝紫异色瞳正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光芒。
【凡人,原来汝亦有此等雅兴?她是——哦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歪着头看着我的莉西娅手办,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露出我懂的神情。
【汝之人偶做的甚为精巧!看来是憋闷得紧了,何必对着死物空耗精神?若汝渴求,吾亦可与汝亲近一番哦?】
她甚至还故意wink我一下。
一股混杂着羞恼和无奈的情绪冲上头顶,刚才那点炫压抑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无力感,
【我不喜欢这么……主动的龙娘。】
【哦?那汝喜欢何种类型?清冷孤高?不谙世事?只要汝想,吾皆可扮演!】
克莱茵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像是发现了新玩具,兴致勃勃地追问,真是龙性本淫啊……
【我喜欢大的。】
【那……确实有难度,得待吾龙元恢复便可自由塑形了。】
【那还是算了,现阶段先考虑实力吧。】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拯救了我,
【克莱茵大人,我们来这边吧,】
涅兰的声音适时地从走廊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她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克莱茵的脑袋,像是安抚一只调皮的小动物,
【别闹他了。】
开门迎进来的是新来的评估员,身材挺拔,动作干练,眼神里带着军人的锐利和一丝难以掩饰的谨慎。他显然从卡斯珀那里听说了些什么,对我保持着恭敬却疏离的态度。
【雷德尔先生,理事会下达了新指令。码头区工匠和搬运工行会联合罢工,阻塞了主要通道,影响了港口正常运转。】
【您的任务是作为‘顾问’,随同城防军前往现场压阵。原则上,您无需直接参与,只在事态失控、城防军无法处理时介入。但有两个明确要求:第一,绝对不允许使用不死生物;第二,尽可能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混乱和死伤。】
【能理解,毕竟这次面对的勉强还算自己人嘛,用不死族影响就太恶劣了。】
【理解就好,那么我们稍做准备就出发吧。】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我身后的克莱茵。
我的角色是“顾问”兼“总预备队”,非必要不参与,只在局势失控时作为最后手段介入。
这种束手束脚的要求让我微微皱眉,但还是接受了。力量需要展现在合适的时候,而非无差别滥用。
码头区的气氛与商业区的繁华井然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汗水、鱼腥和隐约的焦躁。大量的工人聚集在仓库区和主干道上,举着粗糙的标语,喊着统一的口号,声音嘈杂而充满力量。
一队队穿着米尔塔罗斯城防军制服的士兵组成了人墙,阻挡着人群向更核心的区域冲击,双方在对峙,气氛紧张,但尚未演变成彻底的暴力。
我被安排在离对峙前线不远的一处临时指挥点。在这里,我见到了负责这片区域维稳的年轻军官——勒克莱尔中尉。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还带着些许未褪尽的青涩,但眼神清澈而坚定,身姿挺拔,制服穿得一丝不苟。
【雷德尔先生?】
他见到我,显然有些意外于我的年轻,但还是保持了基本的礼节,
【我是勒克莱尔,负责维持此区域秩序。上面说您是我们的……顾问?】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或许在奇怪为何会派一个少年来当顾问。
【嗯。】
【情况如何?】
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和紧绷的士兵防线,
勒克莱尔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很糟糕。工人们的要求并非完全无理,物价上涨,他们的日子确实不好过。但这种方式……阻塞港口,影响贸易,是违法的。】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面带焦虑或愤怒的工人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们都是米尔塔罗斯的子民,军队的职责是保护他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盾牌和长矛对着他们。】
我看了他一眼,这个军官的想法倒是有些意思。
【保护他们,也包括保护城市的秩序和大多数人的正常生活不被他们破坏。你觉得用爱和道理能让他们放下标语,回到工作岗位吗?】
【这……可是他们要求提高工钱并不过分,码头的工作又累又危险,理事会和商会又一直压榨他们……】
【那你认为,怎样的工钱才算公平?由谁来定义这个公平?是你?是我?还是他们?】
我指了指激动的人群,
【用你个人的道德观去裁定世界的运行规则,中尉,这恐怕是一种傲慢吧。】
【我不认为这是傲慢!总该尝试沟通!找出问题的根源,他们也不是不懂道理……】
【当你的道理无法带来他们需要的面包时,所谓的沟通就是废话。你觉得他们聚集在这里,是来听你讲大道理的吗?他们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而你,或者你代表的理事会,现在能给吗?】
【我不是在否定同情心,中尉。我只是在告诉你,站在你这个位置,感情用事是最大的不负责。你的职责是执行命令,维持秩序。至于如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那是理事会和商会的事情,不是你我该操心的。
【用自己有限的道德认知去认识世界,并试图按此分配正义或邪恶,这本身就是一种傲慢。本质上是强者对弱者的一种施舍,而当你的力量不足以支撑你的道德时,这种施舍只会带来更大的混乱。】
勒克莱尔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又看了看我毫无波澜的脸,最终只是颓然地叹了口气,
【您说的可能是对的,雷德尔先生,但我只是……只是不希望看到流血。】
【没人希望。】
【所以,做好你分内的事,稳住防线,给上面谈判争取时间。这就是你现在能做的,最‘庇护’他们的方式。】
我们之间的观点截然不同,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思维碰撞并没有引发敌意。勒克莱尔虽然不认同我的冷酷现实,但似乎也能理解我话中部分的逻辑。
而我虽然觉得他天真,却也欣赏他身上那种未被完全磨灭的理想主义光芒。在这种没有直接利益冲突的背景下,我们反而能进行一种相对坦诚的交流。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局势在勒克莱尔等基层军官的努力下,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士兵们坚守防线,阻止人群冲击,但也尽量避免过度刺激。
偶尔有小规模的推搡和口角,但都被及时压制下去。码头工人们虽然情绪激动,但在组织者的约束下,也尚未演变成彻底的暴乱。
我作为“总预备队”,始终没有出手的必要。大部分时间,我只是静静地观察着,看着勒克莱尔在其中奔走、劝说、调解,看着他额头沁出汗水,制服沾染尘土,却依旧努力维持着那份在他看来至关重要的底线。
傍晚时分,在理事会派出代表承诺就薪酬问题进行谈判后,聚集的人群才开始在组织者的引导下缓缓散去。码头区虽然一片狼藉,但总算避免了血流成河的惨剧。
勒克莱尔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指挥点,看到依旧气定神闲的我,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
【看来……这次不需要您出手了,雷德尔先生。】
【嗯。】
我点了点头,
【任务完成。】
他看着我,犹豫了一下,伸出手,
【虽然我们的想法不太一样,但……希望能有下次见面,而且,还是像今天这样和平。】
我看了看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真诚而疲惫的眼睛,伸手与他握了一下。
【但愿吧。】
第79章 离奇的谈判态度
几天后,我们再次来到了码头区,这次的目的地是一间被临时征用、作为谈判场所的仓库办公室。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鱼腥、汗水和木材的味道,但与之前的剑拔弩张不同,这里聚集的人群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至少保持了基本的秩序。
我和涅兰、克莱茵作为奥卢斯理事私下安排的额外安全保障,与勒克莱尔中尉率领的一小队卫兵一起,负责谈判现场的外围警戒。
勒克莱尔看到我们时显得有些惊讶,尤其是对狼耳被兜帽巧妙遮掩,但气质无法完全隐藏的涅兰和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新长出来的小黑翅膀尖的克莱茵投去了好奇的目光,但他恪尽职守,没有多问。
奥卢斯理事并未亲自到场,代表理事会的是一位名叫盖乌斯的资深事务官,看起来精明干练。
对方只有一个人——工人代表巴沙尔,一个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眼神如同磐石般坚定的中年船匠。
谈判开始,盖乌斯事务官率先开口,语气平和而务实,
【巴沙尔先生,理事会理解并重视各位的诉求。经过商讨,我们愿意在原有基础上,将码头装卸工的日薪提高百分之五,并为从事高危作业的工匠提供额外的意外伤害补贴。这已经是考虑了当前贸易情况和城市财政后,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这个条件在我看来,算是相当合理的开局。
然而,巴沙尔甚至没有思考,直接摇头,声音洪亮而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不够,我们一开始的要求很明确:日薪提高百分之二十,设立由工人代表参与的监督委员会,确保薪酬发放和作业安全,并且,必须追究之前克扣工钱、打压工会活动的商会责任人的责任。】
勒克莱尔中尉站在我身边,忍不住低声对我说,
【百分之二十?这……这怎么可能?而且还要追责?这根本不是谈判的态度……】
盖乌斯事务官的眉头也微微皱起,但他保持了克制,
【巴沙尔先生,百分之二十的涨幅远超行业标准,会严重影响港口的竞争力。监督委员会可以商议,但追责一事,需要证据和程序,不能作为谈判条件。我们希望解决的是未来的问题,而不是纠缠于过去。】
【过去的不清算,未来的保障就是空谈!】
巴沙尔语气激动起来,拳头握紧,
【我们流血流汗,却连最基本的公平都得不到!百分之二十不是我们贪心,而是我们应得的!那些趴在我们身上吸血的蛀虫,必须得到惩罚!】
【巴沙尔先生,我理解你的情绪。但理事会需要平衡各方利益。我们可以先就薪水和监督机制达成一个初步框架,追责的事情可以从长计议……】
【没有让步!】
巴沙尔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要么接受我们的全部要求,要么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工人们已经做好了长期抗争的准备!】
场面瞬间僵住。盖乌斯事务官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巴沙尔先生,谈判是相互妥协的艺术。如果你坚持如此绝对的态度,那么我们很难继续下去。】
【那就不要继续了!】
巴沙尔毫不退缩,这不太对劲,就像10块的东西讲价讲不到5块也应该从六块讲起获得中间数。
【除非理事会答应我们的所有条件,否则码头的工作就别想恢复正常!】
他说完,竟直接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仓库办公室。
谈判以一种极其诡异和迅速的方式破裂了。最终,工人代表们愤然离场,留下理事会和商会的代表们面色难看。
盖乌斯事务官揉了揉眉心,对身边的同伴抱怨,
【看来对方背后有人,给了他们不该有的底气。这件事麻烦了。】
他叹了口气,也带着随从离开了。
勒克莱尔一脸困惑和挫败,他看向我,
【这根本不合理!盖乌斯先生给出的条件已经很有诚意了,那个巴沙尔……他到底想要什么?这样闹下去,对工人们有什么好处?难不成真要打起来吗?】
我看着巴沙尔离开的方向,缓缓道,
【他表现得太有恃无恐了。要么是愚蠢,要么……就是他坚信,有人会为他兜底,或者局势的混乱本身,就符合某些人的利益。】
勒克莱尔若有所思。
这时,涅兰和克莱茵也走了过来。勒克莱尔连忙向两位女士行礼,他之前已经简单认识过她们,知道一位是“博学的自然学者”,另一位是“性格独特的死灵系魔导师”。
【谈崩了?】
涅兰轻声问,金色的眼眸扫过空荡荡的谈判桌。
【嗯,】
勒克莱尔叹了口气,
【完全没法沟通。那个巴沙尔,我之前在一些工人聚会里见过他,虽然激进,但也不像今天这样完全不听人言。】
克莱茵打了个哈欠,异色瞳无聊地瞥了一眼窗外,
【凡人的争执,无趣。还不如回去吃魔石。】
【克莱茵大人还是不要参与这种话题好哦。】
涅兰说罢便揉揉克莱茵的头。
【利益足够大的时候,道理就显得苍白了。】
听了我的话勒克莱尔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对我说,
【顾问先生,我……我打算晚些时候,以个人身份去码头区看看,拜访一下我认识的几位工人朋友。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顿了顿,有些犹豫地看向我们,
【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行动,与军方和理事会无关。】
我倒是有些意外他会主动提出这个,并且似乎不介意我们知晓。
【可以,那我们跟你一起去。】
勒克莱尔明显愣了一下,
【您……您愿意一起去?】
【嗯,】
【我也对那个巴沙尔背后的底气很感兴趣。而且,你一个人去,万一出事,奥卢斯理事那边不好交代。】
勒克莱尔怔怔地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但失败了。他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太好了!有您在,我就放心多了!那……我们晚上码头区见。】
第80章 选择你所能承受的
夜晚的码头区边缘,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劣质酒精和贫穷特有的酸腐气味。勒克莱尔熟门熟路地带着我穿过狭窄、泥泞且堆满杂物的巷道,最终在一排低矮的、用粗糙木板和石块拼凑而成的窝棚前停下。他敲了敲其中一扇勉强算是门的薄木板。
开门的是一个面容憔悴、眼眶深陷的男人,他手里还拿着正在修补的破渔网。看到勒克莱尔,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勒克莱尔少爷?您怎么来了?】
【老杰克,别叫我少爷了。】
勒克莱尔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自然,
【我带个朋友来看看。这是雷德尔。】
名叫老杰克的男人看了看我,眼神更加警惕,但还是侧身让我们进去了。
窝棚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狭窄阴暗。只有一个房间,地上铺着发霉的干草,角落里堆着些破烂家什。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正就着豆大的油灯光晕缝补衣服,两个看起来不到十岁、衣衫褴褛的孩子蜷缩在干草堆里,睁着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我们。空气里混杂着汗味、潮气和食物的寡淡气味。
【勒克莱尔少爷…还有这位先生,家里没什么能招待的……】
老杰克搓着手,有些局促。
【不用麻烦,老杰克。】
勒克莱尔连忙摆手,他看了看角落里的孩子,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几块用油纸包着的、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面包递过去,
【给孩子吃点吧。】
妇人连忙道谢,两个孩子则眼巴巴地看着面包,却不敢伸手。
勒克莱尔深吸一口气,切入正题,
【老杰克,今天谈判…你也知道了吧?巴沙尔他态度很强硬。我就是想来问问,大家到底是怎么想的?理事会那边,盖乌斯事务官其实愿意涨一点工钱,也愿意谈监督的事情……】
【勒克莱尔少爷,您是好人,我们知道。但…巴沙尔大哥说了,这次不能再退让了。以前也谈过,每次答应涨一点点,转头就被商会用各种名目扣回去,活却一点没少干,还更累了。】
他指了指自己缠着脏布条、隐隐渗血的手,
【我这条胳膊,上个月搬货被缆绳勒的,工头就说是我自己不小心,一个子儿都没赔。巴沙尔大哥说要给我们争个公道,我们…我们得信他。】
【那工头怎么能这样?我明天就去给您讨回公道!我们米尔塔罗斯是文明的城邦,怎么能这样践踏人尊严。】
【还是别了,少爷,您这一去以后就没工头敢用我了,而且,也不光我有冤屈,每个人都跑一趟,跑不完的……】
他的话语里没有激昂的斗志,只有被生活磨砺出的麻木和一丝微弱的、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望。
【可是这样僵持下去,码头停了工,大家不是更没有收入吗?日子怎么过?】
【勒克莱尔少爷,不停工,日子就好过了吗?您看看我们…看看这孩子…】
他指了指角落里瘦骨嶙峋的孩子,
【我们这些人,就像码头上那些耗材,用坏了,扔了就是了。巴沙尔大哥说,这次不一样,只要我们团结,就能逼那些老爷们低头…】
勒克莱尔听着,嘴唇紧抿,眼神里充满了无力感。他想帮助这些人,可他只是一个底层军官,他能做什么?对抗理事会?他做不到。满足工人的所有要求?那也不现实。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个人的善意在庞大的体制和复杂的利益面前,是多么的渺小。
【可是这样僵持下去,万一……万一起了冲突,受伤的还是大家啊!】
老杰克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冲突?我们这些苦哈哈,除了这条命,还有什么怕失去的?巴沙尔说了,这次不争出个结果,以后就更没指望了。】
我看着这一幕,内心毫无波澜。我不是救世主,也不是革命家。他们的苦难值得同情,但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如此,弱肉强食。指望上层发善心,或者依靠巴沙尔那样的激进分子,结局大概率不会美好。
也许有那么一天能系统性的改变这一切,但前提是获得杀死莱因哈特的能力,否则我不想再失去自己所爱的一切了。
这时,勒克莱尔看向我,眼神带着求助。
我迎上老杰克的目光,语气平静地开口,不是劝诫,更像是一种基于观察的陈述,
【老杰克,巴沙尔背后可能有人。他们不一定在乎你们的死活,只是把你们当枪使。继续闹下去,流血的不会是那些躲在后面的人。】
老杰克拿着烟斗的手顿住了,他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和挣扎。
【老杰克,雷德尔先生说得有道理!巴沙尔他……】
我抬手制止了勒克莱尔继续说下去。说教毫无意义。
我看着老杰克,最后补充了一句,这句话是对勒克莱尔带来的那点微末同情的回应,
【如果信得过你的勒克莱尔少爷,最近几天,让你家里人都尽量待在家里,别去人多的地方凑热闹。】
老杰克沉默了许久,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离开老杰克家,勒克莱尔又带着我走访了两户人家,情况大同小异。破败的居所,麻木中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神,对巴沙尔近乎盲目的信任,以及对现状深入骨髓的绝望。他们看不到更远的东西,不理解复杂的博弈,只是本能地抓住眼前唯一看似能带来改变的人。
走在昏暗的巷道里,勒克莱尔一直沉默着,他原本明亮的眼神此刻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雷德尔先生…您看到了吗?他们…他们只是想要活下去,活得稍微像个人样…】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可是在这样下去……我该怎么做?我能做什么?巴沙尔那样强硬,理事会也不可能无限度退让…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救所有人…】
我看着他,这个出身贵族、怀揣着朴素正义感的年轻人,此刻正被他所同情的人群的复杂现实冲击得不知所措。
【你救不了所有人,勒克莱尔。】
我的声音在寂静的巷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基于我刚才的观察和判断,巴沙尔的目的恐怕不是为了工钱。接下来很可能不是和平抗争,而是…暴动。到那时候就由不得我们不动手了。】
勒克莱尔猛地抬头看我,眼中充满震惊。
【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给你一个建议。】
我平静地说,
【去告诉你认识的那些,还愿意听你说话的工人。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参与,待在家里。否则…会出事。】
勒克莱尔愣愣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他并不完全理解我的判断从何而来,但他能感受到我语气中的笃定,以及那并非出于恶意,更像是一种对他个人,以及那些他关心的人的有限的同情。
【我明白了。】
他最终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我会去告诉他们…虽然…可能没几个人会听。】
我们又走访了两户人家,情况大同小异。工人们本性不坏,只是被生活和长期的压抑逼到了墙角,将希望寄托在了巴沙尔身上。有人听了我的警告后,眼神闪烁,似乎有所动摇。
我看着他欣慰的样子,心里想着倒也不坏。
随后的几个小时,,勒克莱尔一直忙活着奔走相告,很多人感激地记下了警告,也有人觉得他是在替理事会说话,是恶心的叛徒走狗,怒吼着让他不要再来了。
【他们说得对……我是……走狗。】
他苦笑着说,我则拍拍他的肩膀。
【路是自己选的。】
【你做了你能做的,问心无愧就好。】
【他们选择自己能承受的,自然就得承受自己所选择的。】
我看着远处码头区零星闪烁的灯火,那里酝酿着看不见的风暴。
至于那些选择相信巴沙尔,即将踏入风暴的人…
他们的命运,早已在他们被巴沙尔及其背后势力煽动起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第81章 本地的唯一神教会
在米尔塔罗斯唯一神教堂地下,陈设简陋但隐蔽性不错的密室内,气氛压抑而焦躁。
三个人围坐在一张木桌旁。主位上的是一位穿着不起眼的灰色旅行斗篷,但内衬隐约可见教会高阶执事纹样的中年男人——审判官马略。他脸色阴沉,手指不断敲击着桌面。旁边坐着他的两名助手,都是眼神锐利、气息内敛的好手。
【废物!都是废物!】
马略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打破了沉默,
【北风商会……我们投入了那么多资源,好不容易在米尔塔罗斯打入的楔子,就这么被连根拔起了!那个该死的、使用邪恶力量的异端小子!还有他身边那些怪物!】
【审判官大人,根据幸存者的零星描述,对方的能力……闻所未闻。那些会喷吐金属风暴的骷髅……绝非寻常死灵法术。我们派去侦察的人,连靠近都做不到,那股残留的死亡与硝烟混合的气息……让人灵魂战栗。】
【我不想听这些!】
马略烦躁地挥手,
【重点是,北风商会没了!我们在米尔塔罗斯最大的资金和情报来源断了!王国那边,大主教对此极为不满!我们必须在新的贸易季开始前,给米尔塔罗斯这些信奉金钱的异教徒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得罪了唯一神,得罪了王国,是要付出代价的!】
【可是……审判官大人,米尔塔罗斯背后……有极东帝国做担保。如果我们动作太大,引来帝国的关注……】
提到极东帝国,马略的嚣张气焰明显萎靡了一下,他咬了咬牙,
【哼……那群只懂得机械和律法的东方蛮子……确实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说服自己,
【所以,我们不能亲自下场。必须借助本地人的手,制造混乱,让米尔塔罗斯理事会焦头烂额,让他们知道,没有我们唯一神的护佑,他们的繁荣就是空中楼阁!】
【这个巴沙尔……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马略的眼神变得阴狠,
【一个愚蠢、冲动、又渴望权力的底层贱民。我们稍微给他一点暗示,一点支持,他就真以为自己能代表唯一神了?笑话!】
【我们还能调动多少资金?】
【大人,北风商会失陷后,我们能动用的已经不多了……大概还能凑出五百金币。】
【五百……够了!】
马略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全都给那个巴沙尔!告诉他,这是‘支持他正义事业的朋友’给的。让他放手去干!把码头搅得天翻地覆!最好能引发流血冲突,让理事会不得不采取强硬手段镇压!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在国际上控诉米尔塔罗斯统治者残暴不仁,滥杀无辜!】
【这些愚昧贱民的暴动,就像投入污水池的石块,即便无法摧毁堤坝,也能溅起足够肮脏的水花,让这座傲慢的城市臭不可闻,这就足够了。】
【至于那个叫雷德尔的异端小子和他身边的怪物……正好借此机会,看看奥卢斯·维比乌斯如何处理。如果他镇压不力,理事会内部自然会有人发难。如果他手段酷烈,正好坐实其‘滥用暴力、统治不稳’的罪名。无论哪种结果,对唯一神都是有利的。】
【去联系巴沙尔!今晚就去!告诉他,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我们给他的最大支持!让他明天就发动!不要怕死人,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与此同时,在码头区边缘,巴沙尔那间比老杰克家好不了多少的破屋里,他正有些焦躁地踱步。谈判破裂后,最初的亢奋过去,一丝不安开始在他心中蔓延。理事会那边没有任何进一步的消息,工人们虽然还支持他,但长时间的停工,已经开始让一些家庭陷入断粮的困境。
有人已经表达了不满,再这样下去他怕是也得在新一轮谈判中妥协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约定的暗号敲门声。
巴沙尔精神一振,连忙开门。来的正是之前与他接触过几次、自称是“同情码头工人的王国自由商人”的人。
【先生,您可来了!】
巴沙尔急切地将对方让进屋内,
【理事会那边毫无动静,再这样下去,我怕……】
那“商人”脸上带着虚伪的同情,打断了他,
【巴沙尔兄弟,不要担心。你做得对!对于这些贪婪的统治者,就不能妥协!】
他压低了声音,
【我这次来,是代表我的朋友们,给你送来了最大的支持!】
他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桌上,发出金币碰撞的诱人声响。
【这里是五百金币!足够你们支撑很长一段时间了!】
巴沙尔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呼吸都急促起来。五百金币!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这太感谢了!】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先别急着谢。】
“商人”的语气变得严肃而充满煽动性,
【巴沙尔兄弟,光靠静坐和喊口号是没用的!理事会那些老爷们只会嘲笑你们的软弱!必须让他们看到你们的决心和力量!明天!就在明天!组织所有人,冲击港务局!占领仓库!让整个米尔塔罗斯看看,咱们工人不是好欺负的!】
【冲击港务局?这……会不会太……】
【怕什么!】
“商人”厉声道,
【你们的背后有全世界的正义之士支持,王国也会支持你们的事业的!理事会不敢把你们怎么样!这是唯一能让你们赢得尊严和一切的机会!错过了,你们就永远只能被踩在脚下!】
【万一失败了岂不是……要杀头?】
【别怕,唯一神不会亏待每一位为正义发声的勇士,抗争一旦失败,我会为各位安排前往德拉诺港的船和王国的永居身份。】
听到这里,巴沙尔脸上的犹豫渐渐被狂热的坚定取代。他紧紧攥住了那个钱袋,仿佛攥住了通往新世界的钥匙。
在码头区一个废弃的船坞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数十张激动而茫然的脸。巴沙尔站在一个破木箱搭成的简易讲台上,他不再是那个粗鲁的船匠,而像一位布道的先知。
【兄弟们!姐妹们!】
巴沙尔的声音具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煽动性,
【看看我们周围!贪婪的商会榨干我们的血汗,虚伪的理事会对我们视而不见!他们享受着我们的劳动成果,住在华丽的宫殿里,而我们的孩子却在挨饿受冻!这公平吗?!】
【不公平!】
台下群情激奋。
【但是!】
巴沙尔话锋一转,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所有人,
【仅仅要求涨几个铜板,就能改变这一切吗?不能!我们要的,是彻底的改变!是唯一神许诺给虔信者的、容不得丝毫污秽的、绝对的公平!】
【在我们抗争的过程中可能会有困难,可能会有牺牲!】
巴沙尔的声音越来越高亢,甚至开始夹杂宗教。
【但不要害怕!因为我们的身后站着全世界的正义之士,所有信仰唯一神的人们都会给予我们力量!为了涤清这不公的世界,为了让我们的后代能生活在真正的光明与秩序之下,我们个人的得失、乃至生命,又算得了什么?!】
许多工人被他煽动得热血沸腾,仿佛自己正在参与一项伟大的事业。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被完全蛊惑。
人群中,一个曾经接受过勒克莱尔警告的老工人,犹豫地低声对旁边的人说,
【可是…勒克莱尔少爷说…可能会有危险,让我们别参与……】
这话恰好被巴沙尔听到。他眼神瞬间一冷,如同毒蛇般盯住了那个老工人。
【危险?】
巴沙尔冷笑一声,声音如同寒冰,
【瞧瞧,这就是叛徒!宁可听一个贵族鹰犬的话也不相信自己昼夜相处的同伴?怀疑就是对我们事业的背叛!】
他猛地指向那个老工人,
【就是因为有这种动摇军心、贪生怕死的懦夫存在,我们才一直无法成功!把他赶出去!他不配与我们为伍!唯一神不会庇佑信念不纯之人!】
立刻有几个被煽动起来的激进工人上前,粗暴地将那个惊慌失措的老工人推搡出了船坞,伴随着辱骂和恐吓。
巴沙尔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清除杂质后的冷酷快意。他用这种方式,不仅处理了潜在的反对声音,更进一步加强了对结晶粉的精神控制。
提纯了——
【看到了吗?清除不纯,方能成就大业!】
巴沙尔环视众人,眼神狂热,
【明天!就是我们将唯一神的意志,降临在这片污秽之地的时刻!】
废弃的船坞内,回荡着被煽动者们狂热的呼喊,一场在宗教狂热包装下的血腥暴动,已然箭在弦上。
而远在安全屋的我,总感觉昨天的事情哪里不太对,想起了自己前世一些新闻,太像了。走到窗边,望向码头区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愈发不祥的区域,涅兰走到我身边,
【怎么了吗?】
【就,感觉不太对,今天早点睡吧,明天估计有活了。】
第82章 局势失控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码头区的主干道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堵塞。超过千名的工人、家属以及一些明显神色亢奋、不像老实干活人的热心市民聚集在一起,他们手持棍棒、鱼叉甚至是拆下来的船桨,群情激愤。站在人群最前方的,正是如同精神领袖般的巴沙尔,他今天甚至特意在破旧的外袍上别了一个粗糙的多加女神圣徽。
在他们对面,是排成紧密阵型、盾牌相连、长矛如林的城防卫队。士兵们脸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负责现场指挥的督察声嘶力竭地通过铁皮喇叭喊话:
【所有人听着!立刻解散!返回各自家中!理事会正在研究解决方案,任何暴力行为都将被视为对米尔塔罗斯法律的挑衅,必将受到严惩!】
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和咒骂。
【草泥马!】
【去死吧,狗腿子,叫你们主子滚出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你爷爷讲话?】
迫于无奈,理事会代表盖乌斯事务官再次出现在阵前,他身边跟着几名护卫,试图做最后的努力。他的声音通过一个简易的扩音魔导器传出,努力保持镇定:
【工友们!请保持冷静!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理事会愿意重新开启谈判,我们可以坐下来,详细商讨一个对双方都公平的方案!】
我和涅兰、克莱茵依旧作为预备队,站在后方一处地势稍高的货堆上。勒克莱尔少尉则紧握剑柄,站在防线中段,脸色苍白,眼神不断在愤怒的人群和紧张的士兵之间切换,充满了无力感。
巴沙尔站在人群最前方,他推开试图保护他的人,直接面对盖乌斯,声音洪亮而充满了一种表演式的悲愤,
【谈判?盖乌斯事务官,我们之前已经谈过了!结果是你们毫无诚意,只想用一点点施舍来敷衍我们,继续维持这不公的秩序!】
他猛地转身,面向工人们,张开双臂,
【兄弟们!看看他们!他们穿着光鲜的衣服,站在盾牌后面,用虚伪的言语试图麻痹我们!但我们不能再上当!】
【巴沙尔!你这样解决不了问题!强行冲击防线是违法的!会造成流血!你难道想让你的追随者们受罚甚至送命吗?】
【流血?如果鲜血能够洗刷这座城市的罪恶,能够唤醒女神的怜悯,能够为我们的孩子换来一个公平的未来,那么,我们愿意流尽最后一滴血!】
他挥舞着手臂,指向卫队,
【至于惩罚,我们每天都在承受惩罚!是饥饿的惩罚!是疾病的惩罚!是被当成牛马的惩罚!】
卫队队长试图反驳,
【巴沙尔!不要煽动!理事会从未放弃沟通……】
【沟通?】
巴沙尔厉声打断,脸上露出悲天悯人般的嘲讽,
【用空泛的承诺沟通?用拖延的伎俩沟通?还是用你们这些冰冷的刀剑来沟通?!】
他猛地转身,面向人群,声音如同布道般高亢,
【兄弟们!唯一神在天上看着我们!她看到了我们的苦难,也看到了我们的抗争!她绝不会庇佑那些压迫者!我们的行动,就是践行唯一神的意志,夺回我们应得的公平!】
【公平!践行唯一神意志!】
人群疯狂响应,一些狂热的信徒甚至开始跪地祈祷,然后又红着眼睛站起来,怒视着卫队。
听着巴沙尔一口一个唯一神,将那套令我作呕的教义与工人的苦难捆绑在一起,成为煽动暴力的工具,我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父亲被贯穿的胸膛、莉西娅家族被屠戮的惨状、威尔海姆领的焦土……这些画面伴随着“多加”这个名字,如同毒蛇般啃噬着我的理智。
要不是理智尚存,判断出此刻直接动手只会引发更大混乱,让局面彻底失控,我几乎想立刻让克莱茵召唤骷髅,或者直接一枪毙了这个伪善的狂信徒。
涅兰站在我身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
【利用生命最原始的求生欲,嫁接上虚幻的信仰,酿造仇恨……卑鄙的蛆虫!】
克莱茵则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异色瞳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下方,勒克莱尔听着巴沙尔的话,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忍不住对着巴沙尔的方向喊道:
【巴沙尔!你这是在把大家往绝路上逼!停下来!现在停下来还来得及!】
巴沙尔冷冷地瞥了勒克莱尔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迷途的、不可救药的羔羊,
【勒克莱尔少爷,你出身高贵,永远不会明白我们在地狱里的感受。收起你那套虚伪的同情吧!要么站在公平与唯一神这边,要么……就是我们的敌人!】
他的话彻底断绝了勒克莱尔最后一丝调解的希望。
对峙在持续,巴沙尔的言辞越来越激烈,不断用“唯一神”、“信仰”、“正义”来给人群打气,同时将理事会和卫队妖魔化。人群中那些混入的热心市民也开始带头叫嚣,推搡前排的人向卫队防线挤压。
冲突的级别正在危险地攀升。
我依旧按兵不动,冷眼旁观。
我在等。
等一个契机,或者等对方先踏过那条底线。
就在这时,人群侧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几声凄厉的惨叫!
【啊!卫兵打人啦!】
【杀人啦!理事会杀人啦!】
只见几名原本就在人群边缘躁动不安的热心市民,突然像是被推搡般撞向了卫兵的盾牌,同时他们自己身上不知怎么出现了伤口,鲜血汩汩流出,他们则趁机大声哀嚎、栽赃!
这显然是精心策划的栽赃嫁祸!
原本就情绪激动的人群瞬间被点燃了!
【他们动手了!】
【跟这些刽子手拼了!】
【为了唯一神!为了公平!】
真正的混乱开始了!石块、烂泥巴如同雨点般砸向卫兵的盾阵。一些人开始用力冲击盾墙,试图将其推倒。卫兵们被迫收缩防线,用长矛的尾端试图驱散过于靠近的人群,场面瞬间失控!
勒克莱尔声嘶力竭地试图维持秩序:
【不要冲击防线!后退!后退!】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狂怒的浪潮中。
高台上,我微微眯起了眼睛。形势急转直下,比预想的更快,也更恶劣。对方根本就没打算和平解决,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旨在制造混乱和流血的阴谋。
【要出手吗?】
涅兰在我身边低声问道,鎏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不,他们都不急,一切行动听指挥,干嘛热脸贴冷屁股……】
第83章 勒克莱尔的崩溃与救赎
对峙的紧张气氛几乎凝固了空气。就在巴沙尔用狂热的宗教口号不断煽动人群时,城防卫队的阵列中,一个年轻士兵突然丢下了手中的长矛,他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对身边的勒克莱尔喊道,
【长官!让我去吧!那里面……那里面有我父亲,有我哥哥!他们不是暴徒!他们只是被巴沙尔骗了!我去跟他们说,他们一定会听我的!】
勒克莱尔看着这个名叫马可的年轻士兵,他认得他,一个老实巴交的码头工人的儿子,加入卫队是为了让家里日子好过点。
看着他眼中与自己相似的痛苦与迷茫,心中一恸,他立刻看向指挥官,
【队长!让他试试吧!也许……】
中年队长脸色铁青,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死死盯着对面躁动不安、充满敌意的人群,没有立刻回答。
这时,我的声音平静地插了进来,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
【让他去可以,但要做好觉悟——不是说服对方的觉悟,而是被曾经的亲人、邻居,乱刀分尸的觉悟。】
年轻士兵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不会这样的!他们都是讲道理的人,我相信他们!】
【你了解你的家人,相信你的邻居,这是你的判断。我尊重你的判断。但我判断的是人性在狂热和集体暴力下的不可控。选择权在你。】
指挥官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勒克莱尔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看到马可眼中那份对家人的信任和急切,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小心点!马可!告诉他们,放下武器,一切都还能谈!】
马可感激地看了勒克莱尔一眼,卸下头盔,高举双手,向着对面黑压压的人群跑去,一边跑一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大喊,
【爸!哥哥!是我,马可!别闹了!快回家!大家快散了吧,这样会死人的!】
起初,人群似乎因为马可的出现而产生了一丝骚动和迟疑。马可的父亲和哥哥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似乎想要拉住他。
然而,就在这一刻,巴沙尔那冰冷而充满煽动性的声音再次响起,压过了短暂的混乱,
【看啊!弟兄们!唯一神的考验降临了!就连血脉亲情,也试图动摇我们对公平的信念!这是恶魔的低语!是妥协的诱惑!为了唯一神!为了我们子孙后代的公平,我们必须坚定!任何阻挡在神圣道路前的,无论是谁,都是我们必须清除的障碍!】
他话语中的狠厉和决绝,如同冷水浇灭了马可家人眼中刚刚升起的一丝理性。
混在人群中的那些热心市民趁机起哄,
【叛徒!卫兵的走狗!】
【他背叛了我们,背叛了唯一神!】
【杀了他!用他的血祭旗!】
狂热的气氛如同瘟疫般蔓延。马可的父亲和哥哥被人群推开,无数双被煽动得猩红的眼睛盯上了孤身一人的马可。
【不!不要!!】
勒克莱尔发出绝望的嘶吼。
但已经晚了。
几把鱼叉和棍棒率先捅向了马可,他试图格挡,但瞬间就被淹没在疯狂的人潮中。惨叫声被狂热的怒吼淹没。片刻之后,一个浑身是血、面目狰狞的暴徒举着一个还在滴血的头颅——那是马可年轻而惊恐的脸——高高跃起,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看!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唯一神与我们同在!!】
那一刻,勒克莱尔仿佛听到了自己内心某种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他呆呆地看着那颗被高举的头颅,看着马可无神的双眼,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踉跄着几乎瘫倒在地。他所有的理想,所有的善意,所有的努力,在这一刻,被现实碾得粉碎。
而暴徒们在见了血并且惩戒了叛徒之后,最后的理性枷锁也彻底崩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咆哮,
【为了正义!冲啊!!】
黑色的狂潮,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撞上了城防卫队单薄的防线。
盾牌撞击声、骨骼碎裂声、怒吼声、惨叫声瞬间交织在一起,血光迸现!
防线在绝对的人数优势下,开始摇摇欲坠。
一直沉默观察的卫队指挥官,脸色铁青地转头,看向我们所在的方向,发出了近乎咆哮的指令:
【预备队,动手!!展现你们的实力吧!!】
地狱。
这是勒克莱尔脑海中唯一的词汇。
他瘫坐在一滩不知是谁的血泊中,手中依旧紧握着佩剑,但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眼前是彻底失控的炼狱——曾经淳朴的工人面孔扭曲成野兽,与昔日守护他们的士兵扭打在一起,用牙齿、用指甲、用一切能找到的凶器互相撕扯。
怒吼声、惨叫声、骨骼碎裂声、武器碰撞声……所有的声音混杂成一片,冲击着他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马可那颗被高举的头颅,如同噩梦般的图腾,在他眼前反复闪现。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眼神空洞,信仰、责任、同情……一切支撑他的东西都在刚才那血腥的一幕中彻底崩塌。
就在这最混乱、最绝望的时刻——
【嗡——】
一阵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能量嗡鸣声,如同某种洪荒巨兽的喘息,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紧接着,是重型车辆碾过碎石路面的铿锵巨响。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理解范围的声响震慑,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惊恐地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在战场侧翼,不知何时出现了两辆造型极其怪异、庞大无比的钢铁造物!两辆曼恩重型卡车底盘背上拉着截然不同的两台机器,复杂系统对涅兰的魔力消耗真不少,要是没有法杖的时候根本构建不出。
其中一辆车顶矗立着一个巨大的、如同卫星天线般的抛物面反射器,此刻正缓缓调整着角度,对准了混乱的人群。
另一辆,车体顶部则安装着一个由无数个六边形蜂窝状结构组成的巨大面板,面板微微震动,发出那种低沉的、仿佛能直接作用于内脏的嗡鸣。
我从第一辆代号AdS主动拒止系统的驾驶舱跳出,冷冷地扫视着瞬间安静了许多的战场。涅兰则从另一辆代号LARd远程声波驱散系统的驾驶室轻盈落地,带着一丝对眼前惨状的怜悯,但更多的是执行任务的决绝。
克莱茵跟在我身边,异色瞳好奇地打量着那两辆钢铁巨兽,脸上带着“终于有点意思了”的表情。
【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士兵颤声问道,打破了短暂的死寂。
勒克莱尔也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那两辆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钢铁怪物,破碎的内心甚至生不出一丝惊讶,只剩下麻木。
我拿起AdS车辆外部的一个扩音器,冰冷的声音传遍战场:
【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原地趴下!重复,立刻放下武器,原地趴下!这是最后警告!】
我的声音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块,瞬间引爆了不同的反应。
暴动者中,有人被这未知的恐惧震慑,下意识地后退。但更多被狂热冲昏头脑的人,尤其是那些混入的核心分子,却发出了嘲弄的吼叫,
【装神弄鬼的魔导器!砸了那铁盒子!】
【是理事会的新把戏!别怕,为了唯一神!冲啊!】
巴沙尔更是声嘶力竭地煽动。
【不要被邪恶的造物吓倒!唯一神会庇佑她的战士!摧毁它们!】
然而,一些还算清醒的工人和所有城防卫队的士兵,都感受到了那两辆钢铁怪物散发出的、绝非寻常的死亡气息。他们停止了互相攻击,惊疑不定地看着这边。
勒克莱尔呆呆地看着我,看着那两辆冰冷的钢铁造物,又看了看身边死伤枕籍的惨状,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世界观在短时间内被彻底摧毁,又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被强行塞入了更加匪夷所思的东西。
克莱茵凑近AdS那个巨大的反射器,饶有兴致地拍了拍冰冷的装甲,
【凡人,此物有何玄机?看起来……似乎并非直接毁灭血肉之躯?】
我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而是通过通感将概念传给她。
随后再次通过扩音器,发出了最后的、不容置疑的通牒,
【最后五秒!】
【五……】
计数声如同丧钟,敲打在每一个尚未完全疯狂的人心上。
战场的气氛,在这一刻,凝固到了极点。
第84章 ADS和LRAD系统联合实验
【四……】
我的倒数声在死寂的战场上回荡,如同敲击在每个人心脏上的冰锥。
【三……】
一些暴动者脸上露出了恐惧和犹豫,但更多被狂热和巴沙尔话语蛊惑的人,尤其是那些混入的核心分子,反而被这倒数激起了凶性。
【二……】
【砸烂它们!】
一个壮汉举起带血的撬棍,红着眼朝 AdS 冲来。更多暴徒紧随其后……
【……一。】
倒数结束。
没有丝毫犹豫。
在AdS驾驶室内,我按下了发射钮。车后方舱里的骷髅王牌满级成员组正在早就接收了操作规范的克莱茵的指挥下开始机械般操作。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横飞的弹片。
下一刻,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即将降临在那些冲向AdS车辆的人群中。
AdS主动拒止系统,核心是95Ghz毫米波定向能技术,依托相控阵天线实现能量聚焦,穿透深度仅0.4毫米,精准作用于皮肤痛觉神经层。
正常功率只有30到100千瓦,这种功率没啥威慑力就纯痛,和摸灯泡差不多,对付意志坚定的人就不太行了。
所以我特意挑选了原本用来搭载紫菀30导弹的曼恩hx系列军用卡车方舱底盘,选配L27\/38机组,功率最高能到3024千瓦,也就是3兆瓦。
当95Ghz毫米波对应的功率密度达标后,几秒内就能让皮肤温度升至55 - 58c造成2度烧伤,甚至突破60c形成3度烧伤。若持续照射,热量会向皮下组织传导,损伤肌肉、血管等,妥妥的具备致命能力,彻底脱离了原版非杀伤的定位。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台没有侦测功能的超大功率微波雷达。】
我看向身旁副驾驶位的克莱茵,摸了摸她的龙头。
【或者说,这就是一台露天微波炉,只不过烤的是人肉。】
冲在最前面的壮汉只觉得全身的皮肤和皮下组织仿佛被扔进了烧红的烙铁堆。那不是火焰的灼烧,而是从身体最深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沸腾的极致痛苦!
他手中的撬棍“哐当”掉落,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和身体,仿佛想撕掉那层并不存在的、正在被烹饪的皮肤。
【啊——!!烫!烫死我了!!】
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在地上疯狂打滚。他身后的同伴们也瞬间被同样的痛苦淹没,一个个如同被投入油锅的活虾,痉挛、惨叫、翻滚,空气中甚至隐约飘起一股诡异的、类似微波炉加热过度的蛋白质焦糊味。
【我的皮肤!着火了!!】
【什么东西在烧我!?】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爆发!只见那巨大的抛物面反射器对准的区域,大约百米范围内,所有暴动者如同被无形的火焰舔舐!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鼓起密密麻麻的水泡,然后破裂,流出组织液!单薄的衣物甚至冒起了青烟,纤维在高温下卷曲、焦化!他们疯狂地拍打着自己的身体,在地上翻滚,试图扑灭那根本不存在的火焰,却只能让痛苦加剧!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皮肉被灼烧的焦糊味。
这并非火焰,而是高功率毫米波在瞬间加热他们体表水分带来的地狱般的效果—— AdS主动拒止系统,名副其实,然而还没完,不足以打多加神一个大嘴巴子。
几乎在同一时间,涅兰驾驶的LRAd系统也启动了。
那由无数六边形组成的阵列发出了更加低沉、却仿佛能穿透颅骨、直抵骨髓的嗡鸣,实际上大家什么都听不到,所以效果也更加诡异和惊悚。
被LRAd声波覆盖的另一片区域,暴动者们没有感到灼烧,而是——
【呕——!】
许多人当场弯腰剧烈呕吐起来,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
【头……头要裂开了!】
【啊啊啊啊啊!神啊啊啊!】
他们如同喝醉了酒般东倒西歪,许多人抱着头颅发出痛苦的嘶嚎,眼耳口鼻中渗出鲜血,剧烈的恶心感让他们不受控制地弯腰呕吐,甚至有人直接失禁,瘫软在地,如同被抽走了骨头,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搐和呻吟。这种直接作用于人体内部器官和平衡系统的攻击,带来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惧。
次声波引发了他们内脏和大脑的共振,带来了毁灭性的生理紊乱。频率锁定在7 - 8hz这个和内脏共振的死亡频率,声压控制在150db。
这个区间里,暴露30 - 60秒会出现肺水肿、内脏轻微出血等致命前兆,不会瞬间死亡。若1 - 2分钟内没能撤离,损伤会不可逆并引发器官衰竭。但只要在30秒内逃离声场,及时救治就能避免致命后果。这是我对这些愚昧狂热之徒最后的怜悯。
两种超乎在场所有人想象的武器同时作用于这愤怒的洪流——
原本疯狂的冲击浪潮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壁垒,瞬间崩溃。
没有被波及的人惊恐万分地后退,看着同伴在地上翻滚、哀嚎、呕吐、流血,看着那两辆沉默的钢铁巨兽,眼神中充满了最原始的、面对未知神罚般的恐惧。
巴沙尔那狂热的呼喊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再也无法凝聚起丝毫斗志。
城防卫队的士兵们也惊呆了,他们握着武器,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忘记了战斗,只剩下深深的震撼和后怕。
而勒克莱尔……
他依旧瘫坐在血泊中,但空洞的眼神却重新聚焦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两辆如同移动天灾般的钢铁造物,盯着从AdS驾驶室跳下来的、面色平静无波的我。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理解眼前的一切,理解这彻底颠覆他认知的力量。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刀光剑影,但眼前的场景却比任何传统的杀戮更加诡异,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这……这是什么力量?!
这根本不是凡人应该掌握的力量!
混乱、血腥、背叛、死亡……他之前所经历、所信仰、所痛苦的一切,在这绝对性的、超越理解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无谓。
他看着那些在毫米波灼烧下翻滚哀嚎的暴徒,看着那些在次声波中崩溃失禁的可怜虫,再看看身边死去的战友和马可那死不瞑目的头颅……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劈开混沌的闪电,猛地击中了他!
【错了!全都错了!】
追求空洞的公平?寄望于虚伪的多加神?指望人性的善良?
这些在真正的、足以裁定一切混乱的绝对秩序面前,是何等的可笑和脆弱!
雷德尔先生拥有这样的力量,却没有像巴沙尔那样用于煽动和毁灭,也没有像某些人希望的那样进行无差别图杀。他使用了这种近乎神罚却又留有余地的方式,精准地瓦解了灾难,最大限度地减少了生命的损失。
这难道不是……一种更高级的正义吗?
一种超越凡人道德争论、直指问题核心的、冷酷却有效的新秩序?
勒克莱尔看着我的身影,眼神中的迷茫、痛苦、绝望如同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炽热的、近乎疯狂的崇拜与明悟。
他挣扎着,用佩剑支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无视了周围的惨状,无视了尚未完全平息的混乱,他的目光如同最虔诚的信徒,牢牢地锁定在我身上。
他低声地,如同宣誓般喃喃自语,声音却带着一种重获新生般的坚定: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善良与同情毫无意义……】
【唯有您所代表的……裁定一切的新秩序……】
【雷德尔先生……您……就是正义!】
啊?这家伙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呢?
【你赶紧带你的战士们收容残兵抓捕失去战斗能力的人,里面很可能混有教会乃至王国的奸细,特别是巴沙尔,活捉他!】
我无视了他虔诚的眼神,看向爆发严重踩踏的人群,登上了卡车。
【遵命!雷德尔大人!】
第85章 转折点-1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蛋白质、呕吐物和血腥混合的怪异气味,以及伤者压抑的呻吟。AdS 和 LARd 两套系统已被我回收了魔力,那两辆带来恐怖威慑的钢铁巨兽如同从未出现过。
城防卫队正在清理现场,逮捕失去反抗能力的暴徒,救助伤员。勒克莱尔被同僚搀扶起来,他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某种令人不适的狂热信仰,但我无暇理会。
巴沙尔被抓住了。他是在几个“热心市民”试图保护他逃跑时,被卫队重点围捕擒获的。
他被两名卫兵粗暴地押解着,经过我身边时,他脸上没有丝毫悔恨或恐惧,反而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和讥诮。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死死盯着我,声音嘶哑却清晰,
【异端的爪牙!你们可以摧毁我的肉体,但玷污不了我的信仰!女神在天上看着!她的审判终将降临!你们这些背离光明的蛆虫,终将在神圣的火焰中永世哀嚎!莱茵哈特大人……他会为我们主持公道!多加的荣光……】
这些词汇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我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上。
父亲倒下的身影、莉西娅可能的遭遇、威尔海姆领的焦土、核爆的白光……还有……那个手持圣剑、眼神冰冷、裁定我们“偏离正道”的勇者莱茵哈特!
一幕幕画面伴随着巴沙尔恶毒的诅咒在脑海中疯狂翻涌。
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表面最后的平静。
够了,任务到此为止。
巴沙尔是棋子,连傻子都知道罪魁祸首指向教会。
暴动平息,首恶擒获。追查下去,就是直接触碰王国教会这块铁板。在米尔塔罗斯还未彻底站稳脚跟,在克莱茵的力量还未完全恢复之前,主动与教会为敌,是极度不智的。
交给理事会处理,让他们去头疼。这是最符合利益、最理性的选择。
我只是他们的顾问。
奥卢斯需要稳定,米尔塔罗斯需要平衡。
在这里安稳生活,积蓄力量,才是理性的选择。
追查下去,挑战理事会默认的底线,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暴露我们,破坏眼下难得的立足点。
理智的声音在脑中反复回响,冰冷而正确。
我强迫自己转身,不再看那个狂吠的巴沙尔。我对勒克莱尔和卫队长说道,
【剩下的事,交给你们了。按理事会的规矩处理。】
我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
我迈步离开,走向安全屋的方向,步伐异常的沉重。
明明做出了正确的、理性的选择。
权衡了利弊,规避了风险,选择了最有利于生存和发展的道路。
为什么……
为什么我却感觉如此恶心?
巴沙尔那张因为“信仰”而扭曲、却又带着莫名优越感的脸,看着他以“殉道者”自居的姿态,听着他口中那些冠冕堂皇、却沾满鲜血的教条……
那股恶心感在胃里翻腾,向上涌,灼烧着我的喉咙。那不是生理上的不适,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在剧烈排斥。
我仿佛看到了莱茵哈特那张冰冷的脸,听到了他裁定父亲“违背秩序”时那不容置疑的语气。
我停下了脚步,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中央,周围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我明白了。
我不是因为冷静才选择苟活下去。
我是感到害怕。
我害怕那个不可理喻、力量远超于我的勇者莱茵哈特。
我害怕他背后那个庞大的教会。
我害怕涅兰还未恢复,克莱茵远未成长,仅凭我们现在的力量,还无法真正对抗那片笼罩过来的阴影。
我不是在做出理性的抉择。
我是在用理性当借口,掩饰我的恐惧,说服自己选择安逸,选择退让,选择做一只阴沟里的老鼠。
这不是正不正确的问题——
我不过是在故作镇定,自欺欺人。
正是这种自我欺骗,这种对恐惧的妥协,才让我感到如此恶心!
如果此时,我放任那个教会的爪牙继续在这座城市里散播毒素,如果我就此退缩,龟缩在奥卢斯提供的安全屋里,假装一切与我无关……
那我之前所有的誓言——为父亲、为莉西娅、为威尔海姆领复仇的誓言!
我所经历的新仇旧恨——核爆下的逃亡,涅兰的重伤,那些死在教会和莱因哈特手下的亡魂……
全部,都将化为不值一文的草芥!
他们凭什么?!凭什么用他们那套虚伪的教义来定义善恶?凭什么用他们所谓的“神意”来剥夺他人的生命和家园?凭什么高高在上地裁定谁该活,谁该死?!
【多一秒……】
我低声自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内心的煎熬,
【……我都无法忍受。】
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恶心感,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化作了纯粹而冰冷的毁灭意志。
【我绝不允许……绝不允许你们这些该死的教会蛆虫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猛地转身,不再看向安全屋的方向。
我的目光,越过混乱的码头区,投向了城市另一端——那座挂着多加女神圣徽的、王国教会驻米尔塔罗斯办事处所在的方向。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阴影中
在教会官方办事处的建筑密室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马略审判官将手中的水晶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和猩红的酒液四溅。
【巴沙尔那个蠢货!还有拉尔夫安排的人!竟然连一群贱民和区区城防卫队都对付不了!还搭上了我们好不容易培植起来的棋子!】
他对面,负责行动的拉尔夫低着头,冷汗浸湿了后背,
【审判官阁下,我们也没想到……城防卫队里会突然出现那样的……怪物。还有那两件从未见过的魔导器,我们的情报里完全没有……】
【魔导器?】
马略冷笑一声,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怨毒的光,
【不管那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他们亵渎女神、阻碍神圣事业的本质!米尔塔罗斯……这块顽石,还有那个使用邪恶力量的小鬼……必须被净化!等王国那边的……】
他的狠话还没说完——
【咻——!!!】
一道极其尖锐、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声,由远及近,以一种超越所有人反应的速度,猛地从窗外袭来!那声音是如此巨大,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瞬间充斥了整个密室。
马略审判官脸上的愤怒和怨毒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骇和茫然。
他下意识地望向窗口——
一枚重达 324 公斤的 380mm 火箭增程榴弹,拖着死亡的尾焰,以近乎垂直的弹道,如同神罚之锤,精准地砸在了多加圣教会的穹顶之上!
下一刻。
【轰!!!!!!!】
坚固的石质建筑在如此恐怖的装药量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般被瞬间撕裂、粉碎!
巨大的火球裹挟着碎石、木屑、圣像的残骸以及来不及逃出的人体,冲天而起。强烈的冲击波如同飓风般向四周扩散,将广场周围的窗户全部震碎……
密室所在的整栋建筑,连同其内部的一切——马略审判官、拉尔夫、文书官、所有隐藏的教会骑士、文件、圣徽、阴谋……所有的一切,都在一团骤然绽放、吞噬一切的巨大火球和紧随其后的冲击波中,被瞬间汽化、撕裂、粉碎。
只有街道对面两百米外,一处无人的仓库屋顶,我静静地站着,看着那片瞬间化为废墟和烈焰的区域。
在我身后,那辆体型庞大,装备Rw61 380mm迫击炮,刚刚发射了一枚380毫米重型火箭推进榴弹的“突击虎”自行重迫击炮,正在迅速变得透明、消散,回归为纯粹的魔力。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爆炸的巨响和冲天的火光惊动了半个城市,远处传来了惊慌的尖叫和卫队集结的号角。
我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仿佛刚才只是随手碾死了一窝吵人的蚂蚁。
【走吧。】
我对身旁的涅兰和克莱茵说道,语气平淡无波,
【回去休息。】
第86章 刺杀?我有人盾!
教会据点被神秘摧毁的事件,在米尔塔罗斯明面上并未掀起太大波澜。官方给出的说法是“违规囤积的炼金材料引发的特大爆炸事故”,草草结案。没有证据指向我,现场干净得就像被天神用抹布擦过。
但我知道,这只是表象。
奥卢斯理事再次召见我时,态度依旧客气,甚至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郑重。他只字未提教会据点的事情,只是对平息码头暴乱再次表示了感谢,并额外支付了一笔丰厚的报酬,以及又一批品质上乘的魔石。
他绝口不提调查,也未曾询问任何可能与那场爆炸相关的问题。
感觉这手笔不够智慧啊,如果真不想打草惊蛇应该装模作样的调查我,这样回避反倒让我起疑。
这种刻意的回避,本身就是一种答案,或者说是一种态度。
所有理性的推断都指向我,有能力,有动机,行事风格也符合。
但他们选择沉默。
我猜测,理事会内部恐怕并非铁板一块。奥卢斯或许乐见其成,借我这把“刀”除掉了碍眼的教会钉子,还不用脏了自己的手。而其他理事,要么忌惮我那“来历不明”的力量,要么……就是心怀鬼胎,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不想玩火。至少现在不想。
夜已深。安全屋内一片寂静。我躺在主卧的床上,闭目养神,并未真正沉睡。
克莱茵不知何时溜了进来,自顾自地在我旁边蜷缩起来,像只找到暖炉的猫,很快发出均匀悠长的呼吸声——龙族的睡眠,或者说休息方式,总是这么随心所欲。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意识最为朦胧的边界,一丝极细微的、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摩擦声触动了我的神经!
有东西进来了,速度极快。
我猛地睁眼,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漆黑的阴影如同鬼魅般从窗外掠入,手中一抹淬毒的寒芒直刺我的咽喉。时机、角度、速度都刁钻狠辣到了极致!
来不及召唤武器!
甚至来不及完全翻身!
电光火石之间,我本能地将身旁蜷缩的、似乎还在沉睡的克莱茵往身前一拽!
【噗嗤!】
淬毒的短剑精准地刺入了克莱茵的后心位置!发出沉闷的入肉声。
刺客显然没料到我会用同伴做肉盾,动作有了一瞬间的迟滞。
而就在这时,挨了一刀的克莱茵只是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甚至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只是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哪个家伙扰吾清梦……吾要把你变成骷髅……】
她那被刺中的地方,衣物破裂,但露出的皮肤下,淡蓝色的龙鳞一闪而逝,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我则趁着刺客这瞬间的愣神,抱着克莱茵向床另一侧滚去,意念疯狂催动!
【嘭!】
我滚下床的一瞬间,一杆AA-12全自动霰弹枪出现在我手中!根本不需要瞄准,对着刺客所在的大致方向,我狠狠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AA-12在极短时间内清空巨大的弹鼓喷射出大量的金属弹丸,如同死神的镰刀般覆盖了那片区域!木屑飞溅,墙壁上瞬间布满弹孔!
刺客显然没见识过如此狂暴而直接的火力,尽管她反应极快地试图闪避,但在如此近的距离和饱和打击下,还是被数百发弹丸击中!她闷哼一声,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墙上,软软滑落,身上多了几百个骇人的血洞,鲜血迅速染红了地毯。
几乎在枪声停歇的瞬间,卧室门被猛地撞开!涅兰破门冲了进来,眼神锐利如鹰。她一眼就看清了屋内的状况,立刻上前,用藤蔓将那个奄奄一息的刺客牢牢束缚住。
刺客是个身形纤细、有着明显兔耳族特征的亚人女性,她嘴角溢着血,眼神涣散,却带着一丝嘲弄,
【你来这的任务是什么?说!谁派你来的?】
【我什么都不会说……啊啊啊啊啊!】
我用枪托重重砸在她被打得稀烂的伤口上——
【是…是奥卢斯…维比乌斯…大人…命令…清除…不稳定因素…】
奥卢斯?是他?因为教会据点的事,觉得我失控了,所以要提前铲除?不对……
【涅兰,魅惑她,问出详细计划。】
我立刻下令,涅兰作为自然领主,会使用四环的魅惑全种族,之前试过对克莱茵和莱因哈特用都被抵抗和无效化了。
涅兰点头,鎏金的眼眸中泛起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光芒,看向兔族刺客。
然而,就在她的魅惑魔法即将生效的刹那——
刺客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放大,随即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她的嘴角流下一缕黑血,显然是早就服下了致命的毒药,一旦任务失败或被俘,即刻自尽。
死无对证。
我看着胸口插着匕首、却只是皱着眉、仿佛在嫌弃衣服被弄脏了的克莱茵,又看了看地上刺客那对无力垂下的、毛茸茸的长耳——兔人族。
奥卢斯派来的?
未必。
但这盆脏水,显然是精准地泼到了他身上。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安稳地待下去了。】
克莱茵终于忍不住拔出了胸口的匕首,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着愈合,她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
【凡人,下次拿吾当盾牌前,能不能先说一声?虽然死不了,但很痛欸!】
我没有理会她的抱怨,目光冰冷。
没有等到天亮,我直接带着涅兰和克莱茵,无视了安全屋外可能存在的眼线,径直前往奥卢斯理事的办公地。这一次,我没有预约,也没有等待通报,直接推开了他书房的门。
奥卢斯正坐在桌前处理文件,看到我们闯入,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挥手让试图阻拦的侍卫退下。
我没跟他绕圈子,直接将那兔族刺客的尸体丢了出来,重重砸在他昂贵的羊毛地毯上。
【解释一下吧。】
【这是?】
【昨晚我遇袭了,一个兔族刺客,用的是军方制式短剑,淬毒了。】
我平静地陈述,目光直视着奥卢斯,
【她临死前说是你派她来的。】
奥卢斯握着印章戒指的手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一丝深沉的疲惫和了然。他没有急于辩解,而是反问道:
【你信吗?】
【我不信。】
我回答得干脆利落,
【如果你要动手,不会用这种漏洞百出的方式,更不会在教会据点刚被抹平、所有人都怀疑我的敏感时期动手,这太蠢了。这和你前面表明的态度也不太一致,一不小心就会受夹板气。】
奥卢斯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近乎欣慰的表情,但很快被凝重取代,
【谢谢你的信任,虽然这信任可能所剩无几。】
他叹了口气,
【但你既然来了,说明你也清楚,米尔塔罗斯……或者说理事会内部,已经容不下你了。有人迫不及待地想借刀杀人,要么借你的手除掉我,要么借我的名义逼走或杀死你。无论哪种结果,对他们都有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逐渐苏醒的城市,
【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人眼界短浅至此,只看得见眼前的威胁,却看不到更大的利益。他们认为你们不可控,是祸患。竖子不足与谋!】
他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怒意和不屑。
【我明白。】
我语气依旧平淡,
【所以我今天来,是告辞。这里既然容不下我,我自有去处。】
奥卢斯转过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密封的信函,推到我面前,
【虽然事态发展并非我的本意,但这是我个人能提供的最后帮助。这封信是给我的老朋友,我们南部的‘洛瑟恩’中央城邦的魔导学院院长,马尔科姆。洛瑟恩独立于各大势力,专注于魔法研究,对各种知识和……特殊人才,相对包容。你去那里,或许能找到暂时的安宁和发展空间。】
奥卢斯眼神复杂,有惋惜,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未能完全掌控局势的挫败。随后又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皮质钱袋,推到我面前。
【这里是一些金币和可以在南方几个城邦通用的汇票,足够你们一段时间的花销。虽然合作短暂,这笔钱,算是我对你这段时间贡献的酬谢,也是……一份歉意。米尔塔罗斯这座池塘,确实浅了,容不下你这条即将化龙的鱼。】
【记住,雷德尔,这不是驱逐,而是告别。米尔塔罗斯的某些人,我会处理。希望我们下次见面,不是在战场上。】
他的安排透着老练的政治智慧。既送走了我们这颗不稳定因素,避免与理事会内外的蠢货正面冲突,又结下了一份善缘,将可能的“灾难”引向了别处。
他看重的,或许不仅仅是我的能力,更是克莱茵那深不可测的潜力,以及我们之间已然牢固的羁绊。他隐约感觉到,这几人若被逼到绝境,将来恐怕真的会成为席卷一方的战略灾难。
但无论如何,我拿起钱袋和信函,点了点头,
【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保重,雷德尔,还有……两位女士。】
奥卢斯的目光再次扫过我们,意味深长。
拿着奥卢斯给的路费,我们回到安全屋简单收拾了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准备前往码头,寻找离开米尔塔罗斯,前往南方城邦的船只。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抵达码头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是勒克莱尔。他没有穿军装,而是穿着一身便于旅行的便服,背上背着一个行囊,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决绝与亢奋的神情。
【雷德尔大人!请等等!】
他跑到我们面前,微微喘着气。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勒克莱尔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胸膛,眼神狂热而坚定地看着我,
【大人!刚刚奥卢斯说您要离开了!请允许我跟随您!我已经向城防卫队递交了辞呈,也……也和家里说清楚了!我要追随您!我将献上我的剑,我的心脏,我的一切!请您收下!】
【哈啊?你再说一遍?】
我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辞职?告别父母?就为了追随我?
【请带上我!我已经辞去了军职,也与父母告别。我要跟随您!】
【勒克莱尔,你知道我们要去干嘛吗就来……】
【您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您指哪我打哪!】
…………
【可为什么?】
【您所行的,才是真正的道路!我看清了,在那虚假的神明与腐朽的秩序之外,您……您才是我应该追随的‘真实’的正义!请允许我,追随您!我的神!】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信念。为了这份新生的、或许扭曲的信仰,他抛弃了贵族身份、军职前程和家庭。
我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炽热火焰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呼呼,凡人很上道嘛,跟着吾之眷属就有肉吃!】
克莱茵帮我做出了回答,然后被涅兰捂住嘴巴。
【欢迎你。】
我伸出右手,勒克莱尔没有握,反倒跪下亲吻了我的手背,我无语了,给娃调成啥了?
涅兰看了看勒克莱尔,又看了看我,轻轻摇头,似是叹息,又似是了然。
命运的安排,有时就是如此讽刺。
奥卢斯送我们去知识的城邦。
而勒克莱尔,则将自己作为祭品,献上了他的忠诚。
米尔塔罗斯的篇章,就此翻过。
下一段旅程,开始了。
第87章 莉西娅小队的旅途
商队在卡拉平原的土路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辘辘声。初夏的阳光还不算毒辣,洒在一望无际的草海上,泛起金色的波浪。远处有零星的食草牲畜在游荡,天空湛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一派宁静祥和。
最初的紧张感,在连续两日平安无事后,逐渐消散。
“青铜之刃”小队的画风与商队原有的护卫形成了鲜明对比。商队护卫大多是本地招募的佣兵,穿着杂乱的皮甲或锁子甲,武器是长剑、战斧和长弓,他们好奇,甚至带点审视的目光,不时瞟向莉西娅四人身上那造型奇特的“魔导器”。
尼莫斯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显得更专业,AR-15被他像宝贝一样抱在怀里,手指小心翼翼地避开扳机护圈。拉塞尔则一直处于一种低调的兴奋中,她不再依赖自己的精灵长弓,而是时不时端起88狙,用瞄准镜观察远方的飞鸟或地平线上的黑点,嘴里发出细微的惊叹。赛琳则紧紧抱着她的AA-12,像是抱着一个能带来安全感的护身符,虽然依旧有些紧张,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底气。
商队的首领,一个名叫索林·棒骨的矮胖中年狗头人商人,有着精明的眼睛和自来熟的性格。他驱赶着驮马,凑到了走在车队中段的莉西娅旁边。
【嘿,小法师小姐,】
索林咧开嘴,露出被烟叶熏得发黄的锋利犬齿,
【你们这身行头……可真够别致的汪。河湾镇的炼金工坊出新货了汪?我怎么没听说汪?】
莉西娅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脱口而出,
【家师的一些小玩意儿,不对外出售。】
她刻意维持着那种“有背景的学徒”的神秘感。
【哦哦,明白汪,明白汪。】
索林搓着手,很识趣地没有追问,转而聊起了路上的见闻,
【这卡拉平原啊,看着平静,其实也不太平汪。前些年,隔壁商队就遇到过狼群,啧啧,那叫一个惨汪。不过你们放心,我们走的这条是老路,大型魔兽很少,最多有些地精或者小股流寇汪。】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意味,
【要说真正的危险,还得是北边。】
【哦?具体是哪里?发生了什么?】
莉西娅心中一动,这里的北边就是北境,自然包括威尔海姆领和他心心念念的雷德尔。
【小姐有熟人在那边吗?那可得小心咯汪,具体是哪里也不知道,据说是大量的魔族突破了防线汪!】
索林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现在北边逃过来不少难民,王国军正在组织防线呢汪。】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等这次护卫任务完成就乔装去威尔海姆领看看吧……
索林见她没什么反应,以为小姑娘被吓到了,便换了个话题,
【不过话说回来汪,魔族虽然可怕,但离咱们这儿还远。这世道啊,有时候人比魔族更麻烦。王国内部也不太平,几个大贵族争权夺利,霍兰德家就全被砍……咳咳】
他说到这里,看到莉西娅神情越来越低落,突然意识到失言,赶紧打了个哈哈,
【不说这个汪,不说这个汪。总之,这趟有你们几位在,我老索林心里踏实多了汪!尤其是您这位小法师,一看就非同一般汪!】
莉西娅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霍兰德……她的姓氏。从旁人口中听到关于自己家族的零碎信息,这种感觉异常复杂而刺痛。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对周围环境的警戒上。
旅途的枯燥需要排解。休息时,尼莫斯和拉塞尔会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手中武器的使用心得。
【这玩意儿的射程真是太离谱了,】
拉塞尔指着她的88狙,对尼莫斯小声说,
【我甚至能看到一里外那只雷光鼠!要是用我的弓,根本看不清目标。】
赛琳则在一旁,笨拙而认真地练习着更换AA-12的弹鼓,沉重的弹鼓让她有些手忙脚乱,但在尼莫斯的帮助下,也逐渐熟练起来。
此时拉塞尔忍不住端起狙击枪,瞄准了极远处一块风化的巨石。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平原的宁静,远处的巨石上爆起一小团烟尘。
【打中了!】
拉塞尔兴奋地低呼,尖耳朵因为激动而微微颤动。她之前用弓箭,在如此距离上根本毫无命中可能。
这一枪也惊动了商队的人和护卫们,他们纷纷站起身,惊讶地望向枪声传来的方向,议论纷纷。
【什么动静?】
【好像是那个精灵姑娘手里的长管子……】
【那么远都能打到?这是什么魔法?】
索林老板更是眼睛发亮,看着“青铜之刃”小队的眼神更加热切了。
莉西娅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兴奋的拉塞尔和远处石上的弹痕,没有出声责备,只是淡淡地说,
【看来确实没有反人质霰弹枪的问题,不过还是最好节省弹药,拉塞尔。我们还不确定路上会遇到什么。】
【是,莉西娅老师!】
拉塞尔连忙应道,但脸上的兴奋之色仍未褪去。
莉西娅重新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经过这几日的初步磨合和这次小小的“实战”展示,小队成员对新武器的信心正在快速建立,连带着对她也更加信服。
而商队方面,从最初的好奇,到现在的隐隐敬畏,态度转变显而易见。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她赌的这一把,至少在初期,看到了积极的回报。
商队在一条清澈的小溪边扎营过夜。篝火噼啪作响,炖煮着简单食物的铁锅里冒出诱人的香气。经过几天的磨合,尼莫斯三人对各自的“新玩具”已不再那么手忙脚乱,紧张感消退后,属于冒险者小队日常的轻松氛围开始浮现。
【啊——累死了!】
尼莫斯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把AR-15小心地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不过,莉西娅老师,这东西真是越用越顺手!比挥剑省力多了,还能在敌人靠近前就放倒他们。】
拉塞尔正用一块软布,极其仔细地擦拭着88狙的瞄准镜,闻言抬起头,
【精准度确实超乎想象。但尼莫斯,你那‘哒哒哒’的打法,也太浪费莉西娅老师的魔力了吧?真正的猎手,应该追求一击必杀。】
她说着,还优雅地拨了一下自己的金色短发。
【喂喂,这叫火力压制!战术,懂吗?战术!】
尼莫斯不服气地反驳,
【像你那样趴半天才开一枪,万一被包围了怎么办?】
【包围?在我的‘qbU88式魔导铳’射程内,他们根本形成不了包围圈。】
拉塞尔哼了一声,但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种带着点竞争意识的拌嘴,正是关系熟稔的表现。
赛琳小口啃着干粮,看着争论的两人,小声插话,
【那个……其实我觉得,AA-12的声音……太吓人了。】
她回想起练习时,一枪轰出,不仅后坐力震得肩膀发麻,巨大的声响还把附近树上的鸟都惊飞了的场景,
【感觉……不太符合唯一神教导的‘仁爱’……】
尼莫斯凑过来,拍了拍赛琳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
【赛琳妹妹,多加肯定也希望她的信徒能好好活着嘛!你这大家伙一响,别说哥布林了,连食人魔都能吓跑,多安全!】
莉西娅坐在稍远一点的篝火旁,膝盖上摊开一本从河湾镇买的、描绘大陆风物的简陋图册,耳朵却听着他们的对话。听到这里,她抬起头,平静地加入讨论,
【武器的价值在于使用它的人,以及使用的目的。为了保护同伴、守护秩序而使用力量,本身并无悖于任何正面的教义。】
她看向赛琳,语气缓和了些,
【赛琳,你的职责是保护自己和身边的队友。在必要的时刻,果断使用它,才是对生命真正的负责。你的女神,会理解的。】
赛琳愣了愣,看着莉西娅那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澄澈坚定的蓝眸,心中的些许不安似乎被抚平了一些。她用力点点头,
【嗯!我明白了,莉西娅老师。我会……努力克服的。】
【说起来,】
拉塞尔放下擦拭好的狙击枪,好奇地看向莉西娅,
【莉西娅老师,您的那位师傅的故事我们还没听够呢!能制造出这么厉害的……‘魔导器’,一定是一位非常伟大的大魔导师吧?多给我们讲讲他吧!】
这个话题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连尼莫斯也竖起了耳朵。关于莉西娅那位神秘的“师父”,一直是他们心中最大的好奇。
【他啊……是个很特别的人。】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看起来有时候有点脱线,总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比如‘能量守恒’、‘空气动力学’什么的……】
【空气……动力学?那是什么魔法流派吗?】
【可以这么理解吧。】
莉西娅没有深入解释,继续道,
【但他看待世界的角度非常独特,总能一眼看穿问题的本质。】
【不过嘛,他很怕死,所以对能保护自己和他人的力量研究得非常透彻。】
【怕死还能成为强大的法师?】
尼莫斯表示疑惑,在他的认知里,强者都是无所畏惧的。
【正因为怕死,所以才会绞尽脑汁思考如何更有效、更安全地消灭威胁。必须发动超限战动用一切可能的力量把敌人消灭在他们攻击前,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在他的家乡,这种病叫“火力不足恐惧症”。】
【所以……这些武器,都是为了安全地战斗而设计的?】
【没错。】
【在敌人无法触及的距离外解决问题,就是最有效的战斗方式。这也是师父教给我的,最重要的道理之一。】
【真想见见这位大师啊!要是能得到他的一点指点……】
赛琳发出惊叹,莉西娅微微笑了笑,没有否认。在她心中,雷德尔确实配得上这样的尊敬。
【会有机会的。】
【等我们做完这次任务,我带你们去找他!】
莉西娅轻声说,众人目光投向跳动的火焰,仿佛在看着未来,
【好了,】
莉西娅率先打破沉默,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
【明天还要赶路。尼莫斯,守夜顺序按计划进行。拉塞尔,你的视野最好,第一班岗多注意远处。赛琳,早点休息。】
【是!莉西娅老师!】
三人齐声应道。
夜色渐深,星光洒落在卡拉平原上。篝火旁,四位背景各异、年龄不同的冒险者,因为命运而紧密联系在一起。
第88章 索林和他的炎龙传说
商队在卡拉平原的旅途继续。白日的炎热让队伍有些萎靡,直到傍晚在一条小溪边扎营时,气氛才活跃起来。狗头人商队长索林忙前忙后地支使手下安顿货物,毛茸茸的脑袋在夕阳下泛着棕色的光泽,他时不时抽动鼻子,嗅着空气里的湿度。
【明天是个好天气,我跑了二十二年这条线,这鼻子比天气术士还准,汪!】
他得意地宣布,随即话锋一转,目光热切地投向正在帮忙从溪边打水的尼莫斯,
【说起来,你们知道吗?这卡拉平原,看着平静,其实藏着传说呢,汪!】
尼莫斯在一旁听了,忍不住接口,
【索林先生,您说的传说,该不会又是那个……炎龙赫姆塔尔吧?】
这几天,他们已经听索林用各种夸张的语气提起过不下五次了。
索林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更加兴奋,凑近几步,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惊天秘密:
【没错!就是它!焚尽之翼,灾厄的化身,汪!】
【上个月从北边来的行商说,有人在卡拉平原边缘,看到天空有巨大的火焰之影掠过,那绝对是赫姆塔尔在巡视它的领地,汪!】
正在擦拭88狙的拉塞尔忍不住抬起头,精灵的务实让她对这种夸大其词的故事本能地怀疑,
【索林先生如果它真的如此频繁出现,为什么王国没有组织讨伐?】
索林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显得异常兴奋,
【它可是来无影去无踪!据说它沉睡在平原深处的某个地火熔洞里,偶尔醒来,双翼能遮蔽天空,吐息能融化岩石!二十二年前,我刚开始跑这条商路的时候,就听过老行商说,远远看到过天上有一个巨大的、燃烧的影子飞过,汪!那一定是赫姆塔尔!】
【索林先生,二十二年前的故事,而且只是‘影子’,也许只是某种大型火系飞行魔兽。】
【不不不,绝对是赫姆塔尔,汪!】
索林用力摇头,坚持自己的“权威”,
【我母亲以前就常跟我说,索林,平原上最可怕的就是那头炎龙,要是遇上了,赶紧丢掉货物逃命,她老人家虽然没见过,但直觉可准了,汪。】
他突然提到母亲,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继续围绕着赫姆塔尔的可能性喋喋不休。
尼莫斯趁机溜回篝火旁,对莉西娅低声道,
【莉西娅老师,索林老板对赫姆塔尔真是……执着啊。】
莉西娅正在往mG42的弹链上轻轻涂抹一层薄薄的、用魔力微调过的油脂,以防沙尘,闻言头也不抬,
【传闻往往基于碎片化的事实,但传播过程中会严重失真。重要的是分辨其中的有效信息。】
【比如,如果真有什么‘巨大的火焰之影’,会不会是某种大型火系飞行魔兽?而不是传说中的古龙。】
赛琳闻言摇摇头,
【可是索林先生好像很相信这些……而且,他提到母亲的时候,感觉很难过。】
【跑商二十二年,风餐露宿,确实不容易。我父亲也是常年在外的佣兵,一年见不到几次……】
尼莫斯没再说下去。
莉西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她的队员们。这几天,他们不仅在熟悉武器,也在彼此分享着零碎的过去。她意识到,这是一个契机。她将保养好的机枪轻轻放在身边,开口问道,
【如果……我们真的遇到了类似赫姆塔尔传闻中的生物,或者任何远超我们之前应对过的威胁,你们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问题很突然,三人都愣了一下。
尼莫斯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握紧了身边的AR-15,
【塔塔开!用莉西娅老师给的武器,把它打下来!】
【尼莫斯你这家伙!应该先隐蔽,观察它的飞行轨迹、攻击模式和弱点。盲目攻击可能会激怒它。】
拉塞尔反驳尼莫斯后赛琳犹豫了一下,怯生生地说,
【我……我会想能不能避开……但如果它要伤害大家,我会用AA-12阻止它!】
莉西娅静静听着,然后摇了摇头,
【都不完全对,不过三个人凑一队刚刚好。】
她目光扫过三人,
【尼莫斯,勇气可嘉,但面对未知强敌,生存优先于战斗。拉塞尔,观察是正确的,但需要更主动地寻找情报和制定撤离方案,长时间的观察会贻误战机。赛琳,逃避并不总是可行,但你的想法点出了关键——我们的首要目标是保护自己和商队安全撤离,而非击杀。】
【师父说过,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战术的核心在于‘创造并利用不对称性’。我们的优势,是射程、精度和火力持续性。面对可能的高防御或飞行目标,我们需要更具体的战术:拉塞尔负责远程观察和弱点侦测,尼莫斯进行试探性射击和火力牵制,赛琳和我负责警戒周边可能被吸引来的其他威胁,并规划撤退路线。除非有绝对把握,否则不进行决战。】
【我明白了,莉西娅老师。】
【不能只想着扣扳机。观察、判断、然后行动。】
索林·棒骨在不远处看着围坐在篝火旁,神情认真讨论着的年轻人们,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他能感觉到那种专注的氛围。他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一个陈旧护身符——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嘴里嘀咕着,
【年轻真好啊,有冲劲,母亲大人,您说他们能走多远呢,汪……】
商队再次出发,沿着蜿蜒的土路行进,穿过一片怪石嶙峋的丘陵地带,这里的寂静与平原的开阔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和腐臭气味。经验丰富的护卫们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
【有情况!】
前方探路的斥候打出了警戒的手势。
几乎在同一时间,从两侧嶙峋的石林后,涌出了黑压压一片身影——是哥布林,数量远超以往见过的任何一群。它们眼中闪烁着狂乱的红光,发出刺耳的尖叫,但行动间却带着一种不寻常的、被强制约束的秩序。而在它们簇拥的中心,一个庞然大物缓缓现身。
那是一个巨魔,但绝非普通种。它身高接近三米,肌肉虬结的躯体上覆盖着粗糙的、仿佛岩石般的硬皮,手中握着一柄与其身高相仿、闪烁着不祥幽光的巨大双手剑。它猩红的双眼扫过商队,带着赤裸裸的残忍与食欲。它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破烂袍子、手持骨杖的哥布林萨满。
【不好!是巨魔战将!】
第89章 传统派VS维新派冒险者小队
【是巨魔战将!黄金级魔物!还有被奴役的哥布林部落!准备战斗!】
【青铜之刃,麻烦你们保护商队了,别让哥布林靠近马车!】
莉西娅闻言点了点头,从裙下掏出mG42,接上75发弹鼓。剩下的小队成员也趴在马车各处做好了战斗准备。
【巨魔交给我们,别小看白银级冒险者啊!】
商队雇佣的另一支护卫队——“银龙”小队的队长,一位身披闪亮半身甲、手持剑盾的中年战士布雷克,立刻发出了怒吼,声音带着凝重。
“银龙”小队是河湾镇有名的银级队伍,成员包括布雷克,一名手持长弓的游侠,以及一位身穿白袍、手持一柄顶端镶嵌着硕大月光石法杖的女性法师。
【保护车队!结成圆阵!】
布雷克指挥着商队护卫和自家队员。战斗瞬间爆发。
“银龙”小队展现了他们的素养。布雷克顶在最前,躲开巨魔战将势大力沉的第一记劈砍,巨剑砍在地上土花四溅,他整个人被震得后退半步。
游侠的箭矢精准地射向巨魔的眼睛等脆弱部位,但巨魔只是偏了偏头,箭矢撞在硬皮上纷纷弹开。
那位女法师——艾莉诺,挥动她那柄华丽的法杖,吟唱起咒文,
【凛冬之力聚于肺腑,穿过我手中的冰雪,萌生出冰冻的气息吧!】
【冰霜之息!】
一道锥形的寒流席卷而出,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哥布林冻成冰雕,甚至连巨魔战将的小腿也覆盖上了一层白霜,动作略微一滞。
就在这时,冷静观察战场的莉西娅,目光在艾莉诺那柄闪烁着魔法光辉的法杖上停留了一瞬。那法杖的月光石纯度尚可,但导魔纹路刻蚀得粗糙浪费了材料,附魔更是简陋,和霍兰德家工坊的精品比起来真是暴殄天物。
【干得好,艾莉诺!别停!】
布雷克大吼,趁机一剑砍在巨魔的膝盖窝,却只留下了一道浅痕,而且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该死!】
【没用的!物理伤害对巨魔效果很差!】
艾莉诺焦急地喊道,再次举起法杖,准备下一个法术。哥布林萨满则在后方挥舞骨杖,给哥布林们加持着狂乱术,让它们更加不畏死亡地涌上来。
巨魔战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里混杂着轻蔑与暴怒。它粗壮的、覆盖着白霜的左腿猛地一跺地面,冰晶簌簌碎裂,行动恢复如常。布雷克那柄精钢长剑留下的浅痕,在几次心跳间便收缩、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愚蠢的虫子!】
巨魔战将发出含混不清的通用语,巨大的石棒带着恶风再次横扫。布雷克瞳孔猛缩,将盾牌死死抵在身前。
【大地啊,回应我的召唤!筑起坚不可摧之壁垒吧!战斗要塞!】
【砰——!】
这一次的撞击远超之前,即使在一环魔法【战斗要塞】抵抗伤害和击退的效果下,精钢包覆的橡木盾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中央明显凹陷下去。
布雷克整个人被砸得向后滑行,靴子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沟,持盾的左臂剧烈颤抖,已然麻木。
艾莉诺急促地呼吸着,再次吟唱,
【束缚它,寒铁的锁链,贯穿虚无之锚!】
【寒冰锥!】
数枚尖锐的冰锥呼啸着射向巨魔的面门,迫使它抬起粗壮的手臂格挡。冰锥碎裂,带起一蓬冰屑和几声痛吼,但也仅此而已。
巨魔手臂上被划开的深痕正伴随着令人绝望的“滋滋”声快速愈合,升腾起白色的蒸汽。
【它的再生能力太强了!我的法力快要见底了!】
艾莉诺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绝望。
巨魔战将似乎厌倦了这种纠缠。它猛地向前一个踏步,不再理会布雷克的骚扰,石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扫向法师艾莉诺所在的位置!
【艾莉诺!】
布雷克目眦欲裂,却来不及回防。
千钧一发之际,游侠舍身扑出,将艾莉诺撞开,自己虽勉强躲过大剑却被钝头大剑的末端扫中,翻滚着跌出好几米远,一时无法起身。
巨魔没有追击,反而停了下来。它那粗犷丑陋的脸上,竟流露出一种近乎轻蔑的神情。它用大剑的侧面敲了敲自己覆盖着厚重硬皮和累累伤疤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吼……弱小。】
【你们,伤不了‘戈尔格’。】
布雷克持盾护在倒地的同伴身前,喘着粗气,紧盯着它。
巨魔——戈尔格,指了指自己肩膀上一条几乎将整个肩膀劈开、如今只留下一道狰狞肉棱的陈年旧伤。
【看见了吗?北地霜巨人的斧头……也没能要了戈尔格的命。】
它的目光扫过布雷克破损的铠甲和艾莉诺黯淡的法杖。
【戈尔格是‘战将’!不是在沼泽里啃泥巴的同类!戈尔格的生路,就是战斗!】
巨魔战将是少见的巨魔亚种,巨魔会由于其生活习性和环境诞生不同的亚种。和冰霜巨魔或者火山巨魔这些不同,战将之名,源于其生存方式,是其力量与地位的证明。
“银龙”小队陷入了苦战。布雷克只能勉强牵制巨魔战将,游侠的箭矢收效甚微,艾莉诺的法术虽然强大,但吟唱需要时间,且魔力并非无限。哥布林的数量太多了,商队护卫们抵挡得十分吃力,阵线在不断被压缩。
【看起来有人需要帮助了。】
随即,她收回目光,声音清晰地传入己方三人耳中,没有丝毫波澜:
【青铜之刃,按预定战术展开。目标优先级:哥布林萨满,巨魔战将,集群哥布林。】
她的命令简洁而冰冷。
【明白!】
【萨满锁定。】
拉塞尔的声音从后方一块巨石顶上传来,她已经趴伏下来,88狙的枪口稳稳指向那个正在施法的绿色身影。
【拉塞尔,自由开火。尼莫斯,清理靠近赛琳的杂兵。赛琳,听我命令进行区域压制。】
莉西娅一边说着,一边将mG42架设在马车车辕上,金属弹链发出冷冽的摩擦声。
【砰!——】
拉塞尔的88式反人质霰弹枪率先开火。
一声与当前战场格格不入的清脆枪响划破喧嚣。
远处,正在挥舞骨杖的哥布林萨满,脑袋如同熟透的果子般猛地炸开,红白之物溅了周围哥布林一身。它的狂乱术效果瞬间中断。
这突如其来、远超弓箭射程的精准狙杀,让正在苦战的“银龙”小队和商队护卫们都为之一愣。布雷克躲开巨魔战将的一次重劈,惊愕地看向枪声来源。
巨魔战将也因为萨满的死亡而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它将仇恨的目光投向了“青铜之刃”小队的方向。
【就是现在,赛琳,前方五十米,扇形区域,清空弹鼓!】
莉西娅命令道,赛琳随即吟唱神圣系咒文。
【慈悲的唯一神啊,请赐予孱弱的我阻挡洪流的万钧力量吧!】
【固定炮台!】
【砰砰砰砰砰————!!!!!】
AA-12沉闷而狂暴的怒吼响起,在赛琳稳定的压枪下,大片大片的钢珠霰弹如同死神的镰刀,将冲向这个方向的十几只哥布林瞬间扫倒,残肢断臂四处飞溅,形成了一片短暂的死亡真空。
【尼莫斯,交叉火力别停,阻止哥布林合围。】
尼莫斯手中的AR-15开始发出急促的“哒哒哒”声,精准的三发点射将试图从侧翼包抄的哥布林一个个点名爆头。
巨魔战将怒吼着,迈开大步,无视了布雷克的骚扰,直冲指挥官莉西娅而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连巨魔都懂。
它那恐怖的自愈能力让它在冲锋过程中,身上被游侠射出的箭矢和布雷克砍出的伤口都在迅速愈合。
【哦呀,选择斩杀指挥官吗?正确的选择,但今天你碰上我了,拉塞尔,迟缓它的行动!】
【砰!】
又一发狙击子弹射出,精准地命中巨魔战将的左膝膝盖。这一次,特制的全威力弹头造成了可观的伤害,硬皮碎裂,绿色的血液喷溅,巨魔战将一个趔趄,冲锋势头骤减。
但它依然咆哮着,伤口在缓慢愈合。
【没用的!除非用强酸或者火焰持续灼烧,否则它很快就能恢复!】
艾莉诺在不远处焦急地喊道,她正准备一个火球术,但吟唱时间太长。
莉西娅面无表情地看着蹒跚冲来的巨魔战将,对拉塞尔说道,
【瞄准同一位置,持续射击,直到它无法愈合。】
【砰!砰!砰!】
拉塞尔冷静地扣动扳机,一发发子弹如同手术刀般,持续不断地轰击在巨魔战将膝盖的同一个伤口上。自愈速度终于跟不上破坏速度,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巨魔战将惨嚎一声,单膝跪地。
就在这时,莉西娅架设的mG42发出了它那标志性的、如同撕裂布匹般的恐怖嘶鸣。
【滋滋滋滋——!!!】
长长的火舌鞭挞在巨魔战将庞大的身躯上。密集的弹头瞬间将它上半身打得千疮百孔,那强大的自愈能力在如此持续、高强度的金属风暴面前显得苍白无力。绿色的血液和碎肉四处飞溅,巨魔战将甚至连最后的哀嚎都没能发出,就被这狂暴的火力彻底撕碎、解体!
mG42的枪声停下,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死寂。只剩下一些零星的哥布林在失去首领和萨满后,惊恐地四散逃窜,被尼莫斯和商队护卫轻松解决。
“银龙”小队的成员们目瞪口呆。
啊???
说好的物理伤害杀不死巨魔的呢?
物理学不存在了???
布雷克握着剑盾的手微微颤抖,他看着那几乎被打成肉酱的巨魔战将残骸,又看了看那挺还在冒着青烟的异形魔导器,以及它旁边那个一脸平静的银发少女,喉咙有些发紧。
这就是……他们之前以为只是“有点特别”的黑铁级小队?
受伤的精灵游侠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弓,又看了看远处巨石上那个收起长管“qbU88式半自动魔导铳”的精灵少女,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艾莉诺更是紧紧握着自己的法杖,刚才她需要艰难吟唱才能施展的、对付巨魔效果也未必理想的火焰魔法,在对方那恐怖的、无需吟唱的金属风暴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她那根曾经引以为傲的法杖,此刻仿佛也黯淡了不少。
莉西娅没有在意他们的目光,只是冷静地用魔法更换了mG42发热的枪管,对队员们说道,
【清理战场,收集有价值的战利品。尼莫斯,注意警戒残余。】
【是!莉西娅老师!】
尼莫斯、拉塞尔和赛琳齐声应道,动作麻利,眼神中充满了对莉西娅判断和力量的绝对信任。
“银龙”小队的成员们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与复杂的情绪。这支名为“青铜之刃”的黑铁级小队,和他们手中那些前所未见的“魔导器”,以及那个冷静得可怕的少女队长,彻底颠覆了他们对“冒险者”和“战斗”的认知。
这已不是实力的差距,而是时代的差距。
第90章 两位精灵
战斗的喧嚣迅速平息,只余下硝烟与血腥味混合在空气中。哥布林的尸体散布四处,而那曾经不可一世的巨魔战将,如今只剩下一滩难以辨认的碎肉与甲壳。
死寂持续了数秒,随后被狗头人商队长索林·棒骨带着哭腔的欢呼打破,
【得……得救了!太厉害了!青铜之刃!我就知道雇你们没错,汪!回去一定加钱,汪!】
他激动得尾巴疯狂摇摆,几乎要原地转圈。
银龙小队的成员们则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一时难以回神。
队长布雷克率先反应过来,他收起剑盾,走到莉西娅面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本作为白银级前辈的从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敬畏。他郑重地行了一个战士礼,
【莉西娅小姐……还有‘青铜之刃’的各位,感谢你们的援手。如果不是你们……我们今天恐怕……】
他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那挺依旧架在车辕上、枪管冒着缕缕青烟的mG42,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这究竟是什么力量?我从未见过……不,从未想象过这样的战斗方式。巨魔的战斧都没能杀死戈尔格,你们却……】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后怕与难以置信。
女法师艾莉诺也走了过来,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灼热地盯着一脸平静的莉西娅,以及她身边那些造型奇特的“魔导器”。
【无吟唱……如此密集、如此持久的元素投射……这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下意识地握紧了自己那柄需要复杂吟唱才能引导魔力的法杖,一种源于职业信仰的冲击让她声音发颤,
【莉西娅小姐,您……您究竟是哪位大师的弟子?还是说,这些武器……是某种失落的古代魔导技术?】
莉西娅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关于师承和武器原理的问题,只是平静地拒绝,
【对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无可奉告……这么说你们又不高兴,那么,请记住雷德尔这个名字,他是我的师父,历史上最伟大的贤者。】
【雷德尔?没有印象呢,不过既然是莉西娅的话,应该是一位隐居的强大魔导师吧?】
【他不仅强大,他……说不定就是神的使者……】
【唔……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这时,那位被巨魔扫飞、受了些轻伤的精灵游侠——伊瑟琳,挣扎着站起身。
她没有先去看自己的伤势,也没有像队友那样关注那些恐怖的枪械,而是径直走向了刚刚从狙击点跳下来的拉塞尔。
两位精灵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伊瑟琳的眼神充满了困惑、好奇,以及一丝同族间才能感知到的审视。
【你的魔导器……】
伊瑟琳开口,声音带着精灵特有的清冷,但难掩其中的波澜,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技艺。没有魔法的波动,没有弓弦的震颤,却在那么远的距离,拥有如此……可怕的精准与威力。即使部落传说中施加了三环魔法的精灵秘术也做不到……】
她看着拉塞尔肩上那杆修长的88狙,仿佛在看一件不该存在于世间的造物。
拉塞尔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尖耳朵轻轻抖动了一下,表情平静,甚至带着点完成任务后的放松,
【它叫狙击步枪,和弓箭原理不同,但确实很好用。】
【不仅仅是好用!】
伊瑟琳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带着精灵对远程技艺固有的骄傲与执着,这次她显然被比下去一头。
【那种精准……即便是我族中最出色的‘风语者’,在同等距离上也难以保证每一箭都命中要害!你……你也是森精灵,对吧?我能在你身上感受到森林的气息,虽然很淡了。你来自哪个部落?为什么会使用……这样的东西?】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狙击枪,带着明显的不解,甚至是一丝隐晦的排斥。在传统精灵看来,依赖这种非自然的金属造物,近乎一种对自身天赋的背叛。
拉塞尔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她湛蓝的眼眸望向远方卡拉平原的尽头,那里是森林开始的方向。尼莫斯和赛琳也好奇地凑了过来,连莉西娅也投来了关注的目光,显然,他们对这位精灵队友的过去也知之甚少。
片刻后,拉塞尔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岁月的重量,
【我离开部落,已经一百多年了。】
【一百……多年?】
伊瑟琳惊呼,重新打量起拉塞尔。
精灵寿命悠长,但拉塞尔的外貌哪怕以精灵标准看起来也相当年轻。
【嗯。】
拉塞尔点点头,
【我的部落在极北的永霜森林。我们恪守古老的传统,信仰森林与星辰,认为技艺的精进应源于自身与自然的共鸣。】
她说着,嘴角泛起一丝略带嘲讽的弧度,
【他们觉得,依靠外物是软弱的表现,会玷污精灵的高贵与纯粹。】
【难道不是吗?】
伊瑟琳下意识地反问,这几乎是所有森精灵的共识。
【我曾经也这么认为。】
拉塞尔摸了摸冰冷的枪身,
【直到我意识到,所谓的‘纯粹’,在想要保护的同伴的生命面前,毫无意义。】
【我们隐居森林,对外面的世界充耳不闻,以为这就是永恒。但魔族在扩张,人类在纷争,世界在改变……而我的部落,却只想永远活在自己的梦里。】
【当初的我不想那样,我想看看真实的世界,想找到真正能守护我想守护之物的力量,而不是固步自封,被时代的洪流碾碎。】
她看向伊瑟琳,眼神锐利,
【这杆枪,或许在你们看来是‘异端’,但它能在我族弓箭无法触及的距离外,精准地消灭威胁。这难道有什么不对的吗?】
伊瑟琳被问得哑口无言。她本能地想反驳,想重申精灵的古老信条,但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刚才拉塞尔一枪狙杀萨满、数枪废掉巨魔膝盖的画面。那种效率,那种超视距的碾压,是她引以为傲的箭术永远无法企及的。
一种深刻的迷茫冲击着她的认知。她看着拉塞尔,仿佛看到了一个走上截然不同道路的同族,陌生,却又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可能性。
拉塞尔最后说道,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
【所以,我离开了。至于部落的名字……并不重要了。现在的我,是冒险者拉塞尔,‘青铜之刃’的精确射手。】
伊瑟琳怔在原地,久久无言。
索林凑近莉西娅,压低声音,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和热切:
【那个……莉西娅小姐,您这些……‘魔导器’,有没有考虑过……合作?价格绝对让您满意,汪!】
【不卖。这是非卖品,索林先生。】
莉西娅看了他一眼,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索林顿时像被泼了盆冷水,耳朵耷拉下来,但还是不甘心地嘀咕,
【好吧……真是太遗憾了,汪。】
【咳咳——】
布雷克咳嗽了一声,打破了略微尴尬的气氛,
【无论如何,这次多亏了你们。接下来的路程,我们‘银龙’会全力配合‘青铜之刃’的行动。】
这几乎是一种变相的承认,在这支联合护卫队中,主导权已经悄然易主。
莉西娅点了点头,没有谦让,只是平静地吩咐,
【抓紧时间休整,解剖完马上出发。平原上血腥味太重,可能会引来其他掠食者。】
【明白!】
这一次,回应她的不仅是尼莫斯三人,连布雷克也下意识地沉声应道。
第91章 没关系的,都一样……
商队离开了相对开阔的卡拉平原,开始进入一片地势略有起伏的丘陵地带。几天后,一片异样的景色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片广袤的、焦黑色的土地。
与平原上充满生机的绿意不同,这里的树木大多呈现出一种炭化的、扭曲的形态,如同伸向天空的绝望手臂。虽然时隔多年,一些顽强的绿色植物——低矮的灌木、藤蔓和杂草——已经从焦土中重新钻出,试图覆盖这片伤痕,但大地本身依旧残留着被烈火彻底焚烧过的印记,大片大片的黑色裸露在外。
在这片焦黑与新生绿色交织的林地深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残垣断壁,那是一个早已被废弃、与焦土融为一体的村庄废墟。
空气中的味道也变了,青草与泥土的清新被一种若有若无的、陈旧烟火气息所取代,仿佛那场几十年前的大火从未真正散去。
【这地方……感觉真不舒服。】
赛琳小声说道,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AA-12,仿佛能从冰冷的金属上汲取一丝安全感。
尼莫斯也皱起了眉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寂静得过分的焦黑林木,
【像是被什么东西用火整个犁过一遍。难道是那个赫姆塔尔?】
【生命在回归,但伤痕太深了……这片土地在哀嚎,尽管声音已经很微弱。】
拉塞尔作为精灵,对自然环境的失衡更为敏感,她的尖耳朵不安地抖动着,
就连见多识广的“银龙”小队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布雷克队长沉声道:
【都打起精神,这种地方容易藏匿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或者魔物。】
然而,最反常的却是索林·棒骨。
这位平日里聒噪不已、热衷于讲述赫姆塔尔传说的狗头人商队长,在踏入这片焦黑林地的那一刻起,就彻底沉默了下来。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一听到“赫姆塔尔”的名字就兴奋地接过话头,大肆渲染炎龙的恐怖与传说。
他只是默默地驱使着驮马,走在车队的最前面,那矮胖的背影显得异常僵硬。
他那总是摇晃的尾巴紧紧夹在双腿之间,湿漉漉的鼻头不再因为嗅闻气息而抽动,耳朵也耷拉着。
他甚至没有回头确认车队是否跟上,只是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固定的节奏前行,目光直视前方,刻意地、几乎是强迫自己不去看道路两旁那些焦黑的树干和远处村庄的废墟。
这种反常的沉默,比他平日里所有的“汪言汪语”加起来都更能引起旁人的注意。
莉西娅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她看着索林紧绷的背影,又看了看这片死寂的焦土,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她没有发问,只是更加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以及索林那异乎寻常的反应。
尼莫斯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凑近莉西娅,压低声音,
【莉西娅老师,索林先生他……怎么不说话了?】
【明明这地方看起来最像是赫姆塔尔造成的……多好的机会啊?】
【不要多问。】
莉西娅制止了队友的八卦。
她有一种直觉,这片焦土,以及索林对此的反应,背后隐藏着远比“炎龙传说”更沉重、更私人的东西。
索林那紧闭的嘴巴和压抑的姿态,本身就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他不愿被触及的故事。
商队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穿行在这片生命的墓地里。车轮碾过偶尔裸露的黑色碎石,发出格外清晰的声音。阳光透过稀疏、扭曲的枝干投下斑驳的光斑,却无法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阴郁。
直到商队即将走出这片焦黑林地,前方重新出现正常的、充满生机的绿色植被时,索林·棒骨才仿佛终于松了一口气,肩膀微微垮下了一点。但他依旧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活跃起来,只是用沙哑的声音催促了一句,
【加快点速度……前面就安全了,汪。】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甚至是一丝……痛苦?
而当拉塞尔望着远处那片绿色,略带感慨地说了一句,
【终于要离开这鬼地方了。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灾难才能造成这样的景象,但愿不是赫姆塔尔亲临……】
听到这话,索林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激动地附和或反驳,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低沉、几乎听不见的、混合着复杂情绪的咕噜声,随即猛地一甩缰绳,让驮马加快了脚步。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那瞬间的反应,那深埋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激烈情绪,却被一直留意着他的莉西娅清晰地捕捉到了。
赫姆塔尔……
莉西娅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她没有追问,只是将这个疑问悄然记下。
离开那片象征着过往伤痛的焦黑林地后,商队重新驶入卡拉平原典型的、充满生机的草海。
征兆开始悄然出现。
首先是温度,明明已是傍晚,空气却莫名燥热起来,并非夏日的闷热,而是一种干灼的、仿佛靠近巨大火炉的感觉。风吹过草海,带来的不是凉爽,而是滚烫的气流。
随后是成群的飞鸟惊惶地从他们前进方向的后方掠过头顶,向着反方向拼命逃窜。地下的啮齿动物也纷纷钻出洞穴,焦躁地四处乱窜,甚至无视了近在咫尺的人类。
【不对劲……】
精灵游侠伊瑟琳脸色凝重地举起手,感受着风中的异常,
【自然之灵在恐惧,在逃离……有什么东西正在扰乱这里的平衡。】
女法师艾莉诺尝试凝聚一个简单的【光亮术】,但指尖的光球刚成型就剧烈闪烁,然后“噗”地一声湮灭,她脸色微白,
【这里的火元素……异常活跃,而且狂暴,其他元素被压制了。】
听到这里莉西娅尝试创造了一把p226,并没有感觉到有滞涩感,看来非元素的魔法并没有被压制。
布雷克队长握紧了剑柄,这位白银级战士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
【所有人都提高警惕!这不是正常的天气!】
索林·棒骨的反应最为剧烈。他不再说话,鼻头疯狂抽动着,似乎在空气中捕捉某种只有他能识别的气味。他的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混合了仇恨与某种病态期待的情绪。
【它……要来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带着莉西娅从未听过的沉重,
【二十二年了……它终于……又回到这条路上来了。】
他没有看任何人,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地平线的前方。
“银龙”小队的成员们面面相觑,布雷克沉声问,
【索林先生,您能确定?车队是否需要改变路线,或者寻找掩体?】
【没关系的,都一样……】
第92章 无言是最大的轻蔑
【加速!快!离开这片区域!】
布雷克队长嘶吼着,指挥着商队拼命鞭打驮马。车队在焦躁与恐慌中开始狂奔,轮子碾过土路,扬起漫天尘土。
然而,索林·棒骨却反常地勒紧了缰绳,让他那辆装载最重货物的马车速度慢了下来。他不再催促,只是死死盯着那片天空,那片因无形热浪而扭曲、呈现出病态橘红色的天空。
【没用的……】
他的声音很轻,不再是平日里那种带着口癖的腔调,而是一种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沙哑,
【它来了……它终于……看到我们了。】
莉西娅心中警铃大作。她顺着索林的目光望去,只见远方的天际线上,一个黑点正在急速放大。那不是鸟,那轮廓……带着一种亘古的、掠食者的优雅与凶暴。
【全员!停车!结成防御圆阵!青铜之刃,你们也准备迎敌!】
布雷克声嘶力竭地命令,经验让他明白,在如此开阔地带逃跑只是徒劳,将背后留给那样的存在等于自杀。
车队在一片混乱中勉强停下,马车被匆忙地围成一圈。护卫们脸色惨白,握着武器的手在颤抖。“银龙”小队的成员们也如临大敌,艾莉诺法杖顶端的月光石光芒剧烈闪烁,试图稳定周围狂躁的火元素。
索林却缓缓地,从自己的马车驾驶座上爬了下来。他无视了周围紧张备战的人们,一步一步,走向车队的前方,走向那片空旷的、即将被阴影覆盖的土地。
他抬起头,望着那个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巨大膜翼和流线型身躯的恐怖存在。炽热的风压率先抵达,吹动了他身上粗糙的衣袍,吹动了他脸上灰褐色的毛发。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
【二十二年了……赫姆塔尔。】
龙的身影愈发清晰,它那覆盖着暗红色鳞片的身躯在异常的光线下闪烁着熔岩般的光泽,巨大的翅膀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阵灼人的热浪。
它飞得并不算特别快,带着一种君王巡视领地般的从容,甚至是漠然。
【你记得吗?就在那片林子……】
索林伸手指向远方那片焦黑的土地,声音开始颤抖,
【你毁了一切……烧掉了村子,烧掉了树林……也烧死了我母亲。】
莉西娅和她的队员们,正在紧张地架设武器、寻找射击位置,听到这句话,动作都不由得一滞。尼莫斯瞪大了眼睛,拉塞尔握紧了狙击枪,赛琳更是捂住了嘴。
他们终于明白了。明白了那片焦土的由来,明白了索林那反常的沉默,明白了他为何二十二年来执着于这条商路,不厌其烦地讲述着同一个传说。
那不是猎奇,那是刻骨的仇恨,和无望的追寻。
【我活下来了……像个虫子一样,从灰烬里爬出来。】
索林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奇异地没有泪水,仿佛早已流干,
【我成了行商,就为了跑这条你曾经出现过的路!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我等着你!我盼着你再次出现!我想问问你……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了二十二年的痛苦与愤怒,在空旷的平原上回荡,
【我等着你认出我!等着你哪怕看我一眼!等着你像踩死一只虫子一样踩死我,让我去陪她!】
然而,天空中的赫姆塔尔,依旧维持着它的飞行轨迹。它那爬行动物般的竖瞳扫过下方如临大敌的车队,扫过那个在它视野中渺小如尘、正在声嘶力竭控诉的狗头人。
它的目光没有停留,没有愤怒,没有好奇,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
就仿佛索林那耗尽一生的仇恨与等待,他那椎心泣血的故事,在它眼中,与地面上那些惊慌失措的驮马、与那些摇曳的野草,并无任何区别。
它甚至不屑于去毁灭这份针对它的仇恨。它允许这份仇恨存在,允许这个渺小的生物年复一年地在它的“领地”上徘徊,却连给予他一个“了结”的兴趣都欠奉。
索林的控诉,他二十二年的执念,在这无言的漠视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又如此可悲。
【无言是最大的轻蔑。】
【而我……忍受这种轻蔑已经二十二年了……】
【现在,如果你愿意的话,就继续保持沉默吧————!】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达到顶点的瞬间,一直僵立在前方的索林·棒骨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所有人的反应。没有咆哮,没有最后的控诉,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近乎机械的精准。他枯瘦的爪子猛地撕开一直珍重藏在怀里的一个陈旧皮筒,一道铭刻着无数复杂银色符文的卷轴被他瞬间抖开、激活!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艾莉诺惊呼一声,
【是五环魔法,断空!】
并非吟唱,而是卷轴力量被引动时自发的、冰冷的规则宣告。
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了光线的透明断层,如同无形的巨刃,以索林为中心,骤然向前上方横扫而出!所过之处,空气被彻底割裂,留下短暂的真空轨迹。
这是五环空间系魔法,足以将精金铠甲连同里面的血肉一起撕成异次元碎屑的高位斩击。
这是他两年前用行商积累的全部财富换来的、唯一可能伤到那头怪物的希望。
银色断层精准地命中了赫姆塔尔覆盖着厚重鳞片的胸腹。
【嗤——!!!!!】
一阵如同玻璃与钢铁剧烈摩擦的刺耳声响爆发,持久地回荡在天空中。
然而,预想中鳞片破碎、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未出现。
赫姆塔尔胸腹处被“断空”扫过的鳞片,只是亮起了一层暗红色的、如同冷却熔岩般的光泽,少许粘稠的血液从断口处滑落。
空间断层撞击在它身上,竟像是85炮撞上虎王的正面,只撕开了几片深层的鳞片,留下了一道泛着白气的灼痕,炽热的龙血从天空坠落,随即能量便彻底溃散。
赫姆塔尔庞大的身躯,甚至连飞行轨迹都未有大的改变。
它那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冰冷的竖瞳第一次,真正地看向了地面上那个刚刚对它发动了攻击的渺小存在。
一种仿佛被蚊虫叮咬后,下意识寻找来源的、纯粹生物本能般的注视。
索林仰着头,看着那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伤痕,看着那双终于“看到”了自己的龙瞳。
莉西娅似乎看到他开口说了几个字。
说了什么呢?
脸上没有绝望,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不甘,他露出笑容张开了双臂——
然后,赫姆塔尔张开了巨口。
没有咆哮,没有蓄力,仿佛只是随意地呼出一口气。
一道凝练的、白炽色的火线,如同神只挥下的鞭子,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瞬间降临。
索林所在的位置,连同他身后那辆装载最重货物的马车,瞬间汽化。没有爆炸,没有燃烧,只有一片刺目的白光,以及白光过后,地面上那道长达十余米、深不见底、边缘呈现出琉璃质感的可怕沟壑。
索林·棒骨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一切痕迹,都在这一击中,被彻底抹除。
【跑……跑啊!!】
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了崩溃的尖叫。
商队瞬间炸营。幸存的驮马受惊狂奔,护卫和伙计们丢下一切,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逃窜,只想远离这片瞬间化为人间炼狱的区域。
“银龙”小队的布雷克队长试图吼叫着维持秩序,但声音瞬间被淹没在恐慌的浪潮中。
而此刻,莉西娅的呼喊穿透了混乱:
【目标,赫姆塔尔,自由开火!自由开火!】
没有时间为索林的死感伤,没有空隙去思考那无言的恐怖。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哒哒哒——!】
尼莫斯的AR-15率先喷出火舌,子弹打在龙翼上,溅起零星的火花。
【砰!砰!砰!】
拉塞尔的射手步枪轰鸣,瞄准的是那巨大的龙瞳,但赫姆塔尔只是微微偏头,5.56子弹在它眼眶旁的骨板上撞得粉碎。
【滋滋滋——!!!】
莉西娅架设的mG-42发出了撕裂布匹般的咆哮,炽热的金属风暴鞭挞在赫姆塔尔的脖颈与胸腹,打得鳞片碎屑纷飞,暗红的光泽剧烈闪烁,却依旧无法造成致命伤。
赫姆塔尔似乎被这持续不断的、烦人的骚扰激起了些许真正的注意。
它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扇,狂暴的气流如同重锤般砸向“青铜之刃”小队的方向,同时它调整了一下姿态,那冷漠的竖瞳,再次锁定了下方这些依旧在反抗的虫子。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93章 火龙480,750mm短程战术导弹
赫姆塔尔扇动翅膀带来的不仅仅是狂风,更是裹挟着高温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墙壁狠狠撞来。
【顶住!】
布雷克狂吼一声,将盾牌重重砸入地面,技能【壁垒】的光辉在盾面上闪烁,勉强为身后的小队成员承担了大部分冲击。即便如此,他整个人还是被推得向后滑行,地面犁出深沟。
【拉塞尔!压制它的眼睛!别让它锁定我们!】
莉西娅的声音在风噪中依旧清晰冰冷,她手中的mG-42持续嘶吼,弹壳如雨点般落下,试图干扰赫姆塔尔的视线。
【明白!】
拉塞尔深吸一口气,精灵的精准天性发挥到极致,88狙的枪声稳定地响起,每一枪都瞄准那巨大的、令人心悸的竖瞳,迫使赫姆塔尔不得不微微闭眼或偏头。
【艾莉诺!】
布雷克再次大喊。
女法师艾莉诺心领神会,她放弃了需要长时间吟唱的大威力法术,法杖急速挥动:
【弥漫吧,永冻之域的微光,化作遮蔽视野的冰尘!】
【冰雾术!】
一片浓郁的、带着刺骨寒气的白色冰雾迅速在车队前方弥漫开来,虽然不是攻击,却有效地降低了赫姆塔尔的视野,为小队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和机动时间。
【尼莫斯!左翼游弋,攻击它的翼膜连接处!赛琳,右翼警戒,防止它低空掠袭!】
莉西娅快速下令,小队成员立刻如同精密的齿轮般运作起来。
尼莫斯借助冰雾的掩护,快速移动到侧翼,AR-15对着赫姆塔尔相对薄弱的翼膜根部进行精准点射。赛琳则紧握AA-12,紧张地注视着天空,防备着那可能到来的、毁灭性的俯冲。
战术似乎起效了。赫姆塔尔的行动出现了一丝迟滞,它似乎对这群“虫子”烦不胜烦的骚扰和视野阻碍感到了些许不耐。它再次张口,这一次,并非针对某个特定目标,而是对着冰雾区域,喷出了一道范围更广、但威力相对分散的扇形龙炎吐息!
白炽的火焰如同潮水般涌来,冰雾瞬间被蒸发殆尽,高温让空气都扭曲起来。
【规避!】
莉西娅在吐息袭来的瞬间就做出了规避动作,向侧后方翻滚。但吐息的范围太大了,速度也太快。一道边缘的、凝练的火舌如同热刀切过黄油,瞬间掠过了她抬起试图稳定mG-42的左手小臂。
尼莫斯和赛琳也连滚带爬地寻找掩体。
拉塞尔直接从狙击点跳下,躲到一块焦黑的巨石后面。
灼热的气浪席卷而过,mG42的枪管瞬间变得通红,部分结构开始扭曲熔化。他们刚才所在的区域,已经化为一片冒着青烟的熔岩池。
一种诡异的、瞬间的灼热和轻飘飘的感觉袭来。
莉西娅低头,看到自己的左手小臂,从肘部以下,消失了。断口处一片焦黑,甚至连血液都来不及渗出就被高温瞬间碳化封住。
几秒钟后,撕心裂肺的剧痛才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的神经,让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后背。但她死死咬住下唇,没有发出一声惨叫,眼泪因疼痛而滑落。
她用右手猛地按压住焦黑的伤口,身体因剧痛而微微颤抖。
【莉西娅老师!!】
【会治疗吗?需要治疗!】
赛琳看着莉西娅那恐怖的伤势,看着她强忍剧痛的样子,一股勇气混合着信仰的力量涌上心头。
她冲到莉西娅身边,丢下AA-12,双手猛地按在莉西娅焦黑的断臂处,用尽全身的力气和全部的虔诚,吟唱出她一天仅能发动一次的最高阶神术:
【慈悲的唯一神啊!请垂怜您的信徒,以您的无上权柄,逆转伤痕,重塑血肉,赐下生命的光辉吧!】
【治愈!】
璀璨的、充满生机的金色光辉自赛琳手中爆发,笼罩了莉西娅的伤口。
那焦黑的碳化组织在金光中如同时光倒流般剥落,新的骨骼、肌肉、神经、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重塑。剧烈的疼痛被一种极致的麻痒所替代,几个呼吸之间,一条完好无损、白皙如初的手臂,重新出现在了莉西娅的肘部以下!
圣迹的效果惊人,但赛琳也因此耗尽了几乎所有的神术力量,脸色苍白地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莉西娅活动了一下新生的手掌,感受着那略微的陌生感和依旧残留的幻痛。
【差点死了……谢谢。】
【快跑!】
莉西娅看着赛琳身后,跳起来拉着赛琳就跑,连枪都来不及捡。
因为就在他们忙于应对莉西娅伤势的这短短十几秒内,赫姆塔尔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它似乎认定了下方这群持续骚扰它的“虫子”需要被彻底清除。它放弃了低效的范围吐息,巨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灵巧,猛地一个俯冲,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刚刚承受了圣迹、气息尚未平复的莉西娅和赛琳。
【休想!】
布雷克怒吼着,发动了【英勇飞跃】,整个人如同炮弹般跃起,剑盾齐出,试图拦截龙爪。
【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声响起。布雷克的精钢长剑瞬间扭曲变形,盾牌彻底碎裂,他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喷着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辆马车的残骸上,生死不知。
而龙也成功被打的偏离了俯冲轨迹,进入了下一轮俯冲倒计时。
艾莉诺的【寒冰枪】和拉塞尔的5.56子弹打在龙背上,依旧只是溅起些许火花和碎鳞。
【该死啊啊!根本打不穿!】
拉塞尔擦去额角被高温烫出的水泡,毕竟没消耗魔力所以只是疯狂怒骂,艾莉诺此时则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跪倒在地。
赫姆塔尔盘旋在高空调头,暗红色的身躯在扭曲的热浪中如同魔神。它承受了空间斩击、狙击、机枪扫射、魔法干扰,除了被“断空”卷轴撕开的大量鳞片和些许伤痕,几乎可以说是——轻微伤。
它用那绝对的力量,冷漠地宣告着彼此的差距。
形势,已然危如累卵。
莉西娅的大脑飞速运转,所有的战术似乎都已用尽,所有的攻击都像是徒劳的挣扎。她看着那双再次聚焦过来的龙瞳,知道下一次攻击,可能就是终结。
湛蓝的眼眸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烧尽。理性计算告诉她,常规手段已经无效。
恐惧被一种更狂热的东西取代——那是被雷德尔灌输的火力不足恐惧症。
【是时候发动超限战了!】
莉西娅身影如同鬼魅般冲向拄着法杖喘息的艾莉诺。
【你……】
艾莉诺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手中那柄镶嵌着月光石的法杖就被莉西娅一把夺过。
【借我一下!】
莉西娅的语气不容置疑,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她看中的不是法杖的冰属性附魔,而是其针对无属性物理魔法高达30%的适应性改善。
半年的时光,雷德尔几乎啥都教了,工坊里天天上大课,那时候没有理由耗尽魔力造一些大宝贝,但是现在有了。
紧接着,在承重马车残骸提供的稳定平台上,一个极其粗犷、充满工业力量的造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凭空构建、凝实!
那是一个长度接近五米的方形发射架,倾斜指向天空中的赫姆塔尔。发射架由不知名的沙漠迷彩涂装的合金构成,结构简单到近乎粗暴,充满了为单一功能服务的纯粹感。
而架设在发射架上的,才是真正让所有人灵魂战栗的存在——
一枚庞大无比的金属造物!
弹体呈圆锥形,直径粗得需要两人合抱,硕大的弹体上清晰的标注着【火龙】二字。
【是时候让火龙打火龙了!】
【火龙480,750mm短程战术导弹!】
第94章 屠龙少女
火龙480正在凝实——
制导系统没有复杂的电子设备,莉西娅也无法理解惯性制导或末端修正。
她采取的是最原始、也是最符合当前情况的瞄准线指令制导——即发射后,她将依靠自身精神力与魔力链接,强行引导导弹飞向视觉锁定的目标!
这对她的精神将是巨大的负担,但这是唯一可行的方案。
弹体尾部有四片小型稳定翼,确保初始飞行阶段的稳定性。
这庞然大物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和浓郁的死亡气息,与周围魔幻的画风格格不入,充满了异质的、令人不安的威慑力。
【那……那是什么东西?!】
尼莫斯张大了嘴巴,连射击都忘记了。
【女神啊……】
赛琳看着那比她还高的巨大弹体,感觉自己的信仰再次受到了冲击。
拉塞尔和“银龙”小队的成员们也彻底呆滞,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这根本不是“魔导器”,这更像是……从异界召唤来的、只为毁灭而生的战争巨兽的獠牙!
赫姆塔尔似乎也察觉到了下方那股突然爆发的、凝聚而危险的异样能量波动。它那冰冷的竖瞳第一次真正带上了些许……凝重?
它庞大的身躯微微调整,龙口再次张开,炽热的能量开始急速汇聚,显然打算优先清除这个突如其来的威胁。
【来不及测试了!】
莉西娅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同时维持如此庞大复杂的结构并引导魔力,对她来说是前所未有的负担。她猛地睁开双眼,蓝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数据流闪过,她死死锁定空中那个巨大的目标。
没有吟唱,没有咒文,只有一声冰冷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指令:
【发射!】
她双手虚按在由法杖改造而成的简陋发射控制器上,全身魔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
轰————!!!
一声远比龙吼更加沉闷、更加震撼人心的巨响爆发!
发射架尾部喷出炽热无比的橘红色烈焰和浓密的黑烟,虽然没有后坐力,尾焰巨大的冲击波让整个承重马车残骸都猛地一震。
那枚名为“火龙-480”的战术导弹,拖着耀眼的尾焰,如同挣脱束缚的洪荒巨兽,带着一往无前的毁灭气势,撕裂灼热的空气,朝着天空中的赫姆塔尔高速飞去。
离架的姿态并不完美,甚至有些笨拙。
沉重的弹体在离开发射架瞬间有明显的下沉,尾部喷出的浓烟和烈焰也极不稳定,显示出莉西娅魔力模拟的固体燃料与理想状态存在差距。但这毕竟是凝聚了另一个世界战争智慧的造物,哪怕只是粗劣的仿制品,其本质也远超这个时代的理解。
导弹拖着扭曲但依旧迅猛的尾焰,以远超任何箭矢或低级魔法的速度,直扑赫姆塔尔!
空中,赫姆塔尔蓄势待发的吐息被迫中断。它那冰冷的竖瞳中,第一次清晰地映照出那枚拖着火尾、散发着致命威胁的异形造物。
一种源自本能的、久违的危机感攫住了它。它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嘶鸣,巨大的膜翼疯狂扇动,试图进行规避。
但“火龙-480”的速度太快了!尤其是在初始段,火箭发动机提供的推力达到了峰值。导弹拖着粗壮的橘红色尾焰,以超越声音的速度刺破苍穹,笔直地射向赫姆塔尔。
导弹与巨龙,在空中展开了生死时速的追逐。
莉西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鼻血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精神力强行引导如此高速的物体进行轨迹修正,对她的大脑造成了巨大的负担。她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在承受着魔力近乎枯竭的眩晕,另一半则死死地“咬住”空中那个翻滚的暗红色身影。
【不够……再快一点……向左……偏转……】
她在心中无声地嘶吼,榨取着每一分精神潜力,强行扭动着导弹那笨重的弹体。
导弹在空中划出一道略显僵硬、但确实在变化的弧线,死死咬向赫姆塔尔的规避路径。
赫姆塔尔显然没料到这恐怖的攻击竟然还能追踪!它发出一声混合着惊怒与不解的低沉咆哮,再次猛烈振翅,试图爬升,同时长尾如同巨鞭般甩动,带起狂暴的气流,希望能干扰导弹。
但,太晚了!
“火龙-480”的战斗部,在莉西娅精神力的最后牵引下,终于逼近了目标——并非预想中的胸腹要害,而是赫姆塔尔因为急速翻滚而暴露出来的、相对脆弱的左侧翼根连接处!
那是3吨多重的金属弹体以超音速携带的恐怖动能,结结实实地穿透生物组织。
【噗嗤——!】
赫姆塔尔坚韧无比的暗红鳞片在这一刻如同纸糊般破碎,下面的肌肉、筋膜、骨骼被瞬间碾碎、撕裂!一个巨大的、边缘参差不齐的可怕创口瞬间出现,暗红的龙血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
撞击,在百分之一秒内发生。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远远抛在了后面。
刺目的光芒让地面上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或偏过头去,好几秒后才传来巨响。
【轰——————】
如同千百个雷霆在耳边同时炸响!声音沉闷、厚重,带着金属撕裂和结构崩塌的可怕回音,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腾,耳中只剩下持续的嗡鸣。
紧接着所有人身边都刮起了大风,天空中一个清晰的冲击波环扭曲了灼热的空气,向天边散开。
天空中,白炽的光球迅速转化为一团翻滚升腾的、夹杂着烈焰和浓烟的巨大火云!
透过刺目的光芒和烟尘,隐约可以看到赫姆塔尔那庞大的身躯被炸得在空中剧烈翻滚、失去了平衡。它左侧的翼根处,一片狼藉。
原本覆盖着厚重鳞片的区域,此刻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直径数米的巨大创口。暗红色的鳞片和下面坚实的肌肉被彻底撕碎、掀飞,露出了内部焦黑断裂的骨骼和烧灼的痕迹。暗红色的龙血如同暴雨般从空中洒落!
巨大的化学装药在瞬间释放出恐怖的能量,形成超高压、高温的爆心,对龙躯造成了毁灭性的局部破坏。
预制破片壳层在爆炸中化为无数灼热的金属射流和碎片,如同最狂暴的金属风暴,进一步撕裂、切割着创口周围的龙鳞和组织。
近距离的冲击波直接作用于龙躯内部,造成了严重的内脏震荡和骨骼损伤。
赫姆塔尔发出了开战以来第一声清晰的、充满了痛苦与暴怒的震天咆哮!
那声音不再是无言的漠视,而是确确实实的受创后的怒吼。
它拼命地扇动着右侧完好的翅膀,同时左侧那受创严重的翅膀也以一种不自然的、抽搐的方式努力提供着升力,勉强稳住了下坠的势头。
它转过头,那双燃烧着痛苦与极致愤怒的龙瞳,死死地盯了一眼地面上那个摇摇欲坠的银发少女,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
但那创口太严重了,暗红色的龙血如同泉涌,左翼几乎无法有效提供升力。
继续留在这里,面对那未知的、能造成如此恐怖伤害的武器,无疑是极其不明智的。
带着无尽的不甘和滔天的恨意,赫姆塔尔发出一声悠长而凄厉的咆哮,猛地调转方向,拖着洒落龙血和浓烟的残破身躯,向着卡拉平原的深处,艰难地、歪歪斜斜地飞走了。
它的速度远不如来时,飞行姿态狼狈而勉强,但终究是逃离了这片让它遭受重创的空域。
天空中,只留下那团尚未完全消散的爆炸烟云,以及淅淅沥沥洒落的、灼热的龙血。
地面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击,以及那传说中不可战胜的炎龙最终败退的景象,震撼得失去了语言能力。
莉西娅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前倒去,被眼疾手快的尼莫斯一把扶住。她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精神力和魔力都已严重透支,但那双蓝色的眼眸,却望着赫姆塔尔消失的方向,带着一丝冰冷的、如释重负的平静。
此前还在慌乱的众人都无言了。
他们……活下来了。
以一座村庄的废墟,一个狗头人商队长二十二年的执念与生命,以及一枚横跨世界而来的火龙-480战术导弹为代价。
他们,击退了一个神话。
第95章 万机之神的诞生
赫姆塔尔那狼狈逃窜的身影终于消失在天际,天空中只余下尚未散尽的硝烟和那如同神罚般令人心悸的爆炸残响。灼热的龙血如同雨点般洒落在焦黑冒烟的土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死寂维持了数秒,随即被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惊呼打破。
“银龙”小队的布雷克队长挣扎着从地上撑起身体,不顾自己肋部的剧痛,目光死死盯着那枚发射后已然消散、只留下扭曲发射架和地面焦黑冲击痕迹的地方,最终落在了被尼莫斯扶着的、脸色苍白如纸的莉西娅身上。
他的眼神里,之前对“黑铁级”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看待非人存在的震撼与敬畏。
他已经无法用“天才”或“大师”来形容眼前这个年仅十岁的少女。这已经不是人类魔法的范畴,这是属于“超越者”的领域!
【那……那到底是什么魔法?】
艾莉诺的声音颤抖着,她看着自己那根已经彻底失去光泽、甚至出现裂纹的法杖残骸,又看了看莉西娅,作为一名正统法师,她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没有吟唱,没有元素引导……那不是已知的任何魔法体系!那是……那是纯粹的毁灭之力!堪比六环的【陨石坠落】!可是那是几个大魔导师经过漫长吟唱才能释放的战略级杀器!仅仅用我的魔杖就……】
她看向那根因为注入洪荒之力而损毁的魔杖,
【不!那不是魔法!没有任何元素波动,没有咒文结构!那是……那是纯粹的‘力’!是规则的体现!是……是‘创造’与‘毁灭’的权柄!】
她看向莉西娅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仿佛在仰望一个行走在人间的神只。
【这种力量……这种表现形式……我只在学院的古老典籍中看到过模糊的记载!200年前,那个自称元首的魔神,掀起无边战火,几乎颠覆了大陆秩序的存在……】
【据说他使用的,就是一种完全不同于现有魔法体系的、来自异端的‘毁灭兵器’!记载中描述,那些武器喷吐火焰与钢铁,发出雷鸣般的巨响,能在视距之外摧毁城池……】
她没有接着说下去,将莉西娅与传说中的“魔神”并列,这本是大不敬,但在绝对的力量展现面前,这种联想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合理性。只不过,莉西娅用这力量拯救了他们,这与记载中带来灾祸的“魔神”截然不同。
尼莫斯扶着虚弱的莉西娅,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尽管他自己也惊魂未定,但还是大声说道,
【看到了吧!这就是莉西娅老师的力量!是万机之神雷德尔大人赐予的无上智慧!】
拉塞尔收起狙击枪,默默走到莉西娅另一侧护卫着,她看着莉西娅的眼神同样充满了震撼,但更多了一种深切的认同。她们都是背离了传统道路的异类,而莉西娅,显然走得更远。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赛琳,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双手紧紧抓着胸前原本佩戴唯一神圣徽的位置,那徽章却在刚才的混乱中不知掉落在了何处。她抬起头,泪流满面,眼神中充满了信仰崩塌的迷茫与某种新生的狂热。
【我……我一直在向唯一神祈祷……祈祷祂展现神迹,拯救我们……】
赛琳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
【可是……可是唯一神没有回应……是莉西娅老师……是老师信奉的万机之神……是祂赐下的‘神罚之矛’,击退了那不可战胜的灾厄!】
【那种力量……那种超越了凡人理解、塑造规则、驾驭钢铁与火焰的伟力!那才是真正的神迹!莉西娅老师,您……您就是万机之神雷德尔大人在人间的代行者!是祂的圣徒!】
布雷克和艾莉诺等人闻言,浑身剧震。他们回想起莉西娅凭空创造各种奇异魔导器的手段,回想起那撕裂巨魔的金属风暴,尤其是最后那枚石破天惊、将传说中炎龙都重创击退的“神罚之矛”……这一切,确实无法用常理来解释。
尼莫斯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大声宣扬起来,
【没错!莉西娅老师的智慧与力量,都来源于对‘万机之神’雷德尔的信仰与学习!神掌握着世间万物运转的至理,是钢铁、火焰、秩序与绝对力量的化身!】
莉西娅虚弱地靠在尼莫斯身上,听着队友和幸存者们震惊的议论与赛琳狂热的宣言,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疲惫地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雷德尔那张时而脱线、时而严肃的脸。
雷德尔……你看到了吗?
你教给我的东西,他们把你当成神了……
她心中有些许荒谬感,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这个力量为尊的世界,展现超越理解的力量,被神化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而将雷德尔推上神坛,或许……也能更好地保护她自己,更好地传播那些能让他们在这个残酷世界活下去的知识与力量。
幸存的商队伙计和护卫们,也纷纷聚拢过来,看着莉西娅的眼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与深深的敬畏。不知是谁先开始,他们向着莉西娅,或者说向着她所代表的那个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展现了力量的万机之神,深深地弯下了腰。
欧姆弥赛亚在上……
一种新的信仰,在这片刚刚经历过神话之战、洒满龙血的土地上,悄然萌芽。它的核心,并非传统的教条与神恩,而是对力量、对知识、对那个名为“雷德尔”的神秘存在的敬畏与崇拜。
而莉西娅·冯·霍兰德,这位年仅十岁的少女,在击退赫姆塔尔的这一刻,也正式从一名逃亡的贵族千金、冒险小队队长,开始向着神明代言人的身份转变。
短暂的震撼与信仰冲击过后,现实的问题浮出水面。索林·棒骨死了,商队名存实亡,货物散落损毁,幸存者们惊魂未定。
【索林先生不幸罹难。】
莉西娅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按照冒险者公会惯例,在雇主死亡且任务无法继续的情况下,护卫有权处理现场,并依据契约获取相应报酬与战利品,以弥补损失。】
布雷克队长点了点头,这是大陆通行的规则。但他随即皱眉,
【莉西娅小姐,话虽如此,但索林先生的死因……以及他的财产归属,恐怕到了城镇会引起不必要的调查和纠纷。】
他隐晦地指出了关键:没有第三方见证,他们很难证明索林是死于赫姆塔尔,而非被护卫谋财害命。
莉西娅似乎早就料到这一点。她抬手指向天空,指向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烟尘,以及洒落得到处都是的、依旧散发着高温和微弱魔力的龙血,以及更重要的——一些随着爆炸和龙翼撕裂而散落的、巴掌大小的暗红色鳞片碎片,以及几块带着烧灼痕迹的坚硬龙骨碎屑。
【这些,】
【就是最好的证明。赫姆塔尔的鳞片、龙骨和龙血……尤其是这些来自它翼根受创处的样本,上面还残留着‘那个武器’造成的独特灼烧和撕裂痕迹。我想,任何一个合格的鉴定师或者法师,都能分辨出这绝非伪造,也绝非寻常战斗能够留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拥有这些,足以向任何质疑者证明,我们不仅遭遇了赫姆塔尔,并且……击退了它。索林先生死于与赫姆塔尔的正面对抗,壮烈牺牲。他的遗产,由成功保护了部分货物、并为其‘复仇’的护卫队伍继承,合情合理。】
逻辑严密,证据确凿。
众人看着那些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龙族素材,纷纷点头。
这些素材本身就是无价之宝,是他们英勇战绩的铁证,没有人会为了一点屁钱得罪一个超越者,更别提还是救命恩人,怕是要社会性死亡了。
【至于目的地,】
莉西娅继续道,做出了决断,
【晨露谷计划取消,商队已不存在,任务终止。我们携带剩余有价值的货物和战利品,前往最近的拥有足够秩序和市场的德拉诺港进行修整、变卖和……解散。】
这个决定无人反对。经历了如此恐怖的事件,谁也不想再在这片危险的平原上多待。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幸存者们开始默默收拾残局,收集散落的、未损坏的贵重货物,尤其是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赫姆塔尔的遗骸收集起来,这些将是他们财富和证明的关键。
在整个过程中,所有人对莉西娅的态度,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她不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魔导师学徒”或小队领袖。她是以凡人之躯,驾驭着堪比神话的力量,击退了传说灾厄的存在。
她的话语,就是权威。
“银龙”小队的成员们,包括骄傲的精灵伊瑟琳和正统法师艾莉诺,在与莉西娅交流时,都不自觉地用上了敬语,姿态放得极低。
莉西娅的任何指令,哪怕只是一个眼神,都会得到最迅速的响应。
那种感觉,就像是凡人偶然窥见了神只的一角,既恐惧,又忍不住去仰望和追随。
赛琳更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莉西娅身边,眼神中的狂热几乎要满溢出来,她已经将自己视为“万机之神”最虔诚的信徒,而莉西娅就是行走在地上的圣者。
尼莫斯和拉塞尔感受着这种氛围的变化,既有些自豪,也有些莫名的压力。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青铜之刃”不再是一支普通的黑铁级冒险小队了。
第96章 她和他的交汇
前往德拉诺港的路途,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残存的车队行进得异常沉默。驮马偶尔打响鼻,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格外清晰。
没有人说话,幸存的商队伙计和护卫们偶尔偷偷抬眼,目光敬畏地扫过坐在其中一辆马车上的银发少女,又迅速低下头,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银龙”小队的成员们围绕在莉西娅的马车周围,与其说是护卫,不如说更像是在朝圣。
布雷克队长骑着租来的驮马,走在最前面开路,他的伤势经过简单处理,但脸色依旧凝重,不时回头确认莉西娅的状况。艾莉诺和伊瑟琳共乘一骑,两位女士低声交谈着,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莉西娅,眼神复杂,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对未知力量的敬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惶恐。
尼莫斯和拉塞尔一左一右守在马车旁,昂首挺胸,与有荣焉。赛琳则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马车边,眼神炽热,仿佛莉西娅周身都散发着圣光。
莉西娅闭目养神,实际在飞速思考。
赫姆塔尔的遗骸是烫手山芋,也是巨大的机遇。如何利用这次事件带来的“名声”,如何在公会那帮老油条面前争取最大利益,如何分配索林的遗产才能既稳住队伍,又能为未来发展积蓄力量……一个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盘旋。
赫姆塔尔的遗骸是硬通货,但直接出售太显眼,也容易被压价。最好通过公会渠道,既能兑换积分提升等级,也能部分变现。
索林的遗产……现金和货物必须尽快处理,折算成易于携带的魔石或金条。这笔钱,是‘青铜之刃’未来的启动资金。
名声……击退赫姆塔尔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这会带来关注,也带来危险。必须利用好这层‘神秘强者’的光环,在德拉诺站稳脚跟,吸引真正有用的人才,而不是蠢货和麻烦。
银龙小队……他们见识了太多。是潜在的宣传渠道,但也需要适当安抚,确保他们不会乱说话。布雷克是个明白人,艾莉诺和伊瑟琳……需要观察。
她微微睁开眼,看了一眼身旁小心翼翼捧着装有龙鳞和龙骨碎片的匣子的尼莫斯。
【尼莫斯,到了德拉诺,你和拉塞尔负责寻找信誉好的炼金工坊或魔法材料商,初步评估这些龙类素材的价值。不要轻易出手,只是询价。】
【明白,莉西娅老师!】
尼莫斯立刻应道,感觉肩负重任。
【拉塞尔,注意收集德拉诺港冒险者公会的风声,尤其是关于赫姆塔尔和近期任务的评价,还有政府布告。】
拉塞尔轻轻点头,精灵的听觉和观察力在此刻能派上大用。
【赛琳,】
莉西娅看向眼神狂热的牧师,
【你跟着我,我们需要和公会的人打交道。】
【是!一切听从您的指引!】
赛琳几乎是立刻回应,仿佛得到了神谕。
几天后,德拉诺港那繁忙、混杂着海风与货物气息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高耸的灯塔,林立的桅杆,喧闹的人声……这一切都让经历了生死考验的众人恍如隔世。
冒险者公会·德拉诺分会
公会大厅依旧嘈杂,酒气、汗味和各种任务单据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当莉西娅这一行人走进来时,嘈杂声略微降低了一些。他们这一行人组合太奇怪了:伤痕累累但气质精悍的“银龙”小队,几个惊魂未定的商队伙计,以及被他们隐隐护卫在中央的、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的银发少女,还有她身后那几个背着奇怪金属造物的同伴。
莉西娅径直走向交接任务的柜台,将那份已经染血的护送任务契约,以及一个沉重的、散发着微弱龙威和焦糊味的木匣放在了柜台上。
柜台后的办事员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类,他漫不经心地拿起契约,习惯性地说道,
【黑铁级小队‘青铜之刃’,护送任务……嗯?索林·棒骨商队?确认完成……等等!】
他看到了契约上标注的目的地:晨露谷,又看了看眼前这群人风尘仆仆、明显经历过苦战的样子,
【你们是从卡拉平原过来的?那边前几天有异常能量波动和传闻……】
【我们履行了护卫的义务,但雇主索林·棒骨先生不幸身亡,商队损失惨重,任务无法继续。这是情况说明,以及……战利品证明。】
莉西娅的声音平静无波,递上了一份事先由布雷克和艾莉诺共同签署的、详细描述了遭遇赫姆塔尔并最终将其击退的经过说明。
【击……击退赫姆塔尔?! 开什么玩笑!】
办事员猛地提高音量,引来了大厅里不少人的侧目。他指着莉西娅,又指了指她的黑铁级徽章,看了看他身后的队伍,
【就凭你们?一个黑铁小队?你知道谎报任务情况,尤其是涉及传说级魔物,是什么后果吗?】
质疑声一起,大厅里的议论声顿时大了起来,充满了不信任和嘲讽。
【赫姆塔尔?那可是秘银级都头疼的大家伙!】
【这小丫头片子做梦还没醒吧?】
【怕不是杀了雇主,编个故事来骗赏金?】
就在这时,布雷克队长一步踏前,白银级冒险者的气势展露无遗,他沉声道:
【我是‘银龙’小队队长布雷克,白银级。我可以以我的名誉和等级担保,这份报告的真实性!我们亲眼见证了赫姆塔尔,也亲眼见证了莉西娅小姐如何运用无上伟力,将其重创击退!】
艾莉诺也上前一步,举起手中那根已经半毁、却依旧能看出不凡材质的法杖残骸,声音清晰,
【我,法师艾莉诺,同样以我的职业信仰担保!莉西娅小姐使用的力量,超越了现有魔法体系的认知,那绝非谎言!】
【我也是!】
伊瑟琳虽然不喜欢过多言辞,但也冷冷地扫视了一圈那些质疑的人。
最激动的莫过于赛琳,她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涨红了脸,大声道:
【你们这些无知的人!你们根本不明白万机之神展现的是何等神迹!那撕裂天空的神罚之矛,那让赫姆塔尔洒血败退的力量,岂是你们能够质疑的?!】
莉西娅抬手,示意激动的众人安静。她只是轻轻打开了那个木匣。
瞬间,一股混杂着硫磺、烈焰和强大生命力的威压弥漫开来!几片暗红色的、边缘带着熔融痕迹的龙鳞,以及几块焦黑却坚硬的龙骨碎片,在匣子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光芒和热量。
整个公会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质疑和嘲讽都卡在了喉咙里。那些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和办事员,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素材中蕴含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纯粹力量!这绝非伪造!尤其是上面残留的那种独特的、仿佛被极致暴力瞬间撕裂和灼烧的痕迹,与他们感知到的、前几天远方传来的恐怖能量波动隐隐吻合!
办事员的脸色瞬间变了,从质疑变成了震惊,甚至带上了几分惶恐。他结结巴巴地说:
【这……这……我需要请分会长和鉴定大师过来!请……请各位稍等!】
接下来的过程顺利了许多。
分会长——一位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的老矮人,亲自带着公会的首席鉴定师赶来。
经过仔细的、甚至动用了探测魔法的鉴定,最终确认了这些龙类素材的真实性,并且认定其来源极大概率就是赫姆塔尔!
报告被迅速确认,任务按照“不可抗力导致雇主死亡、护卫队成功保全部分货物并获取关键战利品”的条款进行结算。
经过一番拉扯、鉴定师的再三确认,“银龙”小队队长布雷克从旁作证,着重描述了那“神罚之矛”般的最后一击,言语间充满了对莉西娅的敬畏,公会最终认可了他们的战绩。
“青铜之刃”小队等级被破格提升至秘银级,完成了从黑铁到秘银的惊人跨越!
同时,赫姆塔尔的遗骸被公会以高价收购部分,莉西娅则留下了精华的一些,加上索林遗产的折算,扣除公会佣金后,一笔惊人的财富——足足一千五百枚帝国金币和二十颗亚龙魔石——摆在了莉西娅面前。
即使是出身霍兰德家族的莉西娅,在家族覆灭后也已久未见如此巨款。她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稍稍松了口气。有了这笔钱,很多计划都可以实施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开始冷静地分配:
【赛琳,你的。】
【布雷克队长,这是‘银龙’小队的部分,感谢你们的并肩作战。】
分配略显慷慨,让“银龙”小队的人都感到有些惶恐。
【这……我们怎么能收这笔钱?】
【莉西娅老师给的你就收下吧,万机之神对信徒是很慷慨的!】
【哦哦哦哦!我知道了,我,布雷克必将不辱使命!传送万机之神的恩典!】
【你不说我坏话就烧高香了。】
莉西娅讪笑了一下,最后,她将最大份额的金币和所有魔石收拢起来,作为‘青铜之刃’的公共资金,用于未来的装备升级、情报购买和团队建设。
艾莉诺和伊瑟琳也复杂地行礼告退。她们明白,从今往后,这位年轻的少女,将是她们需要仰望的存在。
这谁敢有异议啊?莉西娅大人给的钱那是万机之神的恩赐,岂有嫌少的道理?
走出冒险者公会,德拉诺港喧嚣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莉西娅握紧了手中的钱袋,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这笔启动资金,比她预想的要多得多。接下来,就是如何在德拉诺这座充满机遇与危险的港口城市,真正开始她的布局了。
处理完一切,走出公会时,夕阳将德拉诺港染成金色。
雷德尔,如果你在这里,会怎么做呢?是继续隐藏,还是……利用这股刚刚起步的势头?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刚刚买下克莱茵,正为接下来的逃亡规划头疼的雷德尔,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第97章 传奇诗篇的正主
德拉诺港,塞壬之歌酒馆。
油腻的烟尘、麦酒的酸腐气和喧嚣的人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港口酒馆特有的氛围。
一个穿着花哨、嗓音沙哑的吟游诗人正站在角落的小台子上,用力拨弄着他的鲁特琴,唾沫横飞地演唱着最新的“史诗”。
【她,银发的少女,眼眸如寒冰!】
【手持神造之魔杖,裙藏灭世之雷霆!】
【面对那焚尽之翼,赫姆塔尔的狂怒!】
【她只是轻抬素手,唤来流星之惩戒!】
【轰然巨响,天地失色,龙血如雨落!】
【传说中的灾厄,在她面前仓皇败逃!】
【啊~~那就是‘万机之神’的伟力!】
【是圣者莉西娅的传奇!!】
诗人的演唱极尽夸张,将本就匪夷所思的事件渲染得更加光怪陆离。
【噗——】
台下,一个满脸通红、胡子拉碴的矮人冒险者把嘴里的麦酒全喷了出来,他用力拍着桌子,粗声粗气地吼道:
【喂!唱诗的!你这编得也太离谱了!什么银发少女打跑赫姆塔尔?还‘万机之神’?老子在卡拉平原跑了十几年,赫姆塔尔的毛都没见过一根!换个靠谱点的!来段‘红发女盗贼与她的三个情人’,或者‘勇者莱茵哈特剿灭北境魔族’也行!这个不行,不好听!】
周围一群醉醺醺的冒险者也跟着起哄,
【就是!太假了!】
【换一个!换一个!】
【好好,客官,那接下来讲不死者之王的故事……】
酒馆二楼的雅座相对安静,用木栅栏简单隔开,正默默吃着烤鱼、商讨接下来采购清单的莉西娅一行人,动作齐齐一顿。
尼莫斯的脸色瞬间涨红,握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紧,他压低声音,带着愤懑,
【这些家伙……胡说八道什么!好歹在正主面前,不要太嚣张了……】
莉西娅切割烤鱼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打断他:
【无所谓。】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楼下讨论的是与她毫不相干的故事。
事实上,这种夸张的传言在德拉诺港流传开,本就在她的预料之中,甚至某种程度上是她乐于见到的——虽然方式令人尴尬,但“名声”确实打出去了。
拉塞尔优雅地用布擦了擦嘴角,尖耳朵微微动了动,听着楼下的喧闹,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愚昧之人的喧嚣,何必在意。他们无法理解他们未曾亲眼所见的力量。】
【迷途的羔羊不知万机之神的伟力,莉西娅大人自是慈悲为怀。】
赛琳说罢笑成一朵花看得莉西娅尬住了。
就在这时,楼下那个起哄的矮人冒险者大概是想去放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不经意间抬头往二楼瞥了一眼。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桌人:一个脸色愤懑的年轻人类战士,一个气质清冷的精灵弓箭手,一个表情虔诚又带着怒意的人类牧师,以及……那个坐在主位,正安静吃着烤鱼,拥有一头如同传说中描述的、罕见银色长发的少女。
矮人的酒意瞬间醒了一半,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张大的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他僵在原地,手指颤抖地指着二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异常引起了同伴的注意,越来越多的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二楼。
喧闹的酒馆,以那个矮人为中心,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圈圈地迅速安静下来。
所有看清莉西娅样貌的人,都露出了和矮人相似的表情——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
刚才他们还在大声嘲笑着的故事主角,此刻就坐在他们头顶不远处,安静地用餐。
那种感觉,无异于在酒桌上大肆编排国王的绯闻,一回头却发现国王本人就坐在隔壁桌。
【喂喂喂,她不会把我们全都宰了吧?】
听到窃窃私语的其他冒险者纷纷咽下一口口水。
质疑传说是一回事,当面挑衅能击退赫姆塔尔的存在,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再醉醺醺的冒险者,也还保留着最基本的、对强者的敬畏和生存本能。
吟游诗人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停下了演奏,不知所措地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的酒客。
整个塞壬之歌酒馆,陷入了一种极其尴尬的死寂。
莉西娅仿佛对楼下投来的无数道目光毫无所觉,她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最后一块烤鱼,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站起身。
【走吧,】
她平静地对队员们说,
【该去采购了。】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酒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尼莫斯、拉塞尔和赛琳立刻起身,跟在莉西娅身后,走下楼梯。
所过之处,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动让开一条道路。冒险者们下意识地低下头,或移开视线,不敢与她对视。
那个最初起哄的矮人,更是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胸甲里。
莉西娅目不斜视,径直穿过沉默的人群,走出了酒馆大门,将那片令人窒息的尴尬和无数道复杂的目光,留在了身后。
门外,德拉诺港喧嚣依旧。但莉西娅知道,从今往后,无论她走到哪里,这种被注视、被议论、被敬畏,甚至被恐惧的氛围,都将如影随形。
这就是“名声”的重量。而她,必须习惯于此,并学会利用它。
尼莫斯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安静的酒馆门口,忍不住小声对拉塞尔说:
【看看他们吃瘪那样,噫————!爽死了!】
拉塞尔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但微微上扬的嘴角说明了一切。赛琳依旧沉浸在某种神圣的使命感中,认为这是“神威”的自然显现。
莉西娅听着身后队员的小声议论,望着港口街道上熙熙攘攘、尚且不知她是谁的人群,轻轻吸了口气。
德拉诺港,他们来了。而他们的故事,显然已经不再是秘密。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要更加谨慎,也更加……有力。毕竟,传说本人,已经踏入了这片真实的舞台。
不知是谁最先认出了那头显眼的银发和与她同行、背着奇特“魔导器”的队员,一声压抑的惊呼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看!是那个……那个击退了赫姆塔尔的银发魔导师!”
“真的是她!‘青铜之刃’!”
“圣徒莉西娅!”
窃窃私语迅速变成了骚动,好奇、敬畏、探寻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很快,他们就被热情(或者说猎奇)的人群围住了。人们争相挤上前,想要一睹“传说”的真容,问着各种不着边际的问题,甚至有人试图触摸莉西娅的裙摆,仿佛能沾染一丝神迹。
尼莫斯和拉塞尔不得不张开手臂,艰难地阻挡着过于激动的人群,赛琳则紧紧贴在莉西娅身边,用身体作为屏障,脸上混合着紧张与一种“护卫圣者”的使命感。莉西娅眉头微蹙,这种被当成珍稀动物围观的感觉让她非常不适,但她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是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更重了几分。
他们被人流裹挟着,几乎无法自主选择方向。在穿过一条相对宽敞的商业街时,莉西娅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一家装潢精致的服装店橱窗。橱窗里展示着那条做工繁复、缀满蕾丝和蝴蝶结的黑色哥特裙子,风格华丽得近乎夸张。
【要买吗……雷德尔那个笨蛋,肯定会吐槽像蛋糕成精了吧……】
一个无关紧要的念头闪过,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黯淡。
她下意识地回忆了一下雷德尔被逼着参加交际舞会然后在舞会上不跳舞,还拉着自己大吃特吃自助餐的熊样,嘴角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弯起,但随即又被现实的喧嚣压了下去。
此时的她,不可能注意到身后不到五百米的距离,一个少年正带着龙娘悄然离去。
第98章 返回威尔海姆
(98,99章开始请配合bGm食用,抑云找Ⅺ. my dear friend)
街对面告示栏上刚刚贴出的一张崭新的、盖着王国官方纹章印鉴的布告上。布告周围已经聚集了一些人在议论,气氛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布告的标题用加粗的字体写着:
【王国诏令:关于威尔海姆领叛乱及异端事件的处理公告】
莉西娅的心脏猛地一跳。威尔海姆领?那不是……雷德尔家吗?
人群的喧嚣在她耳边瞬间褪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布告上的文字,逐字逐句,如同冰锥般刺入她的脑海:
【……经查实,威尔海姆领领主阿尔特·冯·威尔海姆及其家族,长期勾结魔族,秘密研究并滥用禁忌异端法术,意图颠覆王国,证据确凿……】
【……王国已派遣圣裁者莱茵哈特大人率军平叛……】
【……叛军负隅顽抗,领主阿尔特及其妻已伏法……】
【……其子穷凶极恶,于最后关头企图发动未知禁术,欲与莱茵哈特大人同归于尽……】
【……幸赖女神庇佑,莱茵哈特大人仅受轻伤,现已击溃叛军,整顿领地完毕……】
【……威尔海姆家族,罪无可赦,予以除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莉西娅的心上。
勾结魔族?滥用异端法术?领主夫妇伏法?其子……发动禁术……同归于尽?
雷德尔……
那个会在工坊里画着奇怪图纸、会因为她成功造出手枪而开心地被她扑抱、会一脸怕死地研究各种保命手段、会用脱线语气说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亚麻色头发的少年?
他……企图发动禁术?
和那个圣裁者莱茵哈特……同归于尽?
公告上说莱茵哈特仅受轻伤……那雷德尔呢?
是死是活?公告语焉不详,但那种措辞,那种“予以除名”的最终判决……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几乎将她的血液冻结。
周围人群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尼莫斯凑近过来看着告示:
【啧,好惨……魔族入侵了啊……】
【莉西娅老师?您怎么了?】
拉塞尔察觉到她的异常,回头问道。
莉西娅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雕塑。
银色的长发在港口微咸的风中轻轻拂动,湛蓝的眼眸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只是空洞地望着那张墨迹未干的布告。
布告上的文字在她脑海中反复灼烧,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铁锈味。
【其子……企图发动禁术……同归于尽……】
【莱茵哈特大人仅受轻伤……】
【威尔海姆家族,予以除名……】
逻辑、规划、隐藏……所有理性的考量在这一刻灰飞烟灭。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本能的恐慌攫住了她,比面对赫姆塔尔时更加冰冷刺骨。
不行。她必须去!必须亲眼确认!
一股从未有过的、近乎疯狂的冲动压倒了她一贯的冷静与权衡。她猛地抬起头,湛蓝的眼眸中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之前的苍白被一种异样的潮红取代。
【莉西娅老师?!】
尼莫斯看着莉西娅骤然转身,那双总是冷静的蓝眸此刻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风暴,不由得惊呼。
莉西娅没有理会,她猛地冲向大海,推开身前一个好奇的围观者,在人群惊愕的目光中,冲向了街道旁相对空旷的码头区域。
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通路,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个刚刚还被他们视为传奇的少女,此刻却像是被某种巨大的痛苦和急迫驱使着。
她停在码头边缘,面对着广阔的水面,闭上眼睛举起了刚买的昂贵法杖。
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凝聚、魔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甚至在她周身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空气扭曲!
【她在做什么?!】
【好强的魔力波动!】
【唯一神在上啊!】
在无数道震惊、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在尼莫斯、拉塞尔和赛琳焦急的呼喊声中,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显形。
这一次,她脑海中构筑的,不再是单兵武器,而是一个庞大、复杂、充满了异界战争美学的空中造物!那是雷德尔曾向她炫耀式地描绘过的,属于他故乡某个岛国海军在穷途末路遭受二次原时诞生的、兼具侦察与攻击能力的特殊机型!
那是一架通体墨绿色、造型带着旧时代特征的双浮筒水上飞机。
机翼宽大,机身线条流畅中透着一种笨拙的坚固感。最引人注目的是其机腹下方悬挂的一枚硕大的副油箱。
【川西 晴岚 水上高速攻击机】
基于莉西娅对雷德尔所授知识的理解,此为其认知中最适合远程高速突防、并能利用水域降落的航空器。
一台功率高达1400马力的爱知热田 32 型倒 V 型 12 缸液冷活塞发动机在机首迅速成型,复杂的汽缸和螺旋桨结构纤毫毕现。铝合金蒙皮、骨架结构、以及提供水面漂浮稳定性的巨大浮筒。机腹下那枚针对地面坚固目标设计的800公斤航空炸弹,是其“爆击机”之名的由来,此刻却换成了大型副油箱。
其远超任何已知飞行魔兽或魔法载具的航程与速度,是莉西娅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能够尽快跨越遥远距离赶到威尔海姆领的工具。
【等等!莉西娅老师!您要去哪里?!】
【太危险了!】
【请带上我们!】
但莉西娅仿佛没有听见,她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动作,凭借魔力辅助,攀上了那架“晴岚”的驾驶舱——一个对她而言过于宽敞,布满了她凭借理解创造的、简化版仪表和操纵杆的空间。
她没有经过任何飞行训练,所有的操作知识都来源于雷德尔曾经的纸上谈兵和她自身对战争雷霆的理解。
此刻,战雷街机模式特有的的六代机飞控发挥了作用。
【嗡——!!!!!】
异界的引擎发出咆哮般的轰鸣,螺旋桨高速旋转,卷起漫天尘土!巨大的浮筒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在无数道呆滞、惊恐、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这架本应出现在太平洋战场上的水上飞机,如同挣脱时空束缚的幽灵,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猛地加速,冲出了街道,冲下了码头,最终在一片巨大的水花中,成功降落在德拉诺港外的海面上,随即调整方向,引擎全开,拖着白色的航迹,向着北方——威尔海姆领的方向,破浪而去……
将队友、围观者、以及德拉诺港的一切,都抛在了身后。
第99章 活下去……为了生者
飞行是漫长而煎熬的。莉西娅依靠着强大的精神力和手里的王国地图,勉强维持着航向。她不敢飞得太低,避免被地面势力发现。
魔力在持续消耗,精神高度紧绷,但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赶到那里!确认他的生死!
终于,在视野尽头出现了那片熟悉的、属于威尔海姆领的丘陵地带。
她没有直接飞向领主府所在的核心区域,而是凭借着记忆,找到了列维杨河。
操纵着这架并不熟悉的飞机进行水上降落是极其危险的。她全神贯注,凭借着超越常人的感知和反应,勉强控制着机体,在河面上剧烈颠簸着滑行了一段距离,最终有惊无险地停在了一个被藤蔓部分遮掩的石洞附近。
飞机的一侧浮筒在撞击中轻微受损,但她已无暇顾及。
莉西娅跳出机舱,涉水爬上河岸,没有丝毫停留,她以最快的速度向着领主府的方向奔去。
当她终于走出密林,踏上那片熟悉的土地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如坠冰窟。
记忆中的威尔海姆领主府,连同其周边的建筑群,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狰狞、如同大地伤疤般的焦黑弹坑。
弹坑边缘呈辐射状龟裂,土壤被高温烧结成琉璃状,一些扭曲的金属残骸零星散落其间,述说着那场爆炸的恐怖威力。
围绕着这个死亡之坑,是一片杂乱、肮脏、弥漫着绝望气息的难民营帐。幸存下来的人们——大多是老弱妇孺,眼神麻木,衣衫褴褛,如同游魂般在废墟和帐篷间徘徊。
几个头发和牙齿掉光了的难民正在接受神官的治疗。
莉西娅的出现,引起了一些难民的注意。她银色的长发和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气质,太过显眼。
就在这时,一个抱着破旧木盆、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了莉西娅。
她的眼睛先是疑惑,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种混杂着悲痛与一丝微弱希望的激动。
【您……您是……】
妇女的声音嘶哑干涩,她踉跄着上前几步,
【霍兰德小姐?莉西娅·冯·霍兰德小姐?!是您吗?您还活着?!】
莉西娅认出了她,是领主府厨房里一位帮佣的女儿,曾经见过几次。
妇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瞬间涌出,
【小姐!您……您快救救大家吧!领主大人……夫人……他们都……还有少爷……他们都说少爷他……他死了!男人们……能拿武器的……几乎都死了!是被那些刽子手……还有那该死的爆炸……】
莉西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名册……阵亡者的名册,在哪里?】
妇女指向营地边缘一个相对完好的、曾经是仓库的石砌建筑,那里现在挂着临时管理处的牌子,
【在……在管事那里……王国的人留下的……】
莉西娅推开围拢过来、带着各种复杂目光的难民,径直走向那间仓库。里面只有一个满脸疲惫的老文书,正对着一堆杂乱的文件发愁。
【威尔海姆领,阵亡及失踪人员名册。】
莉西娅的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老文书被她的气势所慑,颤巍巍地从一堆文件底下翻出一本用粗糙牛皮纸装订、边缘卷曲、沾染着污迹的名册。
莉西娅一把夺过,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快速翻动着,目光扫过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她的心上。
阿尔特·冯·威尔海姆……确认阵亡。威尔海姆夫人艾莉森……确认阵亡……
她的手指颤抖着,终于翻到了最后几页,那是最后一批确认及失踪人员的名单。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了。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用廉价的墨水、潦草地写着一个名字:
【雷德尔·冯·威尔海姆】
【状态:确认阵亡(禁术反噬\/爆炸中心)】
【……】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所有声音和色彩。
莉西娅手中的名册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只有那双湛蓝的、曾映照过星空、魔法的光辉乃至巨龙吐息的眼眸,此刻空洞地望着仓库外那片灰暗的天空,和远处那个象征着彻底毁灭的巨大弹坑。
最终,她找到了他的名字。
却是以这种方式。
莉西娅不知道自己在那间充斥着死亡名单的仓库里站了多久。时间失去了意义,外界的声音和光线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名册上那个潦草的名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反复灼烧着她的视网膜。
她像个失去提线的木偶,踉跄着走出仓库,无视了周围难民们或同情、或麻木、或探究的目光。巨大的弹坑在她眼前扭曲、旋转,仿佛要将她连同这片绝望的土地一起吞噬。
复仇?未来?活下去的意义?一切都在那个名字面前变得苍白无力。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离开了难民营,凭着本能走向那片与威尔海姆领接壤的、曾经被雷德尔霍霍过的黯影森林。
浓密的树荫遮蔽了阳光,林间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腐叶的气息。她靠在一棵巨大的、布满青苔的古树下,缓缓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入膝盖。银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如同失去了所有光泽的蛛网。
彻底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
就在这时,林间的阴影中,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一双幽绿色的、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眸子,在离她不远的灌木丛后亮起。紧接着,一头体型硕大、毛皮呈现深灰近黑色、唯有额间有一撮新月状白毛的巨狼,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它步伐沉稳,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属于顶级掠食者和森林守护者的威严。
莉西娅没有抬头,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此刻的她,心如死灰,对外界的危险已近乎麻木。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那头巨狼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低下头,用鼻子轻轻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它的目光落在莉西娅身上,那眼神中并没有野性的凶戾,反而带着一种……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确认了什么之后的柔和。
它低低地发出一声呜咽,声音并不凶狠,更像是一种试探性的呼唤。
莉西娅终于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她看到了这头陌生的巨狼。
她不认识它,但这头狼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隐隐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并非源于记忆,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近乎自然魔力的共鸣。而且,它没有敌意。
新生的森林阿尔法,冠以莫提斯之名的灰狼,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浓烈悲伤与熟悉气息的人类少女,它嗅到了残留的、属于前任阿尔法涅兰的友人,以及更深层与这片土地羁绊的味道,再次低鸣一声,然后转过身,回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跟上。
若是平时,莉西娅绝不会如此轻信一头陌生的强大魔兽。
但此刻,绝望吞噬了她大部分的判断力,而内心深处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人类最基本的好奇,或者说是一种冥冥中的牵引,让她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跟上了那头巨狼。
莫提斯带着她在密林中穿行,路线曲折而隐秘,避开了所有可能的人类痕迹。森林仿佛在为它们让路,藤蔓蜷缩,荆棘退避。莉西娅麻木地跟着,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树木越发高大古老,光线也变得幽暗。
最终,他们来到了森林深处一处被巨大树根和藤蔓自然形成的、极其隐蔽的洞穴前。洞穴入口有潺潺溪水流过,空气清新,带着沁人心脾的草木芬芳。
莫提斯率先走了进去,莉西娅迟疑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洞穴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干燥,顶部有裂缝透下些许天光,照亮了内部。而就在洞穴最深处,铺着厚厚干燥苔藓和柔软树叶的“床铺”上,躺着一个穿着虽已破损但依旧能看出材质不凡的裙装、面容苍白憔悴、眼神空洞望着洞顶的金发妇人。
莉西娅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是……艾莉森夫人!
雷德尔的母亲,她还活着!
紧接着,莉西娅就注意到了异常。
艾莉森夫人虽然活着,但她的眼神没有任何焦距,对莉西娅和巨狼的进入毫无反应,只是静静地躺着,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美丽人偶。
她的手上无意识地抓着一片枯萎的叶子,反复摩挲着。
【艾莉森……夫人?】
莉西娅的声音干涩颤抖,她小心翼翼地靠近。
艾莉森夫人缓缓转过头,空洞的蓝色眼眸看向莉西娅,没有认出她,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只是像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体,然后又缓缓转回去,继续望着洞顶。
这时,几只皮毛光滑的小型洞穴貉叼着一些新鲜的野果跑了进来,将它们放在艾莉森夫人身边,然后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蹭了蹭她冰冷的手,发出细微的呜咽声,仿佛在安慰她。林中的飞鼠也带来了一些干净的露水。
莫提斯走到艾莉森夫人身边,卧了下来,用自己温暖的身躯依偎着她,然后抬头看向莉西娅,那双幽绿的狼眼中,清晰地传递着守护的意志,以及……将这份责任托付给她的意味。
它们救了她。
在王国军的屠刀和那场毁灭性的爆炸之后,这些森林的居民,不知用什么方法,将位于后方或许侥幸未在第一时间遭遇毒手的艾莉森夫人,带到了这个安全的地方。
但她显然遭受了巨大的精神创伤,失去了记忆和自理能力。
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虽然失魂落魄但确确实实活着的艾莉森夫人,看着这些守护着她的、通人性的魔物们……
莉西娅死寂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雷德尔不在了,威尔海姆家几乎被抹去。
但是……他的母亲还活着。
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力量,从几乎枯竭的心底重新涌出。她深吸了一口林中清冷的空气,擦去了脸上未干的泪痕,眼神中的空洞被一种新的、混合着悲伤、责任和决绝的光芒所取代。
她走到艾莉森夫人身边,轻轻握住了那只冰冷而柔软的手。艾莉森夫人没有抗拒,只是依旧茫然。
【没事了,艾莉森夫人……】
莉西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会保护您……我会带着您连着他的份一起,活下去。】
活下去。
为了逝者,也为了生者。
为了推翻这个腐朽的王国,向万机之神献上心脏————
第100章 她为他建立的国家
塞壬之歌酒馆一楼,尼莫斯、拉塞尔、赛琳围坐在角落,面前的麦酒早已温热失气。
尼莫斯焦躁地用手指敲打着木桌,拉塞尔沉默地擦拭着已经一尘不染的狙击枪,赛琳则双手紧握,低头祈祷着,但祈祷的对象已然模糊,更像是在寻求内心的平静。
自从莉西娅如同被什么附身般召唤出那架不可思议的飞行器离去后,他们已经在这里枯等了数日,各种可怕的猜测在心头盘旋。
酒馆木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在喧嚣的背景音中并不起眼。
但下一刻,整个酒馆仿佛被施了群体沉默术,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口。
莉西娅站在那里,银发有些凌乱,裙摆沾染着泥泞和林间的露水,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双湛蓝的眼眸却不再空洞,而是燃烧着一种冰冷的、如同淬火钢铁般的坚定。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上用藤蔓和布条固定着一位昏迷的金发妇人。妇人面容苍白憔悴,却依稀可见曾经的优雅风韵,身上破损的裙装料子显示她绝非平民。
【莉西娅老师!】
【您回来了!】
三人霍然起身。
莉西娅没有理会酒馆内死寂的目光和队友的惊呼,她背着艾莉森夫人,脚步沉稳。
来到队友身前,她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妇人安置在最里面的座位,让她靠墙坐好,动作轻柔得与她那冰冷的眼神形成鲜明对比。
【莉西娅老师,这位是……?】
尼莫斯压低声音,惊疑不定地看着气息微弱的艾莉森夫人。
莉西娅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目光扫过三位队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计划变更。我们不再仅仅是冒险者小队。】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要建立一个组织,一个能庇护该庇护之人,能执行我们意志的组织。】
【机械神教……】
=陨落之日后第三十日=
利用冒险者的身份和部分资金,莉西娅陆陆续续将数十户威尔海姆领的难民家庭,以各种名义悄然转移到了城郊那个被莉西娅用剩余资金租下的、拥有多个独立仓库和隐蔽地下空间的废弃产业区。
赛琳则在难民中迅速建立了威信,她用柔和而坚定的语调,将莉西娅描绘成万机之神派来拯救信徒于水火的圣徒,将雷德尔尊为指引方向的欧姆弥赛亚之子,而他们现在的聚集地,则是神启之地。
德拉诺港下城区,一处废弃的仓库被悄然接管。以“青铜之刃”为核心,第一批被筛选、确认忠诚的威尔海姆领难民,主要以工匠、前士兵家属为主,莉西娅花钱请教会动用三环圣迹治好了他们的辐射病,秘密转移至此。
拉塞尔带回了港口守备队长贪腐的证据、税务官与走私贩勾结的线索,以及商会联盟内部因利益分配不均而产生的裂痕,为下一步行动打下基础。
利用索林的遗产和部分龙类素材变现的资金,购买了第一批粮食与武器。
“万机之神教”不再仅仅是赛琳口中的狂想。在仓库昏暗的油灯下,莉西娅向这些失去一切的幸存者,展示了神迹——凭空创造的干净饮水、标准化的钢制工具、以及几十把精心维护的八一杠。
对教会带着满腔仇恨的威尔海姆领贱民们开始接受基础的武器和行动教学。
生存的希望与对“圣徒”莉西娅的信仰开始结合。一个以仓库为据点的地下网络初现雏形。
=陨落之日后第一百八十日=
此时地下组织已拥有超过一百五十名核心成员,控制着港口区三个不起眼的仓库和一条走私通道。
德拉诺港行政官邸。
港务长官肥胖的手指敲打着桌面,面对着一份由商会联名提交的抗议书——关于某个新兴“互助会”以不合理低价倾销商品,并疑似与多起码头“意外”有关。
【一个地下老鼠组织,也值得大惊小怪?】
长官不以为意。
他尚未意识到,城市的毛细血管正被无声无息地渗透、接管。
“互助会”已实际控制了德拉诺港近三成的非官方货运、部分手工业原材料供应,并建立了一个覆盖贫民区的基础医疗与食物配给系统以换取忠诚与信息。
在政治上莉西娅很少公开露面,她更像一个影之实力者,通过尼莫斯的行动指挥、拉塞尔的情报与外交、赛琳的内部秩序与思想建设发号施令。
而她示人的形象是伟大的秘银级冒险者,机械神的使徒,北境的银发英雄莉西娅。
艾莉森夫人被安置在最安全的据点,由忠诚者和通人性的森林生物,莫提斯及其狼群共同守护,她的存在,是凝聚威尔海姆遗民的精神象征。
=陨落之日后第三百六十五日=
契机来临。
一支途经德拉诺的大型商队遭遇罕见魔物群袭击,损失惨重,求援信号传回港口。混乱的市政厅扯皮不断,救援迟迟无法组织。
莉西娅果断出手。
由尼莫斯率领的、装备着统一八一杠步枪和简易护甲的“互助会”护卫队,在拉塞尔精准的情报指引下,以惊人的效率和极小的代价击溃魔物,救回大部分商队成员及贵重货物。
此事轰动全城。“互助会”从阴影走向半公开,其展现出的高效、强悍与廉洁,与市政厅的无能形成鲜明对比。大量市民和中立商会开始倾向这个新兴组织。
利用拯救商队带来的巨大声望和暗中积累的武力,莉西娅发动了精心策划的“权力过渡”。
没有流血冲突。
在一个清晨,港务长官和主要官员被发现“自愿”签署了引咎辞职书,并“推荐”由深受市民信赖、且与“互助会”关系密切的几位中立人士,实为莉西娅扶植的代理人组建临时管理委员会。
同时,“互助会”武装人员“应市民请求”,“协助”维持港口秩序,实际上接管了城防与关键设施。
当太阳照常升起时,德拉诺港的行政实际控制权,已然易主。
在原来的港务长官办公室里,莉西娅站在窗前,俯瞰着逐渐苏醒的港口。尼莫斯、拉塞尔、赛琳站在她身后。
【第一阶段,完成了。】
莉西娅的声音平静。
她手中把玩着一枚刻有威尔海姆家徽的铜章,那是雷德尔的伯父送给她的礼物。
摊开着德拉诺港的详细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着势力范围和资源流向。
尼莫斯、拉塞尔、赛琳分坐两侧。
【行政权只是骨架,】
莉西娅指尖点向地图上几处显眼的尖顶建筑,
【血肉与灵魂,仍被教会把持。税收、户籍、民众思想、乃至与王国的通讯渠道。】
德拉诺大教堂,作为王国国教在北海地区的重要支点,依然保持着超然地位,对港口新政权抱持着谨慎的观望,甚至是隐形的抵制。
他们掌握着与王国核心区联系的魔法通讯阵,是莉西娅维持“信息黑洞”的最大障碍。
注视着藏匿雷德尔母亲艾莉森的方向,莉西娅握紧拳头。
放心吧,雷德尔,我会杀了莱因哈特,灭了王国和教会,彻底摧毁唯一神教,连你的份一起。
荣耀尽归欧姆弥赛亚————
第101章 运河上的明轮
米尔塔罗斯的内河港口喧嚣而潮湿,混合着河水腥气、货物与人群的体味。
勒克莱尔行动力真高啊,得知我们要去哪以后就买好票了,搞得我都没有半路扔下他的理由。
更重要的是他是带资进组,不仅打白工还服侍我。
我们一行人站在木质栈桥上,风尘仆仆。离开了那座充满血腥与阴谋的城市,下一站的目标是中央城邦洛瑟恩——勒克莱尔口中知识和机会汇聚之地。
【大人,请看那边。】
勒克莱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城邦子民的自豪感,他伸手指向河道远方。
顺着他的指引望去,我愣了一下。
那玩意儿……跟我预想的完全不同。
它正缓缓靠岸,体积庞大,像是一条从十九世纪密西西比河上漂来的明轮渡船。木质的主体结构显得厚重而古朴,但真正让我瞳孔微缩的,是它两侧那巨大的、完全暴露在外的明轮。
不是王国“晨星号”那种依靠风帆和神秘侧魔法纹路驱动的优雅造型,这船的风格极其务实,甚至带着点粗犷的工业感。
每个明轮都由厚重的木板构成轮辐,轮缘上固定着巨大的划水板。驱动它们的,并非蒸汽机那熟悉的活塞与连杆,而是位于每个明轮内侧、散发着稳定蓝色魔法光辉的复杂魔导机构。那光芒透过精致的金属构件缝隙透出,伴随着低沉的、仿佛大地呼吸般的嗡鸣声,推动着巨轮碾过浑浊的河水,激起白色的浪花。
【洛瑟恩的内河班轮,‘信风号’。】
勒克莱尔适时地介绍道,他的语气平静,显然对此习以为常,
【由理事会下属的魔导工坊建造,依靠水属性魔石驱动核心,将魔力转化为纯粹的机械力,推动明轮。在内河航道上,它比依赖不稳定风力的帆船和建造维护成本极高的纯风帆魔导舰要可靠得多,载货量也大。】
我点了点头,内心却翻涌着一种奇异的错位感。在一个魔法为主流的世界,看到如此“机械”的解决方案,感觉……很微妙。这就像是在一群挥舞着法杖的巫师中间,看到了一个靠着水车原理做功的魔法引擎。效率或许不错,但总感觉哪里有点“歪”。
【用魔力来干这种粗活,倒是这些凡人能想出来的办法。】
克莱茵站在我身侧,淡蓝色的短发在河风中微微飘动,她抱着手臂,蓝紫色的瞳孔瞥了一眼那轰鸣的明轮,中心那点暗红瞳仁里带着一丝龙族固有的、居高临下的评判意味。
听罢我捶了她一下,她这话已有哈根,必须达斯!
涅兰轻轻抽动了一下她那翠绿色的狼耳,金色的眼眸凝视着明轮上流转的魔法光辉,带着一种审视的好奇。她微微蹙眉,似乎不太喜欢那机械的轰鸣声和过于直白的魔力波动,蓬松的狼尾轻轻扫过我的小腿,带来一丝安抚气息。
【各位,请随我来。】
勒克莱尔引着我们登上了这艘“信风号”。
因为在城邦国内部且携带奥卢斯给予的通行证,我们不再需要隐藏身份和种族,这可爽到了克莱茵,她大大方方的露出翅膀抖了几下,在船上到处乱逛。
船上的服务出乎意料的现代化。当然,不是指电子设备,而是那种标准化和以舒适为导向的感觉。
干净的客舱,虽然不大但功能齐全,有独立的、利用基础水魔法提供洁净用水的洗漱间。餐厅提供定时、按份例的餐食,味道说不上多惊艳,但食材新鲜,烹饪得法。甚至有穿着统一制服的侍者,虽然表情算不上多么热情,但动作麻利,服务周到。
这一切,都由勒克莱尔平静地为我们解释和安排。他出身贵族,又在城邦防卫队服役,对于洛瑟恩理事会治下的这套体系显然非常熟悉。
他并没有表现出大惊小怪,只是将其作为理所当然的常态介绍给我们,言语间偶尔会流露出对理事会“高效”与“务实”作风的推崇——当然,这份推崇在他经历了米尔塔罗斯的黑暗后,已经蒙上了一层复杂的阴影,但他依然认可这套体系表面上的运行逻辑。
航行起初是平静的。我们待在视野最好的上层甲板客舱里。
我靠着窗,看着河岸两侧的景色从米尔塔罗斯郊区杂乱无章的棚户区和工坊,逐渐转变为开阔的农田、茂密的森林,偶尔能看到远处丘陵上矗立的、不知属于哪个小贵族的城堡尖顶。
克莱茵对房间里那个利用恒温魔法符文保持凉爽的小冰柜非常满意,时不时就过去摸一摸,感受那舒适的凉意,嘴里嘟囔着,
【嗯,此物倒是深得吾心。】
涅兰待在窗边,看着外面流动的风景,金色的眼眸有些悠远,似乎在回忆她那片已失去的森林。
偶尔,她会伸手,用指尖轻轻拂过窗台上摆放的一盆观赏性绿植的叶片,那植物便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翠绿欲滴。她没有多说什么,但那种与生俱来的、对自然生命的亲和与怜爱,无声地弥漫在空气中。
【尝尝】
我按照记忆用魔力做了几根前世的绿舌头牌冰棍,一根塞在克莱茵嘴里,一根递给涅兰。
涅兰吃到冰棍后凉得浑身毛都竖起来了。
【甜的……青苹果味儿?好吃捏!】
【以魔力创造粮食的角度来说是亏本的,补不上消耗,不过我创造的是享受。】
【汝这小子,总有耍不完的把戏呢。】
勒克莱尔尽职地守在客舱门口附近,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有在我目光扫过去时,才会微微颔首示意。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放在警戒和随时响应我的需求上,将自身完全融入了“追随者”的角色。
航行的第二天下午,勒克莱尔提前告知我们:
【大人,前面要过号称巨人阶梯的‘龙骨峡船闸’了,是这段航路上最宏伟的工程之一。】
当船只缓缓驶近时,我才真正理解他所谓的“宏伟”是什么意思。
前方,两座巨大的、仿佛被巨斧劈开的山崖扼守着河道,山崖之间,是一道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大人工建筑——魔导船闸。
那不是简单的石头水坝。厚重的、目测超过三十米的巨大金属闸门紧闭着,上面镌刻着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眼晕的魔法纹路,纹路中流淌着仿佛熔岩般的暗红色光芒,散发出强大的能量波动和坚不可摧的气息。
闸门两侧是依山而建的巨大石质结构,如同金字塔般层层向上,上面布满了轨道、吊臂以及更多闪烁着各色魔法光辉的装置。
我们的船在引导船的信号下,缓缓驶入闸室。身后的巨大闸门在低沉的轰鸣声中稳稳闭合,将我们封闭在一个巨大的、由金属和岩石构成的箱体之中。
【利用土系魔法加固山体结构,巨型魔像负责最初的基座建造和闸门安装。】
勒克莱尔的声音在相对封闭的闸室内响起,带着回音,
【现在运作的,是依靠大量地系和水系魔石供能的提升系统。看上面。】
我抬头望去。闸室两侧的岩壁上,巨大的齿轮组和缠绕着发光魔法缆绳的绞盘正在缓缓转动,发出沉重而规律的金属摩擦声。
魔法光晕在复杂的机械结构中流动,赋予这些冰冷的造物以生命。
水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我们的船体随之平稳抬升。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像是在乘坐一个巨大的、露天的电梯。
三峡…… 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宏伟工程影像。但眼前这一切,是靠魔法和这个世界的工程智慧实现的。
没有钢筋混凝土,没有超大型水轮机,但效果却异曲同工,甚至因为魔法的参与,带着一种神秘而磅礴的力量感。
用魔法来搞基建……如果抛开战争和阴谋,这个世界的发展方向,还真有点意思。
我默默想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衣内的手枪握把。
可惜莉西娅看不到了……要是当时驾机带着她就这么逃离王国,飞到这里……或许……或许这个世界也能有崭新的未来……
现在的我看着这些魔导奇迹,仿佛已经看到它们在核打击下化为齑粉的样子。他们不配拥有这么好的,这是我对异世界人的看法。
涅兰的狼耳微微转动,捕捉着闸室内部各种细微的声音——魔力的嗡鸣、齿轮的咬合、水流的涌动。她轻轻叹了口气,
【前面就看你状态不太对,怎么?看到人类改造自然,生气了?】
【奴家还是觉得,让河流自然流淌更好……汝觉得奴家会这么说?】
涅兰听罢笑笑,继续眺望着这巨大的壁垒。
【奴家只是在想这么多年来为什么就没有一个自然领主认识到智慧的伟力?是过于迷信自身的力量?还是缺乏相应的教育?】
【我家乡有句话。】
【哦?说来听听?】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涅兰低头思考了几秒,突然抬起头看向我。
【好有道理的话,奴家今日受教了!】
【说的道理罢了……其实还有下半部分原因,大部分事教人的机会足以打死一般的蠢阿尔法。】
【小家伙挺会夸人,这么说来,汝觉得奴家是智慧的阿尔法咯?】
【随你……】
水位终于升至与上游河道平齐,前方那更加巨大的闸门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缓缓开启,展现出一条更加宽阔、水流平缓的航道。阳光重新毫无阻碍地洒在甲板上,仿佛刚才那段在钢铁与岩石峡谷中上升的旅程只是一个短暂的插曲。
【大人,进入这段航道,再有三日左右,我们就能抵达洛瑟恩了。】
第102章 城邦洛瑟恩,魔导学院和虎王H
经过漫长而不算乏味的旅行,期间我又对着莉西娅的手办完成了一次祷告仪式,包好的馄饨被我直接扔到窗外的河里喂鱼去了。
魔导明轮的轰鸣声逐渐平息,“信风号”如同一个疲惫的巨兽,缓缓靠上了洛瑟恩中央城邦的码头。
我站在船舷边,目光越过嘈杂的栈桥,投向这座城市。没有预想中高耸入云的魔法尖塔或是覆盖着藤蔓的古旧石墙,映入眼帘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大量的建筑采用深色的砖石和裸露的、带着铆接痕迹的钢铁框架,层层叠叠地向上延伸,仿佛一片由钢铁与石头构成的丛林。
窗户是规整的方形,很多闪烁着洁净的光芒,显然是用了某种大规模的玻璃制造技术。空中纵横交错着粗大的金属缆线,连接着不同高度的建筑,一些由魔法驱动的升降篮或是货运平台正沿着缆线缓慢移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远处,几根巨大的烟囱正冒出淡淡的、近乎白色的蒸汽——或者说是经过魔法净化的废气,融入灰蒙蒙的天空。
十九世纪末的纽约……或者第二次工业革命的伦敦,但驱动力是魔石和符文。 我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个对比。
王国的风格是历史的、贵族的、魔法隐于幕后归于教会的。
而这里,洛瑟恩,则将魔法作为一种基础能源,赤裸裸地应用于生产和生活的方方面面,风格是现实的、商业的、毫不掩饰其功利性的。
【欢迎来到洛瑟恩,雷德尔大人,这里是城邦联合的名义首都,也是城邦联合的存在基石。说到底我们不过是给极东帝国打工的,就像西边的王国一样。】
他的意思是附属国?未曾知晓的信息……
【细说】
【啊,大人,是这样,就是我们平常喝酒聊天都喜欢聊他国的政事,在我同事看来王国就是神圣国的附属国,如有冒犯还请指正!】
【没有,说的好!说的好啊!】
原来如此,我就说威尔海姆领那会怎么会存在一个主动放弃隘口的主权国家?原来是这样……神圣国吗?就是那个多加教的源头?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王国把唯一神教捧得那么高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的气味:河水的水腥气、煤炭燃烧的烟味、金属摩擦的油腻感,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大量魔石稳定运转时产生的臭氧气息。
【大人,我们即将抵达洛瑟恩的第七号码头。】
勒克莱尔的声音将我从观察中拉回,
【请注意,码头区人员混杂,请务必跟紧我。另外就是,中央城邦有相当高等级的抗魔结界,除非获得从业许可凭证,否则施展魔法会相当有难度。】
想想也合理,如何才能在一个充满混沌的世界构建文明?这是一种方案,也是我需要学的,他的提醒很必要。
随着船只靠拢,码头上鼎沸的人声、货物的撞击声、吊臂运行的嘎吱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粗糙而充满活力的声浪。工人们穿着统一的、沾染油污的粗布工装,像蚁群一样在栈桥与仓库间穿梭。
穿着各色袍服、行色匆匆的人流中,间或能看到身着剪裁利落、风格简洁正装的人士,他们手持公文包和法杖,表情冷漠而高效,与周围汗流浃背的劳动者形成鲜明对比。
我们随着人流踏上坚实的码头木板。脚下传来的震动不仅仅是人群的踩踏,更深处似乎还有某种大型机械运行的规律脉动。这座城市本身,就像一台正在全力运转的庞大机器。
勒克莱尔熟练地在前面引路,试图为我们隔开拥挤的人潮。
涅兰走在我身侧,她那翠绿色的长发和醒目的狼耳吸引了不少目光,但她金色的瞳孔只是平静地扫视着周围,带着一种属于古老观察者的疏离,仿佛在评估一片奇特的、非自然的生态系统。
克莱茵则好奇地东张西望,对高耸的建筑和穿梭的、由魔石驱动的货运平板车更感兴趣,嘴里偶尔发出“啧啧”的评判声。
她突然回过头看着我,正当我以为她要有什么惊世骇俗的发言时,她却说,
【没汝的高级。】
差点没给我雷翻,当我把求助的眼神瞟向涅兰时,她也笑了。
【奴家也觉得没汝的高级】
全恼!
没走几步,一个穿着略显体面但眼神游移的男人便凑了过来,他脸上堆着过于热情的笑容,目光在我们几人的衣着和涅兰独特的样貌上快速扫过。
【几位尊贵的客人看起来不像来自国内呢,是第一次来洛瑟恩吧?】
他语速很快,
【需要可靠的向导吗?我知道城里最好的旅馆、最地道的餐馆,还能为您引荐真正有实力的魔导工坊,价格绝对公道!像这位……呃,尊贵的女士,】
他看向涅兰,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称谓,
【想必对城里的奇珍异宝感兴趣,我知道几家……】
涅兰甚至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微微侧头,金色的眼眸落在那个男人脸上,没有厌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仿佛能穿透皮囊看清本质的平静。
她打断了对方滔滔不绝的推销,声音依旧带着那份独特的、慵懒的磁性,却像一缕清泉,瞬间浇灭了对方话语中的虚浮之火:
【汝的心跳相当快呢,藏着什么秘密呢?灵魂的颜色如此浑浊,却想为奴家指引珍奇之路?】
她轻轻摇头,狼耳随之微动,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怜悯的嘲弄。
【回去吧,在更大的麻烦,比如彻底迷失自己之前,回到阳光下,做些实在的营生。】
那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辩解什么,但在涅兰那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视下,所有预先准备好的说辞都仿佛变得苍白可笑。
他脸色变了几变,最终什么也没说,有些狼狈地缩了缩脖子,迅速转身挤进了人群,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涅兰没有看我,也没有向任何人解释,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在肩上的枯叶。
她继续迈开步伐,蓬松的狼尾优雅地轻摆,将刚才那微不足道的插曲抛在身后。
勒克莱尔似乎也松了口气,低声道,
【大人,码头区这类人很多,我们还是尽快前往中央学院吧。】
离开喧嚣的码头区,勒克莱尔引领我们登上了一辆等待客人的公共交通工具——一辆“魔导巴士”。
这东西像是个长了轮子的蒸汽锅炉房结合体。粗犷的钢铁车身铆接而成,漆成深绿色,但边角处多有磨损和锈迹。
车顶后方矗立着一个包裹着隔热材料的粗大金属罐,并非冒着黑烟,而是持续散发着高温扭曲空气的热浪,以及一种低沉、稳定的魔力核心嗡鸣。
驱动它的显然是某种改良过的、掠夺类阿尔法生命获得的巨型魔石,或许混合了类似蒸汽机的热力学原理。
【我们今天坐坐你的同类,涅兰。】
我讲了一个相当冒犯的地狱笑话,给勒克莱尔眼都瞪直了,
【奴家没意见……但阿尔法可没有同类关系。】
【严格意义上克莱茵大人也可以被叫阿尔法。】
【大胆!】
克莱茵听到这里炸了毛被我摁了下去。
投币箱设在车门旁,由一种结构精密的黄铜机械与闪烁的微型魔法阵共同构成,自动识别和收纳着不同面额的金属货币。勒克莱尔熟练地为我们支付了车资。
车内谈不上舒适。硬木长椅,包裹着磨损严重的皮革。车窗可以手动推开,混杂着煤灰、臭氧和无数人留下的体味的风灌入车厢。
乘客形形色色,有抱着装满零件的纸袋、指甲缝里满是油污的工坊学徒。有戴着厚厚眼镜、抱着厚重书籍、口中念念有词的学生模样的人。也有衣着体面但面露疲惫,似乎刚结束漫长轮班的文书职员。
他们大多沉默,或闭目养神,或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对巴士的噪音和颠簸习以为常。
巴士沿着铺设平整的石板路面行驶,车轮压在石块接缝处发出规律的“咔哒”声。城市景观在窗外流动。
我们穿过巨大的、由钢铁桁架构筑的拱桥,桥下是深不见底的、用于分流货物或排放工业废水的沟渠。街道两旁,那些高耸的实用主义建筑底层,是密密麻麻的店铺和工坊。
闪烁着霓虹光芒,似乎是某种灌注了发光气体的玻璃管的招牌宣传着【精准魔导零件】、【定制符文镌刻】、【高效魔石充能】。橱窗里陈列着齿轮、轴承、线圈以及各种我无法立刻辨识用途的精密黄铜构件。
空气中始终弥漫着那股独特的“洛瑟恩气息”——机油、魔石、煤炭、汗水以及某种……属于庞大知识体系运转时产生的、近乎焦虑的活力。这是一个将一切都明码标价,包括时间和知识的地方。
巴士驶离了最密集的中心区域,向着地势稍高的城郊驶去。周围的建筑逐渐变得稀疏,出现了更多带有围墙的庭院和规模宏大的独立建筑,风格也多了些庄重,少了些纯粹的工业感。
【下一站是中央魔导学院!乘客们拿好你们的随身物品,小心扒手!】
听到乘务员的大吼报幕,勒克莱尔示意我们准备下车。
巴士在一个略显偏僻的车站停靠。我们走下车,一座依山而建的庞大建筑群映入眼帘。
它确实符合我对魔法学院的某种预期——高耸的尖塔、巨大的拱窗、连绵的哥特式飞扶壁、覆盖着暗色瓦片的陡峭屋顶,以及爬满古老墙壁的常春藤。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散发着历经岁月沉淀的威严与神秘气息,与远处那座喧嚣、冰冷的工业城邦形成了某种对峙般的宁静。像是一头蛰伏在山坡上的巨石怪兽,又像是一座知识的古老堡垒。
霍格沃茨……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寻找着学院那宏伟的、可能布满雕像的大门。然后,我的视线凝固了。
就在那扇至少高达十米、由厚重橡木和金属构件制成、充满了神秘雕文的学院正门前,在一片精心修剪的草坪中央,静静地停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与周围一切——无论是学院的古老神秘,还是洛瑟恩的蒸汽朋克实用主义——都格格不入的钢铁造物。
它高大、威猛,棱角分明。车体由装甲钢板焊接而成,表面覆盖着已经有些斑驳的三色伏击迷彩涂层。倾斜的前装甲和那唯一的弱点——航向机枪,185mm厚的正脸,侧面突出的交错负重轮,以及那根细长的、威力十足的长88……88mm KwK 43 L\/71主炮!
虎王,或者说虎 II 型,炮塔是亨舍尔(h)型。二战德国最令人恐惧的重型坦克之一,无论对敌人还是对后勤,同时也是战雷6.7的战力计量单位。
它就那样停在那里,炮管上扬,带着一种冰冷的、属于纯粹工业杀戮美学的威严,与身后那充满魔幻色彩的学院大门形成了无比荒诞而又极具冲击力的对比。
我的呼吸微微一滞。大脑在瞬间试图处理这极度不协调的画面所带来的信息过载。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它不是魔法造物,没有闪烁的符文,至少表面上看不出。它就是纯粹的、我认知中的、来自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代的战争机器。
是谁把它放在这里的?学院的人知道这是什么吗?他们是从哪里得到它的?还是说……有别的“访客”?
我陷入了焦虑和沉思。
【您没事吧?雷德尔大人?这是中央魔导学院最重要的藏品之一,当年极东帝国瓜分到的魔神遗物,代表了魔导技术的最高成就。】
勒克莱尔讲解时,克莱茵歪着头,看着那坦克,撇了撇嘴,
【一个没有灵魂的大铁疙瘩,摆在这里做什么?】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但我的脸上保持着惯常的冷静。只是目光,牢牢地锁定在那辆沉默的虎王坦克上,仿佛要穿透它那厚重的装甲,看清它出现在此地的秘密。
涅兰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异常,她的金色眼眸在我和那钢铁巨兽之间流转了一下,狼耳轻轻抖动,
【像是你造的武器呢,怎么了吗?】
【像就对了!】
我没好气的回答,此时的我已经因为对情报的不可控感到有些恼火。
涅兰看到我的反应,似乎明白了什么,微微一笑,
【不管怎么说,先进去吧,出了什么事情奴家和克莱茵大人会保护你的。】
也只能这样了,我就这样领着她们走进了学院的大门。
第103章 莉西娅的叔父
中央魔法学院内部的景象,与外部的古老恢弘一脉相承。高耸的穹顶壁画描绘着先贤探索魔法的场景,彩绘玻璃滤过的光线在打磨光滑的石板地面上投下斑斓的色彩。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羊皮纸、魔法墨水以及某种……类似臭氧却又更加温和的、属于高浓度魔力环境的特殊气息。穿着统一学院袍服的学生们抱着书本匆匆走过,低声交谈着咒语结构或魔导原理,氛围严肃而专注。
在教务处那间堆满卷宗、充斥着墨水味的办公室里,一位表情刻板的办事员接待了我们。他检查了奥卢斯·维比乌斯那封盖有复杂蜡封的信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重视。
【维比乌斯理事的引荐信……】
他低声咕哝了一句,随即站起身,
【请稍等,我需要立刻通知校长先生。】
办事员离开了片刻。当他回来时,态度恭敬了许多,
【威尔海姆先生,校长马尔科姆·霍兰德阁下请您直接去他的办公室。】
霍兰德?
这个姓氏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我一下。不会……这么巧吧?
勒克莱尔和涅兰、克莱茵被安排在隔壁的休息室等候。我独自跟着办事员,沿着盘旋上升的宽阔石阶,走向位于主塔楼顶层的校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是厚重的黑檀木,上面镶嵌着银质的魔法纹路。办事员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温和而清晰的声音:
【请进。】
我推门而入。
校长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巨大的拱形窗户俯瞰着大半个学院园区和远处洛瑟恩朦胧的城市轮廓。房间四周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和卷轴。空气中除了书卷气,还有一股淡淡的、提神的草药烟斗的味道。
办公桌坐着一位中年人。他看起来大约四十岁左右,一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深邃而充满智慧。
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质地精良的法师长袍,但剪裁更偏向学者的简洁,而非贵族的繁复。
看到他的第一眼,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便浮上心头。不是说我认识他,而是他的眉眼轮廓,尤其是那专注而略带审视的目光,让我瞬间联想到了一个人——
莉西娅。
心脏猛地一沉。
马尔科姆·霍兰德校长放下手中的羽毛笔,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露出一个符合他身份的和煦微笑,
【雷德尔·冯·威尔海姆先生?欢迎来到中央魔法学院。奥卢斯在信里对你赞誉有加,这很难得。】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长年累月积累的权威感与亲和力。
我压下心中的波澜,走上前,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见面礼——尽管威尔海姆家族已成过去,但某些习惯刻在骨子里。
【霍兰德校长,感谢您的接见。】
【不必多礼,这里不是王国,请坐。】
他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我依言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他脸上,那份熟悉感挥之不去。
霍兰德校长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注视,他微微歪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
【威尔海姆先生,你似乎……有什么想说的?】
时机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直接切入核心。伪装在此刻毫无意义,我需要信息,而眼前这个人,极有可能是关键。
【恕我冒昧,校长阁下。】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您的姓氏‘霍兰德’,是否与王国的霍兰德伯爵家族有关?】
马尔科姆·霍兰德脸上的和煦笑容微微收敛,但并未消失,只是变得更深邃,更难以捉摸。他轻轻靠向椅背,指尖轻轻点着桌面。
【敏锐的观察力,年轻人,你是来游说我返回王国的?】
他缓缓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是的,霍兰德伯爵,是我的兄长。】
果然。
证实了猜测,却没有带来丝毫轻松。我沉默了几秒,组织着语言,如何告诉他那个残酷的消息。最终,我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声音刻意保持平稳,
【大约半年前,霍兰德伯爵领发生剧变。王国以‘发展禁忌魔导技术,意图不轨’为由,清洗了霍兰德家族。伯爵及其直系亲属……皆被处决。】
我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定他,补充了那个对我来说更为沉重的名字:
【包括您的侄女,莉西娅·冯·霍兰德。我……曾是她的魔法学徒。】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学院钟声。我预想着这位长者可能会出现的震惊、悲痛,或者愤怒。
然而,什么都没有。
马尔科姆·霍兰德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是那深邃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像是遗憾,又像是……某种早已预知的尘埃落定。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听不出多少悲伤,反而更像是一种确认。
【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随后,他重新看向我,目光锐利了些许,
【扎根在王国那片土壤,依靠取悦王室和教会来发展真正的魔导技术,如同在流沙上修筑高塔。崩塌,是迟早要发生的事情。】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没有对亲人罹难的痛心疾首,没有对王国暴行的控诉,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对某种必然规律的总结。
这反应,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
迟早要发生的事情?
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椎悄然爬升。这位莉西娅的叔父,中央魔法学院的校长,他似乎……早已预料到了家族的覆灭?他甚至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表现出失去亲人的正常情感波动。
他对王国的本质看得如此透彻,那么,他本人为何会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执掌着洛瑟恩的最高魔法学府?
马尔科姆·霍兰德校长的话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我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扎根王国是取死之道?他早已预见?
我没有犹豫,决定抛出更多的筹码,以换取更深层的信息。
在整个叙述过程中,马尔科姆校长始终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邃难测。当我提到对王国的报复时,他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待我说完,他沉默了片刻,办公室内只有古老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仇恨是强大的驱动力,威尔海姆先生,尤其是混合了……某种超越此世的知识时。】
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听不出褒贬,更像是一种陈述。
【你能坐在这里,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奥卢斯在信里暗示了你拥有‘改变格局的潜力’,起初我还有些怀疑,现在看来,他或许还是低估了。】
他站起身,踱步到那扇巨大的拱窗前,背对着我,眺望着远处洛瑟恩城邦那些如同钢铁森林般的建筑剪影。
【你认为王国,乃至这片大陆的现状,是如何形成的?】
他没有回头,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我提问。
【你以为魔法一直是这副僵化、需要固定吟唱的模样?你以为那些高高在上的教会,他们的力量源泉和恐惧,又来自何处?】
我屏住呼吸,知道真正关键的部分要来了。
【大约两百年前,】
马尔科姆校长转过身,他的表情在背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但声音清晰地传入我耳中,
【这片大陆并非如今日这般格局。那时,崛起了一位元首……被后世称为‘魔神’的存在。他的名字与具体来历已被胜利者刻意抹去,我们只知道,他并非依靠传统的魔法,而是凭借一种……截然不同的、系统化的、可以被普通人理解和一定程度运用的魔导器,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造出了毁天灭地的兵器,】
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了一眼窗外,那个方向,正是学院大门外那辆虎王坦克所在,
【远比你见过的任何魔法造物更高效、更冷酷。更可怕的是,他并非孤身一人。他拥有蛊惑人心的力量,能够精准地煽动起底层……用王国贵族的话说就是刁民的谋反,瓦解旧有的秩序。】
系统化的技术……煽动底层…… 我心脏猛地一跳。这描述,为何如此熟悉?
【他的崛起威胁到了所有旧势力。最终,由教会发源地的神圣国、初步形成联盟的城邦联合,以及南方那个庞大而古老的极东帝国,联手才将其镇压。那位‘魔神’最终败亡。】
【然后,就是瓜分战利品的时刻。】
马尔科姆校长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魔神留下的那些超越时代的兵器、设备、研究资料……被胜利者们称之为‘圣遗物’。它们被三方瓜分。】
【极东帝国表现出了惊人的务实。他们迅速开始吸收、利用残余的技术,试图理解并化为己用。城邦联合,作为帝国在北方的重要战略合作伙伴和受到其某种程度保护的独立实体,也参与了进来。而我们洛瑟恩中央魔导学院,就是研究这些‘圣遗物’的最前站,也是最核心的基地。】
【你所看到的洛瑟恩,这座与众不同的城市,它本身就是圣遗物技术应用的巨大试验区。许多看似‘魔导’科技的成果,其根源都来自于对那些圣遗物的逆向工程和本土化改造。成功的经验,会逐渐推广到帝国和城邦联合的其他地方。】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辆沉默的虎王。圣遗物……原来如此。
【但是,】
马尔科姆校长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无奈,
【两百年来,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我们对圣遗物的研究,大多停留在皮毛。我们能够模仿一些外形,利用其优秀的结构,或者理解其最基础的原理,但核心的驱动方式、真正的运作逻辑……依然如同天书。】
【比如学院门口那辆‘钢铁战车’,我们得到它时就是那个样子。两百年了,我们甚至无法让它移动一寸,更别提发动起来。它就像一块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沉默的墓碑。】
他们果然动不了虎王。 这在我的预料之中,但没有内燃机、没有燃油、没有完整的机械系统和弹药,光有外壳和一门炮,确实只是一堆废铁。
【至于神圣国,】
马尔科姆校长的语气带上了明显的鄙夷,
【他们在最初尝试利用圣遗物无果后,便转而宣称其为绝对的异端,是玷污世界的污秽。他们封锁了一切相关消息,在普通民众和王国这样的附庸势力中,彻底抹去了‘魔神’和‘圣遗物’的存在痕迹。任何私下研究的行为,都会被定为异端,施以最残酷的极刑。】
他终于说到了关键,也是与我直接相关的部分。
【我们霍兰德家族,最早扎根于王国,原本只是一个小贵族。一次阴差阳错的机会,我的曾祖父接触到了少量流落出来的、关于圣遗物的只言片语的记载。家族的研究天赋被点燃了,我们开始暗中研究,试图走出一条不同的路。】
【这,就是霍兰德家族在王国立身,最终却也招致毁灭的根本原因。】
【而我,】
他指了指自己,语气平静,
【则在很多年前,借着一次学术交流的外派机会,脱离了王国那个注定会埋葬我们的泥潭,来到了这里,洛瑟恩,真正接触圣遗物研究的最前沿。】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锐利地看向我:
【现在,威尔海姆先生,你明白了么?你复仇的对象,王国和教会,他们只是匍匐在神圣国脚下、遵循着陈旧教条、恐惧任何真正变革的可怜虫。而学院正是靠着圣遗物年复一年的吸引前来朝圣的魔导学士。】
【告诉我,】
【你对学院门口那辆无法启动的钢铁战车,感兴趣吗?】
第104章 圣遗物?虎王罢了……
马尔科姆校长的话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将大陆的隐秘历史、圣遗物的真相以及霍兰德家族的命运串联起来,最终指向了我。他笃定我的“独特知识”与那所谓的“魔神”同源,是打开圣遗物秘密的钥匙。
他提到了门口那辆“钢铁战车”,语气中带着两百年都无法撼动其分毫的挫败与不甘。
机会来了。
我迎着校长那混合着期待与审视的目光,没有顺着他的暗示去承认或否认与“魔神”的关系,而是用一种近乎平淡的、陈述事实的语气,抛出了一个对于这个世界而言,绝对不可能有人知晓的名词:
【校长阁下,您说的,是门口那辆虎王重型坦克吗?亨舍尔型,装备 KwK 43 L\/71 88毫米主炮的那台?】
瞬间,办公室内的空气凝固了。
马尔科姆·霍兰德脸上的从容与深邃的智慧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掩饰的惊愕。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猛地睁大,死死地盯着我,仿佛想从我脸上找出任何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虎……王?亨舍尔?还有那……炮的型号?】
这几个拗口的、完全不符合此世命名规则的词汇从他口中艰难地吐出,充满了陌生感。
【它的型号。或者说,它在它原本体系里的正式名称。】
我平静地重复,仿佛在谈论一件随处可见的普通工具,
【你们研究了它两百年,难道连它叫什么都不知道?】
校长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前倾,
【不可能!这些名称……从未在任何圣遗物相关的残卷或者记录中出现过!那是魔神使用的语言和称谓!是绝对的核心秘密!你怎么会……】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我这个年轻人轻易道破他们两百年都未能触及的核心秘密所带来的羞恼。
【你们用了两百年都没能让它动起来,这不奇怪。】
我继续说道,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他们研究最痛处,
【因为它需要的不是魔力,不是咒文。它需要的是特定的燃料,是内燃机,是完整的机械传动和电气系统。你们连它‘吃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让它动起来?】
【魔神能让它动起来,是因为魔神‘理解’它。而你们,只是在‘膜拜’一件无法理解的神器,或者说,一堆无法拼装的零件。】
这话显然刺痛了他。马尔科姆校长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指用力地按着太阳穴。
【年轻人,你的话……不完全准确,我们从未把它当作神器。】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平时的冷静,
【你知道我们投入了多少最顶尖的智者、炼金师和构装学家研究它吗?我们绘制了它每一寸外装甲的图纸,测量了每一个齿轮的齿距,分析了它炮管内壁的金属成分!我们甚至能完美复制出它的外形!我们不是迂腐的教会神棍,我们是在用理性进行研究!】
他的语气带着研究者的骄傲与执着,也带着面对绝对技术壁垒时的深深无力。
【但你说得对……我们无法理解它的‘灵魂’。】
他最终承认,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燃料?内燃机?这些词汇……我们有过类似的猜想,但方向始终是模糊的,它的结构太过复杂,即使是研究它时偶然的参悟都促进了重型魔导机车的研发,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我们尝试过用高纯度魔石能量强行灌注,结果只是引发了小范围的能量逸散,差点毁掉半个实验室。最终,我们只能施加最强大的保存魔法,将它作为最珍贵的圣遗物,静默地研究,期待着某一天能出现一个……像你一样,能直接说出它真名的人。】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惊疑未定,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强烈勾起的、近乎偏执的好奇。也许是我有点误会他了,或者说我误会了这个世界的人。他们不过如同得到了水滴的人类,用自己的方式做着笨拙的研究罢了。
【抱歉,我的话有点冒犯了,你们的研究方式只是不那么高效,不能被称之为膜拜……】
【你的话,我无法立刻采信。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摇了摇头,
【仅仅知道名字,并不能证明你能真正驱动它。这也许是霍兰德家族流传下来的某个绝密代号,也许是你从别的什么渠道偶然得知的古老称谓,比如莉西娅那里。】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最终,他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而决断。
【雷德尔·冯·威尔海姆,空谈无益。洛瑟恩,以及中央魔法学院,看重的是实际的价值和能力。】
他沉声说道,
【我需要一场测试,或者说一场足够有说服力的……表演。】
【证明给我看,证明你拥有的,不仅仅是几个古怪的名词。证明你确实拥有触碰‘圣遗物’本质,甚至让沉默的钢铁重新咆哮的……资格。】
【如果你的‘表演’足够精彩,那么,洛瑟恩中央魔法学院,将为你提供你所需的一切——庇护、资源、以及接触更多‘圣遗物’的机会。】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接受吗?】
我沉默了几秒,光是让它动起来只会让他们觉得我是魔神后继有人,无法达到震撼的效果,也很难树立威信,不如……
【让它重新咆哮吗?可我想让你们看点更好的,代价,就是摧毁它。】
当我提出要用虎王当靶子时,马尔科姆校长虽然表面平静,但内心其实很震动。
他这时候大概想的是这个年轻人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真有我们无法想象的手段。
【你最好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台钢铁战车,或者说“虎王”的装甲坚不可摧,五环以下魔法都无法撼动其丝毫,一个少年的魔力总量似乎不太够吧?】
【我有自然领主,或者说阿尔法相助。】
我指了指身后的涅兰,涅兰在门外看到我指着她也挥手打打招呼,看到她的翠色狼耳,马尔科姆沉默了。
【我们要的不是一个王国传统概念中的六环法师,这不符合我们的研究路线,也不符合城邦联合的国策,我们欢迎生产者而不是破坏者。】
【我要展示的也不是那种力量,你们有随时叫停的权利,位置和结界部署都是你们定的,另外,如果我想进行什么惊世骇俗的杀人表演,校长您似乎才是最好的目标吧。】
【好大的胆子,不愧是年轻人,向神许愿是要付出代价的,那么,就容许我使用这台虎王作为代价,见识见识我们这位新神的力量究竟几何吧。】
第105章 虎王?我99A一发秒了
中央魔法学院专用的魔导试验场,位于学院后山一处被强大结界笼罩的宽阔山谷。
此刻,看台上座无虚席。得到风声的学院教授、高阶研究员、甚至一些背景深厚的学生都聚集于此,空气中弥漫着好奇与质疑的低语。
当校长马尔科姆·霍兰德亲自宣布,今天的测试项目是“尝试对编号S-001圣遗物(指虎王坦克)进行外部影响评估”,并且测试者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年轻流亡贵族时,现场的骚动达到了顶点。
【用圣遗物当靶子?简直是亵渎!更是荒谬!】
【谁不知道那钢铁巨兽两百年来水火不侵,任何已知的攻击魔法在其装甲上连道白痕都留不下?】
然而,马尔科姆校长力排众议。他并非将虎王视为不可触碰的神像,他深知其本质是一件“器物”,一件坚固到超乎想象的器物。
他笃信常规攻击不可能摧毁它,而这次测试,恰恰是验证那位名叫雷德尔的年轻人,其力量是否真正“非常规”的最佳试金石。风险极小,潜在收益却可能颠覆认知。
虎王坦克被特殊的魔导悬浮平台运抵试验场中央,庞大的钢铁身躯在阳光下泛着冷峻的迷彩光泽,那根修长的炮管依旧沉默地指向斜前方,带着跨越时空的威严。
雷德尔·冯·威尔海姆独自一人走向场中,手中握着那根镶嵌了水属性阿尔法核心的昂贵魔杖。
涅兰、克莱茵以及勒克莱尔则站在一旁。
下一秒,磅礴的魔力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但这魔力并非无序扩散,而是在一种精妙到极致的精神力引导下,遵循着某种严苛到可怕的物理规则,于他前方的空地上急速汇聚、塑形!
金属的冷光瞬间取代了魔力的辉光!履带、炮塔、复合装甲、修长得过分的炮管……一个比虎王更加狰狞的钢铁巨物得以降世。
它通体覆盖着现代化的数码迷彩,棱角分明的炮塔上,那根惊人的长身管炮散发着死亡的气息。与一旁古朴、甚至有些笨重的虎王相比,它更像是一个来自未来的杀戮者。
【呜——】
99A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低沉有力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烟雾,庞大的车体以极其匪夷所思的方式完成了原地转向,宣告着它是一个活着的、能够行动的恐怖造物。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试验场。
看台上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教授们手中的笔记滑落在地,研究员们张大了嘴巴,学生们眼中的不屑化为了纯粹的呆滞。凭空造物?!这已经不是魔法了,这是……神迹?还是……
马尔科姆校长猛地从座位上站起,金丝眼镜后的双眼瞪得滚圆,手指死死抓住面前的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预想过雷德尔可能展现出非凡的力量,但绝没想到是这种形式,这种规模!这完全颠覆了他对“圣遗物”和“魔神之力”的认知!
就在这时,更让他们大脑宕机的一幕发生了。
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雷德尔、涅兰、克莱茵,甚至那个一脸狂热的追随者勒克莱尔,四人竟然……依次通过顶部的舱盖,钻进了那钢铁巨兽的内部!
他们进去了?!他们能驱动它?!
回到雷德尔这边。
看台上人头攒动,议论纷纷。好奇、质疑、甚至带着些许愤怒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涅兰站在我身侧,翠绿色的长发在微风中拂动,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人群,最终落在我身上,狼耳轻轻一动,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需要奴家怎么做?】
【和以前一样,把你的魔力给我,造点小玩艺儿。】
我低声道。她微微点头,一只手轻轻搭在我的后背上,一股浩瀚而温顺的自然魔力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入我的体内,如同江河汇入大海。有她在,我无需担心魔力枯竭。
克莱茵则好奇地东张西望,看着那群神情激动的人类,撇了撇嘴,
【聒噪得很呐,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凡人。】
勒克莱尔紧握双拳,站在我侧后方,眼神狂热而坚定,仿佛即将见证神迹。
马尔科姆校长站在不远处的高台上,声音通过扩音魔法传遍全场:
【测试开始!威尔海姆先生,请展示你的奇迹吧。】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没有吟唱,没有绘制法阵。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我缓缓举起了奥卢斯·维比乌斯赠予的那根魔杖——此刻它更像一个引导和聚焦的媒介。
是时候了。
脑海中对那个钢铁巨兽的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复合装甲的倾角与厚度,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的毁灭原理,1500马力柴油发动机的咆哮,猎-歼式火控系统的精准……基于对物理规则的绝对理解,庞大的魔力在涅兰的支撑下,经由我的意志,开始疯狂地构筑。
空间在魔杖前端扭曲、波动,发出低沉的、仿佛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嗡鸣。光芒并非魔法常见的绚烂色彩,而是金属冷硬的质感。
然后,在无数倒吸冷气的声音中,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由虚转实,轰然降临在广场空地上。
它比虎王更加高大威猛,线条更加流畅,棱角分明,覆盖着数码迷彩涂装。
炮塔巨大而前卫,那根修长的、散发着致命寒光的滑膛炮管,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指向远处的虎王。
99A主战坦克。来自我故乡的陆地王者。
【成员登车!】
我简洁地命令道,率先抓住扶手,攀上高大的车体,掀开舱盖钻了进去。
涅兰、克莱茵和勒克莱尔紧随其后。内部,并非冰冷的钢铁空壳,而是完全复现了其应有的一切——仪表盘、显示屏、操纵杆,以及那枚已经处于待激发状态的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
火控系统锁定,我的意念与这创造物融为一体。车体转了大半圈时炮塔还能维持指向,炮塔发出细微的电机驱动声,精准地微调着角度。
目标:虎王坦克车体首上装甲。
区区6.7的破车也敢在我7.1秒577面前班门弄斧?
【开火!】
【轰——!!!】
一声远超任何已知魔法爆炸的巨响震撼了整个广场!炮口喷出巨大的烈焰和冲击波,卷起地面的尘土向四周猛烈扩散,离得近的人甚至被气浪推得踉跄后退!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细长黑影,以数倍音速撕裂空气,瞬间跨过短短的距离,精准地命中了虎王坦克的首上装甲!
没有僵持,没有爆炸的火光。
只有一声震耳欲聋而尖锐的金属撕裂声!
那辆被视为不可摧毁的圣遗物,那辆让洛瑟恩最顶尖的智者研究了两百年都无可奈何的虎王坦克,其厚重的前装甲如同被热刀切开的黄油般,被轻易地洞穿!
一个规整的、边缘因高温而熔融的破洞赫然出现在装甲中央,而穿甲弹产生的碎屑在车内疯狂肆虐的后果,则是从破洞和后部舱门缝隙中喷涌而出的浓烟。
广场上,一片死寂。
风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某些人因为极度震惊而失手掉落物品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辆被摧毁的“圣遗物”,又看看广场中央那辆线条冷峻、炮口还缭绕着青烟的99A坦克。
马尔科姆校长脸上的从容和深邃早已消失不见,他张着嘴,手指微微颤抖地指着那辆99A,又指了指冒着黑烟的虎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不是模仿,不是学习,不是继承。
这是……摧毁。
他用魔神的力量,摧毁了魔神的造物!
不知是谁,用带着哭腔和无比惊骇的声音,嘶哑地喊出了一句:
【他……他超越了魔神!】
死寂被打破,随之而来的,是如同海啸般的、无法抑制的哗然与彻底的震撼!
第106章 特聘教授
广场上的死寂最终被狂热的喧嚣所取代。震惊、恐惧、难以置信,以及一种看到全新可能性被强行撕开的激动,在每一位研究员和学生脸上交织。那辆被洞穿、冒着余烬的虎王坦克,如同一个被撕下的神坛帷幕,宣告着旧有认知的崩塌。
马尔科姆·霍兰德校长是第一个从极致震撼中恢复过来的。他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快步穿过人群,来到刚刚从99A坦克舱盖中探出身来的我面前。他的脸上已不见之前的惊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极度凝重、审慎以及无法掩饰的兴奋的神情。
【威尔海姆先生……不,雷德尔。】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但语气无比郑重,
【请随我来,我们需要立刻详谈。】
在他的校长办公室内,那扇厚重的黑檀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我代表洛瑟恩中央魔法学院,正式聘请你为‘圣遗物原理学’特聘教授。】
马尔科姆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语气斩钉截铁,
【享有学院最高级别的教授权限、独立研究预算,以及……接触所有非受限圣遗物的权利。】
他目光深邃地看着我:
【于公,你展现的力量和价值,是学院,乃至城邦联合两百年来梦寐以求的钥匙。于私……】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许,
【虽然你才十岁,不过看在你与莉西娅……与霍兰德家族的渊源上,我可以为你提供担保。留在洛瑟恩,这里能提供你需要的资源,也能提供王国和教会无法触及的庇护。】
【我不需要庇护,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我确实需要时间,现在的我打不过莱因哈特。您还有一个并未言说的目的,但是这个你知我知,利益相同就没必要点明了。】
【不过既然决定利用我们,如果我和学院里的各位没办法愉快相处,到那时希望您能拎得清。】
马尔科姆微笑着点头,显然奥卢斯已经跟他讲清楚我下半生唯一的意义了。
【那么,权利和义务?】
我言简意赅地问。
马尔科姆显然欣赏这种直接,
【义务是你需要定期开设相关课程或讲座,分享你的‘知识体系’——当然,内容由你掌控,提前通过我审批即可。另外,在学院或城邦面临重大危机时,需在力所能及范围内提供协助,这个不是本校要求,是洛瑟恩城邦治理委员会的条款。】
这边是委员会吗?有意思,直接皿煮?还是社民?好像不大可能这么先进,无所谓,关我屁事。
【权利除了刚才提到的,你拥有绝对的研究自由,不受常规教学任务和行政约束。你可以规避书面材料申请任何材料以支持你的研究,学院对申请目的和成果享有优先知情权,但所有权和处置权在你。】
条件优厚,且保留了足够的自主性。我点了点头,
【可以。】
【很好!】
马尔科姆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他按动桌铃,一位书记官迅速进入,
【立刻为威尔海姆教授办理入职手续,权限开到最高。然后,带教授去进行魔力波长登记。】
所谓的魔力波长登记,是在一间布满精密魔导仪器的房间进行的。我需要将自身魔力注入一个核心的水晶构件中,仪器会记录下独一无二的魔力频谱特征。
这个过程很快,完成后,我得到了一枚婴儿手掌大小、由某种白色金属制成的徽章。徽章中央镶嵌着一颗微小的、与我魔力同源的魔法宝石,周围蚀刻着洛瑟恩的城市徽记和复杂的认证符文。
【这是您的教授通行证,威尔海姆教授。】
负责操作的技师恭敬地解释,
【凭借它,您可以在洛瑟恩城内大部分公共区域及学院所有非禁区自由通行,并拥有在指定实验区域内释放高阶魔法的许可。它会自动记录您的身份和权限。】
我接过徽章,触手温凉。这不仅仅是通行证,更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是融入这座冰冷而高效城邦体系的钥匙。
最后,书记官将一把黄铜钥匙交到我手中,
【教授,这是学院为您安排的教师公寓钥匙,位于南区教授生活区,7栋3层b座。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不必,我自己去。】
我接过钥匙,入手沉甸甸的。
走出行政塔楼,涅兰、克莱茵和勒克莱尔正在外面的小广场上等待。看到我出来,涅兰的金色眼眸在我手中的钥匙和那枚新徽章上流转了一下,狼耳轻轻一抖,
【看来,奴家们在这钢铁丛林里,暂时有个窝了?】
【嗯,教授公寓。】
我晃了晃钥匙,
【走吧,去看看我们的新据点。】
勒克莱尔则是一脸与有荣焉的激动,
【大人,您果然实力非凡!不愧是雷德尔大人!】
【呼呼,这可是吾看中的凡人,顶礼膜拜吧!】
看着勒克莱尔叩头要拜,我实在绷不住了,不是,克莱茵你激动个啥?这和你有鸡毛关系?
【走吧。】
我打断了他可能的溢美之词,率先向着书记官指示的方向走去。
教师公寓区位于学院相对安静的南侧,环境优美,绿树成荫,与外面城市的工业喧嚣隔绝开来。
7栋是一幢独立的石质小楼,带着明显的学院哥特风格,但内部也融入了魔导科技的便利,比如门口的身份识别锁和楼道里恒温的魔法气流。
用钥匙打开3层b座的房门,内部空间比预想的要宽敞。客厅明亮,有巨大的窗户面向一片小树林。基本的家具一应俱全,风格简洁实用。
有几个空房间,足够我们四人分配。最重要的是,这里足够私密,也足够安全。
在学院里成为名人带来的困扰是显而易见的。连续几天,无论是去餐厅、图书馆,甚至只是在生活区散步,那无处不在的敬畏目光和瞬间安静的氛围都让人难以忍受。
我决定将活动范围主要限制在公寓和指定的高阶实验室区域,减少不必要的接触。
一天下午,我去了一趟学院的中央图书馆禁区,凭借特聘教授权限借阅了几份关于早期“圣遗物”分析图鉴的机密卷宗,翻开才发现这简直是德意志黑科技百科全书。
里面详细记载当年极东帝国在战争中缴获的较为完整但不具备修复利用价值的魔神圣遗物,包括搭载150mm炮的E-100,V-2导弹发射车甚至p1000巨鼠超重型巡洋坦克。
其中巨鼠被极东帝国的统治者龙帝用七环斩击魔法【断穹裁界】给劈成上下两半,此外被劈成两半的还有一整个集团军的重装甲部队……我靠真Jb恐怖,记得克莱茵说她也会?咋不见她用?该不会是没蓝吧?
当我回过神来,提着一袋子喂克莱茵用的魔石返回教授生活区时,已是傍晚时分,天色微暗。
就在我走近所住的7栋公寓楼时,一阵压抑着的、带着哭腔的争执声从旁边的树丛阴影处传来。
【求求你们,再宽限几天!下个月的补助金一到,我立刻……】
一个带着哀求的、听起来很年轻的女声。
【哼,宽限?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一个粗鲁的男声打断了她,
【马尔文教授那边催得紧,你借的魔石要是今晚之前不到位,耽误了研究,你担待得起吗?拿不出魔石,就用别的东西抵!】
接着是一阵推搡和带着恐惧的呜咽声。
我本不欲多管闲事,洛瑟恩自有其规则。
但吵闹声就在公寓楼下挡我路了,很显然无法无害通过……
作为教授视而不见就有点不近人情了,看看再说嘛。
第107章 犬娘暮暮和克莱茵的往事
我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去。
树丛边,两个穿着高年级学生制服、身材高大的男生,正围着一个娇小的身影。那女孩背对着我,能看到她有一头略显凌乱的金色披肩长发,以及从发间无力耷拉下来的、同样金色的犬科耳朵。
她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学院袍,怀里紧紧抱着几本看起来沉甸甸的书籍。
【我说,怎么回事?】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渐暗的暮色和紧张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两个高年级学生猛地回头,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但当他们借着路灯看清我的脸时,那份不悦瞬间变成了惊惶和紧张,仿佛见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存在。
【威、威尔海姆教授!】
【我们……我们只是……】
两人语无伦次,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与那女孩的距离。
【她欠你们什么?】
我将目光转向那两个男生,语气平淡。
【是、是马尔文教授项目组预支给她购买实验材料的魔石……她、她逾期未还……】
其中一个男生连忙解释,声音发颤。
【一共欠了多少?十个亿?】
【三、三十标准单位……】
我看向那犬娘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
她似乎还没从惊吓和我的突然出现中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回答,
【暮暮·蛋黄……圣遗物逆向工程系,一年级……】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耳朵完全贴附在头发上,显得十分窘迫。
【暮暮·蛋黄……】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有点奇怪的名字,结合她的种族,倒也说得通。然后对那两个男生说,
【这笔魔石,从我的研究经费里扣。你们可以回去了,以后这点经费我来批了。】
两个男生如蒙大赦,连声道谢,几乎是跑着离开了。
现场只剩下我和这个名叫暮暮·蛋黄的犬娘少女。她依然紧紧抱着那些书,仰头看着我,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不知所措的感激。
【真的,真的非常感谢!】
【没什么。】
我转身就要脱离这是非之地。
【那、那个……请等一下!】
她却鼓起勇气叫住了我,抬起头,露出一张带着些许雀斑、充满活力的脸庞,以及一双清澈的、如同琥珀般的褐色眼眸。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甚至还有一丝……崇拜?
【您……您就是新来的威尔海姆教授吗?那个……那个让‘门神’动起来的教授?】
她的语气带着激动和不确定,尾巴开始不受控制地小幅度快速摇摆起来,暴露了她内心的兴奋。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她的反应和之前那些敬畏、恐惧的目光不同,更像是一种纯粹的、见到偶像般的激动。
【是摧毁门神的教授。】
我纠正道,同时注意到她的犬耳在得到确认后立刻竖得笔直,尾巴摇动的幅度更大了。
【真的是您!】
【那天、那天我在实验室做封闭性参数校准,没能去广场看……真是太遗憾了!后来听同学们描述,简直、简直太厉害了!您是怎么做到的?那真的是失传的魔神技艺吗?】
【一些独特的知识应用而已。】
我避重就轻,目光落在她怀里的那些典籍上,
【古代魔导工学?】
【是的!】
她用力点头,尾巴像个小风车,
【我从小就对这些古老的、失传的技术特别感兴趣!尤其是魔神时期的造物!虽然大家都说那是异端,但我觉得里面一定蕴含着超越现代魔法的智慧!教授您……】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耳朵又微微后抿,脸颊泛红,
【对、对不起,我太激动了。那个……教授,您以后会开课吗?关于圣遗物原理的?我一定会去听的!】
【难说。】
我无情地浇灭了她的热情,能摸鱼谁讲课啊?
【如果可以的话,我能申请作为您实验室的助手吗?打扫、整理资料、跑腿我都可以!】
还来?
有勒克莱尔一个仆人就已经够奇怪的了……
【当我助手没钱拿的啊,而且我都不去实验室的……】
仔细端详,白袍之下她穿着中央魔法学院标准的学生制服——深色外套与短裙,但胸口别着的徽章显示她并非人类,而是属于“兽人部”。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蓬松柔顺、如同金色麦浪般的披肩长发,以及从发丝间探出的、同样覆盖着金色绒毛的犬耳,此刻那对耳朵正因为紧张而微微向后抿着。
她身后,一条毛茸茸的金色大尾巴也无意识地低垂着,显得有些不安。
【如果都能接受的话,那就去申请吧。】
即便我这么敷衍了,她也显得非常开心,
【太好了!那我期待着!不、不打扰您了,教授再见!】
她抱着书,朝我鞠了一躬,然后脚步轻快地跑开了,那条金色的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摇晃着,像一道阳光,与这座学院通常冰冷理性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嘛……兽耳娘给我打工倒也不坏……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摇摇头进了宿舍大门。
推开公寓的门,客厅里,涅兰正靠在窗边的软椅上,借着最后的天光翻阅一本关于洛瑟恩植物图谱的书籍,狼尾悠闲地轻摆。勒克莱尔则在角落安静地擦拭着一些基础的维护工具。
而克莱茵,正盘腿坐在客厅中央厚厚的地毯上,面前摆着几块已经失去光泽的魔石残渣,她手里还捏着一块新的,像啃饼干一样,“咔嚓”咬下一角,淡蓝色长发随着她咀嚼的动作微微晃动。
看到我回来,尤其是看到我手里那一大袋魔石,她蓝紫色的瞳孔瞬间亮了起来,中心那点暗红瞳仁都仿佛炽热了几分。
【嗯,凡人,汝今日倒是颇为自觉。】
她伸手将袋子揽到身边,像守护财宝的恶龙,随手摸出一块品质上乘的魔石,放在耳边听了听其内部稳定的能量流动声,然后才心满意足地开始吸收。
我没有立刻回房间整理那些惊世骇俗的卷宗内容,而是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克莱茵。】
我开口,打断了她在魔石堆里的小小狂欢。
【嗯?】
她头也不抬,继续摆弄着魔石,语气慵懒。
【龙帝玖璃,你认识,对吧?】
我直接问道。
【玖璃?blanc那家伙啊。】
她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谈论一个很久没见、但也不算特别想念的发小,
【我今天在图书馆看到些东西,】
我斟酌着用词,
【关于她曾经用一招叫【断穹裁界】的七环魔法,劈开了一辆……嗯,像山一样大的钢铁战车,还有一整个重装甲集团军。我记得你好像提过你也会七环魔法?】
克莱茵闻言,嗤笑一声,随手将一块吸收完毕、光泽黯淡的魔石丢到一边,又拿起一块新的。
【哼哼,奇技淫巧罢了,不如吾的七环死灵系魔法【真实死亡】那么直接,听着倒是挺像她那喜欢耍宝的风格。】
【吾等龙族,依据本源力量,大致分为七支,以古语色彩为代号。风Vert、水bleu、火Rouge、地brun、雷doré、空blanc、死Noir。】
【其中,blanc与Noir,被普遍认为立于顶点。blanc,就是空白龙王玖璃,执掌空间与次元之力。而Noir,】
她指了指自己,脸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便是吾,冥骸龙王,克莱茵德奈奥兰德·特内布里索尔,执掌死亡与终末的寂静。】
【那家伙,一直以打败吾为目标,整天追在吾后面要打架,烦死了。】
她又咬了一口魔石,边嚼边说,
【五百年前那场所谓的‘龙帝争霸’,其实就是一群家伙联手想除掉吾。哼,打不过就群殴,狡猾的孩子们。放了两次七环才杀了一条龙……Rouge那家伙居然会复活……】
这分明就是霸凌啊!嘛,龙龙之间的争斗倒也不能这么形容。
【当时玖璃没参与围攻你?】
我追问,心里已经有了推测。以玖璃那种追求堂堂正正击败最强对手的性格,恐怕不屑于参与这种阴谋式的围杀。
克莱茵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纯粹的、毫不作伪的困惑,
【没有,那一次就她没来。吾还觉得奇怪呢,最后一次打架,最强的对手居然缺席了,实属可惜】
我默然,果然如此。玖璃的骄傲,让她选择了旁观,或者是不愿趁人之危,或者只是单纯觉得那种胜利毫无意义。而克莱茵这根筋,根本就没往阴谋或者道义那边想。
【然后吾就死了啊。】
克莱茵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惊悚的话,仿佛睡了一觉,
【再醒来,就在这身体里了,力量也没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身板,有点不满。
【不过,】
她突然又来了精神,暗红色的瞳仁里闪烁起好战的光芒,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blanc那家伙居然当上龙帝了?哼哼,有意思。真想找她再打一架,看看她现在有多厉害!】
看着她那跃跃欲试、完全没把自己曾经被群殴致死当回事的样子,我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这条龙的脑回路,果然和她的力量属性一样,清奇无比。
【就你现在这样,人家一个魔法下来你就又得回去躺500年了……】
【呜呜可恶啊……都是凡人的错,你们太怠惰了!】
【md关我屁事啊?你自己废物还赖别人……】
克莱茵无视了我的回怼继续埋头“咔嚓咔嚓”起来,为了早日能去找老对手打架而努力进食。
涅兰在一旁听着,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摇了摇头,继续看她的书去了。勒克莱尔则是一脸敬畏地看着克莱茵,显然“龙王”、“龙帝”这些词汇对他的冲击力不小。
我也得到了关键信息,玖璃是空间系,实力极强,而且……原则性意外地强。
同时完全确认了克莱茵全盛时期,是能与她并列,甚至被其视为终极目标的“死”之龙王Noir。
至于她为什么现在不用七环魔法……
我看着她又开始专心致志啃魔石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不是不用,是没蓝。
第108章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几天以来,每当我例行去图书馆时,能明显感觉到一些不同的视线。
不再是单纯的敬畏或仰慕,而是夹杂着审视、疑虑,甚至……隐晦的敌意。
在一些走廊拐角或休息区,当我走过,原本的交谈会戛然而止,一些年纪偏大、穿着传统法师袍的教员会投来复杂难明的目光。
暮暮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我的学术助手,她确实很能干而且任劳任怨,自从她来了,我就没动笔写过申请,简直是活着的豆包。
有一天我带着三人去高职食堂吃饭,路上遇到了嘴里叼着长棍面包的暮暮,我叫住她。
【你每天就吃这个?】
【嘿嘿,我家里是从极东帝国搬过来的,父母工伤去世早,爷爷也不是很富裕,能省点钱总是好的……】
【亚人的寿命就几十上百年,何必呢?吾看你颇为孝顺,不如让吾之眷属请你吃吧!】
【哎痛!】
我一记手刃让克莱茵闭上了龙嘴。
【呜呜真的可以吗?】
【奴家觉得让自己的助手过的太过寒酸,影响可能不太好呢。】
涅兰过来小声提醒,嘛……虽然不是我的义务但确实是那么回事,反正跟我的餐补一比确实是九牛一毛,这辈子都吃不完。
【行吧……多个人多双筷子嘛……】
暮暮听到后高兴得尾巴摇到飞起,小心翼翼地藏起了自己的面包,真是好孩子呢,不浪费粮食。
随后在食堂走廊突然听到两个打饭的老教授在小声议论我。
【……太过激进!完全违背了魔法研究的循序渐进原则!】
【听说他几乎不去上课,也不参与任何学术讨论,整天待在他的实验室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年轻人,会点奇技淫巧就恃才傲物……】
我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那两个老教授立刻噤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教、教授?您不生气吗?他们这是在针对您啊!】
暮暮气鼓鼓地说,犬耳都竖了起来,尾巴僵直地摆动着,
【生气?为什么要生气?】
我来洛瑟恩,寻求的是庇护、资源和接触核心秘密的渠道。这些目前都得到了。校长马尔科姆顶着压力给了我最大的自由,实验室有了,权限拿到了,基础的研究材料也能通过暮暮申请。
至于什么派系斗争、学术地位、别人的看法?
关我屁事……
还是先去尝尝洛瑟恩着名的、用魔导恒温发酵技术酿造的黑麦啤酒吧。
洛瑟恩中央魔法学院的高职食堂,与其说是食堂,不如说是一家风格独特的餐厅。这里只为院长以上级别的人员开放,环境优雅安静,厚重的橡木餐桌间用魔法植物巧妙隔开,穹顶垂下的魔法光球散发着柔和如月光般的光线。
主菜是熔岩烤棘背龙肋排,取自一种低阶地行龙类,和克莱茵毫无关系。据说长了类似猫科动物的头,遇到威胁就会哈气,虽然反应速度极快但蠢笨,很容易被陷阱捕捉。
脊背龙肉质粗犷,用特调的火辣酱汁腌制后,放在灼热的火山岩板上炙烤,上桌时还在滋滋作响,散发着混合了肉香与辛辣香料的气息。
配菜是月光地衣沙拉,产自北方永冻森林的发光苔藓,口感清爽微甜,带着淡淡的薄荷凉意,正好中和肋排的油腻。
另外还有晶鳞鱼排,取自洛瑟恩附近深潭中一种鳞片会折射光芒的鱼类,用柠檬草和某种带有薄荷清凉感的本地香料腌制后煎烤,鱼肉鲜嫩,带着奇异的复合香气。
搭配的是一种名为地根薯泥的配菜,口感绵密细腻,带着类似松露的石油味。
饮品则是黑麦咆哮,用黑麦芽经魔导恒温发酵技术酿造的啤酒,泡沫丰富,入口带着焦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魔力微麻感,回味甘醇。
还有一道星光浓汤,汤体是浓郁的乳白色,里面漂浮着一些会自动发出柔和星光的可食用菌类,喝起来鲜美无比,暖人心脾。
暮暮显然很少来这种地方,显得有些拘谨,但看着满桌美食,琥珀色的眼睛亮闪闪的,犬耳不时抖动一下,尾巴在椅子后面小幅度地快速摇摆,暴露了她内心的兴奋。她小心翼翼地切着鱼排,吃得非常认真。
就在我们享用美食,气氛难得轻松之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呵,我当是谁这么大排场,原来是我们的圣遗物毁灭者,威尔海姆教授。】
我差点把嘴里一口龙肉吐出来,这教科书式的杂鱼台词……
一个穿着华丽法师袍、面色泛着不正常红晕的中年男人,在一个年轻助教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他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酒气,眼神浑浊而充满挑衅。
我认得他,魔导力学系主任,巴斯蒂安,可他找我麻烦作甚?我惹他了吗?
他粗鲁地推开试图劝阻他的助教,打着酒嗝,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桌都听见,
【怎么?一个小屁孩用不知从哪里偷学来的邪门歪道,毁了学院的珍贵圣遗物,现在倒有脸在这里大吃大喝,享受特权了?】
周围的谈话声瞬间低了下去,许多目光投向我们这边,带着惊愕、担忧,也有少数幸灾乐祸。
我放下手中的银质餐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他,语气平淡,
【巴斯蒂安主任,如果喝多了,建议你回去休息。在这里耍酒疯,很难看。】
【耍酒疯?】
巴斯蒂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
【我说的是事实!你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你的那套东西,根本就不是正统魔法!是异端!是亵渎!学院容不下你这种……】
【杀了我。】
我打断了他喋喋不休的侮辱,声音没什么起伏。
巴斯蒂安愣住了,酒似乎都醒了一点,周围更是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你……你说什么?】
我看着他有些茫然的脸,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杀了我。】
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眼神闪烁,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身后的助教脸色煞白,拼命想拉他离开。
他看着我毫无波动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
他嘴唇哆嗦着,手指着我,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杀人?在学院内,众目睽睽之下,杀死一名由校长亲自聘任、刚刚立下惊世之功的特聘教授?他不敢。我相信他背后的势力也不敢轻易承担这个后果。
就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我手上魔力微闪,一杆线条粗犷、充满暴力美学的温切斯特m1897霰弹枪瞬间凝实,动作快得超出他们的反应。
下一秒,冰冷的枪口已经死死抵在了巴斯蒂安满是冷汗的喉头。
枪口紧紧贴着他的皮肤,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酒意瞬间化为冷汗浸透了袍子。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魔神眷属曾使用的凶器,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凑近他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给你机会了,你不中用啊。】
【你似乎没搞清楚一件事,我留不留在洛瑟恩,什么时候轮到你这种货色来决定了?】
第109章 学院的两个派系
整个隔间落针可闻。巴斯蒂安带来的随从们脸色惨白,一动不敢动。勒克莱尔手按剑柄,眼神锐利。
涅兰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餐具,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这边,没有任何表示。克莱茵终于抬起头,蓝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似乎觉得这出戏比晶石菌类更有意思。暮暮则吓得捂住了嘴。
我缓缓收起1897,仿佛刚才那致命的威胁从未发生。看也没看几乎瘫软的巴斯蒂安一眼,坐回座位,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滚。】
我吐出一个字。
巴斯蒂安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在随从的搀扶下狼狈不堪地逃离了隔间,连头都不敢回。
隔间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食物的香气。
我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嗯,这黑麦啤酒,味道确实不错。
【教、教授……您没事吧?】她小声问道,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我能有什么事?】我看了她一眼,【倒是你,饭还吃吗?】
【吃!】她下意识地回答,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脸颊微红,低下头小口小口地继续吃鱼排,但显然心思已经不全在食物上了。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鼓足了勇气,再次抬起头,声音压得更低,
【巴斯蒂安主任他……他一直对您很有意见……】
【意见?】
我瞥了她一眼,
【我啥时候得罪他了?】
【好像……没有。】
暮暮歪着头想了想,犬耳随之抖动,
【但巴斯蒂安主任是魔导派的骨干成员之一。他们……他们一直不太喜欢我们‘圣遗物逆向工程系’。】
【哦?】
我放下酒杯,来了点兴趣。x内无派,千奇百怪,这在任何组织里都不稀奇,但明确到能影响到一个系主任公然借酒挑衅,这矛盾恐怕不浅。
【说说看,这两个派系。】
我示意她继续。涅兰也放下了手中的书,金色的眼眸带着一丝了然,似乎对这种情况并不意外。克莱茵还在专心对付她的魔石,但对这边的谈话也竖起了龙耳朵。勒克莱尔则保持着警惕的坐姿,像一尊沉默的护卫。
暮暮见我愿意听,立刻来了精神,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
【魔导派,他们主张在现有魔法体系的基础上进行优化和改良,比如提高固定吟唱法术的效率和稳定性,开发新的、更实用的中低环魔法,或者将魔法更高效地应用于日常生产和城邦管理。】
【他们认为圣遗物是一种完全过时的思路,应该解放思想,用魔法解读它,而不是一根筋做所谓的逆向工程。】
我靠,这不是某四字词语吗?
异世界还搞这种东西?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而我们圣遗物逆向工程系,顾名思义,我们主张直接研究圣遗物本身,试图理解其底层原理,甚至……复现它们。我们认为魔神的‘技术’是一条截然不同的、可能更优越的道路。】
【但……两百年来进展缓慢,除了少数外围应用,核心突破几乎没有。】
【所以……所以在学院里一直不太受待见,经费也经常被削减。很多魔导派的教授觉得我们是在浪费资源,发表的论文也常常被嘲笑是‘空想’、‘异端’……很多人都转投了魔导派。】
她偷偷看了我一眼,声音低了下去:【直到……直到教授您来了,而且……而且直接‘处理’掉了那台他们两百年都没办法的‘门神’……】
我明白了。
魔导派思维上看似激进,追求对现有体系的改良和进步。但实操上,他们死死抱着魔法这根拐杖,本质是保守兀,维护的是现有魔法体系的权威和既得利益。任何试图绕过魔法、触及另一种力量体系根本的行为,都会被视为对他们根基的挑战。
而圣遗物逆向工程派,思维上看似保守,执着于研究古老的、过时的遗物,但他们的目标,却是要理解并掌握一种完全不同于魔法的、系统性的、可能彻底颠覆现有力量格局的技术,这本质上是激进兀。
我之前摧毁虎王的行为,在魔导派看来,不仅仅是“毁坏圣物”,更是一种赤裸裸的示威和打脸——他们两百年束手无策的东西,被我这个“外来者”轻易解决。这动摇了他们“魔法至上”的信念,也威胁到了他们在学院内的学术地位和资源分配。
巴斯蒂安的挑衅,绝非单纯的个人酒醉失态,而是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后必然的总爆发。
暮暮看着我陷入沉思,小心翼翼地问道,
【教授,您……您会站在我们这一边,对吧?】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觉得呢,我应该选边站吗?】
暮暮愣了一下,犬耳困惑地耷拉下来,尾巴也停止了摇摆,
【我……我不知道。但是,逆向工程系的大家,都很崇拜您!觉得您是我们的希望!】
【暮暮。】
【在,教授!】
犬娘助手立刻挺直了腰板,尾巴紧张地绷直。
【去教务处,以我的名义申请。明天下午,在中央大体育馆,我要进行一次公开讲座。】
【讲座?】
暮暮的犬耳一下子竖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睁得老大,
【教授您终于要开课了吗?讲什么内容?我立刻去准备宣传和记录!】
【内容?】
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就讲《陆战之王——圣遗物S001的演进与未来》。】
暮暮愣住了,显然没完全理解这个标题的含义,但她还是用力点头,
【是!我马上去办!】
她抱着笔记本,几乎是蹦跳着离开了食堂,金色的尾巴在身后兴奋地摇晃。
涅兰放下手中的书籍,金色的眼眸看向我,
【这讲座的内容,恐怕不会让那些‘改良派’的老学究们感到愉快。】
【愉快?】
我嗤笑一声,
【我只是把他们视为珍宝、却又无法理解的‘圣遗物’的来历、发展脉络和核心战术思想,用他们听不懂但大受震撼的方式,掰开揉碎讲给所有人听而已。】
既然他们用“异端”、“亵渎”来恶心我,那我就用最硬核的知识,把他们赖以维持权威的神秘面纱彻底撕碎。
知识本身,就是最有力的武器。
当然,批判的武器终究代替不了武器的批判。
当晚,教授公寓内。
我靠在沙发上,感受着那挥之不去的、源于自身肉体凡胎的脆弱感。
窗外是洛瑟恩城永不熄灭的魔导光辉,窗内是难得的宁静。勒克莱尔在检查门窗的安全措施,克莱茵盘坐在地毯上,像只囤积松果的松鼠,清点并吸收着今天份例的魔石,发出满足的“咔嚓”声。
【还是太脆弱了。】
我突兀地开口,打破了宁静。
涅兰从她的植物图鉴上抬起头,狼耳微动,
【汝是指什么?】
【反应,还有这身体。】
我指了指自己,
【创造需要时间,哪怕再短。面对真正的突袭,尤其是超视距或者极高速的攻击,我可能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纯纯的玻璃大炮,擦到就死。】
说到底我还是个人类,一旦军火普及,燧发枪都可以在魔法难以反应时击毙我。
这是我一直以来的隐忧。依靠想象创造和现代武器,我拥有恐怖的输出能力,但自身的防御和反应,依旧停留在普通人类的范畴,甚至因为转生后年纪尚轻,还不如前世经过家里蹲锻炼的身体。
【怕什么?】
克莱茵头也不抬,一边嚼着魔石一边含糊地说,
【有吾在!寻常刀剑魔法,休想伤汝分毫!吾之鳞……呃,吾之抗性,帮汝挡几发流弹还是没问题的!】
她似乎想说自己龙鳞,但看了看自己现在光滑的人类皮肤,改了口。
【克莱茵大人固然强大,但反应需要时间。真正的危险,往往发生在瞬息之间。奴家也觉得,汝现在最大的弱点,便是这具肉身太过脆弱,确实有必要施加一层持续的加护。】
她放下书,走到我面前,金色的眼眸仔细端详着我,仿佛在评估一件需要精心呵护的器物,
【持续性的魔力加护,如同一件无形的甲胄,无需你主动激发,能在受到攻击时自行触发,并且会优先以你的魔力进行供给以减少魔力回廊的反应时间。】
【虽然会持续消耗魔力,但是毕竟是救命的法术,而且奴家与你的魔力联通很快就能补上。】
我心中一动,这确实是我目前最需要的。
我需要的就是一个被动技能,只需要能抵挡致命的冷箭、流弹,或者为我争取那至关重要的零点几秒反应时间,就足够了。
然后至于徒手接莱因哈特的白刃?
那得看克莱茵的造化了。
我不由得撇了她一眼。
【凡人心怀鬼胎呢……呼呼,吾可不是那么好利用的龙,要拿吾挡刀就把魔石都交出来!】
克莱茵一下子扑倒了我,闹成一团,我顺势把身上藏的魔石扔到她嘴里。
【别闹!】
【消耗大吗?会不会影响你的魔力回复?】
涅兰是我的重要充电宝,不能因此让她负担过重。
【无妨。】
【只是维持一个基础的加护,消耗微乎其微。如同给一棵树苗持续浇灌少许清水,对奴家而言,算不得什么负担。关键在于,这层加护需要与你的生命气息紧密相连,如同你的第二层皮肤。】
她伸出手,指尖萦绕着柔和而充满生机的翠绿色魔力光芒,
【可能会有点奇怪,放松就好。】
我点了点头,放松身体。
涅兰的指尖轻轻点在我的额头,那股温润的自然魔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渗入我的皮肤,沿着我的四肢百骸流淌。
感觉并不难受,反而像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在欢呼。我能感觉到,一层极其纤薄却韧性十足的魔力网络,正以我的心脏为中心,悄然编织,覆盖全身,最终隐没在皮肤之下,不再可见,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与涅兰同源的清新气息。
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刻钟。完成后,涅兰收回手,脸色如常,显然消耗确实不大。
【好了。】
她说道,
【只要奴家在你附近,这层屏障就会一直存在。它能偏转大部分物理冲击和低阶魔法,对于高阶魔法和强力穿刺攻击,虽然无法完全抵挡,但也能极大削弱其威力,为你争取反应时间。】
【当然,若是遇到能瞬间撕裂这层屏障的攻击,那意味着危险远超预期,你首要的任务是立刻创造防御或脱离,切勿硬抗。】
【那是自然】
我活动了一下手脚,没有任何不适感,但一种微妙的安全感确实油然而生。
至少不用担心演讲时被卡尔卡诺一枪爆头了。
【谢了,涅兰。】
【谢啥?咱可是发过誓要打回王国的!这不过奴家分内之事,毕竟小家伙汝要是死了……】
【那可就真的没有办法了,毕竟奴家可造不出那个什么原子弹呢……】
她重新拿起书,慵懒地靠回软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凡人你明天去挑衅那些家伙的时候,记得站吾身后点,有些情况不好说的呢!】
【也谢谢你,克莱茵。】
心里难得放松了一下,我避开龙角摸了摸克莱茵的龙头,长长的发丝软软的。
【呼呼!凡人还是有点情商的嘛!】
我看着窗外洛瑟恩的夜景,摸了摸胸口那隐去的加护。
明天,这场注定掀起轩然大波的讲座,就让我好好给那些固步自封的魔导派,上一堂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硬核的历史课吧。
第110章 德意志科技世界第一
中央大体育馆,与其说是体育馆,不如说是一个巨型的室内广场。穹顶高耸,由巨大的魔法光球提供照明,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环形阶梯坐席上,此刻已是人山人海。不仅仅有穿着学院袍服的学生、研究员,更有许多闻讯赶来的教授,甚至能看到理事会一些成员的身影坐在前排预留的座位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好奇、质疑、期待和些许敌意的复杂气氛。
马尔科姆校长坐在前排中央,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旁边,巴斯蒂安主任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暮暮·蛋黄作为我的助手,紧张又兴奋地站在讲台侧后方,怀里抱着厚厚的资料,金色的犬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尾巴小幅度地快速摇摆着。
克莱茵和涅兰戴着墨镜穿着西装站在我前方,随时准备造出屏障保护我的安全。
勒克莱尔则在下方观察警戒,干起了维持秩序的老本行。
我没有穿传统的法师袍,依旧是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旅行装束,站在由魔法投影放大清晰的讲台后。讲台上空无一物,只有我刚刚随手创造的一个金属教鞭。
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我没有任何开场白,直接切入主题,声音通过扩音魔法清晰地传遍整个场馆:
【今天,我们谈论‘圣遗物’。】
我刻意加重了这几个字的读音,看到台下不少人,尤其是那些年长的教授,身体微微前倾。
【我们不谈论它们的神秘,把这些东西都叫做圣遗物本身就是一种傲慢,就像我们王国人把自然领主类生物都叫做阿尔法一样。】
涅兰听到此处莞尔一笑。
【我们只谈论它们的本质——作为‘兵器’的演进史,以及其背后蕴含的,与魔法截然不同的、属于钢铁、火药与机械的逻辑。】
【比如前几天被我一炮送上天的S001,我们叫它坦克,这是一种陆战兵器的统称。】
台下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一切,始于一个被后世称为魔神的存在,在其崛起之初,面临资源、时间与技术积累的严重匮乏。】
我手中的教鞭指向身后巨大的魔法投影幕布,上面随着我的话语,开始由魔力构筑出清晰的图像。
【在其势力起步阶段,魔神历1930年。】
【他迫切需要一种能够快速装备、用于训练和初期突击的装甲车辆。于是,一种轻型坦克被提上日程。】
幕布上,出现了一号坦克的清晰三视图和结构剖析图。
底下一阵议论:
【这……这不是S-372吗?之前去极东交流学习的时候见过……】
【官方编号,panzerkampfwagen I,特殊车辆第101号。】
我用教鞭点着图像,语气平静得像在介绍一件普通的工具,
【重5.4吨,装甲最厚处仅13毫米,主要武器为两挺7.92毫米机枪。它的设计初衷,仅仅是作为训练车,用于培养新一代的装甲兵和技战术。】
我看着台下那些目瞪口呆的脸,尤其是改良派那些教授们,他们看着那清晰到每一个铆钉的结构图,看着那完全不同于任何魔法构装的纯粹机械传动系统,脸上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
【它很简陋,甚至可以说脆弱。但就是它,成为了闪电战初期的先锋,在多个战场上证明了其基础价值。记住,最伟大的造物,也往往始于最朴素的起点。】
我不给他们消化的时间,教鞭一挥,图像切换。
【魔神在他的位面的战争中,曾需要面对敌人更强大的坦克,这种轻型坦克显然力不从心。于是,新型坦克的研发提上日程。1934年,要求:10吨以下,一门20毫米机关炮,一挺7.92毫米机枪。】
幕布上出现了mAN、克虏伯、亨舍尔的竞标方案草图,最终定格在二号坦克的成熟形态上。
【mAN公司中标,但使用了克虏伯的炮塔。这就是二号坦克。它出现了多种改型,比如试图装备50毫米反坦克炮的m型,比如作为着名‘山猫’侦察坦克前身的VK1301‘新A型’,甚至还有更激进的试验车VK1602‘小豹’。】
我简要带过这些型号,重点在于展示其发展的脉络和不断试错、改进的过程。台下已经有人开始拿出笔记本疯狂记录,眼神狂热,大多是逆向工程系的学生和年轻研究员。而改良派那边,则是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随着需求提升,更强大的中型坦克成为必须。1933年,一种15吨级的新型坦克开始研制。】
图像变为三号坦克,
【初期装备37毫米炮,后期升级为短50毫米和长50毫米乃至短管75毫米。它是闪电战早期真正的支柱。】
【优秀的底盘,自然衍生出优秀的变形车——三号突击炮。无炮塔,低矮,成本更低,火力支援效果显着。】
【而同时,作为火力支援和未来升级平台的四号坦克计划也在并行。】
四号坦克的图像出现,
【从A型到F1型,主要装备短身管75毫米炮。但在东线,面对另一位魔神召唤的t-34,它显得力不从心。】
我顿了顿,看着台下。越来越多的人被这清晰、冷酷、完全基于实战和技术迭代的叙述所吸引。
【于是,加强开始了。四号F2型,换装长身管75毫米炮;G型,继续增强装甲。它们勉强能够对抗t-34\/76。而在北非,IV-F2型成为隆美尔军团最倚重的装备。】
【但这还不够。应对t-34的威胁,需要全新的设计。】
我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幕布上,线条优美、装甲倾斜的黑豹坦克赫然出现!
【五号坦克,黑豹。55度倾斜装甲,长身管75毫米L\/70主炮。它是二战中最成功的中型坦克之一,是设计思想的一次飞跃!】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黑豹的设计,即便放在这个魔法世界,也充满了工业时代的力量与美感。
【然而,中坦的火力与防护,在面对敌军重型坦克时,依然存在瓶颈。】
我的教鞭重重落在最后出现的图像上——那辆线条厚重、炮塔方正、充满了力量感的钢铁巨兽。
【于是,六号,虎式重型坦克便派上用场了】
我看着那熟悉的轮廓,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56吨,88毫米KwK 36 L\/56主炮。它是所有敌国坦克的噩梦,也是你们在魔神战争初期的噩梦。它优雅,强大,但也笨重,复杂。它是技术、工艺与战术需求结合的产物,也是其局限性的体现。】
我详细描述了虎式的优缺点,它的战绩与维护的噩梦。台下寂静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庞然大物的威力与缺陷所震撼。
【你们更熟悉的应该是这个,虎II型坦克,也就是你们口中的S-001,它和虎式坦克同期研发,它显然是高配版。】
【追求威力的极限,最终走向了何方?】
教鞭指向最后一张图,那庞大到令人绝望的鼠式超重型坦克。
【八号,鼠式。188吨,128毫米主炮,75毫米同轴副炮。它是技术的极致,也是实用性的坟墓。最终只存在于图纸和极少数样车上。】
我放下教鞭,身后的投影幕布恢复空白。
【这就是‘魔神’麾下,陆地钢铁力量的一条主要演进脉络。从训练用的一号,到不断试错的二号,支撑闪电战的三号、四号,再到应对威胁诞生的黑豹、虎式,直至走向力量极致的鼠式。】
我的目光扫过全场,掠过那些震惊、狂热、沉思、乃至苍白的脸。
【它们不是神迹,不是异端。它们是基于特定历史条件、技术水平和战术需求,一步步发展、试错、迭代而来的兵器。其核心,在于对物理规则的运用,对工程技术的追求,以及对战争形态的理解。】
【而魔神在这个世界却拿出了本不存于世的决战兵器,这些兵器或许因为各种原因没能投入实战,却在200年前的战争中大放异彩。】
我微微颔首。
【讲座到此结束。】
讲座结束的宣告落下,身后的哗然如同海啸般涌起。我转身欲走,按照预想,不留任何提问空间,让震撼和议论自行发酵。
然而,一个清晰、带着某种独特韵律,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权威感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声浪,准确地在整个体育馆内响起:
【威尔海姆教授,请留步。】
我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声音来自前排贵宾席,一个此前并未引起我特别注意的娇小身影站了起来。她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利落、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纯白色军服,肩章和领章样式简洁却透着肃杀。
NKVd!
这个不存于此世的组织的名字浮上心头。
头上戴着一顶同样纯白的大檐帽,帽檐下是一头乌黑顺滑的短发,以及……一对同样漆黑、此刻正机警地竖立着的猫耳。
她看起来极其矮小,面容精致如同人偶,但那双灰褐色的眼眸里,却没有任何孩童的天真,只有一种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冷酷。
她的站姿挺拔,双手戴着白色手套,自然地垂在身侧,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外表极度违和的、如同出鞘利剑般的压迫感。
极东帝国的军服?猫族?这个组合……
体育馆内的喧哗在她起身开口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迅速平息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带着敬畏,甚至是一丝恐惧。连马尔科姆校长的眉头都微微皱起,显然认得此人。
【自我介绍一下,】
她的声音依旧清晰,带着公事公办的冰冷,
【艾承乾,极东帝国驻洛瑟恩城邦监察长。】
第111章 黑猫警长艾承乾
艾承乾的站姿笔挺,双手戴着白色手套,自然垂在身侧。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外表年龄截然不符的、属于上位者和资深情报人员的冷冽气场,让人联想到另一个世界里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叶若夫、贝利亚之流。
承乾……名字也带着浓厚的东方风格。
她缓步走向讲台前方,步伐稳定,猫尾在军服后摆轻轻摇曳,带着一种猫科动物般的优雅与从容。
整个体育馆鸦雀无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这位极少公开露面、身份特殊的监察长。
作为庇护国,极东帝国在洛瑟恩的影响力毋庸置疑。
而监察长这个职位隶属于极东帝国内务部,代表着帝国内务部在此地的最高监督权,虽然没有外交和行政权,但某种角度来说权力极大。
【就在今天上午,我收到了学院魔导派系巴斯蒂安主任的正式投诉。指控你在公共场合使用极具威胁性的未知魔法造物,对同僚进行人身威胁与精神压迫,严重破坏学院秩序与团结。】
她顿了顿,猫耳似乎无意地抖动了一下,目光扫过我身后略显紧张的暮暮和保持沉默的涅兰与克莱茵,
【威尔海姆教授,对此,你有什么解释吗?】
我的心微微一沉。巴斯蒂安那家伙,果然去告状了,而且直接捅到了极东帝国这里。虽然不惧,但这无疑是个麻烦。尤其是在我刚刚进行完那场足以引爆学院派系矛盾的讲座之后。
巴斯蒂安一脸小虫得豸的表情,好想掏枪毙了他!
妈的,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养精蓄锐的地方,又要踏上旅途了吗?
也好……幸福的生活终究会磨钝复仇的利刃,这对我和涅兰来说是慢性自杀。
我什么时候养成了幸福者避让的臭毛病了?
正当我准备硬刚到底说无可奉告时,艾承乾的脸上,那层冰冷的公务面具却如同春雪消融般,瞬间褪去。她动作流畅地从军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封显然是投诉信的文件。
她甚至“噗嗤”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然后,在周围尚未完全散去、正竖着耳朵偷听的人群注视下,她用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慢条斯理地、一下一下地,将那份投诉信撕成了碎片。纸屑如同雪花般飘落在地。
【巴斯蒂安那个蠢货。】
【除了会打小报告和抱着他那套过时的魔法经卷喋喋不休之外,一无是处。】
【雷德尔教授,对吧?】
她几乎没给我回答的时间,继续说道,脸上带着一种找到宝藏般的兴奋,
【您刚才的讲座,真是太精彩了!pzKpfw I, II, III, IV, panther, tiger, maus……天哪!这些代号,这些发展脉络!】
【思路比我们帝国档案馆里那些语焉不详的残卷清晰多了,说到底当时俘获的魔神仆从军技术人员也就略知皮毛,这严重干扰了我们对于这些武器的判断。】
她向前凑近一步,猫眼里闪烁着纯粹属于考古爱好者看到稀世珍宝的光芒,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魔导派成员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
【魔导派那些老古董,研究了快两百年,连那辆‘虎王’的正式编号都叫不出来,整天‘圣遗物’、‘圣遗物’地供着,简直可笑!你这一堂课,才抵得上这么多年来极东对洛瑟恩的栽培。】
【当然这些是我个人的看法,不代表帝国的官方意见。】
她这番话,几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魔导派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但我注意到,她的措辞虽然犀利,却巧妙地停留在“学术观点”和“个人评价”层面,并未上升到官方立场。
【艾监察长,】
我保持着警惕,没有接她的热情,
【您找我,不只是为了赞赏我的讲座吧?】
【当然不是。】
艾承乾收敛了些许外露的情绪,但语气依旧温和坦率,
【我是代表极东帝国内务部,向您发出邀请的,雷德尔教授。】
【当年帝国获得了几乎所有的魔神军俘虏,代价就是同意神圣国获得了大部分缴获的圣遗物。】
【一开始我们坚信我们的选择是正确的,然而那些俘虏或许不够位高权重,亦或是那位元首对于传授知识的谨慎,直到他们死去我们也才得到有限的情报。】
【帝国需要你这样的天才,需要你对于‘圣遗物’……或者说,对于‘魔神兵器’的真正理解。】
【我们希望能与你建立长期合作,由你协助我们,为帝国培养新兴的圣遗物研究人才。】
【并且,我们希望你能亲自前往帝国境内的几处关键古战场遗迹,参与最前沿的圣遗物挖掘、归类与研究项目。帝国将为你提供最高级别的权限和资源。】
离开洛瑟恩,去极东帝国?
我心中警铃大作。
洛瑟恩虽然派系复杂,但至少目前给了我足够的自由和庇护,校长马尔科姆也站在我这边。
去一个完全陌生的、由兽族主导的帝国?
更别提她们的龙帝还是克莱茵的仇敌,风险完全不可控,说到底她不过是帝国内务部在洛瑟恩的实权人物罢了,连行政立场都无法代表。
【感谢帝国的看重,】
我毫不犹豫地拒绝,语气坚定,
【但我目前的研究重心在洛瑟恩,没有离开的打算。】
艾承乾对于我的拒绝似乎并不意外。
她歪了歪头,猫耳随着动作轻轻一颤,灰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更深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温和。
【我理解。】
她点了点头,声音轻柔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洛瑟恩确实是您目前最好的平台,我的耳目也告诉我,您有不得不完成的使命,我很尊重。】
【那么,换一个提议如何?您不必离开洛瑟恩。我只希望当学院组织对周边,特别是那些已被探明、但尚未深入开发的古战场遗迹进行考察时,你能作为极东帝国的特邀顾问参与。我们共享发现,共同研究。这同样能为帝国培养人才提供宝贵的实践案例。】
【我相信,只有真正理解这些兵器的人,才能让它们背后的智慧重见天日,而不是被埋没在派系斗争的尘埃里,或者被冠以无谓的‘异端’之名。我们应该是伙伴,不是吗?】
她的提议,将合作范围限定在了洛瑟恩本地,极大地降低了我的风险,同时又能接触到更前沿的圣遗物实物。
而且,她话语中对知识本身的尊重,以及对魔导派的不屑,确实在一定程度上赢得了我的些许认同。
我沉吟片刻。在洛瑟恩本地参与考古挖掘,利用极东帝国的资源和权限……这似乎是一笔不错的交易。
【如果仅限于洛瑟恩范围内的联合考察,并且研究主导权在我,】
我缓缓开口,
【可以考虑。】
艾承乾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轻松而愉快的笑容,仿佛阳光驱散了阴霾。
【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具体的合作细节,我会派人……不,我亲自和您对接。】
她平举右手向我行了一个极东帝国式的、和元首截然不同的罗马礼,虽然身材娇小,却自有一股飒爽之气。
【期待与您的合作,雷德尔教授。另外……】
【这位小姐是Noir的眷属吧?】
她是在对克莱茵说吗?
她……她是怎么知道的?
不……她不知道,她说的是眷属……我暗自松了口气。
【她是又怎么样?】
克莱茵这次倒是出奇的老实没有多话,艾承乾也不理会我语气里的夹枪带棒:
【没什么,只是希望这位眷属小姐能帮我转达玖璃陛下的话。】
【她很期待与老朋友再次相会。】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踩着锃亮的军靴,在一众目光复杂的注视中,优雅地离开了体育馆。
演讲结束后,回去的路上克莱茵十分兴奋。
【哼哼,blanc那家伙居然还记得吾,下次见面,吾就把她的脸打烂!】
喂喂,这不对吧……
第112章 洛瑟恩的周末
时间来到周末,对我来说其实并无本质区别,我每天除了读书就是放假。不过来到这样的地方还是应该有点仪式感的嘛。
我没有惊动勒克莱尔,也没有带上对城市兴趣缺缺、更愿意宅在公寓里啃魔石的克莱茵,只和涅兰两人,悄然融入了这座钢铁丛林的人流之中。
离开学院区,沿着宽阔的、铺设着平整石板的“齿轮大道”向南走,城市的景象逐渐变得更具生活气息。高耸的建筑底层,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式各样的店铺。闪烁着霓虹光芒的招牌争奇斗艳,宣传着“迅捷魔导通讯”、“定制符文纹身”、“二手魔导零件淘换”、“七国风味小吃”。
周末的洛瑟恩,褪去了工作日的紧张与高效,显露出几分属于市井的、粗粝的活力。
空气中弥漫着比学院附近更浓烈的混合气味——刚出炉的面包香气、油炸食物的油腻、某种刺鼻的化学溶剂味、劣质香水的味道,以及始终作为背景存在的、机油与魔石运转的臭氧气息。
有轨魔导公交车叮叮当当地驶过,拉货的驮兽(一种披着厚重金属甲片、形似犀牛的生物)沉重地喘息着,与行人、马车以及偶尔驶过的、噪音巨大的私人魔导车辆争夺着道路空间。
涅兰走在我身侧,翠绿色的长发和醒目的狼耳吸引了不少目光,但她金色的眼眸只是平静地扫视着周围,带着一种疏离的好奇。她的狼尾偶尔会轻轻扫过我的腿,像是在确认我的存在。
【奴家还是觉得,森林里的空气更干净些。】
她微微蹙眉,抽动了一下鼻子,似乎不太适应这混杂的气味,
【看来你们人类为了效率,或者说,为了生存只能将自己塞进如此……嘈杂的盒子里呢。】
【不喜欢?】
【也说不上……就是,有点迷茫,如果这是奴家未来的必由之路,似乎不是那么美好。】
【先发展后治理嘛,这种初步工业化的城市都这样。】
【我的那个世界也经历过这样的过程。】
【如果为了保护自然而选择搁置开发,你要保护的一切也会被你的敌人摧毁殆尽。】
【唔……是这样呢,奴家也能想到。】
看着她沉思的样子我忍不住调侃起来……
【嘛,倒也不是什么必由之路,少生一点就不用住盒子啦。】
我们穿过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尊巨大的、由齿轮和黄铜构成的抽象雕塑,不断喷吐着白色的、带着薄荷清凉感的水蒸气,似乎是某种大型的降温兼空气净化装置。
许多市民聚集在雕塑下方,孩子们在蒸汽中穿梭嬉戏。
涅兰用眼神示意广场边缘的一条小巷。那里,几个穿着破旧工装的人正围着一个类似柴油发电机但核心是魔石驱动的装置,似乎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旁边堆放着一些废弃的魔导零件。他们的表情疲惫而焦虑。
【为了些许财富,如此挣扎……】
涅兰轻声说,语气里没有怜悯,更像是一种基于漫长生命经验的观察。
【这点倒是,哪个世界都通用。】
劳动的剩余价值被剥削,这是文明社会的必然,我看着她的眼睛。
【除非,我能创造一个劳动和人类完全脱钩的社会。】
【但是,这也意味着人类将完全失去改造世界的权利。】
那真是场毁灭世界的实验呐。
【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嘛?】
涅兰歪着头问道,
【说不清楚,毕竟我不是网哲,不懂这些。】
我们没有停留,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家门口挂着“静默之语”招牌的书店,我脚步顿了顿。橱窗里陈列着一些关于古代魔导理论和基础符文学的书籍,没什么特别,但里面吹出来的阵阵空调还是让我推门走了进去。
书店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深,书架高耸,直抵天花板,光线昏暗,只有几盏依靠微小魔石供能的台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皮革的味道,与外面的喧嚣恍如两个世界。
一个戴着厚厚眼镜、头发花白的老店主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对我们的进入毫无反应。
我和涅兰在书架间随意浏览。这里的书籍大多偏向历史和理论,与学院图书馆的前沿研究相比,显得颇为复古。
我抽出一本名为《北境王国贵族纹章考》的旧书跟涅兰一起随意翻看,试图从里面找到自己家族的过往。
翻过一页又一页,当一张威尔海姆领主带着孩子巡查的照片映入眼帘的时候我怔住了……说起来,到头来我都还没有父亲和母亲的照片啊……
我出生在王国,一直以为这个世界就是所谓的中世纪魔法世界,然而这张照片给了我一种西方冒险家拍摄满清皇室的错愕感。
尤其是照片里小小的,被抱在怀中的我,又何尝不像那个可悲的末代皇帝?
我已无心继续阅读,合上书本,拍在店长面前准备问价……
此时书店的门再次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进来的是两个穿着深色制服、气质精干的男人。他们的制服并非洛瑟恩城邦的样式,胸前别着一个抽象几何的、三角形的银色徽章。
极东帝国的人。
他们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书店,最终落在了我和涅兰身上。其中一人上前几步,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威尔海姆教授?艾承乾监察长阁下希望能与您共进下午茶,不知您是否方便?】
我合上书,眉头微皱。艾承乾?
她消息倒是灵通,我们才出来没多久就被找到了。
我沉吟片刻。虽然不喜欢这种被“偶遇”的方式,但艾承乾目前看来是潜在的合作伙伴,而且她上次展现出的态度还算友好。拒绝似乎并不明智。
【带路吧,在此之前,帮我买下这本书。就当作艾监察长给我的伴手礼吧。】
我平静地说。
两名帝国人员微微躬身,做出“请”的手势。
走出“静默之语”书店,外面喧嚣的市井声浪再次涌来。我跟随着引路人,涅兰无声地跟在我身侧。阳光透过高耸建筑间的缝隙洒落,在布满各种管道和线缆的街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跟随两名极东帝国的便装人员,我们离开了喧嚣的主干道,拐进一条相对安静、铺设着鹅卵石的侧街。街边的建筑风格依旧硬朗,但少了些工业化的粗犷,多了几分内敛的厚重。
最终,我们在一家招牌古朴、仅以一串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魔法符文作为标识的茶室前停下。
引路人推开沉重的木门,内部环境幽静雅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某种宁神的熏香。艾承乾独自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已经换下了那身笔挺的白色军服,穿着一身简洁的深灰色便装,但那股干练的气质依旧不减。
她正用小夹子往面前的白瓷茶杯里夹方糖,动作悠闲。
我丢,居然有人喝中式茶加糖,怕不是失心疯了!
算了,人家是兽耳娘,我不该指手画脚。
看到我们进来,她灰褐色的猫眼弯了弯,露出一个算是欢迎的笑容,目光在我和涅兰身上扫过,随即略带一丝好奇地问:
【嗯?那位……Noir的眷属,没一起来吗?】
【睡觉去了。】
我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涅兰则自然地坐在我身侧的位子,狼尾轻轻卷过椅腿。
对于艾承乾知道克莱茵和我的关系,我并不意外,作为监察长,她必然有自己的情报网络。
【是吗?真是遗憾。】
艾承乾耸耸肩,将夹好的方糖杯推到我面前,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我还挺想和她聊聊关于龙帝的一些古老见解呢。】
她亲手执起造型优雅的银质茶壶,为我面前的空杯斟上琥珀色的红茶,动作流畅自然。
然后,她放下茶壶,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灰褐色的瞳孔直视着我,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
【雷德尔,】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却又锐利无比,
【你和那位魔神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吧?不同于我们的另一个……世界?】
第113章 我来自未来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血液仿佛凝固了。她怎么会……?
这只是猜测,还是……
我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想要用沉默或谎言搪塞过去。但就在我嘴唇微动,尚未发出声音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盖在了我的手背上。
是涅兰。
她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我,微微摇了摇头,狼耳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
【小家伙,隐瞒已无意义。她并非猜测,而是近乎确认。此刻,展现你的价值,远比隐藏来历更重要,去占据主动权吧。】
我瞬间冷静下来,涅兰说得对。
艾承乾能如此直接地问出这个问题,绝非空穴来风。
她可能通过我讲座中过于详实、远超此世认知的“历史”,通过我对虎王型号的直接指认,甚至可能通过极东帝国对“魔神”残留资料的深入研究,得出了这个惊人的推论。
否认,只会显得可笑,并且可能激化矛盾。
我深吸一口气,迎上艾承乾那仿佛能看穿灵魂的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涩的清茶,借此平复心绪。
放下茶杯时,我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艾监察长的洞察力,令人佩服。】
我没有直接承认,但话语已经默认了她的猜测。我注意到她灰褐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猫耳不易察觉地向前倾了倾,显示她内心的专注。
【不过,】
我话锋一转,决定抛出一些更具冲击力的信息来掌握主动权,
【你猜对了一半。我确实来自另一个世界,但……我并非与那位‘魔神’来自同一个时代。】
我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后面的话:
【我来自未来。】
刹那间,艾承乾脸上的从容和淡定消失了。她猛地坐直了身体,灰褐色的眼眸瞬间亮得惊人,仿佛有火焰在其中燃烧。
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历史研究者终于触碰到终极谜题般的狂喜。
【未……未来?!】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上了一丝颤抖,之前的官方姿态和冷峻气场荡然无存,此刻的她,更像是一个迫不及待想听故事的、充满好奇心的猫耳萝莉,
【你……你是说,你所在的时代,是在‘魔神’的时代之后?你知道……你知道他失败之后,你们那个世界……不,是‘历史’,后来的历史是怎样的吗?!】
她身体前倾,双手紧紧抓住桌沿,眼神灼灼地盯着我,仿佛生怕漏掉一个字,
【那些兵器!p2000,h46型战列舰,还有ho 379……这些,它们的后继者是什么?你那个时代已经大规模列装了2000mm以上的舰炮了吗?快!告诉我!】
我的大脑在听到这几个名词的瞬间,仿佛被重锤击中,一片空白。
p1000是那个停留在图纸阶段的千吨级陆地巡洋舰,可p2000是什么?
h45是h级战列舰的终极幻想,装备800毫米主炮的怪物,h46是什么?
ho 229是架颇具前瞻性的飞翼战斗机,ho379是什么?
不是哥们?你Jb在说什么东西?这和我期待的古人愚昧无知的反应完全不同啊?
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啊?你tm在说什么?】
艾承乾被我粗鲁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猫耳困惑地抖动,
【什……什么意思?p2000‘陆地战舰’,h46‘北海巨妖’,这些不都是魔神麾下‘毁灭军团’的主力装备吗?这些大家伙确实是当时战场上决定性的力量啊?】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试图理清思路。情况似乎……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不是……】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魔神在他原本的世界里……连你说的这些东西,绝大多数都只停留在纸面上,根本造不出来,或者说,没来得及造出来……】
艾承乾 脸上的兴奋和期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困惑和一丝……被颠覆认知的茫然:
【造……造不出?可是……圣遗物……那些残骸……还有战术记录……明明……】
我看着她那双充满不解的灰褐色眼眸,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
【那是一场席卷了整个世界的战争,远比你们历史记载中‘魔神’掀起的动荡要惨烈得多……我们称之为,第二次世界大战。】
艾承乾 喃喃地重复着,仿佛在咀嚼这个陌生的词汇:
【席卷整个世界的战争……第二次世界大战……】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起来,
【连p1000这种最基础的重型战车都造不出,他如何做到席卷世界的?】
【根据我们的研究,正是依靠这些超越时代的兵器形成的绝对优势,魔神才能在神圣国和玖璃陛下未察觉前所向披靡,甚至一度威胁到整个大陆中央缓冲区。】
基础?p1000是基础重型战车?!
我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反复碾压。
【质量优势?】
我几乎是苦笑出来,
【在我所知的历史里,德国……也就是魔神势力的装甲力量,长期是以三号、四号这类中型坦克为主力,后期才陆续装备黑豹和虎式。】
【而且,他们始终面临资源短缺、生产压力巨大的问题,所谓的‘质量优势’往往只存在于局部和特定时期,更多的时候,他们是被数量庞大的t-34和谢尔曼海洋所淹没!】
艾承乾 的猫耳彻底耷拉了下来,眉头紧锁:
【三号?四号?我在你讲座上见过,我当时就好奇那是什么?】
【在我们的考古发现中,只有少量类似的黑豹、虎式残骸,被视为侦察车型和轻型支援车辆。主力一直是p2000,p1500、E-150这类重型平台……t-34?谢尔曼?那又是什么?】
我看着她一脸“你在说什么天方夜谭”的表情,以及她口中蹦出的各种p,E系列车被视为常规装备时,我终于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个世界的“魔神”,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也许是魔法?也许是这个世界不同的物理规则?
他真的将那个世界里只存在于幻想和图纸上的、不计成本、不考虑后勤的终极武器,统统变成了现实,并作为他军队的主战装备!
我所熟知的二战史,在这个世界对应的“魔神战争”中,被魔改得面目全非!
这是一个建立在黑科技巨物基础上的、完全不同的战争形态和军事学说!
极东帝国作为继承了这部分“圣遗物”和资料的国家,其整个国防体系和对战争的理解,都建立在这样一套“巨舰大炮主义”发展到极致的基础上!
而我,一个来自“真实历史”的后来者,在她眼中,恐怕才是个抱着“落后”军事观念、满口“胡言乱语”的怪人!
我俩面面相觑,茶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我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惊和认知被颠覆的茫然。
她发现,她所研究的“魔神”,似乎并没有忠实履行另一个世界的“历史逻辑”。
而我则被揭露出来的、这个世界的“极东国防军学说”基石,给彻底吓傻了。
最终,是我率先打破了沉默。深吸一口气,我试图将话题拉回我能掌控的领域——军事思想本身。
【抛开具体装备的差异不谈,】
我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思索,
【在我的世界,战争形态发展到后期,尤其强调一个核心概念——信火一体。】
艾承乾从认知冲击中稍稍回神,猫耳重新竖起,灰褐色的眼眸带着专注:
【信火一体?】
【情报、监视、侦察与火力打击的高度融合。】
我解释道,
【发现即摧毁。】
【通过高效的卫星、无人机、前沿侦察兵等锁定目标,然后将精准的炮击、空袭、导弹在最短时间内投送到目标头上。追求的是体系作战的效率,而非单一武器的绝对威力。】
我尽量用她能理解的方式阐述:
【比如,与其造一门需要庞大后勤、移动缓慢的2000毫米巨炮,不如发展能够快速机动、从数百甚至数千公里外精准打击敌人指挥所、后勤枢纽、交通要道的远程火力。战争的胜负,越来越取决于整个体系的对抗,而非一两件超级兵器的对决。】
【战争的形态,最终被一种全新的武器彻底改变。】
我停顿了一下,确保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我这里。
【一种……利用原子核裂变原理制造的炸弹。我们称之为,‘原子弹’。】
【原子弹?魔神不止一次使用啊……】
不是,给点震惊好不好啊?你们是愚昧的异世界人啊!
【那你知不知道一枚这样的炸弹,其爆炸释放的能量,相当于上万吨标准烈性炸药同时引爆。它能瞬间摧毁一整座城市,产生的光和热可以融化钢铁,冲击波能夷平数公里内的一切建筑,后续的辐射尘埃将在很长时间内污染土地,导致生灵涂炭。】
我描述着广岛和长崎的惨状,描述着那种超越常规想象的毁灭力。
【知道啊,那又如何?】
【啊?】
艾承乾认真地听着,不顾我的惊讶,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她喃喃自语:
【发现即摧毁……体系对抗……远程精准火力……】
突然,她猛地抬起头,灰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恍然,仿佛穿透了迷雾,看到了问题的核心。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混合了震惊和苦涩的意味,
【我明白盲点在哪里了……】
【敌人不同。】
第114章 凡人军势
我消化着艾承乾带来的信息,一个更大的疑问随之浮上心头。
极东帝国显然已经接触并试图理解接近我那个世界工业文明后期的科技与思想,甚至在200年间已经拥有了强盛的工业实力。
相比之下洛瑟恩只是他们赐予了天恩开化的古人城邦。
那么……
【我有一个问题,艾监察长。】
我放下茶杯打断她所谓找到盲点的话,
【你们极东帝国,显然已经触及了……或者说,正在努力理解并重建一套远超王国和神圣国技术水平的体系。无论是圣遗物研究,还是你刚才提到的浮空舰队……】
【按理说,在这种代差面前,王国那种还停留在骑士、固定吟唱魔法和初级魔导技术层面的势力,应该毫无还手之力才对。】
【为什么它们还能安然存在至今?甚至……看起来还能维持某种主权独立?】
我不相信帝国是出于仁慈。
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我一个问题:
【雷德尔教授,在你那个世界,衡量一个战略单位的战斗力标准是什么?摧毁它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我思索了一下,回答道:
【综合火力、机动、防护、信息能力。至于代价,取决于敌方装备和战术,但通常需要数倍于己的兵力、长时间的火力准备,或者……使用战略级武器进行毁灭性打击。】
【战略级武器……比如,你刚才提到的‘原子弹’?】
艾承乾追问,眼神异常专注。
【是的。】
我肯定道,
【一枚足够当量的核武器,可以瞬间蒸发一个师级的集结地。】
艾承乾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语气,抛出了一个彻底颠覆我战争认知的事实:
【五年前,锈蚀峡谷边境摩擦。帝国三个满编的‘重装机兵试验师团’,是我们倾注心血、模仿圣遗物打造的未来陆军基石。它们遭遇了神圣国驻王国的第一圣裁官——莱茵哈特。】
莱因哈特?那个该死的畜生?
所有的画面一时间充斥在我的眼前,父亲被杀时的震撼依然历历在目,杀父杀母之仇,永世难忘!
她顿了顿,灰褐色的瞳孔紧紧锁定我,一字一句地强调:
【六分钟。从接触到他主动收剑,整个过程,六分钟。 三个师团,超过百分之九十的重装备被永久性毁灭性打击,作战人员伤亡……若非他意在惩戒而非屠杀,伤亡数字将是百分之百。】
六分钟?!
摧毁三个重装机兵师团?!
这已经不是战争,这是碾压!
是神明对凡人的惩戒!
我感觉呼吸一窒,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这比我想象的还要夸张无数倍!
看来我那时的殊死一搏并不是过度反应,要不是原子弹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妨碍了他让他没追过来,我就没有今天了。
【雷德尔教授,你所描述的战争逻辑,是针对‘成体系的、由凡人构成的军队’,对吧?你的敌人,是另一个国家,另一支大军。】
我点了点头。
艾承乾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奈:
【但极东帝国,乃至当年魔神的‘毁灭军团’,其最优先的假想敌,从来都不是凡人的军队。】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那些……超凡入圣的‘天使’,和个体实力足以劈开山脉、冻结江河的‘圣裁者’。】
我瞳孔骤缩。
她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浮空战舰的2000毫米主炮,h45的800毫米舰炮,设计的首要目标,不是为了轰击敌人的防线或城市,而是为了……能够击穿高阶天使的神圣护盾,或者逼迫圣裁者进行闪避和格挡,为其他攻击创造机会。】
【而原子弹,虽然我们到最后也没有逆向成功,但是魔神时代已经证明了这种武器并不是决定性的。】
她看着我脸上无法掩饰的惊骇,苦笑道,
【现在你明白了吗?帝国的军队,某种意义上,只是我们对‘力量’另一种方向性的测试和积累。我们很清楚,至少在目前可见的未来,依靠它们去挑战神圣国的根本秩序,并非十分有效。】
【那……帝国的主权……】
我艰难地开口,无法想象在如此恐怖的个体伟力面前,帝国是如何维持独立的。
艾承乾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那是一种混合着庆幸、依赖和一丝无奈的神情。
【因为龙帝陛下,玖璃大人。】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绝对的敬意,
【空间与次元的执掌者,正是她的存在,她的意志,她的力量,划定了帝国的疆域,并确保了这片疆域不受外来……尤其是神圣国的肆意侵犯。】
【某种意义上,帝国的主权,建立在玖璃大人的庇护之下。】
玖璃!
克莱茵的那个老对手!那个执掌空间的龙帝!
我彻底明白了,我tm这十年来一直生活在一个如同蒙古波兰般被两大国夹着的三不管地带!
我终于理解为什么勒克莱尔说王国是神圣国的狗了,可这样看来,城邦联合又何尝不是帝国的狗?
常规的科技与军队,在面对顶端个体时,意义有限。
真正的战略平衡,存在于像玖璃这样的古老龙王,与神圣国的“天使”之间。
要灭掉神圣国乃至多加教————
我的路还很长,非常长。
【所以,找到一条属于我们自己的、能够真正理解并或许在未来某一天,能够触及甚至抗衡那种‘个体伟力’的道路。这关乎帝国的未来,也关乎所有依赖‘理性’与‘知识’而非‘神恩’之生灵的未来。】
【我们是真心想和您交朋友。】
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和……一种奇异的兴奋感,在我心中交织。
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更加危险,也更加……有趣。
【那么……我对军事的认知也可以不局限于信火一体。】
于是,在涅兰听得云里雾里的情况下,我紧紧握住这个猫耳少女的手。
【合作愉快。】
【我可以帮你们研发任何东西,前提是我必须要得到极东帝国这个信息黑洞的全部情报。】
一直以来,极东帝国是大陆东南部最神秘的存在,王国历史对其讳莫如深,仿佛他们就是一群使用异端妖术的兽耳蛮族,看来,我需要重新评估他们作为盟友的价值了。
第115章 天空箱型舰队
随着交流逐渐深入,秘密逐渐揭晓,涅兰也逐渐听不懂我们的谈话了,只能在一旁吃蜂蜜点心。
艾承乾关于龙帝玖璃的阐述,让我对这个世界的顶层力量格局有了模糊却震撼的认知。个体伟力竟能如此深刻地影响乃至决定一个国家的战略形态。我不禁追问:
【既然如此,帝国的军事力量,又是如何构建的?】
【在面对莱茵哈特那样的存在时,常规军队的意义……】
艾承乾似乎早就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她灰褐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属于军事主官的锐利光芒。
【如何构建?】
【说到底我虽然纸上谈兵但也略知一二,毕竟细节是空军部那边的事情。】
她轻轻哼了一声,指尖在桌面上虚划着,
【空军?不是国防部?】
【没错,既然地面部队在那些非人存在面前如同纸糊,那我们就把目光投向天空。】
艾承乾的语气变得肯定起来,
【最着名的口号莫过于50年前就开始流行的:天空属于极东!】
【不是属于哈夫克?】
【哈夫克?那是?】
看着她一脸疑惑仿佛在说天空属于牛魔酬宾,我连忙解释,
【不用在意,我那个世界的虚构组织,文学作品里的。】
【哦哦,好,那我继续讲。在龙帝陛下的庇护为我们争取的战略空间内,为了在未来可能与神圣国爆发的终极决战中,能拥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牵制能力,而非完全沦为背景板,帝国军做出了战略抉择。】
她伸出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指,蘸了点茶水,在光滑的桌面上简单勾勒。
【你可以这么理解——如今的极东帝国军队,就是一个漂浮在天空中的高战略机动能力的堡垒群。】
她开始详细描述,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我们的步兵依旧大量装备着类似你提到的Kar98k那种旋转后拉式枪机的步枪。】
【不是我们不能造更先进的,而是在预期的决战中,地面战斗将由空军火力覆盖决定胜负,单兵武器的代差意义不大,维持一定规模而廉价的陆军守备部队足矣。】
【在天使的裁决之光下,手持先进步枪的士兵和手持烧火棍的士兵,结局并无区别。】
【现在的帝国陆军,更像是舰队的附庸,负责占领和守卫被空军摧毁后的区域,以及要地防空。他们的主要装备是装甲车辆和陆行舰队。】
【在拥有绝对制空权的前提下,传统意义上的水面舰艇生存能力堪忧。我们的海军实际上就是海上警卫队,主要负责近岸巡逻和反走私。】
【在未来十几年内很可能取消这个军种的行政地位。】
她身体前倾,灰褐色的瞳孔中仿佛倒映着遮天蔽日的钢铁之翼:
【帝国现在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军事人员,属于空军!我们的主力,是成千上万的浮空战舰!】
【浮空战舰?就是王国浮空艇的放大版本?】
我想象着齐柏林飞艇那样的东西。
【不是那种脆弱的气囊!】
艾承乾立刻纠正了我的想象,语气带着自豪,
【是真正意义上的、依靠大型反重力人工魔导核心悬浮、拥有厚重装甲和强大火力的空中战列舰!标准排水量以万吨为单位!】
艾承乾关于极东空军成为绝对主力的描述,已经让我感到震惊。而接下来她更具体的阐述,则在我脑海中勾勒出一幅更加恢弘、却也更加诡异的战争图景。
【浮空战舰……】
我重复着这个词,试图想象其形态,
【它们是如何驱动的?依靠风系魔法?还是……】
【我们的战舰,大多在两侧装备有巨型的多级往复式活塞发动机!】
活塞发动机?!
我仿佛听到了老旧工业革命时代钢铁巨兽的咆哮。
【它们燃烧着特制的高纯度魔石提取物,驱动着数层楼高的共轴反转螺旋桨叶,推动着数千乃至数十万吨的钢铁身躯破开云海!】
【那声音,如同千万头巨兽在同时喘息,是力量最直接的体现!】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热情。
【具体型号吨位呢?你刚才说……万吨为单位?】
【从五千吨的快速驱逐舰,到五万吨、十万吨的次级战列舰,乃至20万吨以上的一级战列舰和60万吨以上的无畏舰。】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敬畏,
【另外还有我们最终的决战兵器——行省级前进空中管制舰,标准排水量290万吨。】
290万吨!
这尼玛比帝国级歼星舰还重!
我前世那个世界最大的航母在其面前也如同玩具!
【支撑如此庞然大物悬浮……这究竟是什么振金龙骨?龙骨先不说,这反重力需要何等庞大的能量?】
我抓住了技术核心。
【魔导核,但不是你手杖上那颗。】
【自然的魔导核效率最高,功率根据其原主人强度可以说可大可小。】
【这种小型化高效魔石最适合普通人施法使用,不过战舰就没那么挑剔了,毕竟几百吨的魔石对于平台来说增加的重量微不足道。】
【我们很早就意识到即使杀光境内所有自然生成的阿尔法也只是杯水车薪。】
【呜哇!我错了,别杀我!】
涅兰突发恶疾成功把我俩逗笑了,也算是提醒我她还在听。
【放心,涅兰小姐您的魔核大概连驱动次一级的驱逐舰都费劲。】
涅兰听到这里耳朵耷拉下去……
艾承乾解释道,
【通过我们独特的、高度工业化的魔物畜牧体系,筛选、培育并规模化生产特定种类的魔兽,在快速成长期结束时统一扑杀。】
【提取它们体内高度凝聚的魔石,经过复杂的炼金工艺稳定化,作为浮空引擎的能量源,这种魔导核效率甚至比不过哥布林萨满的魔石,但贵在功率大。】
魔力界的蒸汽轮机吗?我手里的这颗就是内燃机咯,我默默点头。
【这是我们帝国独有的技术,是维持这支天空舰队的生命线。】
这听起来既先进又带着某种残酷的原始。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
【我们必须承认,单一的战舰,哪怕是二十万吨级的战列舰。即使在我们已经把城防抗魔结界搬到战舰上的情况下,在面对莱茵哈特那种级别的个体,或者神圣国的天使时,依然显得十分脆弱。】
【会在数秒钟内被穿针引线般逐个击破,甚至被一刀两断。】
【他们太快,太硬,能够轻易突破外围拦截,直击核心。406mm机关炮的超重穿甲弹对于他们来说连温柔的抚摸都不算。】
【但是!】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信念,
【在前进空中管制舰的指挥下,当数以百计、千计的战舰,按照严格的阵型,组成密不透风的‘箱型舰队’时,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她的眼中仿佛倒映出那遮天蔽日的景象,
【想象一下,雷德尔教授!成千上万的战舰,排列成巨大的、立体的钢铁方阵,如同在天空移动的堡垒群!】
【每一艘战舰的火控系统通过从魔神那里继承的协调模式,用魔导链路相连,构成一张覆盖整个空域的死亡之网!】
【从大口径魔导主炮的齐射,到中程速射魔导炮的弹幕,再到火箭喷进炮交织的零距离炽热火雨……】
她用手在空气中画出一个巨大的立方体,
【在这样的‘箱型舰队’面前,任何试图靠近的个体,都将同时面对来自上下左右、前后所有方向的、永不停歇的饱和打击!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之雨’!】
【是极东人民凭借智慧、工业与组织度,为自己创造的、足以抗衡神明的力量!】
【我们或许无法像他们那样个体超凡,】
艾承乾总结道,语气坚定,
【但我们可以用钢铁、火焰与组织,为我们这些凡人,铸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集体的神罚!】
我久久无言。
极东帝国的军事学说,已经走上了一条与我前世所知截然不同的、极具特色的道路。
他们将“数量优势”和“集中火力”发挥到了极致,甚至为此牺牲了陆海军的发展,扭曲了整个国家的军事结构,创造出了这支畸形的、却又无比壮观的天空舰队。
这是一种在绝望中诞生的、属于理工科的浪漫与倔强。
用工业化生产的魔导核,驱动着活塞发动机的钢铁巨舰,以箱型阵列泼洒出毁灭的弹雨……这一切,都是为了从那高高在上的“个体伟力”手中,为普通人争夺一丝生存与尊严的空间。
我的“未来知识”,在他们这条已经点歪,却又无比坚定的科技树上,究竟应该扮演怎样的角色?
也是第一次,作为一个普通人,我灵魂里燃烧着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不光是复仇,还有一种属于物种的尊严。
莱因哈特这些东西————已经不是人类了,是异形。
而异形,必须接受净化!
第116章 一个人顶五个师
我沉默着,内心却掀起惊涛骇浪。他们走的这条路,虽然是被神圣国的个体伟力逼出来的,但无疑已经在这条路上狂奔到了我难以想象的高度。
甲弹对抗……不,在这里应该叫‘盾与矛’的较量,恐怕已经进化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为了击穿可能存在的、由强大个体或神圣技术构成的防御,他们的魔导炮威力、射程、精度必然达到了一个临界点。而为了在可能的反击中生存下来,那些万吨乃至百万吨级战舰的装甲、结构、乃至类似能量护盾的防护结界也必定是超规格的。
这简直就是将《大炮之街》那种对火力的极端崇拜,放大到了一个国家的规模,并且真正实现了!
他们并非愚昧,而是在一条看似单一的道路上,通过两百年的积累和极端化的资源倾斜,硬生生堆砌出了一座令人望而生畏的技术高峰。
我原本还以为自己能靠着现代知识居高临下……现在看来,简直是坐井观天。
他们缺的不是基础,不是方向,而是……一点点来自不同维度维度的催化。
艾承乾看着我阴晴不定的脸色,
【雷德尔教授,你是否觉得……这条道路太过极端?毕竟你们那个世界并没有走上这样的路。】
【不。】
我缓缓摇头,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她,
【恰恰相反。我认为你们在被迫选择的这条路上,已经走得足够远,远到……搭建起了一个足够坚固和巨大的‘肩膀’。】
【肩膀?】
艾承乾的猫耳好奇地抖动了一下。
【是的,】
【一个由无数工程师、工匠、士兵和资源堆砌而成的,属于整个极东帝国的、钢铁的‘巨人的肩膀’。】
【你们已经解决了最基础也是最困难的能源、材料、大型结构设计和规模化生产问题。你们缺的,可能只是一些……来自更未来视角的,‘催化剂’。】
【催化剂?】
【你是指……】
【我带来的,并非你们缺失的基石。】
我清晰地阐述我的价值定位,
【而是一整套经过另一个世界血与火验证的、关于战争形态、武器演进、系统整合的……成熟科技树蓝图。】
【它可能无法立刻给你们一艘全新的战舰,但它能告诉你们,如何在现有基础上,让火炮打得更准,让装甲布局更合理,让舰队指挥更高效,甚至……】
【如何超越‘视距内炮战’的思维局限。】
【箱型舰队的饱和打击理念很先进,但它依然建立在‘发现即摧毁’的基础上,而且这个‘发现’的距离是有限的。如果有一种方式,能在敌人看到你们之前,甚至在你们看到敌人之前,就发起精准的毁灭性打击呢?】
【如果有一种武器,它的飞行轨迹并非直线,可以绕过障碍,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攻击呢?】
【甚至于,你们上过外空吗?】
我看着艾承乾那因为极度专注而竖得笔直的猫耳,继续道:
【我所知道的知识,就像一点点催化剂。投入你们这座已经无比庞大的反应炉里,或许……就能引发意想不到的质变。让这个‘钢铁巨人’,不仅力量无穷,更能拥有千里眼、顺风耳,以及一击必杀的毒牙。】
看着她久久不语的样子,我打破沉默,
【看来我们达成了新的共识。】
【正是如此!】
她难掩兴奋,猫尾在椅子后不自觉地上翘,轻轻晃动,
【我会立刻将今天的谈话,尤其是关于‘超视距打击’和‘体系破击’的概念,整理成最高密级的报告直接呈递内务部。你的战略价值,必须被重新评估。】
她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动作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随即神色恢复了作为监察长的冷静与审慎。
【不过,你必须清楚,雷德尔。】
她的目光锐利起来,
【此刻我们所有的讨论,都还只是‘纸上谈兵’。】
【我,艾承乾,极东帝国内务部驻洛瑟恩监察长,我的权限和影响力,仅限于此。我能做的,是尽我所能,为你提供在洛瑟恩范围内的便利与保护,并确保你的研究成果能够畅通无阻地传递到帝国决策层。】
【但更进一步的资源倾斜、甚至是战略层面的调整,需要时间,更需要……更高层面的博弈。】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我以个人身份,也可以明确告诉你,根据内务部共享的有限情报显示,神圣国那边……已经动了。】
【你在米尔塔罗斯的‘表演’,以及在这里摧毁‘门神’的举动,不可能不引起他们的注意。他们对‘异端知识’和‘潜在威胁’的嗅觉,比最饥饿的猎犬还要灵敏。】
我的心微微一沉。尽管早有预料,但被直接点明,压迫感依旧骤然增强。
【莱茵哈特?】
我吐出这个名字。
【他倒是不一定会离开王国,暂时还不确定会是谁,也不确定会以何种形式。】
她摇了摇头,
【可能是审判庭的暗探,也可能是某个被‘感召’的狂热信徒,甚至……如果他们认为威胁足够大,不排除会有更‘高级’的存在介入。】
【你在明处,他们在暗处。洛瑟恩并非铁板一块,委员会内部也有倾向于教会的声音。】
她看着我,灰褐色的瞳孔中映着我的倒影:
【所以,注意安全。不仅仅是你,还有你身边的人。】
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一旁静坐的涅兰。
涅兰金色的眼眸微抬,与艾承乾对视一瞬,狼耳轻轻一动,算是回应。
【我会动用我权限内所能调动的最大力量,在洛瑟恩城内布置暗哨,监控可疑人员。学院内部,马尔科姆校长也会尽力提供庇护。但……这并非绝对。】
她坦诚道,
【你自己,必须保持最高级别的警惕。你现在的价值……】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权衡用词,最终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说道:
【……在我,以及我所代表的内务部看来,已经超过了五十支标准编制的帝国浮空舰队。】
【你是一个肉体凡胎,但你所承载的可能性,堪比我们倾尽国力打造的半壁江山。你活着,并且能持续产出知识,对帝国至关重要。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超过五十支舰队…… 这评价沉重得让人窒息。
不禁让我想起了那个值五个师的伟人。
我知道这是为了强调我的重要性,但也意味着,我一旦落入敌手,基于我的只对极东有战略性作用的特性,迎来的只有毁灭。
【我明白。】
我点了点头,
【我会小心。】
【很好。】
艾承乾似乎松了口气,
【保持沟通。有任何新的想法,或者遇到任何可疑的情况,随时通过暮暮……不,直接联系我。我会为你协调一切所需的资源——魔石、材料、查阅更高权限档案的资格,甚至是……有限的、对特定目标的先发制人清除权限。】
这最后一句,带着内务部门特有的铁血与冷酷。
【另外,】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
【关于你提出的‘超视距打击’构想,我已经能预见到帝国参谋本部那些老家伙们会如何兴奋若狂了。但具体的实现路径,你需要给我更详细的‘故事’。】
【比如,你提到的‘非直射武器’,它如何飞行?如何寻找目标?它的‘眼睛’和‘大脑’又是什么?】
【这个嘛,】
我微微勾起嘴角,
【我们可以称之为‘导弹’。一种依靠自身动力飞行,由制导系统控制飞行路径,精确导向并摧毁目标的武器。它的眼睛,可以是雷达,是红外成像,是地形匹配;它的大脑,是内置的计算机……或者说,一种高度复杂的魔导计算核心。】
【至于如何让它在没有卫星……嗯,在没有全球定位系统的情况下找到目标,我们可以探讨惯性导航、地形辅助,甚至是……被动雷达寻的。】
我开始用她能理解的方式,勾勒出巡航导弹和弹道导弹的模糊轮廓。艾承乾听得极其专注,不时提出尖锐的技术问题,显然她并非纯粹的行政官员,对技术细节有着深刻的洞察力。
夜色渐深,茶室内的灯光显得愈发温暖。我们之间的谈话,从最初的试探与震撼,到如今的战略共识与技术探讨,关系已然不同。
我们成了某种意义上绑在同一条船上的盟友,目标一致,但各自背负着不同的重量和秘密。
当她终于起身告辞,白色的军服在门口留下一道利落的剪影时,我依然坐在原地,消化着今晚信息量巨大的交谈。
涅兰无声地走到我身边,清新的自然气息驱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茶香与凝重。
【小家伙,你给自己背上了一口很重的锅呢。】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是啊,很重。】
我看着窗外那座在夜色中轰鸣的钢铁之城,
【但这也是最快获得力量和庇护的方式。与虎谋皮,总好过被群狼分食。】
【另外就是,比起复仇,我第一次感受到值得被叫做梦想的东西】
【汝是指?】
【火力不足恐惧症的梦想。】
【奴家会看着你的。】
她轻轻将手搭在我的肩上,温润的魔力如同溪流,悄然抚平我内心因巨大压力而产生的细微波澜,
【至少,在你足够强大之前,不会让你轻易被熄灭。】
我感受着那层无形的生命屏障和来自伙伴的支持,深吸了一口气。
前方的路布满荆棘,但至少,我不是孤身一人。
而且,我已经握有了足以让半个世界侧目的筹码。
第117章 神圣的阴谋
深夜,洛瑟恩的喧嚣沉淀下来,只剩下魔导管道低沉的嗡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机械运转声。我和涅兰回到了教授公寓,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魔石壁灯。
勒克莱尔如同沉默的幽灵,在确认我们安全返回后,便退回了他自己的房间,继续履行他自我赋予的警戒职责。
涅兰对我轻轻颔首,眼眸在昏暗中流转着微光,随即便悄无声息地走向她的房间,她知道我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或者说,需要处理与另一位“房客”的关系。
客厅的地毯上,克莱茵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淡蓝色的长发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
她面前散落着几块已经光泽黯淡的魔石残渣,手里正拿着一块新的,习惯性地准备送到嘴边。
我走了过去,没有像往常一样将装着今日份例魔石的袋子随意放在她身边,而是蹲下身,亲自从袋子里取出一块品质明显高出标准、内部仿佛有液态能量在流动的顶级魔石。
这块魔石是艾承乾以特殊研究津贴名义额外批给我的,其蕴含的能量远超寻常货色。
我没有说话,只是将这块魔石递到克莱茵面前,摸了摸她的龙头。
克莱茵的动作顿住了。她蓝紫色的瞳孔有些疑惑地转动,看了看我脸上不同以往的神情,又看了看我手中那块流光溢彩的魔石,中心那点暗红色的瞳仁微微收缩。
【……凡人?】
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汝今日……脑子被门夹了?】
我的眼神很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于艾承乾那句“超过五十支舰队”和神圣国威胁而产生的,对【力量】和【身边存在】的重新审视与珍视。
克莱茵被我这反常的举动彻底整不会了。她放下自己手里那块普通魔石,小心翼翼地,甚至带着点迟疑地,从我手中接过了那块顶级魔石。
【不过,凡人,汝今日甚是古怪。莫非在外面受了什么刺激,需不需要吾去帮汝讨回公道?】
这条龙,在某些方面还甚是可爱……
【没什么。】
我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只是觉得,有你在身边陪着,或许不是坏事。】
【呼呼呼,知道就好!知道就好!凡人快献上更多魔石给吾吧!】
————洛瑟恩下城区,圣梅瑟蒂安大教堂,地下祷室————
与学院区和齿轮大道的魔导光辉不同,这里只有摇曳的鲸油烛火,将镶嵌着黑曜石与白银的墙壁映照得晦暗不明。空气冰冷,弥漫着陈年熏香与某种类似铁锈的、不易察觉的肃杀气息。
三个人影围坐在一张光洁如镜的黑色长桌旁,他们的身影在烛光下拉长,扭曲地投在背后的宗教壁画上——那壁画描绘着唯一神以光芒驱散混沌中无数扭曲阴影的场景。
坐在首位的,是一位穿着朴素灰色修士袍,但领口绣着暗金色天平与利剑纹章的老者。他面容枯槁,眼神却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是审判庭驻洛瑟恩地区的首席裁判官,瓦伦蒂诺。
下首左边,是一位穿着精致黑色修女服,头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巴和毫无血色的嘴唇的女性,她是告解与监听主管,塞西莉亚修女。
右边,则是一位身材魁梧,穿着便装,但举手投足间带着军人刻板气息的中年男人,他的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眼神锐利如鹰。他是行动协调人,前神殿骑士团小队长,格里高利。
身后则是教会执行部门的各色人物。
桌面上,摊开着几张由特殊药水处理过的羊皮纸,上面用密文记录着情报摘要。最上面一张,用醒目的红色符号标注着:
【目标:雷德尔·冯·威尔海姆】
旁边还有附注:
【前威尔海姆领继承人,疑似生还于“金辉净化”事件】。
【确认了吗?】
瓦伦蒂诺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在金辉城头,直面莱茵哈特大人圣裁,并于随后那场……连山脉都能抹平的‘神怒’中存活下来的,就是他?】
塞西莉亚修女微微颔首,声音如同耳语,却清晰地在封闭的祷室内回荡:
【已交叉印证超过三个独立情报源。王国残存贵族线人、米尔塔罗斯事件目击者、以及我们对学院内部渗透人员的反复质询。】
【结论高度一致:是他。并非替身,也非某种幻象。他确实从莱茵哈特大人的剑下,以及那场连魔神造物都能彻底湮灭的毁灭中……逃脱了。】
【我们在学院内部的眼线回报,他不仅存活,还在短时间内恢复了力量,甚至当众摧毁了那件被称为S001的古老圣遗物。】
【使用的是一种从未记录过的、纯粹由魔力构筑的钢铁战车,其原理与魔神兵器同出一辙,但似乎……更加高效。】
格里高利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哒的轻响,他低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难以置信:【这不可能!那是莱茵哈特大人!是携带着神之恩宠的圣裁!】
【随后降临的更是……更是涤荡污秽的终极净化!就算是真正的魔神复生,也不可能在那样的力量下全身而退!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瓦伦蒂诺抬起枯瘦的手指,轻轻点着羊皮纸上关于雷德尔在学院行为的记录:
【他不是‘东西’,格里高利。他是一个……变数。一个可能将极东帝国那套我们嗤之以鼻、却又不得不承认其具备相当体量的钢铁洪流,引向不可预测方向的‘变数’。】
【魔神是野火,虽猛烈,终可扑灭。而他,却可能让极东这片看似贫瘠的土壤,滋生出更加畸形、更加难以控制的‘怪物’。】
他浑浊的眼珠转向另外两人:
【魔神的力量源于那些亵渎的造物,他的行为模式有迹可循,他的野心最终在神圣的怒火下灰飞烟灭。我们付出了代价,但最终维护了秩序的平衡。】
【但这个威尔海姆……】
瓦伦蒂诺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他不仅掌握着类似魔神的知识,能凭空创造那些钢铁怪物,更能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从必死的绝境中存活。】
【他现在在做什么?他在洛瑟恩,这个极东帝国渗透最深的城邦,向那些迷恋钢铁与齿轮的异端,系统地传授魔神兵器的‘历史’与‘原理’!】
塞西莉亚修女接话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根据最新线报,内务部的猫崽子们动作很快。监察长艾承乾已经与他进行了非公开接触。】
【他们谈论的内容我们无法完全窃听,有强大的反侦测法阵和自然灵体的干扰,极东帝国……他们本就对魔神的力量垂涎欲滴,】
【现在,他们可能找到了一个‘翻译官’,一个能真正撬开圣遗物秘密的‘钥匙’。】
【一个懂得魔神知识,并能将其‘传授’给极东的‘钥匙’……】
瓦伦蒂诺重复着,眼中寒光闪烁,
【这,会打破唯一神大人历经艰辛才为这个世界建立的均势。这是比魔神本身,更不可饶恕的罪行!一个懂得隐藏、懂得利用、懂得在规则内撬动杠杆的‘知识传播者’,其潜在的危害,远超一个只知道挥舞力量的莽夫!】
【极东帝国那些野兽,一旦让他们彻底掌握并消化了魔神的力量体系,结合他们那令人厌恶的工业能力……】
他没有说下去,但祷室内的空气仿佛又降低了几度。
格里高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躁动:
【首席大人,您的判断是?】
瓦伦蒂诺沉默了片刻,烛火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中跳动。
最终,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中捞出来:
【最高规格威胁评估。目标‘雷德尔·冯·威尔海姆’,其潜在危险性已超越已知任何异端学说首领、失控自然灵体,乃至部分已记录在案的古龙活动。其对神圣秩序根基的潜在破坏力,无可估量。】
【这样的存在,不能允许其继续接触极东势力,不能允许其继续传播亵渎知识,不能允许其……存活。】
就在这时,在修女身后,一个原本站立不动的、穿着市民委员会低级文员制服的干员,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的呼吸节奏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
瓦伦蒂诺甚至没有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看来,艾监察长派来的小老鼠,听到了一些他不该听到的东西。】
话音未落,格里高利的身影骤然模糊!
【噗嗤——】
一声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
那名“文员”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的、燃烧着苍白圣焰的短剑。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涌出汩汩的血沫。圣焰迅速蔓延,顷刻间便将他从内到外燃成了一具焦黑的骨架,随即连骨架也化为飞灰,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格里高利面无表情地收回短剑,圣焰熄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瓦伦蒂诺这才缓缓转过头,看着那缕尚未完全散去的青烟,仿佛只是掸去了一粒尘埃。
【意向可能已经暴露了。】
老审判官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极东会加强对他的保护。常规的监视和试探,意义不大了。】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桌面上关于雷德尔的卷宗,那双苍老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了近乎狂热的、冰冷的杀意。
【这样的变数……绝不能允许他继续存在下去。他会污染这个世界的根基,扭曲唯一神设定的轨迹。】
他抬起头,看向那名执事,下达了最终的裁决:
【启动净化预案最高等级。不惜一切代价,在他真正成长为心腹大患之前,将其……彻底铲除。】
【手段不限】
第118章 放卫星前的重要铺垫
距离上次那场颠覆性的“魔神兵器演进史”讲座仅过去数日,一张新的公告再次引爆了学院的舆论场。依旧是那位特聘教授雷德尔·冯·威尔海姆,讲座标题却转向了一个更为宏大、甚至带着些许哲学意味的方向——【深空探秘:我们头顶的天空之外】。
公告下方,罕见地标注了赞助方:【极东帝国内务部特别研究基金】。
这行小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比讲座标题本身更为汹涌。
艾承乾的办事效率高得惊人。在我仅仅提出一个初步构想,描述了“人造星辰”对于超视距侦察、全球通信、精确导航、核打击定位等战略价值后,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以内务部监察长的权限,迅速批复了一笔足以让任何魔导派系教授眼红的巨额经费。
并附言:【放手去做,帝国需要看得更远。】这种毫无保留的支持,既是对我价值的肯定,也是一种沉重的期待。
经费到位,计划便提上日程。
但要发射卫星,首先要让这个世界的人理解“为什么要发射卫星”,以及“卫星是什么”。
这堂关于深空探索的讲座,便是至关重要的铺垫,旨在解答一个古老而根本的问题——外面的天空,究竟是什么?
研讨厅内座无虚席,甚至走廊和后排空地上都站满了人。
学生、研究员、教授,乃至一些听闻风声、特意从城内赶来的学者和极东帝国相关人员挤满了空间。
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复杂,好奇中夹杂着更多的质疑、不安,甚至…一丝隐隐的恐惧。魔导派的几位资深教授面色阴沉地坐在前排,如同即将迎接暴风雨的礁石。
暮暮·蛋黄作为我的助手,紧张地调试着魔法投影设备,涅兰和克莱茵则担任左右护卫。
我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始了讲座。
【在座的各位,无论是研究魔法、炼金、还是圣遗物,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我们生活在这片天空之下。】
【我们头顶的天空,是什么?】
我抛出了这个看似简单,却困扰了此世智慧生命千万年的问题。
台下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有人低语“神之领域”,有人说出“元素疆界”,还有人引用古代诗歌中的“星辰帷幕”。
【在诸多古老的文化和传说中,】
我平静地叙述,
【天空被描绘成穹顶,是神明的居所,是元素之力的源泉,星辰是镶嵌其上的宝石,或者是指引命运的明灯。】
【甚至有一种流传很广的‘天球模型’,认为我们的大地被一个巨大的、透明的晶体球壳所包裹,日月星辰附着其上,周而复始地旋转。】
不少老派的学者,尤其是星象学领域的,微微点头,这确实是主流观点之一。
【但是,】
我的声音陡然清晰,压过了所有低语,
【如果我说,我们脚下的大地,并非宇宙的中心,也并非平坦无限?它只是一个……巨大的球体?】
【荒谬!】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法师忍不住站起身,他是魔导系的泰斗之一,
【威尔海姆教授!你之前的讲座虽然惊世骇俗,但至少基于某种……可被观察的‘实物’!你现在是在颠覆千百年来的观测和神圣经典!大地是球体?那我们另一侧的人岂不是要掉下去?!】
【他们不会掉下去。】
我面对质疑,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因为有一种力量,我们称之为万有引力。它存在于任何拥有质量的物体之间,将我们牢牢吸附在这个巨大的球体表面,正如它让月亮环绕着我们运行,让我们……围绕着太阳运行。】
【嗡——!】
整个讲堂彻底炸开了锅!
【围绕太阳?!】
【地心说才是正统!】
【狂妄!这是对神圣秩序的亵渎!】
质疑和愤怒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任由声浪翻涌了片刻,才再次开口,同时操控投影,开始展示基于数学推导和观测证据,我直接引用了开普勒三定律和伽利略天文观测的逻辑的日心说模型,以及地球、月球、太阳的相对运动动画。
【请收起情绪,用你们的理性和逻辑来判断。】
我的声音透过扩音魔法,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为什么船只在远航时,桅杆会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为什么月食时,地球投射在月球上的影子是弧形的?为什么不同季节,我们看到的星空会有规律性的变化?如果大地是平坦无限,或者处于天球中心,这些现象又该如何解释?】
我抛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旧有认知的壁垒上。
一些年轻的学生开始露出深思的表情,而保守的学者们则脸色涨红,试图寻找反驳的理由,却发现基于他们固有的框架,很难完美解释这些现象。
【假设,仅仅是假设,】
我继续推进,将画面切换到太阳系的全景,然后是银河系的旋臂结构示意图,
【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这个‘大地’,只是围绕一颗普通恒星运行的行星之一。而这颗恒星,又只是银河这个由数千亿颗恒星组成的巨大星系中,微不足道的一员。而银河系,在浩瀚的宇宙中,也如同恒河沙数……】
投影上,宇宙的尺度被一层层放大,从行星到恒星系,到星系,到星系团……那无比空旷、无比宏大、又无比冰冷的图景,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某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和渺小感。
【那么,神明在哪里?】
一个学生颤声问道,
【如果宇宙如此广阔,神明难道只眷顾我们这一颗小小的星球吗?】
【如果星辰都是遥远的太阳,那上面是否有生命?是否有……其他的文明?】另一个研究员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好奇。
【那我们是什么?我们的魔法,我们的信仰,在这无垠的星海中,又算什么?!】
激烈的讨论再也无法抑制。讲堂变成了辩论场。
【这是异端邪说!动摇信仰根基!】
【它将我们从神选之民的地位上拉了下来,扔进了冰冷的、毫无意义的宇宙尘埃里!】
而另一边,圣遗物逆向工程系的学生和研究员们,以及许多被新知识点燃热情的年轻学者,则奋力反驳:
【知识面前哪有界限?!难道因为神圣国说天空是禁区,我们就永远不能抬头了吗?】
【威尔海姆教授是在为我们打开新的视野!】
【这是超越魔法的伟业!是理性与智慧的胜利!】
【可是…如果真的成功了,我们…我们会不会触怒神明?】
也有中间派的学生担忧地低语,看着窗外蔚蓝的天空,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一丝隐秘的渴望。
整个研讨厅瞬间变成了激烈辩论甚至争吵的战场。观点冲突之剧烈,远胜上一次。上一次是颠覆他们对“历史”和“兵器”的认知,而这一次,是直接冲击他们的世界观、信仰以及对自身在宇宙中位置的认知。
看到这一幕,我满意的笑了。
从文化上触及唯一神的根基,何尝不是一种报复。
第119章 转折点-2
就在研讨厅内关于“亵渎星空”的争论达到白热化,唾沫横飞,双方几乎要肢体冲突的混乱当口——
【为了唯一神的荣光!异端!去死吧!】
靠近前排右侧,一个一直沉默寡言、穿着普通学生袍服的中年男人猛地暴起,脸上带着狂热的扭曲,眼中闪烁着殉道者般的光芒,手中赫然握着一把闪烁着惨绿色不祥光芒、明显淬有剧毒或诅咒的匕首。
他身形如电,大吼一声,如同扑向火焰的飞蛾,直扑讲台!
他身上散发出的决绝杀意与能量波动,远超在场的学生,分明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死士!
【保护教授!】
暮暮失声尖叫,犬耳瞬间炸毛,尾巴僵直,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惊恐。
然而,几乎就在那刺客吼出声、身形刚动的同一刹那——
“砰——!”
一声沉闷而迥异于魔法爆鸣的巨响从窗外传来!
下一刻,那名暴起刺客的半个脑袋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向后一仰,颧骨以上的部分瞬间炸开成一团混杂着红白之物的血雾!
无头的尸体凭借惯性又向前冲了两步,才沉重地栽倒在地,手中的诅咒匕首“哐当”一声落在地面,惨绿色的光芒闪烁了几下,迅速黯淡下去。
狙击步枪?!艾承乾的人!反应好快! 我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心脏因这突如其来的杀戮而猛地一缩。她安排的保护力量果然在运作,而且如此果决狠辣!
这极具冲击力的血腥场面让整个研讨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随即,这寂静被更加强烈、更加歇斯底里的恐惧尖叫所打破。
人群如同被惊扰的蚁巢,疯狂向门口涌去,互相推搡、踩踏,桌椅被撞翻的声音、哭喊声、咒骂声交织成一片,秩序彻底崩坏。
但,致命的杀机并未随着这颗被狙爆的头颅而结束!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我、涅兰,甚至刚刚下意识侧身、将我半挡在身后的克莱茵——都被那名被爆头的明面刺客所吸引,视线和感知都下意识被那血腥一幕所牵引的、那不足半秒的瞬间——
真正的杀招,来自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一个一直蜷缩在靠近后门角落、仿佛因这突如其来的暴力而吓得瑟瑟发抖、将脸埋在臂弯里的年轻女孩,此刻猛地抬起了头。
她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片冰封的死寂和完成使命般的漠然。
她手中不知何时已然展开了一张古老、材质非皮非纸、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寒气的魔法卷轴。
卷轴上的符文是刺目的纯白,仿佛由最纯净的冰雪雕琢而成,却带着冻结生命、终结一切的绝对死亡气息!
【主赐你永恒的安眠,零度圣击。】
卷轴瞬间化为飞灰,一股难以想象的磅礴神圣寒气爆发开来,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将光线、声音乃至时间都冻结的纯白射线,如同死神的冰冷吐息,无视了中间混乱惊恐的人群,悄无声息却又快得超越了绝大多数生物的反应极限,精准无比地直射我的心脏!
这一击,无论是时机、角度还是威力,都远超之前那名刺客的扑击。
这是精心策划的连环杀局,以同伴的死亡为诱饵,只为这真正绝杀的一瞬!
【小心!】
涅兰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她离我有几步距离,在那卷轴光芒亮起的瞬间就感知到了那毁灭性的能量,试图扑过来推开我。
但她刚刚为了戒备另一个方向而调整了站位,此刻再想横移拦截,距离和速度都已然不够!
那射线太快了!快到她身为自然领主,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死亡之光射向我的胸膛,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绝望的焦急!
就在这连思维都几乎来不及运转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娇小身影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本能反应和决绝,猛地横向侧跨一步,用自己那看似纤弱的身躯,严严实实地堵在了我与那道死亡射线之间!
是克莱茵!
她似乎一直保持着某种龙族特有的、对极致危险和死亡能量的先天直觉感知,在那卷轴激活、能量核心锁定的瞬间,她的身体就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不是去撞开我,距离和速度不允许她完成如此复杂的动作,而是选择了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方式——用自己作为盾牌,硬生生挡在了射线必经的弹道上!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能量冲击,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极寒冰晶瞬间撕裂坚韧皮革、碾碎坚硬骨骼的细微声响。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混乱,冰冷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那道“零度圣击”的射线,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冰雪,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克莱茵瞬间鼓荡起所有龙族抗性、浮现出细微黑色鳞片虚影的胸膛,带出一蓬瞬间在空中就冻结成无数冰晶的血珠。
射线的威力只是被那强大的龙族体质和死亡本源力量稍稍衰减、偏折了微不足道的一丝,而后便余势未消地、狠狠地撞在了因克莱茵阻挡而慢了半拍、未能完全闪开的、本就站在她身后的我的腹部。
【呃啊……!】
我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连灵魂核心都能冻结的极致寒意瞬间侵入体内,那不是普通的低温,紧接着,是内脏被强行撕裂、冻结、粉碎的、超越人类承受极限的剧痛!
那痛苦是如此猛烈,以至于在最初的瞬间,我甚至感觉不到具体的疼痛,只有一种整个腹部被瞬间“挖空”、“抹除”的恐怖体验!
我下意识地、僵硬地低头,视野已经开始晃动、模糊。我看到自己腹部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边缘覆盖着厚厚白霜、内部一片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被冻结成冰碴的碎裂内脏和断裂骨茬的空洞!冰冷的寒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伤口边缘向四周蔓延,冻结我的血液,麻木我的神经。
显然肝脏,肠道以及肾脏脾脏和部分肺部以及脊椎完全消失了。
几乎就是一瞬间我完全瘫痪失去了下肢的感觉,瘫倒在地。
这就是……被开膛破肚的感觉吗…… 一个近乎荒诞的念头闪过。
前世死亡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那种生命流逝的无力感,那种对存在的质疑,再次攫住了我。
不知道为什么,等到这一幕真的发生了,似乎没有以前苏德训练时那种刻骨铭心的恐惧……
他肯定没少经历过这样的时刻吧?
克莱茵小小的身体软软地、无声地倒在我身前,胸口一个同样恐怖的对穿伤口,蕴含着庞大生命力的龙血不断涌出,却又被伤口处弥漫的、源自六环神圣魔法的极致寒气迅速冻结,形成一种诡异而残酷的景象。
她蓝紫色的瞳孔迅速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中心那点象征着冥骸龙王本质的暗红色瞳仁也仿佛风中残烛,摇曳着,随时可能熄灭。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几口带着冰碴的血沫。
【克莱茵……】
我想伸手去抓住她,想去扶住那具为了救我而瞬间重创、生机急速流逝的娇小身躯,但我的手臂如同灌了铅,沉重得无法抬起。
巨大的痛苦、刺骨的冰冷和迅速袭来的黑暗如同沼泽,正在将我拖入无尽的深渊。
这条……傻龙……
又要……死了吗? 意识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风暴中飘摇。这一次,好像比上次更痛啊……辜负了……父亲……莉西娅……还有……涅兰……
视野急速变窄,最后变成一条模糊的缝隙。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最后看到的,是涅兰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与暴怒的脸庞。
她正不顾一切地向刺客冲去,翠绿的长发因她体内爆发出的、如同森林怒涛般的自然魔力而狂乱舞动,平日里慵懒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我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仿佛要焚尽一切的杀意……
她化身体长超过30米的巨狼,一口将那一脸赴死决心的女性学生刺客咬在嘴里炸开……
原来你还有这么凶残的一面啊……
紧接着,是无边的黑暗,和死寂般的冰冷,吞噬了一切。
整个研讨厅,彻底陷入了地狱般的混乱与死寂交织的恐怖之中。
最后听到的只有涅兰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混合着绝望与暴怒的呼喊,如同受伤母狼的哀嚎。
第120章 第九区
痛……
并非尖锐的剧痛,而是一种深沉的、弥漫在四肢百骸的钝痛,仿佛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被拆散后勉强重组。随之而来的是沉重的疲惫感,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显得遥不可及。
又……转生了吗?
这个念头如同一盆冰水浇下,瞬间驱散了浑噩。
不甘、愤怒、还有对涅兰、克莱茵他们安危的担忧如同毒蛇般噬咬着我的心脏。
努力了这么久,挣扎了这么久,难道一切又要从头来过?
我强迫自己冷静,开始感知周围。
身下是坚硬的金属板,铺着一层不算柔软的织物。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混杂的气味——刺鼻的机油、金属的锈蚀、某种高温蒸汽的潮湿感,还有一种……类似臭氧却又更加粗粓的、属于大型机械持续运转的能量气息。
远处传来低沉而有规律的、仿佛巨型活塞往复运动的轰鸣,间或夹杂着金属链条传动的嘎吱声和高压气体释放的尖锐嘶鸣。
不是森林,不是学院……这里……
我艰难地、一点点撑开仿佛粘在一起的眼皮。
光线昏暗,适应了片刻,才看清自己似乎身处一个狭小的舱室。
墙壁是裸露的、铆接的厚重钢板,布满了粗大的管道和线缆。头顶是一盏散发着昏黄光芒的、罩着金属网格的瓦斯灯或者类似的东西,不过很显然似乎已经尽可能精密干净了。
一切都显得粗犷、实用,带着一种冰冷的工业感。
柴油朋克世界?
还是……巢都?
我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抚摸依旧隐隐作痛的腹部。手指触碰到的是粗糙的布料,是我昏迷前穿着的衣物。我猛地掀开衣服——
腹部皮肤光滑,除了略显苍白,没有任何伤痕。那个被“零度圣击”开出的、边缘覆盖着绝对零度冰霜、内部脏器仿佛被“抹除”的恐怖破洞,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不是转生!
我tm还活着!
被救了?
狂喜瞬间涌上心头,但随即被更大的疑虑取代。
是谁救了我?这里是哪里?那种致命伤,那种源自六环神圣卷轴、近乎规则层面的致命伤,就算是最顶级的治疗魔法、最珍贵的生命炼金药剂,也绝无可能在那么短时间内挽留我易逝的生命……
我的动作惊动了胸口的重量和温度。
一个有些凌乱的黑色脑袋动了一下,从我胸口的位置抬起。
艾承乾那张带着明显倦意的脸映入眼帘,几缕短发黏在额角,灰褐色的瞳孔在昏黄光线下有些朦胧失焦,她之前似乎以一种极不舒服的姿势趴在我身上睡着了,连那对总是警觉的黑色猫耳都无力地耷拉着。
四目相对。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似乎花了零点几秒确认我确实睁开了眼睛,并且眼神恢复了清醒的焦距。
然后,她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虚脱的后怕。
她并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戴着白色手套的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试图驱散浓重的睡意,动作间带着一种与她平日精明干练形象不符的脆弱感。
【……你终于舍得醒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但更多的是某种长时间紧绷情绪突然放松后的无力感,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要被送上军事法庭,以‘重大战略资产损失罪’枪毙了。】
她的语气半真半假,但那眼神里的庆幸做不了假。
她似乎看出我的状态,起身从旁边一个小桌上拿起一个金属水杯,里面是清水。
她扶着我,小心地喂我喝了几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生机。
【感觉怎么样?】
她问,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这里是……?我的伤……?】
【动用了整个第九区最好的医疗资源,】
她放下水壶,语气变得平铺直叙,像是在汇报工作,但内容却惊心动魄,
【结合了最高级别的灵魂锚定技术,消耗了相当于一座小型城市结界一年能量的魔导核心供能,才勉强把你从灵魂消散的边缘拉回来。】
她顿了顿,灰褐色的眼眸直视着我,
【但即使倾尽第九区之力,也不能百分百保证一定能成功,或者没有任何潜在的后遗症。你能醒来,并且意识清晰,本身就是那位Noir眷属努力的结果。】
【第九区?】
我抓住了这个陌生的、显然代表着某个庞大实体的词。
艾承乾没有直接回答,她站起身,走到舱室一侧光滑的、与周围铆接钢板显得格格不入的金属墙壁前。
那里有一个醒目的、涂成红色的黄铜扳手,旁边还有复杂的压力表和信号灯。她握住扳手,深吸一口气,用力将其拉下。
【咔哒——嘎吱——嗡——】
一阵复杂的机械传动与能量流动的声音响起。原本严丝合缝、毫无缝隙的金属墙壁,突然从中线裂开,向两侧缓缓滑入夹层,露出了一面巨大的、由异常纯净厚重的透明材质构成的弧形观察窗。
窗外透进来的光芒瞬间驱散了舱室的昏暗,那光芒并非自然的阳光,而是……一种混合了无数人造光源的、奇异而壮丽的辉光。
【欢迎来到,】
艾承乾站在窗边,转过身,窗外那光怪陆离、无比壮观的景象在她白色的军服上投下流动变幻的光影,她灰褐色的猫眼中原本的疲惫被一种混合着自豪、狂热与绝对冷酷的光芒所取代,
【极东帝国位于洛瑟恩地下五千米深处的战略观察点,也是帝国在城邦联合最重要的前沿科技研发中心、战略物资储备库及舰队维护枢纽——】
我的目光早已被她身后的景象牢牢抓住,呼吸在那一刻几乎停止。
那是一个巨大到挑战认知极限的地下空间。
首先冲击感官的是“尺度”。我所在的这个“舱室”,似乎是镶嵌在某个更高大结构壁面上的一个观察点。放眼望去,这个地下空间的穹顶高远得令人头晕目眩,目测高度可能超过两千米!
穹顶并非天然岩层,而是由无数粗大的、纵横交错的暗色钢铁桁架构成,这些桁架本身就如同人造的山脉骨架,每一根的直径都堪比远古巨树的树干。
桁架之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巨型照明灯具,发出从温暖的橙黄到冷冽的蓝白不等的光芒,它们并非随意安装,而是构成了某种复杂的阵列,模拟着昼夜交替,甚至可能兼具能量传输和信息传递的功能。
这些“人造星辰”共同织就了一张覆盖整个天顶的光之网,照亮了下方的庞然大物。
穹顶之下,是层次分明的立体世界。
靠近我所在位置的是依着陡峭岩壁开凿或直接由钢铁构筑而成的建筑群。
这些建筑风格极其统一,充满了力量至上、功能主导的工业美学。
巨大的齿轮,有些直径超过五十米,在复杂的传动机构带动下缓慢而坚定地转动着。
如同摩天楼般高大的多级往复式活塞发动机,以其钢铁的肌肉群,规律地起落,带动着更庞大的机构。
无数粗细不一的管道,如同巨蟒般缠绕在建筑表面,有些包裹着厚厚的隔热层,有些则裸露着暗色的金属本体,其中奔流着高温蒸汽、冷却液或是能量流体,不时从安全阀或排气口喷出白色的汽柱或带着魔导光辉的雾气,发出嘶吼或嗡鸣。
而这,仅仅是目之所及之处层层叠叠富有层次感的背景。
真正让人灵魂战栗的是更为开阔的、如同地下海洋般的中央空域。而在这片空域中,静静地悬浮、或是在缓慢移动的,是……舰船。
它们的存在,直接定义了这个空间的规模。我之前在艾承乾描述中想象的“万吨级浮空战舰”,在此刻有了无比具体而震撼的参照物。
就在距离观察窗数公里外,一艘目测长度超过四百米、线条刚硬、如同漂浮的钢铁山脉般的巨舰,正被数十根从周围“建筑”延伸出的巨大机械臂进行着维护。
它那厚重的、布满铆钉和焊接痕迹的装甲带,它那高耸的、如同堡垒群般的上层建筑,尤其是它那巨大的、黑洞洞的主炮炮口,无不昭示着其毁灭性的力量。
与它相比,我前世那个世界的航空母舰简直如同萝莉。
巨大的共轴反桨活塞发动机发出沉重的怒吼,十几米长的桨叶转得飞起……
其规模恐怕就是艾承乾曾提到的二十万吨级主力战列舰,甚至不是无畏舰……
这些钢铁巨兽并非杂乱无章地停泊,它们被约束在一条条由悬浮信标和引导光线划出的、无形的“空中航道”上,如同大洋中巡弋的鲸群,沉默,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而这似乎还并非最大的。我的视线向更远处延伸,在弥漫的、由水汽和能量尘埃形成的淡淡雾霭之后,隐约可以看到更为庞大的舰影。
在这个立体空间的其他层面,则是繁忙到极点的交通网络。较小型的、长度在几十到上百米不等的辅助舰只、运输艇和交通艇,如同工蜂般穿梭往来。
它们在不同的战舰泊位、建筑平台和物资堆放区之间起降。
更底层的地面上,则行驶着各种型号的、覆盖着铆接装甲的车辆和工程机械,有些庞大的运输车正在装卸着尺寸惊人的零部件或是封装好的魔导核心。
无数穿着深色工装或帝国制式军服的身影,在这些钢铁丛林中有序地忙碌着,他们如同微小的细胞,共同维持着这个庞然巨物的生命运转。
整个空间都回荡着一种复合的、永恒不息的轰鸣——这是一个完整的、隐藏在地下的、将柴油朋克的粗犷与魔导科技的奇诡完美融合的、可以让数十万吨级的浮空战列舰自由航行的奇迹。
【——影子城市,‘第九区’。】
【帝国在城邦联合的眼睛,同时也是永不沉没的堡垒。】
我怔怔地看着窗外这片不可思议的地下国度,久久无言。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确认这个疯狂的现实。
原来,洛瑟恩地表的光鲜、学术与喧嚣之下,竟然隐藏着这样一个极东帝国的钢铁心脏,一个足以颠覆大陆力量平衡的战争巨构。
而我,正身处其中。
第121章 克莱茵的复活
【克莱茵呢?涅兰呢?!】
我抓住艾承乾的手臂,急切地追问,虚弱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艾承乾的猫耳不易察觉地抿了抿,语气保持着尽可能的平稳:
【你倒下之后,那位自然领主……涅兰女士,暴怒了。】
【她当场……“处理”掉了那个使用卷轴的刺客,过程不太好看。随后在学院里显现了部分本体,造成了相当大的破坏和恐慌。】
【我们花了不小的力气,动用了强效镇静剂和符文拘束器,才勉强控制住她,现在暂且看押在第九区的特殊收容单元里。】
我的心猛地一沉。涅兰她……
【至于克莱茵……】
艾承乾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遗憾,
【很抱歉,雷德尔。那道‘零度圣击’贯穿了她的核心区域,龙族的生命力也未能抵挡那种源自神圣法则的湮灭力量。我们找到她时,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她的……遗体,就在隔壁。】
克莱茵……死了?
不可能,她可是龙种。
听到这个消息我第一时间选择拒绝接受。
那个乐天、话痨、整天惦记着魔石、总嚷嚷着要找回场子的憨憨龙……就这么……为了替我挡下那一击……
一股撕心裂肺的悲痛混合着滔天的怒火在我胸腔里爆发!
眼前阵阵发黑,虚弱的身体几乎支撑不住。我猛地掀开盖在身上的、带着消毒药剂气味的薄毯,不顾一切地想要跳下床,双腿却一阵发软,险些栽倒。
【带我去!】
我抓住床沿,指甲几乎要抠进金属里,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带我去见她们!现在!立刻!】
艾承乾看着我通红的双眼、因极度情绪波动而剧烈起伏的胸口,以及那副哪怕爬也要爬过去的架势,沉默了片刻。
她那总是带着审视和计算的眼里,罕见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好。】
她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带你过去。但你的身体状态极差,必须控制情绪,否则刚稳定的伤势可能会再次恶化。】
【别废话……带路!】
我几乎是靠在她身上,借着她支撑的力量,一步步挪向舱门。
艾承乾不再多言,搀扶着我,走出充斥着医疗仪器滴答声的舱室。外面是灯火通明却压抑的金属走廊,粗大的管道如同巨蟒般盘踞在头顶和墙壁,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金属和臭氧的混合气味。
我们乘坐一台轰隆作响、充满蒸汽朋克风格的巨大升降平台,伴随着齿轮咬合和活塞运动的噪音,向着基地的更深处降下。
最终,升降平台在一阵沉重的撞击声中停下。面前是一扇厚重的、看起来像是整体铸造的金属大门,门上铭刻着密密麻麻、不断流转着幽光的封印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里面就是特殊收容单元。】
艾承乾低声说道,同时拿出一个造型奇特的密钥,插入门旁的卡槽。符文的光芒一阵闪烁,大门内部传来一连串金属栓锁滑开的“咔嚓”声,随后这扇沉重的巨门才缓缓地向内开启。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野性、悲伤、暴戾以及被强行压抑的痛苦气息扑面而来,让我呼吸一窒。
收容单元内部空间远比我想象的要巨大,挑高惊人,但此刻却被一个庞然大物几乎填满。
那是一匹巨狼,皮毛不再是记忆中充满生机的翠绿,而是如同被烈火焚烧过的森林,呈现出一种黯淡的、近乎枯萎的暗绿色。
她匍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庞大的身躯微微蜷缩,四肢和修长的脖颈都被粗大的、闪烁着不祥幽光的金属锁链紧紧束缚住。锁链的另一端深深嵌入墙壁和地板,显然与整个第九区的能量系统相连。
她巨大的头颅无力地低垂着,尖吻触地,那双曾经璀璨如液态黄金的眼眸紧闭着,只有喉咙深处不时发出低沉而痛苦的呜咽,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用尽了力气,带动着沉重的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和撞击声。
是涅兰……她的本体形态。此刻的她,看起来不再是那个慵懒狡黠的森林贤狼,更像是一头受伤被捕、骄傲被彻底打碎、沉浸在无边悲伤中的困兽。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涅兰……】
我轻声呼唤,声音在空旷的收容单元里显得格外清晰。
巨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紧闭的金色眼眸骤然睁开!那里面原本充满了暴戾与桀骜,但在看到我踉跄站在门口的身影时,所有的凶戾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如释重负的狂喜,以及更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
光芒在她身上流转,庞大的狼形迅速收缩、变化。锁链因为她的形态改变而哗啦作响。几秒钟后,束缚之中,只剩下人形的涅兰。翠绿的长发有些凌乱,狼耳无力地耷拉着,脸上带着深深的倦容,但她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仿佛确认我不是幻觉。
我挣脱艾承乾的搀扶,一步步,有些蹒跚地走向她。
【瞧瞧你,】
我努力想挤出一个调侃的笑容,声音却有些哽咽,
【怎么搞成这副不成样子的德性?不是说了,要看着我足够强大吗?】
涅兰没有回答,只是在我走到她面前时,猛地挣动了了一下锁链,伸出双臂,紧紧地、几乎用尽全力地抱住了我。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小家伙……汝好生狡猾……】
她把脸埋在我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失而复得的庆幸,
【奴家……还以为汝先走一步了……】
我们就这样在冰冷的锁链环绕中紧紧相拥,无声地传递着彼此的恐惧、悲伤、庆幸和支撑。所有的言语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艾承乾静静地站在门口,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灰褐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微光。
过了许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涅兰激烈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她稍微松开了我,但双手依旧紧紧抓着我的胳膊,仿佛生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她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看向房间另一个被阴影笼罩的角落,那里静静地摆放着一张冰冷的石台,上面覆盖着一层洁白的、一尘不染的布,布下勾勒出一个娇小的、再无生息的人形轮廓。
【克莱茵她……】
涅兰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哀伤和愧疚,
【她为了救你……】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张石台。那个总是活力四射、吵吵嚷嚷的身影,此刻就静静地躺在那里,被一块白布隔绝了生死。
我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地下基地里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全部吸入肺中,才能鼓起勇气。在涅兰无声的陪伴和艾承乾默然的注视下,我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向那张石台。
每靠近一步,脚步就沉重一分。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克莱茵得意洋洋展示她新学会的“小把戏”时的样子,闪过她啃魔石时满足的“咔嚓”声,闪过她挡在我身前那一刻,眼中或许有过的决然……
终于,我走到了石台边。白布覆盖着她,安静得让人心碎。我颤抖地伸出手,想要最后抚摸一下那个总是自称“吾”的、骄傲又憨直的伙伴,最后一次感受她的存在,尽管那已是冰冷的躯壳。
就在我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白布的瞬间——
【噗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破裂的异响,从白布下传来!
我们三人的动作同时僵住——
紧接着,覆盖在“遗体”胸口的白布猛地被顶起、撕裂!一只覆盖着细小龙鳞、明显小了好几号的白皙小手,猛地从破洞里伸了出来!
然后,是另一只。
两只小手抓住破洞的边缘,用力向两边一撕!
【刺啦——!】
白布被彻底撕开。
在原本克莱茵胸口那个被“零度圣击”贯穿的、本应致命的伤口位置,一个……缩小版的、看起来只有七八岁模样的克莱茵宝宝,正有些茫然地坐在那里。
她原本合身的衣服现在显得宽大无比。
甩了甩头,打了个喷嚏,蓝紫色的瞳孔中心,那点暗红瞳仁困惑地眨了眨,然后落在了目瞪口呆的我们三人身上。
她歪了歪小脑袋,看着我们,尤其是看着我那还停留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以及脸上尚未干涸的泪痕,用她那标志性的、带着一丝慵懒和困惑的语气,开口说道:
【嗯?汝等为何如此看着吾?吾可是龙种,执掌死亡与终末的冥骸龙王,怎么可能被区区六环神术就这样杀死了?】
她顿了顿,似乎感觉身体有点不适,低头看了看自己明显缩水的体型,皱了皱小鼻子,然后再次抬起头,用一种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带着些许调侃的语气补充道:
【哦呀,原来……凡人也会为吾哭泣啊?】
第122章 极东的战略守势
在确认了克莱茵虽然形态缩水、力量似乎也衰退不少,但确实以某种龙族特有的方式“重生”后,一股巨大的疲惫和虚脱感席卷了我们。但还有一个人,让我无法安心休息。
【勒克莱尔呢?】
我问艾承乾,
【他在哪里?】
艾承乾指了指上层区域的一个方向:
【他在分配给你们的临时住所。袭击发生时,他不在研讨厅,事后……他有些受刺激。我们的人发现他时,他正徒手挖掘着坍塌的讲台废墟,试图找到你……或者你的遗体。】
我的心揪紧了。勒克莱尔,那个将一切信仰和存在意义都寄托在我身上的前少尉,目睹或者听闻我死亡的场景,对他而言恐怕是比死亡更残酷的折磨。
在艾承乾的指引下,我们来到了一个相对整洁、但依旧充满金属与机油气息的居住单元。推开门的瞬间,就看到勒克莱尔背对着我们,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一动不动。
他的制服沾满灰尘和干涸的、不知是谁的血迹,双手破损严重,缠着简陋的绷带,指缝里还嵌着碎石屑。他的背影,透着一股万念俱灰的死寂。
【勒克莱尔。】我轻声唤道。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极其缓慢地、仿佛生锈的机器般转过头。当他看到活生生的我站在门口时,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被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和委屈所取代。
【大……大人?!】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到我面前,想要触碰我,又怕这是幻觉,双手僵在半空,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最终,他猛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抵着冰冷的地板,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您还活着……您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大人……属下……属下无能……】
他断断续续地哽咽着,充满了自责与后怕。
在那种级别的袭击面前,他个人的武勇和忠诚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不是你的错。】
我走上前,拍了拍他剧烈颤抖的肩膀,
【我们都活下来了,这就够了。】
涅兰安静地站在我身后,看着勒克莱尔,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同情。而缩小版的克莱茵则好奇地歪着头,似乎不太理解这种强烈的情感波动。
至此,我们四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在这极东帝国的地下飞地中重新汇合。
劫后余生的庆幸萦绕在心头,但随之涌起的,是更加炽烈、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怒火!
差一点!只差一点!我们这个小团体就彻底分崩离析!涅兰暴走,克莱茵死亡,勒克莱尔精神崩溃,而我……若非极东帝国动用了压箱底的技术和资源,此刻也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股怒火必须找到宣泄口!
【艾监察长,第九区,能立刻出动浮空战舰吗?】
【调动舰队,升空,瞄准洛瑟恩城内所有的教堂、祈祷所、以及任何与神圣国有关的设施,进行无差别饱和式轰炸!我要让那些藏在下水道里的老鼠,和他们肮脏的信仰,一起从这座城市里彻底蒸发!这是我和你们合作的先决条件!】
艾承乾静静地看着我,猫耳微微抖动,灰褐色的瞳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带着怜悯的理解。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
【雷德尔,我理解你的愤怒。看着同伴倒下,濒临死亡,这种感觉……我知道。】
她的语气带着个人层面的共情,
【如果仅仅是我个人的意愿,我会毫不犹豫地帮你按下发射钮。但是……】
她的语气转为凝重,带着不容置疑的现实考量:
【但是,我不能。帝国也不能。】
【为什么?!】
我上前一步,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们刚刚差点杀了我!杀了你们价值超过五十支舰队的‘资产’!他们就在你们的眼皮底下,在洛瑟恩!你们怎么能容忍这种随时能捅你们一刀的毒瘤存在?!】
【那么,王都也有帝国的办事处。】
艾承乾冷静地反问,
【你以为神圣国不想拔掉那颗钉子吗?他们之所以容忍,就如同帝国此刻容忍洛瑟恩的教会一样。】
【……公开的、大规模的军事打击,绝无可能。帝国,不能因为你,哪怕是你这样价值连城的你,而提前卷入与神圣国的全面战争。这是底线。】
她走近一步,目光锐利地直视着我:
【现在的城邦联合与王国之间的均势,是神圣法皇国与我们极东帝国,在经过无数次或明或暗的较量、权衡、妥协后,刻意维持下来的一种……脆弱的平衡。这是一种默契,也是一种无奈。】
【帝国目前的力量,在龙帝陛下的庇护下,处于战略守势。】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甘,
【我们积攒力量,发展舰队,研究圣遗物,就是为了在未来某一天打破这个平衡。但不是现在!不是在你刚刚展现出无与伦比的价值,而我们也因此成为教会眼中必须优先清除的‘催化剂’的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
【帝国最高统帅部,以及内务部,已经给我下达了明确的指令——在你完全恢复,并且我们准备好应对全面升级的冲突之前,坚决不允许你……冲上地表,进行任何形式的、公开的报复行动。那会提前引爆我们与神圣国之间谁也不愿现在看到的全面对抗!】
我能感觉到她的挣扎。
她个人情感上站在我这边,但她的职责和背后的帝国利益,迫使她必须阻止我。
【所以,我就只能像只老鼠一样,躲在这个地下掩体里,眼睁睁看着那些想要我命的杂碎,继续在我的头顶耀武扬威?】
艾承乾摇了摇头,灰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帝国的命令,是‘坚决不允许’。】
【但我的个人建议是……希望你能三思。】
她的话意味深长。
【我不会用强制手段控制你,雷德尔。那不是我们合作的基础。】
她看着我的眼睛,
【如果你执意要现在上去,用你所能创造的一切力量去复仇,我……无法阻止,也无法提供官方支持。】
【但我必须提醒你,那很可能意味着,我们刚刚开始的合作就此终结,意味着你将独自面对神圣国随之而来的、更加猛烈和不择手段的清算。】
【而帝国,可能会被迫提前卷入一场我们尚未准备好的战争。】
她将选择权,以一种极其沉重的方式,交还到了我的手上。
是忍耐,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还是不顾一切,快意恩仇,哪怕可能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地下城市的轰鸣声仿佛放大了无数倍,敲打在我的心脏上。涅兰、克莱茵、勒克莱尔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等待着我的决定。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第123章 舰队的女儿
我站在那里,身体的虚弱、精神的疲惫、以及那几乎要将胸腔撑裂的愤怒与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如同冰冷的海浪一遍遍冲刷着我摇摇欲坠的理智。
整个世界,似乎都在与我为敌。
王国、教会、甚至这看似盟友的帝国也有着自身的算计和掣肘。
我拥有的知识,我带来的希望,在此刻仿佛都成了催命符,引来了更疯狂的觊觎和更残酷的打击。
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委屈涌上心头,混合着无法宣泄的怒火,几乎要将我吞噬。
我猛地蹲下身,双手死死抓住自己头发,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砸在冰冷金属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那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艾承乾,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崩溃,
【整个世界……他妈的根本容不下我!我只想活下去,只想保护身边的人……为什么就这么难?!】
这一刻,我仿佛不再是那个冷静算计、追求效率的转生者,也不是那个手握异界知识、侃侃而谈的教授,只是一个被逼到绝境、遍体鳞伤、感到无比孤独和愤怒的年轻人。
艾承乾看着我这般模样,沉默了片刻。
她脸上那种属于监察长的公事公办的冷静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感同身受的悲悯。她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我面前,也蹲了下来,平视着我的眼睛。
【雷德尔,】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温柔,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怔怔地看着她。
她走到房间那扇巨大的观察窗前,望着下方那座轰鸣运转的地下城市,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层,回到了那片早已被鲜血浸透的边境土地。
那是一个关于一个小小猫耳少女,和她再也回不去的故乡的故事。
很多年前,在极东帝国与王国接壤的一片算不上肥沃的屯垦区,生活着一个普通的兽人家庭。
父亲是退役的老兵,母亲是勤劳的农妇,他们有一个女儿,有着一头柔软的黑色短发和一对总是好奇抖动的猫耳。
日子清贫,但充满希望。直到那一天,所谓的“边境摩擦”升级了。
王国的圣骑士来了。他们骑着覆盖重甲的战马,穿着闪耀魔法光辉的铠甲,如同传说中行走世间的神明使者。然而,他们带来的不是救赎,而是毁灭。
对于这些高高在上的圣骑士而言,这些帝国边境的兽人农民,与田间的蝼蚁并无区别。
剑光闪烁,魔法轰鸣,简陋的房屋在圣光中坍塌,熟悉的乡邻在惨叫中倒下,鲜血染红了麦田。那是一场不对等的、单方面的屠杀。
小小的猫耳少女被父母死死护在身后,躲在一个半塌的地窖入口。
她透过缝隙,看到天空中有圣骑士展开光翼,冷漠地俯视着这片炼狱,随手挥出的光刃便能将试图逃跑的村民连同他们简陋的障碍物一起斩碎。
她的父亲,那个沉默寡言的老兵,眼睛红了。
他嘶吼着,和几个同样不甘引颈就戮的乡亲,冲向了村庄广场上那台用于防范魔兽的、老旧的双联装57毫米高射炮——那是帝国淘汰下来的旧货,是他们能拥有的最强大的“铁家伙”。
炮弹上膛,炮口愤怒地指向天空中那个最为耀武扬威的骑士长。
【咚!咚!咚!】
高射炮喷吐出火舌,炮弹呼啸着射向目标!
那是凡人面对神明般力量时,发出的最决绝、也是最无力的反抗!
然而,足以撕裂钢铁的炮弹,撞在骑士长周身那层看似稀薄的光明护盾上,却只溅起了几朵微不足道的火星,如同石子投入深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持久。
护盾纹丝不动,甚至未能让那位骑士长低头看一眼。
骑士长似乎被这“亵渎”的举动激怒了,他冷哼一声,甚至没有动用武器,只是随手向炮位方向一指。
一道凝练的圣光如同长矛般射下。
【轰——!】
炮位瞬间被湮灭。连同那台咆哮的高射炮,连同她那试图用凡人之躯对抗神明的父亲,和那些勇敢的乡亲们,一起化为了焦黑的残骸。
母亲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吓傻了的小女孩推向地窖深处,自己则转身,试图用身体挡住入口……
下一刻,光矛掠过。
小女孩蜷缩在黑暗的地窖最深处,听着外面屠杀的声音渐渐稀疏,闻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小小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僵硬。
不知过了多久,地窖的盖板被粗暴地掀开,刺眼的阳光和一名圣骑士冰冷的面甲出现在入口。
他看到了她,那双透过面甲视孔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如同看待虫豸般的漠然。他举起了手中的剑,剑身上圣光开始凝聚。
小女孩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和父母、和故乡一样的命运。
就在这一刻——
天,暗了。
不是乌云,而是某种无比庞大、无比沉重的阴影,遮蔽了太阳。
紧接着,是如同万千雷霆同时炸响、又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裂的恐怖轰鸣!那声音如此之近,如此之响,震得地动山摇,连地窖都在剧烈颤抖!
那名正准备挥剑的圣骑士猛地抬头,他脸上的漠然瞬间被极致的惊骇所取代!
透过地窖的入口,小女孩看到,原本蔚蓝的天空,被无数巨大的、钢铁的舰影所覆盖!
那些舰影庞大到超出了她稚嫩的理解范畴,如同移动的山脉,冰冷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这是极东帝国第八舰队第四特遣支队的一支箱型战斗编队,由22万吨的塔瓦尔级主力战列舰埃拉特号带队,下辖5000吨级以上浮空舰共计32艘。
圣骑士几乎一瞬间就反应过来,斗气全开飞向了舰队,一瞬间的音爆甚至掀翻了远处地窖里的少女。
数艘战列舰的800mm主炮开始倾泻弹雨,侧舷的406mm机关炮以两秒一发的射速不断修正弹道跟随骑士的飞行轨迹,这种机炮由于空战可以采用定装弹而使用独特的类似班德卡农的吊装弹夹装弹系统,重达上百公斤的弹壳不停的从后炮膛飞出,堆得满地都是——
无数拖着魔法曳光尾焰的、如同陨石般的巨大炮弹,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尖啸,如同死亡的暴雨,精准地覆盖了骑士们所在的空域!
那名刚刚还如同神明般不可一世的圣骑士,甚至来不及撑起他那坚固的护盾,或者做出任何规避动作,就在这饱和式的、远超他理解范围的钢铁风暴中,连同他周围的空间一起,被瞬间汽化,炸成了最细微的齑粉,连同他存在过的痕迹,都被彻底抹去!
爆炸的气浪如同海啸般席卷地面,将残骸和敌人的尸体一同抛飞。
巨大的声响过后,是世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远处钢铁舰队低沉的引擎轰鸣,如同巨兽的呼吸。
小女孩呆呆地坐在黑暗的地窖里,仰着头,透过入口看着那片被钢铁舰影统治的天空。阳光从舰船的缝隙中艰难地透下,形成一道道苍白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弥漫的尘埃和硝烟。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那些杀了她父母、毁了她的家、视她如蝼蚁的“神明”,被更强大的力量,像碾死虫子一样碾碎了。
后来,帝国特遣舰队的空降部队清扫战场,找到了地窖里这个幸存的、黑发猫耳的小女孩。
她被带走了,离开了那片充满悲伤的故土。
她成为了“舰队的女儿”,吃着舰队的饭,听着舰队的歌,学着舰队的知识长大。她的仇恨没有被遗忘,而是被融入了骨髓,化为了对力量的追求,和对帝国、对这支在她最绝望时如同神兵天降的钢铁舰队的绝对忠诚。
……
艾承乾的故事讲完了。
她依旧望着窗外的地下城,没有回头。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转过身,灰褐色的猫眼看向依旧沉默,但眼神中翻涌着复杂情绪的雷德尔。
【没别的意思,雷德尔。】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只是想告诉你,不是你一个人,有刻骨铭心的仇要报,有想碾碎却暂时无能为力的敌人。】
【我们,也不是只知道遵守命令、没有过去、没有情感的机器。】
她走到雷德尔面前,目光清澈而坦诚:
【我理解你的愤怒,甚至感同身受。但正因为理解,我才更希望你能明白,个人的复仇固然快意,但有时候,将它融入更庞大的洪流,等待更好的时机,或许……能带来更彻底,也更有意义的毁灭。】
【我们都在等待。】
她轻声说,
【等待着,舰队再次拨云见日,降下真正死亡之雨的那一天。】
心中的暴戾和绝望,仿佛被这炽热的信念一点点融化、驱散。是的,单纯的杀戮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教会可以派更多的刺客,神圣国有更多的莱茵哈特和天使。
但……如果我能帮助极东帝国,打造出真正能够抗衡,甚至碾压他们的力量呢?
我缓缓地,握住了艾承乾伸出的手。她的手很小,却异常有力。
艾承乾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释然又充满期待的笑容。
第124章 洛瑟恩的沉寂
————洛瑟恩地表,圣梅瑟蒂安大教堂,地下祷室————
烛火摇曳,映照着瓦伦蒂诺裁判官脸上难得一见的松弛。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上面摆放着最新的情报汇总。
【确认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少了之前的紧绷。
塞西莉亚修女微微躬身,头纱下的声音带着确凿无疑的平静:
【多方印证。学院内部我们的眼线确认,自那日袭击后,目标‘雷德尔·冯·威尔海姆’再未出现。】
【极东帝国方面,艾承乾监察长近期深居简出,情绪低落,其麾下人员活动频率也显着降低。】
【综合‘零度圣击’卷轴的毁灭特性及现场能量残留分析……目标存活几率低于百分之零点一。他确实已在那神圣的净化之光中,连同其部分党羽,一同湮灭了。】
格里高利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大仇得报的冷峻:
【‘净痕小组’行动成功。潜在的巨大威胁已被清除。唯一神的荣光不容玷污。】
【那位被恶狼吃掉的英雄,应该在家乡建衣冠冢厚葬!】
瓦伦蒂诺缓缓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气息中带着卸下千斤重担后的疲惫。
【很好……很好。一个比魔神更不可控的变数,总算……解决了。】
他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但警惕不能放松。极东帝国不会就此罢休,他们一定会寻找新的‘钥匙’。继续监控学院,尤其是那个圣遗物逆向工程系,以及……所有与目标有过密切接触的人。】
【是。】
祷室内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寂静,只是那压抑的气氛,似乎因“强敌已除”而略微缓和。他们自以为拨开了笼罩在洛瑟恩上空的最大一片阴云,却不知真正的风暴,正在他们脚下无法感知的深处,以及他们视为已清理干净的“废墟”之上,悄然孕育。
————洛瑟恩中央魔法学院,圣遗物逆向工程系区域————
学院似乎恢复了往日的秩序。齿轮依旧转动,魔导灯依旧明亮,学生们抱着书本穿梭于走廊。但在某些角落,一种难以言喻的沉寂弥漫着。
曾经因为雷德尔的讲座而沸腾的研讨厅,如今大门紧闭。曾经聚集在他实验室外渴望一睹“魔神知识”的学生们,如今只是沉默地路过,投去复杂的一瞥——有惋惜,有恐惧,也有深深的失落。
暮暮·蛋黄抱着厚厚的资料,走在通往系图书馆的路上。她金色的犬耳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精神抖擞地竖着,而是有些无力地耷拉着,身后的尾巴也垂落下来,缓慢地摇摆。
她琥珀色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悲伤和茫然。
教授……真的不在了吗?
那个带来了不可思议的知识,点燃了她和无数同窗心中火焰的人,就这样消失了?
她走进图书馆,这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安静。然而,在她经常坐的那个靠窗位置,却能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都是逆向工程系的学生。
他们没有交谈,只是默默地翻阅着笔记,那些笔记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雷德尔讲座的内容,旁边还有他们自己的推演和疑问。
其中一人,正对着一个简陋的、用金属丝和魔导线圈缠绕的模型发呆,那似乎是试图模拟某种“制导”原理。另一人,则在羊皮纸上疯狂计算着脱离“大地牵引之力”所需的理论初速度。
没有喧哗,没有激烈的争论,只有一种沉默的、执拗的坚持。
暮暮看着他们,心中那几乎要熄灭的火苗,仿佛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氧气。她走到他们身边,轻轻坐下,将自己带来的资料摊开——那是她根据雷德尔零散提及的“空气动力学”概念,结合古代魔导工学典籍,整理出的一些关于流线型和阻力分析的初步手稿。
【我觉得……】
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教授说的‘升力’,可能不仅仅和形状有关,还和速度,以及……周围空气的流动方式有关……】
那几个学生抬起头,看向她,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纷纷将自己的笔记推过来,指着上面的难点和疑问。
一种无声的交流在蔓延。雷德尔不在了,但他撒下的种子,并未完全死去。它们在这些年轻的心灵深处,在恐惧和悲伤的土壤下,顽强地寻找着破土而出的机会。
他的方法论——观察、假设、验证、基于物理规律而非神秘主义的思考方式,开始像缓慢渗透的水滴,悄然改变着一些人固有的思维模式。
几天后,学院公告栏上贴出了一则新的任命通知。鉴于其在圣遗物逆向工程领域的突出潜力和扎实基础尤其是在整理和推进某些“特殊研究方向”上展现出的能力,学生暮暮·蛋黄被破格提拔为本系的正式助教。
消息传出,在逆向工程系内部引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
有人为她高兴,有人暗自不服,但也有人明白,这个任命背后,或许蕴含着更深的意义——学院高层,至少是马尔科姆校长一方,并未完全放弃那条被雷德尔指出的、充满风险却也可能通往新世界的道路。
暮暮看着那份任命书,用力抿了抿嘴唇,将眼中的泪意逼了回去。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了公告的边角,然后转过身,抱着比以前更厚重的资料和书籍,走向了她作为助教的新办公室,也是他们这群人新的、小小的据点。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仍在黑暗中执着地燃烧。地上世界的沉寂之下,变革的暗流正在悄然汇聚。
而在地下,那个被宣告“死亡”的人,正在钢铁的摇篮中,舔舐伤口,磨砺爪牙,准备着下一次,更猛烈的冲击。
————极东帝国洛瑟恩观察点 “第九区” - 高官住宅区————
艾承乾为我们安排的住所,位于第九区所谓的“高官住宅区”。
这是一栋嵌在巨大岩壁中的多层复合式公寓,内部由坚固的合金和经过处理的岩石构成。空间利用极其高效,卧室、工作室、配备基础魔导厨具的厨房、甚至还有一个带有净化循环系统的小型卫生单元,一应俱全。
内部的陈设谈不上奢华,但材质结实耐用,设计简洁实用,魔导灯具提供着稳定的光源,恒温系统驱散了地底的阴冷潮湿。
唯一的缺憾是,如同艾承乾事先说明的,没有私人花园,甚至连一个像样的阳台都没有。
窗户是加固的观察窗,透过窗望出去,是另一片密密麻麻、灯火通明的金属建筑立面,以及更远处巨大岩壁上不断喷涌着白色蒸汽的排气管道。这里的一切,都带着钢铁丛林特有的、高效而冰冷的秩序。
灯火通明的巨大地下空腔和穿梭往来的飞行器,视野开阔,却带着一种被囚于钢铁牢笼的压迫感。
【我出去转转。】
我站起身,对另外三人说道。
涅兰转过头:
【奴家陪你。】
克莱茵头都没抬,只是挥了挥小手,示意我自便。
走出公寓大门,是一条宽阔的、灯火通明的金属廊道。廊道两侧是一扇扇类似的合金门户,标识着编号。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机油、金属和能量核心的味道,但比工业区要淡一些。
乘坐升降平台来到被称为“中央生活轴心”的主干层。这里的景象更加鲜活,也……更加奇特。
这里的建筑依旧是以实用为主的方块结构,但街道规划得横平竖直,异常整洁。
随处可见巨大的宣传标语和壁画,许多建筑的外墙上,甚至一些小型运输车辆的车身上,都喷涂着类似的标语或图案——“效率即是生命”、“为了帝国的天空”、“每一颗铆钉都关乎胜利”。一种全民皆兵为复仇而奋斗的氛围无处不在。
色调以深红、暗金和钢铁灰为主,充满了一种庄重而统一的压迫感。
街道上行人不少,几乎都是兽耳族,各种毛色、各种耳型的都有。他们大多穿着款式统一的深色工装或制服,步履匆匆,表情严肃,带着一种明确的目标感。整个社会仿佛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个人都是其中的一个齿轮。
物资似乎实行着严格的配给制。我看到人们在标有不同符号的物资分配点前井然有序地排队,凭身份凭证领取定量的食物、生活用品。
没有商店,只有分配站和标着“集体食堂”的大型建筑。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更有生机、规模放大了千万倍的《大炮之街》。
我心中暗忖。每个个体都像是这座巨大战争机器上的一个齿轮,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打造足以抗衡神圣国的天空舰队——而精确地运转着。
压抑,是因为个体的声音被集体的意志所覆盖;充满希望,是因为每个人都坚信,他们正在铸造的,是通往未来的唯一道路。
第125章 衰老又充满活力的第九区
街道上熙熙攘攘。穿着深蓝色或灰色工装的猫耳、犬耳、狐耳、兔耳……种类繁多的工人三五成群,大声谈论着班次、零件公差或者某个活塞组的润滑问题。
穿着简洁军服、但同样顶着各种兽耳的士兵步履匆匆。一些小型的、冒着蒸汽或魔导光辉的履带车和悬浮板在人群中穿梭,运送着货物。
街道两旁,国营店铺林立。
有挂着巨大扳手标志的机械修理铺,门口堆着待修的魔导核心和传动部件。
有散发着食物香气的店铺,售卖着各种看起来热量很高的、夹着肉排或油炸面团的食物。
有摆满各种型号螺丝、轴承、密封圈的五金店。
甚至还有利用小型魔导屏幕播放着模糊动态图像的“影院”,门口贴着夸张的宣传画。
但我唯独没看到王国随处可见的风俗店……
头顶是高耸的、布满管道与线缆的穹顶,无数明暗不一的灯光如同人造星辰,照亮着这个永不日落的地下世界。
两侧是鳞次栉比的、由钢铁与混凝土构筑的建筑,巨大的齿轮在透明的防护罩内缓缓转动,活塞起落的轰鸣与蒸汽泄压的嘶嘶声构成了永恒的背景音。
涅兰仰着头,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那巨大的、依靠反重力核心悬浮在半空进行施工的工程平台,指定航道上无声滑过的、造型奇特的个人通勤载具……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她作为自然领主、在漫长岁月中所积累的见闻。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惊叹,
【奴家活了这么久,自以为见识过森林的深邃,海洋的广阔,山脉的雄伟……却从未想过,凡人的智慧与双手,竟能……竟能创造出如此……如此磅礴的‘生态’。】
【呼呼,玖璃这整不错啊?凡人还能被这么组织起来,搞得吾也想建国了!】
克莱茵自言自语完便看向我,
【凡人,汝还要努把力啊,吾也想要这样的国家!凡人能不能给吾建?】
我苦笑一声,开什么玩笑啊?
【尽……尽力吧……】
我何德何能?
这可是是一个将整个重工业区和生活区压缩在一起、并塞进地下空间的、活生生的巨构城市啊!
每一个角落都在运转,每一个人都在忙碌,充满了粗犷而原始的生命力。
我们四人走在街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的人类外貌,涅兰那明显属于自然灵体的翠发金眸与狼耳,以及克莱茵那缩水后依旧带着龙族威严的奇异外貌,还有勒克莱尔的奇装异服都吸引了不少目光。
但令我意外的是,这些目光中虽然好奇,却并没有多少敌意或排斥。
一个顶着棕色熊耳、穿着油腻工装、身材魁梧的大叔提着工具箱从我们身边路过,看到我,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用带着浓重口音的通用语说道:
【呦,生面孔啊!新来的技术顾问?欢迎来到第九区!】
一个抱着装满零件纸箱、有着白色兔耳的年轻女孩,差点撞到我,连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路……您、您没事吧?】
她红着脸,兔耳紧张地抖动着。
甚至一个带着小队巡逻、穿着笔挺军服、有着灰色狼耳的军官,在与我目光接触时,也微微颔首致意,虽然没说话,但态度明显是友善的。
只要不是行色匆匆、忙于手头工作的人,似乎都会对明显是“外国人”和“新来者”的我们,投以简单的、出于礼貌的注目或问候。
【他们……似乎并不排斥我们?】
我有些诧异地对涅兰低语。
涅兰金色的眼眸扫过周围,狼耳灵敏地捕捉着空气中的信息素,微微点头:
【奴家能感觉到,这里的气息虽然混杂,但大多数个体的情绪很直接,忙于生计,对外来者更多是好奇,而非敌意。这个‘巢穴’,有它自己的规则和凝聚力。】
克莱茵则对路边一个售卖某种烤制昆虫串(似乎是本地特色蛋白来源)的摊子产生了兴趣,小鼻子抽动着:
【嗯?此物气味倒是有些奇特……】
【哟,小姑娘有品啊,这可是我们塞昂老家的特色美食,来一串尝尝?】
摊主是一位缺了半只耳朵的老猫人,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的家乡美食。
【你们可以摆摊卖东西?】
【这是什么话?我有经营许可证的,维系城市运转的小本生意自然是受第九区军管会保护的。】
原来如此,之前我还以为这里完全没有个体工商业呢。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沉闷如巨兽哀鸣的巨响,伴随着金属扭曲撕裂的刺耳噪音,从远处某个层级传来!脚下坚实的金属地面都随之微微震动。
紧接着,凄厉的、如同受伤汽笛般的减压警报声划破了商业环带的喧嚣,红色的警示灯在通道顶端疯狂闪烁!
我心中一紧,下意识地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似乎能看到远处某个区域有烟尘弥漫。
涅兰瞬间进入警戒状态,狼耳笔直竖起,金色眼眸锐利地扫视四周。
连克莱茵都从那块废料上移开了目光,蓝紫色的瞳孔望向警报传来的方向。
然而,令我愕然的是,周围的兽耳族居民们,只是在巨响传来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了一眼警报灯,大多数人脸上露出的是“又来了”的无奈表情,随即又低下头,继续他们之前的交谈、讨价还价或是咀嚼食物。
那个缺耳的老猫人摊主甚至嘟囔了一句:
【肯定是d-7区的老旧压力平衡阀又爆了,说了多少次该换了……】
【他们……不怎么在意?】
我拉住一个刚刚对我们打招呼的熊族工人问道,
【那边好像塌了?会不会死人?】
熊族工人扛着一个巨大的阀门,咧嘴笑了笑,露出满口结实的牙齿:
【没事儿,伙计,常有的事。这老家伙】
他拍了拍旁边的金属墙壁,
【年纪大了,哪儿都响。年久失修,运气不好碰上了呗,维修队一会儿就过去。习惯了就好!】
他说的轻松,仿佛那刺耳的警报和可能的伤亡只是日常生活中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这种对危险的漠然,让我感到一丝寒意。这就是第九区居民的日常吗?
与危险共存,甚至……麻木?
但店铺里传来的食物香气,工坊里叮当作响的敲打声,行人之间偶尔的简短交谈,孩子们在指定区域玩耍的笑声,虽然他们玩的可能是重炮或战舰玩具……这一切,都给这座冰冷的钢铁都市注入了生活的温度。
这是一种在巨大生存压力下,依然顽强滋长的、充满纪律性的希望。
我们路过一个开放式的小广场,广场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龙帝玖璃雕塑,许多兽耳族居民在此短暂休息,低声交谈。
我看到一些学生装束的猫耳女孩,其中一个长得好像艾承乾啊……好吧脸盲了。
她们有说有笑的走向雕塑,在雕塑前却突然变得发自肺腑的虔诚。
但那不是对神明或太阳的忠诚,那个长得像小艾的猫耳少女只是安静的献上几朵小花,仿佛知心朋友般和雕塑说了些什么,便和朋友们匆匆离去。
这一幕给我看出既视感了,甚至有点泪目。
我心里了然……
【看什么呢?】
一回头吓我一跳,原来是艾承乾正主来了!
仔细打量一番,此时的她穿着白色便装搭连衣裙,光看身高确实很有学生气息。
【看那个家伙,是不是长得有点像你?】
艾承乾一脸看智障的眼神,仿佛我在侮辱她。
【是吗?我咋觉得勒克莱尔长得像你呢?】
我们俩发色身高都不同,好吧,她应该是在调侃。
看来人类看猫族就和我认外国人脸一样也会脸盲啊……
第126章 战争巨兽的陨落
正当我还在和艾承乾争论学生妹长得像不像她时——
【呜——呜——呜——!!!】
一种完全不同、更加低沉、穿透力极强、仿佛能震动灵魂的警报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第九区。
所有的魔导灯光瞬间变成了不断闪烁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色!
先前那些还在忙碌或淡定的兽耳族们,脸色骤变。
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广播音在整个空间内回荡,压过了一切噪音:
【全体注意!一级战斗损管警报!重复,一级战斗损管警报!】
【所有在岗及预备役损管队员,立即前往第三号主力舰泊位集结!】
【所有医疗单位,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待命区域b-4,c-1!】
【能源调配组,优先保障三号泊位区域供能!】
【非相关人员,立即沿绿色指示灯疏散,避开主干道!】
刚才还如同普通市集的商业环带,瞬间变成了高度军事化的应急响应中心。
穿着工装的工人扔下了手中的工具和货物,从衣服里扯出藏着的身份牌,如同猎豹般冲向指定的集结通道。
穿着军服的士兵们更是反应迅速,组成小队,逆向冲向警报核心区域。
店铺纷纷落下厚重的金属卷帘门,摊主们以惊人的速度收拾着重要物品。
普通居民则被穿着荧光马甲的引导员迅速疏导,沿着墙壁上亮起的绿色箭头撤离主干道。
整个转变过程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嘈杂却有序,充满了一种训练有素的、冰冷的效率。
【怎么回事?!】
我抓住一个正要从我们身边冲过的、穿着带有“损管”字样背心的狐族青年。
他急促地喊道:
【是我们的船!有大家伙回来了!伤得很重!别挡路!】
说完便挣脱我,汇入那奔向泊位的人流。
我们的船?
伤得很重?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我。
【跟我走,你很快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艾承乾领着我们,逆着疏散的人流走向一个能够俯瞰主要泊位区的上层观景廊道。
当我们冲到观景廊道的强化玻璃窗前时,看到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在远处那巨大得如同地下湖泊般的第三号主力舰泊位入口处,一个庞然大物正拖着浓烟与火焰,发出濒死巨兽般的呻吟,艰难地、歪歪斜斜地驶入!
那是一艘极东帝国的浮空战列舰!
它的规模巍峨如山,光是行进就会发出沉闷的破空声,但此刻,这艘钢铁巨兽却凄惨无比!
它那厚重的、铆接的装甲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边缘翻卷的巨大破口,仿佛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巨力生生撕裂!
其中一个最大的破洞位于舰艏偏右的位置,直径恐怕超过二十米,边缘还在闪烁着不稳定的电火花和内部燃烧产生的橘红色火焰!
可以看出舰上的损管还在持续不断和烈火战斗着……
浓密的黑烟如同污血般从多个破损处滚滚涌出,遮蔽了小半个舰身。
最可怕的是它的推进系统。
一侧的巨大活塞发动机组已经完全停转,螺旋桨扭曲变形。另一侧虽然还在工作,但也冒着浓烟,运行极不稳定,发出刺耳异常的摩擦声,战舰以一种极其危险的倾斜姿态,勉强维持着航行,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失控坠落!
看起来这就是由于引擎损坏动力失衡。
【这……引擎……是怎么带动这样的舰体飘浮的?】
我其实十分好奇这种驱动方式是怎么能让如此巨物上天的。
【别被表象骗了,活塞发动机是用来推进和转向的,此时战舰的姿态和这发动机坏不坏没关系,这明显是反重力魔导核损坏了。】
【教会的骑士对于极东的战舰弱点还是有一定心得的。】
它就那样带着死亡的气息,带着金属摩擦和爆炸的余响,如同一个浴血的巨人,从我们头顶缓缓地、震撼地行驶过去!
那庞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焦糊、臭氧和血腥混合的浓烈气味,压迫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战舰最终没能完全驶入泊位,它在距离码头还有数百米时,似乎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庞大的舰首猛地向下栽去!
【轰!!!!】
舰艏重重地撞在加固过的码头边缘,引发了一阵剧烈的震动和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紧接着,舰体内部似乎发生了连锁反应,几处破损最严重的地方腾起了更大的火球,发生了小规模的爆炸,碎片如同雨点般四溅!
警铃声、爆炸声、人员的呼喊声、以及战舰钢铁骨架发出的呻吟声……瞬间充斥了整个泊位区!
我怔怔地看着那艘搁浅、燃烧、爆炸的战列舰,看着下方如同蚂蚁般涌上去、试图控制火势和抢救人员的损管队员,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这不是演习,也不是年久失修的事故。
这是一艘帝国的主力战舰,带着惨烈的伤势,从一场真正的、残酷的战斗中……逃了回来。
燃烧的钢铁巨兽在泊位中发出最后的悲鸣,小规模的爆炸依旧此起彼伏,将浓烟和绝望的气息进一步扩散。下方,损管队员们如同扑火的飞蛾,在烈焰和随时可能再次爆炸的危险中穿梭,试图挽救这艘濒死的战舰,以及里面可能还存活着的同袍。
我怔怔地看着这地狱般的景象,耳边充斥着警报、爆炸和呼喊,之前逛街时感受到的那点烟火气和生活感,此刻被残酷的现实冲刷得荡然无存。
【那是……】
我声音干涩地开口。
【特遣第八舰队,第九支队旗舰,塞昂号。】
塞昂……那个猫耳商贩的家乡吗……
艾承乾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在陈述任务简报,
【标准排水量十八万七千吨,装备四座三联装610毫米魔导主炮,是帝国现役的主力战列舰之一。】
【它是从什么地方进来的?为什么我在洛瑟恩时从未见过如此巨物开过?而且教会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这个?】
【比起这个,你不好奇为什么建第九区吗?】
【这两者有何关联?】
【这就得益于我们百年来开凿的地下航道了,第九区就是地下航道最前沿的节点。】
【舰队从这里补给,走完最后一段地下航道,然后投入战争。】
我看着那不到100米宽的复数级洞口……不禁为这个文明工程的悲壮而咂舌。
随之而来的便是问题。
【这么窄是怎么通过的?而且坠毁在隧道里造成堵塞怎么办?】
【动动脑子想想,教授,您以前讲过巴拿马运河船闸,这么简单的道理应该不需要赘述。】
【至于进入隧道的船只,它们都会关闭动力靠底部链接的轨道滑行。只有出隧道才会重新开启引擎,当然即使在这样的设计下依然会发生堵塞的突发状况,那就要靠工人发挥力量了。】
她顿了顿,灰褐色的猫眼转向我,里面仿佛有风暴在酝酿:
【它刚刚从西部边境地带撤下来。就在十六个小时前,第九支队与王国的边境巡逻队发生摩擦,冲突升级了,它们遭遇了圣裁者率领的王国机动兵团。】
【莱茵哈特?】
【不是他,没他强,但是差不多。】
【三艘战列舰,包括塞昂号,和几十艘驱逐巡洋舰组成的箱型阵列,试图拦截并摧毁王国的前哨基地。但圣裁者的速度……太快了。我们的火控系统甚至无法有效锁定他和他那些精锐骑士的灵巧载具。】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艘凄惨的旗舰,仿佛能穿透装甲,看到内部的惨状,
【圣裁者像一把烧红的匕首,轻易就撕开了我们最外围的驱逐舰警戒圈,直接突入了战列舰的本阵。】
【塞昂号舰桥左侧的巨型破洞,据魔导通讯报告,是他凭借加护飞行时撞开的。侧舷的推进器组损毁,也是他随手掷出的圣光矛造成的余波。】
【那……其他的战舰呢?】
我艰难地问道。
【第九支队几乎被打残了。】
艾承乾的声音更低了,
【除了塞昂号勉强逃回来,另外两艘战列舰……一艘被凌空打爆了能量核心,确认沉没。】
【另一艘失去了所有动力,漂浮在边境线上,正在被剩下的驱逐舰和巡洋舰拼死拖拽撤离,但能不能成功返回……要看王国是否愿意赶尽杀绝。】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更远处的黑暗空域中,隐约能看到一些闪烁着航行灯的舰影,正缓慢而谨慎地驶向不同的泊位。它们或许没有塞昂号这么惨烈,但想必也个个带伤。
一股沉重的压力笼罩下来。我终于明白艾承乾之前所说的“战略守势”和“脆弱的平衡”是什么意思了。
在莱茵哈特这种级别的个体伟力面前,极东帝国依仗的钢铁舰队,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一次精心策划的边境冲突,就能让一支主力舰队几乎报销!
看着远处如蚂蚁般被炸飞却爬起来接着忙碌的损管队员们,我完全理解了那位猫耳少女的心境。
这就是极东帝国与民众的契约。
【我们无法给你们舒适的生活,甚至无法保证你们绝对的安全。】
【但我们能给你们两样东西:一是在外部威胁下活下去的唯一可能;二是一个清晰的、值得你们为之牺牲的共同敌人。而我们,将用你们提供的资源,打造出最终碾碎那个敌人的铁锤。】
民众接受了这份契约。他们感激舰队,是因为舰队就是这份契约的执行者与象征。这种关系,比任何和平时代的忠诚都更为牢固,因为它经受了最极端的压力测试。
燃烧的塞昂号映在艾承乾灰褐色的瞳孔中,仿佛两簇永不熄灭的火焰。
【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走吧,教授,我带你们去科研单位。】
第127章 多级火箭
塞昂号的惨状和第八舰队的败退,如同一剂强烈的催化剂,让第九区本就紧张的空气几乎要凝固。
资源进一步向军事研发倾斜,连我们所在的这个新分配的实验室,其安保和保密等级都在几小时内提升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实验室内部空间宽敞,墙壁是某种吸音的哑光金属,布满了可随时显示数据的类似真空管显示器的魔导灯。空气中弥漫着臭氧、高级魔石粉末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
此刻,实验室中央的环形会议桌旁,坐着包括我在内的六七个人。
艾承乾坐在主位,她换上了一套更便于活动的深色作战服,但监察长的肩章依旧醒目。
她两侧是几位帝国顶尖的圣遗物逆向工程专家,年纪都不轻,眼神锐利,带着长期钻研形成的偏执和疲惫。勒克莱尔作为我的助手,也获准列席,坐在最末位,紧张地记录着。涅兰和克莱茵则待在实验室附属的休息间——这种纯粹技术性的会议对她们来说太过枯燥。
讨论的焦点,自然是围绕着我提出的“人造星辰”——卫星计划。
帝国的专家们已经消化了我关于轨道、重力、真空等基本概念,但他们最大的困惑和质疑在于:如何将如此沉重的物体,送到那么高的、摆脱了“大地牵引之力”的地方?
一位外表看着如同少女般,实际年龄却已经350岁的戴着厚重水晶镜片的九尾狐族老教授,用爪子敲打着桌上厚厚一摞资料,那是关于V-2火箭的详尽分析报告——他们从某个古战场遗迹中挖出了不少残骸。
【威尔海姆教授,】
她的声音带着学术权威的沉稳,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
【我们承认你对‘魔神兵器’演进史的描述令人震撼。我们也从‘复仇武器’系列,特别是这V-2的残骸中,逆向推导出了不少关于大型液体燃料推进、惯性制导的原理。】
【它的潜力,远超我们之前模仿制造的、用于搭载炼金炸弹的初级火箭。】
她话锋一转,指向真空管显示器上模拟的、需要达到的第一宇宙速度那惊人的数值,
【但是,根据我们的计算,即使我们将V-2的引擎效率优化到理论极限,其推力也不足以将一颗具备基础功能的‘卫星’载荷,加速到脱离速度。】
【它的燃料消耗太快,在达到所需速度之前,燃料就会耗尽。】
【我们尝试过放大设计,但结构强度、燃料供应和控制系统都会出现指数级增长的问题,最终……不可行。】
【这几十年来,我们所有的尝试,都卡死在这里。】
其他几位专家也纷纷点头,脸上露出同样的困惑与无奈。
我静静地听着。他们的问题非常具体,也确实是早期航天探索的核心难关。他们被卡住,毫不意外。
因为他们研究的模板——德三的火箭技术,本身就止步于此。
艾承乾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灰褐色的猫眼中带着探询:
【雷德尔,你提到的‘未来’视角,能解决这个悖论吗?还是说,在你的世界,这也是一个未解之谜?】
我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中央的主屏幕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不,这不是未解之谜。在我的世界,人类确实成功地将卫星送上了太空。】
我顿了一下,抛出一个对他们而言可能陌生的词汇,
【而解决V-2这类单级火箭局限性的关键其实很简单,叫做——‘多级火箭’。】
【多级?】
一位中年雪豹族男性专家皱起眉,
【你是说……串联更多发动机?那只会让结构更复杂,死重更大……】
【不,不是简单的串联。】
我打断他,开始在屏幕上勾勒简图,
【想象一下,不是造一枚无比巨大、从头到尾都要带着所有燃料和结构的火箭。而是造一枚火车车厢一样的火箭。】
我画出几个层层相接的圆柱体:
【第一级,最庞大,动力最强,负责从地面起飞,克服最艰难的低空大气阻力和重力。当它的燃料耗尽,速度达到一个可观值时,它就像穿旧的外套一样,被整个抛弃。】
我在第一级上画了一个分离的箭头:
【脱落的第一级死重被扔掉了,火箭的质量瞬间大幅减轻。】
【然后,第二级发动机点火,继续加速已经变轻的箭体。同样,第二级燃料用尽后,也被抛弃。甚至可以有第三级……每一级都只为特定的速度增量、特定的飞行阶段优化。通过这种‘甩掉包袱’的方式,用相对较小的引擎,逐步将有效载荷加速到不可思议的宇宙速度。】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几位老专家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简图,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那个九尾狐族教授的尾巴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抛……抛弃?把那么庞大的、昂贵的推进段……直接扔掉?】
另一位专家喃喃道,仿佛听到了什么离经叛道的疯狂想法。
【是的,扔掉。】
我肯定道,
【因为对进入轨道的有效载荷来说,那些已经耗尽燃料的金属壳子,只是拖累。衡量火箭效率的关键,不是它起飞时有多重,而是它最终能把多少重量送到预定轨道。】
【这就是‘质量比’和‘ delta-v (速度增量)’的概念。】
我继续解释着分级设计、级间分离技术、以及如何优化每一级的推重比和燃料携带量。这些对于经历过太空竞赛洗礼的我来说,几乎是常识,但对于困在V-2框架里百年的帝国专家而言,不啻于一道劈开迷雾的闪电!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九尾狐族教授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得水晶眼镜都滑到了鼻尖,
【我们一直想着如何造一个‘完美’的、能从地面一口气飞到天上的巨物!我们所有的放大和改进,都在增加它的负担!愚蠢!我们被‘完整性’和‘利用率’的固有思维禁锢了!魔神……不,德国人他们的技术思路,难道也……】
【据我所知,】
我给出了致命一击,
【在我那个世界的历史上,德国人虽然开创了现代火箭技术,但他们的V-2仍是单级设计。关于多级火箭的理论虽然有萌芽,但直到他们战败,也未能真正付诸实践,制造出可靠的、能进入太空的多级运载工具。你们研究的‘圣遗物’资料里,自然也不会有这个‘下一步’。】
盲点!一个巨大的、延续了百年的技术盲点,被点破了!
不是他们不够聪明,不够努力,而是他们所能接触到的“魔神遗产”本身,就缺少了这关键的一块拼图。
他们一直在一条断头路的尽头打转,试图用更精湛的工艺去打磨一个注定无法突破天花板的原型。
艾承乾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她猛地站起:
【所以,我们不需要去逆向一个不存在的‘完整魔神卫星火箭’,我们需要的,是基于现有引擎技术,重新设计一套‘抛弃式’的多级推进系统!理论上是完全可行的!】
【正是。】
我点头,
【我们可以用相对成熟的技术,组合出通往星空的道路。这需要精确的计算、可靠的分离机构、以及更高效的能量管理,但至少,方向明确了。】
实验室里的气氛彻底变了。之前的困惑和挫败被一种狂热的兴奋所取代。
专家们开始激烈地讨论起来,语速飞快地提出各种关于级数、燃料配比、分离时机、材料选择的初步构想。勒克莱尔在一旁记录的手都快出残影了,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崇拜。
艾承乾走到我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力度:
【雷德尔,你又扳回了一城。这不仅是一个技术方案,这是……给了所有人一个清晰的、可望也可及的目标。】
我看着那些仿佛重获新生的老专家,看着屏幕上那简单的多级火箭草图。
【我该做的。】
第128章 卫星试射失败
极东帝国北部边境,秘密发射场“深井”
“深井”并非真的是一口井,而是一个位于荒芜山脉腹地、依托天然溶洞和后期扩建形成的巨大垂直发射井。
距离洛瑟恩第九区有数百公里之遥,我们是通过一条隐秘的、由魔导动力机车牵引的地下高速隧道列车抵达的。
沿途戒备森严,气氛肃杀。
帝国工程师的效率高得惊人。
在明确了多级火箭的理论方向后,结合帝国已经相当成熟的魔导材料加工、大型结构制造和液体燃料技术,第一枚试验性质的运载火箭——“天梯-1型”,在短短数周内便被组装完毕。
火箭矗立在发射井底部,高度超过五十米,由三级构成,外壳是灰白色的特种合金,在井下探照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它不像我前世熟悉的航天火箭那样流畅,反而带着更多帝国重工业的粗犷风格,巨大的铆钉和焊接痕迹清晰可见,侧面的帝国徽记和“天梯-1”的编号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我作为核心技术顾问,参与了最后阶段的检查和模拟。
涅兰和克莱茵也随行而来,缩水版的克莱茵对火箭燃料舱里浓缩的高能魔石混合物产生了极大的“食欲”,被严令禁止靠近。
我所要创造的“载荷”,此刻正静静躺在我的意识深处——一颗基于我前世记忆、结合此世魔导技术特点优化的军用遥感卫星。
它具备高分辨率的光学\/红外成像能力、基础的信号侦测功能,以及一个简化但可靠的魔导数据链。同时,我还需要生成配套的、可以部署在第九区的地面接收与指令基站的核心构件。
发射前夜,在戒备森严的组装车间里,我深吸一口气,在涅兰稳定的魔力支援下,集中精神。庞大的魔力开始构筑,基于我对卫星每一个零件、每一道程序、每一条数据链路的理解。
光芒流转间,一个小车大小、呈立方体结构、表面覆盖着太阳能板雏形和复杂天线的不规则金属造物,由虚转实,缓缓落在特制的缓冲支架上。
它没有华丽的外表,只有冰冷的实用感。
紧接着,地面基站的核心处理单元和大型碟形天线的关键部件也被逐一创造出来,它们将被运回第九区进行最终组装和调试。
艾承乾全程在场,她穿着厚重的防寒服,猫耳警惕地竖着,灰褐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卫星成型,眼中闪烁着激动与期盼的光芒。
这是迈向“天空之眼”的关键一步。
发射日,天气晴朗——对于地下世界来说,这意味着发射井上方的巨大岩盖已经按照预定程序缓缓打开,露出了外界真实、却因地处荒原而显得格外冷冽的蓝天。
发射台的钢铁桁架在暮色中泛着冷灰,锈迹沿着焊缝蜿蜒。
火箭箭体裹着银灰色防锈漆,底部推进器的铜质管路,冷凝水顺着管壁往下淌,在混凝土基座上积成一小滩暗渍。
控制台嵌在半地下的掩体里,二十台魔导真空管示波器并排亮起幽蓝辉光,指针在绿色刻度盘上微微颤抖,电流通过线圈的嗡鸣与换气扇的转动声交织成持续的背景音。
【燃料加注压力稳定,读数 1.32 兆帕。】
工程师正蹲在推进器侧面,戴着厚橡胶手套的手按住压力表,表盘玻璃上凝结的水雾被他用袖口草草擦过。两名学徒蜷缩在桁架阴影里,用扳手逐个检查固定螺栓,金属碰撞声清脆短促,每拧一圈都要对着手里的记录本划下一道横线。
控制台前,我面前的面板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旋钮和指示灯,红色氖管每隔三秒闪烁一次。
【振荡器频率稳定在 475 千赫兹,姿态控制系统响应延迟 0.8 秒。】
示波器屏幕上,锯齿波信号如同被风吹皱的绸带,偶尔出现的杂波被他迅速通过旋钮滤去。
发射塔架的升降梯发出刺耳的钢缆摩擦声,两名技术人员扛着校准仪爬上箭体顶端。
他们腰间的安全绳在桁架上绕了三圈,脚下的踏板因年久失修微微晃动。
【陀螺仪校准完成,偏差小于 0.02 度。】
其中一人对着魔导通讯器喊道,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冰凉的铝合金支架。
倒计时进入十分钟,掩体里的空气开始变得凝重。冷却系统的管道发出嘶嘶声,液态氧加注口溢出的白气在地面铺展开来,遇到混凝土凝结成薄薄的霜层。
【倒计时一分钟!】
播音员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透过老式喇叭传遍整个发射场。
发射塔架的固定锁开始松动,金属结构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火箭如同蓄势待发的巨兽,等待着挣脱大地的束缚。
【十、九、八……】
控制台前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示波器的指针趋于平稳,真空管的嗡鸣变得低沉而有力。
我的手指悬在点火按钮上方,指腹因用力而泛起白色,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与设备的运行节奏交织在一起。
【三、二、一,点火!】
按钮按下的瞬间,燃料与氧化剂在燃烧室内剧烈反应,橘红色的火焰冲破喷口,裹挟着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巨大的轰鸣声震得掩体都在微微颤抖。
【轰——!!!】
远比活塞发动机更加狂暴、更加集中的烈焰从火箭尾部喷涌而出!
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发射井底部,巨大的声浪即便隔着厚重的观察窗和耳塞,也震得人心脏发麻!“天梯-1型”颤抖着,挣脱了大地最后的束缚,开始缓缓上升,速度越来越快,拖着长长的白色烟柱,如同不屈的利剑,直刺苍穹!
一级分离!成功!
二级点火!姿态稳定!
三级点火!加速冲向预定轨道!
观测掩体内响起压抑的欢呼。帝国工程师们紧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变的高度、速度数据,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喜悦。艾承乾的拳头紧紧握着,指节发白。
我也紧盯着屏幕。卫星的信号已经开始传回,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它正在进入预定的近地轨道……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成功在即时,异变陡生!
屏幕上的轨道高度曲线,在达到300公里后,突然发生了剧烈的、不正常的波动!紧接着,卫星传回的遥测数据瞬间紊乱!
【怎么回事?!】
【高度数据异常!】
【信号衰减超出预期!】
工程师们惊慌起来。
下一秒,主屏幕上,通过高倍率魔导望远镜捕捉到的画面,让所有人血液冻结!
在蔚蓝天空背景的极高处,那原本应该化作一个小点继续飞行的火箭第三级连同卫星,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
没有火光,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但在望远镜画面中,可以清晰地看到,火箭的顶端结构在瞬间发生了诡异的扭曲、压缩!
然后,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捏碎,整个第三级连同其内部的卫星,在一阵无声的能量光芒闪烁中,化作了无数细小的碎片和尘埃,如同烟花般无声地绽开,随后迅速黯淡,消散在深空背景中。
观测掩体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僵住了,脸上的喜悦凝固,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茫然。
我更是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大脑一片空白。
撞上了……东西?
在300公里高的轨道上?
撞上了什么?
陨石?
太空垃圾?
怎么可能那么多那么密集?
还是……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我毛骨悚然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这个世界的天空,是有顶的?
艾承乾第一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她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灰褐色的瞳孔紧缩,猫耳紧紧贴在头皮上。她猛地转头看向我,声音干涩:
【雷德尔……你看到的……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火箭发射成功了,技术验证是有效的。
但星空……似乎拒绝了我们。
第129章 东风26导弹
死寂。
观测掩体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屏幕上,“天梯-1型”连同卫星化为碎屑的无声画面仍在循环播放,像一场荒诞的默剧。刺耳的警报早已停歇,取而代之的是设备低沉的嗡鸣和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我盯着那片虚无的深空,思维像被冻住的齿轮。撞上了?
在300公里高度?
怎么可能?
那里是近地轨道,是真空,是人类迈向深空的第一级台阶——在我的认知里本该如此。
【数据复核!】
艾承乾冰冷的声音打破沉寂,她的脸色白得像纸,猫耳神经质地抽动,
【所有传感器,重新校准!我要知道撞击瞬间的能量特征、碎片分布轨迹、任何异常读数!】
【已、已经在做了,监察长!】
一名兔族工程师颤抖着回应,爪子飞速操作控制台,
【但……所有数据都显示,撞击发生在高度约300公里处,速度约7.6公里每秒。】
【撞击体……未识别。没有实体碎片云的前置信号,就像……就像撞上一堵完全透明的墙。】
【墙?】
艾承乾转身看我,灰褐色的瞳孔紧缩,
【雷德尔,你的‘未来知识’里,有没有关于……轨道上存在不可见障碍的记载?】
我艰难地摇头。没有。绝对没有。除非是科幻小说里的“能量屏障”或“空间异常”——等等。
一个冰冷彻骨的念头攫住了我。
这本来就不是我熟悉的世界。
这里有魔法,有神明,有徒手拆战舰的个体伟力。
那么,天空为什么不能有“顶”?
【我不信。】
我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执拗的狠劲,
【一次观测可能是误差,可能是我们没理解的技术故障。我要亲眼确认——用绝对无法被误读的方式。】
【你想怎么做?再发射一枚火箭?‘天梯-1’的残骸分析需要时间,新的设计——】
【不。】
我打断她,转身看向站在角落的涅兰。她金色的眼眸平静地回望着我,翠绿的狼耳轻轻一抖,似乎已明白我的打算。
【再精巧的探测器,也可能被未知的力场干扰数据。】
【我要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用纯粹的、无法被忽视的能量冲击,去敲一敲那堵看不见的墙。】
艾承乾的瞳孔骤然放大:
【你是指……】
【我需要魔力。】
我直视涅兰,
【很多。远超创造卫星的量。】
涅兰没有半分犹豫,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浅淡的、带着纵容的弧度:
【小家伙想做什么,便去做。奴家的魔力,本就是与你共用的。】
她顿了顿,看向艾承乾,
【此地储存的魔石,可否调用?】
艾承乾只迟疑了半秒,便咬牙点头:
【可以。第九区战略储备魔石,有三成可紧急调用。需要多少?】
【先调来一吨吧。】我平静地说。
命令被迅速执行。整个“深井”基地进入最高战备状态,一箱箱封装在铅盒中的高纯度魔石从地下仓库被运出,通过专用轨道车直接送入加固的地下工事。
我盘坐在工事中央,涅兰跪坐于我身后,双手轻按我的背心。她的翠发无风自动,周身泛起柔和的自然辉光。
【开始吧,小家伙。】
她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温润而坚定。
我闭上眼,意识沉入最深层的想象领域。这一次,我要创造的不是精密的卫星,而是纯粹的毁灭工具,一枚弹道导弹。
东风-26。
在我前世,它被称为“关岛快递”,是中远程弹道导弹的典范。
射程足以覆盖第二岛链,具备对舰和对地攻击能力,反应速度快,突防能力强。
而我要赋予它的,是一枚配套的当量30万吨tNt的热核弹头。
在这个没有核威慑概念的世界,比起之前的原子弹,它将是第一声真正战略意义上的“雷霆之问”。
魔力如同决堤的洪流,从涅兰体内,通过我们之间紧密的联系,疯狂涌入我的身体。
我的经脉仿佛要烧起来,意识却异常清明。
我举起法杖,魔石的能量被涅兰快速抽取、转化,融入我的创造之中。
导弹的每一处细节在我脑海中构建:修长的弹体,锥形的再入载具,复杂的制导系统,两级固体燃料火箭发动机,以及那枚结构精妙、蕴含着恒星级别毁灭力量的弹头。
我甚至为它生成了一个简化的惯性制导模块,设定了发射参数——目标,极东帝国腹地一处荒无人烟的沙漠靶场,坐标由艾承乾提供,弹道最高点,刻意设定在350公里,确保它会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用最大的动能,去撞击那个可疑的300公里高限。
创造过程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当最后一缕魔力被抽干,涅兰闷哼一声,软倒在我身后,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我强忍着剧烈的头痛和空虚感,看向工事中央。
那里,一枚长达十余米、通体黝黑、泛着金属冷光的导弹,静静地躺在特制的发射架上。
它没有帝国造物常见的铆钉和粗犷线条,反而流畅得如同致命的箭矢,散发着一种与魔法世界格格不入的、纯粹物理学的压迫感。弹体上赫然写着黑体大字:dF-26。
艾承乾和工程师们屏息看着这枚凭空出现的钢铁怪物,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他们能感觉到,这东西蕴含着比“卡嘉莉”号主炮齐射更恐怖、更本质的毁灭力量。
【发射准备。】
我的声音沙哑不堪。
“深井”基地再次运转起来。
这次没有庞大的火箭,只有这枚相对小巧的导弹被移入一个倾斜的、经过紧急改装的发射筒。目标参数输入,安全检查,最终倒计时。
为了防止可能的教会窥探或神圣国预警,艾承乾启动了帝国在边境部署的多种干扰措施,并选择了向帝国腹地、远离洛瑟恩和任何敏感边境的方向发射。
【……三、二、一,发射!】
没有“天梯-1型”那样震撼的烈焰和浓烟。东风-26的固体燃料发动机点火时,只发出一种低沉、尖锐、仿佛撕裂布帛般的啸音。
导弹从发射筒中弹射而出,尾部喷出炽白的长长火焰,瞬间加速,以远超“天梯-1型”初速的狂暴姿态,撕裂长空,朝着西南方向的帝国腹地疾驰而去!
我们冲回观测掩体。大屏幕上,代表着导弹的光点沿着预设弹道急速爬升。高度数据飞快跳动:100公里,150公里,200公里,250公里……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280公里……
295公里……
300公里!
就在高度计跳过300公里的那一刹那——
屏幕上的光点,消失了。
不是信号丢失的那种消失,而是像被橡皮擦从世界上抹去一样,毫无征兆地,瞬间湮灭。
紧接着,观测掩体外部,西南方向的天空——即使隔着数百公里,即使在白天——
亮了。
那不是太阳的光芒,也不是魔法的辉光。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纯粹的、令人灵魂战栗的白炽!
先是一个极其耀眼的光点,在极高的天穹上闪现,仿佛第二颗太阳被点燃!
光点在万分之一秒内急剧膨胀,化作一个覆盖了小半边天空的、巨大无比的炽白光球!光球的核心亮得无法直视,边缘翻滚着金红色的烈焰和致命的辐射!
然后,冲击波——不,是某种更诡异的现象,以光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我们看到的不是空气的扰动,而是……天空本身在荡漾!
蔚蓝的天幕,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泛起了清晰可见的、层层叠叠的、如同水波般的蓝色涟漪!这些涟漪以恐怖的速度蔓延,瞬间掠过我们的头顶,消失在视野尽头!
而就在那光球最初绽放的核心位置,在荡漾的“天幕”波纹之中——
一个巨大无比、结构规整得令人心悸的暗蓝色六边形网格纹路,如同受伤的皮肤下暴露的骨骼,清晰地、短暂地显现了出来!
那网格的每个六边形都大得超乎想象,边长恐怕有数十甚至上百公里!纹路本身散发着微弱的、非自然的幽光,边缘与荡漾的天空波纹交织,呈现出一种冰冷、坚固、充满几何美感的……人造感。
核爆的光芒迅速衰减,天空的涟漪也渐渐平复,那惊鸿一瞥的六边形网格也随之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西南方向天际残留的、不正常的光晕和逐渐扩散的奇特云迹,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观测掩体内,落针可闻。
艾承乾瘫坐在椅子上,双眼失神地望着天空,嘴唇无声地开合。
工程师们有的跪倒在地,有的抱着头,发出无意义的呻吟。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血液却像在沸腾。
不是错觉,不是技术故障。
这个世界的天空,真的有“顶”。
一个在300公里高度存在的、无形的、坚固到足以瞬间湮灭核爆冲击的……屏障。
一个呈现出规则六边形网格的、明显具有智能设计特征的……屏障。
难道……我们一直生活在一个巨大的、被封装起来的球形护盾里?
那么,是谁铸造了这个球?
目的是什么?
球的外面,又是什么?
我已经不寒而栗。
艾承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转向我,脸色惨白,眼神却亮得骇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雷德尔……你刚才……炸出了什么?】
【安乐天使……】
第130章 茫茫人海里,我是哪一个?
那枚30万吨当量的“雷霆之问”,如同敲响了一口世人从未听闻的巨钟。钟声无声,却在所有知情人心中引发了持续至今的余震。
天空有“顶”。
一个在300公里高度精确存在的、无形却绝对坚固的屏障。
一个在遭受足够强度能量冲击时,会短暂显露出规则六边形网格纹路的、明显具有智能设计特征的“壳”。
观测数据被列为帝国最高绝密,代号“苍穹之壁”。仅有极少数高层和核心研究人员知晓全貌。对外,那次“失败的火箭试验”和“异常的大气能量现象”被谨慎地掩盖了过去,教会的情报网似乎并未捕捉到那短暂却致命的真相闪光。
在最初的震撼与混乱之后,是漫长的消化与调整。
我在一次由艾承乾主持、仅有少数核心人员参与的秘密简报会上,给出了基于现状的冷酷分析。
【简单来说,】
【我们被关在一个高度约三百公里的‘笼子’里。想要把‘眼睛’送上天,就只能在这个笼顶之下活动。】
【好消息是,低地球轨道(LEo),比如200-250公里高度,仍然具有极高的军事和科研价值。在这个高度部署的侦察卫星,足以覆盖大陆大部分区域,分辨率足够识别舰队级别的目标。通信中继、气象观测、基础导航辅助……都能做。】
【坏消息是,】
我切换魔导画面,显示出一枚在屏障表面无声湮灭的导弹模拟动画,
【第一,我们永远失去了‘俯瞰全球’和‘战略纵深’的太空优势。第二,任何试图突破屏障的举动,目前看来都是自杀。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这个屏障是谁造的?为什么存在?它除了物理阻挡,是否还有其他功能,比如……监视?】
实验室里一片沉默。艾承乾的猫耳紧紧贴着头发,灰褐色的眼眸凝视着那圈红色虚线,仿佛要将它看穿。这个问题没有答案,至少现在没有。
战略随之调整。既然无法破顶,那就最大化利用顶下的空间。“天梯”计划并未取消,而是转向专注于开发可靠的低轨道发射载具和专用卫星平台。
同时,对我的“知识”的应用重点,也从探索性的“飞天”,转向更务实、更紧迫的“强军”。
两年时光,在第九区永不停歇的金属轰鸣与能量嗡鸣中悄然流逝。
我不过是极东茫茫人海中的一朵浪花。
---
生活区的一角,被改造出了一小片模拟自然环境的休息处——这是艾承乾特批的,为了照顾某位自然领主的需要。
此刻,涅兰正赤足坐在一小片由发光苔藓铺就的草地上,背靠着一株通过魔导技术催生出的、叶片宽大的室内植物。她手中拿着一本厚重的《极东帝国通史·魔导工业革命卷》,金色的眼眸专注地扫过一行行文字,翠绿的狼耳随着阅读内容不时轻轻转动。
这两年里,她系统地学习了这个国家的历史、政治结构和科技发展脉络。
起初,她作为自然领主,对这套将自然力量工业化、将生命魔力转化为驱动钢铁燃料的体系感到本能的排斥与不解。
但深入学习后,尤其是了解到帝国如何在神圣国与个体伟力的压迫下挣扎求存,如何在废墟上重建并走出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后,她的态度逐渐变得复杂。
【奴家以前觉得,自然的魔力回廊,便是世界的全部真理。】
某次她合上书本,对我感叹道,
【现在才知道,凡人用钢铁和火焰书写的史诗,同样波澜壮阔,甚至……更加悲壮。】
【他们敬畏自然,却又不得不征服和改造自然,只为了在神与龙的阴影下,争取一寸立足之地。这种矛盾与执着……】
她没有说完,但眼中多了几分此前未曾有过的、对“文明”本身的理解与凝重。
克莱茵与需要适应和学习的人形自然领主不同,这位冥骸龙王的恢复方式简单粗暴得多——吞噬能量。
第九区专门为她开辟了一间特制的“进食室”,墙壁由能吸收逸散能量的特殊材料构成。此刻,室内能量浓度高得让普通人望而却步。
克莱茵盘坐在房间中央,她那一头泛着淡蓝色金属光泽的柔顺长发无风自动,发梢仿佛有细微的黑色火星闪烁。
她伸出小手,指尖触碰结晶。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随即化为齑粉。
磅礴的能量并未爆发,而是如同被无形的漩涡牵引,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暗色流光,争先恐后地没入克莱茵的身体。她闭着眼,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脸上露出近乎享受的表情。
随着能量吸收,她的身体似乎微微拔高了一点点,不仅恢复了蜕皮前的少女体型,体内魔力量甚至已经达到了涅兰的十倍。
不过用她的话说,依然是九牛一毛的实力。
最显着的变化在她背后——那对收拢的黑色龙翼翼膜,边缘处新生的部分泛着暗沉的金属冷光,显得更加坚韧,翼骨也似乎粗壮了些许。
【唔……马马虎虎。】
她睁开眼,蓝紫色的瞳孔中,那点暗红瞳仁比以往更加凝实,仿佛燃烧的余烬,
【比那些低等魔石强多了。照这个速度,再加把劲说不定就能化龙了!】
变成龙体?有点意思,这下我团里有俩巨大少女了。
【化龙?会变强吗?】
【废话啊凡人,现在这副人形之躯完全无法大规模发动毁灭力量啊!也就汝教给吾的那些奇技淫巧能发挥作用了,但终究不如纯粹的魔力之道啊!】
【你还好意思说……同样的魔力量,我用涅兰的魔力都能搓氢弹,你却搓不出……还不能给我,你这魔力确实作用有限……】
【哈?明明是凡人肉体凡胎接受不了死灵系魔力好不啦?】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汝这家伙……】
两年里,她靠着帝国倾力供养,不仅彻底修复了“零度圣击”造成的本源损伤,力量也确实稳步恢复,虽然距离她口中的“全盛期”依旧遥不可及,但已远非当初那个只能当肉盾的“缩水龙”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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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帝国军队的变化,则体现在一次次贴近实战的演习和数据报告中。
在“深井”基地附近的广袤荒原上,时常能看到令传统法师目瞪口呆的场景。
帝国的浮空战舰不再仅仅依靠目视和魔法探知索敌,舰桥巨大的魔导屏幕上,开始出现由低轨道侦察卫星,代号“隼眼”传回的、清晰度惊人的俯瞰图像。
战舰主炮的齐射,也不再是覆盖性的弹幕,而是针对“隼眼”锁定的、数十公里外高速移动的退役的老式驱逐舰进行精准点名。
更令人侧目的是从战舰发射口中呼啸而出、拖着长长尾焰的细长身影——基于我讲解的YJ-12技术发展而来,但整合了简易惯性制导和末端雷达\/红外双模寻的器的反舰导弹。它们能在舰队交战距离外发起攻击,虽然突防成功率在面对高强度魔法拦截时还不尽如人意,命中精度也受复杂魔法环境干扰,但其展现出的超视距打击理念,已经让舰队指挥官们兴奋不已。
艾承乾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幅最新的帝国舰队部署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舰队的“毒刺”搭载率和“隼眼”数据链兼容进度。进展喜人,但问题也显而易见。
【帝国的生产流水线是依托法师人力生产配件的,很多造物法师没有经过新模式教育,出来的零件公差严重且无法适配新概念。】
一次内部会议上,一位负责舰队换装的将军苦笑着对我和艾承乾说,
【让习惯了用魔法索敌、凭经验齐射的炮术长们理解弹道计算、接受屏幕上的光标而不是肉眼确认的目标……让维护师们学会检修这些满是符文和导线、却又原理截然不同的铁疙瘩……太难了。这不仅仅是换武器,这是换脑子。】
【魔导工业的庞大身躯,转向需要时间。】
艾承乾总结道,
【尤其是教育体系。我们能在军校开设新课程,但培养一批真正理解并信任这套新体系的军官和技术士官,需要一代人甚至更久。】
【雷德尔,你带来的种子已经发芽,但要长成森林,还需要帝国的土壤和阳光慢慢滋养。】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技术的跨越可以凭借“先知”取巧,但体系的转换、观念的革新,毫无捷径可走。两年时间,能让帝国舰队开始“长得像”一支拥有初步超视距打击和天基侦察能力的现代化力量,已经是奇迹般的速度了。
暮暮·蛋黄的名字,在这两年里,我只在艾承乾偶尔提及学院动向时听到过一两次。
据说她在逆向工程系干得不错,甚至主导了几个关于古代魔导传动机构复原的小项目,已经成为系里小有名气的年轻学者。自那次“刺杀”后,我再未与她直接联系,她大概也真的相信我已经死了。这样也好,对她而言更安全。
我站在生活区那扇巨大的、面对岩壁的观景窗前(窗外是投影模拟的星空,但我知道真实的天幕就在那岩壁之上数百公里处),手里把玩着一枚由“隼眼”卫星拍摄的、洛瑟恩城及其周边地区的超高精度照片。照片上,圣梅瑟蒂安大教堂的尖顶清晰可见。
两年蛰伏,技术进步,力量增长。
但头顶的屏障依旧沉默。
教会的威胁并未远离。
复仇的火焰,也从未熄灭。
第131章 MSN-04沙扎比
厚重的隔离门在身后闭合,将第九区永不停歇的背景嗡鸣隔绝在外。这间新辟出的实验舱异常空旷,墙壁与地面铺设着能吸收过剩能量冲击的暗色基质。
中央,涅兰静静伫立,翠发在无风的室内也仿佛流淌着微光,金色的眼眸注视着我,带着一贯的沉静与支持。
经过两年相对平稳的技术转化期,我心底那个关于自身能力本质的疑问却愈发躁动。
俺寻思之力——它究竟以何为凭?
界限又在哪里?
仅仅是“理解物理规律”吗?
那台虎王坦克,那些导弹卫星,固然符合此世基础物理框架,但若我尝试想象一些更……“概念化”的东西呢?
我将目光投向涅兰。
【这次需要很多魔力,比造导弹时可能还多。】
我预先声明,
【我想验证一个猜想。】
涅兰唇角微弯,狼耳轻摆:
【奴家早说过,小家伙想试什么,尽管试便是。这两年吞服的帝国‘精粮’,正愁无处消化。】
她语气轻松,但周身自然溢出的魔力波动已悄然变得深邃、浩瀚,如同即将苏醒的古海。
我闭上眼,举起法杖,不再去想具体的机械结构、电路板或推进剂配方。
这一次,我纯粹呼唤一个来自宇宙世纪新吉翁的“概念”——一个巨大、赤红、独眼、背负翼状浮游炮的钢铁巨人。
它不是任何现实中存在的图纸,而是源于我前世某个虚构作品中的终极机体——mSN-04沙扎比。
为什么不是牛高达?
因为牛高达没它帅!
细节在意识中疯狂构筑:25.6米的庞大身躯,流线型与棱角并存的装甲,精神感应框架的微光,背部那六枚巨大的浮游炮,以及驾驶舱内复杂的全景显示屏与操纵界面。
魔力,海量的魔力,经由涅兰这个深不见底的源泉,狂暴地涌入我的躯体和意念。实验舱内无端掀起能量的涡流,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地面的吸能基质疯狂闪烁。
创造的过程远比构筑导弹或卫星时来得艰难、滞涩,仿佛在对抗某种更深层的、无形的规则排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我感觉精神行将枯竭、涅兰输送的魔力也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颤动时——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空间本身被锤击的震鸣响起。
实验舱中央,光芒由炽盛归于凝实。一台巍峨的、通体赤红、仅头部独眼散发着绿色光芒的机动战士,沉默地单膝跪地,出现在那里。
沙扎比那如同骑士头盔般的头部外壳向后打开,一个圆球形驾驶舱露出。
我生成了梯子走了上去,跳进座位里。
随即球形驾驶舱关闭,头部也重新闭合,绿色的独眼闪耀出一道辉光。
我试着握住操纵杆,向其中注入一丝微弱的意念和魔力。
全景屏幕上,参数开始如瀑布般滚动刷新,绿色、白色的字符与图表在视野边缘流畅地排列组合:
主发电机:在线。输出功率:3840kw,稳定。
推进剂储量:100%。
AmbAc系统:待命。
精神感应框架:未检测————
浮游炮武装:6基,全数连接。充能:完成。
视野正中,深红色的机体轮廓简图旁,浮现出清晰的白色字样:
「阿纳海姆电子公司 mSN-04 SAZAbI — ALL SYStEmS Go.」
【嗡……】
外部传来金属轴承转动的低沉摩擦声。
刹那间,原本灰暗的球形内壁“活了”过来。三百六十度的全景影像如潮水般涌入视野,无延迟、无死角。
透过面前宽大的主屏幕,我看到实验舱的景物开始缓缓平移——沙扎比的头部,随着我的操作转动了。
真的……能动。
此刻已是少年的我终于体会到一点世界的美好,这是一种终极的浪漫主义!
我又消耗微不足道的魔力制造出一款具备特色的白色头盔和假面,这装束毫无实战意义,但戴上以后我感觉我能干爆阿姆罗了!
哪怕它只是个基于虚构科幻概念的造物,只要支付比正常现实概念贵一些的单价,就可以得到实现,不过更令人在意的其实是总价。
【欸欸欸!这!这到底是什么啊!!!奴家从没见过这样的造物!这究竟是活物还是死物啊,小家伙汝不会被吃了吧?】
沙扎比的头转向涅兰,对她打了个招呼。
【没有,这叫沙扎比,你可以把这理解为一种巨型魔导盔甲,接下来我再试一次,】
【好欸!小家伙这次要弄什么?】
这次,我尝试想象的是另一个文化符号——金箍棒。
一念即出,那根可大可小、重逾万钧、铭刻着龙凤纹路的定海神针铁的形象清晰无比。
魔力再次涌动。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滞涩感,没有排斥感,甚至没有多少魔力被消耗。
仿佛我对着虚空喃喃自语了一个毫无意义的音节,世界系统根本懒得受理这个“申请”。
我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涅兰走过来,轻声问:
【有何不同?】
【完全不同。】
我缓缓开口,整理着思绪,
【沙扎比,虽然出自幻想,但其‘概念’内核,是一个符合机械工程学、人体工学、武器系统学等大量科学常理的‘巨型人形机动装甲’。】
【它的驱动、传动、平衡、攻击方式,在我潜意识里都有相对合理的、贴近物理规则的推演模型支撑。】
【而金箍棒……】
我摇摇头,
【大小如意?重量随心?这完全违背了质量守恒、材料强度等基础物理常量。它的‘概念’更偏向纯粹的神话规则,与构成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相容性太差。】
一个清晰的框架逐渐在我脑中成形。
【我大概明白了。】
我看着自己的法杖,仿佛能看见无形的规则丝线,
【想象创造本质上,是向这个世界的底层系统发出‘概念具现化申请’。能否成功,或者说‘价格’高低,取决于两个因素。】
【第一,我们姑且假设生成的魔力根据其蕴含的能量有一个统一单价。申请概念的完整性,即它与世界基础物理、化学等常量集的接近程度,这决定了单价高低。越熟悉结构的现实造物,就越不需要世界系统帮你补完,单位消耗魔力就越少。沙扎比这类有一定科学幻想基础的,单价会贵一些。而金箍棒这种纯神话造物,单价可能趋近于无穷大。】
【第二,概念本身的‘能量规模’。这决定了‘数量’。创造一颗手枪子弹需要的总能量,和创造一艘浮空战舰需要的总能量,天差地别。这是乘法后的加法。】
【所以,魔力就是支付给世界系统的代价,而需要被补完的部分则决定了支付效率的百分比。】
这个发现意义重大。它意味着我的能力天花板,理论上只受限于我能获取的魔力总量,以及对“科学常量”的理解与想象力的结合。
只要我能构想出足够“科学”、足够“合理”的超级概念,并有足够的魔力支付,我就能造出近乎神迹的武器。
目光落到涅兰身上,她正若有所思地看着静立的沙扎比。
【涅兰,】
我忽然问,
【你们阿尔法……我是指,像你这样拥有强大力量与漫长生命的自然领主,如果彼此联合,建立一个属于你们的文明或秩序,会不会比人类做得更好?】
【毕竟你们的身体基础更好,就像蚂蚁文明的星际战舰也很难撼动人类文明的披甲骑兵一样。】
这个问题盘桓在我心中已久。见识了人类的贪婪、短视、内耗,再看涅兰代表的、与自然共生的古老智慧,难免有此一问。
涅兰闻言,却轻轻地、略带嘲弄地笑了笑。她走到沙扎比冰冷的脚边,仰头望着这人类智慧与妄想的结晶。
【小家伙,你把阿尔法想得太高,又把‘团结’想得太简单了。】
她语气悠远,
【奴家等存在,本质是自然某一面的具象。森林、山岳、河流、风暴……各自领域不同,法则迥异,诉求天然相左。】
【狼群不会与鹿群共治森林,熔岩领主也不会同冰霜精魄把酒言欢。】
【所谓联合,谈何容易?漫长的生命带来的是更深的偏执与领地意识,而非更广阔的包容。】
她转过身,金色眼眸中映着我的身影:
【人类确实短视、吵闹、自相残杀,但他们有无穷的欲望、可怕的繁殖力、以及……低得惊人的‘团结成本’。】
【一个口号,一种信仰,甚至单纯的利益,就能让他们暂时聚集,爆发出改变地貌的力量。这种混沌、高效又脆弱的组织能力,是吾等阿尔法羡慕却永远学不来的。】
【所以,寄望于阿尔法建立更好的秩序?】
她摇头,
【或许最终,也不过是另一场更宏大、更持久的自然战争罢了。】
我默然。她说得对,是我过于理想化了。力量与智慧,并不直接导向更好的社会形态。
就在这时,看着涅兰站在巍峨机甲旁那纤细却挺拔的身影,一个灵感如闪电般击中我!
【涅兰,变狼吧!】
第132章 德拉诺之变
赤红的沙扎比静静矗立,独眼幽光流转,目光却落在下方那苍翠的巨狼身上。一个有些荒诞,却让我内心某处跃跃欲试的念头冒了出来。
此时变成30米巨狼的涅兰,对我来说如同一只大一点的阿拉斯加雪橇犬。
我轻巧的控制操纵杆,沙扎比伸手抚摸了涅兰肚皮前的毛,涅兰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涅兰,】
我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久违的轻松笑意,
【你说……我要是开着这家伙,】
【然后骑在你背上……会是什么感觉?】
正微微低头、好奇地用鼻尖轻触沙扎比脚部装甲的巨狼明显僵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宛若熔金铸造的巨大竖瞳看向我,里面充满了愕然,随即化作一种近乎无奈的、带着纵容的讶异。
【……小家伙,】
她的意念直接在我脑海响起,低沉而磁性,
【汝的思维,有时真是跳脱得让奴家也跟不上,这是为何?】
【好玩。】
我理直气壮地回答,
【实用主义太久,偶尔也需要点‘无用之用’,这也是人类存在的意义之一啊!】
【况且,】
我拍了拍她,
【你就不想试试,载着一个钢铁巨人奔跑的感觉?看看是自然的力量更澎湃,还是人造的躯壳更沉重?】
巨狼形态的涅兰沉默了片刻,我能感觉到她胸腔里传来一阵低沉如雷的、近乎叹息的震动。然后,她认命般地晃了晃巨大的头颅,蓬松的狼尾扫过地面。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责备,反而有种“陪孩子胡闹”的迁就。
【克莱茵!】
我朝角落喊道,
【别装睡了,来看热闹!】
原本在能量结晶堆里小憩的蓝发龙娘立刻睁开了眼,蓝紫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兴致勃勃的光芒。她咻地一下飞到半空,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哼哼,凡人,汝又要搞什么滑稽戏码?让吾鉴赏一下吧。】
我没理她的调侃,意念集中。
沙扎比胸口的主监视器亮起,整个庞大的躯体发出低沉的驱动音,以与外表不符的灵活动作,缓缓单膝跪地,然后向前俯身。
我操控着它,以一种小心而稳固的姿态,将巨大的钢铁身躯轻轻伏低,最后如同一个笨拙却努力的骑手,跨坐在了巨狼的背上。
【嗡——】
沙扎比的战斗全重接近80吨,显然非同小可,即便涅兰躯体强悍,也被压得四肢微微一沉,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果然很沉。】
她的意念传来,却并无恼意,反而带着一丝新奇,
【这便是凡人追求的力量重量么……有趣。】
【走两步?】
涅兰金色的狼瞳瞥了一眼身后那庞大的红色钢铁头颅,又看了看前方空旷的试验场。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蹿了出去!
不是风驰电掣,而是那种充满力量感、每一步都让地面微颤的奔腾!三十多米长的苍狼载着二十五米高的赤红机甲,在巨大的实验舱内开始奔跑、转向、跳跃!沙扎比的重量成了额外的负担,也成了奇特的配重。
视角忽高忽低,毫无实用价值,纯粹的胡闹,但……快乐。一种挣脱了沉重算计与生死压力的、简单的快乐。
克莱茵在空中跟着飞旋,发出毫不客气的清脆笑声:
【哈哈哈!蠢毙了!大铁疙瘩骑大狗!】
【汝等凡人的娱乐真是原始又好笑!不过……】
她眨眨眼,露出小尖牙,
【看起来好像确实有点意思!下次吾恢复真身,也要玩!吾可以飞在天上,让汝等在地上追!】
一场短暂的、孩子气般的奔跑后,涅兰缓缓停下。
【如何?】
我问。
巨狼低下头,温热的鼻息喷在我身上,金色的瞳孔深深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之前纵容的无奈褪去,多了些更柔软的东西。
【奴家忽然觉得,】
她的意念温和,带着一丝感慨,
【小家伙你,好像比刚遇见时……长大了一些。】
【当初在森林里遇见那个对着一堆废铁又哭又笑、浑身是伤的小家伙,好像还是昨天的事。】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那时候我可没想到能活到今天。】
这次胡闹,意外地让我对沙扎比的操控有了新的体会。它不再仅仅是一件武器或一个试验品,更像是我的一个巨大化的“躯体延伸”。
当我专注于与其连接时,感官似乎能部分投射到它的传感器上,获得一种超越凡人血肉之躯的、钢铁巨神的视野与力量感。这感觉很微妙,却真实不虚。
或许,在必要的时候,这种“人机一体”的延伸感,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沙扎比作为我的机械躯体,可以强化我在战场上的存在感与威慑力,必要时甚至可以作为“神化”自身的道具。
而骑乘巨狼形态的涅兰,未来或许还有龙形态的克莱茵?则能展现我与这些强大存在的紧密羁绊,进一步塑造我作为“连接者”、“驾驭者”乃至“新神”的形象。
这不仅仅是为了好玩或战斗力。
这是在铸造象征,塑造信仰,凝聚目光。
在这个个体伟力可以左右战局的世界,有时候,“看起来像神”,和“拥有神力”同样重要。
而更重要的是,看着克莱茵跃跃欲试地宣称以后也要加入这种游戏,看着涅兰眼中那份“小家伙长大了”的欣慰与柔和,我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属于“同伴”而非工具或筹码的暖意。
我们三个,来自不同世界、拥有不同本质的存在,在这地下钢铁之城,似乎真的找到了某种可以“玩在一起”、彼此托付后背的奇妙纽带。
力量的道路依旧漫长且危机四伏,天空的屏障依然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充满机油和魔力气味的实验舱里,我们拥有了一份无关利害、纯粹简单的羁绊。
这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对抗冰冷现实的重要力量。
沙扎比的独眼幽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赤红的装甲倒映着一狼、一龙、一人的身影。
或许未来某天,它会成为战场上的红色有角三倍速。
但今天,它只是一件让伙伴们开怀大笑的、略显笨拙的巨大玩具。
而这,没什么不好。
莉西娅大人也是这么希望的吧?
第九区污浊的空气今天似乎格外清新呢!
就在这时,实验舱厚重的隔离门滑开,一道穿着笔挺白色军服、戴着大檐帽的娇小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是艾承乾,她的脚步比平时更急促,猫耳微微向前倾,灰褐色的瞳孔里没有往常的沉静或探询,反而带着一种罕见的、混合着凝重与一丝……棘手情绪的光芒。
以至于她甚至没有过问我帅气的机甲。
她径直走向我,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对涅兰和克莱茵点头致意。
我从驾驶舱跳到涅兰背上,又从涅兰尾巴上滑到地上。
【雷德尔,】
她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严肃,
【有件事,帝国最高统帅部刚刚收到并确认,虽然与帝国当前的核心战略没有直接关联,但……我们认为必须立刻告知你。】
我心头微微一跳,收起了脸上残留的轻松表情。
【什么事?】
艾承乾从腋下夹着的硬质文件夹中抽出一份还带着加密符文光泽的报告,递到我面前。报告的封面用帝国的文字和通用语双语标注着简报字样,下方是一行触目惊心的标题:
【德拉诺港事变及后续局势评估】
德拉诺港?
我记忆飞快回溯。那是我们离开米尔塔罗斯后,逃亡途中短暂停留、并买下克莱茵的那个繁荣、混乱、充斥着走私与各路势力的港口城市。
它不属于王国,也不属于某个强大城邦,更像是一个由商会、佣兵团和地下势力共同维持的、畸形的自治体。
它怎么会惊动帝国最高统帅部?
还特意要告诉我?
我翻开报告,迅速浏览。
前面几页是情报汇总:德拉诺港的教会与当地政权发生剧烈冲突,原港口教会多名成员遇刺或失踪,城内发生大规模交火……然后,是一份以“德拉诺自由港临时治理委员会”名义,向周边所有势力(包括王国、神圣国、极东帝国、城邦联合及各大非人类独立势力)公开发表的《独立宣言》。
宣言措辞强硬,宣称德拉诺港及其周边海域脱离一切旧有附庸关系,成为一个完全独立自主的政治实体,拥有自主法律、军队和外交权。
同时,宣言末尾,以加粗字体特别强调,已与“极东帝国”达成战略互保谅解,并请求帝国尊重其主权,提供必要的安全保证。
典型的以小博大、寻求强权庇护的戏码。这种事在混乱地带不算稀奇。
【德拉诺独立?这确实是个新闻,但……和我们,或者说和我,有什么关系?帝国打算介入?】
艾承乾摇了摇头,猫耳紧贴帽檐:
【不,帝国目前没有任何直接介入的计划。德拉诺的地理位置和资源,不足以让我们冒着与神圣国、王国关系进一步恶化的风险去公开支持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独立港。】
【那份宣言里关于帝国的部分,是他们单方面的宣称,我们并未给予任何正式承诺。】
【那为什么专门通知我?】
我合上报告,心中疑惑更甚。
帝国每天收到的各种边境摩擦、势力更迭情报多如牛毛,为何独独这份需要“必须立刻告知”我?
艾承乾深吸一口气,灰褐色的眼眸紧紧锁定我,似乎想预先捕捉我接下来的每一丝反应。她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只剩下气音,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凿进我的耳膜:
【因为,根据我们潜伏在德拉诺的情报员传回的确切信息——主导这次政变、整合了商会与佣兵力量、起草并宣布这份《独立宣言》、目前掌控德拉诺港实际最高权力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给我缓冲的时间,
【名叫莉西娅·冯·霍兰德。】
第133章 莉西娅是能成为我母亲的女性
嗡——
一瞬间,我所有的感官仿佛被剥离。实验舱内魔导灯的嗡鸣、克莱茵无聊摆弄能量结晶的轻响、甚至自己的心跳声……全都消失了。
耳中只剩下艾承乾最后那句话在无限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千钧重量,狠狠砸在我的意识上。
莉西娅?
那个在霍兰德领覆灭时,被认为已经和家族一起被送上断头台的莉西娅?
那个教我基础魔法、与我分享家族秘密研究、在我心中留下深刻印记的挚友与导师?
那个……我以为早已化作尘土、只在午夜梦回和复仇怒火中偶尔浮现的……莉西娅?
她……没死?
不仅没死,还跑到了德拉诺港?
并且……主导了一场政变,宣布独立,甚至试图捆绑极东帝国?
荒谬。
难以置信。
却又……隐隐契合了某种可能性。
我回想起她被迫逃亡时的坚毅眼神,想起她对家族研究的那种执着,想起她骨子里那份不输于任何人的骄傲和潜藏的力量感。
如果是她……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在混乱之地扎根、隐忍、积蓄力量,最终抓住时机颠覆一切……似乎,并非完全不可能。
巨大的冲击让我僵在原地,报告从我无意识松开的指间滑落,纸张散开,飘落在地。
我能感觉到涅兰立刻投来的、充满担忧的目光,也能感觉到克莱茵停止了动作,好奇地望过来。
艾承乾看着我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预料之中,又带着一丝同情。她弯腰捡起散落的报告,整理好,继续用那种冷静到残酷的语调说道:
【我们核实了情报源,交叉验证了多个渠道的信息,包括外貌描述、使用的独特魔法,报告中提到了类似你曾使用的连发魔导铳、以及……她身边出现的一些疑似原霍兰德家族秘密护卫的踪迹。】
【雷德尔,你的这位亡友,不仅活着,而且……正在以一种令人惊讶的速度和方式,登上这个混乱时代的舞台。】
她上前一步,将报告轻轻塞回我手里,灰褐色的猫眼直视着我有些失焦的瞳孔:
【我,以及帝国,选择现在告诉你,是因为我们知道你和她之间的渊源。】
【我们不希望某一天,你通过其他渠道——比如王国或神圣国故意泄露的消息——得知她还活着,并且正在做一件可能将帝国和你都卷入更大麻烦的事情。】
【那会让我们失去你的信任,甚至……塑造一个了解帝国部分秘密、且对我们抱有误解或怨恨的致命敌人。】
【德拉诺的独立宣言,看似儿戏,但莉西娅·冯·霍兰德这个人,以及她可能掌握的知识和展现出的能力,让这件事变得不再简单。】
【帝国目前不会公开支持她,但也不会立刻否认她的声明,这会留作一个潜在的筹码或缓冲。至于你……】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劝诫:
【无论你对她抱有怎样的感情,她现在选择的路,已经与你,与我们,交织在了一起。下一步怎么走,你需要想清楚。】
莉西娅……还活着。
在德拉诺。
成了……一方势力的首领。
震惊、狂喜、困惑、担忧、还有对局势骤变的警觉……无数情绪如同沸水般在心底翻腾冲撞。
我慢慢抬起头,看向艾承乾,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我要更详细的资料。关于现在具体情况的一切。】
艾承乾点了点头:
【已经在准备,半小时内会送到你的房间。】
她顿了顿,
【另外,帝国不会限制你的行动或通讯,但希望你在做出任何决定前,能考虑到第九区的安全,以及我们……共同的利益。】
她没有再多说,对我,也对一旁的涅兰和克莱茵微微颔首,转身快步离开了实验舱,留下我们三人站在冰冷的钢铁与残留的魔力微光中。
涅兰走到我身边,轻轻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温润的自然魔力悄然流淌,试图抚平我紊乱的气息和心绪。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能看透生命的金色眼眸静静地看着我。
克莱茵也飞了过来,歪着小脑袋,蓝紫色的瞳孔在我和那份报告之间转来转去,最后撇了撇嘴:
【啧,记得吾当时在德拉诺港跟汝说过的,命定之人,凡人甚是爱答不理。看来汝之因果,甚是纠缠。】
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第九区带着机油和臭氧味的空气。
莉西娅……你还活着。
这真好。
但……你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又想做什么?
极东帝国洛瑟恩第九区,S-7居住层,将官公寓,半小时后——
艾承乾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随后是规律的敲门声。门滑开,她独自一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比之前更厚实的加密文件袋,以及一个巴掌大小、结构精密、闪烁着微弱指示灯的黑色金属装置。
她没有寒暄,直接将文件袋递给我:
【这是目前能搜集到的、关于莉西娅·冯·霍兰德在德拉诺港活动的所有详细信息】
我接过文件袋,触手沉重。这不仅仅是一叠纸,这是一段被错过的时光,一个我以为早已逝去却顽强燃烧至今的生命轨迹。
我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向艾承乾,声音低沉但清晰。
【艾监察长,她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初也是最重要的人。】
我停顿了一下,直视着她灰褐色的猫眼,
【她的生死,对我而言,意义重大。我无法坐视不管。】
【莉西娅·冯·霍兰德是能成为我母亲的女性!】
艾承乾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她平静地听着,猫耳微微下垂,显示她理解这其中的分量。她没有试图用帝国利益、战略风险或者第九区的安危来劝说我“冷静”或“暂缓”——在得知那个名字后,她就知道这不可能。
【我明白。】
她简短地回答,语气里没有敷衍,而是基于事实的认知,
【正因为明白,所以帝国,或者说我,不会尝试阻止你去做你认为必须做的事情。】
她上前一步,将手中那个黑色金属装置放在文件袋旁边。装置表面光滑,只有几个简单的接口和一个微小的、似乎可以按下的按钮,侧面蚀刻着极东帝国的徽记和一个复杂的编号。
【这是一个特制的轨道卫星紧急信标发信器,】
艾承乾解释道,手指轻轻点在装置上,
【它通过我们现有的‘隼眼’卫星网络进行中继,信号无法被常规魔法手段屏蔽或追踪,除非对方有能力同时瘫痪我们整个低轨卫星体系并干扰特定加密频段——目前已知只有帝国自身和……或许神圣国顶层的那些存在能做到。】
她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郑重的恳切:
【雷德尔,听清楚。帝国官方,受制于与神圣国及王国之间脆弱的战略平衡,以及内部复杂的政治权衡,绝不能、也不会主动、公开地介入德拉诺港事务,更不能直接对王国及其背后的神圣国采取军事行动。】
【这一点,没有商量余地。一旦我们打破这个默契,代价可能是我们所有人暂时都无法承受的全面战争加速到来。】
她话锋一转,灰褐色的瞳孔紧紧锁住我: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会眼睁睁看着你,我们最重要的‘钥匙’和伙伴,孤身涉险而置之不理。】
【如果你在德拉诺,或在任何后续行动中,遭遇了你个人以及你身边伙伴】
她看了一眼涅兰和克莱茵,
【的力量无法应对的致命险境——比如,再次遭遇类似莱茵哈特那种级别的个体截杀,或者陷入王国、教会精锐力量的绝境围剿——启动它。】
【信号会以最高优先级直达帝国最高统帅部及内务部。届时,帝国将不得不根据你当时所处的具体坐标、威胁等级、以及介入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进行最快速的利益权衡。】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可以向你保证的是,在那种情况下,‘拯救雷德尔·冯·威尔海姆’这一选项的权重,将会被提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不排除战争,但这也是我们不希望看到的。】
【所以,请收下它。这不是帝国的命令,也不是交易条件。这是我,以及我代表的帝国高层,给予一位重要朋友的一份……真诚的礼物。】
【请相信,】
她最后说道,
【在当前的局势下,在你不违背帝国核心生存利益的前提下,极东帝国,是你最忠实、也最需要你的朋友。】
【我们或许暂时无法与你并肩冲锋,但我们绝不希望看到你倒下。你的生存与成长,与我们未来的希望,紧密相连。】
我没有说谢谢。有些东西,言语太轻。
我只是伸出手,拿起了那个发信器。入手冰凉,却仿佛带着一丝重量。
小艾在这两年来对我来说也不再是普通的内务部官员。我伸出手摸了摸艾承乾黑发的猫猫头,她看着我的反应,露出释然的微笑。
【雷德尔,保重。愿……你的重逢,不会以悲剧收场。】
我坐回沙发,终于拿起那份沉重的文件袋,解开封口的魔法锁。纸张和影像记录的光影流淌出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段铁血而传奇的经历,即将展现在我眼前。
莉西娅……我来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把你弄丢。
不就是王国军吗?
看我开沙扎比给他们推回去!
转身看向涅兰,克莱茵和勒克莱尔。
【上路!救老婆!】
第134章 银发的魔女
德拉诺港的春天并未带来缓和。表面平静的市政运作下,两股意志正在角力。
莉西娅·冯·霍兰德如今很少出现在市政厅。官方的记录上,她只是“北境英雄”、“击退赫姆塔尔的银发魔导师”,偶尔应管理委员会邀请担任特别顾问。
真正的权力网络通过尼莫斯、拉塞尔和赛琳运转。
他们分别以港口守卫队副队长、民政办公室特聘顾问、以及民间互助会总干事的公开身份活动。
这种安排提供了必要的缓冲与隐秘。
但教会显然不打算容忍这种模糊状态。
权力过渡后第四个月,初春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德拉诺港东区的工人之家夜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三十多名学员。
这是互助会资助的十二所夜校中规模最大的一所,教授基础读写、算术和简易机械原理。赛琳每周会在这里讲授两次民用魔导器保养常识,这是经过精心包装的魔法手工业入门课程。
今天上课的是一位退休老工匠,正在黑板上讲解杠杆原理。
学员们大多是码头工人、学徒和主妇,专注地做着笔记。
门被粗暴地踹开了。
六名身穿白底蓝边制服、胸佩圣徽的教会审判所卫兵鱼贯而入,金属靴跟敲击着木地板。
领头的是一名面色冷峻的中年审判官,他扫视教室,目光落在黑板上那个正在讲解省力原理的齿轮示意图上。
【根据《异端出版物审查令》,】
审判官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这里使用的教材未经教会审查批准,含有误导性内容和未经验证的异端符号。所有人,立刻离开。教材、笔记全部没收。场所查封。】
教室陷入死寂,然后是慌乱的骚动。
老工匠试图争辩:
【大人,这只是基础的力学知识……】
【闭上你的臭嘴,异端!】
审判官抬手制止,
【带走。】
两名卫兵上前,粗暴地将老工匠架起。另几名卫兵开始收拢桌上的书本和笔记,扔进带来的麻袋。
学员们惊恐地后退,有人想拿回自己的笔记,被卫兵用长棍推开。
消息传到港口守卫队时,尼莫斯正在训练场监督新兵操练。
【东区夜校被抄了?教会的人?】
尼莫斯脸色沉了下来,
【带队的是谁?】
【审判官马库斯,奥德里奇主教的亲信之一。】
报信的队员急促地说,
【他们抓了讲课的老汉斯,没收了所有教材,还贴了封条。】
尼莫斯握紧拳头。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直接抓人、查封场所,是明显的升级。
他立刻派人通知拉塞尔和赛琳,自己则带着一队守卫赶往东区。
按照《德拉诺港特别治安条例(草案)》,虽然还未正式颁布,但已在实际执行中。任何拘捕行为必须经由守卫队登记备案。
当他赶到时,审判所的马车正要离开。马库斯审判官坐在车辕上,面无表情。
【审判官阁下,】
尼莫斯拦在马车前,努力保持语气正式,
【根据本港治安条例,请将拘捕人员移交给守卫队登记,并说明具体指控和证据。】
马库斯低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讥诮:
【教会审判所行事,依据的是神圣法典与教皇敕令,不需要向世俗守卫队交代。让开,士兵。】
【我是港口守卫队队长尼莫斯。】
尼莫斯寸步不让,
【在德拉诺港境内,所有执法行为必须……】
【必须服从神的意志。】
马库斯打断他,声音提高,
【而这个夜校传播的,是与神意相悖的异端知识!让开,否则我将视你为异端同谋!】
周围的卫兵握紧了武器。
尼莫斯身后的守卫队士兵也紧张起来,手按剑柄。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审判官大人,或许有误会。】
人们分开,莉西娅走了过来。她今天穿着简单的旅行者装束,深蓝色外套,银发束在脑后,腰间挂着一把普通的短剑——完全是一副冒险者打扮。
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看出,那平静表情下酝酿的风暴。
【莉西娅小姐。】
马库斯审判官显然认出了她,态度略微收敛,但依然强硬,
【这不是误会。教会有确凿证据表明此处传播异端。】
【证据能否公示?】
莉西娅走到马车边,看向被绑住双手、堵住嘴的老汉斯,
【汉斯师傅在港口做了四十年木匠,教授的都是能让学徒更快掌握手艺的实用知识。】
【如果杠杆原理和滑轮组装也算异端,那么全大陆的工匠行会都该被查封了。】
【他使用的教材上有非法符号!】马库斯从麻袋里抽出一本册子,指着封面角落一个小小的齿轮骷髅标记。
【那是技术革新委员会的公益标识,已在市政档案处注册备案。】
莉西娅语气依然平稳,
【代表知识共享,技能传承。如果审判所对此标识有异议,应通过正式渠道向管理委员会提出,而不是直接抓捕一位六十岁的老人,惊吓几十名只是想学点手艺改善生活的普通市民。】
她环视周围越聚越多的民众,声音清晰可闻:
【大家只是想学认字,学算账,学怎么更好地干活养家。这难道有罪吗?】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附和声。不少学员的家属也闻讯赶来,脸上写着愤怒与不安。
马库斯脸色难看。他没想到北境英雄莉西娅会亲自出现,更没想到她会将事件性质从异端审判扭转为欺压平民。
【教会审查知识传播,是为了保护信徒灵魂纯净!】
他试图拉回主动权。
【那么请问,】
莉西娅直视他的眼睛,
【女神教导我们要仁慈、勤劳、互助。汉斯师傅免费教授年轻人手艺,让他们能更好地供养家庭,这违背了哪一条教义?】
【还是说,教会认为平民不应该拥有知识,只该盲目服从?】
这句话太尖锐了。马库斯一时语塞。
【你……你这是曲解!】
【我只是在询问。】
莉西娅转身面向民众,
【各位,我们今天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信仰冲突,而是因为有人想剥夺你们学习的机会。有人害怕你们有了知识,就不再轻易被摆布。】
【啊啊啊!教会怎么这么坏啊!】
【莉西娅大人说的好!】
人群中逐渐开始出现附和的声音,莉西娅也知道火候到了。
她回头看向马车上的审判官,声音冷了下来:
【放开汉斯师傅。所有没收的物品,请列出清单,移交守卫队备案。】
【如果审判所有确凿的异端证据,请通过正式司法程序提出指控。】
【否则,这就是一次非法的暴力执法,港口守卫队有权制止。】
尼莫斯立刻上前一步,守卫队士兵整齐列队,手中的81杠发出整齐的金属碰撞声。
马库斯审判官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知道今天讨不到好了,继续僵持只会让教会更失民心。
【你会后悔的,魔女。】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莉西娅能听见的音量说。
然后他挥了挥手:
【放人。】
老汉斯被松绑,教材和笔记被粗暴地扔在地上。审判所的马车在民众沉默的注视中离开了。
莉西娅扶起老工匠,对众人说:
【夜校明天照常开课。守卫队会增加这一带的巡逻。大家散了吧,该干活干活,该学习学习。】
人群慢慢散去,但那种压抑的愤怒和不安并未消失。
这也是莉西娅希望看到的,教会这个不确定因子必须找机会铲除,而民怨就是最重要的推手。
毕竟临时政府需要合法性。
第135章 矛盾总爆发
接下来的两周,德拉诺港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躁动。
赛琳和她领导的互助会成员如同工蚁般高效运作。
印刷粗糙但文字有力的传单出现在码头、市场、酒馆外墙和居民区的布告板上。标题直白醒目:
【你的孩子有权识字!】
【是谁查封了夜校?又是谁在抬高面粉价格?】
【圣职者的新马车与寡妇的救济金】
传单内容没有直接指控教会,而是用对比和疑问的方式,将夜校被封、生活物资价格波动(部分确与教会关联商会操控有关)与某些神职人员明显超出俸禄的生活细节并列。
拉塞尔情报网络提供的素材被巧妙地加工成通俗故事:某执事的情妇戴着新珠宝;教堂厨房采购的单价比市场贵三成;审判所卫兵在酒馆赊账斗殴却从未受罚……
这些细碎的、关乎日常生计的不公,比任何异端指控都更能点燃平民的怒火。
夜校在被查封的次日就换了更隐蔽的地点重新开课,学员人数反而翻了一倍。赛琳组织了两次小规模的和平请愿,几十名工人、主妇和老人举着【我们要学习】、【知识无罪】的简陋木牌,沉默地沿着港口主要街道行走。
守卫队远远跟随维持秩序,尼莫斯严格命令不得与任何教会人员发生肢体接触。
民众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市场上开始有人公开抱怨教堂的税太高,那是指信徒自愿捐献的什一税,但近年来越来越带有强制色彩。
码头工人私下流传着某个工头因拒绝增加给教堂的奉献金而被调去最累岗位的故事。
奥德里奇主教的应对起初是惯常的强硬布道,谴责煽动性言论和对神仆的诽谤。
但当布道后教堂收到的捐款箱金额明显缩水,周日礼拜的出席人数再次下滑时,教会内部的焦虑开始转化为更具体的行动。
权力过渡后第四个月中旬,矛盾开始显性爆发。
第一起冲突发生在东区市场。
一名互助会成员在分发传单时,被两名审判所卫兵以散布非法印刷物为由扣押。附近的商贩和居民围了上来,双方推搡中,一名卖菜老妇被撞倒。
围观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教会打人了!,石块便从几个方向飞向卫兵。
事件以尼莫斯率守卫队强行驱散人群、带走双方涉事人员告终。
但教会殴打老妇的传言一夜之间传遍全城,细节被不断夸大。
拉塞尔的情报显示,审判官马库斯在事件后秘密会见了港口几个地下帮会的头目。资金从教堂的特别支出账户流出。
【他们在收买打手。】
拉塞尔在深夜会议上汇报,脸色冷峻,
【不是帮会的核心成员,而是外围的混混、瘾君子、欠了赌债的亡命徒。价格不菲,要求是制造混乱,针对互助会的集会和设施,但避开守卫队。】
莉西娅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预计什么时候动手?】
【就在这几天。他们拿到了预付金。】
【严防死守!】
莉西娅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座的尼莫斯、拉塞尔和赛琳。
【让他们制造暴乱可以。】
莉西娅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详细标注了德拉诺港每个街区、每条小巷的地图前,
【但暴乱的地点、规模、以及结局……要由我们来控制。】
她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几个位置。
【尼莫斯,守卫队明面上的巡逻路线保持不变,但在这几个区域】
她圈出互助会主要活动点及周边,
【布置暗哨,全部配发新装备。命令是:允许混混们先动手,允许他们砸点东西,甚至允许他们伤几个人,控制在轻伤范围内。】
【然后,以制止暴力、保护市民的名义,快速、强硬地清场,杀掉大多数,留几个活的。】
新装备指的是最近秘密配发的81式自动步枪。81杠更长、更重,发射7.62毫米全威力步枪弹,在精度和可靠性上更胜一筹,尤其适合中远距离压制。
弹药由莉西娅培养的首批威尔海姆工匠和业余妇人魔导师创造供应。
【拉塞尔,你的人还在混混里,让他引导混混在三天后发动行动,届时结束卧底行动。】
【赛琳,组织一次大规模的请愿,时间就定在……三天后的下午。】
【路线要经过旧城区广场,那里街道狭窄,容易造成冲突失控。多动员些人,尤其是妇女和老人。准备好医疗小组和记录员。】
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冷的齿轮在咬合。
【教会想要一场暴乱,我们就给他们一场。但他们会是暴徒,而我们,是恢复秩序的守护者。】
【这场戏演完之后,】
她转身,眼神如刀,
【如果教会还不识趣……那就不再是戏了。】
三天后,午后。
德拉诺港旧城区广场,一场超过三百人参加的和平请愿正在进行。
参与者大多衣衫简朴,举着【要求重开所有夜校】、【彻查教堂修缮款】、【停止非法拘捕】的标语牌,沉默地沿着广场边缘行进。
赛琳走在队伍最前方,她今天穿着朴素的灰色长袍,神情肃穆。
广场周围,一些不速之客已经聚集。他们三三两两靠在街角,眼神飘忽,衣着混杂,袖口或腰间隐约藏着短棍、匕首。
拉塞尔安排的眼线混在其中,确认了至少四十名被收买的打手。
广场另一侧,一队十二人的审判所卫兵在一位执事的带领下,冷眼旁观。
更远处的钟楼上,奥德里奇主教和马库斯审判官正俯视着一切。
【都准备好了?】
主教低声问。
【是的,大人。】
马库斯眼中闪着寒光,
【只要他们经过面包巷,我们的人就会动手。冲突一起,卫兵就以镇压暴乱为名介入。】
【混乱中,那个精灵和几个领头的会‘意外重伤。’事后可以把责任推到暴徒头上。】
主教微微颔首:
【愿女神宽恕必要的牺牲。】
队伍缓缓前进,即将进入面包巷,一条连接广场与码头区的狭窄街道,两侧是拥挤的旧屋和堆积的杂物。
就在这时,请愿队伍中段,一个被收买的混混突然冲向路边一个水果摊,猛地将货架推倒!苹果和梨子滚了一地。
【教会养的狗欺负人啦!】
另一个混混尖声大叫,同时将一块石头砸向不远处审判所卫兵的队列。
石头砸在盔甲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像是信号。
隐藏在人群和街角的打手们立刻暴起!他们挥舞着棍棒,无差别地攻击请愿队伍中的人和路边摊位!
惨叫和怒骂瞬间响起,队伍大乱!
审判所卫兵在那位执事的命令下,开始结阵向前推进,长棍毫不留情地抽打任何挡在面前的人,无论是请愿者还是打手——混乱正是他们想要的掩护。
【就是现在!守卫队!保护市民!】
【为了欧姆弥赛亚!】
尼莫斯的怒吼声从面包巷另一头响起。
早已埋伏在两侧屋顶和巷口的守卫队士兵骤然现身。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但手中持有的不再是剑盾,而是造型修长、带有木质护木和细长枪管的81式自动步枪。
第一轮射击是朝天鸣枪。
【砰!砰!砰!】
巨大而陌生的枪声瞬间压过了街头的嘈杂。打手和卫兵都愣住了。
【放下武器!原地蹲下!否则武力制止!】
守卫队士兵的吼声伴随着拉枪栓的金属脆响。
大部分请愿者在赛琳和互助会骨干的组织下,迅速向后退却,躲入守卫队控制的后方区域。
但那些被收买的打手和审判所卫兵却陷入了尴尬。
第一轮警告射击是短促的三发点射,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与炸响完全不同于任何已知的魔法或弓弩声音。
广场上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打手们的叫嚣卡在喉咙里。
但这种陌生感很快被几个亡命徒的凶性盖过。
一个满脸刀疤的壮汉挥舞着钉头棒,嚎叫着冲向离他最近的一名守卫队士兵:
【装神弄鬼!】
那名年轻的士兵脸色有些发白,但训练让他本能地据枪、瞄准。尼莫斯的命令在耳边回响:
【遭遇致命威胁,无需警告,直接开火。】
手指扣下扳机。
【砰!砰!】
两发7.62毫米全威力步枪弹在不到二十米的距离上,几乎同时命中壮汉的胸口。
第一发子弹击中左胸,巨大的动能瞬间撕裂了粗糙的皮甲和下面的肌肉组织。
在入口处形成一个不规则的破口,肋骨应声断裂、碎裂,弹头在体内翻滚、变形,将肺叶搅成一团血泥,并从后背轰开一个碗口大的出口。
混杂着骨渣、碎肉和内脏组织的血雾向后喷溅出两三米远,溅在身后同伙的脸上。
第二发子弹紧跟着打穿了腹部,轰断了脊椎。
壮汉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向后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时已经不成人形。
只有四肢还在神经反射下微微抽搐,身下迅速洇开一大片暗红色的血泊。
广场上死寂了一瞬。
然后,与我方群众不同的是对面队伍里的尖叫声炸开。
【杀人了!】
【魔鬼!他们是魔鬼!】
但血腥并未让所有暴徒退却,反而刺激了部分人的凶性,也吓破了另一部分人的胆。场面彻底失控。
有人想跑,有人红着眼继续往前冲,还有人呆立原地。
更令人迷惑的操作是,审判所的卫兵在执事的命令下,试图结阵向前,长棍指向守卫队。
事后莉西娅想了三天三夜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教会会这么做。
但此时此刻,事情确实大条了,朝着众人始料未及的方向发展……
第136章 魔导通讯阵列
四名城市守卫队士兵同时开火,短促精准的点射。
子弹精准地钻进教会卫兵队列前排。精钢胸甲在7.62毫米钢芯弹面前如同纸糊,火光迸溅中,甲片向内凹陷、碎裂、穿透,带着灼热的金属碎片和变形的弹头钻进人体。
一名卫兵被击中喉咙,整个脖子几乎被打断,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折去,鲜血从爆开的颈动脉呈喷射状飙出。
另一名卫兵腹部中弹,肠子和着血水从巨大的破口涌出,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发出嗬嗬的怪声瘫倒在地。
不同于刀剑砍杀,枪弹的杀伤是瞬间、暴烈且视觉冲击力极强的。
中弹者往往不是立刻死亡,而是在剧痛和内脏破裂、大出血中挣扎,发出非人的惨嚎。
血腥味混合着火药味,瞬间弥漫了整个街区。
【自由射击!镇压叛军!】尼莫斯的声音穿透喧嚣,冰冷如铁,此时教会的武装已经被定义为叛军。
他手中的81杠喷吐出火焰,一个刚举起短斧的打手被子弹击中面门,整个头颅如同西瓜般炸开,红白之物泼洒在身后的墙壁上。
守卫队士兵三人一组,交替前进、射击、掩护。纪律和火力代差形成了碾压。81杠清脆有节奏的点射声连绵不绝,与暴徒的惨叫、民众的惊呼、以及审判所卫兵零星徒劳的箭矢破空声交织成地狱交响曲。
无论是打手简陋的皮甲还是卫兵的钢甲,都无法有效阻挡。胸腔中弹者口鼻喷血,背部炸开;腹部中弹者内脏流出,在地上痛苦翻滚。
部分子弹击中石板地或墙壁,反弹的碎片和碎石也能造成可观的二次伤害,划开皮肉,打瞎眼睛。
短短两分钟内,广场入口处已经倒下了超过三十人。鲜血在石板缝隙间流淌汇聚,形成一汪汪血洼。残肢断臂,破碎的内脏,被子弹削掉半边的头颅……景象宛若屠宰场。
莉西娅此时不由自主的想起来雷德尔以前说过的话: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还活着的打手彻底崩溃了,丢下武器,尖叫着四散奔逃,但狭窄的街道成了死亡陷阱,不断有人被子弹追上,扑倒在血泊中。
审判所的卫兵队列已经彻底瓦解。活着的人要么缩在掩体后瑟瑟发抖,要么丢下武器跪地求饶。
那名领头的执事大腿中弹,倒在血泊中,看着步步逼近、枪口还在冒烟的守卫队士兵,脸上写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民众的请愿队伍在赛琳和互助会骨干的组织下,早已退到安全区域。
清场速度极快。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个抵抗者倒地,不超过十分钟。
最终广场和面包巷入口处,已经躺了超过五十具尸体和重伤者,鲜血染红了整片区域。
守卫队士兵开始逐一检查,对还在动弹的暴徒补枪,动作机械而冷酷。这是尼莫斯根据莉西娅指示制定的规则:不留后患,减少己方风险。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火药味和粪便失禁的恶臭。幸存的打手和卫兵被反绑双手,按跪在血泊中,很多人吓尿了裤子,精神崩溃地喃喃自语。
尼莫斯走到那名大腿受伤的审判所执事面前,靴子踩在血泊里,发出粘腻的声音。他俯视着对方,脸上溅了几点血迹。
【暴乱平息了。】
尼莫斯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以德拉诺港守卫队的名义,你们因煽动暴乱、暴力攻击、危害公共安全被捕。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执事看着尼莫斯身后那些沉默的、手持奇异杀戮魔导器的士兵,看着满地狼藉的尸体,最终颤抖着低下了头。
钟楼上,奥德里奇主教脸色惨白如纸,手指死死抓住栏杆,指节发青。
他预想过冲突,预想过流血,但从未想过会是这种单方面的、高效到令人胆寒的屠杀。
那些奇异的魔导器……那种威力,那种射速,那种杀戮效率……
【魔鬼的造物……】
他喃喃道,但声音里更多的是恐惧而非愤怒。
他看到了远处阴影中静静站立的银发身影。莉西娅·冯·霍兰德。
她甚至没有亲自出手。
旧城区广场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但更致命的博弈已经在暗处展开。
奥德里奇主教在最初的震骇之后,意识到必须立刻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那种高效杀戮魔导器的存在——上报给王都枢机团和王国军部。
常规的信使太慢,且容易被截获。他需要动用德拉诺教区最后的手段:位于教堂地下密室的圣光通讯阵列。
这是一种极其昂贵、需要恒定魔力维持的大型魔导装置,原理是利用成对铭刻的共鸣符文实现超远距离即时通讯,通常只用于教会高层与大贵族之间的紧急联络。
这也是当初莉西娅和家族沟通的手段。
德拉诺港的阵列终端,直接连接着王都枢机团的某个分机。
主教带着马库斯审判官和两名最信任的高阶神官,匆匆进入密室。厚重的石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外界一切声音。
密室内,一座由纯净水晶和秘银构筑的复杂装置正在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辉,表面流淌着金色的符文。
【立刻启动阵列,联系王都第七枢机办公室。】主教命令,声音因急切而沙哑。
一名神官上前,开始吟唱启动咒文,双手按在控制节点的水晶板上。
装置的光芒逐渐变得明亮,内部传来低沉的共鸣嗡鸣。空气中弥漫着精纯的魔力波动。
然而,就在阵列即将完成连接、前方主水晶开始浮现模糊光影的刹那——
密室的阴影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那是枪械保险被打开的声音。
四人骇然转身。
莉西娅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手中握着一把造型紧凑的54式手枪,枪口稳定地指向他们。
她身后,尼莫斯和另外四名守卫队士兵持着上了刺刀的81杠,封住了石门方向。
更让主教心惊的是,阵列控制台旁边,不知何时站着拉塞尔,精灵手中把玩着几块刚刚从阵列内部取出的、关键符文回路的核心水晶。
【贵安,主教大人。】
莉西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么急着找王都求救?】
【你……你怎么进来的?!守卫呢?!】
马库斯审判官失声叫道,手摸向腰间的仪式短剑。
【噗!】
枪声在密闭石室中显得格外沉闷。
马库斯审判官的手腕爆开一团血花,短剑“当啷”落地。他捂住手腕,发出压抑的痛哼。
莉西娅的枪口甚至没有明显的移动,依旧指着主教。
【我的耐心有限。现在,阵列已经接通了,对吗?】
她看了一眼光芒大盛、内部影像逐渐清晰的主水晶。
对面传来了一个略带疑惑的威严男声,影像是一个身穿华丽枢机袍的老者:
【德拉诺节点?奥德里奇?何事如此紧急?为何影像如此模糊?】
奥德里奇主教看着莉西娅冰冷的眼神和那黑洞洞的、刚刚展示了威力的枪口,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嘴唇哆嗦着,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莉西娅走上前,用空着的左手,轻轻按在了控制台边缘一个不起眼的白色符文上——那是单向闭麦键。
更让大家惊讶的是她的动作熟练得仿佛操作过无数次。
【告诉他,一切正常,只是一次常规测试。】
【否则,我会在你面前,先杀了马库斯再杀了这两位神官。】
【最后,你会亲眼看着你藏在城西情妇家里的那个私生子,被剁碎了喂狗。】
她顿了顿,补充道,
【啊啦,你乡下的老母亲好像身体也不太好了,需要特别照顾一下吗?】
主教的瞳孔骤然收缩。
【奥德里奇?怎么回事?回话!】
水晶中的枢机声音带上了不满。
主教感受到抵在自己后腰上的冰冷枪口,又看了看莉西娅毫无感情的眼睛,最终,巨大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阵列说道:
【卡……卡萨瓦利枢机阁下,抱歉让您担忧了。】
【只是……只是阵列定期维护测试,操作有些生疏,信号不稳。并无紧急事务,一切……一切正常。】
【胡闹!这种时候测试什么!】
对面的枢机似乎有些恼火,
【北境不稳,各地都要保持警惕!既然无事,那就……】
【枢机大人!】
就在这时,那名被取走核心水晶的神官中,一个年轻些的突然猛地抬头,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狂热,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异端控制了教堂!他们有一种可怕的魔导武器!杀了很多人!】
……
第137章 信息黑洞
【奥德里奇主教被胁迫!请求紧急支——】
他的吼声戛然而止。
因为莉西娅笑了。
那笑容冰冷,带着一丝讥诮。
她甚至没有看那个吼叫的神官,而是欣赏着奥德里奇主教瞬间惨白绝望的脸,和对面水晶中卡萨瓦利枢机骤然变得惊疑凝重的影像。
【你以为,】
【我会天真到相信,在见识了广场上的下场后,你们中间还会有人真心配合?】
她的右手,一直垂在身侧,此刻缓缓抬起。食指正轻轻按在控制台另一侧的一个符文上——那是强制中断麦克风的按钮。
【你……】
吼叫的神官呆住了。
【你怎么会知道阵列的操作?!这只有贵族和教会高层才能……你这家伙难道是……霍兰德家……】
奥德里奇主教失声道,满脸的难以置信。这种高级魔导阵列的操作界面复杂且独特,外人绝无可能短时间掌握,更别说精准找到闭麦键。
莉西娅没有回答。她只是偏了偏头,对身后的尼莫斯随意地说道:
【记录。刚才喊话的神官,名字,姓氏,年龄,籍贯,】
【查一下他在港口的家人,父母、妻子、两个孩子,还有他那个在码头做会计的弟弟。全部列为叛徒同谋及内乱帮助罪。】
她的目光扫过瘫软在地、捂住手腕的马库斯,以及另一个瑟瑟发抖的神官,最后回到面如死灰的奥德里奇主教身上。
【即刻处理。】她补充了四个字。
【不!请等一下…我刚刚是开玩笑的!我也可以谈!我也可以爱万机之神!】
那神官发出凄厉的惨叫,想扑过来,被尼莫斯一脚踹翻在地,枪托狠狠砸在后颈,晕死过去。
水晶对面,卡萨瓦利枢机的影像剧烈波动,声音带着震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奥德里奇!到底发生了什么?!刚才那是谁在喊?回答我!你们那里……】
【啊呀,马库斯你这家伙怎么这么不小心?不是说了咖啡不许端进来吗?你tm都撒到阵列上了,你tm是异端的卧底吧!我明天就废了你的教职!没……没什么……大人,小的管教属下不周,给大人添麻烦了!】
密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那个晕倒神官粗重的呼吸声和魔法能量逸散的微弱滋滋声。
马库斯忍住剧痛强行整理情绪。
【卑职错了!卑职看主教大人彻夜工作辛苦,下次不会再犯了。】
阵列那边再也绷不住了:
【差不多得了,我们唯一神多加的名声都是被你们这些不成体统的家伙败坏了,下次别再让我看到你们小丑般的表演了!】
说罢,阵列便暗淡下来。
莉西娅收起手枪,走到瘫坐在椅子上的奥德里奇主教面前。
【你看,这才是正确的态度嘛…】
她语气平淡,
【我师傅的家乡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很适合这时候送给你,主教大人。您的家人想必也会感谢您的,那家伙就不一样了。】
她微微俯身,看着主教浑浊而绝望的眼睛。
【现在我们有很长的一段准备时间了,】
【而这时间,足够我把德拉诺港,变成一座真正的堡垒。也足够我,把你们教会留在这里的每一根钉子,都拔得干干净净。】
她直起身,对尼莫斯吩咐:
【把主教大人请到我们准备好的地方休息。这两位神官也带下去,分开看押。至于这位……】
她看了一眼地上晕厥的神官。
【等他醒了,让他亲眼看着他的家人被处决。】
【然后,送他去和家人团聚,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嘛。】
命令下达得轻描淡写,却让剩下的马库斯和另一名神官如坠冰窟。
守卫队士兵上前,粗暴地将奥德里奇主教从椅子上架起来。
主教没有反抗,只是死死盯着莉西娅,嘶声道:
【你会下地狱的……女神会惩罚你……魔女!】
【地狱?】
莉西娅转身向密室外走去,声音飘了回来,
【我早就从那里爬出来了。而且,我打算把你们,都送回去。】
石门再次打开又关闭,将绝望和恐惧锁在了身后。
【尼莫斯,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全城所有已知的教会产业、秘密集会点、以及和教会有密切往来者的名单被控制。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拉塞尔,启动所有暗线,严密监视通往德拉诺的所有道路、海路。任何可疑队伍接近,提前预警。】
【明白。】
【赛琳那边,安抚民众,强化宣传。就说教会高层试图勾结外部势力出卖港口利益,被我们及时发现并阻止。广场事件是教会垂死挣扎,试图制造混乱。】
一系列命令清晰冰冷。
斩断通讯,控制首脑,清理内部,监控外围,引导舆论……
一套组合拳,将德拉诺港与外界的信息通道彻底扭曲、延迟,并开始内部净化。
教会这根钉子,正在被铁锤狠狠砸进木头深处,或者直接拔掉。
回到指挥所,莉西娅站在地图前,手指划过德拉诺港的轮廓。
通讯已断,但战争的通知已经以另一种方式发出。王都不会善罢甘休,真正的军队迟早会来。
而在这段宝贵的、由谎言和鲜血争取来的时间里,她要让德拉诺港的每一块砖石,都变成阻碍敌人的壁垒。
要让万机之神的每一名信徒,都成为坚定的战士。
【来吧。】
她低声自语,眼中映照着地图上象征己方的红色战线,以及从王都方向可能袭来的、尚未标注的蓝色潮水。
【让我看看,是你们的神权和王权坚固……】
【还是万机之神欧姆弥赛亚的钢铁之躯更硬。】
第二天正午,港口广场。
那个试图报信的神官被反绑着跪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
他面前,躺着五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他的父母、妻子、两个孩子。
处决在黎明前已完成,用的是子弹,公开、迅速。
神官目光呆滞,已经流不出泪,只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的头上戴了一顶巫师帽,上面写满了大家对他的控诉。
尼莫斯当着所有被强制聚集来的原教会相关人员、部分商会代表和大量围观市民的面,宣读了判决:
【意图勾结外部势力,出卖港口,制造暴乱,证据确凿。本人及直系亲属,以叛港罪论处,即刻执行。】
没有繁琐的宗教审判,只有冰冷务实的港口自卫法条。
刀光落下。
人头滚落。
血腥味再次弥漫,但这一次,带着浓重的肃杀与威慑。
莉西娅没有露面,但她知道,这一幕会深深烙在所有目睹者心中。
旧的秩序和敬畏,正在被更直接、更残酷的力量碾碎。
新的规则,用铁与血书写。
德拉诺港,彻底关上了大门,亮出了獠牙。
等待它的,将是注定到来的风暴。
但在这之前,他们有了充足的时间和不再被束缚的手脚。
第138章 北方精灵部落与拉塞尔的哥哥
通讯阵列密室的石门缓缓关闭,将瘫软在座椅上、面色灰败的奥德里奇主教与两名被绑缚的神官锁在其中。
【派人轮班看守,确保他们活着,但别让他们接触任何东西。】
莉西娅对尼莫斯吩咐,
【尤其是主教。他还有用。】
一个被迫配合的、活着的地区主教,在某些时候,比一个死去的殉道者或一台彻底沉默的机器更有操作空间。
尼莫斯点头,留下四名全副武装的守卫队员。
回到地面,港口黎明前的寒风带着海水的咸腥。短暂的暴力镇压和中枢控制,暂时稳住了德拉诺港内部的局势,但莉西娅清楚,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挑战在于可持续性。
临时指挥部内,气氛凝重。
【我们最大的瓶颈,不是决心,也不是武器设计图,】
莉西娅指着墙边一排崭新的81杠和几个弹药箱,
【而是生产力。创造能力可以解决样品和短期应急,但无法支撑一场可能持久的冲突,更别说未来的发展。魔力在我这里是原料,但将原料加工成标准、可靠、可批量复制的产品,需要工序,需要熟练工,更需要能稳定输出魔力、理解基本构型的工人。】
赛琳面前的报告印证了这一点。招募的工匠和学徒,即使拿着最详细的图纸,使用简易的导法杖,也很难稳定地将自身微薄的魔力注入到指定的符文节点或金属结构内部,成功率不足三成,且极度消耗精力。
这个世界的魔法教育僵化且门槛高,普通人几乎没有系统锻炼过魔力微操,更别提用于生产。
【我们需要天生的、对魔力亲和且具备一定基础控制力的群体。】
拉塞尔清冷的声音响起。精灵倚在窗边,尖耳微微转动,听着远方的风声。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她。
【精灵,】
拉塞尔吐出这个词,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大多数森精灵天生魔力感知力优于人类,寿命漫长带来的学习时间也更充裕。虽然我的部落……偏向传统自然魔法,但基础魔力操控是每个精灵的必修课。】
【他们的魔力总量比普通人类平民至少高三十到五十倍。】
【你的部落,距离这里多远?】莉西娅问。
【永霜森林边缘,直线距离,不到一百公里。】
拉塞尔看向北方,
【没有现成的大路,需要穿越丘陵和部分林区。】
【一百公里……】
莉西娅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德拉诺港划向北方那片代表森林的绿色区域,
【时间紧迫,我们需要尽快获得第一批生产力。】
她看向拉塞尔,
【我需要你带路。】
拉塞尔沉默了一下,点头:
【可以。但我要提醒你,我的部落……可能不欢迎外来者,尤其是人类。他们隐居,保守,对森林外的变化漠不关心。而且,北方并不太平。】
【不太平?】
【暗精灵。】
拉塞尔吐出这个词,带着明显的厌恶,
【和我们森精灵的战争时断时续,近几十年规模越来越大。】
莉西娅眼神微动。战争……意味着动荡,也意味着机会。
【那就更要去看看了。我们需要人手,方法有很多,比如展示无可置疑的力量,或者,面临无法回避的选择时的一个盟友。】
她转向尼莫斯和赛琳:
【我不在的时候,德拉诺就交给你们。按照既定计划,巩固防御,肃清内患,稳住民生。主教那边,控制住他的家人持续施压,让他配合。】
【如果王都方向有异常动向,或者港口出现无法应对的危机,通过这个无线电联系我。我会定期派人回报。】
【您要带多少人?】
【轻装简从,速度优先,就我们俩。】莉西娅走到房间中央,闭上眼睛。磅礴的魔力再次涌动,空气中泛起涟漪。
这一次,在她面前凝聚成型的,是一辆线条低矮、造型紧凑、通体覆盖着倾斜装甲的轮式装甲车。
四个大型轮胎,车体前部是倾斜的防弹装甲和驾驶舱,顶部有一个可旋转的炮塔,装备一门拉登30mm机关炮和一挺7.7mm机枪。
整体呈现出一种敏捷、坚固的侦察车辆特质。
FV721 狐式装甲侦察车。
莉西娅的认知中,适合复杂地形快速机动、具备一定防护力和越野能力的轻型装甲车辆。
【拉塞尔,你坐副驾,指路。】
莉西娅拉开车门,跳进驾驶室。内饰简洁,仪表盘是她基于理解的简化版本,方向盘、油门刹车一应俱全。
动力系统依旧是魔力驱动,通过复杂的转化符文模拟内燃机输出。
拉塞尔看着这钢铁造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但没有多问,利落地上了车。
【等我消息,这段时间随机应变。】莉西娅最后对尼莫斯和赛琳说了一句,随即发动了车辆。
低沉的引擎嗡鸣声中,狐狸驶出城主府,穿过渐醒的港口街道,在市民们惊诧的目光中,径直向北,扎进了通往内陆的丘陵道路。
路程比预想的更崎岖。所谓“直线距离一百公里”,实际需要绕开无法通行的峭壁、沼泽和密林。狐式装甲车的越野性能出色,但茂密的原始林区仍需不断寻找路径。拉塞尔对这片土地的记忆似乎有些遥远,但大致方向无误。
随着深入北方,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压抑感。鸟兽的踪迹明显减少,一些树木呈现出不自然的枯萎或暗色斑点。拉塞尔的尖耳朵时常警惕地抖动,精灵对自然环境的异常比她更为敏感。
【我们接近战区了。】
拉塞尔指向一片明显被火焰或腐蚀性能量烧灼过的林区,
【暗精灵的腐化术痕迹。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莉西娅放慢了车速,警惕地观察四周。
太安静了。没有精灵活动的身影,没有炊烟,没有森林种族聚居地常有的那种细微的生命嗡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甜腥气味。
拉塞尔的尖耳朵猛地竖起,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莉西娅踩下刹车,狐式装甲车停在空地边缘。她拔出腰间的54式手枪,推开车门。
“待在车里。”她对拉塞尔说,但精灵已经先一步下车,动作轻捷地落在地面,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她惯用的精灵短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进入空地。
眼前的景象让莉西娅瞳孔微缩。
空地中央,溪流边的草地上,横七竖八地倒伏着数十具精灵的尸体。有男有女,大多穿着简洁的猎装或便服,手中还握着弓箭、短刀或法杖。
尸体状态看起来已经有一两天,部分开始出现腐败迹象,浓重的死亡气息和血腥味扑面而来。没有明显的大规模战斗痕迹,许多精灵像是突然倒下,脸上还残留着惊愕或痛苦的表情。
灭族。
拉塞尔站在原地,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她缓缓走近一具靠着树干、身穿深绿色镶银边服饰的男性精灵尸体。
那精灵有着和拉塞尔相似的银色短发,面容英俊但已失去生气,胸口有一个焦黑的、仿佛被强酸或腐蚀性能量击穿的可怕伤口。
拉塞尔蹲下身,伸出手,似乎想碰触那精灵的脸,但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她的脸上没有泪水,没有崩溃,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会看到类似的场景,只是没想到是以这种形式。
【你认识他?】
莉西娅走到她身边,警惕地环顾四周。
【我哥哥。】
拉塞尔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维斯塔潘,部落的守卫队长之一。看来他的守卫不太成功。】
就在这时,那具尸体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微弱、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还活着!
拉塞尔眼神一凛,立刻查看。
维斯塔潘的伤势极重,胸口被腐蚀性法术或某种剧毒能量贯穿,内脏可能严重受损,能活到现在已经是精灵顽强生命力的奇迹。
莉西娅马上倒上了随身携带的相当于二阶圣迹的昂贵治疗药水。
药效和精灵自身的生命力起了作用。维斯塔潘的眼皮剧烈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那是一双和拉塞尔相似的湛蓝色眼眸,但此刻充满了浑浊的痛苦和迷茫。
他的视线先是涣散,然后逐渐聚焦在拉塞尔脸上。
维斯塔潘靠着岩石,脸色因失血和力竭而苍白。
他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妹妹,那双和拉塞尔相似的湛蓝色眼眸里充满了疲惫、警惕,以及一丝……难以置信和复杂。
【拉塞尔?】
维斯塔潘的声音沙哑,
【真的是你?你这漂流者怎么会在这里?还带着一个……人类?】
他的目光扫过莉西娅和她手中的枪,眉头紧锁。
【莉西娅。】
莉西娅简单地报上名字,然后看向拉塞尔和维斯塔潘,
【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这里发生了什么?】
维斯塔潘在妹妹拉塞尔的搀扶下勉强站起,他的目光在妹妹和莉西娅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苦涩:
【最近几个月,暗精灵像是疯了。他们撕毁了互不侵犯条约,投入了前所未有的兵力,使用了大量我们从未见过的邪恶法术和战争傀儡。】
【永霜部落……以及整个北境森林的十几个部落,都在节节败退。联盟首都已经沦陷了,这里是新都的第二道防线。】
莉西娅暗自窃喜,绝好的外交机会,自然是成为一个国家雪中送炭的恩人。
【你们的部落现在情况如何?还能支撑多久?】
莉西娅问得直接。
维斯塔潘和拉塞尔对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沉重。
【联盟的主力退守到了圣泉谷地,依靠古老的防御法阵和地利苦守。但物资、伤员、尤其是战斗人员的消耗……如果我们得不到支援,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维斯塔潘看向莉西娅,眼神锐利起来,
【你是什么人?来这里的目的?】
莉西娅迎着维斯塔潘审视的目光,平静地说,
【我是德拉诺的城主。】
他看向拉塞尔,拉塞尔点点头。
【我们可以提供支援,新型的武器,高效的杀伤手段,帮你们彻底击溃威胁。而我们需要……精通魔力操控的人手,前往德拉诺进行一些生产工作】
【拉塞尔,这就是你带回来的人?把我们的人民当成交易筹码?】
拉塞尔终于开口,声音充满热枕:
【维斯塔潘,看看周围。你们的传统,你们的弓箭和自然魔法,守住家园了吗?莉西娅大人的力量是你无法想象的!】
【是继续抱着骄傲等死,还是抓住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选择权在你们长老会,也在每一个想活下去的精灵手里。】
维斯塔潘笑了,眼神仿佛在说你长大了呢。
【别急,你这蠢妹妹别急着吃里扒外,谈判总是有个过程的嘛……】
他摸摸妹妹的头随即看向莉西娅。
【我们似乎别无选择了,我目前代表个人接受你们的条件,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活着回到圣泉谷地。暗精灵的巡逻队无处不在,而主力已经在攻打谷地通往的陪都了。】
莉西娅听后露出满意的微笑,一把将维斯塔潘拉起来。
最终,求生的渴望和守护部落的责任压过了一切,维斯塔潘跟着莉西娅她们登车。
第139章 哈基狐大战暗精灵
狐式装甲侦察车在昏暗的林间疾驰,引擎的低鸣被刻意压制,四对大型轮胎碾过松软的腐殖质地面和盘虬的树根,车身在莉西娅精准的操控下保持着不可思议的平稳与敏捷。
维斯塔潘坐在车长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锐利,他紧握着座椅边缘,对身下这钢铁造物的速度与静默感到震惊。
拉塞尔在炮手位置,透过炮镜注视着两侧飞速倒退的扭曲树影。
空气中那股甜腥的死亡气息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森林深处愈发凝重的肃杀与隐约的魔力扰动。
【前方三点钟方向,约八百米,有活动迹象。】
拉塞尔突然开口,她并未看任何仪器,尖耳朵高频颤动着,
【不止一个,移动速度很快,呈扇形散开——是暗精灵的潜行队。】
维斯塔潘立刻绷紧身体:
【他们发现我们了?】
【车轮痕迹和引擎声再小,在森林里也瞒不过真正的猎手。】
拉塞尔语气冷静,
【他们很可能已经尾随了一段时间,正在包抄。】
【拉塞尔,我会保持当前航向和速度,你在见敌后自由开火,使用30mm高爆弹。】
莉西娅的声音没有起伏,
【维斯塔潘,告诉我暗精灵潜行队的常见战术。】
【三人或四人一组,擅长利用阴影和植被接近,先用淬毒吹箭或沉默法术干扰,然后近身刺杀。如果他们确认我们是重要目标,可能会动用腐蚀法球或暗影缠绕……】
话音未落,左前方和右后方的树冠上,几乎同时闪过几道微不可察的幽暗光泽。
【左侧吹箭!右侧法术波动!】
拉塞尔厉声道,随即猛摇电动方向机。炮塔一个急转,几枚细小的吹箭“叮叮”打在倾斜的装甲板上弹开。
右侧,一团墨绿色的腐蚀性能量球擦着车尾飞过,击中一棵古树,树干瞬间冒出白烟,发出“嗤嗤”的侵蚀声。另一个能量球直接命中了车体正面装甲,然而连痕迹都没留下。
【不止一队!他们在逼我们进入预设伏击点!】
维斯塔潘喊道。
拉塞尔在炮镜中已经捕捉到了几个在林间阴影中高速跳跃、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他们的动作极快,远超普通人类士兵。
【可惜,你们选错了猎物。】
拉塞尔低声自语,手指在虚握的扳机上轻轻一拨。
车顶,30毫米拉登机炮的炮口猛然喷吐出炽烈的火焰!
【砰!砰!砰!……砰!砰!砰!】
不同于步枪点射的清脆,机炮的轰鸣沉重、短促、极具穿透力,在密闭林间回荡如同闷雷。炮口制退器两侧喷出狂暴的气浪,震得周围树叶簌簌落下。
第一轮射击,短点射,六发。
瞄准的是左侧树冠上一个刚刚现身、正准备投掷第二枚腐蚀法球的暗精灵法师。
第一发30毫米高爆榴弹直接命中了那暗精灵的胸膛。撞击的瞬间,弹体内部预设的引信触发,猛烈爆炸!
那暗精灵上半身连同他藏身的那截粗大树干一起,在膨胀的火球和破片中消失了。破碎的肢体、内脏、木屑混合着血雾呈放射状泼洒开来,将周围一片树林染成猩红。巨大的冲击波甚至让旁边两个正准备跃起的暗精灵斥候身形一滞。
紧接着的第二、第三发炮弹接踵而至,在暗精灵可能闪避的左右空间爆炸,预制破片横扫一片区域,将另外两名试图躲避的刺客撕成了碎片。
一名斥候被单片拦腰切断,下半身还挂在树枝上,上半身已坠入灌木;另一名被爆炸气浪掀飞,撞在岩石上,浑身嵌满破片和木刺,当场毙命。
一个三人侦察小组,在不到两秒内,被彻底抹除。
右侧包抄的暗精灵显然没料到这种超视距、如此暴烈的打击。他们的动作出现了致命的迟疑。
拉塞尔此时已经锁定了右侧另一个能量波动最强的点——那是一名手持骨杖、正在吟唱群体暗影缠绕法术的祭司类角色。
机炮炮口微微转动,修正。
【砰!砰!砰!】
这次是三发点射。
第一发近失弹打断了祭司的吟唱,炸断了他持杖的手臂和半边肩膀,骨杖和残肢飞上天空。
祭司惨叫着向另一侧飞去,第二发炮弹几乎接踵而至,在他倒地的身体上方不足一米处凌空爆炸!空爆产生的向下倾泻的破片暴雨,瞬间将他和他周围两名护卫刺客钉死在地面,炸得血肉模糊。
干净,利落,高效得令人胆寒。
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弥漫开来,盖过了森林原有的气息。
幸存的暗精灵终于意识到了恐惧,他们不再试图进攻,而是拼命向更深的阴影中退却,身影鬼魅般消失。
从遭遇袭击到反击结束,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秒。
狐式装甲车稍稍放缓速度,但未停留,继续朝着圣泉谷地的方向驶去。车身后,只留下几处仍在燃烧冒烟的树木残骸,以及大片大片喷洒在植被和地面上的、触目惊心的血肉残迹。
车内一片寂静。
只有引擎平稳的低鸣,和30毫米机炮炮管冷却时发出的细微“滋滋”声。
维斯塔潘缓缓松开了紧握座椅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转过头,透过观察窗,看向后方那一片狼藉的杀戮场,又看了看前排神色平静、仿佛只是经历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莉西娅,最后,目光落在自己妹妹拉塞尔的侧脸上。
拉塞尔专注地操纵着炮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维斯塔潘能感觉到自己妹妹的镇定自若。
【这……就是你说的,无法想象的力量?】
【只是冰山一角。】
拉塞尔淡淡道,目光依旧直视前方,
【传统?骄傲?在效率面前,不堪一击。维斯塔潘,时代变了。要么适应,要么像他们一样,】
她微微偏头,用眼神示意后方,
【变成林间的肥料。】
维斯塔潘沉默了。他想起部落勇士们与暗精灵血腥的拉锯战,那些依靠个人武勇、自然魔法和地形周旋的惨烈牺牲,与刚才那短短十几秒内纯粹火力倾泻造成的毁灭相比……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冰冷感攥住了他。
莉西娅眼见前路笔直,按E开启自动巡航,转过身来看向维斯塔潘:
【现在,你认为我的交易筹码,够分量了吗?】
维斯塔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与复杂情绪,郑重地点头:
【如果长老会和盟友们亲眼看到刚才那一幕……我想,拒绝的声音会小很多。】
【那就抓紧时间。】
莉西娅看向前方愈发崎岖、魔力扰动也越发明显的林区,
【暗精灵的主力在攻打陪都,他们的后方出现我们这样的变数,不会没有反应。接下来,可能就不只是潜行队了。】
莉西娅踩下油门,装甲车引擎的嗡鸣略微提升,速度飙到了80kmh,不可避免的剧烈颠簸起来。
【来吧,】
她低声说,眼中映照着林间偶尔透下的、冰冷的光斑,
【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狩猎。】
钢铁的狐狸,载着一位寻求生产力的城主、一位回归的游子、一位见证新时代降临的守卫队长,向着精灵最后的堡垒,向着即将被彻底改变的战场,疾驰而去。
第140章 拜见卫戍司令
所谓的新都,并非人类概念中的宏伟石砌城池,而是一座依托巨大山谷天然地形、巧妙融合了无数参天古树与精灵建筑技艺的立体要塞。
高耸的、仿佛与山岩共生的城墙沿着谷口蜿蜒,表面覆盖着活化藤蔓与闪烁微光的防御符文。
城墙上方,依附着古老树木搭建的箭塔、了望台和法术平台层层叠叠,无数精灵守卫的身影在其间若隐若现,气氛凝重肃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草药味和过度运转的魔力带来的焦灼气息。谷地深处隐约传来沉闷的轰鸣与法术爆裂的光影——陪都方向的战斗仍在持续。
装甲车在距离主城门还有数百米的一条溪流边停下,这个距离既能展示自身,又处于城墙警戒范围边缘,避免了不必要的误会。
巨大的钢铁造物和车顶那门修长狰狞的机炮,立刻引起了城墙上下的骚动。无数弓箭、法杖对准了这个方向。
不久,城门上方一座突出的指挥平台上,出现了几名身披精致藤甲、气质沉稳的年长精灵。
为首者是一位面容坚毅、眼神锐利如鹰的男性精灵,他的藤甲上有着更多战术挂件和指挥标识——显然是此地的卫戍司令。
维斯塔潘忍着伤痛,率先下车,对着城墙方向打出一连串复杂的精灵手语。城墙上的骚动略微平息,但警惕丝毫未减。那名司令官的目光越过维斯塔潘,死死锁定在装甲车,尤其是车顶的机炮上。
莉西娅和拉塞尔随后下车。莉西娅依旧是一身利落的深色旅行装,银发在谷地微风中拂动,腰间配着手枪。拉塞尔则沉默地站在她侧后方半步,姿态明确。
维斯塔潘上前几步,用精灵语高声喊道:
【艾隆达尔司令!是我,永霜部落的维斯塔潘!我带回……重要的外援!】
城墙上的艾隆达尔司令目光在维斯塔潘血迹斑斑的身上停留一瞬,又扫过拉塞尔,最终回到莉西娅身上。他用清晰但带着沉重疲惫的通用语开口,声音通过某种扩音法术传来,审慎而克制:
【维斯塔潘队长,看到你生还,是今日少数的好消息。但请原谅我的直接——你身后那位人类,以及那件……奇特的载具,是何来历?此刻形势危急,任何未经核实的进入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危险。】
莉西娅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举起扩音器,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到城墙每个精灵耳中,她甚至没有使用敬语:
【莉西娅·冯·霍兰德。德拉诺港的统治者。】
她略微抬手,指了指身后的装甲车,
【至于它,你们刚刚应该已经听到了它在林间打招呼的声音。暗精灵的几支潜行队,现在大概已经变成肥料了。】
城墙上一片低低的哗然。艾隆达尔司令眼神猛地一凝。
城主?一个孩子?不……难道是某种精灵亚种或者我不知道的半精灵混血?抑或是……龙种?
他确实在不久前接到外围巡逻队模糊的报告,说森林某处传来前所未闻的剧烈爆炸和魔力震荡,随后几个暗精灵追踪小组的信号消失了。难道……
艾隆达尔司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语气更加审慎,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
【霍兰德阁下,请原谅我的多疑。精灵与人类素无深交,德拉诺港更是远在南方。您为何在此刻,涉险来到这即将沦陷之地?】
【两个原因。】
莉西娅的回答直接而冰冷,毫无修饰:
【首先,我想请问阁下,帮助一个即将被碾碎的弱者,和帮助一个气势正盛的强者,究竟哪个收获的感谢更多呢?】
司令听后咽了口口水,毫无疑问是前者。
【第二,大陆均势。暗精灵如果吞并了北境森林所有精灵部落,实力会膨胀到令任何邻居不安的地步。扶助弱方,打击强势扩张方,符合德拉诺的利益。】
她看了一眼拉塞尔,
【我的首席情报官出身永霜部落。她认为你们还有救的价值。而我,信任她的判断,也需要验证你们是否真有被拯救的价值。】
这话极其傲慢,将援助说成一场价值评估和利益交换,甚至带着施舍意味。
但恰恰是这种毫不掩饰的现实主义,反而让艾隆达尔司令紧绷的心弦略微一松——比起虚无缥缈的正义或同情,明确的利益诉求和实力展示,在绝境中反而更可信。
艾隆达尔司令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番话,也似乎在权衡。
【那么,霍兰德阁下,您所谓的帮助,具体是指什么?】
【具体?我带来了你们缺乏的东西:高效的杀戮手段,打破僵局的力量。】
【此事,我需要禀报长老会,由诸位长老定夺。这是程序,也是我职责所在。】
莉西娅的话锋陡然转冷,目光扫过城墙内外弥漫的悲壮与疲惫,
【如果你们连让我进去谈谈的勇气和判断力都没有,那我也没必要在一艘明知要沉、船员却还在争论该不该用新式船桨的破船上浪费时间。外墙的爆炸声,听起来可不太妙。】
【讨论,争论,表决?你们有时间吗?】
不合作的后果?
无非是她转身离开,精灵族独自面对注定沦陷的命运。
这个暗示,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力。
司令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但他知道,莉西娅说的是对的。长老会的效率……在生死存亡关头,那种冗长的讨论确实是奢侈。而眼前这个人类少女,虽然傲慢,虽然目的不明,但她展现出的那种绝对的、基于实力的自信,以及维斯塔潘的亲眼见证,让他无法轻易放弃这根可能的救命稻草。
【开侧门!】
挣扎只持续了数秒。
他身边一名副官忍不住低语:
【司令,她来历不明,那武器也……】
【闭嘴。】
艾隆达尔低声呵斥,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辆静默却威慑十足的装甲车,扫过维斯塔潘急切的眼神,扫过拉塞尔沉静而立的身影,最后,落在莉西娅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毫无波澜的蓝色眼眸上。
精灵族的骄傲?
在灭族危机面前,一文不值。
审慎是必要的,但过度的犹豫就是愚蠢。
对方展示了力量,表明了利益动机,甚至点明了精灵此刻最大的痛点——时间。
他是卫戍司令,不是外交官。他的职责是守住这里,为此可以不择手段。
艾隆达尔司令最终沉声下令,声音斩钉截铁。他看向莉西娅,姿态已然放低,甚至带上了几分务实者的急切:
【城主阁下,请随我来。长老们……正在议事厅。希望您的到来,能为我族带来转机。】
他的态度已经彻底转变,从审慎的盘问者,变成了急于抓住救命稻草的务实执行者。莉西娅展现的武力、点明的利害、以及那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在精灵族山穷水尽的此刻,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莉西娅不再多言,带着拉塞尔和一瘸一拐却神情振奋的维斯塔潘,穿过厚重的附魔木门,进入了精灵族最后的堡垒。
城墙在她身后缓缓闭合。
艾隆达尔司令望着门内娇小的银发身影,以及那辆被开进城墙内停在墙边,如同匍匐巨兽般的钢铁造物,长长地、疲惫地吐出一口气。
【传令,】
他对副官说,声音沙哑,
【以最高优先级,通知所有在谷地的长老、部落首领、军事指挥官,立刻到战争议会厅集合。告诉他们……我们可能等到了变数,一个强大到能称之为希望的变数。】
第141章 巨大涡流出击!
战争议会厅位于圣泉谷地深处,一座依傍着发光水晶矿脉开凿出的半天然穹窿内。穹顶垂落着散发柔和光晕的苔藓,四周岩壁上镌刻着精灵历代战争史诗的浮雕,但此刻,这些浮雕在摇曳的火把和紧张的气氛下,只显得沉重而讽刺。
长桌旁坐着十几位精灵。
有须发皆白、手持古木法杖的长老。有身着华贵服饰、负责内政与后勤的官员。也有几位与艾隆达尔司令一样,甲胄在身、面带疲色与风尘的军事指挥官。
空气中弥漫着焦虑、绝望,以及一丝难以消除的、根植于漫长寿命与古老传承的骄傲。
莉西娅被引入议会厅时,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那目光中有审视,有怀疑,有隐晦的期待,也有毫不掩饰的排斥。
拉塞尔和维斯塔潘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侧方,维斯塔潘的脸色依旧很差,但腰杆挺得笔直。
没有寒暄,莉西娅径直走到长桌一端空着的席位,双手撑在光滑的岩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
一位坐在主位左侧、须发银白、面容古板的长老率先开口,声音苍老而缓慢,带着一种程式化的审慎:
【来自德拉诺的人类统治者,莉西娅·冯·霍兰德女士。艾隆达尔司令简要通报了你的来意。在如此危难时刻,任何可能的援助都值得珍视。但精灵之事,关乎全族存续,我们需要更清晰的了解。】
他顿了顿,
【你声称能带来打破僵局的力量,具体是何形式?又如何证明其有效?】
【你们城外的森林里,暗精灵三个标准潜行队的尸体,还没凉透。那就是证明。】
【至于后续,达成条件后我马上可以帮你们屠杀暗精灵的攻城大军。】
一位身穿深蓝色绣银线长袍、气质精明的女性文官接口,她是负责资源调配的长老之一:
【令人印象深刻的战果,阁下。但小规模遭遇战与正面击溃暗精灵大军,是两回事。我们面临的,是数倍于己、装备着堕落战争傀儡和腐蚀法术的军团。我们举国最强大的唯一的五环法师尚且无力应对,你的魔力量大概不如他吧?你的武器能否应对那种规模的消耗和对抗?】
莉西娅看了她一眼,
【这不是你们该操心的。你们只需要知道,我不仅能单人消灭眼下正在进攻的大军,还能提供你们缺少的火力密度和射程。至于数量?够用。】
另一位较为年轻的军事指挥官忍不住皱眉,他手臂上还缠着染血的绷带:
【阁下,并非我们不信任,但战争非儿戏。你个人的实力姑且不谈,你的武器操作是否复杂?我们的战士需要多久掌握?在眼下防线随时可能崩溃的关头,我们没有时间进行漫长的训练!】
【简单。比拉弓瞄准更简单。】
拉塞尔接过话茬,
【一个普通精灵,半天熟悉,一天可参与基础作战。想要精通,需要多打几场。】
莉西娅将话锋一转,
【但前提是,你们有能活到那时候的战士。】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会议厅内气氛一凝。
那位古板长老再次开口,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那么,霍兰德阁下,精灵族需要为这份援助,付出怎样的代价?】
莉西娅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直起身,声音清晰,没有任何迂回:
【我的条件很简单。】
【第一,战争期间,你们提供必须无条件配合我的军事行动,提供必要的场地和物资保障,不得有任何形式的监视、干扰或质疑。】
【第二,作为额外报酬,以及确保你们恢复元气后不会成为麻烦,战后精灵族需向我方开放部分特定魔法知识库的查阅权限,并承诺在未来五十年内,与德拉诺港保持贸易最惠关系及军事互不侵犯。】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战争结束后,无论结果如何,我要精灵族所有非身居高位的法师、魔法工匠、以及所有经过测试、对魔力有中等以上适应性的个体——年龄性别不限,总数不低于一千人。他们需要自愿签署长期契约,移民德拉诺港,为我工作至少二十年。】
【工作内容与魔法相关,但非战斗用途,待遇从优,人身安全受契约保障。】
【作为交换,】
她环视众人,
【我帮你们彻底击溃当前围攻陪都及威胁圣泉谷地的暗精灵主力军团,并协助你们收复至少旧都区域。此外,我会留下一批基础型号的武器和训练手册,足以让你们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保持对暗精灵的武力优势。】
条件抛出,会议厅内一片死寂,随即响起压抑的吸气声和低声议论。
【一千名魔法适应者?移民?这……这近乎是抽走我们一代人的魔法传承基础!】
一位主管教育与传承的长老失声道。
【长期契约……这岂不是变相的奴役……】
【肃静!】
古板长老提高了声音,他看向莉西娅,眉头紧锁,
【霍兰德阁下,您的条件……十分苛刻。魔法适应性者是每个精灵部落的瑰宝,知识库更是先祖遗产。二十年契约,且是远离森林前往人类港口……这与传统的交流学习截然不同。我们恐怕……】
【传统?瑰宝?遗产?】
莉西娅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诸位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不是来请求交换的,也不是来商讨文化交流的。】
【我是来给你们一个选择,接受我的条件,获得生存和复兴的可能。或者,拒绝,抱着你们的传统和瑰宝,等着被暗精灵碾碎,变成他们祭坛上的装饰品,或者森林里腐烂的肥料。】
她的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些脸色难看的文官和长老:
【至于筹码是否对等?你们有什么资格评判?是你们困守孤城,朝不保夕。是我带来了打破平衡的力量。觉得代价高?】
她微微摊手,
【可以。大门在那边,我的车就在城外。我现在就可以离开,去其他地方找找,看看有没有更识货、要价更低、皮肤更暗的买家。也许他们对我的武器,会更感兴趣。】
赤裸裸的威胁,毫不掩饰的轻视。
议会厅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几位文官长老脸上红白交错,既有愤怒,也有被戳破现实的无力和恐慌。
一直沉默的艾隆达尔司令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厚重的岩桌发出闷响。
他脸色铁青,眼神里燃烧着压抑许久的怒火和疲惫,但这一次,怒火并非针对莉西娅。
【够了!】
他低吼道,声音沙哑却极具穿透力,
【外墙已经要沦陷了,你们还想讨论到什么地步?!等到暗精灵的腐蚀法球砸进这个议事厅吗?!】
他站起身,指向城墙方向,那里又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轰鸣,震得穹顶簌簌落下细碎水晶尘。
【听听!那是我们的战士在用命拖延时间!每一刻都有人在死去!防线在后退!我们还有什么资本在这里讨价还价?!骄傲?传统?还是那些快要变成陪葬品的瑰宝?!】
【这位人类阁下说得难听,但哪一句不是事实?!没有她的苛刻条件,我们连明天都未必有!命都没了,还谈什么传承?!人都死光了,知识库留给谁看?!暗精灵吗?!】
那位精明的女性文官试图辩解:
【司令,我们并非不知形势危急,只是条件确实……】
【确实什么?!确实比灭族强!】
艾隆达尔毫不客气地打断,
【她要人,要知识,要未来的一些承诺。但她给的是实实在在的、现在就能救命的武力!是可能让我们反败为胜、甚至收复失地的机会!这笔账,就算是个刚学会数数的孩子都算得清!】
他喘着粗气,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主位上古板长老的脸上,语气近乎恳求,又带着最后的决绝:
【大长老,诸位同僚。我们……已经没有资格犹豫了。要么,接受条件,抓住这根可能是唯一的救命绳索。要么……我们就准备在这里,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为悲壮而无用的传统战争议会吧。】
红白脸的戏码,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紧迫的生存危机面前,显得苍白而可笑。
手握绝对兵权的艾隆达尔司令直接撕破了那层矜持的遮羞布,将血淋淋的现实摔在了每个人面前。
长久的沉默。
只有远处战场隐隐传来的厮杀声,和议事厅内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古板的大长老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沉重的疲惫和一丝无奈的认命。
他看向莉西娅,声音干涩:
【霍兰德阁下……精灵族……接受您的条件。】
【请……拯救我们。】
一锤定音。
不是被说服,而是别无选择。
莉西娅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神色,仿佛这结果理所当然。她只是点了点头。
【明智的选择。】
【砰————】
议会厅的岩门被猛地撞开,一名浑身浴血、藤甲破碎的精灵斥候踉跄冲入,嘶声喊道:
【东……东段外城墙!暗精灵的战争傀儡配合腐蚀巨像……突破了!缺口正在扩大!守军快撑不住了!他们……他们已经进入外郭墓地区!】
那是介于外墙与内墙之间的狭窄缓冲地带,一旦完全失守,内城墙将直接暴露在敌军远程火力和攻城器械之下!
议事厅内瞬间大乱。文官长老们面色惨白,军事指挥官们则猛地站起,抓向武器。艾隆达尔司令一拳砸在桌上,牙关紧咬:
【该死!这么快……】
【那么,第一件事,先观摩我清除你们眼下最危险的敌人吧。】
莉西娅转身向厅外走去,艾隆达尔司令立刻跟上。拉塞尔看了维斯塔潘一眼,后者对她点了点头,随即也跟了出去。
留下议事厅内一室神情复杂的精灵长老和官员们。空气中弥漫着屈辱、庆幸、茫然,以及一丝微弱的、对未知未来的期盼。
莉西娅带着两人迅速来到圣泉谷地内一处相对平坦、靠近山壁的开阔地。这里原本是精灵们的训练场之一,此刻空无一人。
【退后。】
莉西娅对维斯塔潘说了一句,随即向前走去。
她手中握着的,是从德拉诺带出的最好的一根法杖——并非因为它附魔多强,而是其材质极佳,能承受更庞大的魔力输出。
杖顶的水晶开始绽放出刺目的光芒,莉西娅周身魔力涌动,衣袍无风自动,银发狂舞。
两架通体灰黑色、线条凶悍狰狞的旋翼飞行器,如同从异界降临的钢铁巨兽,轰然出现在训练场上!
它们拥有共轴反转的双旋翼,无需尾桨,机身短粗结实,两侧有短翼,挂载着令人望而生畏的武器系统。机首下方是一门大射角2A72机炮,短翼下挂载着粗长的管状发射器和多联装火箭巢。整体散发着冰冷、高效、纯粹的杀戮气息。
卡-52 “短吻鳄” 双座攻击直升机以及作为僚机的卡-50 “黑鲨” 单座攻击直升机。
在莉西娅基于雷德尔知识的认知中,这是那个世界最顶尖的专职武装直升机之一,尤其擅长反装甲与对地火力压制。
而她为它们创造的弹药中,包含了9m127“涡流”反坦克导弹——专为摧毁重装甲魔像目标而生。
第142章 八公里外的死神
莉西娅对艾隆达尔道:
【让墙间区守军后撤至内墙安全距离,避免误伤。立刻。】
【误伤?】
一位精灵指挥官忍不住反问,
【阁下,敌军已涌入墙间区,后撤等于放弃最后的缓冲地带!现在我们把守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战士流血牺牲换来的!】
【照做。】
莉西娅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的清理方式可不分敌我,到时候把大家全都炸死就不好了。】
艾隆达尔咬牙,对传令官挥手:
【传令!墙间区各部,脱离接触,向城墙内梯次撤退!快!】
命令被火速传达。
【维斯塔潘,上卡-52副驾驶座。拉塞尔,你上卡-50,按我教的开,检验你本领的时候到了。上飞机后打开无线电,听我指挥。】
拉塞尔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跑向卡-50,动作略显生疏但准确地攀入座舱。她握住操纵杆,看着面前复杂但被莉西娅“翻译”成她能理解的符文界面的仪表,深吸一口气,眼神迅速变得专注而锐利。
之前莉西娅在德拉诺空闲时对她进行的模拟训练此刻派上了用场。
维斯塔潘则目瞪口呆,眼前的钢铁巨鸟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这……这东西能飞?还能战斗?】
【上来,或者留在这里等死。】
莉西娅已经跳上了卡-52的驾驶位,并迅速启动系统。引擎的咆哮声骤然响起,双旋翼开始旋转,越来越快,卷起狂暴的气流,吹得地面飞沙走石。
维斯塔潘一咬牙,攀上了座舱。
座舱内狭窄而复杂,到处都是他不认识的仪表和按钮。
莉西娅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话系统传来,冰冷而清晰:
【你负责用光电观瞄系统,就你面前这个屏幕寻找大个的目标,尤其是那些战争傀儡和巨像,手柄可以上下左右移动,按这个标记出来。明白?】
【明……明白!】
维斯塔潘强迫自己镇定,看向面前那个显示着外界画面的屏幕。
【不要太紧张,我师父说过,涡流这种东西猴子来了也能玩好。】
舱内复杂的仪表和显示屏呈现出通过机载传感器合成的战场俯瞰画面,清晰得令人窒息。他们看到了正在撤退的精灵守军,也看到了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入墙间区、簇拥着数台庞然大物的暗精灵军团。
他震惊于这神奇的千里传画。
两架武装直升机此刻已经升空,但并未前进,只是稳稳旋停在原地。
【莉西娅大人,我们不靠近战场吗?】
维斯塔潘通过内部通讯问道,声音带着疑惑。在他的认知里,任何攻击都需要靠近到弓箭或法术的射程内。
【靠那么近干什么?挨打吗?】
莉西娅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那是旧时代的思维。看着。】
她的意识与卡-52的火控计算机连接,此时算是机长超越控制,维斯塔潘的位置属于是儿童座椅,参与感有限。
机载雷达与光电系统已经锁定了墙间区——距离此处直线距离约八公里。
短翼下,一枚修长、带有串联破甲战斗部的 9m127“涡流”反坦克导弹脱离挂架,点火!
导弹尾部喷出炽白的火焰,却不是冲向天空飞向战场,激光驾束制导,导弹将沿着从卡-52发射器持续照射在目标上的不可见激光束飞行,指哪打哪。
墙间区。
暗精灵军团正在兴奋地扩大突破口。三台高达十米的黑曜石战争傀儡迈着地动山摇的步伐,挥舞着缠绕紫黑色能量的巨锤,砸碎精灵遗弃的街垒。
两台更庞大的、如同蠕动肉山般的腐蚀巨像缓缓推进,体表的黏液腐蚀着石板地面,冒出刺鼻白烟。暗精灵步兵如同蚁群簇拥着这些庞然巨物,弓箭手和法师则在傀儡肩头或巨像背部的平台上,向撤退的精灵倾泻箭雨与暗影法术。
【森精灵撤退了,杀进去!把他们通通杀光!】
【为了永恒的暗影女王!打下内城墙,今晚我们在精灵的内城狂欢!】
一名站在中央战争傀儡肩头的暗精灵指挥官高举弯刀,放声狂笑。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眼角余光似乎瞥见远处低空有什么东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一闪而过,快得像幻觉。
下一秒。
【轰!!!!!!】
那台被他踩在脚下的、黑曜石身躯加持了多重黑暗护盾的战争傀儡,胸口猛地向内凹陷,随即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内部爆发,瞬间吞没了整个上半身!
聚能金属射流以近乎不可阻挡的速度和高温,融穿了护盾和厚重的黑曜石装甲,在傀儡核心处引发了殉爆!
无数燃烧的碎片、融化的岩石和扭曲的金属骨架呈放射状喷射出来,将周围数十名暗精灵步兵连同指挥官一起,撕成了漫天血雨和碎肉!
爆炸的巨响和冲击波尚未完全扩散,几乎在同一时间——
【轰!轰!】
另外两台战争傀儡也遭到了相同的命运!一枚“涡流”从侧面钻入一台傀儡的膝关节,猛烈的爆炸直接将这条巨腿从根部撕断,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然侧倒,将下方来不及躲避的暗精灵压成肉泥,倒地的震动又引发了二次爆炸。
第三台则是腰部中弹,被拦腰炸成两截,上半身在火光中翻滚着砸进暗精灵的队列。
整个过程,发生在三秒之内。
墙间区一片死寂。幸存的暗精灵呆呆地看着三台他们视为攻城利器的战争傀儡,在没有任何预兆、没有看到任何敌人、没有感受到任何魔法波动的情况下,变成了三堆燃烧的废墟。
【发……发生了什么?!】
【是精灵的禁咒吗?!】
【天上!看天上!】
【什么都没有啊!】
恐慌开始蔓延。
紧接着,那两台腐蚀巨像也迎来了末日。
它们庞大的身躯和缓慢的速度,在八公里外的光电系统看来,是最好的靶子。
涡流导弹再次发射。
这一次,导弹精确地钻入了巨像相对脆弱的酸液喷射口。
【噗——轰!!!】
内部引爆的酸液囊和生物组织发生了骇人的连锁反应。一台巨像的头颅连同小半个上身炸成了漫天的墨绿色粘稠浆液,具有强烈腐蚀性的体液如同暴雨般落下,反而将周围大片的暗精灵步兵淋了个透,凄厉的惨嚎声中,血肉在酸液中快速消融。
另一台巨像则是腹部被贯穿,内脏和支撑结构被毁,如同泄气的皮球般瘫软下去,庞大的身躯堵塞了街道。
精准,高效,冷酷。
八公里外,训练场上空。
卡-52的座舱内,维斯塔潘面前的屏幕上,一个个被他标记为高价值目标的红框正迅速变为“摧毁”的灰色。
他看着屏幕右下角不断跳动的距离数字——【7850m】【7900m】——感觉喉咙发干。
这就是……超视距打击?敌人甚至不知道攻击来自何方,就已经化为齑粉?
拉塞尔在卡-50中,同样在发射着涡流导弹。
她的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精灵引以为傲的射程,在弓箭与法术的范畴内达到极限,也不过数百米。而这……八公里!这是她无法理解的鸿沟。
【继续清理剩余的大型单位和指挥节点。】
莉西娅的声音传来,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枯燥的清理工作。
【等他们阵型大乱彻底失去可能的反击能力时,我们就可以heli Rush了。】
暗精灵军团彻底乱了。失去了战争傀儡和巨像的支撑,又完全无法理解攻击来自何处、如何防御,士气瞬间崩溃。
纵使有眼尖的暗精灵指挥官发挥主观能动性顺着导弹轨迹发现了八公里外两个小的不能再小的黑点,他们也无可奈何。
这个距离哪怕是现代高科技雷达自行高炮或者便携式防空导弹也拿武装直升机没辙。
残余的中小型指挥官试图收拢部队,但任何试图集结的人群,很快就会迎来新的打击。
天空中射来的涡流无穷无尽——两架直升机每发射一枚,莉西娅就会用法杖补一枚新的。
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不对等的屠杀。
精灵守军已经安全撤退到内墙之后,他们和内城墙上的守卫们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墙间区发生的这一切。没有震耳欲聋的魔法对轰,没有刀剑相交的火花,只有远方不断亮起的、沉默的闪光,以及随之而来的、暗精灵阵地上绽开的死亡之花和震耳欲聋的闷响。
那些曾经让他们恐惧绝望的庞然大物,如同被无形的大手轻易捏碎。
【神迹……】
一名精灵弓箭手喃喃道,手中的长弓无力垂下。
第143章 割地赔款的条约与定金
没等暗精灵从这突如其来的毁灭中回过神来。
机首下方的2A42型30毫米机炮,对准了一头正在喷吐酸液的腐蚀巨像。
【铛铛铛铛——!!!】
机炮以每分钟数百发的射速喷吐出炽热的火舌!
30毫米高爆燃烧弹(hEI)如同一条钢铁与火焰组成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巨像臃肿的身躯上!
【噗噗噗噗——!】
弹头钻入巨像看似坚韧、实则主要是生物质与魔法粘液构成的躯体,接连爆炸!
每一次爆炸都炸开一个脸盆大小的血洞,墨绿色带着强烈腐蚀性的体液四处喷溅,反而伤到了周围的暗精灵。
巨像发出痛苦的、非人的嘶嚎,庞大的身躯被打得连连后退,体表千疮百孔,酸液分泌被硬生生打断。
【heli Rush,启动!】
莉西娅的声音传来。
屠杀,开始了。
两架武装直升机如同死神挥舞的镰刀,在墙间区上空盘旋、俯冲、攻击。
机炮的嘶鸣则持续不断,如同死神的剃刀,反复梳理着暗精灵密集的步兵队列。30毫米炮弹在地面人群中炸开一团团血雾,肢体横飞。暗精灵的盔甲、盾牌、乃至匆忙撑起的暗影护盾,在机炮的持续轰击下如同纸糊。
效率,绝对的效率。
精灵守军已经撤退到相对安全的区域,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空中的钢铁怪鸟,看着那些曾经让他们付出惨重伤亡、视为梦魇的战争傀儡和腐蚀巨像,像玩具一样被轻易地点名、摧毁。
看着不可一世的暗精灵大军,在从未经历过的、超视距的狂暴火力覆盖下,成片成片地倒下,建制被打散,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这……这就是她的力量……】
一名精灵军官喃喃道。
维斯塔潘坐在卡-52的前舱,透过屏幕看着下方地狱般的景象,看着自己标记的目标一个个被精准地抹除,心脏狂跳,血液冰凉又灼热。
这是何等恐怖、何等……高效的力量!
这就是万机之神的伟力。
与他所经历的任何战斗都截然不同。没有华丽的魔法对轰,没有精妙的武技交锋,只有最纯粹的、基于距离和火力的碾压。
暗精灵指挥官早已从傀儡肩上跌落,他躲在一处残垣后,看着天空中那两架肆虐的死神,看着迅速崩溃的部队,脸上充满了恐惧、茫然和绝望。
【撤退……全军撤退!离开墙间区!】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但命令在爆炸和哀嚎中显得如此微弱。
然而,撤退已经来不及了。
莉西娅锁定了一处暗精灵指挥官和精锐卫队聚集的区域。
【拉塞尔,火箭弹覆盖。】
【明白。】
两架直升机的短翼下,80毫米S-8型火箭弹巢喷吐出致命的火雨!
数十发火箭弹拖着白烟,如同蜂群般扑向那片区域。
【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将那片残垣断壁彻底犁平!火光、烟尘、碎石和破碎的肢体被抛上天空。幸存的暗精灵终于彻底丧失了战斗意志,丢下武器,哭喊着四散奔逃,如同被开水浇过的蚁群。
墙间区的战斗,在武装直升机介入后不到二十分钟,结束了。
留下的是遍地燃烧的傀儡残骸、巨像破碎的尸骸、以及难以计数的暗精灵尸体。鲜血浸透了古老的石板,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焦糊的恶臭。
两架卡莫夫直升机在战场上空盘旋了一周,确认没有成建制的抵抗后,开始返航。旋翼的轰鸣声逐渐远去,却如同最沉重的战鼓,敲在每一个幸存者心上。
钢铁巨鸟般的卡-52和卡-50缓缓降落在圣泉谷地的训练场上,旋翼卷起的狂风吹得周围精灵们的衣袍猎猎作响。
引擎的轰鸣逐渐降低、熄灭,但空气中那股浓烈的硝烟与血腥味,以及更浓郁的、名为绝对力量的气息,却久久不散。
舱盖打开,莉西娅率先跳下。她的脸色略显苍白——连续高强度使用创造能力,尤其是构筑并维持两架先进武装直升机的运作,消耗巨大。
但她腰杆笔直,步伐稳定,那双湛蓝的眼眸扫过围拢上来的精灵高层时,锐利如初。
艾隆达尔司令第一个迎上来,他脸上混合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对刚才所见景象的震撼,以及一丝更深沉的敬畏。
【霍兰德阁下!墙间区的危机解除了!守军报告,暗精灵溃退,损失惨重,短期内绝无再攻能力!您……您拯救了圣泉谷地!】
其他长老和指挥官们也纷纷围上,言辞间充满了感激与惊叹。然而,莉西娅抬起手,止住了他们的溢美之词。
【客套话免了。】
她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疲惫与不耐,
【危机暂时解除,我的承诺部分兑现。现在,该你们履行约定了。】
她目光直视那位古板的大长老,以及负责内政与教育的几位官员:
【第一批魔法适应者志愿者名单,筛选好了吗?我需要具体人数、天赋概况,以及他们“自愿”签署的意向书,现在就要。】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着礼仪:
【霍兰德阁下,您的援助,精灵族铭记于心。关于人才输送的约定,我们自然谨记。但此事关乎数百上千族人的未来,涉及部落传承与家庭意愿,需要细致安排,也需要时间向民众解释……】
【时间?】
莉西娅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你们刚才好像没有多少时间。还是说,现在威胁暂缓,就觉得可以重新商量了?】
她向前一步,虽然身高不及这些精灵,气势却完全压倒了对方:
【我的条件说得很清楚。战争期间提供场地和基础支持,战后交付至少一千名魔法适应者。】
【现在提前收取一部分定金。】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艾隆达尔司令脸上:
【还是说,你们觉得,没有了墙间区的威胁,我就没办法提醒你们履约了?】
话语中的威胁意味,毫不掩饰。议事厅内短暂的和谐感激气氛,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交易本质。
艾隆达尔司令心中苦笑。
他早就明白,这位人类统治者绝非慈善家,她的每一步都计算清晰。
此刻索要定金,既是确保后续合作的基础,也是一种实力的再次宣示——她能给予,也能随时收回。
【大长老,】
艾隆达尔转向脸色难看的大长老,语气低沉但坚定,
【霍兰德阁下所言在理。约定既立,便应执行。首批志愿者的筛选工作,在阁下出击时我已命人紧急开始。现在,想必已有初步结果。】
他看向一名负责此事的官员。
那名官员在莉西娅冰冷的目光和艾隆达尔不容置疑的眼神下,只得硬着头皮道:
【是……是的。根据初步统计和紧急动员,目前谷地内符合基础魔法适应性要求、且表示愿意为族群未来考虑……呃,愿意接受外派工作的成年精灵,大约有……一百八十余人。详细名单和基础测试记录在此。】
他递上一卷羊皮纸。
一百八十余人,距离一千人的目标还差得远,但作为首批定金,尤其是仓促之间的成果,也算显示了诚意。
莉西娅接过羊皮纸,快速扫了一眼,点点头,收起。
【可以,这一百八十人,三天内集结完毕,三天后我们在广场宴请他们。战后,我要看到剩下的部分足额交付,一个都不能少。】
她顿了顿,仿佛想起什么,随口问道:
【对了,暗精灵那边,谁说了算?炸平首都杀了领头的,是不是就差不多了?】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精灵们一愣。
大长老与其他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色,似乎在快速进行无声的交流。片刻后,大长老上前一步,语气谨慎地说道:
【霍兰德阁下,关于如何处理暗精灵……我们长老会经过商议,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暗精灵目前由他们的影月女王瑟薇丝统治。她虽领导了此次侵略,但也是暗精灵各部族名义上的共主,能有效约束大部分力量。】
大长老斟酌着词句,
【我们……希望阁下在接下来的行动中,若能俘虏或迫使瑟薇丝女王屈服,或许……可以留她一命。】
【哦?】
莉西娅挑眉,
【给我个理由。】
她对精灵族的政治不感兴趣,但大概也能猜到原因无非就是那么几条。
【是这样的,杀死瑟薇丝,暗精灵可能陷入内乱,溃散成无数难以清剿的匪帮,反而延长战乱,不利于我们迅速稳定边境、恢复生产。甚至可能滋生出更极端的政权,毕竟我们没有彻底灭亡暗精灵的手段和决心。】
【一个活着的、战败的女王,是签订停战和约、割让土地、赔偿战争损失的最佳对象。我们需要一个人帮我们维持稳定,死去的敌人没有签字画押的价值。】
理由很现实,完全是从精灵族战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出发。
莉西娅听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可以。只要她不主动找死,我可以留她一条命签条约。】
对她而言,暗精灵女王的死活无关紧要,她只要拿到自己想要的——精灵族的魔法人才。
至于精灵族想从暗精灵那里榨取什么土地赔款,那是他们的事。
不过,她想到了什么,补充道:
【我不杀她,但她和她的族群,需要为这场战争付出代价。除了给你们精灵的赔款,我也要从她那里拿点辛苦费。】
她看向艾隆达尔,
【告诉那个女王,想要活命并保留一点体面,除了满足你们精灵的条件,我还要三千名健康的暗精灵奴隶,男女各半,年龄不限,但要有一定魔法能力或特殊技艺,战后送往德拉诺。注意择优录取,我的幕僚拉塞尔负责监督,如有隐瞒,我可就要诛隐瞒能力者的九族了。】
精灵长老们闻言,神色微动。索取奴隶……这在种族战争中并不罕见,但由第三方提出,而且是要带走,意义又不同。
不过,这并不损害精灵族的利益,反而可能加深暗精灵针对莉西娅和德拉诺的怨恨,转移矛盾,他们乐见其成。
【我们会将此条加入谈判条件。】
大长老应承下来。
【很好,那么三天后宴会见!】
第144章 AC130炮艇机搭载WP发烟弹
圣泉谷地中央,被临时清空的训练场边缘,一场特别的宴会正在举行。
长条木桌上铺着素净的亚麻布,摆放着精灵们能拿出的最好食物:烤得金黄的森林禽肉、用泉水冰镇的浆果、新鲜烘烤的坚果面包、以及散发着清香的草药茶。没有奢华的装饰,没有悠长的诗篇吟唱,气氛庄重而略显压抑。
围坐在桌旁的,是那一百八十余名被初步选出的精灵“志愿者”。他们年龄从刚刚成年的青涩面孔到稳重的中年皆有,衣着朴素,大多来自各个部落的工匠家庭、法师学徒或是有一定魔力感知却未接受系统战斗训练的平民。
此刻,他们脸上混杂着不安、迷茫、好奇,以及一丝被选中的、沉重的使命感。
家人和同伴在远处默默观望,眼神复杂。
莉西娅坐在主位,艾隆达尔司令、大长老等精灵高层分坐两侧相陪。
拉塞尔和维斯塔潘坐在莉西娅近旁。
宴会开始不久,莉西娅便放下了手中的木杯,清脆的叩击声让低声交谈的宴会迅速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莉西娅开口,清晰地传入每个精灵耳中,
【离乡背井,去一个陌生的人类港口,为一位陌生的人类统治者工作二十年。担心、恐惧、甚至觉得被出卖了。】
她的话直白得近乎残酷,许多精灵低下头,或握紧了拳头。
【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
莉西娅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
【这不是流放,也不是惩罚。这是一次投资,一个让你们和你们的族群,在新时代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的机会。】
【精灵族引以为傲的魔法天赋、漫长寿命带来的精湛技艺,在这个大陆上,本应让你们成为最富足、最强大的种族之一。但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被暗精灵逼到绝境?】
无人回答,但许多精灵眼中露出了痛苦和思索。
【因为你们固守传统,轻视变化。】
【因为你们将知识和力量禁锢在少数人手中,变成了装饰品和特权,而不是惠及全族、推动进步的工具。】
莉西娅的话语毫不留情,
【暗精灵或许对于你们来说邪恶、侵略成性,但他们至少在尝试用新的、更有效率的方式去运用力量,哪怕那是堕落的力量。】
【而我带来的,是万机之神的伟力。】
她抬起手,指尖仿佛有微光流转,
【它不源于血脉,不依赖神恩,只基于对世界规律的理解和运用。它冰冷,直接,但有效,每个人都能学会并使用。就像墙间区上空发生的事情一样。】
提到那场屠杀般的胜利,精灵们的神情出现了波动,敬畏、恐惧、还有一丝……向往。
【你们将要前往的德拉诺,就是一个尝试将这种效率与精灵族天赋相结合的地方。】
莉西娅继续道,
【我需要你们的魔力,不是去释放火球或治疗伤口,而是去制造——制造能让普通人拥有力量、让生活变得更安全、更便利的造物。】
【这工作不轻松,但报酬丰厚,你们的技艺将得到真正的尊重和应用,你们的家人会因你们的贡献而在德拉诺和这里得到更好的生活保障。更重要的是——】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重量:
【你们将成为桥梁。连接精灵古老智慧与崭新未来的桥梁。你们今天的选择和付出,或许将决定你们的族人,是以何种姿态步入下一个百年、千年。】
话语落下,宴会一片寂静。莉西娅的话没有华丽的许诺,却勾勒出一个现实的未来图景——不是作为被保护的弱者或牺牲品,而是作为有价值的技术官僚,参与到一个可能改变族群命运的计划中。
这比单纯的拯救或惩罚,更能触动这些有技艺在身的精灵的内心。
艾隆达尔司令适时起身,举起木杯,声音洪亮:
【为了生存,为了未来,也为了这些勇敢的族人!愿圣泉指引他们的道路!】
精灵们纷纷举杯,气氛松动了一些,不少志愿者眼中的迷茫被一种沉甸甸的决心取代。
这时,莉西娅再次开口:
【空话无益。让我看看,你们是否真有成为桥梁的潜力。】
她指向训练场中央那片空地:
【我需要一条长三百五十米、宽三十米、尽可能平整坚硬的跑道。就用你们最擅长的土系魔法。所有人,一起。】
这个要求让精灵们一愣,三百米长的平整跑道?
这需要相当可观的魔力总量和精细的协同操控,虽然对于他们来说并不困难但对普通人来说绝非易事,这是一次甄别。
【霍兰德阁下,这……】
【做不到?】
莉西娅反问,语气平静,
【如果连这种基础的、目标明确的协同作业都做不到,那我可能要重新评估这笔交易的价值了。】
这话激起了精灵们骨子里的骄傲。一名年轻的女精灵工匠率先站起,她是永霜部落有名的土系巧匠:
【我们能做到!姐妹们,兄弟们,让她看看精灵的技艺!】
【对!让她看看!】
志愿者们纷纷起身,在几位稍有经验的精灵指挥下,迅速在训练场边列队。他们闭上眼睛,或低声吟唱,或静心感知,手掌按向地面。
魔力开始汇聚。
训练场的土地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在众多精灵魔力的引导下,泥土如同拥有了生命般流动、塑形、压实。
地面上的杂草和碎石被无形的力量推开、碾碎、融入土中。一条宽阔的、轮廓逐渐清晰的跑道,从无到有,自西向东,在训练场上缓缓生长出来。
大约半分钟后,一条长达三百多米、宽度均匀、表面虽不算绝对光滑但足够平整坚硬的土质跑道,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虽然比不上用机械修筑的混凝土跑道,但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纯粹依靠魔法完成,已堪称壮举。
莉西娅走到跑道起点,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面,又用力踩了踩。硬度达标,平整度可以接受。
【合格。】
她站起身,给出了评价。精灵志愿者们松了口气,随即又因她接下来的举动而屏息。
莉西娅走到了跑道的一端,面对着所有精灵。她没有拿出那根德拉诺的法杖,而是从怀中取出精灵族刚刚赠与莉西娅的信物。
一根长约一米五、通体呈现出温润如玉的乳白色、却又隐隐透出大地厚重光泽的法杖。杖身仿佛由最纯净的玉石雕琢而成,表面天然流淌着玄奥的、如同山脉脉络般的金色纹路。
杖头并非镶嵌宝石,而是天然生长般包裹着一枚拳头大小、内部仿佛有熔岩与大地之力缓缓流转的琥珀色晶核。
那晶核散发出的威压,纯净、浩瀚、古老,令在场所有精灵体内的魔力都产生了共鸣般的悸动!
【这……这是群山之心?!传说中由阿尔法级地龙“不移之山”的核心雕琢而成的精灵至宝!】
【长老居然把至宝赠与这个异乡领导人?】
【看来我们确实不是被交易的牺牲品啊……}
她双手握住“群山之心”,将其重重顿在地上!
嗡——!!!
以法杖落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土黄色波纹扩散开来,整个圣泉谷地都仿佛轻微一震。浩瀚如海的精纯土系魔力被引动、汇聚,法杖顶端的晶核光芒大放,将莉西娅的身影映照得如同大地女神临凡!
【见证吧,】
莉西娅的声音在磅礴的魔力激荡中,依然清晰,
【这就是欧姆弥赛亚伟力的一角!】
她高举法杖,磅礴的魔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目标并非地面,而是跑道前方的空旷区域!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与撕裂声!前所未有的庞大魔力扭曲了现实,一个巨大无比的阴影轮廓开始在半空中由虚化实,迅速凝聚、填充、细化!
金属的冷光取代了魔法的辉光,复杂到令人目眩的机械结构、流线型的庞大机身、多台涡轮螺旋桨发动机、侧舷狰狞的炮管……一个完全由钢铁、复合材料与复杂机械构成的、充满了工业暴力美学的庞然大物,缓缓降临在刚刚塑成的跑道上方,其投下的阴影覆盖了小半个训练场!
Ac-130“空中炮艇”!
一架基于c-130运输机改装、专为对地火力压制而生的恐怖战争机器。机身左侧密集布置着多种口径的侧射武器:一门105毫米榴弹炮、一门40毫米博福斯机关炮、以及一门20毫米“火神”六管加特林机炮。右侧则是观察窗和电子设备舱。
四台涡轮螺旋桨发动机尚未启动,但那沉默的、满载死亡的身姿,已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所有精灵,无论是志愿者还是高层,无论是平民还是战士,全都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刚刚土魔法的协同作业带来的自豪感,在这神迹般的钢铁造物面前,被碾得粉碎!这是完全不同的维度,是颠覆认知的力量展现!
莉西娅脸色苍白,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但迅速站稳。
一次性创造Ac-130这种级别的存在,消耗超过了两架直升机。
但她成功了。
【拉塞尔!】
【你带十个人,上飞机,负责左侧所有炮位的弹药装填、状态监控和射界报告!人选你定,要心理素质最稳的!】
【是!】
拉塞尔毫不犹豫,迅速点出十名之前表现最镇定、且有协作经验的精灵志愿者,带着他们顺着放下的舷梯,跑向那钢铁巨兽的侧舷炮舱。
【维斯塔潘!你,跟我上驾驶舱!做副驾驶,熟悉仪表和基本流程!】
莉西娅又看向维斯塔潘。
维斯塔潘从震撼中回过神,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跟上莉西娅。
莉西娅最后看了一眼艾隆达尔司令和精灵长老们,只说了一句:
【等着见证神迹吧!】
然后,她转身,带着维斯塔潘,登上了Ac-130。
舱门关闭。
跑道边,万籁俱寂。所有精灵都仰着头,望着那架静静匍匐的钢铁怪物,望着它机翼下那四台巨大的螺旋桨。
片刻之后。
轰隆隆隆——!!!
四台涡轮螺旋桨发动机依次启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螺旋桨从静止加速到模糊,卷起恐怖的飓风!训练场上飞沙走石,许多精灵不得不眯起眼睛或抬起手臂遮挡。
Ac-130开始缓缓滑行,进入那条刚刚由精灵们亲手塑造的土质跑道。
在跑道中段,莉西娅启动了火箭助推起飞装置(JAto)。
机身两侧和尾部,多组固体火箭助推器猛地喷发出炽白耀眼的火焰和浓烟!
【轰——!!!】
如同被巨神之掌猛推,庞大的Ac-130在火箭助推的狂暴推力下,滑跑速度急剧增加,只用了短短三百多米的跑道,便悍然抬头,挣脱了地心引力的束缚,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冲上天空!
火箭尾焰在渐暗的天幕下拖出数道绚丽而充满力量感的蓝紫色轨迹,仿佛天使的镰刀将苍穹撕裂!
地面上,所有的精灵,都被这充满了力量感、技术感和绝对征服感的一幕,深深震撼,灵魂战栗。
起飞了。
带着精灵族的希望、恐惧、与无法抗拒的命运,这架代表着异界最高对地杀伤效率之一的战争机器,在精灵们亲手铺设的跑道上,由精灵参与操控,飞向了暗精灵主力盘踞的幽暗丘陵。
一场单方面的、超越时代的清理作业,即将开始。
而圣泉谷地的精灵们知道,无论此战结果如何,他们的世界,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空中,Ac-130的驾驶舱内,莉西娅稳稳握着操纵杆。
维斯塔潘紧张又兴奋地看着面前复杂的仪表。后舱,拉塞尔正快速向十名脸色发白但强自镇定的精灵装填手分派任务,熟悉着那些冰冷恐怖的钢铁炮管。
地平线的尽头,幽暗丘陵的轮廓在暮色中如同匍匐的巨兽。
莉西娅在翼下四个挂点各生成了一枚mK77 750磅凝固汽油燃烧弹,随后打开了全机通话:
【我是机长,全员,最后检查。武器系统预热,105炮装填m825白磷发烟弹,就白色那个写着wp的,其他炮组均装填高爆弹,就黄绿色那个。】
【目标:敌国首都。】
【任务:彻底歼灭其工业潜力和有生力量,迫使其投降。】
【prepare the Nuclear Attack! 】
第145章 暗精灵女皇的决断
暗精灵国度,影月王庭深处。
不同于精灵圣泉谷地的自然光影与柔和线条,这里的一切都沉浸在一种刻意营造的幽暗与肃穆之中。黑曜石与暗色木材构筑的殿堂高大空旷,墙壁上镶嵌的发光真菌提供着惨淡的照明,映照出壁画上描绘的暗精灵在幽暗地域挣扎求生、最终走向地面的艰辛史诗。
空气冰凉,弥漫着淡淡的硫磺与古老香料混合的气味。
殿堂最深处,数级黑玉台阶之上,安放着影月女王的宝座。宝座由整块暗淡的星纹铁雕琢而成,线条冷硬,扶手是两只收拢翅膀的石化蝠龙头颈。此刻,端坐其上的,正是暗精灵的女王——瑟薇丝。
她身着漆黑如夜的华丽长裙,银白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落,头顶戴着一顶由暗影水晶和秘银打造的简约王冠。
面容美丽却缺乏温度,狭长的紫色眼眸深邃如寒潭,眼角与额际有着淡淡的、仿佛天然纹路般的暗影痕迹,那是王室血脉与阴影魔力深度结合的象征。
圆桌两侧,分坐着军方将领、内政大臣、情报头子以及几位大部落的代表。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沼泽。
【再说一遍,东线墙间区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名肩膀上缠着浸血绷带的将军——他是从墙间区溃退下来的最高指挥官——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声音沙哑颤抖:
【陛下……我们……我们遭遇了无法理解的存在。那不是精灵,也不是已知的任何魔法造物。那是……钢铁的巨鸟,会飞,发出雷鸣般的咆哮,投射出毁灭的光……我们的战争傀儡,在那种光面前,如同沙堡般溃散……士兵们……成片成片地倒下,毫无还手之力……】
【钢铁巨鸟?毁灭的光?】
一名身穿华丽黑袍、面容阴鸷的内政大臣尖声质疑,
【巴洛克将军,你是否是被精灵的幻术迷惑,或是为了推卸战败责任而编造荒谬的借口?!】
【够了,莫尔索。】
瑟薇丝抬手制止了内政大臣的咄咄逼人,目光依旧锁定在巴洛克将军身上,
【描述细节。那巨鸟有多大?数量?攻击方式?精灵是否参与?】
巴洛克将军艰难地回忆着,眼中仍残留着恐惧:
【很大……比最大的风暴鹰还要大得多,身披金属外壳,旋转着……像是巨大的刀刃。】
【数量至少两架,可能更多。攻击方式……一种是投射出拖着尾焰的……长矛,一旦命中,无论傀儡还是巨像,都会从内部爆炸,】
【另一种是持续不断的、密集的……金属风暴,我们的阵列在那种风暴面前如同麦秆般折断。那并非已知的任何魔法体系造物。】
【它似乎完全由金属构成,驱动方式不明,攻击方式疑似某种极高速的物理投射和剧烈爆炸的结合,带有轻微的火元素与……一种无法解析的纯粹破坏性能量。】
王庭内一片死寂。将领们脸色铁青,文官们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瑟薇丝女王终于停止了摩挲权杖,清冷的玉音打破了压抑的沉默:
【损失统计,最终确认了吗?】
【初步统计,墙间区一战,损失磐石级战争傀儡七台,腐沼巨像三头。】
【阵亡与失踪的精锐战士超过三千,伤者无数。溃退时建制混乱,丢弃的装备物资更是不计其数。最重要的是……】
他艰难地补充,
【士气遭受重创,许多士兵患上了对巨大声响和空中黑影的恐惧症。】
军务大臣莫格拉斯重重哼了一声,疤脸扭曲:
【前所未闻的武器!从未记录过的战斗方式!精灵何时掌握了这样的力量?是他们的古代遗产?还是……外援?】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情报总管维尔娜。
维尔娜沙哑的声音响起:
【王庭的影目已全力调查。森精灵内部近期确有剧变,圣泉谷地出现了前所未有的人类活动迹象,但具体身份、目的、力量来源……目前仍是迷雾。】
【可以确定的是,这种力量与传统的精灵魔法截然不同,更接近……某种高度特化的、破坏性极强的魔导技术,但其规模与效能远超已知任何势力所能达到的水平。是否与北方人类王国,乃至……圣光教会有关,暂无证据。】
【人类?教会?】
首席阴影祭司马拉加尔发出夜枭般的笑声,充满讥讽,
【那些唯一神的眷顾者?他们或许有强大的实力,但如此成体系、前所未见的杀戮技艺……朕记得他们似乎称之为异端。】
内务大臣克罗诺斯忍不住开口,语气焦虑:
【陛下,诸位大人,现在纠结敌人是谁,或许不是最紧迫的。前线惨败,军心浮动,补给线也受到威胁。最关键的是……冬粮的缺口,不仅没有填补,反而因为此次出征的额外消耗和损失,变得更大了!】
他摊开手中的骨质账板,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数字:
【原本预计,通过夺取精灵至少三处大型谷仓,可以弥补国内三成缺口,同时……】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
【战争消耗,也能自然减少一部分需要供养的人口。但现在,我们一无所获,反而损失了大量青壮战力。即将到来的深寒之月,各城市的储备粮仓,恐怕撑不到融雪。】
粮食!这个最原始、最残酷的问题,再次赤裸裸地摆在了暗精灵最高决策者面前。发动战争的根本原因之一,便是故土近年来的作物连续歉收,加上人口压力,迫使暗精灵必须向地面扩张,掠夺资源,同时……以战争削减人口。
瑟薇丝女王的指尖在权杖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微响。她何尝不知道这些。战争是她力排众议发起的,本想一举解决生存危机,巩固权威,同时将国内因资源短缺而日益激化的矛盾转向外部。
但现在,战局出现了颠覆性的变数。
【战略上,】
瑟薇丝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继续强攻圣泉谷地,面对这种未知力量,已不理智。转入战略守势,巩固现有占领区,森精旧都及部分外围,消化战果,弄清敌人底细。】
军务大臣莫格拉斯脸色一变:
【陛下!此刻退缩,军心民心如何维系?我们为此次战争动员了全国之力,无数家庭献出了子弟,连孩子们都捐出了自己的魔力制造魔像,民众正期待着胜利的荣耀与战利品!】
【如果就这样灰头土脸地停下来,甚至后撤,如何面对国民?】
一位前线军团长也忍不住附和:
【大人所言极是!士兵们心中憋着怒火与耻辱,急需一场胜利来洗刷!更何况,那钢铁巨鸟虽利,难道没有弱点?】
【数量必定有限!我们尚有数十台傀儡,更多的巨像,以及数万忠诚的战士!一次失利,岂能动摇国本?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让卑职带人再冲一次吧!】
【忠诚?数万?】
内务大臣克罗诺斯忍不住反驳,语气尖锐,
【莫格拉斯大人,您说的忠诚战士,他们的家人正在后方挨饿!冬粮不足的消息已经隐隐流传,各地治安案件本月上升了四成!】
军务大臣仿佛被戳中了痛处,急着反驳。
【他们不过就是饿肚子罢了,这种小事怎么能动摇他们对女皇陛下的忠诚!】
【如果前线再不能传回好消息,或者……再遭遇一次那样的惨败,您猜猜,仅有的忠诚臣民还能维持多久?哗变?还是逃亡?】
【克罗诺斯!你这是在动摇军心!你这软弱的家伙就是这么马马虎虎来当大臣的吗?你要知耻!】
莫格拉斯怒目而视。
【够了。】
瑟薇丝的声音不高,却让殿堂瞬间安静。她紫色的眼眸扫过争论的双方,最后落在情报总管维尔娜身上:
【维尔娜,国内舆情如何?对前线战败,有何反应?】
【回陛下。战败消息虽经严控,但大规模军队调动与溃兵回归,无法完全掩盖。目前,王都及主要城市已出现流言,夸大了我军损失,并开始质疑战争决策。部分激进的影子集会开始活动,散布【女皇被奸臣蒙蔽】或【追究战败者责任】的言论。】
【整体而言,民众情绪从战前的狂热期待,转向了焦虑、不解与隐隐的愤怒。主战呼声依然很高,但其中夹杂了对为何会败、敌人究竟是谁的强烈疑问。质疑女王陛下……的声音,确实在暗流中增长。】
王室近卫军团长凯拉的手按上了刀柄,眼神锐利如刀。
瑟薇丝闭上了眼睛,情况比她预想的更棘手。
战争机器一旦开动,尤其是以生存和荣耀双重名义发动的战争,想要平稳停下,难如登天。
民众被煽动起来的情绪,需要出口。
要么是胜利的狂欢,要么是……需要为之负责的“罪人”。
【首席祭司,】
她看向马拉加尔,
【影之主的圣谕,近期可有新的启示?关于这场战争,关于……那未知的敌人?】
马拉加尔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马上会意,缓缓道:
【近期圣像前的阴影火焰确实有异常波动,时而剧烈,时而晦暗,预示着变数与……巨大的威胁。这是影之主在告诉我们要谨慎行事。】
瑟薇丝心中冷笑,马拉加尔很聪明,神谕从来都是统治者需要的工具。
她重新睁开眼,目光变得坚定而冰冷:
【战局突变,敌情不明,继续盲目强攻等于将战士送入绞肉机。但国内舆情汹涌,亦不可忽视。】
【前线军团,即日起转入全线守势。放弃对圣泉谷地的直接强攻企图,收缩防线至旧都及幽暗丘陵东线,依托地形和原有工事构筑纵深防御。】
【军务省与影刃配合,对内统一口径。此次墙间区之战,是我军遭遇精灵隐藏的古代禁忌武器突袭,虽遭损失,但英勇击退敌试探性进攻,并成功探明其一张重要底牌。】
【强调我军主力未损,士气可用,正调整战略,准备予以决定性反击。所有散布失败主义、质疑王庭决策的言论,视同叛国,严惩不贷。】
【内务省全力统筹后方,加大替代食物的搜寻与配给管制,优先保障军队与核心工匠家族。必要时……启动储备,但要绝对保密。同时,秘密准备一批消耗品,以备……最坏情况下的减负。】
说到最后,她语气森然。
【第四,通过隐秘渠道,尝试接触精灵方面,或者……那个可能存在于精灵背后的人类势力。】
【表达我方愿意有条件谈判的意向,试探其底线。注意,此事绝密,仅限在座知晓。对外,依然是铁血抗战的姿态。】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混合了战略收缩、舆论管控、资源调配与秘密外交。
既试图稳住战线和国内,又为可能的和谈留有余地,同时不忘准备最冷酷的后手。
军务大臣莫格拉斯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坚持主攻,但看到女王冰冷的眼神和不容置疑的姿态,最终将话咽了回去,重重低头:
【遵命,陛下。】
其他人也纷纷躬身领命。
第146章 暗影之城上空三十秒
瑟薇丝女王站起身,黑水晶权杖顿地,发出清脆的鸣响。
【暗精灵历经无数磨难,方从地底重返阳光之下。一时的挫折,不足以动摇国本。真正的考验,在于能否在迷雾中看清道路,在压力下保持清醒。】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位重臣。
【执行吧。愿影之主庇佑暗影之子民。】
【是!女王陛下!】
众人肃然应诺,缓缓退出大殿。
空荡幽暗的殿堂内,只剩下瑟薇丝女王和如影子般侍立的凯拉。
瑟薇丝走到巨大的、描绘着暗精灵先祖在岩浆与怪物中开辟家园的壁画前,沉默良久。
【凯拉。】
【在,陛下。】
【你说,那能轻易摧毁磐石傀儡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女王的声音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疲惫与……好奇。
=时间:拂晓前四小时=
=位置:Ac-130“空中炮艇” 驾驶舱,高度4500米,幽暗丘陵上空=
座舱内笼罩着仪表盘发出的幽绿与暗红色光芒。
外部世界是一片浓稠的黑暗,只有下方偶尔闪烁的、属于暗精灵前哨营地的零星火点,如同大地母亲身上溃烂的脓疮。
莉西娅稳稳地握着操纵杆,目光透过风挡玻璃,凝视着前方愈发浓重的黑暗。
维斯塔潘坐在副驾驶位,努力适应着高空飞行的轻微颠簸和座舱内复杂的仪表嗡鸣,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
后部炮舱则是另一种氛围。光线更暗,充斥着金属、润滑油和隐约的火药味。
拉塞尔站在中央火控位置,面前是多块显示着不同传感器画面的屏幕。十名被选中的森精灵装填手分散在各炮位旁,他们的脸色在暗红的安全灯下显得紧绷,但没有人说话,只有快速而轻微的呼吸声和偶尔金属碰撞的脆响。
他们正在最后一次检查分配给自己的弹药——那些涂着灰白色、印有陌生符文,实为莉西娅创造的wp字样的烟雾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混合了恐惧、仇恨和一种奇异亢奋的情绪。
这些精灵,他们的家园被毁,亲人被杀,此刻就在这钢铁怪物的腹中,即将向仇敌倾泻毁灭。
内部通讯频道里,只有静电的嘶嘶声和偶尔的系统状态汇报。
【导航,确认目标区域。】
面前的地图显示屏上,一个巨大的红色光圈锁定了幽暗丘陵深处一片相对平坦、建筑密集的区域——影月王庭的核心,暗影之城。
即便在高空,通过增强传感器,也能看到那里比周围区域更密集的魔力光源和建筑轮廓。
【目标确认,距离八公里,预计一分30秒后进入最佳攻击阵位。】
【炮舱,状态。】
莉西娅继续。
拉塞尔扫视屏幕,快速回应:
【05炮位,备弹二十,待命。】
【40毫米位,弹链满,待命。】
【火神炮,待命。】
【wp烟雾弹,备弹充足。】
她的声音同样冷静,但若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淡的紧绷。
她身后的精灵装填手们动作更快了,将第一枚wp烟雾弹推入105炮膛,眼神死死盯着那泛着冷光的弹体。
【收到。】
莉西娅只是淡淡回应。
Ac-130如同暗夜中沉默的幽灵,继续向前。下方黑暗的大地仿佛在无声地呼吸。
引擎的轰鸣被舱壁隔绝,只剩下一种低沉的、恒定的背景音。
……
【进入攻击航线。高度降至三千米。打开左侧武器舱门。】
莉西娅命令。
一阵轻微的机械运作声,机身左侧的舱门缓缓打开,冰冷的、带着硫磺味的高空气流猛然灌入炮舱一部分,引得几名精灵装填手瑟缩了一下,但很快稳住。
【目标区域进入视界。】
下方那片建筑群在微光夜视模式下呈现出模糊的灰白色轮廓,纵横的街道,密集的房舍,中央似乎有更大的宫殿式建筑。
莉西娅调整了一下姿态,开启自动盘旋,飞机进入稳定的左盘旋状态,让左侧武器舱完美地对准下方的城市。
【目标:城市中心区域,覆盖性投放。mK77,首批四枚,间隔一秒。】
莉西娅按下了按钮。
【嗤——咔!嗤——咔!嗤——咔!嗤——咔!】
四声沉闷的抛放声接连响起,间隔精确。
四个沉重的黑影脱离了机身,悄无声息地向着下方沉睡的城市坠落。
机舱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仿佛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什么。
约二十秒后——
下方黑暗的城市中心,毫无征兆地,绽开了四朵巨大无比的、耀眼的橘红色花朵!
没有巨大的爆炸声传来,高度和舱壁隔绝了大部分声音,但那瞬间爆发的光芒,即使在三千米高空,也透过舷窗和打开的舱门,将炮舱内映照得一片通红!
光芒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城市轮廓在那一瞬间被清晰地勾勒出来,甚至能看到那些木质建筑脆弱的剪影。
紧接着,光芒并未立刻熄灭,而是粘附、扩散、流淌!
mK77凝固汽油弹。
内含的胶状汽油混合物在爆炸瞬间被抛洒覆盖大片区域,紧接着被引信点燃。
比普通火焰更致命的是,这些燃烧的胶状物粘附在一切它们接触到的物体表面——屋顶、墙壁、街道、树木……以及来不及躲避的生物体上。
难以扑灭,持续燃烧,产生高达摄氏千度以上的高温,并迅速耗尽周围的氧气。
四个巨大的火团在暗影之城的中心区域迅速膨胀、蔓延,彼此连接,形成一片不断扩大的火海。
明亮的火焰翻滚着,浓烟开始升腾。
【目标命中,燃烧效果确认。】
【复装mK77,四枚。准备二次投放。】
莉西娅的声音冷冽如冰,她用法杖在翼下挂点又生成mK77。
又是四道黑影落下。
城市中,火海的边缘再次爆开四团新的烈焰,如同地狱的涟漪向外扩散。
一轮接着一轮的投弹,更多的建筑被点燃,火势开始连成一片,火光映红了低空的云层。即使在这个高度,也能看到下方街道上开始出现微小的、惊慌奔逃的人影,如同被沸水浇灌的蚁群。
【火势已成。换装wp烟雾弹。】
莉西娅命令,
【目标:核心燃烧区。提升温度,制造上升气流。】
【明白。换装烟雾弹。】
拉塞尔指示。装填手们迅速更换弹种。
wp弹——燃烧温度极高,能产生浓厚烟雾,并在接触空气时持续剧烈燃烧。
【白磷弹装填完毕。】
【自由射击,覆盖指定区域。】
拉塞尔操控着侧舷的105毫米榴弹炮,调整射界。
【砰!砰!砰!砰!……】
一发发wp弹划破夜空,坠入下方已成炼狱的城市。
wp弹炸开时,爆发出更加刺眼的白炽光芒和漫天飞舞的、沾之即燃的燃烧颗粒。
它们落入已经熊熊燃烧的凝固汽油火场中,瞬间将局部温度推向极致。
火焰风暴开始形成。
极度的高温导致火场上空空气剧烈上升,形成强大的低压区,四周冷空气被疯狂吸入补充,产生了恐怖的定向狂风。
狂风非但没有吹熄火焰,反而像鼓风机一样,为火海注入更多氧气,让燃烧更加猛烈、更加狂暴。火焰开始旋转、升腾,形成巨大的、明亮的火柱和涡流,将一切可以燃烧的物质——木质房屋、家具、尸体、甚至铺路的木材——都卷入其中,化为更多的燃料和飞灰。
浓烟如同巨大的黑色蘑菇云,翻滚着冲上高空,即使在Ac-130的高度,也能感受到那股炙热上升气流的扰动。
地面上的景象,已非语言所能完全描述。
最初被爆炸和火焰惊醒的暗精灵平民,在最初的惊愕后,便是无边的恐惧。
粘稠的火焰如雨般从天而降,粘在房顶上,墙壁上,街道上,也粘在奔跑的暗精灵身上。凄厉的、骇人的惨嚎声即便在高空也能隐约听到。
身上着火的人疯狂地奔跑、拍打、翻滚,但凝固汽油火焰无法轻易扑灭,许多暗精灵就这样变成了翻滚的火炬,最终倒下,化为焦炭。
暗精灵们纷纷咒骂邪恶的精灵入侵者,并呼号着要图光精灵的首都。
更多的人试图逃离,但街道已被火焰封锁,高温和浓烟令人窒息。
惊慌失措的人群涌向记忆中水源的方向——穿过城市的暗河支流。推搡、踩踏,不断有暗精灵倒下,被后来者践踏。终于冲到河边的暗精灵,不顾一切地跳入河水中。
然而,河水并非避难所。水面上漂浮着燃烧的油脂,跳入水中的暗精灵反而被水面上的火焰包围、灼烧。更恐怖的是,火焰风暴产生的上升气流和高温,使得河水也开始沸腾、蒸发,蒸汽灼伤着靠近的皮肤。
许多跳入河中的暗精灵在沸腾的河水和周围的烈焰与高温蒸汽之间挣扎,发出绝望的哀鸣,变成了寿喜烧。
木质建筑在高温下发出噼啪的爆响,成片成片地倒塌,溅起更多的火星。整个首都的核心区域,已经变成了一口沸腾的、燃烧着死亡与毁灭的巨大熔炉。
火光映照着奔逃、燃烧、溺毙、挣扎的身影,构成一幅但丁《神曲》中地狱篇也难以描绘的恐怖画卷。
Ac-130继续在火海上空盘旋,如同冷漠的神只,俯瞰着自己亲手播撒的毁灭。
炮舱内,只有武器发射的机械声和装填手们粗重的喘息。那些森精灵装填手的脸上,最初复仇的亢奋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白的、混合着震撼、麻木的神情。
维斯塔潘副驾驶看着传感器传来的、经过处理的画面,脸色惨白,胃里一阵翻腾。他紧紧抓住座椅扶手,指节发白。
莉西娅依旧保持着冷静。她甚至微微调整了飞行姿态,以获取更好的观测角度。
【记录打击效果。】
她对维斯塔潘说,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评价一次普通的训练,
【核心区域百分之七十以上被焚毁,火势向外围蔓延,预计将摧毁至少百分之四十的城市建筑。人员伤亡……无法统计,但应超过五成居住人口。】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陈述一个物理现象:
【火焰风暴形成得很理想。氧气吸入效应明显。】
第147章 勿谓言之不预
暗影之城,女王寝宫。
瑟薇丝是在一阵地动山摇般的沉闷轰鸣和骤然将夜空染成橘红色的刺目光芒中惊醒的。
而就在这时,遥远的南方天际,隐隐传来了低沉而持续的、不同于雷声的轰鸣。
她猛地抬头,紫色眼眸骤然收缩。
那声音……正在迅速接近!
并非寻常的爆炸,那是一种更沉闷、更厚重、仿佛大地本身在咆哮的声音,紧接着是仿佛永不熄灭的、粘稠流动的光,透过厚重的黑曜石窗棂,将室内映照得如同熔炉内部。
【陛下!】
近卫军团长凯拉撞开殿门冲入,铠甲上已沾满烟尘,脸色是从未有过的惊惶,
【天上!攻击来自天上!无法拦截!城市中心……中心……】
瑟薇丝甚至来不及更换睡衣,抓过一旁的鳞甲外套披上,赤足便冲向了连接着最高观景台的露台。
当她推开沉重的门扉,扑面而来的热风夹杂着焦臭和难以言喻的、皮肉烧灼的可怕气味,几乎让她窒息。
然后,她看到了。
王都的中心区域已化为一片翻腾燃烧的海洋。
不是普通的火灾,那是……流动的、粘附在一切物体表面、散发出诡异橘红光芒的火焰之河!
火焰冲起的高度几乎与山巅齐平,形成数道扭曲狂暴的火柱,贪婪地舔舐着夜空。
浓烟如同巨大的黑色幕布,翻滚升腾,遮星蔽月。即便隔着相当距离,那恐怖的高温辐射依旧灼痛皮肤。
更令人心悸的是声音。
并非爆炸的巨响,而是火焰燃烧的噼啪爆裂、建筑倒塌的轰鸣、以及……隐隐约约,随风飘来的,无数非人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嚎与哭喊。那声音仿佛来自地狱最底层,钻进耳膜,冻结血液。
【那……是什么?】
瑟薇丝的声音干涩沙哑,紫色眼眸死死盯着那片火海。
她见识过战争,见识过魔法轰击,但眼前这景象,超出了她所有的认知。这不是战斗,这是……天罚,是彻底的、无差别的焚灭。
【不……不知道……】
凯拉的声音在颤抖,
【没有魔法波动,没有箭矢……什么都没有,只有突然落下的……燃烧的死亡。水泼不灭,沙土掩不住……沾上就……】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了新的、有节奏的闷响。
【砰!砰!砰!砰!】
又是四团致命的火球在火海边缘爆开,将试图逃离火焰的人群和尚未着火的城区再次吞没。
紧接着,更密集的、拖着白色烟迹的“流星”从同一个方向——高空某处看不见的来源——落下,坠入火海核心。
这些“流星”炸开时,爆发出更加刺眼的白炽光芒和漫天飞散的火点,火势骤然变得更加狂暴、更加明亮,甚至开始形成肉眼可见的、旋转上升的火焰涡流!
火焰风暴。
瑟薇丝亲眼看到,一座尚未完全倒塌的三层石木结构了望塔,被那涡流般的火焰和气浪卷入,如同孩子手中的玩具般扭曲、解体,碎片和燃烧的人体被抛向高空。
【命令所有还能动弹的近卫军、宫廷法师、祭司!不惜一切代价,救人!灭火!疏导民众向地下避难所和西侧未燃区撤离!】
瑟薇丝强迫自己从震骇中恢复,嘶声下令,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血痕,
【快!】
然而,命令的传达和执行,在这样炼狱般的混乱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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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时分,最猛烈的轰炸似乎停止了。但那片火海并未熄灭,仍在缓缓蔓延、吞噬。
整个城市如同被点燃的篝火,浓烟高度超过了20公里,直扑平流层。
天空被烟尘染成肮脏的灰黄色,太阳升起,却只是一轮模糊暗红的血斑,无法带来丝毫暖意。
瑟薇丝换上了一身简便的旅行装,外罩轻甲,在凯拉和一小队最精锐的近卫保护下,踏出了相对完好的宫殿区,走向已成废墟的城区。
她拒绝了坐轿或骑马,执意步行。
她必须亲眼看看,她的王国,她的子民,承受了什么。
所见景象,让这位以坚韧冷酷着称的女王,数次几乎无法站立。
街道已不复存在,只剩焦黑的、仍在冒烟的瓦砾堆,和尚未燃尽、扭曲变形的木梁。许多地方,高温将石板路面都熔化了,凝结成诡异的琉璃状。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焦臭,那是木头、布料、食物、以及……血肉燃烧后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
一具具焦黑的尸体以各种痛苦的姿态凝固在废墟中。
有的蜷缩在墙角,试图躲避;有的伸着手臂,朝向逃生的方向;更多的是在街道上,堆积在一起,保持着奔逃时被推倒践踏的样子。
许多尸体已碳化缩水,面目全非,难以辨认。
在一个相对开阔的、原本可能是小广场的地方,瑟薇丝看到了一片“人形火炬”的残留——数十具紧紧靠在一起、几乎熔合成一团的焦尸。
他们或许是在惊慌中聚集,然后被从天而降的燃烧粘稠物覆盖……旁边,一个较小的、蜷缩成球状的焦黑轮廓,依稀能看出属于一个孩子。
【咳……咳咳……】
一阵微弱的、撕心裂肺的咳嗽从一堆瓦砾下传来。
近卫迅速扒开砖石,拖出一个浑身严重烧伤、皮肤大片剥落、露出鲜红肌肉和焦黑碳化层的暗精灵男子。
他的一只眼睛已经烧毁,另一只勉强睁开,看到瑟薇丝模糊的身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带着血沫的黑烟。
【带他去医师那里!快!】
瑟薇丝声音发颤。
但那名近卫探查了一下男子的颈脉,对瑟薇丝缓缓摇了摇头。男子仅存的眼睛里,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凝固成一片死灰。
靠近那条穿城暗河支流的地方,景象更为惨烈。河岸边堆积着大量焦尸,许多人保持着向水中攀爬的姿势。河水本身浑浊不堪,水面上漂浮着油污、灰烬和更多肿胀、皮肤脱落、被煮熟的尸体,随着缓慢的水流微微起伏、碰撞。
河水的腥味与焦臭、血肉烧糊的恶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深入骨髓的死亡气息。
哭泣声、哀嚎声、以及压抑的呻吟,从废墟各处传来,如同地狱的挽歌。
幸存者们——大多衣衫褴褛,满面烟尘,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的烧伤和擦伤——像失魂的幽灵般在废墟中游荡,徒劳地翻找着,呼喊着亲人的名字,或只是呆呆地坐在废墟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还在冒烟的故乡。
瑟薇丝走过他们身边,他们纷纷停下哭泣或手中的事情,俯下身子向女王致敬。
多么好的国民啊,这些灾民的反应像刀子一样割在她心上。这些是她的子民。她发动的战争,她期待的胜利与生存空间,最终引来了这样的灭绝。
继续前行,穿过一条曾是繁华市场的街道,如今只剩下焦黑的摊位骨架和满地狼藉。
一个暗精灵老妇跪在一小堆焦黑的、依稀能看出是孩童形状的残骸前,没有哭泣,只是用手一遍遍抚摸着那焦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瑟薇丝从她身边走过,老妇毫无反应。
身边的随从也很识趣的没去怪罪老妇的无礼。
【陛下……】
内务大臣克罗诺斯不知何时赶了过来,他衣袍凌乱,脸上满是烟灰,声音嘶哑疲惫,
【初步……初步统计,中心城区完全毁灭,西区严重受损。死亡人数……无法精确,至少……8万以上。伤者不计其数,许多人伤势过重,恐怕……物资仓库大半被焚,尤其是粮食储备……医师和药物严重短缺……】
每一个数字,都像重锤敲在瑟薇丝胸口。8万?这只是开始,伤者、后续的饥荒、瘟疫……这场轰炸,毁掉的不仅是城市,更是暗精灵王国至少一代人的元气,和继续战争的任何可能。
【军务大臣呢?】
瑟薇丝问,声音疲惫。
【莫格拉斯大人……在那里】
克罗诺斯犹豫了一下,指向一具烧变形了的尸体。
军务大臣莫格拉斯,那个疤痕狰狞、主战最力的老将军,那个在御前会议上还慷慨陈词的强硬派代表,如今已和他坚持的战争道路一起,化为了这焦土上几撮无法辨识的灰烬与碎骨。
瑟薇丝沉默地看着那几处标记,许久,才微微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她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转身准备离开这片彻底的死寂之地。
就在这时,又一阵稍强的风吹过,卷起了地面大片灰烬,也吹动了无数散落在废墟各处的、轻薄的纸片。
那些纸片大部分已经被烤得焦黄卷曲,有些边缘烧毁,如同黑色的蝴蝶或秋天的枯叶,在灰白色的背景中纷纷扬扬。
之前他们也看到过这些纸片,但未曾在意,以为是普通文书被焚毁后的残骸。
一张被风吹到瑟薇丝脚边的纸片,引起了她的注意。它相对完整,纸质奇特,似乎经过防火处理,虽被熏黑,但字迹依稀可辨。
瑟薇丝俯身,捡起了那张纸。
纸上的文字,是用大陆通用语和精灵语双语写就的。内容如下:
【告暗影之民书】
【致影月女王瑟薇丝及暗精灵全族:】
【今日降临于暗影之城之毁灭火雨,乃森精灵联盟对于暗精灵军队先前无端侵略、屠戮我圣泉谷地外围村落、焚毁永霜森林家园之对等报复。】
【我族爱好和平,然绝非软弱可欺。暗精灵之暴行,已逾越战争底线,必须付出相应代价。】
【此次打击,仅为惩戒,亦为明示:受万机之神的眷顾,我族现已掌握无可抵御之天罚伟力,此力源自对世界法则之深层理解与驾驭,远非汝等所能想象与抗衡。】
【若尔等继续执迷不悟,拒绝无条件投降,并满足我族提出之全部停战条件,则下一次天罚,将不再局限于一座城市。】
【暗精灵全境每一处聚集地,每一支军队,皆在我注视与射程之内。反抗毫无意义,唯有化为灰烬。】
【限尔等于三日内,派出全权使者至圣泉谷地门前,正式乞和。过时不至,或使者权限不足,则视为拒绝和平提案。】
【届时,天罚再临,玉石俱焚。】
【勿谓言之不预。】
【—— 森精灵联盟最高军事委员会】
瑟薇丝闭上了眼睛。军事崩溃,民心尽失,物资匮乏,强敌拥有无法理解、无法抵御的毁灭力量……每一条,都是亡国之兆。
她缓缓走到河边,看着水中自己憔悴扭曲的倒影,以及倒影后那片仍在冒烟的废墟。
【凯拉。】
【在,陛下。】
【派人……不,你亲自去,通过最正式的渠道联系圣泉谷地。】
瑟薇丝睁开眼,眼中再无迷茫,只剩下深沉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陛下!这……】
凯拉一惊。
【照做。】
瑟薇丝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至于条件……】
她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更难看,
【除了我的皇位——暗精灵需要一个象征,一个为这场灾难负责、并带领残存者活下去的象征——其他一切,都可以谈。割地,赔款,称臣纳贡……】
【只要他们肯停下,只要……能给我的人民一条活路。如果这个条件都不答应,那就只能发动总体战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现在不谈,还会有第二次,下一次,就是无条件投降了。】
说完,她转过身,不再看那片地狱般的景象,走向回宫的路。背影在晨曦和硝烟中,显得格外单薄、孤寂,却又挺直如即将折断的矛。
凯拉肃然躬身,眼中含泪:
【遵命,陛下。】
第148章 莉西娅的密约
时间:空袭后第七日,午后
地点:圣泉谷地边缘,临时搭建的中立谈判帐篷外,林间空地
正式的和谈已于上午结束。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如果单方面宣读条款、另一方几乎全盘接受可以被称为顺利的话。
暗精灵使节团早已失去了任何讨价还价的底气与资本。条约内容苛刻,但并未要求瑟薇丝女王退位或暗精灵亡国灭种——这或许已是对方某种克制的体现。
暗精灵需割让旧都及周边大片已占领的森林土地;赔偿天文数字的粮食、魔晶、稀有矿产及魔法材料。
交出所有关于战争傀儡、腐蚀巨像及部分阴影法术的研究资料,精灵方明确指出,这是解除威胁的必要步骤。
并承诺五十年内不得主动对森精灵及其盟友采取任何敌对军事行动。
作为交换,森精灵联盟及其盟友万机之神教会承诺停止针对暗精灵的进一步军事打击,并允许暗精灵保留剩余疆域的基本自治和王室统治。
条约用精灵、人类通用语及暗精灵文字书写三份,签字、用印、注入魔力徽记,程序庄重而沉默。
暗精灵使节团长——全权代表女王的近卫队长凯拉签字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艾隆达尔司令代表精灵联盟签字,笔力遒劲。
莉西娅并未在正式条约上署名,她只是作为见证方在一旁看着,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仪式结束后,气氛并未缓和。
森精灵将领们眼神中带着大仇得报的快意与依旧未消的警惕。
暗精灵使节们则如丧考妣,沉浸在屈辱与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中。
就在这时,莉西娅走向了被几名神色紧绷的近卫簇拥着、正准备离开的凯拉。
【借一步说话?】
莉西娅的声音平淡,不是询问,是告知。
凯拉露出一个委屈加愤恨的表情,莉西娅毫不在意。
【我与阁下,有何私语可谈?】
【关于未来。】
莉西娅不为所动,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不远处一片相对僻静、有两块光滑岩石可坐的林间空地。
【或者,关于暗精灵这个种族,是否还有未来。】
这句话击中了凯拉最深的恐惧与愤怒。
她下颌线绷紧,沉默了两秒,对近卫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开一段距离,但保持警戒。
然后,她昂着头,走向那片空地。
莉西娅对拉塞尔和维斯塔潘点了点头,示意他们不必跟来,独自走了过去。
两人在岩石上相对坐下。林间光线透过树叶,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远处隐约传来谈判营地收拾的声响,更远处是圣泉谷地的生机,与此地沉默的对峙形成鲜明对比。
凯拉率先打破沉默,她的目光死死锁住莉西娅,那里面翻涌着刻骨的仇恨、屈辱,以及一丝极力隐藏的、对未知力量的惊惧。
【我们的城市在燃烧,我们的国民在灰烬中哀嚎,我们的家人化为焦炭……这都是拜你所赐。】
她的声音很低,却仿佛带着血腥味,
【那钢铁的巨鸟,那从天而降的火雨……是你干的。那个所谓的万机之神代行者,就是你!】
【是我。】
莉西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对方谈论的只是天气,
【效率最高,效果最好。】
【效率?效果?】
凯拉的胸膛微微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是数以万计的生命!是传承了数百年的都城!】
【所以呢?】
莉西娅偏了偏头,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理性,甚至带着一丝疑惑,
【当你们的军队踏平森精灵村落,将老弱妇孺挂在尖木桩上风干,用腐蚀法术融化他们的战士,将永霜森林变成焦土的时候……那些,就不是生命?不是家园?】
凯拉一滞,但立刻反驳:
【那是战争!是生存的竞争!这片森林的资源有限,我们的人口需要粮食,需要土地!是他们先拒绝了我们的合理要求!】
【合理要求?】
莉西娅的声音依旧平静,
【以武力为后盾,要求对方割让世代居住的猎场和圣泉,交出魔法传承,这叫合理要求?凯拉阁下,当你的民族作为强者,手持利刃,面对弱者时,可曾给过他们选择怜悯的机会?可曾考虑过他们的生命和家园?】
她微微前倾,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剖析着对方:
【你们没有。你们选择了最直接、最残酷的掠夺和屠杀,因为你们那时相信自己是强者,强者拥有定义合理与生存的权力,弱者只能接受或者灭亡。】
【现在,】
莉西娅靠回岩石,语气平淡地陈述,
【情况变了。我,或者说我代表的力量,成为了这片区域暂时的最强者。而我,只不过用你们曾经信奉的逻辑,对待了你们。高效的武力,明确的惩戒,不留余地的威胁。你们就不同意了?那不就是双标吗?】
【你……】
凯拉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升起。对方的话语没有丝毫道德谴责,只是冰冷地复述着现实,这种纯粹的、基于力量的冷酷逻辑,比任何义正辞严的指责更让她感到无力与恐惧。
因为她无法反驳。暗精灵的历史,就是一部在幽暗地域与各种怪物、与其他地底种族、与恶劣环境进行赤裸裸生存竞争的历史,强者生存,弱者淘汰,是刻在骨子里的信条。
只是这一次,他们成了弱者一方。
【恨我?想复仇?】
莉西娅看着凯拉眼中翻腾的恨意,摇了摇头,
【你的民族,现在没这个资格。你们的军队残了,都城毁了,人心散了,粮食危机因为人口锐减或许暂时缓解,但国家的脊梁已经被打断。没有外援,没有新的力量注入,你们只会被时间慢慢磨死,或者……被恢复元气、并且从我这里获得了新式武器的森精灵,彻底抹去。】
【新式武器?】
凯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瞳孔骤缩。
【是的。】
【和约签订了,表面和平了。但仇恨不会消失。森精灵拥有了这片森林最大的话语权,他们的人口会恢复,技术会爆炸式进步。而你们,被困在缩水的领土里,舔舐伤口。猜猜看,当森精灵觉得力量足够,而你们依旧虚弱时,会发生什么?】
凯拉的脸色变得惨白。她当然知道会发生什么。
灭族。
这片大陆上,种族之间的仇恨与吞并,从未真正停止过。
【你……想说什么?】
凯拉的声音干涩。
【我可以给你们一个补救的机会。】
莉西娅平静地说,
【不是出于怜悯,而是因为一个相对平衡、互相制衡的森林,比一家独大,更符合我的利益。】
她顿了顿,清晰地抛出条件:
【我可以卖给你们武器,两种。】
【第一种,56式冲锋枪。结构简单,可靠,近距离火力凶猛,易于训练和大量装备普通士兵。】
【第二种,69式40毫米火箭筒。单兵可携带,能有效对付轻型工事、车辆,以及……缺乏重甲防护的生物目标,比如,某些过于庞大的自然生物或者魔法构造体。】
【配套的弹药,我也可以限量供应。】
【有了这些东西,即使你们的军队规模缩减,也能在防御战中拥有不弱的威慑力,足以让任何想要轻易吞并你们的邻居三思而后行。】
凯拉的心脏狂跳起来。恐惧与一丝绝境中的希望交织。
她当然渴望力量,渴望能够自保、甚至在未来某一天复仇的力量。但……
【代价是什么?】
她嘶声问,
【你不会白白帮助我们。你需要什么?更多的资源?奴隶?还是……暗影的魔法奥秘?】
她想到了条约中已经交出去的那些战争傀儡资料。
【价格公道。】
【我会给出具体的武器单价和弹药价格,用你们拥有的东西来换:魔晶、特殊矿物、某些只有幽暗地域才出产的魔法材料、或者……完成一些我指定的、不损害你们核心利益的‘工作’。具体细节,可以慢慢谈。】
【但前提是,】
她盯着凯拉的眼睛,
【你们必须自己考虑清楚。接受这笔交易,意味着你们将更深地卷入由我定义的力量游戏之中。拒绝,那么你们就祈祷森精灵永远仁慈,或者自己能找到别的出路。】
【告诉你们的女王陛下,】
莉西娅最后说道,站起身,准备结束谈话,
【这不是恩赐,这是一场交易。一场可能让你们暂时活下去,但也可能在未来带来新麻烦的交易。选择权在你们手里。】
【三天内,给我答复。】
说完,她不再看神色剧烈变幻的凯拉,转身离开了林间空地,走向等候她的拉塞尔和维斯塔潘。
第149章 军火女王
圣泉谷地的晨曦穿透薄雾,为临时营地镀上一层浅金。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与草药味,但更多了一种紧绷的、事务性的忙碌感。
一百八十余名被选中的精灵“志愿者”已集结完毕。他们褪去了战斗时的装束,换上了便于长途旅行的简装,背后是捆扎好的个人物品——大多只是一些换洗衣物、工具和寥寥几件有纪念意义的物品。
许多人脸上仍带着离别的伤感与对未来的茫然,但相比数日前宴会上,更多了几分沉静与认命。家人和部落同伴在远处默默送行,没有喧哗的告别,只有沉重的凝视与无声的祝福。
艾隆达尔司令与几位长老站在队列前,神情复杂。这场战争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胜利了,但代价是他们即将送走一批族中最有潜力的年轻魔法适应者。
条约已签,承诺必须履行。
莉西娅没有参与任何送别仪式。她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拉塞尔和维斯塔潘手持名册,进行最后的清点与分组。
【人数无误,分组完成。个人意向书已全部签署并归档。】
拉塞尔向莉西娅汇报,声音平稳。
莉西娅点了点头,走到空地中央。她不需要法杖,只是双手虚按地面,集中精神。
魔力涌动,空地边缘的空气开始扭曲、凝结。伴随着低沉持续的金属摩擦与结构成型声,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由一辆造型粗犷强悍、有着巨大防撞栏和多个车轴的重型牵引卡车作为头车,后面牵引着三辆同样庞大、带有帆布篷顶的重型平板拖车组成的公路列车。
头车驾驶室后部加高,设有观察窗,显然可以作为指挥或休息空间。整个车队涂装成简单的沙漠黄,车轮高大,离地间隙惊人,透着一股无视地形的蛮横力量感。这正是为长途、复杂地形、大规模人员运输而生的钢铁牲口。
精灵们发出压抑的惊叹。相较于炮艇机的恐怖,这钢铁车队带来的是另一种震撼。
【上车。】
莉西娅对志愿者们简短命令,然后看向拉塞尔和维斯塔潘,
【你们负责驾驶和押运。路线已经规划好,避开主要冲突区和复杂地貌,直返德拉诺。车队有基本防御能力,但非必要不启用。】
【遇到小股流寇或野兽,加速通过。遇到无法规避的威胁……】
她顿了顿,
【用我给车顶预留的武器站,但记住,你们的首要任务是安全把人带回去。】
【明白!】
拉塞尔和维斯塔潘齐声应道。拉塞尔眼中闪烁着责任与一丝远行的微光,维斯塔潘则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肩上的重担。
精灵志愿者们开始有序登车,在拉塞尔的指挥下分配位置。拖车上的篷布被卷起一部分通风,内部有简单的固定座椅和储物空间,虽然简陋,但足以应付旅途。
莉西娅走到艾隆达尔司令面前,递给他一个密封的金属筒:
【条约执行监督细则,剩余的魔法适应者名单,一年内备齐,我会派人来接收。】
艾隆达尔接过金属筒,郑重收起:
【霍兰德阁下,精灵族……感谢您做的一切。真的不留下来,接受我们的……】
【不必。】
莉西娅打断了他的挽留,
【交易完成,各取所需。接下来如何履行和暗精灵的条约以及怎么使用我的武器是你们的内政,我不会干涉。】
不再多言,她转身走向一旁静静停放的FV721狐式装甲侦察车。
她拉开车门,最后看了一眼正在缓缓启动、发出低沉轰鸣的公路列车。拉塞尔在头车驾驶室对她点了点头,维斯塔潘坐在副驾,对她挥了挥手。
庞大的车队开始移动,碾过地面,扬起尘土,向着南方德拉诺的方向,坚定驶去。
载着一百八十名精灵的未来,也载着莉西娅布局中重要的一块拼图。
莉西娅看着车队消失在林间道路尽头,然后坐进装甲车驾驶室,发动引擎。
没有立刻返回德拉诺,而是转向西北,朝着暗精灵的领土,朝着那片仍在冒烟的废墟驶去。
狐式装甲车在崎岖、遍布战争痕迹的森林与丘陵间穿行,最后驶入了暗影之城的外围。即便过去了几天,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刺鼻的焦糊与腐败气味。曾经宏伟的城门只剩下扭曲的框架,城墙大片坍塌。
车辙碾过厚厚的灰烬和瓦砾,发出令人不快的声响。
暗精灵方面提前得到了通知,派出了向导。向导是个沉默寡言、眼神深处藏着恐惧与仇恨的年轻骑兵,他引领着装甲车穿过如同巨兽残骸般的街道,最终抵达了约定的会面地点——内城广场,那片受灾最严重的核心区域。
选择这里,用意再明显不过。
站在烧融的破晓尖碑下,环顾四周尽是断壁残垣和尚未清理的焦黑痕迹,任何稍有良知的人都会感到沉重与不适。
暗精灵试图用这片触目惊心的惨状作为无声的谴责,站在道德的废墟上,给即将到来的谈判增加一丝心理压力,或者说,至少恶心一下这位带来毁灭的少女。
莉西娅停下装甲车,推门跳下。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深色装束,银发在带着灰烬的风中轻轻拂动。
她环视了一圈这片人间地狱般的景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既无愧疚,也无怜悯,甚至连一丝参观遗迹应有的感慨都没有。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焦尸、废墟、以及远处零星活动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幸存者,就像扫过一片普通的、不太整洁的荒地。
她的善心早在雷德尔被宣布死亡时就已经封印了。
几名暗精灵官员和侍卫已经等候在焦碑下,看到莉西娅如此反应,他们脸上试图维持的悲愤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忌惮与不解——这个人,没有心吗?
瑟薇丝女王从一处临时搭设的、简陋的遮阳篷下走出。
她换了一身更朴素的墨绿色长裙,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锐利如旧,死死盯着莉西娅。
【代行者阁下,选在此地会面,还请见谅。王庭已毁,唯有此地还算开阔。】
瑟薇丝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平静,但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莉西娅点了点头,仿佛没听出任何弦外之音:
【无所谓。地方不影响谈生意。】
她径直走向遮阳篷下那张粗糙的木桌,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来到自己的会议室。
瑟薇丝深吸一口气,在她对面坐下。其余暗精灵官员侍立两旁,气氛凝重。
【女王陛下考虑得如何了?】
莉西娅开门见山。
瑟薇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紫色的眼眸扫过周围废墟,声音低沉:
【朕的国家,如你所见,已成这般模样。国库在火海中损失惨重,最赚钱的魔晶矿脉和几处重要工坊也在条约中割让。朕……没有钱支付你昂贵的武器。】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甚至,朕最优秀的一批法师和工匠,也作为奴隶被送往德拉诺。朕已经一无所有了,代行者阁下。】
这番话半是实情,半是谈判策略,试图博取同情或压低价格。
莉西娅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只是平静地回应:
【我不要钱。】
瑟薇丝和周围的暗精灵官员都是一愣。
【那你要什么?】
她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由某种轻薄金属板制成的清单,推到瑟薇丝面前。清单上文字简洁:
【武器售卖及支付方案】
【 商品A:56式冲锋枪】
【单价:每支等价于一名二阶法师一天自然回复的魔力值(附带计量单位)】
【配套基础弹药每枪配3个弹匣,90发,额外支付,每个弹匣等价二阶法师半小时魔力值。】
【商品b:69式40毫米火箭筒】
【单价:每具等价于一名二阶法师两天自然回复的魔力值(附带计量单位)】
【配套火箭弹每筒配3发,额外支付每发火箭弹等价二阶法师半小时魔力值。】
【支付方式:】
【魔力直接输送:在靠近边境的安全区域建立魔力汇集法阵,由暗精灵指派法师轮班注入魔力,我方提供储存容器。按实际接收魔力结算。】
【魔力结晶抵扣:允许使用符合标准的高纯度魔力结晶按比例抵扣,但兑换率有调整(具体见附件)】
【特殊材料\/劳务抵扣:接受部分幽暗地域特产矿物、魔法生物材料,或完成特定非战斗性魔法工作抵扣部分款项,具体议价。】
【首批最低采购额:需至少订购 100支56冲 + 配套基础弹药,或40具40火 + 配套火箭弹,或等值混合订单。】
【售后服务:提供基础操作训练手册(图文版)。不提供维修服务,损坏武器可折价回收。弹药消耗后需重新购买。】
瑟薇丝女王看着这份清单,手指微微颤抖。
她看懂了,对方不要金钱,要的是暗精灵本就因战争和条约而稀缺的魔法人力资源的剩余价值。
这是一种更隐蔽、也更长久的剥削。
但……这似乎也是他们目前唯一可能支付得起的方式。
【我们需要……确认这些武器的效力。】
瑟薇丝抬起头,沉声道。空口无凭,她必须亲眼看到价值。
【可以。】
莉西娅似乎早有准备。她站起身,
【跟我来。】
一行人离开广场,来到废墟边缘一片相对空旷、堆积着大量破碎建材和废弃战争傀儡残骸的区域。
莉西娅的狐式装甲车就停在一旁。
她从装甲车后部取出了几件武器样品:一支看起来朴实无华、带有折叠枪托和弧形弹匣的56式冲锋枪,一具粗短的、带有简易瞄准具的40毫米火箭筒,以及几个相应的弹匣和火箭弹。
没有废话,莉西娅亲自演示。
她先是举起56冲,对着五十米外一堆半埋的、厚重石板进行了一个短点射。
【哒哒哒!哒哒哒!】
清脆的枪声在废墟间回荡。子弹轻易地击穿了石板,在背面炸开碗口大的缺口,石屑纷飞。
射速快,后坐力可控。
接着,她示意一名暗精灵侍卫,在瑟薇丝点头后上前尝试。
侍卫有些紧张地接过枪,在莉西娅简单指导下,对着更远处一个废弃的、约有人胸膛厚的金属傀儡部件进行了射击。
【哒哒哒哒——!】
持续的枪声响起,子弹暴雨般倾泻在金属板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虽然未能完全击穿厚重的金属,但留下了无数深刻的凹痕和跳弹,声势骇人。
侍卫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这种射速和威力,远超他们装备的弩箭和大部分低阶攻击法术!
然后是40火。
莉西娅扛起火箭筒,瞄准了百米外一个相对完好的、小型石质哨塔。她扣下扳机。
【嗤——轰!!!】
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出,精准地命中哨塔中部。
一声远比枪声沉闷得多的巨响,火光与烟尘腾起!整个哨塔上半部在爆炸中坍塌、碎裂,石块四散飞溅!
展示效果震撼。无论是冲锋枪对单兵和轻型掩体的压制力,还是火箭弹对固定工事的毁灭效果,都远超暗精灵现有的大部分单兵装备。
有了这些,即使兵力不足,在防御作战中也能形成不对称优势,极大抵消森精灵可能的人数优势。
在场的暗精灵官员和侍卫们,脸上都露出了混合着震惊、渴望与恐惧的神情。
他们渴望这种力量来保护自己,又恐惧于这种力量带来的新变数和……显而易见的代价。
第150章 冷血的战争贩子
瑟薇丝女王的目光从手中的武器清单抬起,死死锁住正准备转身离开的莉西娅。
方才的交易达成带来的短暂沉寂被一种更尖锐的、混合着猜疑与不甘的情绪刺破。
【代行者阁下,】
瑟薇丝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冰冷的质疑,
【朕还有一个问题。】
莉西娅停下脚步,侧过头露出职业微笑:
【请说。】
【你会把这些武器,】
瑟薇丝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支56冲的样品,又回到莉西娅脸上,
【也卖给森精灵吗?】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周围的暗精灵官员们屏住了呼吸。
莉西娅转过身,正面看向瑟薇丝,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被质问的波动,反而闪过一丝近乎无聊的神色。
【你问这个,有意义吗?】
【当然有!】
瑟薇丝上前一步,紫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与屈辱,
【如果你两头贩卖这种杀戮工具,那你就是最卑劣的战争贩子!你口中所谓的平衡,不过是用我们两族的鲜血和财富,填满你自己的口袋!】
【战争贩子?】
莉西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好熟悉的词啊,那个亚人歹徒也说过呢……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她紧紧抱着那位发狂的神只,听着他的怒号,轻拍着他后背的时候。
【我在这里哦——一直在。】
是我先食言了呢,雷德尔,我真是个卑鄙的女人……
不能兑现的誓言,注定要用一辈子来偿还。
她都没注意到,自己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泪水。
看到莉西娅白皙的脸庞留下的泪水,瑟薇丝误以为是自己的言语攻势对眼前的小女孩起了作用,于是乘胜追击:
【那么多幸福美满的家庭因为你卖的军火惨遭屠戮!你的心不会痛吗?】
听到这莉西娅回过神来,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却并非笑意,而是一种对天真概念的漠然,
【侵略战争是你挑起的,别把锅甩给我。】
【就算我卖,又如何?市场的供需关系罢了。你们需要力量自保,他们需要力量威慑,或者清算。我提供工具,仅此而已。】
瑟薇丝以为莉西娅动摇了的一丝希望幻灭了,转而是冰冷的愤怒。
【如果我们和森精灵联合起来呢?】
瑟薇丝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决绝的狠厉,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可能的救命稻草,
【如果我们不计前嫌,将你的意图、你正在对我们做的事,全部告诉精灵,然后联手先对付你这个真正的威胁!你觉得,你能同时面对森林两大种族的敌意吗?】
面对这近乎威胁的质问,莉西娅终于绷不住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她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听一个孩子说着不切实际的豪言壮语。
【首先,】
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国民的仇恨,不是女王一纸诏令,或者几次秘密会谈就能轻易扭转的。】
【你们的士兵死在精灵箭下,他们的亲人化为灰烬在你城市的废墟里。这种浸透鲜血的记忆,你觉得靠一句联合对外就能抹平?瑟薇丝陛下,你太高估王权的力量,也太低估人性了。】
【其次,】
她微微歪头,打量着瑟薇丝,
【就算你们真的能奇迹般地暂时搁置仇恨,联手了,那又如何?】
【两只蚂蚁合在一起,变成一只稍微大点的蚂蚁,对人类而言,威胁又有几何?你觉得,我既然敢把武器卖给你们双方,会没有考虑过这种最幼稚的可能性吗?】
她向前走了半步,距离瑟薇丝更近,声音压低,却带着更强的穿透力:
【在这之前,你们最好先考虑清楚,如何应对森精灵可能到来的清算吧。哦,对了,我忘了告诉你——】
莉西娅顿了顿,看着瑟薇丝骤变的脸色,平静地补上最后一击:
【我确实也卖给了他们武器。而且,是更好的。】
【卖给你们的是过时的垃圾,但是如果你们不买就只能死路一条。毕竟,垃圾也比你们的武器好用的多。】
瑟薇丝的瞳孔猛然收缩,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你觉得,】
莉西娅的声音近乎耳语,却冰冷刺骨,
【在拥有选择的情况下,一个刚刚获得压倒性胜利、正急于巩固优势、并且对你们怀着刻骨仇恨的种族,是会选择和一个几乎被自己打残、还差点被灭国的邻居联合,】
【还是会选择从我一个帮助过他们的无关人士这里购买更可靠、更能确保优势、甚至能彻底解决后患的工具?】
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我之所以愿意对你说这么多,不是出于善意,而是因为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瑟薇丝陛下。】
【把话说明白,可以减少不必要的战略误判,对大家都好。聪明的统治者,应该知道在什么位置,做什么选择。】
瑟薇丝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莉西娅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将她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和反抗的念头刺得粉碎。
联合?
在绝对的力量代差和根深蒂固的仇恨面前,只是一个可笑而危险的幻想。
她看着莉西娅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一股混合着绝望、愤怒与无力感的寒意席卷全身。
但她骨子里的骄傲和女王的自尊,让她在最后一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近乎赌气的话:
【……如果,朕就是不聪明一回呢?】
莉西娅已经转身走向了狐式装甲车。听到这句话,她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
她径直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利落地跳进驾驶舱。
然后,她才透过打开的车窗,看向远处仍站在焦碑下、身影显得格外孤倔的瑟薇丝。
【那你就是在拿你的整个民族,进行一场毫无胜算的赌博了,女王陛下。】
【期待你们的一亿玉碎,不过你们似乎没有一亿人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莉西娅伸手握住车内一个操控杆,轻轻一拉。
车顶,那门30毫米拉登机炮的炮塔,伴随着细微而清晰的电机转动声,缓缓地、精准地转动了方向,修长冰冷的炮管,稳稳地指向了瑟薇丝女王所在的位置!
黑洞洞的炮口,在废墟间残存的天光下,散发着无声却无比暴烈的死亡威胁。方才演示武器时,所有人都见识过这东西的威力,它甚至能轻易撕碎战争傀儡的护甲!
所有暗精灵侍卫瞬间汗毛倒竖,本能地想要上前护卫,却又被那炮口的威慑力钉在原地,不敢妄动。
瑟薇丝女王的身体也骤然僵硬,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指向自己的炮口,指尖冰凉。
【我们需要……讨论采购数量和支付方式的细节。】
瑟薇丝最终开口,声音干涩,但带着统治者做出艰难抉择后的决断。她看向莉西娅,
【首批,我们先订购六十支这种56冲,配足弹药。以及……十具40火,配少量火箭弹试用。支付方式……采用魔力直接输送。】
【地点,可以设在边境的黑石隘口,那里有我们一处废弃的前哨站,相对隐蔽。】
【可以。具体输送法阵布置、魔力计量标准、交接流程,我的助手拉塞尔会随后与你们的人对接。】
【首批武器,在收到相当于总价百分之三十的预付款魔力后,一周内交付。】
交易,在废墟与灰烬的背景下,初步达成。
【合作愉快,女王陛下。】
【记住按时支付货款。拖欠的话,我不保证下次来的,还是做生意的人。】
莉西娅甚至没有再露脸。只有她平静的声音,从装甲车内传出,透过尚未关闭的车窗,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废墟广场上:
【告辞。】
紧接着,车窗升起,舱盖合拢。
装甲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车身灵活地转向,碾过瓦砾和灰烬,没有丝毫留恋地驶离了这片谈判之地。
只留下那门30毫米机炮,在车辆转弯消失前,依旧保持着指向女王的姿态,直到最后一刻才随着炮塔回转。
瑟薇丝女王独自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风吹过,卷起地面的灰烬,扑打在她的裙摆上。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手中那份被捏得微微发皱的武器清单,又抬头望向莉西娅消失的方向,最终,将目光投向更远处、象征着森精灵领地的天际线。
聪明的选择?
她还有选择吗?
有的。只是在缓慢失血而存续与立刻赌上一切而毁灭之间。
王冠依旧戴在头上,却已感觉不到重量,只有一种冰冷的、与灰烬同质的虚无。
森林即将进入新的一轮军备竞赛了,但这次没人能阻止两个国家走向更暴烈的战争。
第151章 王国例行检查
与暗精灵的交易结束后,北境就没什么好待的了。
莉西娅返回了德拉诺,在新一批魔法劳动力到位后开始了稳步的建设,然而精灵两族的和平比想象中的还短。
仅仅不到两个月便再起战端,然而这一次发起战争的却不是上次大战中苦涩的失败者暗精灵,恰恰是爱好和平的森精灵。
上次大战让两国实力变得不再平衡,一方面森精灵从莉西娅手里用珠宝粮食和劳务派遣换来了他们心心念念的m16步枪和Uh1直升机。
另一方面森精灵虽然赢得了战争却损失了一代人,如果暗精灵国再度崛起他们将无适龄兵役者。
在经过一个月训练后森精灵很快形成了非洲小国水平战斗力,于是随后便打算彻底吞并暗精灵国这个威胁。
然而在初期战争节节胜利后却遭到了不小的挫折。
暗精灵游击队依托有利地形,利用莉西娅贩卖的40火击落了大量森精灵国的直升机,并且用56冲伏击了森精灵国的步兵,让精灵族付出了意料之外的伤亡。
整个北方森林区域陷入了旷日持久的战争,而德拉诺则在持续的军火交易中赚的盆满钵满,大量的资金被用来从相邻的领地购买全部的储备粮。
德拉诺港的天际线,在过去半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杂乱无章的港口区、拥挤的贫民窟和低矮的砖木建筑,被一片片整齐划一、方正实用的五层板楼所取代。
这些建筑通体以灰白色调为主,采用由魔力辅助塑形和强化的简易钢筋混凝土结构,平顶,窗户规格统一,排列得如同棋盘格。
它们并非精美的艺术品,却提供了远超这个时代普通平民想象的、坚固、干燥、拥有独立厨卫的居住空间。
无师自通的赫鲁晓夫楼概念,结合此世材料和魔法辅助创造出的实用主义集合住宅被作为公屋使用,不可买卖。
港口居民起初惊讶、不适应,但在体验到其防雨防风、相对洁净、租金低廉的优点后,很快便接受了这种新式生活。
在万机之神教的宣传中,这种效率、秩序、功能至上的实用建筑风格,正是更接近神之理念的象征。
生活的便利也促使人们加深了对欧姆弥赛亚的信仰
城市的核心区域,则围绕着原港口守卫队驻地扩建。这里有几座规模更大的、带有坚固地下结构的工坊建筑。
从外表看,它们同样是方正无华的风格,只是窗户更少,墙壁更厚,守卫更严密。这里,便是德拉诺生产力的心脏。
在其中一座最大的工坊内,景象令人震撼。
数百名精灵劳务派遣者——来自永霜及联盟其他部落的法师、工匠、魔法适应者——整齐地分坐在排列成行的简易工作台后。
工坊前方的高台上,莉西娅或者拉塞尔或特别选拔的精灵讲师会通过一个扩音法阵,清晰地讲解81式自动步枪和pKm通用机枪或其他需要生产的武器的整体结构、使用概念、材料强度需求等。
随着讲解,精灵们根据自身对蓝图的理解和魔力操控能力,开始稳定输出魔力。
魔力经由大规模生产的高效法杖,在精灵们精神力的精细操控下,于工作台上方的指定空间内,开始从无到有地构筑出一个个零件——枪管、机匣、枪机、复进簧、护木、弹匣……
由于是魔力直接创造,而非物理加工,只要精灵对“蓝图”理解足够透彻,魔力控制足够稳定,成型的零件便具有极高的精度和一致性。
零件被创造出来后,由经过训练的人类或精灵学徒收集、分类,送往下一环节接受非魔力适应者的组装。
在另一区域,掌握了完整枪械“蓝图”的资深精灵法师,则直接可以生成完整的枪械。
这便是莉西娅建立的魔法生产线。
没有熔炉,没有机床,没有流水线工人。有的只是掌握了标准化知识的魔力输出者。
经过大半年的集中培训和磨合,首批抵达的一百八十余名精灵法师及其后续增补者超过四百人,生产力已经稳定在每日可创造超过上千支各类枪械及其他武器,以81杠为主,辅以部分pKm和狙击步枪、火箭筒、80迫击炮、105重炮等,且良品率极高,几乎无需返工。
弹药主要是7.62x39mm步枪弹和7.62x54mmR机枪弹,其制造被安排在更靠后的、守卫更森严的工坊,由另一批精灵和表现良好的暗精灵奴隶负责。
暗精灵奴隶被严格限制在弹药生产环节,且不允许接触任何完整的武器蓝图,他们的工作环境被严密监控,身上刻有抑制魔法和追踪的烙印。
德拉诺的武装力量,在这样高效且隐蔽的生产方式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着。
港口守卫队扩军到一个团后,早已全员换装81杠,并装备了上百挺pKm和足以武装一个炮兵连的80迫击炮和105榴弹炮。
德拉诺的军工复合体已经初步练成了。
然而,这片欣欣向荣或者说是有序扩张的景象,被一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了。
【教宗大人,紧急情报!】
拉塞尔快步走入莉西娅在守卫队总部顶楼的办公室,脸色凝重。她如今负责德拉诺的情报与内部安全网络。
【教会的巡查主教,以及王国财政部的税务稽查官,联合组成的检查团,已经离开王都,正在南下。他们的公开行程是例行巡查北方教区与港口税务,但根据我们在隔壁领的眼线传回的密报,此次检查的力度和关注点远超以往。】
【教会方面似乎对异端技术扩散的传闻非常关注,这次派出的检察人员是莱因哈特的直属卫队序列第8的裁决者。】
【预计到达时间?】
【最多十天。走的是官道,带着一小队圣殿骑士护卫和王国税务卫队,摆明了是正式检查,无法武力阻拦。】
【我们现在的工坊,我们库存的武器,我们招募的精灵和暗精灵……没有任何一项,能经得起这种级别的、由教会和王国联合进行的例行检查。一旦暴露……】
一旦暴露,德拉诺将立刻被贴上“大规模武装叛乱”、“勾结异族(精灵、暗精灵)”、“传播异端技术”的标签。
届时来的就不会是检查团,而是王国的平叛大军和教会的审判骑士团。
以德拉诺目前的实力,或许能凭借先进武器据城而守一段时间,但必将面临全面封锁、内部动摇和无穷无尽的麻烦,更会彻底打断莉西娅的长期计划。
【不能暴露。】
莉西娅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必须让他们满意地离开。】
【但我们的生产不能停,库存武器无法瞬间消失,那些精灵和暗精灵也藏不住……】
拉塞尔眉头紧锁。
【那就让他们看不到。】
莉西娅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德拉诺港及周边地形图前,
【检查团要看的,无非是表面的繁荣稳定、信仰虔诚、以及税务清晰,我们就给他们看这些。】
她开始快速下达指令,思维清晰如作战部署:
【生产转移。从明天开始,所有武器和关键弹药的生产,转移到二号和三号备用地点——北边海岸废弃的走私洞穴和东侧山林里我们提前准备好的地下掩体。】
【转移过程必须在夜间进行,绝对保密。原有工坊,立刻改造为民用魔导器研发与生产基地,生产那些我们公开出售的火镰、净水器、改良农具等。】
【调一批手艺好的工匠和学徒进去,做出一直在此生产的假象。所有涉及武器蓝图的教材、图纸、记录,全部转移或销毁。】
【暗精灵奴隶,全部转移至最隐蔽的地下仓库区域,切断对外联系,增加守卫,伪装成普通货物存储区。加强港口所有出入口的监控,任何可疑的对外联络或人员异常流动,立刻控制。】
【唯一教会方面,暂时消除一切万机之神的痕迹,接受奥德里奇主教的指导给赫鲁晓夫楼重新刷上符合唯一神教会要求的油漆。另外控制好唯一神教会人员的亲属,杀鸡儆猴,告诉他们如果敢在表演时透露实情就凌迟处死他们所有人的父母妻儿。】
【税务方面,让尼莫斯和赛琳立刻着手,准备一套‘完美’的账本,将我们的一部分额外收入解释为海上贸易意外利润、贵族匿名投资、以及民用魔导器的热销。必要的话,可以临时创造一批符合账目价值的贵重货物堆在码头仓库,以备检查。】
【检查团的行程路线、参观地点、接触人员,必须由我们完全控制。提前准备好模范市民、虔诚信徒、守法商人去应对问询。】
【核心区域、工坊、仓库,全部安排我们的人作为向导和讲解员。绝不允许他们自由活动或接触未经审核的人员。】
【最后,所有部队拉响二级战备,在任何环节出现不可补救的纰漏后我们都必须先发制人,杀死他们以获得缓冲期,虽然我们不渴望战争,但是不能当鸵鸟。】
她转过身,看向拉塞尔和闻讯赶来的尼莫斯、赛琳:
【记住,我们的优势在于信息不对称和内部掌控力。】
【从现在起,德拉诺进入应对监察的表演状态。直到检查团离开港口,警报才能解除。】
三人肃然领命,迅速离去安排。
莉西娅独自站在窗前,赫鲁晓夫楼整齐的轮廓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王国与教会,这悬在头顶的双剑,终于要落下试探了。
第152章 裁决者缇娅
浓烟从庄园主楼的窗口涌出,混杂着木料燃烧的噼啪声和某种焦糊的肉味。但在庄园前广场上聚集的领民们眼中,这烟代表着别的东西。
代表着结束。
【所有账册均已查封,财产清点将在明日完成。】
第八骑士,正式名称为【裁决者序列第八席·缇娅】——将染血的长剑插回鞘中。
她转身面向那些被从地窖和杂物间里救出来的少女们。
她们大多不超过十六岁,衣衫褴褛,身上带着新旧不一的淤青和伤痕。有几个年纪更小的紧紧抱在一起,眼睛红肿,却不敢哭出声。
【你们自由了。】
她说,然后顿了顿,
【我是教廷裁决者序列第八席,奉莱因哈特大人之命,巡查北方教区。这个领地的领主——那个男爵,以及他的管家、卫队长和所有参与虐待、买卖人口的家臣,已经接受了审判。】
她指向主楼燃烧的方向。
一名棕发少女,大概十五岁,颤抖着抬起头:
【他……真的死了?】
【以唯一神之名,我确认。】
缇娅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他的罪行包括但不限于:超额征收税赋中饱私囊、伪造领地灾情报告骗取王国赈济、非法拘禁与虐待领民、参与跨领地人口贩卖、亵渎教会授予的治理权。】
【证据确凿,审判即刻执行。】
她站起身,走向广场一侧那个已经被砸开的大铁箱。不是领地金库,而是男爵个人的积蓄。
金币、银币、珠宝、未经切割的魔法水晶,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诱人却肮脏的光。
缇娅伸手进去,抓出一大把金币,然后转向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领民。
【按照教会律法与王国基本法,领主超额征收的税赋,应返还领民。】
她提高声音,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所有被解救者,每人领取二十枚金币作为赔偿与安家费。】
【领地内所有家庭,按户籍册记载,每户领取五枚金币。】
【剩余部分扣除本年度领主拖欠王国的正规税赋后,全部用于修缮道路、修建公共水井、以及补贴今年的春耕种子采购。】
人群中传来难以置信的吸气声。
一个老人颤巍巍地走上前,几乎要跪下:
【大人……这、这真的可以吗?王国那边……】
【王国税务稽查官就在我的队伍中。】
缇娅侧身,示意站在不远处那名穿着王国财政部制服、正在快速记录的中年男子,
【所有流程将形成正式文书,上报王都财政部与教会审判庭备案。这些钱财,本就是从他手中剥夺的你们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
她开始分发金币。
第一个接过金币的棕发少女紧紧攥着那几枚金币,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领民们排成队,每个人在拿到钱时都会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缇娅,然后深深鞠躬。
那个老人领到金币后,忽然用粗糙的手抓住缇娅的腕甲——虽然只能碰到冰冷的金属。
【愿唯一神永远照耀您的前路,大人。】
他老泪纵横,
【我的孙女……两年前被带进那个庄园,再也没出来。今天,我终于可以给她立个碑了。】
缇娅的手顿了顿。
【节哀。】
她说,然后继续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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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枚金币离开铁箱,夕阳已经将西边的天空染成暗红色。
庄园的火已被随行圣殿骑士用魔法扑灭,只剩焦黑的骨架冒着青烟。
领民们逐渐散去,有的捧着金币仍不敢相信,有的已经开始商量怎么用这笔意外之财。
缇娅站在庄园废墟前,卸下了头盔。
淡金色的长发如瀑般散落,被她随手扎成低马尾。
【第八席大人。】
随行的圣殿骑士小队长走过来,行礼,
【初步清点完成。领主金库总计价值约四千三百枚金币,已发放一千二百枚,扣除拖欠王国税款八百枚,剩余两千三百枚将按您的指示用于公共建设。需要留人监督执行吗?】
【留两个你的人,配合本地唯一神教会司祭监督。每周一次报告,直接送交我的驻地。】
缇娅说,眼睛仍望着那片废墟,
【若有挪用,按渎职与贪污论处。】
【是。】
骑士退下后,缇娅走到废墟边缘一块还算完整的石阶上坐下。
板甲沉重,但她已经习惯了。
她望着南方。
德拉诺港就在那个方向,大约三天的路程。
按照计划,检查团将在明天一早出发,下午抵达下一个领地短暂停留,然后继续向南,最终抵达那个日渐繁荣,或者说,在报告里“繁荣得有些不自然”的港口城市。
莱因哈特大人的话在她脑海中回响。
那是半个月前,在王都教廷总部,裁决者序列专用的训练大厅里。
【缇娅,过来。】
莱因哈特站在大厅中央。尽管这个男人超过两百岁,却看着依然圣洁如天使般未见衰老,穿着朴素的白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柄毫无装饰的长剑。
他的面容严肃,那双金色的眼睛看人时,总给人一种能穿透表象直达本质的锐利。
缇娅放下手中正在保养的剑,小跑过去:
【大人。】
【北方巡查的任务书下来了。】
【你带队,序列第八骑士全权负责。王国财政部会派一支稽查小队随行,表面上是联合税务审查,实际重点在德拉诺港。】
缇娅快速浏览任务书。她的阅读速度极快,这是长期处理卷宗锻炼出来的能力。
【“异端技术扩散嫌疑”、“异常生产力增长”、“疑似非法异族雇佣”……】
她抬起头,
【德拉诺港。半年前开始,那里的税收增长曲线异常陡峭,民用魔导器产出报告量增加了五倍,但没有任何大型工坊建设记录。教会驻当地主教奥德里奇的报告语焉不详,多次用神恩眷顾解释异常。】
【奥德里奇是个老好人,但不是傻子。】
莱因哈特的声音低沉,
【他用这种措辞,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被收买了,要么他受到了某种无法在报告中明说的威胁。】
【您认为呢?】
【我认为,】
莱因哈特转身,望向大厅墙壁上悬挂的巨大唯一神圣徽,
【那里可能有不该存在的东西出现了。还记得两年前威尔海姆领的覆灭报告吗?】
缇娅瞳孔微缩:
【“异端造物”、“违反世界之理的技术”。但报告说所有相关者都已死亡,技术已销毁。】
【教会审判庭和王国军部联合出具的正式报告,是这样写的。】
莱因哈特转过身,直视她的眼睛,
【但光是那个恶魔之子雷德尔,教会短短一个月后就又在洛瑟恩发现并杀死了一次。威尔海姆家族是否真的全部死亡?那种技术是否真的彻底消失?我持保留态度。】
【缇娅,我本应亲自去。】
【但极东帝国第八舰队上个月越过了灰海中线上空,枢机团命令我前往东部沿海坐镇,必要时……展示力量。】
【那群东方蛮子……】
莱因哈特抬手轻拍她的肩膀——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位教导女儿的父亲,而非统率十二裁决者的王国教会最高武力代表之一,
【帝国是强敌,但并非蛮族。】
【我明白。】
缇娅深吸一口气,
【所以德拉诺的事,交给我。】
【不只是“交给你”。】
莱因哈特的手按在她肩上,力量很稳,
【我要你小心,缇娅。如果德拉诺真的和威尔海姆领的遗产有关,那么掌控那里的人——无论他是谁——都绝不简单。能在那场清洗中幸存并悄无声息地重建势力,其心智、手段、资源都非同小可。】
【您担心我应付不来?】
缇娅挑眉,语气里有一丝年轻人特有的不服气。
莱因哈特笑了。那是很少见的、温和的笑容。
【不。我相信你的能力和判断。】
【但我更相信,我的孩子们每一个都很宝贵。我不想失去任何一个。】
孩子们……
这个词让缇娅的心脏柔软了一瞬。
就在这时——
【哇哦!老爹又在说肉麻话了!】
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从大厅二楼传来。
接着,一个红色短发、穿着轻便皮甲的青年直接从栏杆上翻了下来,在空中转体两周,稳稳落地。
他脸上带着灿烂到有些欠揍的笑容,手里还拿着半个苹果。
序列第七席·卡尔,代号“焰爪”。
【偷听可不是好习惯,卡尔。】
莱因哈特无奈地摇头,但眼里没有真正的责备。
【这怎么能叫偷听呢?】
卡尔啃了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
【我这是关心同僚!小缇娅要出远门了,对吧?去那个据说海鲜很好吃的德拉诺港?】
缇娅翻了个白眼:
【任务,不是旅游。】
【任务之余可以尝尝海鲜嘛!记得带点特产回来!】
卡尔凑过来,用没拿苹果的那只手用力揉了揉缇娅的头发,把她刚扎好的马尾弄乱,
【不然哥哥我会寂寞的~】
【谁是你妹妹!我比你大两个月!】
缇娅拍开他的手,试图重新整理头发。
【两个月算什么?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需要照顾的小妹!】
卡尔哈哈大笑,然后忽然正经起来,
【说真的,小心点。需要支援就发信号,我申请出差过去帮你。】
【你只是因为想出门玩吧。】
又一个声音加入。
这次是从大厅侧门走进来的女性。她身材高挑,几乎和莱因哈特齐平,银色长发编成复杂的战斗发髻,穿着深蓝色修身长袍,腰间挂着三把不同长度的匕首。
序列第五席·瑟琳娜,代号“影织”。
【瑟琳娜姐。】
缇娅点头致意。
瑟琳娜走过来,仔细打量缇娅:
【北方现在气温还低,多带件斗篷。德拉诺是港口,湿气重,你的关节旧伤可能会复发,我准备了药膏,待会拿给你。】
【谢谢姐。】
【还有我!还有我!】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瑟琳娜身后蹦出来。浅棕色卷发扎成双马尾,绿色大眼睛扑闪扑闪,背着一把几乎和她等高的长弓。
序列第十二席·莉莉,代号“翠羽”,也是最年轻的裁决者,刚满13岁。
莉莉扑过来抱住缇娅的腰:
【缇娅姐!听说北方森林有很漂亮的羽毛!如果可以的话……】
【如果有安全的获取途径,我会帮你带。】
缇娅轻轻拍了拍莉莉的头,
【但不许期待,任务优先。】
【知道啦!】
接着,其他人也陆续出现。
序列第三席·罗兰,严肃稳重的重剑使,默默递给缇娅一本《北方地区异端活动历史记录摘要》手抄本,说是“路上可能用得着的参考资料”。
序列第六席·盖文,沉默寡言的盾卫,只是用力拍了拍缇娅的肩膀,然后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序列第九席· t.w.I.N.S兄弟——艾略特和艾萨克,一个用火焰魔法一个用冰霜魔法,吵吵闹闹地争论该给缇娅准备火焰附魔武器还是冰霜附魔武器以备不时之需。
序列第十席·玛雅,温柔的治疗师,已经打包好了一个急救药箱,里面塞满了各种药剂和卷轴。
序列第十一席·雷克斯,豪爽的巨斧战士,大笑着说出“要是遇到麻烦就报我名字!虽然可能没啥用哈哈哈!”这样的废话。
最后是序列第二席·维吉尔。
他是看起来最年长的,也是除了莱因哈特之外最受尊敬的人。他走到缇娅面前,将一枚小小的、雕刻着盾形纹章的银质护符放在她手心。
【这是我从圣地带回的守护符,受过祝福。】
维吉尔的声音沉稳如山,
【戴着它,缇娅。愿唯一神的庇护与你同行。】
缇娅握紧护符,感受着金属上传来的微温。
她环视这些面孔。
这些和她一起训练、一起战斗、一起欢笑、一起在深夜食堂偷吃、一起在训练场上流汗流血、一起在任务中互相掩护的——
家人。
莱因哈特看着这群年轻人,眼里有骄傲,也有深沉的温柔。
【好了,别围着了。】
他拍了拍手,
【缇娅明天一早就要出发,让她早点休息。你们也是,该训练的训练,该出勤的出勤。】
【是!老爹!】
众人齐声回应,然后嘻嘻哈哈地散开。
卡尔临走前又凑过来,小声说:
【真的,有事一定发信号。我们随时能到。】
【知道了。】
缇娅点头,
【你们也小心。特别是你,别又接那些玩命的任务。】
【嘿嘿,我有分寸!】
人群散去后,大厅里又只剩莱因哈特和缇娅。
【很多人关心着你,缇娅。所以无论任务是否完成,都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会的,我发誓。】
回忆散去。
废墟前的缇娅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枚银质护符贴身戴着,隔着衬衣传来安稳的存在感。
她站起身,重新戴上头盔。
面甲合拢,将那张年轻秀丽的脸庞隐藏在金属之后。碧蓝色的眼睛透过视窗,望向南方德拉诺的方向。
第153章 暴露与诱导作战
德拉诺港的清晨,笼罩在一片刻意营造的、过于规范的繁荣之中。
缇娅站在检查团队伍前方,淡金色马尾在海风中轻扬。碧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视着眼前这个过于整洁的港口。她的手指轻轻拂过腰间的剑柄——那是莱因哈特在她正式受封第八席时亲自赠予的,剑鞘上刻着序列所有同伴的祝福符文。
【欢迎来到德拉诺港,第八席大人,以及各位王国与教会的尊贵使者。】
前来迎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得体但不显奢华的商人服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混杂着尊敬与一丝紧张的笑容。他身后跟着几名助手和两名穿着改良式港口守卫制服的人员。
【我是尼莫斯,德拉诺港商业协会的临时负责人,同时也协助管理港口的日常事务。】
男人微微鞠躬,
【奥德里奇主教身体稍有不适,但已在教堂等候。港务长正在处理一批紧急货物清关,稍后会亲自前来向各位汇报工作。】
缇娅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他,看向那些正在装卸货物的工人们。
动作太整齐了。
呼吸的节奏、搬运的姿势、甚至眼神扫视的方向,都带着训练有素的僵硬感。
这不是港口工人。
倒像是士兵。
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和货物气味,但缺少了一个繁忙港口应有的那种混杂——汗味、酒味、廉价香水的味道、未及时清理的垃圾的腐味。
这里像是一个精心搭建的舞台布景。
【带我们去港口税务所。】
缇娅开口,声音平稳,
【先查看最近半年的进出港记录和税收账目。】
【当然,这边请。】
尼莫斯侧身引路,笑容不变。
税务所是一栋两层砖石建筑,同样干净得过分。工作人员早已列队等候,每个人都穿着洗得发白的制服,头发梳理整齐,手边堆放着整齐的账册。
王国财政部的稽查官——那位名叫赫伯特的中年税吏——立刻带着他的两名助手投入工作。他们翻开账册,开始快速核对数字、印章、日期和签名。
缇娅没有参与查账。
她在税务所大厅里慢慢踱步,目光扫过墙壁、地板、窗户、工作人员的桌面。
她的感觉在微微刺痛。
不是魔法侦测,不是圣术预警。
那是长期执行审判任务、与各种谎言和伪装打交道后培养出的某种直觉——一种对“不自然”的本能敏感。
这里的一切都太“正确”了。
账册的纸张新旧程度完全一致,墨迹的褪色程度像是经过精确计算。
工作人员回答问题时,措辞和语气有微妙的相似感,像是背过同一套说辞。
【第八席大人?】
尼莫斯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
【您似乎有些疲惫?需要休息一下吗?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休息室……】
【不用。】
缇娅打断他,
【带我去看看港口的工坊区。报告上说,德拉诺的民用魔导器产量在这半年内增长了五倍,我想亲眼看看生产流程。】
尼莫斯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短暂到几乎无法察觉。
【当然。不过工坊区目前正在进行设备升级和除尘清理,环境可能有些杂乱……】
【无妨。】
工坊区干净得反常。精灵工匠们正在制作民用魔导器,动作精准得像是同一个人操纵的提线木偶。缇娅走到一名精灵面前,看着他手中正在成型的火镰核心。
【你们的生产效率很高。】缇娅忽然开口。
精灵工匠手微微一颤,零件差点变形。他连忙稳住,抬头看向缇娅,用带着口音的人类语回答:【谢、谢谢夸奖。我们……有标准化流程。】
【谁设计的流程?】
【是……协会的技术顾问。】
【名字?】
精灵迟疑了。
尼莫斯快步走过来,接过话头:
【是几位从王都退休的老工匠,他们不愿意透露姓名遭到王国征召,只想安度晚年。我们尊重他们的意愿。】
缇娅点点头,没再就这个事情追问。
【你们接受过军事训练?】
她忽然问。
精灵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大人说笑了,我们只是工匠……】
【你的虎口有老茧,那是长期握持某种器具的柄形成的。不是工具锤,更细,更贴合。】
缇娅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
【你呼吸时胸腔扩张的方式,是经过耐力训练的人才会有的深层呼吸法。你刚才看我时,视线首先扫过我的剑柄、护喉、膝甲——你在评估我的武装弱点。】
精灵的脸色白了,霎时间汗如雨下。
【我……我以前在部落里是一名老兵……】
尼莫斯还在微笑,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轻松。
【第八席大人,接下来我们安排参观新建的公共住宅区,那是我们德拉诺改善民生的重点项目……】
【地下的那个区域是什么?】
缇娅忽然问,指着工坊角落一个被货架半遮掩的、带有厚重金属门的通道入口。
尼莫斯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那是……储藏室。存放一些废旧设备和危险材料,为了安全平时是锁着的。】
【打开。】
缇娅说,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
【钥匙在港务长那里,他现在……】
【我是教廷裁决者序列第八席,拥有在怀疑存在异端或非法活动时,无需搜查令即可检查任何场所的权力。】
缇娅的手按上了剑柄,
【现在,打开那扇门。或者我亲自打开。】
工坊里的所有工匠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空气凝固了。
尼莫斯看着缇娅,看了大约三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脸上那种商人的圆滑表情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疲倦的平静。
【你知道吗,】
他说,
【我们真的想和平解决这件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
缇娅身后,那名一直在擦拭设备的工匠忽然从工作台下抽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金属武器,枪口对准了正在查账的王国税吏赫伯特。
【砰!】
震耳欲聋的爆响在工坊内炸开。
赫伯特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胸口就炸开一团血花,整个人向后仰倒。他手中的账册在空中散开,纸张飘落,沾上溅射的鲜血。
【敌袭——!】
随行的圣殿骑士小队长怒吼,拔出长剑。
但太迟了。
工坊里所有的工匠在同一时间掀开了工作台上的油布,下面露出的不是魔导器零件,而是整齐排列的、同一制式的黑色金属武器——81式自动步枪。
枪口抬起,喷吐火舌。
【砰砰砰砰砰砰——!】
弹幕如暴雨般泼洒。圣殿骑士们试图撑开圣光护盾,但子弹的密度和冲击力远超普通弓弩。
第一轮射击就有四名圣殿骑士被击中,护盾破碎,盔甲被撕裂,鲜血喷溅。
【保护第八席!】
小队长嘶吼着冲上前,用身体挡在缇娅前方。
下一秒,他的头盔被三发子弹同时命中,金属变形、破碎,头颅如西瓜般炸开。
无头的尸体摇晃着倒下。
缇娅的大脑在颤抖。
这是什么?
没有魔法波动,没有弓弦声,只有雷鸣般的爆响和致命的金属投射物!
她的同僚、那些宣誓效忠唯一神的圣殿骑士,像麦秆一样被成片扫倒!
无助感如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
但她没有时间思考。
本能接管了身体。
【圣光啊——!】
缇娅拔剑,银白色的圣光从她体内爆发,化作半透明的护盾环绕周身。
子弹撞击在护盾上,溅起一圈圈涟漪,但无法穿透。她向前踏步,长剑挥斩,一道弧形的光刃离剑飞出,将前方三名举枪射击的工人拦腰斩断。
鲜血和内脏泼洒一地。
但更多的枪口对准了她。
【撤出工坊!】
缇娅对幸存的两名圣殿骑士和已经吓傻的王国文书吼道,
【外面开阔地——】
她的话没说完。
此时尼莫斯已经默默溜出了工坊大门,门外原本在装卸货物的工人们齐刷刷掀开油布,露出下面更多的自动步枪。数十个黑森森的枪口对准了门口。
其中一个工人掏出At4对着大门就是一发,紧接在爆炸的烟尘中弹如雨下……
他们的动作很快,但缇娅更快。
【圣光壁垒!】
银白色的光罩瞬间展开,将她和身后的圣殿骑士、税吏们笼罩其中。子弹撞击在光罩上,发出暴雨般的噼啪声,涟漪荡漾,但无一穿透。
退路被封死了。
【走这边!】
一名圣殿骑士指向工坊侧面的窗户。
他们撞破窗户冲出去,落在工坊区狭窄的巷道里。
然后发现——巷道两侧的屋顶上、转角处、甚至堆放的货物后面,都有人在举枪瞄准。
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伏击。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位置,都计算好了。
【雕虫小技。】
缇娅冷笑,长剑出鞘,
【这就是你们的依仗?连发弩炮?】
她向前踏步,光罩随之移动。长剑挥斩,三道弧光斩向最近的三名枪手。
那三人试图躲避,但弧光太快——两人被拦腰斩断,第三人勉强翻滚,左臂齐肩而断,惨叫着倒地。
【结阵!保护第八席!】
圣殿骑士小队长怒吼,但缇娅抬手制止。
【不用。】
她说,
【所有人,跟紧我。我们杀出去。】
圣光壁垒在前方开道,子弹撞上即被弹飞。长剑每一次挥斩,都有枪手倒下。鲜血泼洒,残肢飞溅,但她眼中没有任何波动。
冲出工坊,来到巷道。
屋顶、转角、货堆后,更多的枪口探出。
弹幕从四面八方射来,打在光罩上激起密集的涟漪。
缇娅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圣光·绽华。】
她将长剑刺入地面。以剑尖为中心,银白色的光环猛然扩散,扫过周围三十米范围。
所有被光环触及的枪手,动作同时僵住——然后皮肤下透出白光,整个人从内部被圣光点燃,化作惨叫的火炬。
十三个。一击解决十三个埋伏者。
【还有吗?】
她拔起剑,声音在巷道里回荡,
【这就是你们的全部埋伏?】
而巷子末端此时又架起一挺pKm对骑士们的队伍扫射一阵,正当缇娅要去杀他们的时候,工人们丢下机枪调头就跑。
【狡猾的老鼠!别跑!给我追!】
巷道拐弯。
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小广场,似乎是货物中转区。广场空无一人,堆放着一些加盖油布的货堆。
缇娅冲进广场,立刻转身背靠一个货堆,长剑横在身前,剧烈喘息。
然后,她看到了。
广场周围的建筑物屋顶上,缓缓站起数十个身影。
每个人手中都端着那种黑色的自动步枪。
正前方,那个叫尼莫斯的男人从一栋建筑里走出来,手里没有武器,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放弃抵抗吧,第八席。】
【我们只是不想惹麻烦,但你们非要看不该看的东西。】
【你以为就凭几杆破魔导器就能挡住我裁决者第八席吗?】
【我们打不死你,但可以打死她。】
尼莫斯此时从身后抓上来一个伤痕累累但尚有一口气的年轻女孩,那是刚刚和缇娅走散的侍从骑士塞拉。
【你敢动一下她试试?】
【别紧张,缇娅小姐,做个交易,如何呢?】
此刻大概是尼莫斯人生中最紧张的时刻,他倒是不相信缇娅会为了一个下属和自己做什么交易,但此刻他必须尽可能拖延时间。
因为,
东风17在路上了……
第154章 东风17绞杀裁决者
【缇娅大人!不要听这奸贼的话!卑职下辈子还当您的侍从!】
尼莫斯暗叫不好,塞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断了自己的舌头,鲜血从她口中喷涌而出。
【不要啊啊啊啊!!!】
【全体自由开火!】
缇娅的悲鸣响彻天空,尼莫斯彻底慌了神,转而命令周围的士兵开火封锁缇娅的周边。
结果缇娅只用了一刀就释放出庞大的剑气斩杀了一排持枪的人类士兵。
【你们觉得这样的攻击对我有用吗?!】
【去死吧!你这孽畜!】
缇娅发出震天的怒号,紧接着已经开始腾跃起步,向尼莫斯扑来……
50米的距离仿佛近在眼前。
此刻尼莫斯本能的感觉到自己的生命要走到尽头了。
欧姆弥赛亚在上……
几乎在同一瞬间——
【唰——!!!】
不是从地下,而是从天空。
某种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由远及近,快得不可思议。
缇娅不得不收起动作抬头。
正上方的云层,忽然被什么东西撕开。一道细长的、拖着橙红色尾焰的轨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天顶坠落。那不是魔法飞弹,不是投石,不是任何她认知中的攻击方式。
那是某种……金属的造物。修长,尖锐,尾部喷射着火焰。
速度快到她连思考都来不及。
本能尖叫着让她躲闪,但那个东西仿佛会自我校正一般。
它要干什么?
这个疑问在脑海中闪过的瞬间——
东风-17命中了她。
没有巨响。
先是极致的光。纯白,炽烈,吞噬一切色彩的光。
然后才是声音——那不是爆炸声,那是整个世界被撕裂的尖啸。冲击波不是扩散,而是以命中点为中心,瞬间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环。
气环所过之处,砖石建筑如纸糊般粉碎。
堆场的货物、石板地面、附近的工坊墙体,一切都在接触的瞬间化为齑粉。
圣光壁垒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是她从未听过的声音——如同玻璃在超频震动下即将破碎的尖细撕裂声。
壁垒表面出现了裂纹,银白色的光罩剧烈闪烁,然后……
碎了。
像被重锤击中的水晶,化为无数光屑,消散在空气中。
紧接着她就被冲击波击倒在地,再起不能,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圣光壁垒……被一击……打破了?
那个东西粉碎了她最强的防御?
不可能。
这不可能。
她是第八席,她的壁垒曾硬抗过巨龙吐息,曾挡下过攻城魔法的直击,曾——
【第一轮打击完成。损伤评估:目标护盾已解除。Ac-130编队,进场。】
某个冰冷的女声,通过扩音法阵,在港口上空回荡。
缇娅抬起头。
看到两架巨大的、造型诡异的飞行器,从港口东侧的山后缓缓升起。它们有着宽厚的机翼,臃肿的机身,机翼上旋转着奇怪的风车状叶片。
机身侧面,探出数根长短不一的金属管。
那是什么?
魔导飞艇?
不,没有浮空核心的波动。那是……什么东西?
思考的间隙,第一架飞行器侧面的短管,喷出了火焰。
【砰!铛铛铛—— 砰!铛铛铛——】
不是连射,是某种有节奏的、沉重的爆响。每一声爆响,就有一颗炮弹大小的物体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射来。
【散开!寻找掩体!】
她朝身后的幸存者嘶吼,但太迟了。
第一架飞行器侧面的长管,开始转动。
那是一种低沉的的电机嗡鸣声。长管旋转加速,然后——
【突突突突突突——!!!】
火舌喷涌而出。那不是箭矢,不是魔法弹,那是金属的暴雨。
每秒近百发的射速,子弹在空中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金属洪流。
一名圣殿骑士试图撑开小型的个人护盾。
护盾坚持了零点三秒,然后连同他本人一起,被子弹撕成碎片。
血肉、盔甲碎片、内脏,混在一起泼洒在墙壁上。
【不——!】
缇娅目眦欲裂。
她再次凝聚圣光,但这次的壁垒黯淡了许多,范围也缩小到只能覆盖自身。
子弹打在上面,每一发都让壁垒剧烈颤抖,魔力在飞速消耗。
而第二架飞行器,加入了。
同样的金属暴雨,从另一个角度倾泻而下。
缇娅被迫将壁垒收缩到极限,只包裹住自己。她眼睁睁看着最后一名税吏被子弹拦腰打断,上半身飞出去时还在惨叫。
看着王国的文书女孩趴在地上哭喊,然后被一发跳弹击中头部,声音戛然而止。
无助。
冰冷彻骨的无助,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的心脏。
她救不了他们。她连自己都救不了。
【圣光啊……请赐予我力量……】
她低声祈祷,但回应她的只有子弹撞击壁垒的轰鸣。
护盾的裂纹越来越多。
魔力在飞速流逝。汗水浸湿了她的衬衣,握着剑的手在颤抖。
她抬头看向那两架飞行器——它们在天空中缓慢盘旋,像两头戏耍猎物的猛禽,从容不迫地倾泻着毁灭。
为什么?
她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来执行任务,来审判罪恶,来救济无辜。她在上一个领地拯救了那些少女,把金币还给了领民,她以为自己在践行正义——
一颗子弹穿透了即将破碎的壁垒,擦过她的左肩。
剧痛。温热粘稠的血顺着胳膊流下。
护盾,要破了。
【不……不能在这里……】
她咬着牙,试图向最近的建筑移动。但只要她一动,子弹的落点就立刻封死她的去路。他们在逼她留在原地,留在那个被炮弹画出的圈里。
就像在戏耍一只困兽。
第一架飞行器侧面的短管再次开火。
这次不是画圈。
四发炮弹,分别命中她周围四个方向五米处。爆炸掀起的尘土和碎石将她淹没,冲击波撞得她踉跄后退,护盾发出最后的悲鸣——
碎了。
彻底碎了。
缇娅单膝跪地,用剑支撑着身体,剧烈喘息。魔力几乎枯竭,左肩伤口血流不止,耳朵里全是轰鸣。
然后,她听到了。
那两架飞行器的炮火,停了。
港口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欢呼?
她抬起头。
被冲击波震得浑身是伤的尼莫斯身边站着一个少女,她的一头银发在风中狂舞。
是那个异教徒女孩。
资料里提到过的,莉西娅·冯·霍兰德。
十二岁的外表,俯视着她,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裁决者序列第八席,缇娅。】
女孩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来,清晰,平静,没有一丝波动,
【你的审判,到此为止。】
缇娅想笑。想嘲讽,想怒骂。
但她说不出话。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像要炸开。
女孩抬起手。
两架飞行器侧面的所有枪管,再次转动,对准了她。
这一次,是齐射。
金属的暴雨,从两个方向,同时倾泻而下。
缇娅举起剑,试图做最后的抵抗。圣光勉强在剑身上凝聚出微弱的光芒,然后被第一波子弹彻底打散。剑脱手飞出,钉在远处的墙壁上。
第一发子弹,击中她的右腿。骨骼碎裂的剧痛让她惨叫出声。
第二发,左腹。内脏被撕裂的感觉。
第三发,右肩。
第四发,左膝。
她没有逃离,不是不想,是子弹的冲击力让她像一个破布娃娃,在空中被反复拉扯、撞击、撕碎。
时间变得很慢。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颗子弹穿透身体的过程:金属撕开皮肤,挤碎肌肉,打断骨骼,搅烂内脏。温热的血不断从各个伤口涌出,在地上汇成一滩不断扩大的红色。
痛吗?
已经感觉不到了。
她只是觉得冷。很冷。
视野开始模糊。天空中那两架飞行器的轮廓,变成了重影。枪口的火焰,像节日里遥远的烟花。
真奇怪。
这个时候,她想起的,不是战斗,不是使命,不是正义。
是卡尔那个笨蛋,总喜欢揉乱她的头发,笑着说“你永远是我需要照顾的小妹”。
是瑟琳娜姐,会在深夜给她煮热牛奶,提醒她注意关节旧伤。
是莉莉,那个总缠着她要漂亮羽毛的小妹妹,眼睛亮晶晶地说“缇娅姐最厉害了”。
是莱因哈特大人按在她肩上的手,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满是信任和温柔。
对不起。
我好像……回不去了。
第155章 傻孩子燃起了火堆
缇娅死亡三小时后,德拉诺港口守卫总部顶层指挥室。
莉西娅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房间。
窗外的港口灯火通明,夜间作业的魔法光球将码头区照得亮如白昼,搬运工、工匠、武装巡逻队像工蚁般有序穿梭。远处新城区,那些整齐划一的赫鲁晓夫楼只有零星灯火——大部分居民已被提前告知,今晚有“重要的防卫演练”,非必要不点灯,不外出。
她身后,长桌周围坐着德拉诺此刻权力核心的寥寥数人。
拉塞尔,情报与内部安全负责人,精灵游侠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有指间一枚不断转动的铜币暴露了内心的紧绷。
尼莫斯,刚刚从引导现场回来,衣角还沾着洗刷不掉的、淡淡的硝烟与另一种更粘稠物质混合的气味。他脸色发白,但坐姿笔直。
赛琳,后勤、民生协调者,面前摊开着一份密密麻麻的清单,手中的羽毛笔无意识地在指尖转动。
以及奥德里奇主教——或者说,前主教。这位老人此刻穿着普通的灰色长袍,脸上刻着深刻的疲惫与恐惧。他的家人,妻子、儿子、儿媳、两个孙子,此刻正住在港口守卫队驻地隔壁一栋守卫森严的小楼里。既是“保护”,也是质押。
【确认死亡?】
【……确认。】
【105毫米高爆弹,直接命中标记点中心。爆炸半径内……没有完整的……物体。我们找到了部分盔甲碎片,带有裁决者序列第八席的徽记。已封存。】
【她带来的人?】
【全灭,圣殿骑士小队十二人,王国税务稽查官及文书七人,随从及车夫六人。共计二十五人。无人逃脱,现场已清理,尸体与血迹已用炼金溶剂处理。他们的马车、行李、文件已全部收缴,正在分析。】
【短期看,外界不会立刻得知详情。但很快……】
【教会一定会知道他们的检查团在德拉诺失踪。】
莉西娅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我们没有选择。】
赛琳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她看穿了伪装,认出了工坊墙壁的修补痕迹,要求查看地下通道。一旦她进去,看到那些弹药生产线和暗精灵奴隶……结局也一样。】
【现在也一样。】
奥德里奇主教声音嘶哑,
【你们杀了一名裁决者序列……第八席。那是莱因哈特的直属力量,是教会最锋利的剑之一。他们不会放过你们的。下一个来的,可能就是第七席,第六席……甚至莱因哈特本人,趁早投降吧。】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然后,莉西娅走到了长桌尽头,那里悬挂着一幅覆盖整面墙的、手绘的德拉诺及周边区域地图。地图上,原本代表王国疆域和教会教区的颜色,在德拉诺的位置被粗暴地涂改,覆盖上了一层崭新的、深铁灰色。
【所以,】
她拿起一支红色的炭笔,在德拉诺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
【我们不再需要伪装了。】
她转身,目光如冰刃:
【尼莫斯,赛琳。以德拉诺自由港临时治理委员会名义,起草《独立宣言》。要点如下:】
【一,德拉诺港及其附属新城区、周边防御性村镇,自此脱离一切旧有政治与宗教附庸关系,成为一个完全独立自主的政治实体。】
【二,废除王国在德拉诺的一切法律、税制与征兵权;废除教会在德拉诺的一切司法、审判与信仰垄断权。唯一神信仰可作为个人信仰自由存在,但教会组织必须在委员会监管下活动,且不得拥有武装、不得干预政治。】
【三,德拉诺拥有自主的立法、行政、司法、军事及外交权力。我们将建立基于‘能力与贡献’的公民权利体系,所有遵守德拉诺法律、参与建设与防御者,无论种族、出身、原有信仰,皆可享有相应权利与保护。】
【四,也是最重要的……】
她顿了顿,炭笔在地图上极东帝国的海岸线位置轻轻一点,
【郑重感谢极东帝国最高统帅部在过去一段时间里与我们进行的富有建设性的非正式接触与意见交换。强调我们高度赞赏帝国对新技术与新秩序所持的开放与务实态度。最后,基于双方已有的默契与共同利益,将德拉诺置于帝国的战略关注与道义庇护范畴之内,并期待在适当时候将这种互保谅解正式化。】
【我们和帝国没有任何协议!这是虚假声明,会激怒帝国,也可能让王国和教会认为我们已倒向帝国,招致更猛烈的——】
【这是一句咒语】
莉西娅打断他,
【当一个傻孩子在黑暗森林中被已知的猎人瞄准之时,他唯一的选择就是燃起火堆,高喊我在这里!对于他来说无非是死和死的更快的区别,没什么损失,对猎人来说就不一样了。】
【他们无法立刻求证。】
【帝国是王国的敌国,外交反馈周期很长。而在这段模糊期内,王国和教会在决定是否大举进攻时,就必须多掂量一个变数:攻击德拉诺,是否会触怒帝国,引发更大规模的冲突?】
【如果帝国立刻否认,甚至会主动攻击我们来撇清关系呢?】
【我要的就是他们暴怒和否认,因为通常情况下他们更可能保持沉默。】
【他们的否认,在王国和教会听来,会是什么?是急于撇清,还是欲盖弥彰?】
【猜疑链一旦启动,就无法停止。】
【如果沉默,王国和教会会想:德拉诺是否真的与帝国有勾结?这是否是帝国在西方捅刀子的前奏?如果急于否认,是不是因为勾结太深怕暴露?而如果帝国刚好近期有边境摩擦计划那更是意外之喜,裁决者的尸体是最好的投名状。】
【这会让我们成为众矢之的!你这邪魔疯了!】
奥德里奇主教颤抖着说。
【所以?跪下来,祈求宽恕?交出所有技术,交出所有异族,然后让你们把我们像威尔海姆家族一样清洗掉?我们已经是众矢之的了。】
莉西娅看向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她走回桌边,将炭笔扔下:
【政治声明只是序幕。真正的答案,在这里——】
她指向窗外,港口的方向,然后手指平移,指向地图上德拉诺新修筑的、依山傍海、绵延近十公里的城墙防线。
【城墙防线,十二处预设炮位。我要的不是之前那种105毫米榴弹炮。】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要380毫米SKc34舰炮。图纸和结构原理,我一会画给你们。】
【炮位必须依托山体,整体浇筑钢筋混凝土基座,内部嵌入多重缓冲和力量传导法阵。】
【炮管长度超过17米,单发炮弹重量接近800公斤,最大射程超过36公里。】
【每门炮配备一个由二十名精灵法师组成的维护班组,以及相应的弹药创造小组。】
【这样的炮,一门就能改变一片战区的火力格局。】
尼莫斯喃喃道。
【我们要十二门。】
【沿着城墙防线,覆盖所有可能的主要进军路线。当教会的审判骑士团或者王国的重装军团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我要他们在进入弓箭射程之前,就先品尝到来自数十公里外的、800公斤高爆弹的问候。】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港口那波光粼粼的黑色海面:
【然后,是海上。】
【我们没有强大的海军,王国和教会也没有将我们视为海上威胁的传统。海的方向,目前是安全的。但安全不会永远持续。】
她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阳光温和的下午。在野餐垫上雷德尔为她展示的微缩的神话。
现在,神话将要被她亲手铸成现实。
只是,那个讲故事的人,已经不在了。
心脏某处传来细微却清晰的刺痛,但她立刻用冰冷的理性将其压垮、覆盖。
【我要两艘列克星敦级航空母舰。】
莉西娅的声音重新变得坚硬,
【我要两艘列克星敦级航空母舰。标准排水量三万六千吨,飞行甲板长度超过270米。】
【航母搭载的不是对海飞机。】
【是AU-1攻击机。螺旋桨动力,坚固,载弹量大,航程远。它们从海上起飞,绕过陆地防线,从侧翼和后方打击敌军集结地、补给线、指挥所。】
【航母是移动的、难以被陆基力量攻击的空军基地和指挥中枢。即使陆上防线被压,我们也能从海上获得机动和反击的力量。】
她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
【领民需要被告知真相——第八裁决者被杀,教会要杀死我们所有人,我们没有退路,要么一起守住这里,要么一起死。】
【从明天开始,德拉诺进入全面战时状态。所有非必要生产停止,资源向军工和防御建设倾斜,实行配给制。】
【组建民兵,进行最基本的火器操作训练。宣传机器全力开动,将王国和教会塑造成意图摧毁我们家园、夺走我们新生活的邪恶敌人,将欧姆弥赛亚——塑化为赐予我们力量与希望、指引我们抗争的神明。】
【通告北方的精灵两国,如果还想要军火就派兵来援。】
莉西娅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深沉,但港口灯火通明,映照着她冰冷而坚定的瞳孔。
【他们会知道,他们唤醒了万机之神!】
【诸君,准备背水一战吧】
【祝武运昌隆!】
会议结束,众人带着沉重的使命匆匆离去。
莉西娅独自留在指挥室,再次走到窗前。远方码头的延伸段,在无数魔法光球的照耀下,第一批用于构建航母龙骨的、巨大的魔力引导框架已经开始搭建。
更远处,城墙防线的方向上,隐约传来土石作业和魔力共鸣的沉闷轰鸣。
她静静地看着,良久,从怀里摸出一张保存得很好、但边缘已微微磨损的纸片。
那是很久以前,雷德尔随手画下的、萨拉托加号航母的侧视草图。
线条潦草,比例也不完全准确,但在她眼中,却比任何大师的杰作都更珍贵。
指尖轻轻拂过纸面。
灯火通明的德拉诺港在她身后,如同黑暗大陆边缘一枚倔强燃烧的、孤独的火焰。而前方,是注定席卷而来的、企图扑灭这火焰的狂风暴雨。
她已无路可退。
雷德尔,这一次,我再也不会离开了。
很快就来找你。
第156章 赤色彗星
德拉诺城墙防线以东,荒原的地平线被初升的太阳镀上一层暗红。
然后,那片暗红开始翻涌、扩散——不是朝霞,是旗帜。王国的狮鹫旗、教会审判庭的荆棘十字旗,以及……三面绣着不同徽记、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银灰色裁决者战旗。
没有冗长的阵列,没有笨重的攻城器械。
只有一支不到两千人的队伍,但行进间散发的压迫感让城墙上的新兵们喉咙发干。
最前方是三个异常醒目的身影,他们没有骑马,徒步走在全军之前,却仿佛将整支军队的锋锐都凝聚在身。
左边一人,背负几乎与身等高的赤红巨剑,步伐沉稳如山,每一步都在干涸的土地上留下浅坑。
序列第七席·卡尔,“焰爪”。他脸上没有了往日那灿烂到欠揍的笑容,只有一片冰冷的、凝固的怒焰,目光死死锁着德拉诺的城墙,仿佛要用视线将其烧穿。
右边一人,身形高挑纤细,银色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战斗发髻,三把长短不一的匕首在腰间泛着幽蓝的光。序列第五席·瑟琳娜,“影织”。
她的表情比卡尔更冷,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翻滚着比北地寒冰更刺骨的杀意。
正中一人,序列第六席·伊芙琳,“光矢”。她的目光没有卡尔的暴怒,也没有瑟琳娜的冰冷,而是一种纯粹的、专注的锐利,如同已经搭在弦上的箭,牢牢锁定着城墙上的某个点。她的存在,让另外两人躁动的杀意仿佛有了一个沉静而致命的核心。
城墙了望塔上,莉西娅放下望远镜。手指冰凉。
少女的身形在晨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三个。比预想中少,但更麻烦。】
她吸了口气,冰冷干燥的空气刺痛肺叶,却也让她的大脑更加清醒。
【所有单位,按珍岛犬二号预案执行。】
命令下达。
城墙后方依托山体的厚重混凝土掩体内,刺耳的警报响起。
长达十七米的巨大炮管开始微调角度,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目标锁定!】
【魔力注入稳定!】
【炮弹生成完毕!】
【一号炮位准备就绪!】
【二号就绪!】
【……六号就绪!】
【开火。】
轰——————————!!!!
第一声巨响仿佛天穹破裂。东侧四号炮位率先开火,炮口喷出的烈焰和浓烟形成巨大的蘑菇云,整个山体似乎都震颤了一下。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迟了半秒才传来,刺得人耳膜生疼。
六门380毫米要塞炮的齐射,声音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融合成一声仿佛大地本身在咆哮的恐怖巨响。炮口喷出的火焰与气浪将炮位前方的伪装网和尘土撕得粉碎,巨大的后坐力让整片山体都微微震颤。
12发重达近八百公斤的高爆弹丸在空中划出六道低沉呜咽的死亡弧线。
伊芙琳甚至没有大幅移动。她只是微微侧身,修长的手指在光弓上轻轻一拨,一道纤细却凝练至极的光矢离弦而出,并非射向炮弹,而是射向炮弹飞行轨迹前端的某片空气。
嗡——!
奇异的空间扭曲感传来,那枚原本落点靠近她的炮弹,弹道竟发生了微不可察却足以致命的偏转,在她侧后方百米外炸开。是某种干涉弹道的能力!
卡尔狂吼一声,不避不闪,周身爆发出赤红斗气,巨剑挥出一道扇形光焰,竟将迎面袭来的冲击波和大部分破片强行劈散、抵消!他身形晃了晃,脚下犁出两道深沟,但毫发无伤,反而借势前冲速度更快!
瑟琳娜的身影则彻底化入周遭的光影之中,如同鬼魅,炮弹的爆炸和破片总是慢她一步,只能徒劳地撕碎她留下的残影。她穿梭在弹幕间,迅速向城墙逼近。
三轮急促射后,王国军伤亡数百,推进受挫,但那三个裁决者已如锋矢般突出本阵,距离城墙不足千米!380炮射速缓慢,难以持续锁定高速移动的个体目标。
【执行珍岛犬四号预案!拦截裁决者!】
莉西娅咬牙。
AU-1机群呼啸升空,扑向地面。火箭弹和机炮的火线交织成网。
伊芙琳终于停下了脚步。她拉开光弓,这一次,弓弦上凝聚的不再是一道光矢,而是仿佛同时出现了数十道闪烁的光点。
【散星·雨。】
轻声念诵中,数十道细密的光矢如同逆飞的流星雨,精准地迎向俯冲而下的机群。
噗噗噗噗——!
光矢贯穿机翼、引擎、驾驶舱的声音密集响起。仅仅一轮齐射,超过半数的AU-1瞬间化作空中火球!剩下的飞机匆忙爬升、规避,攻击节奏被打得粉碎。
卡尔抓住机会,猛地跃起,巨剑带着开山之势狠狠劈向一架试图从他头顶掠过的AU-1,剑光闪过,飞机凌空解体!
瑟琳娜则如灵猫般攀上城墙陡峭的外壁,幽蓝匕首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个机枪射击孔的哑火和守卫的惨叫。
差距。
令人绝望的、如同天堑般的差距。
这不是战术和武器能弥补的。这是个体力量达到了某种质变后,对常规的彻底碾压。他们就像行走的天灾,380炮或许能威胁他们,但炮弹需要飞行时间,而他们的速度和反应,足以在炮弹落地前脱离杀伤范围,或者……像现在这样。
卡尔已经冲到了城墙脚下,距离三号炮位不足二百米。
他抬起头,暗红色的瞳孔锁定了那座巨大的、炮管还在散发着过热红光的380毫米要塞炮。
【就是这东西……杀了缇娅?】
他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枪炮的轰鸣,清晰地传入附近每一个守军的耳中。
然后,他拔出了剑。
那是一把造型狰狞的双手大剑,剑身赤红,仿佛有熔岩在其中流动。
没有吟唱,没有蓄力。他只是将剑高举过头,然后,朝着三号炮位的方向,斩下。
一道不过米许宽、却凝练到极致的暗红色剑光,脱离剑身,无声无息地飞出。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蒸发,留下一道真空轨迹。它轻易地切开了城墙外部加装的复合装甲板,切开了厚度超过两米的钢筋混凝土墙体,切开了内部用于缓冲的魔法阵基座,然后——
命中了380毫米舰炮那根部直径近一米的巨大炮管。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热刀切入黄油般的“嗤”声。
那根由数十名精灵法师耗费巨大心力、用魔力直接创造并强化过的超重型炮管,连同其后方的炮闩结构,被齐刷刷地斩断。断口平滑如镜,呈现高温熔融后又瞬间冷却的琉璃状。
重达数十吨的炮管前半截,在自身重量下缓缓倾斜、滑落,最终伴随着山崩地裂般的巨响,砸在城墙内侧,将下方的掩体和来不及撤离的两名精灵法师班组员压成了肉泥。
一剑。
仅仅一剑,德拉诺最强的防御节点之一瘫痪。
【虫子。】
他吐出两个字,目光再次移动,开始搜寻。他在找,找那个应该为这一切负责的人。
此刻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头凌乱的火红色短发和一张年轻、却布满新旧伤痕的脸。他的眼睛是暗红色的,此刻正死死盯着远处的了望台。
那种眼神,莉西娅很熟悉。
那是失去了至关重要之物后,剩下的只有沸腾的复仇之火与空洞痛苦的眼神。
【那个人……】
拉塞尔也注意到了,声音低沉,
【他的眼神,是冲着你来的,莉西娅。】
【不。】
莉西娅轻轻摇头,
【是冲着‘杀死缇娅的人’来的。情报里说,他是第八席缇娅的哥哥。】
【拉塞尔,你留在这里,指挥全局。如果城墙被突破……按备用计划分散突围,精灵国会收容你们的。】
【你要去哪?】
拉塞尔猛地抓住她的手臂。
【你还有大好的年华,没必要陪着我一个将死之人。】
【在这里,我只是靶子。在下面,我至少能用这个做点什么。】
她晃了晃手中生成的亚辛105串联破甲火箭弹,转身冲下了望塔的旋转楼梯,留下愣神的拉塞尔。
砖石粉碎,钢筋扭曲。加固过的塔基像纸糊一样被撕裂开一个大洞。烟尘弥漫中,卡尔的身影缓缓走出,暗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通道内如同嗜血的凶星,锁定了前方那个娇小、苍白、却依然倔强地举着火箭筒对准他的身影。
【是你!】
卡尔看着莉西娅,确认了,就是这个小女孩,主导了这一切,杀死了缇娅。愤怒和痛苦几乎要烧穿他的理智,
【杀害缇娅的邪魔!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极东的奇迹没有降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也许是嘲讽,也许是最后的硬气。但最终,她只是轻轻放下了火箭筒,挺直了背脊,用冰冷的目光回视卡尔。
【再无话说,请速速动手。】
卡尔笑了,那是一个扭曲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
【很好,那你就带着这份记忆下地狱吧!】
他举起了熔岩大剑。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直刺。剑尖凝聚着足以瞬间汽化钢铁的高温和湮灭物质的力量,指向莉西娅的心脏。
时间仿佛变慢。
莉西娅能看到剑尖缓缓逼近,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几乎要将她灵魂都灼伤的炽热与死意。要结束了吗?
这样……也好……
终于能见到你了,雷德尔……
就在剑尖直指她的刹那——
一道赤红色的、巨大的影子,以超越所有人反应极限的速度,从港口方向轰然撞来!
不是炮弹,不是魔法。
那是一台巨大的人形机械!
高度超过二十米,通体呈流线型的深红色涂装,背部巨大的圆锥形推进器喷发出灼目的蓝白色火焰,肩部、胸部、腿部覆盖着厚重而充满攻击性的装甲。
最令人瞩目的,是它头部那独特的、如同冠冕般的复合传感器和那独眼式的监视器,正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赤色彗星——mSN-04 沙扎比!
它如同陨石般砸落在莉西娅与卡尔之间,巨大的金属脚掌踏碎地面,震波让整段城墙都在颤抖。
千钧一发之际,它那巨大的、覆盖着装甲的左臂横挡在莉西娅身前,手臂外侧一面巨大的、边缘呈锐角的浮游炮基座兼盾牌迎上了卡尔的熔岩大剑。
锵——!!!!
无法形容的尖锐巨响爆发,伴随着足以刺瞎人眼的能量火花。沙扎比盾牌表面被斩出一道深深的、冒着红热熔融金属液的裂痕,但它终究是挡住了这必杀的一击!
绿色的、极其凝聚的高能粒子光束喷涌而出,形成一道近二十米长的巨大光刃!光刃的边缘能量剧烈扰动,发出低沉而致命的嗡鸣,其蕴含的破坏力,让不远处观战的几名裁决者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
一个矫健的身影从沙扎比背上跃出,在半空中身形急速膨胀!
翠绿色的光芒爆发,一头体长超过三十米、毛发如翡翠般流淌着光泽的巨狼轰然落地!
它发出一声震动天地的长嚎,狼瞳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巨大的爪子随意一挥,就将数十名冲在最前面的王国重甲步兵连人带甲拍成肉泥!
是涅兰,但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慵懒自称奴家的贤狼,而是彻底显露出自然领主威严的庞然巨兽。
紧接着,一道淡蓝色的身影轻盈地落在破碎的了望塔窗沿。
克莱茵双手叉腰,蓝紫色的龙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跌坐在地、有些狼狈的莉西娅,嘴角勾起一个乐天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弧度:
【嚯~原来汝便是吾之眷属整日念叨、天天对着奖励自己的命定之人啊。】
她歪了歪头,
【模样倒是挺小只,胆子却不小嘛,敢跟那些教廷怪物正面叫板?】
莉西娅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龙娘,又看向窗外那台悬浮的赤色巨神和远处的巨狼,谁能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沙扎比的扩音器里,传出了一个被电子合成处理过、却依然能听出其中压抑怒火的声音:
【你这红毛傻叉好大的胆子!你竟敢?你竟敢!】
【莉西娅,可是能成为我母亲的女人啊啊啊啊!】
声音响起的刹那,沙扎比背后的巨型推进器轰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猛烈光焰,庞大的赤色机体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残影,光束军刀拖曳出死亡的绿色轨迹,朝着卡尔发起了狂暴的冲锋!
战斗,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进入了全新的、无人能预料的维度。
而那台赤色机甲中的声音,如同一颗投入莉西娅心湖的重石,激起了滔天巨浪——那声音,分明是……!
第157章 转折点-3
沙扎比的驾驶舱里只有引擎的蜂鸣和气流掠过装甲的嘶嘶声。主屏幕上的地形图不断刷新,德拉诺的坐标点越来越近。
旁边的副屏上显示着背上的涅兰紧紧扒着外壳的棱角,而克莱茵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绕着自己淡蓝色的长发玩,龙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沙扎比的外壳。
很显然超音速的风压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感觉。
【所以说,吾等就这么冲过去?】
【连对面到底有多少人、什么配置都不完全清楚?汝这作风,可比吾当年还要莽撞几分。】
【艾承乾的情报只说了教会和王国的联合部队已逼近德拉诺。具体规模、构成,她也没拿到细节。】
我盯着前方逐渐放大的海岸线轮廓,
【那还不是因为汝那个命定之人搞出来的动静太大。】
克莱茵撇撇嘴,语气里倒是没什么责怪,反而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致,
【单方面宣布独立,还把帝国扯进来当幌子……吾喜欢,够胆色。】
我没接话。莉西娅的胆色我从不怀疑,在威尔海姆时她就敢偷偷用我的图纸造枪出去打靶。但现在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火山口跳舞。
她到底怎么在两年多的时间里,从一个逃亡贵族小姐,变成能掌控一座港口、还敢跟王国教会正面叫板的人?
这中间有多少次险死还生,多少回不得不做的冷酷抉择?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现在就在前面那座城市里,而敌人已经兵临城下。
沙扎比掠过一艘帆船,海波飞速后退。
视野尽头,德拉诺港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然后,我看到了城墙,以及城墙外那片涌动的颜色。
不是旗帜的颜色,是尘土、金属反光和某种更厚重的东西混合在一起,形成的压迫性的暗红。
距离还远,听不见声音,但那股肃杀的气息,隔着几十公里和驾驶舱的合成材料都能隐约感觉到。
【嚯,排场不小。】
克莱茵也坐直了身体,龙瞳微微收缩,
【人类的军队,还有几个特别扎眼的。火气旺得隔这么远都能闻到。】
她指的是那个红头发的?
我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光学放大影像,城墙外有三个身影脱离了大部队,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其中一个,背后那把夸张的巨剑,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某种灼热感。
【涅兰,报告地面情况。】
【三个领头的,速度很快,不是寻常骑士。城墙上的守卫……士气很低。有烟火,东边城墙似乎破损了。空中……有东西在掉下来。】
掉下来?我调整光学镜头的焦距,捕捉到天空中几个拖着黑烟下坠的小点。是飞机?AU-1?被击落的?看来制空权已经丢了。
心往下沉了一分。德拉诺的抵抗比预想的更吃力。
【克莱茵,准备。】
【我们直接切入核心战场。涅兰,从侧翼冲击敌军主阵,制造混乱,吸引火力。】
【了解。小家伙,你自己也小心。】
【早就等不及啦!】
克莱茵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咧开一个带着点狂气的笑容,
【憋了这么久,骨头都快生锈了。】
【你别又死了,这次又死怕不是变成婴儿了。】
沙扎比的速度再次提升,机体微微前倾,朝着城墙方向俯冲,距离在飞速拉近。
城墙上的细节越来越清晰——弹坑,裂痕,倒塌的工事,攒动的人头,还有……那个矗立在城墙中段、格外显眼的了望塔。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锁定了那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或者说是长久以来形成的某种战场嗅觉,让我觉得那里是关键。
然后,我就看到了。
了望塔底部的砖石和加固结构,像被巨型攻城锤砸中一样,猛地向外爆开!烟尘弥漫中,一个红色的身影如同炮弹般射入塔内!
几乎在同一瞬间,我看到了塔身上层某个破损窗口处,那个娇小的身影。
莉西娅。
即使隔着这么远,即使光学镜头里的影像有些模糊,我也能认出那个轮廓。她正面对着塔内,背对着窗口,似乎正要转身离开或者做什么,而那个红色的身影,正以无可阻挡的态势朝她冲去!
太快了!那个红发混蛋的速度快得离谱!他手里……拿着剑!
他要杀她。
大脑“嗡”的一声,所有的分析、策略、风险评估,在那一刻全部被清空。只剩下最原始、最粗暴的指令,从脊椎骨窜上头顶,直接压向手指和神经。
【克莱茵!抓稳!】
怒吼声和沙扎比引擎的极限过载咆哮几乎同时响起。我猛地将操纵杆推到最底,动力分配全部导向背部主推进器和姿态控制喷口。
沙扎比庞大的机体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硬生生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垂直折转的赤色轨迹,从高空俯冲直接改为近乎水平的、对准了望塔缺口的死亡冲撞!
目标只有一个——挡住那把剑!
计算?预判?去他妈的计算!
我只知道,再晚零点一秒,那道灼热的剑锋就会刺穿她的身体!
我眼里只有那个越来越近的缺口,缺口里那红色身影挥起的剑,和剑锋所指的、那个僵立在原地的单薄背影。
【休想!!!】
我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莉西娅,你们这群杂碎一定要夺走吗?
凭什么?!
沙扎比左臂那面厚重的复合装甲盾牌,带着俯冲加速的全部动能,像一堵钢铁之墙,蛮横无比地撞进了了望塔的缺口,精确无比地楔入了莉西娅和那柄致命长剑之间!
【轰——!!!】
撞击的巨响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爆炸。盾牌结结实实地扛下了那一剑,刺耳的能量撕裂声和金属扭曲声混合在一起,盾牌表面瞬间出现一道深可见内部结构的、闪烁着红热光芒的恐怖斩痕!
巨大的冲击力让沙扎比整个机体都剧震了一下,左臂的液压和传动系统发出尖锐的过载警报。
驾驶舱里红灯狂闪,但我根本没心思去看。透过盾牌边缘的缝隙和漫天飞扬的尘土碎石,我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塔内。
那个红头发的家伙被反震力逼退了两步,脸上混杂着惊愕、暴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他大概没想到会突然冒出这么个铁疙瘩,更没想到这铁疙瘩能硬扛他一剑。
而在他对面,那个跌坐在地上,似乎被爆炸气浪和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发懵,正仰着头,呆呆望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赤色金属巨臂和盾牌的小小身影……
莉西娅。
她看起来没受什么伤,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头发和衣服上沾满了灰尘。
但她的眼睛……那双正一眨不眨地、直勾勾地盯着沙扎比盾牌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极度的震惊,紧接着,似乎有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在深处翻涌,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紧绷的警惕。
她还活着。完好无损。
一股难以形容的热流猛地冲上我的头顶,驱散了刚才强行操纵带来的眩晕和不适。是庆幸?是后怕?还是看到她还“存在”于此的、某种失而复得的狂喜?
说不清。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更加纯粹的怒火——对着那个差点杀了她的红毛杂碎!
我甚至没去想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人为什么非要杀她,他们之间有什么仇怨。
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动手了。
他差点成功了。
这就够了。
扩音器的开关被我用拇指狠狠弹开,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我的声音通过电子合成后,会变得如此扭曲、暴烈,充满了杀意:
【你这红毛傻叉好大的胆子!你竟敢?你竟敢!】
我的视线透过屏幕,钉在那个红发裁决者脸上。
【莉西娅,可是能成为我母亲的女人啊啊啊啊!】
谁敢动她,老子就把他连人带剑一起砸进地心!
几乎在怒吼出声的同时,我的右手已经闪电般探出,握住了右侧的控制杆,拇指用力按下了顶端的激发按钮。
沙扎比右臂机械掌猛地张开,内部结构高速运转,掌心收束器亮起刺目的光芒。下一瞬,一道高度凝聚的、呈现不稳定跃动状态的翠绿色高能米诺夫斯基粒子洪流奔涌而出,在机械掌前方急速塑形、延展!
嗡嗡嗡——!
低沉而充满毁灭气息的嗡鸣响起。一道长度接近二十米、边缘能量剧烈扰动、将周围空气都电离出细碎电弧的巨型光束军刀,在沙扎比手中骤然成型!
那纯粹能量构成的翠绿色光刃,散发着令人皮肤刺痛的高温和扭曲视觉的力场,将原本昏暗破损的塔内空间映照得一片惨绿!
没有任何停顿,沙扎比背部的主推进器和周身的姿态控制喷口同时爆发出最大功率的喷射流!
刚刚完成撞击、姿态还未完全稳定的赤色巨人,硬生生靠着狂暴的动力输出,抵消了惯性,机体微调,将手中那柄足以熔穿战舰装甲的巨型光束军刀,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死亡绿痕,朝着刚刚站稳、脸上怒意更盛的红发裁决者——
拦腰横斩而去!
【克莱茵,保护莉西娅!】
【收到,汝就放心吧!】
在我的咆哮通过通讯频道传出的同时,翠绿色的巨大狼影如同山崩般从侧面撞入城墙外的王国军阵,爪击尾扫,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淡蓝色的娇小身影则轻盈如燕,从沙扎比背上一跃而出,落在旁边半截残垣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塔内的对峙,龙翼在身后微微展开。
战斗,在这一刻,彻底脱离了原有的剧本,进入了我带来的、以这台赤色巨神和我的怒火为核心的,全新篇章。
红毛,你喜欢用剑?
来,试试这个。
第158章 你这男人气量为何如此狭小
光束军刀的横扫带着米诺夫斯基粒子的高热与毁灭意志。
那个红头发的裁决者卡尔的反应快得惊人。
在绿色光刃及体的前一刻,他怒吼一声,并非后退,而是将手中那柄赤红巨剑悍然插进地面,剑身爆发出更炽烈的熔岩光芒,形成一面凝实的火焰护盾。
【嗤——!!!】
光刃与火焰护盾碰撞,没有爆炸,而是发出刺耳的、如同烧红的铁块浸入冰水的剧烈消融声。翠绿的高能粒子流与暗红的火焰魔力疯狂互相侵蚀、湮灭,迸发出的能量乱流将了望塔内剩余的结构吹得七零八落,砖石化为齑粉。
卡尔的护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黯淡,他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下陷,但他竟然真的凭借那柄剑和自身狂暴的魔力输出,硬生生顶住了光束军刀的正面斩击!
他额头青筋暴起,暗红色的瞳孔死死盯着沙扎比的监视器,里面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混杂着震惊与更凶猛怒火的杀意。
【什么东西……你这铁壳怪物!】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能正面挡住他含怒一击的护甲已经够惊人了,这随手挥出的、前所未见的能量光刃竟然有如此恐怖的破坏力?
我没给他喘息和思考的时间。沙扎比的右臂猛地回抽,光束军刀随之收回,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灼热的残影。
几乎在回抽的同时,左臂那面刚刚扛了一剑、带着狰狞斩痕的盾牌,借着机体前冲的余势,如同攻城锤般,朝着卡尔立足未稳的身形狠狠撞了过去!
纯粹的物理撞击,简单,粗暴。
卡尔瞳孔骤缩,仓促间只能将巨剑横在身前。
咚!
沉闷如古钟撞击的巨响。盾牌结结实实砸在剑身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卡尔双臂剧震,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向后倒飞出去。
连续撞塌了两堵残存的墙壁,才在一片砖石瓦砾中停下,单膝跪地,用剑支撑着身体,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抬起头,看向沙扎比的目光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带上了一丝凝重和……被彻底激怒的野兽般的凶光。
【你……】
他刚吐出一个字。
沙扎比背后的主推进器再次轰鸣,赤红色的机体在狭窄破损的塔内空间展现出与庞大身形不符的敏捷,瞬间拉近距离。
卡尔怒吼,身形急闪,巨剑挥舞成一片赤红的光幕,但还是被打飞出去,他看起来有些狼狈,躲闪和格挡间再无之前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沙扎比的机体性能、武器系统的射程与威力对卡尔形成了全方位的压制。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速度、战斗直觉,在这台凝聚了另一个世界顶级军工想象力的概念具现物面前,显得笨拙而被动。
【混蛋……你到底是谁?!】
卡尔抹去嘴角的血,嘶吼道。他的眼神在我和沙扎比之间来回移动,试图理解眼前这超乎常识的景象。
【这种力量……这种兵器……你和德拉诺的异端是什么关系?!】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母子。】
【哈?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回答。回答他没有任何意义。
我的目光扫过屏幕另一侧,莉西娅已经在那条淡蓝色身影——克莱茵的示意下,退到了相对安全的角落,正紧紧抿着唇,目光复杂地看着这场完全超出她理解范畴的对决。
确保她暂时安全后,我的注意力全部回到卡尔身上。
他必须失去战斗力,或者死。
沙扎比微微伏低机体,同时,左臂的盾牌抬起,右臂的光束步枪从背部挂架解锁,落入机械掌中。
是时候结束这场热身了。
【卡尔!】
一声清冷的厉喝从塔外传来。
是那个银发的女裁决者序列第五,瑟琳娜。
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塔壁一处缺口,三把幽蓝匕首悬浮在她身侧,滴溜溜旋转,锁定了沙扎比的头部监视器、右肩关节和背部主推进器。
几乎同时,塔外远处,那个手持光弓的裁决者序列第六,伊芙琳也拉开了弓弦,弓弦上凝聚的不是一道光矢,而是三道相互缠绕、轨迹莫测的螺旋流光,同样指向沙扎比的关键部位。
她们看出卡尔一个人扛不住,要联手了。
【合流?那就一块干掉!】
我冷笑一声,左手在控制面板上一划。
咻咻咻——!
六枚圆盘状的浮游炮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瞬间分成两组。
三枚直扑塔壁缺口的瑟琳娜,另外三枚则绕过塔体,从侧后方袭向远处的伊芙琳!
浮游炮的速度快得惊人,攻击角度更是刁钻无比,逼得瑟琳娜不得不放弃攻击,身形化作一片模糊的残影,在三把匕首的环绕下急速闪避格挡。
而伊芙琳射出的三道螺旋光矢,也被灵活动作的浮游炮拦截,在半空中炸开一团团光焰。
趁此机会,沙扎比右臂的光束军刀攻击更加狂暴!
一刀重劈被红毛格开后,左拳紧跟着一记毫无花哨的直冲,拳锋上覆盖着一层高密度压缩的冲击能量!
红毛仓促间横剑抵挡。
【咚!】
沉闷如撞钟的巨响。红毛整个人被这一拳砸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狠狠撞在塔内另一侧的墙壁上,坚固的石墙顿时凹陷出一个大坑!
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缕血丝。
【混蛋……!待在铁壳子里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堂堂正正的决斗啊!】
他低吼着,挣扎着想从墙坑里脱身,眼中的怒火已经炽烈到近乎疯狂,但更多的是一种憋屈和难以置信。他大概从未被这样压制过,被一台不明来历的金属怪物,用这种近乎蛮横和作弊的方式,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妈的早就看你们这群笔不爽了,现在有了碾压之力还要跟你斗嘴?
当我前世孙吧黄牌白练的?
【莫名其妙,难道贵军喜欢赤手空拳打架?】
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巨大的机体向前迈出一步,地面震颤,右臂的光束军刀再次举起,刀尖直指他的头颅。
翠绿的光芒映照着他那张因愤怒和挫败而扭曲的脸。
【你……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她?!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她杀了缇娅!她杀了我的妹妹!!!】
他的声音在破损的塔内回荡,带着血沫和悲伤与愤怒。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刚才那一剑,杀意那么纯粹,那么不管不顾。是为了复仇。
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沙扎比头部监视器的独眼冷冷地注视着他,光束军刀的能量输出没有丝毫减弱。扩音器里,我的声音透过电子合成,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冷漠:
【所以呢?】
红毛,卡尔,明显愣住了。
他可能预想过很多种回应——辩解、嘲讽、承认,甚至是不屑一顾。但绝不是我这种……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故事的平静反问。
【她是凶手!你们这些帮凶……】
【她为什么杀你妹妹?】
我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
【你妹妹来德拉诺干什么?做客?郊游?还是……奉了谁的命令,来检查这座宣布独立的港口,寻找异端和叛乱的证据,然后决定是抓人还是屠城?】
卡尔的呼吸一滞,像吃下一口苍蝇,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
他显然无法反驳。缇娅的任务性质,他心知肚明。
【你们不也杀了我爸妈吗?】
我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甚至有点无聊的语气说着,
【你妹妹不过是技不如人,太菜了,所以被炸死了,等会下地狱记得帮我提醒她再练练,争取打赢复活赛。】
【你……!】
卡尔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被我这种完全剥离了情感、只剩下冰冷逻辑和赤裸暴力的话语刺激得几乎要爆炸,他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人如其人的邪魔。
【你这禽兽!!!我要杀光你们!!!】
卡尔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想怒吼,却又被极致的荒谬和愤怒堵住了气管。他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全身的赤红斗气不受控制地外溢、翻腾,却因为伤势和此刻的心理冲击,显得紊乱而无力。
我一拳头就给他锤进了地里——
扩音器里,电子合成音稍微调整了一下语调,带上了一丝极其轻微、但在此情此景下格外刺耳的调侃:
【话说回来……】
沙扎比的头又歪了歪,监视器的独眼绿光闪烁。
【你这样的男人……】
我顿了顿,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误地传进他耳朵里。
【……气量为何如此狭小?】
……
……
塔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远处浮游炮与瑟琳娜匕首交击的叮当声,和塔外涅兰咆哮、军队惨叫的背景音。
卡尔脸上的表情,从极致的愤怒,到一瞬间的茫然,再到一种仿佛听到了全世界最可笑、最荒谬笑话的扭曲,最后定格为一种混合了狂怒、崩溃和歇斯底里的……
【哈……】
他笑了。
一开始只是喉咙里挤出的气音,然后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伤口迸裂鲜血流淌,笑得眼泪都从赤红的眼眶里飙了出来,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冰冷刺骨的杀意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疯狂。
【狭小……你说我气量狭小……哈哈哈哈!!!好……好!!!】
他猛地止住笑声,脸上的肌肉狰狞地拧在一起,死死瞪着沙扎比,或者说,瞪着驾驶舱里的我。
【就让你这铁壳怪物和里面的杂碎,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狭小!!】
话音未落,他身上的赤红斗气猛然炸开!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疯狂收缩、压缩!他手中的熔岩大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剑身上的纹路亮起刺目的光芒,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剑身内部苏醒、咆哮!
一股远比之前强悍、暴烈、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他要拼命了。
或者说,彻底疯了。
我轻轻啧了一声。
【无聊。】
第159章 这次,我不会再离开了
卡尔那赤红斗气压缩到极致后,仿佛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沸腾的熔岩铠甲,手中的大剑更是发出类似火山喷发前的低沉轰鸣。
塔内的空气被高温扭曲,碎石碎屑开始悬浮、熔化。
他在燃烧自己,换取短时间的爆发。
很经典的拼命招式,在热血少年漫画里,主角凭借这种状态往往能反败为胜。
可惜,这里是现实世界,不兴这个。
沙扎比腹部的装甲板无声滑开,露出那门直接连接机体动力炉的、口径狰狞的扩散米加粒子炮的发射口。
卡尔似乎感应到了致命的威胁,狂吼一声,不再蓄力,熔岩大剑高举过头,带着仿佛能劈开山岳的威势,朝着沙扎比悍然劈落!
这一剑,凝聚了他所有的愤怒、悲伤、疯狂和力量。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彻底电离,留下一条久久不散的真空轨迹。
面对这搏命一击,沙扎比没有闪避,没有用盾牌格挡,甚至没有举起光束军刀。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屏幕上那道急速放大的赤红剑光,左手拇指轻轻拨动了一个开关,然后按下了操纵杆上的红色发射钮。
【嗡——!!!】
比之前任何一次光束武器启动都要低沉、都要厚重的嗡鸣响起。
沙扎比腹部,一道边缘呈散射状的高能粒子洪流喷涌而出!
它不是纤细的光束,而是覆盖了前方近乎六十度锥形范围的、毁灭性的扩散能量爆轰!
赤红的剑光与扩散粒子洪流在沙扎比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轰然对撞!
没有僵持。
赤红剑光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浪,在接触到粒子洪流的瞬间就开始崩溃、瓦解、消融。
那沸腾的熔岩斗气,在更高能级、更纯粹的能量冲击下,像阳光下的冰雪般飞速蒸发。
卡尔脸上那疯狂而决绝的表情凝固了,然后被难以置信的骇然取代。
他试图扭转剑势,试图侧身闪避,但已经太迟了。
能量洪流吞噬了他,吞噬了他手中的剑,吞噬了他身上那层熔岩铠甲。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
只有一道被扩散粒子流彻底湮灭、连灰烬都没能留下的、人形的空白轨迹,在光瀑中一闪而逝。
当腹部米加粒子炮的轰鸣停歇,光芒散去时,卡尔原本站立的地方,只剩下地面一片被高温熔化成琉璃状、边缘还在微微发红的凹陷。
序列第七席,“焰爪”卡尔,就这么死了。
他死的像条狗。
没有遗言,没有反转,连挣扎的痕迹都很快被抹去。
【卡尔!!!】
塔外传来两声夹杂着惊怒和悲痛的呼喊。
是瑟琳娜和伊芙琳。她们显然目睹了同伴被瞬间蒸发的一幕。
瑟琳娜的身影骤然加速,摆脱了浮游炮的纠缠,三把幽蓝匕首化为三道致命流光,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向沙扎比的头部监视器、颈部和左腿膝关节——她看出了沙扎比刚刚发射完重型武器,可能存在短暂的“硬直”或能量波动间隙。
很精准的判断。
可惜,沙扎比的反应速度,并不完全依赖于传统的传感器和液压传动。
就在匕首即将命中的前一刻,沙扎比庞大的机体以一种近乎违反物理规律的流畅和迅捷,微微侧身、低头、抬腿。
别小看精神感应框架啊!
三把灌注了瑟琳娜全力和特殊破甲能量的匕首擦着装甲划过,只在表面留下三道浅浅的灼痕。
瑟琳娜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她赖以成名的速度和一击必杀,竟然被如此轻描淡写地躲开了?
这机体的机动性……是怪物吗?
她没机会想更多了。
那三枚一直在与她缠斗的浮游炮,并没有因为她脱离而停止攻击,反而趁着她因攻击落空而产生瞬间心神震荡的契机,突然改变了飞行轨迹。
不再是从正面或侧面攻击,而是如同拥有独立意识般,一枚绕到她头顶垂直俯冲,一枚贴地掠向她脚踝,最后一枚则从她视野盲区的斜后方,悄无声息地逼近!
瑟琳娜脸色剧变,身形再次模糊,试图化作残影规避。她的速度确实快到了极致,在空中留下了数道真假难辨的幻影。
但浮游炮的攻击,是基于某种超越视觉的“锁定”。三道光束几乎同时激发,并非瞄准她的幻影,而是封死了她所有可能闪避的空间节点——那是在她启动闪避动作的瞬间,通过计算她的发力习惯和能量流动,预判出的位置。
【噗!噗!】
两道光束穿透肉体的声音响起。
瑟琳娜的身影瞬间就被高温碳化了。
序列第五席,“影织”瑟琳娜,死于来自三个方向的、预判性质的浮游炮集火。死得突然,且毫无戏剧性。
几乎在瑟琳娜坠落的同一时间,远处一直试图用光矢远程支援和干扰的伊芙琳,也遭遇了终结。
她一直很谨慎,保持着相当远的距离,利用光弓的超远射程和诡异弹道进行攻击,同时不断变换位置。她的威胁在于持续的骚扰和关键时刻的精准狙击。
沙扎比解决瑟琳娜后,头部监视器转向了她的方向。
伊芙琳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立刻停止射击,身形急退,同时拉开光弓,弓弦上瞬间凝聚出七道相互缠绕、轨迹更加难以捉摸的螺旋光矢——“七星连珠”,她的杀招之一,兼具范围覆盖和定点穿透。
然而,她的弓弦还未松开。
沙扎比一直垂在身侧的左臂,那面之前受损的盾牌后方,一道收纳其中的部件突然弹出、激活!
嗡——!
一道比常规光束军刀更加炽烈的巨型翠绿色光刃骤然展开!
如同飞斧般,被沙扎比左臂以一个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到毫厘的投掷动作,甩了出去!
光束战斧·投掷形态!
巨型光刃旋转着,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计算的落点,赫然就是伊芙琳侧移后的那个位置!
伊芙琳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她看到了那飞来的死亡绿轮,想再次变向,但身体正在惯性移动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太快了。
旋转的光刃毫无阻碍地掠过了她的身体。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伊芙琳的身影在半空中整齐地分成了左右两半,切口被高温瞬间碳化,甚至没有多少血液喷出。两半残躯在重力作用下,各自朝着不同方向坠落。
序列第六席,“光矢”伊芙琳,死于一次简单的预判投掷,死得……很整齐。
从卡尔被蒸发,到瑟琳娜被浮游炮击落,再到伊芙琳被分尸,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三个在王国和教会内威名赫赫、实力足以颠覆小型战争的裁决者序列,就这么死了。
就像战场上每天都会发生的那样,强者杀死弱者,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额外的装饰。
塔内一片寂静。
只有沙扎比机体散热系统发出的低沉气流声,和远处涅兰依旧在进行的、已经变成单方面碾压的屠杀声。
我操纵沙扎比缓缓转过身。
盾牌移开,露出了后方那个一直站在原地,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的娇小身影。
莉西娅。
她依旧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紧紧抿着,那双总是冷静理智的眼睛,此刻却睁得很大,里面充满了极其复杂的东西。
克莱茵则在她身边自豪地笑着。
震惊、茫然、一丝本能的恐惧,以及……一种仿佛世界观被彻底砸碎后又强行粘合的恍惚。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种过度的刺激后产生的生理反应。
沙扎比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独眼监视器的绿光落在她身上。
她抬起头,仰视着这台刚刚以碾压姿态屠杀了三名顶尖强者的赤色巨神,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但依旧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和颤抖:
【……感谢您的援助,不知名的阁下。德拉诺自由港,铭记此恩。】
很标准的、带着距离感的官方道谢。她不知道驾驶舱里是谁。
或许怀疑过那声音像是雷德尔,但这机体前所未见,战斗方式匪夷所思……她不敢认,或者说不愿相信那个近乎荒谬的可能性。
哧——!
驾驶舱舱门向上滑开,一股冰冷的、带着硝烟和熔融金属气味的空气涌了进来。
我解开安全带,从驾驶座上站起身,走到舱门边缘。
下方,莉西娅的视线瞬间聚焦过来。
我穿着那身为了方便活动而改动的、带有夏亚风格的深红色驾驶服,脸上戴着那副遮盖了上半张脸的、流线型的白色头盔和假面。
这身打扮,配合刚刚从这台恐怖机甲中走出的情景,确实充满了神秘感。
我能看到,莉西娅的目光在我身上迅速扫过,尤其是在我的脸和头发上停留了片刻。
她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怀疑在加深,但依旧不敢确定。
我伸手,抓住面罩的边缘,停顿了大概半秒钟。
然后,轻轻向上一推,摘了下来。
一张比起两年前褪去了更多青涩、轮廓更加分明、也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冷硬线条的脸,暴露在德拉诺清晨的光线下,也暴露在她骤然紧缩的瞳孔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真正凝固了。
莉西娅脸上的所有表情——强装的镇定、谨慎的试探、深藏的迷茫——寸寸碎裂。
她的眼睛瞪大到极限,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单薄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比刚才目睹杀戮时颤抖得更加厉害。
【雷……德……尔……?】
她用了好几秒,才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如同耳语,破碎得不成样子。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巨大的不确定和近乎恐惧的期待。
我没有说话,只是从舱门边缘轻轻跃下,落在她面前不远处的碎石地面上,站稳。
这个动作,这个距离,让她看得更清楚了。
是她记忆中的轮廓,是那双她绝不会认错的眼睛,尽管里面的神色比她熟悉的那个雷德尔更加深沉、更加难以捉摸。
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地夺眶而出,瞬间布满了她苍白的小脸。
她像是一个终于找到家的、迷失了太久的孩子,所有的坚强、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孤独和恐惧,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决堤的洪流。
她甚至没有迈步,身体就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踉跄着,几乎是扑了过来,一头撞进我的怀里,双手死死攥住了我驾驶服的前襟,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后,她把脸深深埋进我的胸口,放声大哭。
不是抽泣,不是呜咽,是那种压抑到极致后彻底爆发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属于孩子的嚎啕大哭。
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我胸前的衣料,她瘦小的肩膀在我怀中剧烈地耸动,每一声哭嚎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充满了委屈、后怕、孤独,还有……失而复得的、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庆幸和脆弱。
我抬起手,有些僵硬地,最终轻轻落在她颤抖的背上,拍了拍。
她的哭声更大了,攥着我衣服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一切就会像幻影一样消失。
我低下头,看着怀中这个哭得毫无形象、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小身影。
很难把她和那个起草了黑暗森林宣言、冷酷算计着一切、面对裁决者剑锋也能挺直脊背的“德拉诺之主”联系起来。
但现在这个,或许才是最真实的她。一个被迫扛起太多、走了太远、差点就要倒下的少女。
【我在这里哦,莉西娅。】
我顿了顿,感觉到怀里的她身体微微一僵。
【一直在。】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刚刚平复一些的抽噎,又猛地加剧了一下。但这一次,不再是崩溃,而是某种彻底放下心防后的、更加汹涌的情感释放。
她把我抱得更紧了,紧到几乎让我有些窒息,仿佛要将这两年来所有的担惊受怕、所有的孤独坚持,都通过这个拥抱传递过来,并由我来承担。
我没有推开她,只是任由她抱着,在这片刚刚结束杀戮、硝烟尚未散尽的城墙废墟上。
远处,涅兰的咆哮声已经停歇,克莱茵似乎在对幸存的王国士兵喊话。阳光刺破晨雾,照亮了城墙上的血迹和焦痕,也照亮了相拥的我们。
战争还没有结束,麻烦远未消失。
但至少在这一刻,对于怀里的这个女孩来说,她的世界,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
【这次,我不会再离开了】
第160章 重逢
德拉诺港口守卫总部的地下深处,有一条鲜为人知的秘密通道,通往山体内部一个被重重魔法结界和物理机关保护起来的静谧空间。
这里空气微凉,带着岩石和苔藓的气息,几盏魔力驱动的柔光灯提供着不刺眼的光亮。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复杂的锁具和验证法阵。
莉西娅走在前面,她的步伐比平时慢一些,背脊依旧挺直,但方才在城墙上那场崩溃性的痛哭似乎抽走了她大部分的力气,也剥掉了一层坚硬的壳。
此刻的她,显得安静而……小心翼翼。她甚至没有回头看我,只是偶尔用眼角的余光确认我跟在后面。
【这里很安全。】
她终于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晰,
【除了我、拉塞尔和少数几个绝对信得过的人,没人知道这个地方。也……没有暗精灵奴隶来过。】
她说着,将手掌按在门侧的验证法阵上,同时低声念诵了一段简短的咒文。法阵亮起微光,厚重的金属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内是一个布置得简洁却舒适的房间。有床铺,有桌椅,有书架,甚至还有一小盆在魔力维持下生长旺盛的绿植。
窗户是假的,但投射着模拟的阳光和风景幻象。房间中央,一张铺着柔软毯子的靠背椅上,坐着一位妇人。
她穿着干净素雅的衣裙,银灰色的长发被仔细地梳在脑后,面容安静,眼神却空洞地望着前方某个不存在的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动不动。若不是胸口轻微的起伏,几乎像一尊精致的蜡像。
艾莉森·冯·威尔海姆。
我的母亲。
我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了。
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攥住了心脏——不是剧烈的悲痛,更像是一种钝痛,混合着时空错置的恍惚。
记忆中那个总是温柔笑着、会在父亲训练我时偷偷给我递点心、会因为我弄脏衣服而轻声责备的母亲,和眼前这个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空壳,无论如何也重叠不到一起。
莉西娅走到艾莉森夫人身边,动作熟练而轻柔地替她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领,然后蹲下身,仰头看着夫人空洞的眼睛,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艾莉森夫人,您看……谁来了。】
没有反应。艾莉森夫人的目光依旧涣散。
莉西娅并不气馁,她握住夫人冰凉的手,继续轻声说:
【是雷德尔。您的儿子,雷德尔·冯·威尔海姆。他……回来看您了。】
依旧是一片死寂。
我慢慢走到母亲面前,单膝跪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行。
这么近的距离,我能看清她眼角的细纹,能看见她瞳孔深处那一片虚无的灰暗。
她身上很干净,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被照顾得很好。但“她”不在这里。
【母亲。】
我试着叫了一声,声音干涩。
毫无反应。
我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覆在她交叠的手背上。皮肤冰凉,没有任何回握的力道。
就在我准备收回手的时候——
一滴晶莹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艾莉森夫人那空洞的右眼角,缓缓滑落。
它顺着她苍白的脸颊,留下一道微弱的水痕,最终在下颌处悬停了片刻,“啪嗒”一声,滴落在她手背的毯子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只有一滴。之后再无动静。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神依旧空洞。
但那一滴眼泪,真实地存在过。
莉西娅的呼吸屏住了,她盯着那滴泪痕,然后又猛地看向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微光,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我盯着母亲的脸,看了很久,直到确认那真的只是昙花一现的生理性湿润,而非意识回归的征兆。心里那块冰冷的石头,似乎被这一滴泪烫了一下,没有融化,但留下了印记。
我缓缓站起身,对莉西娅说:
【谢谢。】
这两个字很轻,但包含了太多。
莉西娅摇了摇头,也站了起来。她没有看我的眼睛,视线低垂着,声音恢复了平静,开始用一种近乎汇报工作的语气,简要讲述:
【我在森林里遇到了一只巨狼,他似乎照顾着艾莉森夫人。】
【莫提斯?他还活着?】
【不知道名字,应该是森林的阿尔法,他现在正和你那位翠发的女伴玩在一块。】
【那就是了,他是涅兰的仆人。】
【艾莉森夫人被找到时就是这样了。意识似乎封闭了,身体机能完好。我请过精灵的德鲁伊和人类医师来看,都说是灵魂受创,无法用常规方法治愈。可能是……目睹了威尔海姆领陷落的某些场景。】
【我把她安置在这里,绝对安全。每天会来看她,和她说说话,虽然她没反应……但我总觉得,她能听见一点点。】
交代完大致情况,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只有模拟阳光在缓慢移动光影。
【你……】
莉西娅终于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移开目光,
【你这两年,去了哪里?那台……红色的巨神,还有刚才的狼和那个龙……女孩?她们是?】
【极东帝国。】
我也简要回答,
【沙扎比是我创造的。狼是涅兰,黯影森林的贤狼,为了向莱因哈特复仇而成为了我的伙伴。龙是克莱茵,冥骸龙王,几个银币买的奴隶,放心,第一次还没给过她们!】
【欸欸?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莉西娅被我这逆天发言吓得一激灵,随后转移了话题。
【德拉诺的情况……你大概看到了。河湾镇起步,收拢了一些人,用你教我的方法造了些武器,站稳脚跟。后来发现暗精灵和森精灵打仗,就……做了点军火生意。积累了一些资本和人力。】
【独立宣言是不得已。教会的检查团来了,为首的叫缇娅,第八席。她看出了破绽,我们没有退路……】
【这不挺好吗?你要是不搞这一出我还不知道你活着呢。】
【万机之神教……是我推动的。用你的名字,你的技术,塑造了一个符号。它很好用,能凝聚人心,能解释我们的力量来源。我知道这很……不敬。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
【怎么会呢?这可是我们一起选的名字啊。】
我打断她,声音平静,
【只要你活着,怎样都行。】
【欸?怎么这样……】
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令人难耐。
我能感觉到她有很多话想说,很多问题想问,比如我是怎么活下来的,经历了什么,为什么现在才来……但她统统咽了回去,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这是她小时候紧张或思考时会有的小动作,没想到现在还有。
这种刻意的、小心翼翼的沉默,比任何激动的质问都更让人感到……心疼。
我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微微咬住的下唇,还有那单薄的、却扛起了整个德拉诺的肩膀。
【莉西娅。】
我叫她的名字。
她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抬起头,碧绿的眼眸对上我的视线,里面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装镇定。
【过来。】
我说,语气并不强硬,甚至算得上平和。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慢慢地走了过来,在距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我伸出手,不是去拉她,而是用手指,轻轻拂过她脸颊上还残留的一点泪痕和灰尘。
她的呼吸瞬间屏住了,身体僵直,眼睛瞪大,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却没有躲开。
【你做得很好,是合格的神甫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说,
【比我想象的,好得多。】
这不是客套,是实话。在如此绝境下,她能走到这一步,不仅仅是幸运,更是她自身意志、智慧和决断力的体现。
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再掉下来,只是用力地摇了摇头,幅度很小。
【我……我只是……按你教我的……按你可能会做的去……】
【那就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打断她,
【我做不到这么多的……】
【骗子……】
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无声地滚落下来。但这一次,不是崩溃的嚎啕,而是更加复杂难言的泪。
我的手指从她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托起,让她无法避开我的目光。
【还有,】
我继续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想你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心湖,激起的不是涟漪,是海啸。她整个人都震了一下,眼中的泪水流得更急,但那双总是冷静理智的蓝眸里,却燃起了某种灼热的光芒,死死地、贪婪地看着我,仿佛要把我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我也……】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一直……】
她没说完,因为我的拇指轻轻按在了她的嘴唇上。
【不用说了。】
我低声道,然后,在模拟阳光正好移动到我们头顶,将房间照得一片暖色的那一刻,我低下头,吻住了她。
很轻的一个吻,落在她的唇上,带着硝烟、眼泪和久别重逢的复杂气息。
她没有挣扎,没有惊讶,甚至在我吻上去的瞬间,一直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软软地靠向我,并生涩而坚决地回应了这个吻。
那是一种全然的接纳和信赖,仿佛这是等待了太久、理所当然……
接下来嘛……
是冯皓的快乐时光了。
第161章 新神已至
清晨的光,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在房间地板上切割出锐利的金色线条。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未散的咸腥气息。
我是被一阵毫不客气、近乎砸门的“砰砰”声,以及一个元气十足到有点刺耳的声音吵醒的。
【喂!里面的两个!太阳晒屁股啦!再不开门,吾就把这门拆了当柴烧!】
是克莱茵。
我有些艰难地睁开眼,感觉手臂被什么温暖而柔软的东西压着。
低头,莉西娅银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在我的胸口和枕头上,她整个人像只找到窝的小兽般蜷缩在我怀里,睡得正沉。
晨光给她长长的睫毛和挺翘的鼻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昨夜的记忆碎片般回涌。我轻轻动了动被她枕着的手臂。
莉西娅似乎被惊扰,呢喃了一声,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往我怀里缩了缩,手臂无意识地环住了我的腰。
【砰砰砰!】
敲门声更响了,夹杂着爪子挠门板的刺耳声音,
【吾闻到你们信息素的味道了!快起来!有东西给你们看!】
这下莉西娅也彻底醒了。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碧蓝色的眼眸缓缓睁开,起初还有些迷蒙,但在看清近在咫尺的我的脸后,那抹迷蒙瞬间被清醒取代,白皙的脸颊泛起一层薄红。
但她没有惊叫或弹开,只是眨了眨眼,然后非常自然地……又把眼睛闭上了,还顺便在我身上蹭了蹭。
【克莱茵在外面。】
我低声说。
【嗯。】
她也低声应了一句,脸颊的红晕更深了,但还是赖着没动。
然而门外那位显然耐心有限。
【轰!】
一声闷响,门锁部位冒起一小股青烟,门板被一股蛮力“哐当”一声推开。
淡蓝色长发、叉着腰的克莱茵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手里还高高举着个东西。
【看!吾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她兴致勃勃,龙瞳在我们身上扫过,丝毫没有撞破某种氛围的自觉,
【在雷德尔那堆乱七八糟的造物里翻到的!做得还挺像!】
她手里拿着的,是一个大约二十厘米高的人形手办。
银色的长发,碧蓝色的眼眸,身上穿的颇为放肆,连那啥都清晰可见。
手办的姿态是微微侧身,脸上带着一丝妩媚,不像莉西娅能做出来的表情。
【……】
【这、这个是……】
我下意识想解释。
但话还没出口,莉西娅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在了我的嘴唇上。
她的手指微凉。
她看着我,碧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里面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近乎纵容的平静和理解。
她微微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抚平一切躁动的力量:
【毕竟是雷德尔嘛。】
【嘿嘿,这种事情,没做才不大可能吧。】
她对我露出纵容的微笑,呜呜莉西娅妈妈!
【谢谢,克莱茵。很精致的宝贝,我得好好收藏起来呢。】
莉西娅说着就要把手办装到宝物盒里。
【别别……这个咱就不藏了……】
【欸?为什么?是哪里做的不像吗?】
【像……怎么能不像呢?就是……害,没事。】
莉西娅疑惑地看着我尴尬的反应,搞得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克莱茵满意地晃了晃尾巴,
【对吧!吾就说像!好了,东西送到了,你们快点起来!凡人也别搁这丢人现眼了,外面不少蝼蚁等着呢!】
莉西娅和我对视一眼。该来的总会来。
两个小时后。
德拉诺港最大的广场——曾经用于货物集散,如今被平整硬化、立起了一座临时高台——此刻人山人海。
所有还能行动的德拉诺居民,港口守卫队的士兵,精灵劳工,甚至是被严密看管着列队在一旁的暗精灵奴隶,都聚集在这里。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好奇、还有一丝被刻意压抑的躁动。
高台上,莉西娅站在最前方。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更为庄重、但依旧简洁的深色长袍,银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她身边站着尼莫斯、拉塞尔、赛琳等核心成员,以及被“请”来的奥德里奇主教——后者脸色灰败,眼神躲闪。
我则站在高台的阴影处,背对着人群,望着远处停放在城墙边的沙扎比。
我换下驾驶服,穿了一身夏亚演讲的红色装束。
【全体肃静!】
莉西娅开口了,声音通过扩音法阵冰冷地传到广场每个角落,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她抬起手,指向城墙外那片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焦黑土地和隐约可见的、被沙土草草掩盖的大片暗红色痕迹。
【看那里。】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每个人的耳朵,
【昨天,王国的走狗,教会的屠夫,就站在那里。他们带着刀剑,带着所谓的审判,想要踏平我们的家园,把你们重新变成跪在地上的奴隶,或者……直接变成那样的颜色。】
人群一阵骚动,许多人脸上露出了恐惧和后怕,也有不少人眼中燃起了愤怒。
【他们以为能像碾死蚂蚁一样碾死我们。】
莉西娅继续,语气平静得可怕,
【他们中的三个所谓裁决者,甚至觉得只需要走到城墙下,挥挥剑,一切就结束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那些精灵劳工和暗精灵奴隶身上。
【但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因为我们的神回来了!】
【你们中,或许有人还在怀疑,还在恐惧,还在想着妥协,想着是不是跪下就能活下去。】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
【看看他们!看看那些裁决者的下场!】
她猛地一挥手。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处城墙边缘,三个被粗糙处理过、但依旧能看出人形轮廓的“东西”,被粗大的铁钩吊起,缓缓升到半空,在晨风中微微摇晃。
那是卡尔、瑟琳娜、伊芙琳残留的部分铠甲和焦黑残缺的肢体,被刻意拼接、展示出来。阳光照射在那扭曲变形的金属和碳化的组织上,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又毛骨悚然的景象。
广场上瞬间死寂。紧接着,是倒吸冷气的声音,是压抑的惊呼,是某些人控制不住的干呕。
恐惧。最直观、最原始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每一个人。
【他们死了。】
莉西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近乎愉悦的冷酷,
【死得干干净净,像三只被踩扁的虫子。不是靠祈祷,不是靠妥协,不是靠贵族老爷的仁慈。】
她转身,面向我所在的阴影,单膝跪下,头颅深深低下,用一种近乎咏叹调、却又无比清晰的音量高声道:
【而是靠‘祂’的降临!靠欧姆弥赛亚降下的钢铁神罚!】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我身上,充满了惊疑、敬畏,以及被恐惧催生出的、病态的期待。
我没有走上高台中央。
我只是对着远处的沙扎比,抬起了右手。
沙扎比头部监视器的独眼猛地亮起刺目的红光,背部推进器发出低沉的轰鸣。
在无数人惊恐的注视下,这台赤色巨神缓缓悬浮,越过城墙,如同一座移动的金属山岳,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悬停在广场正上方!巨大的阴影吞噬了阳光,将下方的人群笼罩在冰冷的黑暗之中。
然后,我向前迈出一步。
在无数双瞪大的眼睛注视下,我如同行走在凡俗之上的神明,最终,稳稳落在了沙扎比低下的、冰冷的金属头颅之上。
我站在钢铁巨神的头顶,背对初升的太阳,逆光的身影与沙扎比融为一体,俯瞰下方如同蝼蚁般瑟缩的人群。
扩音法阵将我的声音放大,那声音经过魔力调整,变得宏大、空洞、非人,仿佛直接从钢铁巨神体内发出,带着精神的压迫:
【旧神已死。】
第一句话,如同惊雷,砸在每个人心头。奥德里奇主教猛地颤抖了一下,几乎要瘫倒,被身后的“青铜之刃”队员死死按住。
【昨天,那些自以为代表神意的刽子手,站在你们的城外,准备收割你们的性命。】
人群的呼吸变得粗重,恐惧开始向另一种更激烈的情绪转化。
【但是今天一切都结束了,你们的神回来了。】
【吾带来了新的真理。】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沙扎比配合地抬起了巨大的手臂,掌心向上,仿佛托举着什么,
我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
【看!】
我伸手指向城墙外,王国军溃逃的方向。
【那些逃走的残兵败将,那些还在王都和圣都做着美梦的贵族与主教——他们,就是你们献给新神的第一份祭品!他们的恐惧,他们的哀嚎,他们的毁灭,将成为新秩序诞生时,最悦耳的礼赞!】
沙扎比腹部的炮口光芒炽烈到极致,对准远方的地平线,但没有发射,只是将那毁灭性的能量凝聚、展示,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也悬在敌人命运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选择吧,蝼蚁们!】
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威严和蔑视,
【是继续在旧日的泥泞中腐烂,等待下一次屠刀落下?还是抓住这钢铁的救赎,跟随吾,将这虚伪的世界——】
【——烧成灰烬,再在灰烬之上,建立属于万机之神的、永恒的地上神国!】
【献上你们的忠诚,你们的劳动,你们的一切!信奉这钢铁的福音,这力量的象征!吾将赐予你们庇护!赐予你们复仇之火!赐予你们碾碎一切旧日幽灵的权柄!】
【赞美欧姆弥赛亚吧!!!】
死寂。
然后是第一个嘶哑的、破音的呼喊,不知从哪个角落响起:
【赞美欧姆弥赛亚!!!】
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第二个,第三个……十个,百个……最终汇成一片疯狂而扭曲的声浪,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广场!
【赞美欧姆弥赛亚!!!!】
【烧成灰烬!!!】
【地上神国!!!】
人类,精灵,甚至一些暗精灵奴隶,都涨红了脸,挥舞着拳头,涕泪横流地嘶吼着。
恐惧被转化了,变成了盲目的狂热。
仇恨被点燃指向了所有被指定的敌人,理智被淹没了,只剩下对头顶那钢铁巨神和其上身影的、近乎癫狂的崇拜。
莉西娅在台下抬起头,碧蓝的眼眸望着我,露出宠溺的笑容。
她微微颔首。
尼莫斯、拉塞尔等人,开始引导着沸腾的人群,呼喊统一的口号,组织狂热的跪拜。
我站在沙扎比头顶,逆光的身影如同真正的神只雕塑,冷漠地注视着下方这片被我亲手点燃的、沸腾的人群。
狂信之种,已深深埋下。
接下来,只需浇灌以鲜血与战火,便能收获碾碎一切的、完美的战争之月。
第162章 帝国的承认与王国的宣战
广场上的狂热尚未完全平息,嘶哑的呼喊仍在空气里残留着灼热的震颤。
我站在沙扎比冰冷的头顶,俯视着下方那些涨红的脸、挥舞的手臂和空洞燃烧的眼睛。信仰的种子已经播下,浇灌的第一勺水是恐惧与仇恨,现在看来,发芽的速度超出预期。
莉西娅在尼莫斯和拉塞尔的簇拥下,迅速而不失威严地开始引导人群散去。奥德里奇主教像一摊烂泥般被拖走。
我正准备从沙扎比上跃下,拉塞尔的身影却如同轻烟般掠上高台边缘,脸色凝重,快步走到我和莉西娅身边。
【两位,】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刚截获并破译了两道通过不同魔法频段公开广播、面向全大陆的官方通告。来源地完全不同,但几乎同时抵达。】
莉西娅碧蓝的眼眸瞬间锐利起来:
【说。】
【第一道,来自极东帝国元老院及最高统帅部联合署名。】
拉塞尔语速平稳,
【通告声明:经审慎评估,极东帝国尊重德拉诺自由港及其人民基于自身意志所做出的独立选择,并正式承认德拉诺自由港为享有完全主权的独立政治实体。】
帝国承认了德拉诺的独立。
然而,拉塞尔脸上没有丝毫喜色。
【第二道通告,】
她继续,声音更沉,
【来源是神圣法皇国枢机团与王国宫廷联合署名。】
【是一份……宣战书。】
宣战书?王国和教会向帝国宣战?
【宣战理由?】
莉西娅立刻问。
拉塞尔深吸一口气:
【鉴于极东帝国无视神圣盟约,公然庇护、支持乃至武装神圣国与王国的叛逆与异端,并提供致命武力直接袭击、残忍杀害我方派遣之和平检查人员……此等行径已构成对神圣法皇国及雷顿王国最严重的挑衅与实质侵略。自本公告发布之时起,进入战争状态。】
宣战书中直接将三位裁决者的死,扣在了帝国头上!
而且,是王国和教会,向帝国宣战!
指挥部内一片死寂。
【理由很牵强。】
我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帝国公开支持德拉诺的证据?提供致命武力袭击检查团的证据?都没有。这不像是一次经过周密外交准备的宣战,更像是……】
【借口。】
莉西娅接上,碧蓝的眼眸里闪过冷光,
【一个不需要证据,只需要‘认定’的借口。检查团在我们这里全军覆没,三个裁决者序列死亡。这件事触怒了某个……或者某些,有足够分量直接推动战争的人。】
【他们需要报复,需要立威,而帝国,成了最现成的靶子。】
【莱茵哈特。】
拉塞尔低声说,
【只有他,或者他这一系的力量,有这种分量和……冲动。裁决者序列是他直属的力量,一次损失三个前序列,其中还有第八席……这足以让他打破任何常规。】
【所以,不是帝国主动挑衅,】
我总结,
【是教会和王国内部,有人借着我们这件事,把火烧到了帝国身上。我们成了导火索,帝国成了他们宣泄怒气和展示肌肉的对象。】
帝国承认独立,但我们引发的连锁反应,导致两大巨头直接开战,且我们被明确列为战争理由之一。
德拉诺瞬间被推到了大陆冲突的最前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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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退回一天前。灰海上空,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低垂。
极东帝国第八舰队,以经典的“箱型战斗编队”航行在距离王国海岸线约两百海里的国际空域。
这支舰队的规模前所未见,几乎掏空了帝国西线半数的家底。
七艘天帝级无畏舰如同七座悬浮的钢铁山脉,构成了舰队的核心与脊梁。超过八百米的舰长,六十万吨的排水量,覆盖全身的渗碳硬化装甲在阴郁天光下泛着冷硬的灰色。
舰首那座三联装1500毫米口径巨型主炮塔,是令人望而生畏的毁灭象征。
舰体两侧,数十组堪比楼房大小的巨型蒸汽活塞连杆以稳定的节奏往复运动,驱动着包裹在装甲导管内的巨型螺旋桨,发出低沉而规律的轰鸣,如同巨兽的心跳。
魔石反重力阵列在龙骨闪烁着幽蓝的光晕,托举着这钢铁的奇迹。
超过六百艘各型舰艇组成严密的护卫阵型,装备356毫米或410毫米主炮的战列巡洋舰,密布203毫米、127毫米速射自动机关炮的巡洋舰与驱逐舰,其炮塔旋转和扬弹机构发出的金属摩擦声不绝于耳。
灵动的轻巡洋舰与护航舰如同警惕的猎犬,穿梭在主力舰之间。
庞大的运输舰群被保护在最内层,辅以大量的重型双引擎战斗机护航。
所有舰艇的烟囱都在喷吐着混合了高效魔石燃烧剂的黑烟,在天空中拉出一道道粗重的轨迹,浓郁的蒸汽与机油气味弥漫在舰队上空。
然而,整个舰队真正的灵魂与最恐怖的威慑力,却隐藏在舰队上空,一片刻意维持并加以魔法强化的、范围惊人的厚重积雨云内部。
行省级前进空中管制舰——洛里昂号。
它的尺寸超越了常规舰艇的概念。
长度超过三千米,最宽处近八百米,满载排水量在三百万吨以上。
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流线型舰体,更像是一个极其厚重、棱角分明、布满无数突起、塔楼、传感器阵列和炮塔基座的巨型钢铁堡垒。
厚重的多层复合装甲覆盖了它的每一个表面,装甲的平均厚度甚至超过了无畏舰的主装甲带。它没有无畏舰那样标志性的巨型主炮塔,但它的上层建筑和侧舷,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以百计的双联装、四联装炮位。
其两侧主炮位共装备了八门八联装1830mm主炮。
洛里昂号的定位远不止是一艘超级战列舰。它是移动的旗舰,是舰队指挥中枢,超远程侦察和通讯中继站,更是帝国“箱型战术”得以发挥到极致的大脑与坚固外壳。
此刻,它庞大的身躯完美地融入积雨云的阴影与湍流中,强大的主动隐匿场和被动伪装涂层,使其巨大的能量反应和物理轮廓被削弱到极致。
第八舰队的任务是威慑与存在展示,是对近期边境紧张局势的强硬回应,也是帝国国力的一次无声宣示。
一道炽白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舰队前方数十公里处的云层之上。莱因哈特。
帝国第八舰队第三特遣分队旗舰“定远号”无畏舰的舰桥上,刺耳的警报响起。
【侦测到超高能量个体反应!识别特征……匹配神圣法皇国——莱茵哈特!】
舰队司令,一位鬓角花白、面容如石刻般坚硬的老将,瞳孔微缩,但声音沉稳如铁:
【全舰队,一级战斗警报!所有主炮,目标锁定前方个体!防空阵列全开!护盾最大功率!通讯官,公共频道喊话警告!】
终于,帝国舰队中央,天帝级无畏舰定远号的舰桥顶端,巨大的定向传声法阵亮起,一个经过扩音后依旧能听出沉稳和威严的中年男声响起,用的是大陆通用语:
【莱茵哈特审判长阁下。帝国第八舰队于此进行例行巡航训练,并未逾越既定航线。贵方如此阵仗拦截,意欲何为?帝国无意挑起事端,但亦绝不畏惧任何挑衅。】
莱茵哈特的目光甚至没有波动,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引擎的噪音和距离,清晰地回荡在双方之间的空域:
【此处空域,临近洛伦兹公爵领。上月,贵国第八舰队在此进行‘演习’,炮火波及我神圣国附属领民聚居地,造成十七人死伤,百余人流离。】
【帝国至今未予正式道歉与赔偿。今日,尔等再次陈兵于此,是视我神圣国律法与尊严如无物么?】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事实,但其中蕴含的冰冷压力,让后方不少圣殿骑士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
帝国那边的声音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措辞:
【上次事件系意外,帝国深表遗憾。具体事宜,应由外交途径解决。审判长阁下亲率精锐在此武力对峙,并非解决之道。】
【外交?】
【当你们的巨炮指向我们的海岸,当你们的舰队游弋在我们的门前,外交,只是软弱者的遮羞布。】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话语中的锋芒已然毕露:
【今日,要么帝国舰队即刻转向,退出灰海中线以西,并就此前暴行做出令吾主满意的忏悔与补偿。要么……】
他没有说完,但那股如同山雨欲来、又如同深海暗涌般的恐怖气息,开始以他为中心,缓缓弥漫开来。云海似乎都凝滞了,连帝国舰队那震耳欲聋的引擎声,仿佛都被这股无形的压力压制得微弱了些许。
帝国舰桥内,显然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没人想真的和莱茵哈特动手,那是移动的天灾。
但帝国的尊严和战略,也不允许他们在此刻退缩。
就在这紧绷的寂静即将达到临界点时——
一道细微的、带着急迫精神波动的传讯,跨越遥远距离,精准地投入莱茵哈特身后一名随行高阶牧师的手中。
那名牧师脸色骤变,甚至来不及仔细聆听,就急忙飞到莱茵哈特身侧,用颤抖的声音,低声快速汇报。
莱茵哈特原本如同古井无波的灰色眼眸,在听到某个名字的瞬间,猛地凝固了。
【……确认?】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颤音。
【序列第八席缇娅大人、第七席卡尔大人、第五席瑟琳娜大人、第六席伊芙琳大人……前往德拉诺港的检查团……全员……确认殉教。】
牧师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
【现场残留影像显示……疑似……被某种未知的巨型钢铁傀儡及……极端爆裂性武器杀害……】
莱茵哈特沉默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他身后所有的圣殿骑士都感觉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并非刻意散发,却足以让灵魂冻结的冰冷寒意,正从那个白色的身影上弥漫开来。
【呵……】
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或者说是某种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
然后,他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手,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帝国舰队最前方那艘定远号无畏舰巍峨的舰桥。
第163章 云上的牵制作战
【为我死去的孩子陪葬吧——】
【开火!!!全舰队!最大战速!脱离云层!所有主炮!目标莱因哈特!齐射!!!】
老将的咆哮带着破音的绝望响彻舰队通讯网络。在莱因哈特拔剑瞬间,他作为老军人的直觉告诉他——谈判结束。唯有钢铁和火焰能决定对话方式。
呜——————!!!
战斗警报在所有战舰上拉响。
巨大螺旋桨疯狂加速,喷吐浓烈的黑烟,推动钢铁之躯冲出云层。
洛里昂号舰体两侧和上层建筑,数以百计的炮塔疯狂转动!
从双联装800毫米高平两用炮,到8联装406毫米机关炮,再到密密麻麻的203毫米转膛机炮,所有防空火力在初级魔力火控雷达引导下,率先喷出金属风暴!
成千上万发拖着赤红弹道的炮弹形成死亡金属之云,笼罩向那个白色身影!
与此同时,七艘定远级无畏舰,那如同城堡的巨大炮塔发出沉重机械运转声,长长炮管抬升微调。
装填机构在液压和齿轮推动下,将重量超过40吨的1500毫米被帽穿甲弹和数吨的发射药包塞进炮膛。
【一号主炮塔!瞄准完毕!】
【二号!完毕!】
……
【齐射!!!】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七艘无畏舰,总计二十一门1500毫米巨炮同时怒吼。
炮口喷出的烈焰和浓烟形成二十一朵直径超百米的恐怖橘红色火球,冲击波将周围云层清空出巨大空洞!
二十一枚以每秒近八百米初速离膛的巨型弹丸,撕裂空气发出尖啸,划出二十一道致命弧线,覆盖莱因哈特所在空域及所有可能闪避路径!
面对这毁灭性齐射,莱因哈特动了。
他没有闪避。
他只是将手中长剑平平举起,然后,朝着前方那片炮弹风暴和巨型弹丸,轻描淡写地挥出一剑。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细微的灰色剑痕,从剑锋延伸而出。
下一刻。
那数以万计的中小口径炮弹,在触及灰色剑痕前方数百米范围的瞬间,就像撞上绝对无法逾越的无形墙壁,无声无息地化为金属粉末和燃烧残渣,凭空消散!
紧接着,二十一枚1500毫米巨型穿甲弹撞上同样的墙壁。
刺耳到极点的金属扭曲、碎裂、湮灭噪音爆发!
每一枚弹头都在接触无形力场的瞬间发生恐怖形变。坚硬的被帽像奶油被抹平,硬化钢芯布满裂纹,在无可抗拒的力量碾压下崩解碎裂。
大部分被彻底湮灭,小部分化为高速破片激射,但速度和威力大减,从莱因哈特身边远远掠过,没入后方云海。
一剑。
帝国舰队第一轮最猛烈的防空弹幕和主炮齐射,被彻底瓦解。
【继续射击!所有舰只!自由开火!截击机队!起飞!用数量消耗他!】
老将声嘶力竭下令。
更多炮火亮起,更多炮弹倾泻。舰队开始机动,试图拉开距离。
莱因哈特一步踏出。
空间在他脚下缩短。
一步跨越数公里,出现在一艘疯狂倾泻127毫米炮弹的驱逐舰正上方。
他甚至没有看那艘舰艇一眼,只是随意地将长剑向下一点。
一道细微灰色剑气脱剑飞出,轻飘飘落在驱逐舰中部。
没有爆炸。
那艘钢铁战舰,从中部开始,装甲、龙骨、轮机、炮塔、上层建筑……所有一切,沿着剑气落点,整齐分成两半。
切口光滑如镜,呈现高温熔融后又瞬间冷却的琉璃状光泽。两半残舰保持惯性前冲一段,然后弹药库和锅炉相继殉爆,化为一团火球和钢铁碎屑,朝着大地坠落。
一步,一舰。
莱因哈特身影在漫天炮火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伴随一道灰色剑气亮起,和至少一艘帝国战舰的无声解体。
重巡洋舰、轻巡洋舰、驱逐舰、护卫舰……在他面前,厚重装甲和复杂结构没有意义。
帝国的炮火并非完全无效。
大量口径不等的炮弹击中他,但也只是让他的加护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白袍甚至没有破损。他的动作没有滞涩,精准、高效、冷酷。
战斗开始十分钟,超过四十艘帝国战舰化为火球坠向大地。
天空被硝烟、火焰和残骸染成暗红。
但帝国舰队仍在还击。水兵们在极致的恐惧和纪律约束下,操作武器,将更多钢铁泼洒向那不可战胜的身影。
截击机从洛里昂号的下方机库像石头一样被一架架扔下去,艰难起飞,冒着被己方防空炮火误伤和被莱因哈特点杀的风险,试图靠近投掷重型火箭弹。
莱因哈特目光落在七艘定远级无畏舰上。
他身形一晃,摆脱几艘轻巡纠缠,直接出现在镇海号高耸舰桥正前方,距离不到五百米。
镇海号所有还能指向这个方向的副炮和防空炮瞬间开火,203毫米、152毫米、127毫米炮弹形成密集弹幕。
莱因哈特手中长剑连点,数道灰色剑气纵横交错,将大部分炮弹凌空点爆或湮灭。
他举剑,剑身凝聚的光芒变得清晰、凝实,令空间微微震颤的恐怖威压散发。
定远级厚重的复合主装甲带,在接触凝实剑光的瞬间,发出仿佛无数层钢板被同时撕裂的巨响!
超过一米二的渗碳硬化钢、高韧性合金、背板木衬,在那无坚不摧的剑光前一层层爆裂、熔化、蒸发!剑光如同热刀切入牛油,虽然阻力巨大,但依旧坚定不移向内深入!
镇海号庞大舰体剧烈震动,被击中的左舷装甲带出现一道长达数百米、最深处超三米的恐怖V形裂口,内部结构暴露,火光浓烟喷涌!
但它没有被一击贯穿,厚到绝望的装甲和内部纵横交错的魔法强化结构,硬生生扛下这一剑的大部分威力!
莱因哈特几不可察地皱眉。这些铁乌龟,比他预想的硬。
就在他准备补上一剑时,另外两艘无畏舰的主炮完成新一轮装填瞄准,九门510毫米巨炮再次震天怒吼,九枚巨型穿甲弹以交叉火力射向他!
同时,洛里昂号上的八门8联装1830mm主炮完成了装填,喷吐灼热金属射流!
莱因哈特身影瞬间消失,出现在数百米外,躲开主炮交叉火力中心,但一枚1830毫米炮发射的高速实心弹还是击中了他,让他体表的护体能量剧烈波动一下。
那层始终笼罩他周身的、肉眼不可见但确实存在的加护,在与这纯粹动能冲击接触的瞬间,亮度骤然提升了一个等级,仿佛平静水面被巨石砸入,荡开剧烈涟漪。
加护本身没有破裂——如果破裂,他的肉体凡胎会在瞬间被撕碎——但能量的轻微消耗是实实在在的。
他看了一眼那艘冒着浓烟但依旧漂浮、还有副炮在射击的镇海号,又看了一眼远处那艘钢铁城堡洛里昂号。
眼神中的冰冷杀意更盛,也多了一丝凝重。
这些依靠钢铁堆积的造物,虽然笨拙缓慢,但密度和数量构成麻烦。
尤其是那艘最大的,需要他认真对待。
他不再执着快速清剿小船,身形连闪,避开无畏舰主炮齐射和洛里昂号副炮持续骚扰,开始以更快速度在舰队阵列中穿梭,优先点杀威胁较大的重巡洋舰和试图重新组织火箭弹攻击的航空兵力。
帝国舰队的反应,开始显现出极东军队面对高强度个体目标的、经过血火检验的实用主义战术。
【A-7箱,b-3箱,交叉火力覆盖坐标Alpha-9!不用考虑误伤!用弹幕把他逼向c区!】
【c区所有舰只,主炮换装高爆榴弹,预设空爆引信,听我口令齐射!】
【截击机队,放弃编组突击,分散,低空,从多个方向同时接近,不求命中,只求逼迫其机动消耗!】
命令简洁冷酷。没有花哨的阵型变化,没有个人英雄主义的冲锋。
只有最朴素的战术逻辑:用炮弹数量形成压制区域,逼迫目标移动。
用预设的弹幕覆盖可能移动的路径;用分散但同步的骚扰攻击,持续消耗目标的注意力和能量。
一艘重巡洋舰在被莱因哈特点杀前,将所有剩余副炮对准他可能闪避的几个方向,打出了最后一轮齐射。
炮弹没有追踪,只是封死了那片空域。
莱因哈特挥剑湮灭大部分炮弹,但有两发203毫米高爆弹在距离他不到二十米处被提前引爆。
爆炸的冲击波和破片撞在他加护上,再次激起涟漪。
另一侧,三队截击机从不同高度、不同方向,以近乎自杀的方式同时逼近。
莱因哈特挥出三道剑气,精准地点爆了两队,但第三队趁机投下了火箭弹。重型火箭弹拖着白线在空气中窜行,莱因哈特不得不小幅移动规避,而这次移动,正好落入另一艘无畏舰预判的副炮覆盖区。
406毫米高射炮的炮弹如同冰雹般砸落,虽然大部分被加护挡下湮灭,但持续的冲击和能量对抗,让莱因哈特体表的加护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他的脸色依旧平静,但额角渗出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细汗。
这些铁乌龟和苍蝇一样的飞机……确实麻烦。
他们的战术不复杂,但严格执行,用钢铁和生命堆砌成一道需要他耗费力气去啃的墙壁。
就在战斗陷入残酷消耗的僵局时,一道更加急促、来自王国皇室的传讯,强行穿透了战场的喧嚣,直接在他意识中炸响:
【紧急军情!王国东部海岸线,自北境洛伦兹公爵领至南境卡佩特侯爵领,全长超过两千八百公里,同时遭遇多个极东帝国主力舰队大规模袭击!】
【确认番号包括第二、第三、第五舰队!登陆部队规模超过2000艘各型浮空舰!】
【沿海十七座城镇、要塞已失去联系。】
【陛下急令:所有可机动力量,立刻驰援海岸线!!重复,立刻驰援海岸线!!!】
信息还附带了魔力勾勒的简略态势图——代表帝国舰队的红色箭头如同嗜血的蝗群,密密麻麻地钉在王国的海岸线上,而代表王国防御的蓝色标志正在成片地熄灭。
莱因哈特的动作,出现了整整十分之一秒的停滞。
灰色眼眸中翻涌的怒火和杀意,在这一刻被冰冷的理智强行压下。
他瞬间明白了。
而帝国真正的主攻方向,是王国漫长且防御相对薄弱的海岸线。
趁他这位王国的最高武力被牵制在这里,帝国的主力舰队和登陆部队,正在王国柔软的下腹部狠狠捅刀。
缇娅的仇,德拉诺的账,重要。
但王国若沿海防线崩溃,大片国土沦陷,亿万子民涂炭……那将是更加不可接受的灾难。
个人情感与国家责任,在这一刻发生了尖锐冲突。
莱因哈特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片钢铁坟场。
帝国第八舰队在他的攻击下已经损失惨重,超过八十艘各型舰艇被击毁,包括两艘无畏舰重创失去战斗力。
但他自己的加护消耗也不少,体表的能量光芒已经不如最初那么凝实璀璨。
继续打下去,他有把握在加护彻底耗尽前,击沉洛里昂号,甚至全歼这支舰队。
但那时,王国沿海恐怕已经……
他深吸一口气,那身朴素的白色长袍无风自动。周身激荡的能量波动缓缓平息,眼眸中的灰色重新归于深潭般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更加深沉的冰冷。
他看了一眼洛里昂号舰桥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厚重的装甲,看到里面那位帝国老将。
然后,他收剑入鞘。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整个喧嚣的战场为之一静。帝国舰队依旧在开火,但所有军官和水兵都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突然停止攻击的白色身影。
莱因哈特没有留下任何话语,没有宣告,没有威胁。
他最后看了一眼西方——不再是德拉诺,而是王国广袤的腹地。
然后,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不再理会身后依旧在倾泻炮火的帝国舰队,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着王国海岸线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64章 全线进攻
【他……撤退了?】
洛里昂”号舰桥上,副官难以置信地喃喃。
【万岁!龙帝万岁!!!】
【我们赢啦!!!】
原本用来传令的魔导通讯中欢呼声响彻舰队,毕竟刚刚经历了从地狱回到人间的旅途,大家都压抑太久了。
老将没有阻止,他紧紧盯着莱因哈特消失的方向,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种更深沉的忧虑。
他看了看战术板上显示的舰队损失——触目惊心。又看了看刚刚收到的、来自帝国最高统帅部的第二份加密讯息。
【不是撤退。】
老将的声音沙哑,
【全面战争爆发了。】
他扶着指挥台边缘,缓缓坐下。
身体因为长时间紧绷和巨大的精神压力而微微颤抖。
【同志们完成了任务。】
他对舰桥里所有望着他的军官们说,语气复杂,
【我们用足够多的血和铁,把他拖在这里足够长的时间。现在……】
他望向王国海岸线的方向,那里,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轮到我们的兄弟舰队,去面对一个被迫放弃复仇、转而守护家园的……暴怒的神使了。】
天空中的硝烟缓缓飘散,只剩下帝国舰队残缺的阵列,和下方大地上无数燃烧坠落的钢铁残骸,无声地诉说着这场短暂却惨烈至极的云端之战。
--地点:王国东部海岸,卡佩特侯爵领首府,白鸥港--
卡佩特侯爵,一位年近五十、靠着祖上荣荫和与王都某位公爵的联姻才勉强保住这片富庶海岸领地的传统贵族,正站在他城堡最高处的露台上,享受着清晨略带咸味的海风和仆役刚刚奉上的、产自南方群岛的香醇红茶。
他喜欢这个时辰。
阳光正好,海面平静如一块巨大的蓝宝石,港口里帆樯如林,满载着香料、丝绸和魔法材料的商船进进出出,预示着又一天丰厚的关税收入。
远处,渔夫的小船星星点点,哼唱着古老的捕鱼调子。
一切都很王国。
安宁,有序,遵循着几百年来不曾真正改变过的节奏。
他抿了口红茶,目光随意地扫过教堂入口处那两座高大的、雕刻着繁复圣徒像的巨大白色方尖碑。
那是很久以前教会修建的,据说是为了“庇护港口,驱逐邪祟”。
侯爵从未见它们有什么特别之处,除了每年会有教会的人来做法事,平时就和港口里那些历经风雨的灯塔一样,只是风景的一部分。
他甚至觉得它们有些碍眼,占据了本可以修建更华丽灯塔的好位置。
【父亲!】
他的长子,一个刚刚获得骑士头衔、满腔热血却缺乏历练的年轻人,略显慌张地跑上露台,
【港务长报告说,东边海天交界处,出现不明……黑影。很多,非常大,正在靠近。】
【黑影?】
侯爵皱了皱眉,放下茶杯,
【是暴风云?还是哪家商会搞来的、新型的魔导运输船队?】
他记得前几天好像听管家提过,洛瑟恩那边的商会似乎在试验什么大型货运浮空艇。
【不……不像。】
长子脸色有些发白,递过一个单筒的、镶嵌着劣质鹰眼术水晶的望远镜,
【您自己看吧。】
侯爵不以为然地接过望远镜,举到眼前,调整焦距,朝着儿子指的方向望去。
起初,只是海平线上一些模糊的、蠕动的小点。但随着望远镜的聚焦,那些小点迅速放大、清晰。
侯爵的手猛地一抖,昂贵的红茶泼了一半在精致的绣花礼服上,但他浑然不觉。
那不是云。
也不是船。
那是……前所未见的巨物。
巨大的、暗沉的、棱角分明到近乎狰狞的钢铁造物,正从海平线下缓缓升起!
它们不是浮在水面,而是……漂浮在空中!完全违背了侯爵认知中一切关于“船”和“飞行”的常识!
最先钻出视野的是几艘体型相对较小、但依然比白鸥港最大的五桅盖伦商船还要大上两三倍的钢铁怪鱼,它们有着流线型却布满炮管和不明凸起的舰体,两侧伸展出巨大的、正在缓慢旋转的金属翅膀?尾部喷吐着浓密的黑烟。
紧接着,是更加庞大的阴影。
如同移动的钢铁山岳,缓慢而坚定地压迫着天空和海面。
侯爵甚至能隐约看到那些巨舰侧舷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炮窗,以及甲板上高耸的、布满各种塔楼和粗大管道的上层建筑。
其中几艘格外庞大的,主炮那长得令人心悸的炮管,即使隔着这么远,也散发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压迫感。
【帝国……浮空舰队……】
侯爵干涩的嘴唇里,挤出几个只在某些王国军事简报和边境游吟诗人夸大其词的故事里听到过的词汇。
他一直以为那是传说,是边境守军为了讨要更多军费编造的恐怖故事。这就是王国作为傀儡国缓冲地一直以来国防靠教会的弊端。
帝国是有强大的海军,但浮空舰队?
那不是应该属于神话时代,或者顶多是神圣国秘密军团才可能拥有的东西吗?
可它们现在就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他的领海外,以一种沉默而傲慢的姿态,撕裂了白鸥港宁静的晨空。
【拉响警报!所有港口守卫上城墙!快!】
侯爵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嘶声喊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派人去教堂!请主教大人立刻祈求神圣国庇护!快啊!!】
凄厉的、用海螺和魔法共鸣器混合发出的警报声响彻白鸥港。刚刚开始一天忙碌的港口瞬间陷入混乱。
水手们惊慌失措地跑上甲板,商人们抱着头钻进仓库,妇女儿童尖叫着涌向据说更坚固的城内建筑。
港口的守卫队,那些穿着镶钉皮甲、拿着长矛和十字弩的士兵,在军官的踢打和咒骂下,勉强在面向大海的石头城墙上列队。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茫然和恐惧——他们训练过如何对付海盗,如何镇压暴民,甚至如何与邻领的私兵作战,但从来没学过该怎么应对从天上压过来的、比城堡还大的钢铁山峰。
侯爵在长子和几名贴身侍卫的簇拥下,跌跌撞撞地冲下城堡,登上面对港口的城墙主塔。
从这里看去,那些钢铁巨舰的压迫感更加恐怖。它们已经逼近到足以看清舰体上巨大的、用黑色油漆涂刷的帝国文字和狰狞兽首徽章的距离。
舰队并没有完全进入港口射程,如果那些床弩和前膛炮也算射程的话,而是在外海展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半包围的弧形。
【他们……想干什么?】
长子声音颤抖。
没有人能回答。
下一秒,答案以最粗暴的方式呈现。
舰队中,几艘体型中等的重巡洋舰侧舷,突然亮起一连串橘红色的闪光!
紧接着,是即使隔着数公里也震耳欲聋的、连绵成一片的闷雷巨响!
【炮击!隐蔽!!!】
一名见识过边境小规模冲突的老兵撕心裂肺地吼道。
但大多数守卫,包括侯爵,只是茫然地抬头,看着天空中那些拖着白色烟迹、高速袭来的黑点。
然后,黑点落下。
不是落在城墙上。
第一轮炮弹,精准地覆盖了白鸥港的码头区、泊位和港内停泊的大部分船只。
【轰!轰!轰!轰!轰——!!!】
地动山摇!橘红色的火球一团接一团地炸开!巨大的水柱夹杂着木屑、帆布、货物和人体残肢冲天而起!
坚固的石质码头在爆炸中坍塌,一艘满载粮食的双桅商船被直接命中中部,瞬间断成两截,带着上面的水手和还没来得及卸下的货物迅速沉没!
另一艘更大些的货船被近失弹掀起的水浪直接拍翻!
仅仅一轮齐射,繁荣的白鸥港码头就化作了燃烧、破碎、充满哀嚎的人间地狱。
空气中瞬间充满了硝烟、血腥和木材燃烧的焦臭。
【不……我的船!我的货!】
侯爵看着自己最重要的财富和税收来源在眼前化为乌有,心脏绞痛,几乎晕厥。
【别tm管货了父亲!我们都要死了!】
但帝国的炮击没有停止。
第二轮,第三轮……炮弹开始向港口纵深延伸,仓库区、船坞、临海的市集……所有带有经济价值和战略意义的设施,都在钢铁与火焰的洗礼下被有条不紊地摧毁。
城墙上的王国守军也终于遭到了打击。
几发偏得较远的炮弹落在了城墙附近,爆炸的冲击波和破片将几十名挤在一起的士兵撕成了碎片,残破的肢体和武器四处飞溅。
幸存者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很多人丢下武器,抱着头蜷缩在垛口后面瑟瑟发抖,甚至有人开始向城墙下逃跑。
【顶住!不许退!为了卡佩特的荣耀!】
侯爵拔出祖传的、装饰意义远大于实战价值的礼仪长剑,虚张声势地挥舞着,但声音里满是绝望。
他知道,他的士兵,他的城墙,在这从天而降的毁灭之火面前,毫无意义。
第165章 神圣壁阵
就在整个白鸥港的防御和士气即将彻底崩溃之际——
港口入口处,那两座被侯爵认为只是装饰的灰白色方尖碑,突然发生了异变!
碑体表面,那些雕刻了数百年、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的圣徒像和神圣符文,毫无征兆地同时亮起了炽烈的、纯粹的金白色光芒!
光芒并非散射,而是如同被无形力量引导,迅速在碑体表面流淌、汇聚,最终在碑顶那颗看似普通石球的尖端,凝聚成一点令人无法直视的、高度浓缩的能量光团!
嗡————!!!
一种低沉、宏大、充满神圣威严感的嗡鸣,从方尖碑的基座深处传来,仿佛沉睡了数个世纪的古老巨兽正在苏醒。
紧接着,两道直径超过三米、凝练到近乎实质的金白色光柱,从两座方尖碑的顶端爆射而出!
光柱并非笔直,而是在射出后立刻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急速交织、旋转,形成一道螺旋前进的、更加粗壮恐怖的复合能量洪流,带着净化一切邪恶异端的炽热与威严,以近乎光的速度,直射向悬停在外海的帝国舰队!
帝国舰队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打击。
位于阵列最前方的一艘重巡洋舰首当其冲!
金白色螺旋光流毫无阻碍地击穿了那艘重巡洋舰,如同热刀切过黄油,轻松熔穿了舰体前部厚重的装甲!光流内部蕴含的恐怖神圣能量瞬间在舰体内部爆发、释放!
没有爆炸,而是更诡异的景象:被光流直接命中的舰体部分,连同内部的机械、管道、弹药、还有来不及逃离的水兵,在一瞬间被汽化、湮灭,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只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如镜、呈现出琉璃化迹象的巨大贯穿空洞!
紧接着,因为结构被严重破坏,这艘巨舰内部发生了猛烈的二次殉爆,火焰和浓烟从各个破口喷出,庞大的舰体开始倾斜、断裂,带着熊熊烈火和内部无数帝国水兵的哀嚎,朝着下方的大海坠落!
而那道金白色螺旋光流在贯穿第一艘重巡洋舰后,威力只是稍减,余势不减地继续向前,又接连擦过、或部分命中了后方两艘轻巡洋舰!
被擦到的舰体,装甲如同蜡一样融化,暴露出内部结构;被部分命中的,则被撕裂开巨大的伤口,失去战斗力,冒着浓烟开始脱离阵型。
仅仅一次攻击!两座装饰性的方尖碑,就重创了一艘重巡,击伤两艘轻巡!
整个战场,无论是城墙上绝望的王国守军,还是天空中正在肆虐的帝国舰队,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逆转而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神……神迹!是神迹!!!】
一名卡佩特家的老兵率先反应过来,涕泪横流地跪倒在地,朝着方尖碑的方向疯狂叩拜,
【唯一神没有抛弃我们!圣碑显灵了!!!】
更多的士兵和侥幸未死的港口民众也跟着跪下,发出劫后余生的哭喊和狂热的祈祷。
侯爵也呆呆地看着那两座正在缓缓黯淡、仿佛刚才那一击消耗了巨大能量、需要重新“充能”的方尖碑,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后怕——原来,这些他平日视若无睹的石头柱子,竟然是如此恐怖的防御武器!
神圣国……究竟在他家,在王国各地,埋藏了多少这样的东西?
帝国舰队的攻势,因为这意外的打击而出现了短暂的停顿和混乱。
显然,舰队指挥官也被这超出情报的防御手段打懵了。
但混乱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所有舰只立刻机动,规避下一次可能的齐射。
无畏舰分队前出,用主炮齐射,试探并压制圣碑防御。巡洋舰分队,集中火力,覆盖城墙结界薄弱点。
命令被高效执行。
庞大的舰队开始散开、机动,不再保持容易遭受定点打击的密集阵型。
两艘受损较轻的“定远”级无畏舰缓缓前出,巨大的炮塔开始转向,瞄准了港口入口处那两座正在重新亮起微光的方尖碑。
与此同时,超过三十艘巡洋舰和驱逐舰,将侧舷对准了白鸥港城墙上方那片微微荡漾的、半透明的淡金色光膜——那是港口城市标配的、由本地教会维持的城防结界,平时足以抵挡海盗的抛石机和低阶魔法,但此刻在帝国舰队看来,脆弱得可笑。
砰砰砰砰砰——!!!
二级战列舰的510毫米巨炮再次发出怒吼,炮弹直奔方尖碑!
而数十艘中小舰艇的副炮和主炮,则将暴风骤雨般的炮弹,倾泻向城防结界!
方尖碑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再次亮起,试图发射第二发光流拦截。
但这一次,帝国舰队的炮击更加分散,且有意识地用部分火力直接轰击碑体基座和周围地面,干扰其能量汇聚。
一道金白色光流射出,成功拦截并凌空打爆了两枚510毫米炮弹,但第三枚炮弹却抓住了光流发射后的短暂间隙,狠狠砸在了左侧方尖碑的基座附近!
轰隆!!!
巨石崩裂,烟尘弥漫!虽然方尖碑主体依旧矗立,但基座受损显然影响了它的功能,碑体光芒顿时变得明灭不定,第二次攻击被打断。
而城防结界,在承受了超过两百发各种口径的炮弹轰击后,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玻璃破碎般的脆响!
淡金色的光膜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然后在一枚203毫米高爆弹的直接命中下,彻底崩碎,化为漫天光点消散!
结界破碎的瞬间,更多的炮弹毫无阻碍地落入了城墙后的城区!
塔楼倒塌,民居起火,侥幸躲过第一轮码头轰炸的市民,此刻却惨遭灭顶之灾!
【不——!!】
侯爵看着自己的城市在燃烧,在崩溃,发出痛苦的哀嚎。
而帝国舰队,已经抓住了机会。
十几艘体型扁平的钢铁登陆艇,从大型舰艇的腹部弹射舱门滑出,尾部喷出灼热的蓝色火焰,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已然洞开的港口和海滩!
更多的舰载机从“洛里昂”号这类大型母舰上起飞,开始对地面残余抵抗力量进行扫射和轰炸。
两座方尖碑仍在试图反击,但光芒越来越弱,攻击间隔越来越长。
右侧的方尖碑在成功击伤一艘靠得太近的驱逐舰后,被一艘无畏舰的副炮集中火力覆盖,碑体终于承受不住,在一连串爆炸中轰然倒塌!
左侧的方尖碑坚持发射了最后一发光流,贯穿了一艘运兵船的侧舷,但随即就被数发大口径炮弹直接命中顶部,凝聚能量的石球炸裂,碑体拦腰折断!
古老的神圣防御,在工业时代钢铁洪流的持续轰击下,终究还是化为了废墟。
侯爵被侍卫强行拖离了即将失守的城墙主塔。在逃离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港口。
曾经繁荣的白鸥港,已是一片火海。帝国的钢铁巨舰悬浮在浓烟之上,如同主宰生死的神明。
狰狞的登陆艇冲上沙滩,舱门打开,全副武装、装备着与王国风格迥异的连发枪械和轻型魔导器的帝国兽人士兵蜂拥而出,迅速建立滩头阵地。
天空,大海,陆地……所有的一切,都被那铁灰色的、喷吐着蒸汽与火焰的庞大阴影所笼罩。
卡佩特侯爵,这位传统的王国贵族,他的世界,他所熟悉的一切规则与秩序,在这一天,被来自东方的钢铁鲸群,彻底撕裂、碾碎。
而这仅仅是开始。
而遥远的彼方,德拉诺港教会门前的方尖碑也亮起了诡异的蓝光,吓得奥德里奇主教连连叩拜。
众人疑惑的眼神中,我拎起了主教的衣领。
【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
第166章 战略转进
德拉诺港的中央广场,原本用于狂热“朝圣”的高台此刻成为了临时指挥部。人群已被疏散,只留下核心成员和严密看管的奥德里奇主教。空气中还残留着硝烟和狂热呼喊后的余温,但气氛已转为凝重。
突然,一阵低沉、嗡鸣、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震动感,让在场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莉西娅和拉塞尔几乎同时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城墙方向。
震动源很快被锁定——并非来自港口外部,而是来自城市内部,几个关键节点。
只见在德拉诺港巨大石碑的建筑表面,那些早已被海风盐蚀、看起来模糊不清的圣文雕刻和简单圣像,竟然像被无形的烙铁烫过一样,逐一亮起了黯淡却稳定的金白色光芒!
光芒在石质表面流淌,勾勒出复杂而古老的魔法纹路,最终在建筑顶端或特定位置凝聚出微光。
紧接着,一层极其稀薄、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光膜,如同被吹起的肥皂泡,从这些被点亮的节点之间迅速蔓延、连接,最终在德拉诺港外围形成了一层将整个港口和新城区都笼罩在内的、微微荡漾的半透明球形护罩。
【主教大人,我想,您需要给我们一个解释。】
奥德里奇主教身体一颤,脸色比刚才更加灰败。他嘴唇嚅嗫着,眼神躲闪:
【这……这是……古老的庇护法阵……是教会先贤留下的福泽,为了保护港口免受风暴和……和海兽侵袭……】
【哦?庇护法阵?】
站在我旁边,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卷着自己淡蓝色长发的克莱茵,忽然抬起了眼皮,蓝紫色的龙瞳饶有兴致地看向奥德里奇,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能量性质这么有针对性……汝管这叫防海兽?海兽什么时候开始信仰唯一神了,还得用带神圣属性的结界来防?】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龙族特有的、某种居高临下的慵懒腔调,但话里的内容却让奥德里奇如遭雷击,惊恐地看向克莱茵。
克莱茵歪了歪头,似乎觉得很有趣,继续用那种闲聊般的语气说道:
【而且,这启动的时机……刚好是在东边打得很热闹的时候吧?】
【远程共鸣启动?啧啧,这可是需要很高权限和统一协调的大手笔呢。你们教会在王国沿海,到底埋了多少这种‘小玩具’呀,主教老头?】
奥德里奇这位老主教自从昨天目睹了“欧姆弥赛亚降临”和裁决者序列的覆灭后,精神就一直处于恍惚和极度恐惧的状态。
此刻被点名,他猛地一颤,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更深层的、仿佛信仰根基被摇撼后的茫然。
【我……我不知道……】
他下意识地否认,声音干涩,
【这……这可能是古代遗留的……某种庇护法阵……在感受到外敌威胁时自动……】
【自动激活?】
我打断他,
奥德里奇主教的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哆嗦着,却不敢与我对视,眼神游移不定:
【阁下……我……我真的不清楚……教会的事务,有很多是……是机密……我这样偏远地区的主教……】
【汝清楚。】
主教的脸更白了,他不敢看克莱茵,只是低着头,声音发虚:
【这位……这位阁下说笑了……老朽……老朽不知……】
【不知?】
克莱茵轻盈地从窗台上跳下来,赤足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慢慢走向主教。她明明个子娇小,但随着她的靠近,一种无形的、源自生命层次本质的威压开始弥漫开来,并不暴烈,却沉重如山,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哼哼,汝知道的不少呢。】
奥德里奇主教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感受到了。
那不是人类强者的气势压迫,也不是强大魔兽的凶暴气息,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根源性的、仿佛直面某种世界规则化身般的……位格压制。
【你……您到底是……】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克莱茵,试图从她身上找到一些线索。
淡蓝长发,蓝紫竖瞳,娇小人类少女外形……起初他只当是某个特殊种族或雷德尔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强大打手。
但现在,在这股威压下,某些沉睡的知识开始翻涌。
克莱茵歪了歪头,笑容更加灿烂,但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
【怎么?猜不到?你们教会不是最喜欢记录历史,尤其是……关于‘非人’的黑暗历史吗?五百年前,龙帝争霸,‘七冠’陨落,‘四源’沉寂……】
她每说一个词,奥德里奇主教的脸色就惨白一分,呼吸就急促一分。
【Noir这称号,听起来耳熟吗,老头?】
奥德里奇主教的眼睛猛地瞪大到极限,瞳孔紧缩如针尖!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墙壁上,手指颤抖地指向克莱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原初!】
【不……不可能!冥骸龙王……那是……那是典籍里记载的、早已在龙帝之战中彻底陨落的原初死灵之龙!】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克莱茵身上,那原本只是无形弥漫的威压,骤然变得清晰而具体!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又带着万物终焉气息的淡蓝色魔力灵光,如同水波般从她身上荡漾开来!
不会有错!
这种本质的威压,这种对生命规则的逆向掌控感……绝不是简单的死灵法师或者强大亡灵能拥有的!这是……根源性的差异!是真正的……“王”的气息!
【原初龙王……绝不可能什么?】
克莱茵凑近几乎瘫软的主教,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慢悠悠地说,
【绝不可能还活着?绝不可能以这种形态出现?还是说别的废物龙种绝不敢在别人面前自称其名?】
她眨了眨眼:
【很不巧,吾就是那个不可能。而且,吾很讨厌别人对吾说谎。】
“噗通”一声。
奥德里奇主教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背后的祭披,眼神涣散,嘴唇嗫嚅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极致的恐惧和对认知世界的冲击,让他短暂地失去了语言和思考能力。冥骸龙王 Noir……这种只存在于教会最高机密典籍和古老禁忌传说中、象征着死亡本身的原初龙族顶点存在,竟然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还成了那个“异端”雷德尔的……同伴?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我走到瘫软的主教面前,蹲下身,声音平静:
【主教大人,看来你现在愿意说实话了。那些发光的石头柱子,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现在会亮?】
主教涣散的目光聚焦到我脸上,又惊恐地瞥了一眼克莱茵,最后一点抵抗意志彻底崩溃。他声音嘶哑,断断续续:
【是……是神圣壁阵,两百多年前上一次大规模圣战时,神圣国为了防备极东帝国可能的大规模入侵,通过教会在王国沿海及重要内陆节点秘密部署的固定式神圣能量防御与反击系统。”
【平时深度休眠,外观伪装成普通圣碑……】
【一旦感知到大规模的舰队入侵,就会被远程强制激活……】
【激活后……可以吸收地脉和信仰能量……发射高纯度神圣射线……对帝国舰队的装甲和魔力防护有极强穿透效果……目的是……为神圣国援军争取反应时间……拖延帝国推进……】
他说完,因恐惧和泄密的负罪感剧烈喘息。
我站起身,消化着这些信息。
【这里的壁阵被激活了……意味着沿海的壁阵节点,正在承受攻击,而且是同时、大范围的攻击。】
莉西娅也反应过来:
【帝国舰队在多点同时发动摩擦?规模大到触发了整个防御网络?】
【不止是骚扰。】
我看着地图,脑中迅速拼接着线索,
【这些壁阵是两百多年前部署的,触发阈值一定设得很高,是为了应对大规模入侵准备的。】
【现在它们被同时激活,意味着帝国出动的舰队规模,超出了常规的边境摩擦或威慑巡航,达到了战争级别的强度。】
我转向还在发抖的主教:
【这些壁阵,有统一的控制中心吗?激活后,圣都或者王都那边能知道具体哪些节点被触发吗?】
【老朽……不知具体……但……但如此大规模的同步激活……只能由教会的指挥系统启动。】
那就够了。
【帝国动手了。】
我得出结论,声音平静但笃定,
【不是试探,不是骚扰。是全线进攻。】
所以,莱因哈特之前在边境和帝国第八舰队对峙,很可能就是为了牵制他——王国和教会最强的单体战力。
帝国真正的杀招,是趁这把圣剑被拖住,用主力舰队同时多点猛攻王国漫长的海岸线,企图以最快速度撕开防线。
【王国沿海现在恐怕已经陷入火海了。】
涅兰的声音响起,
【那些战舰的厉害,汝吾皆知。没有莱因哈特那个败类挡着,王国的海岸守军,加上这些时灵时不灵的方尖碑,挡不住太久。】
莉西娅看向我,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冷静的询问:
【我们怎么办?】
德拉诺刚经历大战,需要休整,绝无能力介入国战。但战火若蔓延过来……
我快速思考着。
帝国全线进攻,神圣国底牌被动掀开,莱因哈特必然被迫回援。这意味着,短期内,王国和教会的注意力、兵力、怒火,都会被东海岸的钢铁洪流牢牢吸住。
德拉诺的压力,暂时转移了。
但是之后呢?帝国为什么是战略守势?这次到底是不是冒进?万一神圣国又推回来了呢?
应该说,神圣国肯定会推回来,我要是帝国我就猛炸一波见好就收。
到时候王国的还乡团肯定会打回来。
乡亲们怎么办?还有我好不容易夺回来的莉西娅,怎么能再在这里弄丢?
我看向莉西娅,唐突地捏捏她的脸蛋。
【欸?雷德尔?不要在这里……呜呜,至少……】
【孤城不可守,莱因哈特会回来报复的。】
【是时候战略转进了。】
第167章 应许之地
我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落在了大陆东南,一片由诸多城邦和自治领拼接而成的复杂板块上——城邦联合。
【城邦联合……名义上独立,实际上是帝国的经济附庸和缓冲区,内部派系林立,管理松散。最重要的是,他们对领土的实际控制力很弱,很多区域是名义归属,实际处于半自治甚至无政府状态。】
【欸?是这样的吗?我叔叔就在那边,最初母亲让我逃亡的目的地也是那里,我一直以为那里是和王国对等的主权国家……】
【没错。】
【是对等,但不主权,毕竟王国也是神圣国的狗。】
【欸欸?】
我点头,
【而且,城邦联合内部一直有技术试验区的说法,帝国对扶持本地人的新技术应用有极高兴趣,更别提我能给他们带来的划时代产物。】
【你是说……我们整体迁移到城邦联合,找一块地,重新开始?】
莉西娅眼睛放光。
【问题很多,但机会更大。】
【莉西娅,立刻开始准备德拉诺全体人员的撤离。】
这句话让除了涅兰和克莱茵之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拉塞尔眉头紧锁,尼莫斯和赛琳面露愕然,连莉西娅的碧蓝眼眸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但她很快恢复了冷静,只是用目光示意我继续。
【撤离?去哪里?为什么?】
尼莫斯忍不住问,
【机械神大人,我们刚刚打赢了防御战,士气正旺,还有那些新信徒……】
【是小家伙打赢了,不是你们。】
涅兰打断他,我则走到战术地图前,手指点向德拉诺港的位置,
【你们别搞错了,帝国的大规模入侵也开始了,但莱因哈特也回来了。他现在首要任务是去沿海救火,去对付帝国的浮空舰队。但这一切结束后呢?或者,在他救火的间隙,只要稍微腾出手来呢?】
【雷德尔说得对,这次的胜利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别把希望寄托于狐假虎威。】
莉西娅点头,她无疑也是站在我的一边,尼莫斯听后低下了头:
【非常抱歉,机械神大人,恕卑职愚钝失言了……】
【没事,表达想法是好的,但缺乏对应信息时别上头。】
【感谢机械神大人赐予的教诲!】
尼莫斯和赛琳马上拿出小本本开始记录我的名人名言,莉西娅则是兴奋的满眼放光,简直莫名其妙。
我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模拟可能的打击路径:
【德拉诺,刚刚确认击杀了三名裁决者,公然宣布独立,传播异端信仰。】
【对莱因哈特和教会而言,我们是比帝国入侵军更可恨、更亟待清除的毒瘤。】
【帝国入侵是外患,我们是内忧。攘外必先安内,当王国认为需要杀鸡儆猴重振士气时,德拉诺就是最现成的那只鸡。】
【留在这里,就是赌莱因哈特不会来,或者来了我们还能像昨天一样侥幸击退他。】
【你们觉得,同样的奇迹,会连续发生两次吗?我打得过莱因哈特的小弟,但很遗憾我不认为自己能打得过他,魔力量差太多。】
尼莫斯的脸色白了白,不再说话。
【所以我们要走。趁他现在被帝国舰队拖在海岸线焦头烂额,趁教会和王国的注意力都被东边吸引。】
【城邦联合效率低下,意味着空隙多。名义附庸意味着只需要帝国点头。】
我看向莉西娅,
【我们和帝国有交情,至少艾承乾那条线还在。而且,帝国现在应该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我的价值——他们正在和能硬抗舰队炮击的莱因哈特拼命,任何能增强他们常规武力、尤其是对抗个体伟力手段的技术,他们都渴求。】
莉西娅立刻明白了:
【用技术换生存空间。帝国需要你的知识来对抗莱因哈特和可能存在的其他圣者。】
我点点头,
【而我们可以要求一块在城邦联合内的、高度自治的领地,作为‘先进技术试验区’。】
【我们还要未来德拉诺港收复失地的强宣称。也就是说,无论谁将来从王国或教会手里夺回德拉诺地区,法理上都必须承认我们对这片土地的所有权——至少名义上。】
拉塞尔有些疑惑:
【这……有用吗?如果力量足够,打了就行了。如果力量不够,宣称只是一张废纸。】
【有用。】
莉西娅替我回答了,她的思维已经跟上了我的节奏,
【这首先是一份对内的政治声明,告诉所有跟随我们撤离的人,我们没有放弃德拉诺,迟早会回来。这能维持凝聚力,尤其是对那些将德拉诺视为圣地的新信徒。】
【对帝国而言,一个未来可能存在的、亲近帝国的德拉诺国王,比一片单纯的技术试验区更有战略价值——这可以成为他们将来插手、甚至分裂王国西部的楔子。帝国会愿意付出一点虚无缥缈的‘宣称’来换取实实在在的技术提升。】
我点点头。莉西娅的理解完全正确。
宣称本身不值钱,但它绑定了政治姿态和未来可能性,这对于正在和神圣国全面对抗的帝国来说,是有吸引力的筹码。
【至于城邦联合本身,】
我语气淡漠,
【他们的意见不重要。米尔塔罗斯的理事会?在帝国眼里,他们只是管理地方的管家,甚至只是维持表面秩序、方便帝国汲取资源和进行某些低风险实验,比如圣遗物考古这种过家家的看门人。】
【帝国需要在那里划一块地给我建实验室和定居点,只需要一纸命令。城邦联合的任何所谓‘主权’和‘利益考量’,在帝国最高统帅部的战略需求面前,都不存在。】
【那么,民众呢?】
赛琳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很多人是机械神教的编外人员,即使有了一次共同的守城作战,民众也不会全都愿意拖家带口离开。】
【能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
我的回答没有丝毫温度,
【自愿跟随,但不跟随的生死自负。我们没有能力,也没有义务保护每一个人。】
我看着莉西娅,她也看着我,碧蓝的眼眸深处没有任何反对的情绪。
她经历过霍兰德家的覆灭和流亡,深知在绝境下,优柔寡断和所谓仁慈只会导致全军覆没。
【告诉那些信徒,】
我继续用平静到冷酷的语气说,
【欧姆弥赛亚将带领忠实的子民,前往应许之地,建立真正的、不受旧神污染的机械神国。而圣地德拉诺,将作为考验,暂时留在黑暗中。只有最坚定、最虔诚、最有能力追随神迹迁徙的人,才有资格进入新家园,并最终随神明归来,光复圣地。】
【用信仰筛选人口,同时将迁徙包装成神圣试炼。】
莉西娅立刻领会,并开始细化,
【可以承诺,在新家园,信徒将获得更好的生活、更接近神的技术、以及未来光复德拉诺的荣耀。】
【而对于那些犹豫、恐惧、或者缺乏能力跟随的……他们会被自然淘汰,或者留在德拉诺自生自灭。运气好,王国或教会收复这里时,运气好的话他们可以作为被异端裹挟的无知民众被宽恕,运气不好……】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哼,运气不好就让他们享受威尔海姆领领民的待遇!婆婆妈妈,不如莫提斯率领的吾之眷属。】
涅兰调侃一笑,她显然对拒绝撤离提案的人类没什么好感。】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这个计划无疑残酷,它将抛弃部分在过去半年里被莉西娅的治理和我的“神迹”吸引而来的普通人。
但同样无疑,这是目前情况下,保全核心力量、延续生存和发展的最理性、最有效方案。
【我会安排。】
莉西娅最终点头,声音坚定,
【尼莫斯负责动员,拉塞尔筛选人员,制定优先名单。】
【赛琳负责整理和打包所有能带走的物资、技术资料、生产线关键部件。】
她转向我:
【你打算怎么和帝国谈?】
【先斩后奏,筹码就是我的知识,以及未来可能提供的、针对‘个体伟力’的解决方案。帝国现在正需要这个。】
【至于那些不打算搬家的居民……】
【我已经给了他们一个圣地,一个希望,一个迁徙的目标。】
【不听我的话就去死吧。】
【毕竟,他们信仰的是‘欧姆弥赛亚’,是万机之神。】
【而神从不需要为信众的愚昧负责。只需要前进,不择手段的前进。】
说罢我搂住莉西娅亲了一口,她则是默许了我的奇葩行为。
【嗯,补满san值了,活着的莉西娅妈妈,我真幸福。】
随即转向克莱茵和涅兰。
【走!我们去召唤一点大家伙!】
第168章 自由轮
港口区,原本用于装卸货物的开阔场地上,我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下方是黑压压的人群,他们的面孔在摇曳的火把和魔力光球照射下,写满了茫然、恐惧、希冀,以及被刻意煽动起的、对欧姆弥赛亚指引的盲目狂热。
我没有发表长篇大论的演讲,只是通过扩音法阵,用那种经过处理的、宏大而冷漠的声音宣布:
【神谕已至。旧地的污秽即将引来清洗的烈焰。真正的信徒,将随吾前往应许的新土,建立纯净的神国。留下,即是背弃,将与被诅咒之地一同接受审判。】
【追随者,限一日内于西码头区集合登记。余者……自求多福。】
言简意赅,将迁徙包装成神圣筛选,将抛弃美化为自然淘汰。
话音刚落,人群先是死寂,随后爆发出各种声音——痛哭、祈祷、争辩、还有争先恐后涌向西码头区的推搡与嘶喊。
莉西娅的手下和部分狂热的信徒骨干开始维持秩序,依据那份冰冷的优先名单进行核实和放行。
而我,则来到了港口一处被清空的僻静码头。
这里视野开阔,直面大海。
是时候为这场大规模迁徙准备船只了。
【奴家来助你一臂之力,小家伙。】
涅兰温和却浩瀚的精神力通过灵魂链接涌入。
她此刻就站在我不远处的岸边,依旧是翠发狼耳的贤狼形态,但周身荡漾着的魔力波动,远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磅礴、深邃。
在她身后,森林的阴影中,隐约可见数十双或碧绿、或琥珀、或幽蓝的兽瞳在静静闪烁。那是重新聚集到她身边的、来自北境黯影森林各处的自然眷属。
莫提斯的归来不仅没有削弱她的权威,反而献上忠诚让她的自然领主权柄更加完整,获得了这些古老存在更坚定的拥护与魔力供奉。
脑海中,清晰浮现出那个曾经在教科书和历史纪录片里看过无数次的轮廓——自由轮。
鹰酱在二战期间大规模生产的标准货轮,结构简单,建造迅速,坚固耐用。它不是什么高科技产物,但其设计本身,就是工业标准化和效率的典范,魔力消耗巨低。
我需要的不是精美的工艺品,而是能装人、能载货、能远航的浮力平台。
我将手中那根经过多次魔力强化的法杖重重顿在码头坚实的岩石地面上。
没有吟唱,没有复杂仪式。
一艘!两艘!三艘!……
巨大的钢铁船体轮廓以惊人的速度在海面上凝聚、成型!烟囱、吊杆、舰桥、舱室……细节飞速填充。
蒸汽轮机和锅炉的核心结构在船舱内生成,足以驱动这上万吨的钢铁身躯。
魔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
庞大而精纯的自然魔力,毫无保留地经由涅兰转化、调和,再通过灵魂链接注入我的体内,极大地补充和稳定了我飞速消耗的魔力。
一艘,又一艘。
沉重的、带着新鲜钢铁和油漆气味的实体,轰然压入海水,激起巨大的浪涌。
短短半个小时,整整十二艘标准排水量近一万五千吨的自由轮,如同钢铁巨兽般静静地漂浮在东部码头外的海面上!
它们的外形朴素甚至有些笨拙,高干舷,单烟囱,但结构坚固,货舱宽敞,是此时跨海运送大量人员和物资最理想、也最符合世界之理的载体。
【哇哦!】
克莱茵发出赞叹:
【吾从未见过这么丑的船!】
【妈的不会讲话就闭嘴!】
我绷不住了。
法杖顶端的光芒黯淡下去,还行,不算费力。
十二艘,加上德拉诺港原有的一些经过改造、加装了简易蒸汽机和螺旋桨的旧式帆船和货船,运走计划中的核心人员与物资,足够了。
海面上突然多出十二艘从未见过的、造型奇异的纯钢铁巨船,这景象立刻引起了尚未被告知撤离计划的普通民众的震惊和骚动。
但很快,在机械神甫们充满激情的布道下,这种震惊迅速转化为了新一轮的狂热。
【神迹!是欧姆弥赛亚降下的钢铁方舟!为了带领我们穿越怒海,抵达应许之地!】
信仰,在这种时候,是最好的稳定剂和驱动力。
接下来,是让这些船动起来。
【克莱茵,来点船员!】
我看向身旁早已跃跃欲试的龙娘。
【呼呼!交给吾吧!】
克莱茵嘿嘿一笑,蓝紫龙瞳中闪过幽光。
她轻轻一跺脚,一股冰冷死寂、却又带着某种奇异活性的淡蓝色魔力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渗入港口海域之下。
骸骨拼接,附着残破的衣物和生锈的武器,一具具眼中燃烧着幽蓝魂火的骷髅水手,从海底站起,蹒跚着走向那些新生的自由轮。
它们动作起初僵硬,但在克莱茵强大的死灵操控力下,迅速变得协调,并且本能地回忆起生前的航海技能——攀爬绳梯,操作舵轮,了望,甚至在克莱茵并列意识的引导下开始维护那它们本来无法理解的蒸汽轮机。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具身披破烂船长服、头戴三角帽、腰间挂着锈蚀水手刀和单筒望远镜的格外高大的骷髅。
它眼眶中的魂火格外旺盛,动作也最为流畅自然。
它甚至抬手,对克莱茵行了一个略显滑稽却异常标准的古老船礼。
这是克莱茵近期力量恢复后掌握的新技巧——可以唤醒并强化残魂中保留的特定职业本能,形成具备基础智能和执行力的精英单位。
这具骷髅船长,生前或许真是某位纵横海浪的人物。
【这些骨头架子,会按照吾设定的航路和基本指令,操控这些大铁船。关于异界科技细节上的东西,汝传授给吾即可!】
克莱茵拍了拍手,得意地说,
【虽然蠢了点,但开船、维持航行、应付一般风浪没问题。遇到战斗……那就只能祈祷它们够硬了。不过放心,吾在它们魂火里留了点小礼物,真到了要完蛋的时候,会给追兵一点惊喜的。】
还有我叫磁力泵?很符合她的风格。
船只和船员的问题解决了。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人员登船和最后的掩护。
指挥室内,撤离前的最后一次核心会议。
【船队将由尼莫斯总负责,拉塞尔负责航行安全和对外联络,赛琳负责船队内部管理和物资调配。】
莉西娅快速地分配着任务,语气不容置疑,
【按照既定航线,避开目前已知的帝国与王国交战海域,绕行至城邦联合南部预定接应点。帝国那边,雷德尔已经通过紧急信道发出了条件和坐标。】
她布置完,看向我,我随即发话。
【我们留下来吸引王国注意力,制造守城的假象和守护圣地的故事。】
这句话让尼莫斯等人再次愣住。
【莉西娅大人!这太危险了!】
尼莫斯急道,
【莱因哈特随时可能回来!你们留下来……】
我转向莉西娅:
【莉西娅,你其实应该跟船队走。你的统筹和管理能力,对新据点的建立至关重要。留在这里太危险……】
我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莉西娅向前一步,伸出手,紧紧抱住了我。
她的手有些凉,但抱得很紧。
她抬起头,碧蓝的眼眸直视着我,里面没有了往日的冷静算计,也没有了身为统治者的威严,只剩下一种无比清晰的、不容动摇的决意。
【唯独这个,不行。】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砸进我心里。
【管理,统筹,建立据点……尼莫斯他们可以学着做,或者换种方式也能做。】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但我无法……也不能再经历一次,在某个远方,突然得知你消失、或者死去的消息。】
【威尔海姆领陷落时,我以为你死了。那种感觉……我不想体验第二次。这是我唯一的愿望了,求你了,不要拒绝我……】
少女的眼眶微微发红,无助但倔强地看着我,
【这次,无论你去哪里,面对什么,我都要在你身边看着。】
【要活,一起活。要死……】
她的手指收紧,
【……至少,我能看到你倒下的确切位置和时间。】
混杂了共患难的依赖,对所爱之人的占有欲,以及两年分离沉淀下的、近乎偏执的执着。
我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最终,我没有再劝。
只是反手握紧了她的手。
【嗯,那就,一起赴死吧。】
克莱茵听到这话扑腾翅膀飞起来,学我的捶她的样子猛捶我的脑袋一下——
【哎哟!你个死鬼!】
我吃痛后下意识的破口大骂。
【凡人,汝若下次再开这种不解风情的玩笑,吾就把你吃掉了!】
确实,气氛不太对啊?又不是去神风的,一个个搞成这鬼样子……
我松开莉西娅的手转而摸摸她的头,莉西娅像小猫一样感受我的抚摸。
【也是,这么颓丧干嘛?应该狠狠打莱因哈特的屁股!】
【诶!诶!哦!】
我把她们三个夹成三明治抱在一起……
涅兰温和带笑的精神波动传来:
【奴家也觉得,这样挺好。】
克莱茵则吹了声口哨,
【哦豁~人类的情感,有时候也挺带劲的嘛!】
海平面上,夕阳开始沉入水中,将天空和大海染成一片壮烈而凄美的金红。
十二艘钢铁的自由轮和若干改装船只,已经载满了人员和物资,在骷髅水手们僵硬却有效的操控下开始驶离港口,朝着东南方向踏上我两年前曾走过的路,驶向未知的应许之地。
而我和莉西娅,站在渐渐空荡下来的港口城堡最高处,眺望着远去的船影,也眺望着王国东部,那片即将因我们而再次燃起烽烟的土地。
第169章 艾尔美斯和蜃气楼
自由轮船队在两艘萨拉托加的护航下逐渐远去,灯火在远海化作稀疏的星点,最终完全融入南方的夜色。
德拉诺港从未如此刻般去城市化,真正的骨骼与血肉,已随钢铁方舟驶向迷雾。
计划的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来,是时候给王国的家伙们一闷棍了。
【好了,碍事的都打发走了。】
克莱茵伸了个懒腰,龙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晃着,
【接下来呢?真要留在这儿等着那个白衣服的杀神回来?还是说……】
她蓝紫色的竖瞳转向我,里面闪着搞事的光芒,
【要去西边搞点乱子?】
【乱子要搞,但不是现在,我得先弄点东西保护你们两个弱鸡。】
说罢我看向莉西娅和克莱因。
【大胆!】
克莱茵超级生气暴怒,另一边的莉西娅则受到了会心一击,低下头来。
【呜呜太弱了真是对不起呢……】
莉西娅的武器召唤在虐菜战斗中威力巨大,但面对高速移动的顶尖强者,她需要时间构筑大型武器,自身人类水平的防御和机动是短板。
克莱茵的死灵召唤和龙王本体力量恢复了不少,但距离她全盛时期还差得远,现在的她就是属性全点防御力的召唤系死灵法师罢了,根本不配称之为龙。
念头一起,关于机甲的知识库便在脑中自动检索起来。
给莉西娅的……几乎没怎么犹豫,一个名字就跳了出来——mAN-08艾尔美斯。
Uc宇宙世纪,新人类专用大型机动装甲(mA),夏亚曾经的座驾之一,以其强大的浮游炮群和精神感应系统闻名。
更重要的是,它的驾驶员是拉拉·辛,一个在夏亚生命中留下深刻印记的女性。
我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既然我都开着沙扎比玩夏亚的梗了,那给莉西娅配上艾尔美斯,岂不是天经地义?
反正都是概念召唤,又不需要莉西娅真是新人类,用魔力代替精神力驱动感应框架就行。
消耗可能会大点,但以她现在的魔力量和对创造的理解,驾驭起来应该没问题。
关键是,艾尔美斯那种中远程浮游炮全覆盖的火力模式,很适合莉西娅冷静、善于发波的战斗风格,能让她在相对安全的后方提供强大的火力支援和控场。
那么克莱茵呢?
她的优势……中二?话痨?不对,是她作为龙族,特别是力量恢复了不少的冥骸龙王,所拥有的并列思考能力。
她可以同时处理多个意识线程,进行超高速的演算,比如战斗预判、轨迹计算、能量流动分析等。
这让我想到了另一台机体——蜃气楼。来自《叛逆的鲁鲁修》,鲁鲁修后期的专用机,搭载了绝对守护领域系统,一种通过高精度能量场扭曲和抵消攻击的绝对防御系统。
这个系统的强弱,直接取决于驾驶员的演算能力和对能量场的微操。
让一个拥有并列思考能力的龙王来驾驭依赖演算的绝对防御机体?
听起来简直是绝配。
蜃气楼本身一台高出力强子炮火力也不弱,还有强大的推进力和一定的海陆空适应性,正好弥补克莱茵本体机动方式相对单一的不足。
而且那台机体的风格……浮夸、华丽、带着点反派boSS的压迫感,感觉也挺适合克莱茵的审美?毕竟原主鲁鲁修也是中二病……
【莉西娅,克莱茵。得给你们点能真正弥补短板、甚至形成战术优势的东西。】
【新玩具?】
克莱茵的龙瞳瞬间亮了,嗖地飘过来,
【是比沙扎比还好玩的大铁疙瘩吗?】
莉西娅也投来期待的目光。
我没直接回答,而是先看向莉西娅,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认妈的冲动,有时候真的很难忍。
【莉西娅,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关于红色有角三倍速和那个夏亚认母的故事吗?】
莉西娅愣了一下,碧蓝的眼眸眨了眨,似乎在记忆中搜索。两年前我确实跟她扯过不少奇葩故事,其中就包括某个墨镜男和宇宙女鬼的孽缘。
【夏亚阿兹纳布尔和拉拉辛?】
她不太确定地说出这两个名字。
【答对了!】
我打了个响指,
【所以,作为能成为我母亲的女人,我觉得那台机体很适合你。】
莉西娅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她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但眼神里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恼怒,反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和纵容。
【雷德尔……这种时候你还在想这些……】
【正因为是这种时候,才需要点仪式感。】
我笑了笑,随即收敛神色,正色道:
【不开玩笑了。mAN-08 艾尔美斯,大型机动装甲。它的核心优势在于‘精神力感应框架’驱动的全方位浮游炮系统,你需要用魔力去沟通和驾驭它。】
【虽然原本设计给新人类驾驶,但我们的概念召唤可以绕过这个限制,用你的魔力来驱动和替代精神力感应框架的消耗。你的魔力控制精细,应该能很快上手。】
解释的时候,我已经开始调动魔力和概念。脑海中清晰勾勒出那台圆盘状、有着流线型身躯和两个巨大推进翼的青色机体形象,以及它那令人印象深刻的浮游炮阵列。
法杖再次顿地,光芒流转。
莉西娅前方的空气开始扭曲,一个巨大的、圆盘状的朦胧轮廓逐渐显现。青色的结构件组合成艾尔美斯那标志性的、带有某种优雅与怪异结合感的主体。两侧巨大的推进器组件缓缓成型,内部复杂的推进管道和米诺夫斯基飞行器结构若隐若现。
要不是靠法杖和涅兰始终如一的支持,我现在怕是直接魔力枯竭而死了。
莉西娅仰头望着这台与自己气质似乎有些违和、却又因某个梗而奇妙联系在一起的庞大机体,眼神复杂。但她很快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杂念抛开,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
【我明白了。魔力驱动模拟精神力感应……我需要一点时间适应,但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
我转向眼睛都快黏在艾尔美斯上的克莱茵,
【至于你,克莱茵。】
【吾要什么?要更厉害的!能打能扛能放炮的!】
克莱茵立刻举手,兴致勃勃。
【给你一台不一定能打,但绝对能扛的。】
我故意卖了个关子,
【而且,它的能抗,全靠这里。】
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哈?】
克莱茵歪头。
【Knightmare Frame,蜃气楼。】
我说出名字,
【它的最强之处在于绝对守护领域系统——通过高精度能量扩散力场,形成理论上能抵挡一切攻击的绝对防御圈。但这个系统对实时演算和能量控制的要求苛刻到变态,普通驾驶员根本玩不转。】
我看着克莱茵,她正眨巴着蓝紫色的龙瞳,一脸然后呢?的表情。
【但你不一样。你是冥骸龙王,拥有并列思考的能力。对你来说,这些在人类看来需要超高速演算电脑才能完成的工作,可能就像吃饭睡觉一样。】
【系统需要实时计算攻击的轨迹、能量属性、作用点,并瞬间调整能量场进行最优应对。算得越快越准,防御就越强。算不过来,或者算错了,防御就可能被打破。】
【演算?】
克莱茵歪了歪头,龙瞳里闪过一丝狡黠,
【汝是说,像这样?】
她话音刚落,也没见她有什么特别动作,只见她面前空气中,突然同时浮现出十几个淡蓝色的魔力光点,这些光点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开始移动、碰撞、分裂、组合,模拟出各种复杂的轨迹和相互作用,甚至还分出一部分光点,在旁边快速勾勒出我和莉西娅的简易轮廓,并模拟出几种不同的攻击路线和防御应对方案……所有这一切,都在不到两秒钟内完成,而且显然是同时进行的。
【唔,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但要比这复杂,而且是持续不断的。】
我有点惊讶于她展示的并列思考速度,但面上不显,
【看来这对你来说不是问题。】
克莱茵的眼睛瞬间亮了,比刚才看到艾尔美斯时亮得多。
【哦哦哦!吾懂了!】
【而且它本身也具备一定的飞行和机动能力,防御的同时也能进行战术位移。】
我再次调动魔力与概念。蜃气楼的形象浮现。
金色的、带有华丽浮雕纹路的厚重装甲层层叠叠地构建出蜃气楼那如同御座般的躯体。如同鬼武士般的头部显示器,复杂的多关节肢体,以及位于胸部中央的、那颗作为绝对守护领域核心的巨大紫色菱形宝玉,都在魔力光辉中逐渐变得清晰实。机体散发着一种既高贵又危险的气息。
光芒再次凝聚。
一台比艾尔美斯矮小不少、但造型同样极具特色、通体漆黑点缀金纹、背后有着巨大环形装置的机甲出现在空地上。它单膝跪地,如同静待主人的漆黑武士。
克莱茵飞到蜃气楼面前,伸出小手摸了摸它冰冷的装甲,龙尾巴愉快地摇晃着:
【放心交给吾吧!论挨打……啊不是,论战斗,吾可是专业的!】
她挺起没什么料的胸脯,一脸自豪。
【那么,】
我看向已经初步与艾尔美斯建立魔力连接、正在闭目感受其内部结构的莉西娅,又看了看已经迫不及待钻进蜃气楼驾驶舱开始大呼小叫的克莱茵。
【最后检查机体,熟悉基本操作。一小时后,我们出发。】
我望向西南方向,那里是王国腹地。
【去给我们的老朋友们,送上一份足够响亮的……临别赠礼。】
【莱因哈特想来德拉诺?那咱们就直接去王都,炸死那帮狗日的贵族!】
第170章 归乡的裁决者罗兰
王国中部,河谷贸易枢纽,白杨城
白杨城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大城市,没有王都的恢弘,也不如沿海港口富庶。
但它坐落于几条重要商路的交汇点,依靠着流经城外的翡翠河,日子倒也过得安稳富足。石头砌成的城墙不算高,但足够拦住流寇和偶尔从西边黑森林里溜达出来的低阶魔物。
城中央广场上立着唯一神的小教堂,钟声每天准时响起。
冒险者公会的木招牌被风雨打磨得发亮,门口总是聚集着等待委托或吹嘘战绩的男女。
几天前,从东方传来的、关于帝国“浮空怪物”袭击沿海城镇的惊人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这里也激起了一些涟漪。
领主在教会的要求下,拉响了几次戒严警报,组织了民兵上城墙巡逻。
但几天过去了,除了让酒馆多了些谈资、让行商们稍微提高了货价之外,什么也没发生。
天空依旧湛蓝,白云悠悠。
东边?东边远着呢,隔着好几个公爵领和无数山林。
于是,戒严渐渐松懈,民兵打着哈欠走下城墙,居民们重新开始为今天的面包和明天的生意操心。
那些会飞的铁船?大概是沿海守军喝多了麦酒产生的幻觉吧,或者最多是王国的新型飞行艇——总有吟游诗人能把蜥蜴说成巨龙。
直到那位大人到来。
圣裁者序列第三席,罗兰,此刻就站在这座他出生、长大的城市的城墙之上。
他身材高大,几乎比常人高出一个头,穿着看似朴素却内衬软甲、缝线处流淌着微弱神圣符文的深灰色旅行者装束。那把标志性的、几乎与他等高的无锋重剑“泰岳”,用厚实的帆布仔细包裹,背在身后,像一截沉默的灰石柱。
他回到这里不是衣锦还乡,而是奉命。
教廷接到了情报,帝国可能对王国腹地发动试探性攻击或渗透,白杨城这类交通节点是潜在目标。
序列中最擅长正面攻坚与固守的他,被临时派遣回来加强防御,并就地组织抵抗力量。
站在熟悉的、带着苔藓湿气的墙砖旁,罗兰望着城外流淌的翡翠河,以及河对岸那片在秋日阳光下泛起金黄的杨树林,冷硬严肃的脸上线条,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这里的一切,几乎都没变。
除了人。
公会负责人,那个胖乎乎的、总爱在账本上涂鸦的前冒险者大叔,看到他时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罗……罗兰?!真的是你?那个背着门板大剑、总是一声不吭跟在你父亲后面出城的小鬼头?】
大叔激动得语无伦次,
【天哪,你都长这么大了!还成了……成了圣裁者大人?序列第三席?女神在上!】
大叔的惊呼引来了公会里所有人的注目。那些正在擦拭武器、交换情报、或单纯吹牛打屁的冒险者们,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罗兰身上,好奇、敬畏、怀疑、兴奋……什么样的都有。
【您不也这么老了?】
罗兰只是微微颔首,说明了来意:
【大叔,我奉教廷之命,征召白杨城及周边所有钯金级及以上评级的冒险者小队,临时编组,协助城防,应对可能到来的威胁。】
【威胁?什么威胁?】
一个穿着半身甲、脸上带着刀疤的矮人战士灌了口麦酒,粗声问,
【西边林子里的狗头人又闹事了?还是南边沼泽的蜥蜴人?还是魔族大军?】
【具体情报不便透露。】
罗兰回答,
【但绝非寻常魔物。可能是……来自东边的麻烦。】
【东边?】
一个精灵游侠挑了挑眉,
【东边除了几个不太安分的男爵领,就是王国腹地和茫茫大海了。难道有叛军?】
罗兰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极东帝国,浮空舰队……这些概念对于绝大多数生活在王国腹地、连海都没见过的冒险者来说,太遥远了,就像吟游诗人故事里的巨龙一样虚幻。
对于这些低等级冒险者来说,讲出实情,除了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质疑,没有意义。
他只是重复了要求:
【钯金级及以上。】
这意味着至少要成功讨伐过大型魔物如食人魔、巨魔,或完成过同等难度的护送、探索任务。
在白杨城这种地方,钯金级小队虽不能算是顶尖力量,人数也不多。
最终,有四支小队响应了征召。
一支是本地老牌的秘银级小队精钢盾,队长是个经验丰富的矮人防御者,据说年轻时在王都当过一段时间守卫。
一支是以精灵法师和人类游侠为核心的翠羽之眼,擅长侦察和远程支援。
一支是成员全是年轻人的赤铜之火,评级刚上钯金不久,热情有余,经验未知。
还有一支神秘的二人小队漆黑之剑,一个总蒙着脸的刺客和一个几乎不说话的治疗师,评级却是最高的钛金,据说完成过好几次凶险的地下城探索。
此刻,这四支小队的核心成员,加上城防军的几个头目,都被罗兰召集到了城墙上的临时指挥所——一个用木料和帆布匆匆搭起的棚子下。
【教会今日招揽各位,希望各位能提出针对城防盲点的宝贵意见。】
矮人队长格隆用粗壮的手指敲打着铺在木桌上的、画得有些简陋的城防图,嘴里嘟囔着:
【东门外的河滩太开阔,需要多设绊索和陷坑,哪怕对付骑兵也有用。城墙西北角那段老朽了,得用木头加固,最好再架上两台重弩……】
精灵法师莉拉娜指尖点着地图上几个位置,声音清冷:
【魔法探测结界需要加强,覆盖范围至少延伸到河对岸的树林边缘。我可以带领翠羽之眼的人布置,但需要更多魔力水晶。】
赤铜之火的年轻勇者凯文挺着胸膛,激动地表示他的小队可以负责最危险的巡逻任务,说了和没说一样。
漆黑之剑的两人只是站在阴影里,对同僚们的建议表达尊重,显然知道更多内幕。
【都说完了吗?那么我来讲讲我们的敌人吧。】
【王国沿海的大部分领地可能此时已经沦陷了,我们即将面对的是深入内陆的极东帝国浮空舰队。】
【那是远超你们想象的,飞在天上的恶魔军团,除了城防重弩等少数武器以及在座各位的魔法,绝大多数的武器都对他们毫无作用。】
【那对你来说呢?】
凯文开玩笑似的说道,
【很遗憾,对我来说也是棘手的敌人,所以才需要大家的力量,拜托了。】
【罗兰大人这是何意,我们也不是什么见利忘义的小人,半辈子都住在白杨城,怎么能忍心恶魔蹂躏?】
【再说这也是报答莱因哈特大人当年拯救我们嘛!】
【额,我可以说我是奔着钱来的吗?】
【盯——】
凯文被女性队友瞪了一眼马上放弃了挣扎。
随后漆黑之剑的队长发话了。
【那么,闹剧结束了,请开始吧,大人。】
罗兰开诚布公博得了大家的好感。
他接下来的布置严谨而务实,没有多余的废话,却总能抓住关键。
多年的裁决者生涯,让他对防御和攻坚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
布置暂告一段落,众人散去准备。
城墙上只剩下罗兰和那个名叫艾文的年轻城防军队长,一个本土出身的、刚刚继承父亲职位不久的年轻人。
艾文看着城外平静的景色,犹豫了一下,小声问:
【罗兰大人……真的会有敌人来吗?这几天警报响过两次,一次是森林里跑出来几头受惊的野猪撞了警戒铃,一次是几个喝醉的佣兵瞎闹……大家私下里都说,是不是王都那边太紧张了,把传言当成了真……】
罗兰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天空,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回忆。
---
那一年,罗兰七岁。白杨城遭遇了十年不遇的兽潮。不是寻常的狗头人或地精,是从黑森林深处涌出的、狂暴化的狼群和少数几头熊怪。城墙被撞得摇摇欲坠,父亲作为当时城防军的小队长,带着人在缺口处死战。
母亲带着他和妹妹躲在地窖里,听着外面恐怖的咆哮、惨叫和倒塌声。地窖的门被撞得砰砰响,木头开裂。妹妹吓得大哭,母亲紧紧抱着他们,脸色惨白。
就在门板即将破碎的刹那,外面的声音突然停了。
死寂。
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和一种奇特的、仿佛金属轻轻摩擦的声音。
母亲颤抖着,壮着胆子挪开顶门的木杠,推开了一条缝。
地窖外狭窄的巷道里,倒着三头比牛犊还大的森林狼尸体,喉咙都被利落地切开。而在尸体中间,站着一个穿着朴素的灰白色麻布衣服、腰间挂着一把无鞘长剑的年轻男人。他的金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耀眼,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只是随手甩了甩剑尖并不存在的血珠。
男人看了一眼地窖里惊恐的母子三人,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消失在了弥漫着血腥和烟尘的巷道尽头。
那是罗兰第一次见到莱因哈特。
一个如同幻影般出现,拯救了他们一家,又如同幻影般消失的陌生人。
直到数年后,罗兰凭借惊人的毅力和天赋,在一次次生死边缘磨砺,最终在一次教廷的选拔中被看中,历经严苛考验,终于站在了那个男人的面前,成为了他麾下裁决者序列的一员。
他问过莱因哈特,是否记得当年白杨城那个地窖前的小孩,或者河边那个狼狈的少年。
莱因哈特想了想,摇头:
【不记得了,救过的人太多。】
那一刻,罗兰没有失望,反而有一种奇异的释然。
对那个人来说,拯救不是针对某个特定个体的恩情,而是一种如同呼吸般自然的行为。他不需要被记住,他只是在做他认为正确的事——保护他能保护的所有人。
也正是这种近乎绝对、却又无比纯粹的信念,让罗兰心甘情愿地追随,并用自己的剑,去践行这条道路。
---
【罗兰大人?】
艾文的声音将罗兰从回忆中拉回。
罗兰收回目光,看向这个和当年的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声音平稳:
【敌人不会每次都在你准备好的时候才来。】
艾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
呜——————!!!
尖锐凄厉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再次响彻白杨城上空!
第171章 白杨城保卫战
【敌袭?!在哪里?!】
艾文猛地跳起来,抓起了靠在墙边的长矛。
城墙上的守军和尚未走远的冒险者们也瞬间骚动起来,纷纷拿起武器,扑向垛口,紧张地向外张望。
然而,城外依旧平静。翡翠河缓缓流淌,杨树林在风中沙沙作响,天空晴朗,连只可疑的飞鸟都没有。
【怎么回事?谁乱敲警钟?!】
格隆暴躁地吼道。
【不是我们的人!】
城防军副队长跑上来,气喘吁吁,
【是教堂的老约翰!他说……他说看到了山在天上飞!一定是老眼昏花了!】
【山在天上飞?】
精灵莉拉娜蹙起秀眉,立刻闭目感知,随即脸色微变,
【不对……东边,高空……有异常的巨大魔力源!正在急速接近!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所有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向东方的天际。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蓝天和几缕薄云。
但很快,视力最好的精灵游侠和漆黑之剑的刺客几乎同时低呼:
【有东西!】
在东方天际线的边缘,三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黑点,正以一种完全违背常识的速度,撕裂云层,朝着白杨城的方向疾驰而来!
随着距离拉近,黑点急速放大,轮廓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不是鸟,不是龙,也不是任何已知的魔法造物或飞行魔兽。
那是……
巨大的、暗沉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有着完全不符合空气动力学的棱角分明轮廓的……
船?
三艘庞大到遮蔽了小片天空的钢铁之船,正无声地悬浮在数千米的高空,舰体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炮口和不明凸起结构,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中间那艘体型最大,两侧的稍小,但每一艘的投影,都足以覆盖小半个白杨城!
它们安静地悬停在那里,如同神话中巡游天际的金属巨鲸,投下的阴影,缓缓将城墙、房屋、街道,以及城墙上每一个仰着头、张大了嘴、脸上血色尽失的守军和冒险者,逐一吞噬。
矮人格隆手中的战斧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精灵莉拉娜的魔法探测如同撞上铁壁般反弹回来,震得她脸色发白。
年轻的凯文勇者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就连阴影中的漆黑之剑二人组,也第一次显露出了凝滞的气息。
城防军队长艾文手里的长矛滑落,他呆呆地望着天空,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咯咯声。
罗兰缓缓地、缓缓地将背后那用帆布包裹的重剑解下,厚实的布匹滑落,露出【泰岳】那无锋却厚重如山岳般的暗沉剑身。
他仰头,灰蓝色的眼眸死死锁定着那三艘撕裂了他所有认知的钢铁巨舰,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绷紧如岩石。
这就是来自东边的麻烦。
他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个男人平静的声音:
【握剑的手,要稳。心,也要稳。】
他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钢铁、机油和莫名压迫感的冰冷空气,灌入肺叶。
然后,他向前踏出一步,站在了城墙的最边缘,挡在了所有被恐惧冻结的同伴身前。
重剑“泰岳”,剑尖垂下,指向地面。他的声音穿透了死寂:
【准备——迎敌!】
【那……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矮人格隆捡起掉落的战斧,声音干涩,粗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茫然的震惊。
【魔力反应……混乱,庞大,充满……非自然的造物感……】
精灵法师莉拉娜脸色苍白,指尖凝聚的探测魔力被战舰外那层淡蓝色的、流转不休的极东战舰标配的偏转力场粗暴地弹开,反噬让她闷哼一声。
年轻的勇者凯文牙齿咯咯作响,却还是强迫自己举起了剑。
他身后赤铜之火小队的年轻成员们,有人发抖,有人低声祈祷,但没人转身逃跑。
阴影中,漆黑之剑的两人——蒙面刺客“影”和沉默的治疗师“愈”——已经摆出了战斗姿态,气息沉静得可怕,仿佛早已习惯了面对超乎理解的恐怖。
城防军更是乱作一团,许多人瘫软在地,或对着天空的钢铁怪物发出无意义的尖叫。
绝大多数人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颤栗和对未知庞然之物的原始恐惧。他们见过喷吐酸液的巨蜥,见过力能开山的食人魔,甚至有人远远眺望过翱翔于雪峰之巅的飞龙。但眼前之物,完全超出了他们对“敌人”或“怪物”的一切认知范畴——纯粹到令人窒息的、属于金属、齿轮与冰冷工业的死寂威严。
就在这恐惧即将压垮防线的前一刻。
“泰岳”重剑破空挥出的低沉风压,如同一声闷雷,惊醒了所有人。
圣裁者序列第三席,罗兰,一步踏前,站定在城墙最高处。他那高大如山的身影,在此刻成为了所有视线茫然的焦点。
他只是用那双灰蓝色的、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淬炼的眼眸,快速扫过天空中的三个目标,然后,沉稳如山的声音炸响在每一个呆立者耳边:
【城墙重弩、投石机,所有远程单位,自由散射,不求命中,干扰其瞄准与逼近!】
【格隆,带你的人守住城门甬道,准备近战接敌——如果它们敢降落!】
【翠羽之眼,最大范围侦测魔法,预警任何能量投射或实体弹道!】
【赤铜之火,机动待命,随时填补防线缺口,救援伤员!】
【漆黑之剑——】
他的目光投向阴影中那对沉默的搭档,
【跟我上城墙最高点,我需要你们的掩护!】
一连串命令简洁、清晰、不容置疑,瞬间将冻结的军队和冒险者们拉回了他们熟悉的节奏——分配任务,各司其职,对抗强敌。
尽管敌人闻所未闻,但战斗的逻辑似乎并未改变。
几乎在罗兰命令下达的同时,天空中的鲸影做出了反应。
左右两艘体型稍小的“侧卫-R”级驱逐舰,侧舷那些密密麻麻的炮位骤然亮起连片的橘红色火光!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连环炸响,远比最狂暴的雷系魔法更加密集、更加沉闷!
数十道拖着白色尾迹的黑点,如同死神挥出的鞭挞,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撕裂空气,朝着白杨城的城墙覆盖而来!
【炮击!!找掩护!!!】
有经历过边境战事的老兵嘶声狂吼。
但太迟了。
第一轮高爆弹如同冰雹般砸落在城墙及周边区域。
【轰隆!轰隆!轰隆——!!!】
坚固的石砌城墙在爆炸中剧烈震颤,碎石和砖块如同被巨人拳头砸中般爆裂纷飞!一段年久失修的胸墙直接被一枚炮弹命中,连同上面的三名弩手和一台重弩一起,化作了漫天血雨和破碎的木铁零件!
另一发炮弹落在城墙后的兵营屋顶,瞬间将整栋建筑炸成燃烧的废墟,里面尚未跑出的士兵生死不明!
爆炸的气浪和锋利的破片在城墙上横扫!惨叫声瞬间响起,鲜血染红了垛口。
刚刚鼓起勇气的冒险者和士兵,在这超越认知的毁灭性火力面前,如同麦秆般被成片扫倒。
这不是刀剑相拼,这是单方面的屠戮。
【可恶!】
矮人格隆怒吼着展开大地的加护,用他巨大的塔盾护住两名吓傻的年轻士兵,即使有加护,盾牌表面在爆炸冲击和破片撞击下火星四溅,留下深深的凹痕和划痕。
他赖以自豪的防御,在这些铁雹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精灵莉拉娜撑开一道淡绿色的魔法护盾,挡住了飞向她和几名法师的破片,但护盾剧烈波动,她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这威力……远超五环大型魔法!】
年轻的勇者凯文被爆炸气浪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他看着不远处一个被半截飞旋的砖块削掉半边脑袋的同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之前的热血和勇气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冲刷得七零八落。
这就是战争。
不是冒险故事里华丽的剑技与魔法对轰,而是最原始、最残酷的钢铁与血肉的碰撞。
然而,在这片混乱、血腥与绝望的城墙之上,有一个身影始终屹立不倒。
罗兰。
他站在炮火最密集的城楼顶端,那把无锋重剑【泰岳】被他单手提起,横在身前。
他没有躲闪,没有寻找掩体。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呼啸而来的弹雨。
第一发偏离些许的炮弹在他右侧不远处爆炸,冲击波和破片如同无形的铁锤狠狠砸在他身上。
嗡——!
一层极其凝实、几乎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膜,瞬间从他体内迸发而出,覆盖全身!裁决者序列高阶成员特有的神圣加护。
爆炸的火焰和破片撞击在光膜上,发出摩擦与湮灭声,光膜剧烈波动,泛起无数涟漪,颜色也黯淡了几分,但……没有破碎。
罗兰的身体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脚下坚固的墙砖碎裂了几块。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更多的炮弹或直接命中他跳弹,或近失爆炸。
淡金色的加护光芒在他周身明灭闪烁,如同暴风雨中摇曳却始终不灭的灯塔。
每一次爆炸,都让加护黯淡一分,罗兰的脸色也更凝重一分,但他脚下的位置,未曾后退半步!
他就像一块礁石,硬生生在钢铁风暴中,为身后混乱的守军撑开了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凡是在他加护笼罩范围边缘的人,都侥幸躲过了致命的直击。
【看见了吗?!】
罗兰的声音穿透爆炸的轰鸣,依旧沉稳,甚至带着一股奇异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它们的攻击,并非无敌!】
【靠你们了!上吧!漆黑之剑!】
漆黑之剑的两人没有回应,但行动说明一切。
刺客“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空气中,下一瞬,右侧驱逐舰的舰桥附近,几处关键的测距仪和火控雷达突然莫名其妙地冒烟。
治疗师“愈”则罕见地主动出击,短杖挥舞,不是治疗,而是释放出大片令人视线模糊、魔力感知紊乱的苍白雾气,笼罩了小片舰体区域。
两艘驱逐舰显然没料到地面这些虫子不仅没被火力压制碾碎,反而发起了如此刁钻且有效的反击,一时间部分炮塔火力被牵制、扰乱。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罗兰已经如同陨石般砸落在翡翠河靠近对岸的河滩上,溅起冲天水柱!
他毫不停歇,双腿发力,斗气勃发,在河滩上踏出一连串深坑,以之字形路线,朝着距离最近的那艘驱逐舰悍然冲去!
第172章 舰队告急
舰桥内部光线柔和,主要照明来自无数镶嵌在控制台和墙壁上的幽蓝色符文板与水晶屏幕。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润滑油脂和经过净化的循环空气的混合气息。
没有传统船舵,只有一排排弧形排列的控制台,身着笔挺藏青色军服、头戴内置通讯耳机的极东帝国军官们,正有条不紊地监控着各种数据和电子管屏幕上的光点。
舰长林啸风,一位年约四十、鬓角已有银丝、目光锐利如鹰隼的男人,背着手站在中央战术全息沙盘前。沙盘清晰地投影着下方白杨城的立体轮廓、城墙厚度预估、教堂、冒险者公会等,以及翡翠河的水文数据。
三个醒目的绿色三角标志代表着己方三舰:【云鹤】号居中,两艘【侧卫-R】驱逐舰【雨燕】、【隼】号分别左右前出。
【目标区域,白杨城,王国中部一级交通节点,城墙结构以石材为主,平均高度十二米,厚度三至四米。未检测到大型固定魔法防御工事反应,城防结界强度评估为‘薄弱-标准’。】
战术官用平稳的语速汇报着,
【观察到城墙及城内有多处人类生命与魔力反应聚集,符合接到预警后组织防御的预测。】
【未发现大规模正规军驻扎迹象,主要武装力量为本地城防军及……冒险者公会注册人员。】
林啸风微微颔首。这是一次标准的武力展示与前沿节点清除任务。
帝国主力舰队正在沿海进行高强度登陆作战,为了策应主力、扰乱王国腹地、并测试新式轻型舰艇在内陆环境下的作战效能,由他率领这支小编队执行纵深突击。
白杨城这种位置关键、防御却相对传统薄弱的节点,是理想的试刀石。
【识别到高能量个体反应。】
一直监控生物与魔法能量声纳的军官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位于城墙中央主楼位置。能量读数……持续攀升,性质分析……偏向神圣属性,强度……接近乙等威胁阈值。】
【乙等威胁?】
林啸风眉头微挑。帝国军内部对个体威胁有一套粗略但实用的分级:
丁等对应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士兵或低级冒险者,丙等对应高阶冒险者或中阶法师,乙等则意味着拥有短时间内对抗或威胁一艘轻型战舰的能力,通常是王国的顶级冒险者、主教,或者……教会的某些特殊武力。
【能进一步识别吗?教会审判官?还是某个路过的高阶圣骑士?】
林啸风问道。资料显示白杨城并非宗教或军事重镇,出现乙等威胁个体有些意外。
【特征匹配中……数据库无完全吻合记录。】
【能量特征与已知的十三位王国高阶圣骑士有部分相似,记录的部分裁决者特征有30%吻合度,但无法确认。】
分析军官快速回答,
【对方尚未主动展露特征性能力或徽记。】
【保持监控,提高对其关注等级至二级。】
林啸风命令道。
一个未识别的乙等威胁,需要谨慎,但不足以让任务中止。
毕竟,他们有三艘战舰,而且是拥有绝对制空权和火力优势的帝国浮空舰。
【雨燕、隼号报告,已完成对目标区域的初步扫描和火力诸元装定,请求按计划执行威慑性炮火准备。】
通讯官转达驱逐舰的请示。
【批准。】
林啸风点头,
【目标:城墙防御工事、显眼聚集点、可能的后勤节点。采用标准交替覆盖射击模式,注意规避疑似乙等威胁个体所在区域——先观察其反应。】
命令下达。
【侧卫-R】级驱逐舰【雨燕】号,x号双联装127毫米高平两用炮塔。
炮塔内部狭窄而闷热,充斥着发射药残留的辛辣气味和液压油的味道。
炮长赵铁柱,一个脸颊被炉火和风吹得黝黑粗糙的老兵,将眼睛紧紧贴在联动瞄准镜的橡胶眼罩上,粗壮的手臂稳稳把着方向机手柄。
他头盔里的耳机传来火控中心的指令:
【目标区A-7,城墙西北段,疑似重弩平台。高爆榴弹,瞬发引信,两发速射!】
【A-7区域,高爆榴弹,瞬发!装填!】
赵铁柱浑厚的嗓音在炮塔内响起。
身旁两名同样汗流浃背的装填手立刻从扬弹机送来的弹架上,合力抱起一枚黄铜弹壳、弹头涂着鲜红标识的高爆炮弹,嘿咻一声塞进打开的炮膛后部,接着是发射药包。
炮闩哐当一声闭合。
【装填完毕!】
【好嘞!让这些王国佬尝尝鲜!】
赵铁柱嘴角扯出一个带着狠劲的弧度,脚踩击发踏板,
【为了抚远港!为了死去的同胞们!放!】
轰!轰!
炮塔猛地向后座,炽热的气浪从排烟装置冲出。两发炮弹带着赵铁柱和许多极东水兵的仇恨——对去年王国与教会联手突袭帝国海外补给点抚远港、造成大量军民伤亡的仇恨——冲出炮口,扑向下方那看起来渺小而脆弱的石头城墙。
透过略微震颤的瞄准镜,赵铁柱看到目标区腾起两团夹杂着碎石和不明碎片的烟尘火球。
耳机里传来观察员的冷静回报:
【命中目标区域,毁伤效果显着。】
【干得漂亮!】
炮塔里响起几声压抑的低吼。
每一次对王国目标的成功打击,对他们这些常年与王国-神圣国同盟对峙、身边袍泽不断倒下的老兵来说,都是一份带着血色的慰藉。
【下一个目标,b-2区域,城墙后兵营建筑!】
火控指令再次传来。
赵铁柱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复仇的火焰更炽。
他快速摇动手柄,沉重的炮管随着精密齿轮的转动而微微调整角度。
【来吧,杂碎们……】
---
【云鹤】号舰桥。
【雨燕、隼号首轮炮击完成,毁伤评估符合预期。目标城墙防御出现明显混乱与伤亡。】
战术官汇报,
【乙等威胁个体……未移动。检测到其展开高强度防护能量场,硬扛了多发近失弹破片及冲击波。能量场强度……正在评估。】
林啸风盯着沙盘上那个被特别高亮标注的、代表乙等威胁个体的红色光点,眼神微凝。硬扛127毫米高爆弹的近失伤害?
这防护能力确实达到了乙等中上游水准。
【对方反击手段?】
他问。
【侦测到微弱干扰性能量波动,疑似针对雨燕号的观测设备。另检测到小范围感知干扰雾气。效果有限,已被战舰基础反制措施中和。】
魔法战军官回答,
【未发现常规远程魔法或实体投射武器攻击。】
只有干扰和防御?
是在观察,还是在准备别的什么?
林啸风心中快速盘算。
乙等威胁个体通常拥有一些麻烦的特殊能力,但面对拥有绝对火力优势和高度优势的浮空战舰,缺乏有效对空手段的他们往往处境被动。这个敌人目前的表现,除了防御硬一点,并无特别出格之处。
【继续保持火力压制,重点清除城墙有生力量和远程武器平台。注意雨燕号,干扰源似乎以其为目标。】
林啸风下令。他决定再施加一点压力,看看这个硬骨头会不会露出破绽,或者……被持续的火力压垮。
然而,下一秒,情况突变。
【乙等威胁个体开始高速移动!】
【速度极快!方向……正冲向隼号!】
雷达军官的声音陡然拔高。
全息沙盘上,那个红色光点猛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如同陨石般砸向【隼】号驱逐舰!
【隼号,规避!所有防空炮组立即拦截!】
林啸风立刻命令,心中却是一沉。
这个速度……远超常规乙等威胁个体的数据!
对方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
【隼】号驱逐舰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庞大的舰体在反重力核心的尖啸中试图侧移,舰身各处双联装40毫米速射炮和20毫米机炮疯狂转向,喷吐出密集的拦截火网!
但那个身影太快了!
而且轨迹诡异,带着预判般的折转,竟然从拦截火网的缝隙中硬生生穿过!
淡金色的护体光芒在弹雨中明灭闪烁,却坚韧地没有破碎!
【他跳上来了!在右舷装甲带!】
【隼】号的惊呼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紧接着,是令舰桥内所有军官心脏骤停的一幕——通过【隼】号外部监视法阵传来的模糊影像,他们看到那个高大的人类,挥舞着一把看起来毫无锋刃的巨剑,剑身上凝聚起令人心悸的、高度压缩的斗气与神圣能量混合的金灰色光芒,然后,朝着【隼】号右舷水线附近的装甲,狠狠斩落!
【咚——!!!】
沉闷到极致的、仿佛巨型锻锤砸在铁砧上的巨响,甚至传到了【云鹤】号舰桥!
【隼】号整个舰体猛地一震,向右倾斜了足足五度!
被命中的装甲区域,肉眼可见地向内凹陷、撕裂,露出内部扭曲的结构和迸溅的电火花!
【右舷三号动力舱破裂!主魔力管道受损!二号辅助反重力核心离线!】
【隼】号的损伤报告急促而绝望。
一剑!仅仅一剑,重创一艘三千五百吨的驱逐舰!
【是裁决者!至少是序列前五的级别!】
分析军官失声喊道,之前的数据库匹配度瞬间被推翻,对方此刻爆发出的攻击性特征,与教会最顶尖武力裁决者序列高度吻合!
林啸风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不是乙等威胁……是甲等!而且是擅长攻坚破甲的顶级重剑使!
该死的,这种级别的怪物怎么会出现在白杨城这种地方?!
情报严重失误!
【这是个陷阱!】
【所有舰只,立刻与目标拉开距离!主炮切换高爆榴弹,全火力覆盖目标区域!不要吝啬消耗!雨燕号全力支援隼号,逼退他!】
林啸风的命令又快又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他知道,面对这种个体,被近身就是灾难。
【雨燕】号的炮火立刻转向,试图覆盖那个还站在【隼】号舰体上、似乎准备挥出第二剑的可怕身影。同时,【云鹤】号前端的主炮——两座三联装180毫米炮塔也开始轰鸣,将更大的高爆弹砸向那片空域。
然而,裁决者罗兰在承受了一轮猛烈炮火轰击、护体光芒再次剧烈黯淡后,竟然借助爆炸的冲击力,如同炮弹般主动从【隼】号上跳开,扑向了正在全力开火、稍微暴露出侧翼的【雨燕】号!
他的战术意图清晰的可怕——利用个体超凡的机动性和防御力,在舰群中穿梭,专挑火力倾泻时相对脆弱的驱逐舰下手,进行致命突袭!
【雨燕】号的船员显然也意识到了致命的威胁,惊恐地试图转向,近防炮拼命嘶吼。
但已经晚了。
罗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雨燕】号舰桥附近,这一次,他没有用剑斩,而是将全身的斗气与神圣之力灌注于重剑【泰岳】,将其当做一根巨大的撞锤,以无与伦比的力量和速度,狠狠捅向了【雨燕】号舰桥与主装甲带的结合部。
轰咔——!!!
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与结构崩塌的巨响!【雨燕】号的舰桥连同大片装甲被整个砸得向内凹陷、破碎!内部的灯光瞬间熄灭大半,火焰和浓烟从破口喷涌而出!
整艘战舰失去了控制,开始歪斜着向下坠落!
【雨燕号遭受毁灭性打击!失去战斗能力!正在坠毁!】
通讯官的声音带着颤音。
林啸风一拳砸在控制台边缘,指节发白。
一个照面,两艘驱逐舰一重伤一濒毁!这就是顶级裁决者的破坏力!
【本舰全速爬升!拉开到安全距离!所有武器,持续覆盖射击,阻止其追击!】
他咬牙切齿地下令。任务已经彻底失败,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云鹤】号和重伤的【隼】号。
他死死盯着全息沙盘上那个虽然护体光芒近乎消失、却依旧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红色光点,以及下方正在燃烧坠落的【雨燕】号,心中充满了冰冷的挫败感和对情报部门的怒火。
这次,踢到真正的铁板了。
第173章 一巴掌拍死裁决者
我们正在前往王都的途中。路线刻意绕开了已知的帝国主力进攻方向和莱因哈特可能活跃的区域,选择了相对僻静但能快速穿插的路径。
一个目的是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为德拉诺船队的撤离争取更多时间窗。
没说的另一个目的就是尽可能摧毁神圣国一方的战争潜力。
【那边好像有帝国舰队进入了遭遇战,看轮廓是轻巡洋舰。莉西娅,这里是?】
【唔……根据地标判断是白杨城一带。】
【哦?有热闹看?】
克莱茵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跃跃欲试,
【好像是帝国铁船和教会的人在打架?要去掺一脚吗,凡人?】
莉西娅的声音则更冷静:
【遭遇战位于我们前往王都的航线正前方,绕行会增加少许航程。直接打上去可能效率更高,唯一需要考量的就是对面的实力。】
【这个简单。】
我调出雷达和光学感应器的综合数据。画面放大,可以清晰看到白杨城的轮廓,以及空中那三艘帝国战舰的模糊影像。
两艘较小的正在开火,城墙上烟尘四起。
而那个代表高强度个体的光点,刚刚完成了一次惊人的跳跃,正在攻击其中一艘驱逐舰。
【像是裁决者,实力看起来一般,打个驱逐舰都费老劲了……】
我快速判断,
【决定了!杀头!】
看到一个教会的高阶战力在这里耀武扬威,让我有点……不爽。
尤其是想到缇娅,卡尔他们,想到威尔海姆领。
【改变航向,莉西娅,克莱茵,做好战斗准备。涅兰,下去对冒险者进行大狗嚼!】
【明白。】
掠食的猛禽,悄无声息地朝着交战空域滑翔而去。
高度持续降低,速度却不断提升。
当我们抵达战场边缘时,看到的正是罗兰一击重创【雨燕】号,将其打得失去控制、冒着浓烟歪斜坠落的场景。另一艘驱逐舰【隼】号也伤痕累累,正在试图拉开距离。
而仅存的轻巡洋舰【云鹤】号正在拼命爬升,主副炮疯狂开火,试图阻拦那个如同附骨之疽般难缠的裁决者。
罗兰的护体光芒已经黯淡到近乎看不见,脸色苍白,嘴角溢血,显然硬扛战舰炮火和发出那两记重击消耗巨大。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死死锁定着正在逃离的【云鹤】号,双脚在城楼残骸上一蹬,身形再次化作残影,朝着巡洋舰扑去!手中的【泰岳】重剑再次凝聚起骇人的金灰色光芒,目标直指【云鹤】号脆弱的尾部推进器阵列!
这一剑若是斩实,【云鹤】号即便不立刻爆炸,也绝对会失去动力,成为活靶子。
【克莱茵。】
我在通讯频道里淡淡说了一句。
【收到~看吾的!】
克莱茵轻快的声音响起。
就在罗兰的剑锋即将触及【云鹤】号尾部装甲的前一刹那——
一道巨大的、金色的、如同帝王御座般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横亘在了剑锋与战舰之间!
蜃气楼!
它出现得如此突兀,仿佛瞬间移动。
机体正前方展开层层黑色能量场——绝对守护领域已然展开。
罗兰这凝聚了剩余大半力量、足以重创战舰的绝命一击,狠狠斩在了那层能量场上!
锵——————————!!!
一声比之前任何金属碰撞都要尖锐、悠长、令人耳膜刺痛的巨响爆开!金灰色的剑芒与淡金色的能量场剧烈摩擦、湮灭,迸发出刺目到极致的闪光!
然而,光芒散尽。
蜃气楼稳稳地悬浮在原地,金色的装甲光洁如新,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罗兰则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倒飞出去数十米,勉强在城墙上站稳,握剑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泰岳】重剑上的光芒彻底熄灭。
他惊愕地抬头,看着眼前这台从未见过、却轻易挡下他全力一击的华丽黑金色机体,灰蓝色的瞳孔紧缩到了极点。
【什……么……】
城墙上的矮人格隆、精灵莉拉娜等人,也全都傻眼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如同战神般的罗兰大人,那必杀的一击,被这突然出现的、更诡异的铁巨人,轻描淡写地……挡下了?
【哎呀呀,挡下来了。】
克莱茵的声音从蜃气楼的扩音器里传出,带着点戏谑和得意,
【小鬼,汝这下子力气不小嘛,差点打坏吾一层防护,不过吾还有99层哦。】
【你……是谁?】
罗兰死死盯着蜃气楼,声音嘶哑。
他从未听说过帝国有这种类型的兵器。
【吾乃冥骸龙王克莱茵,原初之Noir,汝等小鬼赶紧跪下受降吧!】
浮在空中的蜃气楼后部的驾驶舱弹出,克莱茵直接跳到蜃气楼的头上对罗兰进行一波嘲讽,换莉西娅是万万不敢这么干的,毕竟只有克莱茵属性全点防御了。
【毕竟打到后面汝等就只剩丑态了,那多没意思。】
克莱茵笑嘻嘻地说,
就在这时,沙扎比和艾尔美斯也缓缓降低高度,出现在了战场上空。
赤红色的沙扎比,如同滴血的彗星,散发着冰冷而暴戾的压迫感。
青色的艾尔美斯,圆盘主体幽静悬浮,周围浮游炮缓缓转动,锁定着下方城墙上的每一个高能量反应点。
三台风格迥异,却都远超这个世界常识的钢铁巨神,呈三角阵型,俯瞰着下方残破的白杨城和渺小如虫蚁的守军。
绝望,如同最深的寒冰,瞬间浸透了每一个王国守军和冒险者的骨髓。
一个罗兰大人已经让他们仰望,可眼前这三个……是什么怪物?
【云鹤】号舰桥内,林啸风看着突然出现、并救下自己的三台不明机体,也是惊疑不定。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通过外部扩音法阵,用通用语沉声道:
【感谢援助,未知的友方单位,请报上番号以供识别!】
不管对方是谁,有什么目的,先脱离这个要命的裁决者再说。
【我们是第九区直属于内务部的实验级向导部队,无解释番号的义务。】
听到这里林啸风飞速运转,第九区的番号是真实存在的,而他们的行为和实力都符合【实验级向导部队】的头衔。而且内务部的人,打听太多可不妙,说到底他这种小人物也不值得被阴谋诡计算计。
【如果能动的话快速收集伤员,远离核心战区,因为我们马上要进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实验了。】
林啸风没有丝毫犹豫:
【明白!再次感谢!】
罗兰看着脱离战区开始营救沉没船只伤员的两舰,又看看空中那三台明显不怀好意的巨神,最后目光落在城墙下那些惊恐绝望的士兵和冒险者脸上。
他知道,今天恐怕无法善了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翻腾的气血和几乎枯竭的力量,再次举起【泰岳】,剑尖指向沙扎比——他本能地感觉到,那台红色的才是主导者。
【你们……到底是谁?有何目的?】
他的声音带着疲惫,但依旧坚毅。
【目的?】
我轻轻笑了笑,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
【没什么目的。只是路过,看到一只有点烦人的虫子,觉得有点碍眼,就想碾死看看。】
【虫子……】
罗兰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怒火在疲惫中燃烧。
【不然呢?】
【你以为你是什么?守护城市的英雄?不过是个运气好点,被莱因哈特养来当牲畜用的可怜虫罢了。】
【你……你怎么敢这么说!】
【说了又如何?改变了你是个弱鸡的事实吗?能改变你现在保护不了任何人,甚至自身难保的事实吗?】
简单的嘴臭,极致的快乐。
每一句话,都像冰冷的锥子,凿在罗兰最深的信念和记忆上对他存在意义和精神支柱的彻底否定与践踏。
【闭嘴!】
【无路赛——典中典,逊毙了!】
我用模仿热血少年漫主角刻板印象的奇葩口吻用日语学他说话。
罗兰低吼一声,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量,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再次冲天而起,【泰岳】带着决死的意志,斩向沙扎比。
【莉西娅。】
【了解。】
艾尔美斯周身,浮游炮单元集群同时亮起光芒。
【咻咻咻咻咻——!!!】
十几道细长却致命的光束,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瞬间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封死了罗兰所有前进和闪避的路线!
罗兰瞳孔紧缩,挥剑格挡,劈散了两道,但第三道、第四道……更多的光束接踵而至!他疲于应付,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加,鲜血飞溅。
【看到了吗?这就是差距。】
我的声音如同魔咒,继续钻入他的耳朵,
【你守护的人,看着你呢。看看他们脸上的表情,哦,加油啊罗兰大人!相信光的力量!你tm快动啊!怎么这么慢?再不动……可是会死的哦?】
罗兰余光瞥向城墙。
矮人格隆在怒吼,却无法突破浮游炮的封锁前来支援。
精灵莉拉娜的魔法护盾被一道光束轻易贯穿,受致命伤倒地。
年轻的凯文抱着一个死去的同伴,眼神空洞,随后被爆头。
漆黑之剑的两人试图潜行偷袭艾尔美斯,却被早有准备的浮游炮逼得狼狈不堪。
每一个他想要保护的人,都在受苦,都在死去,而他……无能为力。
【啊……!!!】
罗兰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咆哮,攻势更猛,却更显凌乱。
【对,就是这样。】
【勤勉!太勤勉了!愤怒,不甘,然后……去死吧——】
我冷漠地看着他如同困兽般挣扎,
话音落下的瞬间,沙扎比动了。
不是用枪,不是用炮。
只是简简单单地,伸出巨大的金属左掌,在罗兰因为愤怒和疲惫露出微小破绽的刹那,自上而下,猛地扇了过去!
砰!!!
罗兰的护体光芒瞬间破碎,整个人如同蚊子般被拍在已经残破不堪的主城楼墙壁上,变成了汉尼拔最爱的开胃果酱!
【泰岳】重剑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远处的瓦砾堆里。
我操纵沙扎比缓缓飞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变成一滩的罗兰。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羁绊啊,什么的,也不见得有用嘛……】
我把手上残留的肉酱抹在墙上抹得到处都是。
【安心去吧。很快,你效忠的那个男人,还有你信仰的那个神,都会下去陪你。】
圣裁者序列第三席,重剑使罗兰,死的像水星的魔女。
我甚至没再多看他一眼,转向下方城墙。
【做好清理。】
艾尔美斯的浮游炮和蜃气楼的扩散型强子炮同时开火。
如同死神的镰刀,收割着城墙上残余的抵抗者。
四个冒险者小队无论生前怎么风光,此刻都回归了碳元素。
短短几分钟,白杨城就只剩下零星幸存的小兵和大量躲藏在城内的平民,在无尽的恐惧中瑟瑟发抖。
刚刚救起坠毁战舰幸存者的巡洋舰【云鹤】号上的官兵们目睹了这一切,久久无言……
内务部什么时候瞒着我们空军搓出这种怪物了?
第174章 W76-2战术核弹头
城墙上此刻已经化为了自助餐厅,巨狼涅兰疯狂的对幸存的士兵发动大狗嚼嚼嚼,而且只吃新鲜肉,放心肉。而克莱茵则放肆吸收着阵亡军士们的灵魂,开启了种族的进化。
几支从下方城墙废墟、或是更远处尚未完全倒塌的钟楼里射出的弩箭,歪歪扭扭地撞在沙扎比腿部的高达尼姆合金装甲上,发出“叮叮”几声轻响,连个白点都没留下,就无力地弹开,旋转着坠向下方燃烧的城市。
还有零星的、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火球术或风刃,徒劳地划过空气,在沙扎比周身荡漾的高浓度米诺夫斯基粒子环境外就消散殆尽。
像蚊子叮咬大象。
不,连蚊子都不如。
更像是尘埃。
但这些尘埃,却像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我的眼球,扎进我的太阳穴,猛地撬开了某个我以为早已用钢铁和冰封死的记忆阀门。
威尔海姆
最后魔力、理解结构、仓促创造出来的亚辛105反坦克火箭筒。
瞄准镜里,是那个如同神明般降临、轻易撕碎了我们一切防御,杀死了我的父亲的白色身影——莱因哈特。
扣动扳机。
火箭弹拖着白烟,带着我所有的绝望、愤怒、以及微乎其微的奢望,飞向那个不可战胜的敌人。
爆炸的火光甚至没能让他眨一下眼。紧接着,是审判的光矛贯穿了城墙,贯穿了我所熟知的一切。
而我,像条丧家之犬,在涅兰的拼死保护下被迫逃离……
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会想起来?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零星的、毫无意义的攻击光点。
看着那些如同蝼蚁般渺小、却还在挥舞着残缺刀剑、或是用折断的弓弩、耗尽的魔力,向着遮蔽天空的钢铁巨神,发出最后嘶吼的……身影。
一股冰冷黏腻的恶心感,猛地从胃里翻涌上来,直冲喉咙。
可怜。
我竟然从这些加害者、这些帮凶、这些享受着王国和教会统治下的秩序、或许也曾对威尔海姆领的异端吐过口水的贱民身上,看到了……可怜?
看到了一种熟悉的、面对绝对无法战胜的敌人时,那种徒劳的、可悲的、却又带着一丝荒谬勇气的……挣扎。
就像当时的我。
开什么玩笑?!
我可怜他们?谁他妈来可怜我?!谁可怜过父亲?!谁可怜过莉西娅死去的家人?!谁可怜过那些因为可能拥有异端技术就被清洗的、连名字都没留下的无数家庭?!
明明我才是受害者!
我tm本该在威尔海姆领,继承家业,和父亲学习治理领地,偶尔应付一下贵族间的无聊茶会。
或许……还会在某个合适的时机,向那个总是跟在我身后、眼睛亮晶晶地问着各种奇怪问题、银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女孩求婚。
我们可能会在领地的山坡上建一座能看到森林和溪流的小屋。可能会生两三个孩子,教他们魔法,或者我那些奇怪的知识。
你们毁掉了我的过去,我的未来,我本该拥有的一切可能性!
现在,你们这些刽子手的帮凶,这些体系的受益者,这些麻木的、或许手上也沾着不知谁的血的蝼蚁——摆出这副被迫害、勇敢抗争的可怜样子给谁看?!
恶心!
真他娘的恶心!
恶心呐!!!
【雷德尔?】
莉西娅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情绪的不对劲。
【啊……】
我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下方城市燃烧的焦臭、血腥和某种更深层恐惧的空气,冰冷地充满肺叶。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空洞的回响:
【我知道了。】
【有些丑陋的家伙就是一心求死啊,那就怪不得别人了。】
我默默的举起法杖,也就只有这个时候我最像一个异世界魔法师了。
脑海中,关于w76-2战术核弹头的一切参数——结构、起爆方式、核装药临界质量、聚爆透镜设计、中子反射层、以及那毁灭性的裂变-聚变链式反应原理,概念越清晰消耗就越低。
这已经不算我第一次造核弹了,上次比较仓促,这次可以更便宜。
核弹,无疑是科学侧接近顶点的现实概念之一,其蕴含的能量规模更是骇人听闻。
以后还能召唤什么逆天东西暂且不论,现在这个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涅兰。】
我通过灵魂链接
【明日。】
没有询问,没有劝阻,刚刚还在城墙上大快朵颐的涅兰马上跳了过来。浩瀚磅礴、如同森林与大地般深厚的自然魔力,通过灵魂链接毫无保留地奔涌而来,与我自身的魔力混合、压缩、准备迎接那恐怖的抽取。
我举起了法杖,
【显现吧——审判日。】
一枚外观光滑、呈现流线型、长度约两米、直径约半米的纯白色弹体,在魔力的光辉中缓缓具现、成型,然后被机械臂轻柔地推入发射轨道。
它看起来甚至有些……精致。
不像毁灭的兵器,更像某种艺术品。
【发射。】
指令落下。
纯白色的弹体尾部喷出炽热的火焰,悄无声息地脱离沙扎比,朝着下方已然残破的白杨城中心——那座还在燃烧的教堂钟楼位置——笔直坠落。
下方,一些幸存者似乎看到了这枚坠落的奇怪东西,有人指指点点,有人还在机械地朝着天空射箭。
然后——
光。
首先是光。
无法形容、无法直视、纯粹到极致的白。
那不是太阳的光,那是将存在本身都映照得虚无的虚空之白。它从弹体落点猛地爆发,瞬间吞噬了教堂
明亮的球体升起,球体边缘,空气被瞬间加热到数万度,呈现出扭曲的、地狱般的色彩。
紧接着,才是冲击波。
以光球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混合着超高热气浪和毁灭性能量的环形白墙,以超越声音的速度,如同神的巨轮般,无情地向外碾压!
所过之处,石头砌成的房屋像沙堡般粉碎、汽化!坚固的城墙如同纸片被撕裂、抛飞!树木、人体、牲畜、武器、瓦砾……一切物质,都在接触到冲击波锋面的瞬间,被难以想象的高温和压力直接分解成最基本的原子,或者被狂暴的力量撕扯成比尘埃更细微的碎片!
冲击波扫过之后,才是震耳欲聋、仿佛世界根基都在崩塌的巨响——
轰——————!!!
这声巨响虽迟但到,更加恐怖。它混合着大地撕裂、建筑崩塌、空气膨胀的动静。
最终呈现出诡异而壮丽的蘑菇状云团,底部是灼热的赤红与暗红,顶部是死亡的灰白。云团内部,电蛇狂舞,那是被撕裂的空气分子在狂暴电离。
蘑菇云下方,取代原本白杨城的,是一个巨大的、边缘闪烁着暗红色熔岩光泽的碗状凹陷。
凹陷中心深达数十米,底部是琉璃化的、冒着青烟的岩石。凹陷之外,是呈放射状彻底夷平、被高温烧灼成玻璃质地的焦黑土地,一直延伸到数公里之外。更外围,是呈扇形倒伏、燃烧、扭曲的一切。
没有惨叫。
因为能发出惨叫的生物,在光爆和冲击波的第一时间就蒸发了。
没有废墟。
因为连构成废墟的较大块残骸都不复存在,只剩下最细微的尘埃和熔渣。
死寂,一种连风声都被剥夺了的、绝对的、物质被彻底毁灭后的死寂。
只剩下盖葛计数器响个不停——
爽!
这下没人看得到你们这帮猪猡那可怜的丑态了!
莱因哈特你这小丑,我倒要看看你能救几个!
那些蝼蚁般的身影,那些徒劳的挣扎,那些和曾经的威尔海姆领何其相似的绝望……终究还是被我亲手碾成了尘埃。
【雷德尔,你魔力还oK吗?】
莉西娅看我在那发病就上前关切地问。
【没事,量不大,主要用的涅兰的,而且法杖导魔效率比你那个还好,下次换个更好的魔核。】
【呼——那就好,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莉西娅就是这样的女人,不会因为我的邪恶行径在道义上指责我……啊啊啊真好啊!
【呜呜呜——妈妈!】
【诶诶诶?不要在这里叫啦……】
看看你造成的一切吧,莱因哈特,这都是你的错。
没有你审判我父亲,那个男孩还在和莉西娅在舞会跳交际舞呢!
他们因你而死。
以后会有更多!
涅兰跳上莉西娅的艾尔美斯,化为人形,一个治愈魔法掸去身上的辐射。
【我们走!目标王都,一路上的聚落全部核平!】
沙扎比的引擎发出嗡鸣,缓缓抬升,朝着远离白杨城的方向驶去。
身后的蘑菇云还在膨胀,像是一个沉默的墓碑,镌刻着这场无人见证的毁灭。
第175章 内务部没有这支部队啊?
简报室内光线冷冽,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焦虑和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巨大的魔力投影屏幕上,正反复播放着从【云鹤】号紧急传回的最后一段影像记录——经过技术处理和局部放大,画面依然有些模糊和震颤,但关键部分清晰可见:
三台风格迥异、性能骇人的未知机甲。
黑金色机体轻易挡下裁决者第三席罗兰的绝命一击。
青色圆盘机体的浮游炮如同死神指尖,精准屠戮着白杨城的防御者。
以及,那台赤红色的、仿佛一切主导者的巨神,最后那轻描淡写如同拍苍蝇般终结罗兰的冷酷一击。
影像结束后,是【云鹤】号舰长林啸风疲惫但条理清晰的语音报告补充:
【……对方自称为‘内务部直属实验性向导部队’,奉命执行‘特殊战术测试’及‘前沿节点清除’。】
【其装备之先进、战力之强悍,远超我部认知范畴内任何已知部队或试验机型。尤其是个体对乙等-甲等威胁的碾压式优势,以及其展现出的、高度协调的多机战术配合,简直不可思议,我国的军备已经发展到如此程度了吗……】
【……最令人震撼的是,在我舰脱离战场后约十五分钟,于安全距离外观测到,该‘向导部队’在白杨城上空约三千米处,投下了一枚外形奇特、长度约3米、直径约300mm的锥形金属体。】
【该物体在坠落到距地面约五百米高度时……发生了爆炸。】
林啸风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即使隔着录音,也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
【那不是常规爆炸。没有巨大的火球或浓烟。首先出现的,是足以在数十公里外短暂致盲的、纯粹到极致的炽烈白光。】
【紧接着,是前所未见的、不断上升和扩大的……蘑菇状云团。云团核心呈暗红色,边缘翻滚着致命的辐射尘埃和电离流光。】
【爆炸点下方的白杨城……瞬间被彻底抹去。】
【不是摧毁,是抹去。城墙、建筑、生命……一切都在那白光和随之而来的、毁灭性的冲击波与高热中……气化了。】
【爆炸点周围数公里范围内,地表呈现玻璃化迹象,并检测到持续且强烈的、带有强烈侵蚀性和致死性的未知能量辐射残留……】
【根据观测数据和毁伤效果初步评估,该武器的瞬间破坏力,堪比……不,可能超越了典籍中记载的、两百年前魔神战争末期,魔神使用原子弹所引发的终焉闪光。】
【其原理未知,但其展现出的、对固定区域的无差别绝对毁灭特性……战略意义无法估量。】
录音结束。
简报室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在座的除了东部战区的高级将领,还有紧急从帝都赶来的帝国总参谋部代表,以及内务部与军事情报局的几名高级官员。
所有人的脸色都极其凝重,甚至有些发白。
【内务部直属……实验性向导部队?】
总参谋部的一位三星上将,手指敲击着桌面,目光锐利地看向内务部代表,
【李局长,你们内务部……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支王牌?】
【还重新掌握了原子弹?】
【据我所知,军工联合体尚在对残存的原子弹资料进行逆向研发,贵部对研发的思路是否有指导意见呢?】
被称作李局长的内务部高官,一个面容精干、眼神深邃的中年男人,此刻眉头紧锁,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没有。内务部下属所有特种行动单位、试验部队、以及绝密项目,我这里都有最高权限备案。】
【不存在所谓的‘实验性向导部队’,更没有任何关于……那种毁灭性武器的研发或测试记录。】
【会不会是……更高层直接指挥的绝密项目?连你也不知道?】
另一位将领怀疑道。
【不可能。】
李局长断然否定,
【涉及这种规模、这种战力的部队调动和武器使用,尤其是对王国境内目标实施如此……显眼的打击,绝无可能绕过内务部的日常监察和资源协调体系。除非……】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除非,这支部队和武器,根本就不属于帝国现有的任何体系。】
【不属于帝国?】
三星上将声音提高,
【那他们是谁?为什么要冒充我们?还帮我们打击了教会的裁决者和王国据点?甚至……展示了这种武器?】
【第九区的监察长艾承乾曾经全权负责过对王国仇恨者的统战工作,其中包括一个叫雷德尔的男孩。】
【那个男孩疑似是和魔神一样的穿越者,由于忌惮神圣国的追查滞留在第九区。依靠身边noir眷属和森林阿尔法的力量为我们补完了很多未知的异界科技。】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头顶。
【包括我们的卫星。】
【这么重要的战略资源,现在怎么会出现在王国腹地?你们内务部就是这么马马虎虎来上班的吗?】
【这正是问题所在。】
李局长深吸一口气,
【根据宪法,我们内务部只对玖璃陛下负责,而完全尊重统战对象的意愿是陛下的意思,可能是出于对Noir眷属的照顾。】
【都500年了,陛下还记得?】
【你们两位适可而止,随意揣度圣意是谓大不敬!】
【抱歉……】
【所以这次遭遇战可能是偶然,也可能是一种试探。】
李局长的目光扫过屏幕上定格的、沙扎比那绿色的独眼,
【试探我们,对他们手中掌握的力量……有多渴望。下一步很可能就是有求于我们了,有价之物终究是值得的。】
【我们会上报龙帝,而你们,应该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空军上将闻言咽了口唾沫,随即看向身边的书记官:
【立即通知舰队,见到类似特征的部队请视为友军,并且给予最高优先级的援护,宁可牺牲自己也不要让这些人受伤。】
【就是这样,然后请以官方的口吻询问他们是否需要帮助。】
命令被迅速下达。
就在帝国军方为此焦头烂额时,一份更加特殊、保密等级更高的报告,通过内务部的特殊渠道,被直接送抵了帝国真正的权力核心之一,同时也是帝国和这个世界最高武力和最终威慑的象征——龙帝玖璃【blanc】的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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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收到德拉诺建国的情报并告知雷德尔前,
帝国腹地,某处被多重空间折叠与强大结界笼罩的隐秘龙庭。
仿佛亘古存在的巨大岩窟,天然形成的晶体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空气里流淌着精纯到极致的天地元气。在岩窟中央,一座仿佛由整块白色暖玉雕琢而成的宽大宝座上,斜倚着一位女性。
她看起来约莫人类二十岁左右的容貌,银白色的长发如同月光织就的瀑布,随意披散着,发梢泛着淡淡的暗红光泽。
容颜精致得不似凡物,肌肤如玉,唇色浅淡。
她闭着眼,似乎在假寐,穿着一身式样古朴简洁的白色宽袖长袍,上面用银色丝线绣着玄奥的龙形云纹。
仅仅只是存在于此,便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带着一种冻结时空般的静谧与至高无上的威严。
空间泛起微澜,艾承乾的身影出现在宝座下方不远处。
这位平日里冷静干练的内务部监察长,此刻却显得格外恭谨,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单膝跪地,低头行礼:
【内务部驻洛瑟恩监察长,艾承乾,奉命觐见。参见玖璃陛下。】
宝座上的龙帝,玖璃,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瞳孔是纯粹到极致的冰蓝色,如同万载不化的寒冰核心,又像是映照着整个星空的深渊。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灵魂,看透一切虚妄。
【起来吧,小艾。】
玖璃的声音空灵而清冷,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
【把你知道的,关于那个雷德尔,还有他的同伴,尤其是那个Noir的眷属的所有事情,详细说给我听。】
【是,陛下。】
艾承乾站起身,依旧微微垂首,开始以一种尽可能客观、全面的方式,汇报雷德尔最后对抗教会裁决者的意图,与森林贤狼涅兰、冥骸龙王“眷属”克莱茵的紧密关系……
她重点描述了克莱茵的特征:淡蓝长发,蓝紫龙瞳,自称“吾”,对雷德尔明显的维护与跟随,以及她展现出的、与“死亡”、“亡灵”相关的独特能力。也提及了雷德尔对克莱茵“冥骸龙王眷属”这个说法的默认或未曾反驳。
玖璃静静地听着,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偶尔微微流转的光芒,显示她在思考。
当艾承乾汇报完毕,垂手侍立时,玖璃才轻轻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
【眷属?】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那个小丫头,是这么介绍自己的?】
艾承乾心中一凛,谨慎回答:
【并没有,陛下,只是从未反驳过我们的称呼。另外克莱茵一直以‘吾’自称,并称雷德尔为眷属。】
【雷德尔先生也未曾否认。下官曾查阅部分古老典籍,其中关于‘冥骸龙王Noir’的记载,与克莱茵展现的部分能力特质有相似之处,但……下官学识浅薄,无法确认。】
【相似?】
玖璃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如同冰晶碰撞,清脆却带着寒意,
【不,不是相似。】
她微微坐直了身体,那股无形的威压似乎浓重了一分。
【艾承乾,你记住。在我们龙族,尤其是踏入了‘原初’领域的龙帝之间,有些规矩,是刻在血脉和灵魂本源里的,绝不可逾越。】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向了某个久远的过去。
【其中之一,便是‘名’与‘位’的绝对森严。‘冥骸龙王’,‘Noir’……这两个称谓所代表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根源,是权柄,是‘死亡’这一概念在龙族谱系中的至高体现之一。】
【而据我所知,她从不收眷属】
她看向艾承乾,冰蓝的眼眸中光芒流转:
【所以,你遇到的那个‘克莱茵’,她不是什么眷属。】
玖璃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洞悉。
【她就是Noir本人。】
艾承乾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听到龙帝亲口确认,依旧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震撼。
冥骸龙王Noir……五百年前龙帝争霸中确认陨落的原初死灵之龙,竟然真的还活着?而且就在帝国境内,和一个人类混在一起?
【龙种每隔五百年会在随机的地方复活,至于她为什么出现在第九区,又为何与那个人类雷德尔绑定在一起……】
玖璃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这就更有趣了。Noir那家伙,我了解。】
【高傲,又性格怪癖,甚至有点自说自话。】
【能让她放下身段,以这种姿态跟随,甚至默许眷属这种可笑的称呼……】
【那个叫雷德尔的人类,身上一定有着连Noir都不得不重视,甚至……投资的东西。】
玖璃重新靠回宝座,手指轻轻敲击着温润的玉质扶手。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闪过一丝名为“兴趣”的光芒。
【一个能让Noir屈尊相伴的人类……】
【看来,这片大陆的棋盘上,又多了一个……巨大的变数了。】
【艾承乾。】
【下官在。】
【你与雷德尔有旧,保持这条线。在合适的时机,以你个人的名义……可以传递一些帝国的‘善意’和‘好奇’。而现在,放他走吧。】
玖璃的声音恢复了空灵清冷。
【我很想看看,这个被Noir选中的‘变数’,最终……会把这潭水,搅得多浑。】
艾承乾深深低头:
【遵命,陛下。】
当她再次抬头时,宝座上已然空无一人,只有那残留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淡淡龙威,证明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曾经降临于此。
艾承乾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心中思绪翻腾。
雷德尔……你到底是什么人?
连玖璃陛下最敬重的Noir都对你产生了兴趣……
而帝国,乃至整个世界,似乎都因为你的出现,正悄然滑向一个无人能够预知的未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消失在了龙庭的微光之中。
第176章 龙王进化
白杨城上空那毁灭性的光与热早已散尽,只留下大地上一个触目惊心的、边缘呈现琉璃化的巨大疤痕,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令人皮肤微微刺痛的怪异余温。
沙扎比、艾尔美斯和蜃气楼悬浮在这片新生死亡之地的边缘高空,下方是绝对的死寂。
【呼……吃饱了,吃饱了~】
克莱茵带着明显满足感、甚至有些慵懒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这座小城,活人不多,熟人……啊不,灵魂倒是挺多的。】
她继续说着,蜃气楼的驾驶舱似乎传来伸懒腰的细微声响,
【加上之前零零碎碎的,总算是凑够了……嗯,差不多五十万人份吧。】
【五十万人类灵魂?这么说倒是阴差阳错的达到你的进化要求了,不用你杀的人头也算在你头上?】
【对呀~人死了就会魂飞魄散,飘在天上汝等又不吃,自然就由吾来享用啦!】
【质量虽然一般般,但数量管够。】
克莱茵的声音越来越慢,
【吾得……消化一下。接下来一阵子,可能没法陪汝等折腾了。得……睡一觉。】
【休眠期多长?】
莉西娅立刻问道,带着对计划可能被打乱的考量。
【说不准……短则几天,长则……一两个月?看消化和构筑顺不顺利。】
【Jb的!说了跟没说一样!】
我气不打一处来。
【放心睡吧,你休眠的这段时间我会照顾好雷德尔的!】
莉西娅太太你这发言奇奇怪怪的……
克莱茵的声音已经有些含糊了,
【对了,吾这身铁壳子……没吾看着,就是一堆废铁。放着也是浪费,雷德尔,你看着处理吧。别让那些杂鱼捡了去就行……】
话音未落,蜃气楼驾驶舱的指示灯便完全熄灭了,机体也失去了动力,开始缓缓下坠。
【了解。】
我操纵沙扎比伸出机械臂,轻轻接住失去控制的蜃气楼,就像抱住一个婴儿。
然后将其平稳地转移到了艾尔美斯宽大的上部。
艾尔美斯内部驾驶舱还挺大的,安置进入休眠状态的克莱茵应该没问题。
把克莱茵扔进莉西娅的驾驶舱,看着蜃气楼,我想了想。
一台无人驾驶的Knightmare Frame,在这个世界的人眼里或许还算个宝贝,但对我们来说,没了克莱茵那变态的并列演算能力支撑绝对守护领域,它的防御能力就大打折扣,火力也相对普通。
让涅兰开发挥不出战斗力,到头来还不如炸了。
决定以后蜃气楼就被扔在核爆后新鲜的废墟中。
沙扎比腰部的扩散米加粒子炮瞄准蜃气楼。
沙扎比腹部的炮口调整角度,幽蓝色的光芒开始汇聚。
嗡——!
失去驾驶员的蜃气楼在腰炮面前脆的和纸一样,瞬间化成热熔的灰烬。
【鱼雷处决完毕!】
我淡淡地说,看了一眼下方那片死寂的焦土,
【走吧。】
接下来的航程异常顺利,甚至可以说……安静得过分。
没有遭遇任何成建制的王国军队拦截,甚至连大规模的难民潮都没看到。
偶尔从高空掠过一些城镇或村庄,能看到一些惊慌失措的人影和混乱的迹象,但都没有对我们构成任何威胁。
帝国的浮空舰队似乎也完全消失了,天空澄澈得仿佛之前的钢铁巨鲸和震耳炮火只是一场幻觉。
【太安静了。】
莉西娅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
【按照常规战争,王都方面在接到沿海入侵和腹地遇袭的报告后,应该会派出侦察力量,甚至调动内陆的机动兵力进行拦截或建立防线。】
【常理不适用于现在,我们现在属于是闪电战中推进过快的散兵,已经和主力脱节了。】
我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属于王国腹地的绿色原野和零星山脉,
【帝国发动的是全面突然袭击,重点在沿海。】
【王国的指挥系统和军队调动,在最初的混乱中必然陷入瘫痪或严重滞后。他们的侦察魔法、信使、冒险者可能看到了我们,但信息传递需要时间,命令下达需要时间,部队集结和开拔更需要时间。】
我顿了顿,继续说:
【而我们,是机动性远超这个世界常规军队理解的矛头。】
【沙扎比的全速巡航,比他们最快的飞龙信使或风系魔法师全力赶路还要快得多。】
【我们突入的深度,已经超出了王国正常防御预案能够快速反应的边界。他们可能知道有不明强敌在腹地活动,甚至可能知道白杨城没了,但他们不知道我们在哪,要去哪,有多少人,下一步要做什么。】
【也就是说现在的我们在战略上如同隐身?】
【没错,所以我们现在所在的这片敌后区域,反而可能是最安全的。】
莉西娅理解了其中的逻辑,
【因为敌人的指挥链暂时无法有效覆盖到这里,本地的力量无法对我们构成威胁,而能够威胁到我们的力量……要么被帝国舰队拖在沿海,要么还在王都周围集结、犹豫,或者……根本还没搞清楚状况。】
【是这样。】
我肯定道,
【这就是信息化为零的战场特征。】
【没有实时通讯,没有卫星监控,没有空中预警。对于一支拥有绝对速度和火力优势的小型高机动单位来说,纵深突击,本身就是最好的保护。】
我们就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了一块凝固的黄油。
刀子周围的黄油会融化,但远处的黄油还没来得及反应,刀子就已经捅到了更深处。
沉默飞行了约一个小时后,下方地形开始变得崎岖,出现了一片茂密的森林和一条蜿蜒其间的、看得出经常有车马行走的宽阔土路。
就在这时,艾尔美斯的远程传感器捕捉到了地面的异常——一支规模不小的车队,正在林间道路上缓慢前行。
光学镜头拉近。那确实是一支相当醒目的车队。前后有超过二十辆覆盖着帆布、由健马拖曳的货运马车,看样子载着重物。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被护卫在车队中央的几辆载人马车——尤其是领头的那一辆。车身通体由深色的、带着天然木纹的昂贵木材打造,边缘镶嵌着闪闪发光的金银装饰,车窗挂着厚重的、绣有复杂家纹的丝绸帘幕。
拉车的马匹也是神骏异常,毛色油亮。前后拱卫着大约三十名骑着高头大马、身穿统一制式镶钉皮甲、腰间佩剑背弓的护卫,看起来训练有素,绝非寻常商队保镖。
这是一支属于某个显贵,或许是大贵族、甚至是王室成员的出行车队。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候,出现在远离主要干道的林间路上,其目的引人遐想——是逃难?是秘密出行?
还是运送什么重要物资或人物?
【要避开吗?还是询问后干掉?】
莉西娅问。
我看着屏幕上车队那显眼的华贵马车,又看了看那些护卫。
一个念头闪过。
【不。】
我说,
【我有良策,莉西娅,除了最前面那辆最漂亮的马车,还有它后面紧跟着的两辆看起来也不错的都留下,用可能主车是伪装的,其他的……清理掉。】
【了解。】
莉西娅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艾尔美斯立刻脱离编队,开始下降高度。
展开攻击的是那十二枚早已脱离机体、如同卫星般散布在空中的浮游炮。
每一枚浮游炮的尖端都亮起了危险的金色光芒。
下一秒,十二道纤细却蕴含着恐怖能量的金色光束,如同天神挥下的惩戒之鞭,从各个刁钻的角度精准地射向地面目标!
轰轰轰轰轰——!!!
爆炸的规模与威力远超寻常魔法或弓弩,甚至堪比战舰的重炮直击!
被金色光束直接命中的货运马车,不是被炸碎,而是连同内部装载的货物和车体本身,在刺目的金光中被瞬间汽化、湮灭,只留下地面上一个边缘熔融的浅坑!
被擦过的护卫和马匹,则是连同盔甲和血肉一起被蒸发掉接触的部分,残躯在惯性下抛飞,场面血腥而诡异。
仅仅一轮齐射,超过二十辆货运马车和近三十名护卫,就在这十二道堪比舰炮轰击的金色光束洗礼下,化为乌有或残缺的焦尸。
森林道路被犁出了一片冒着青烟、布满焦坑的死亡地带。
只剩下那辆最华贵的领头马车,以及紧跟在它后面的两辆装饰稍次但依然精致的载人马车,孤零零地停在死亡地带的中央,拉车的马匹惊恐地嘶鸣,车厢里传出扭曲的尖叫。
紧接着,艾尔美斯主体前部的两门大型mEGA粒子炮完成了充能。
嗡——!轰!轰!
两道远比浮游炮光束粗大、炽烈得多的金色能量洪流,如同天神挥动的光鞭,猛然射出!一道扫过车队前部的几辆密集排列的货运马车,另一道则覆盖了后部试图掉头逃跑的护卫集群!
被mEGA粒子炮直接命中的货运马车,连同上面的货物和附近的人员,瞬间被高温和能量彻底汽化、湮灭,连爆炸都来不及产生,只留下地面焦黑的痕迹和空荡荡的轮廓。
被擦过的区域,则引发了一连串剧烈的殉爆!
金色光芒在林中道路上肆虐、闪烁。
仅仅几秒钟,超过二十辆货运马车和近三十名护卫,就在浮游炮的精准点杀和mEGA粒子炮的范围湮灭下,化为乌有或燃烧的残骸。
破碎的衣物如同下雪般飘落——
只剩下那辆最华贵的领头马车,以及紧跟在它后面的两辆载人马车,孤零零地停在道路中央,周围是还在燃烧的碎片和焦土。
拉车的马匹惊恐地嘶鸣,车厢里传出抑制不住的尖叫。
青色的艾尔美斯悬浮在残骸上空,浮游炮如同归巢的蜂群缓缓回旋,重新环绕在机体周围,炮口残留的金色微光渐渐熄灭。
mEGA粒子炮的炮口也慢慢黯淡下去。
所有人此时的耳朵里都响起宛如宇宙女鬼般的声音,好吧不是莉西娅,她没那本领,还得是涅兰,会一些咱们人类不会的奇技淫巧!
【车里的人,出来。】
【放弃任何抵抗。】
【回答我的问题。】
【否则,下一瞬间,你们就会和周围的这些东西一样。】
第177章 公爵的车队
涅兰冰冷无情的声音在林间残骸上空回荡,如同死神的宣告。
三辆幸存的华贵马车孤零零地停在道路中央,拉车的骏马不安地喷着响鼻,蹄子刨着染血的地面。
车厢里死寂一片,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恐惧在无声蔓延。
就在这时,一道翠绿色的、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芒,从沙扎比肩部悄然洒落,如同春日林间最温润的晨曦,轻柔地笼罩了那三辆马车。
五环自然系魔法——【森罗魅惑·全种族亲和】。
这是直接作用于生命体深层情感与认知的魔法。
它并非制造幻觉,而是植入思想钢印,微妙地调整受术者的感知和情绪滤镜,让施法者涅兰在受术者意识中,被无意识地标记为最值得信赖、最亲切友善、如同多年挚友乃至血脉亲人般的存在。
抗拒需要极其强大的意志力或专门的精神防护,而对于这些刚刚经历屠杀、心神崩溃的贵族和仆从来说,几乎毫无抵抗之力。
翠绿光芒如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渗入车厢。
几秒后,马车帘幕被颤抖的手掀开。
最先出来的是一位穿着朴素但面料考究的深灰色旅行便服、脸色苍白、大约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身材修长,面容俊秀却带着明显的惊魂未定和茫然。
紧接着,后面两辆马车上也下来几个人:一名中年贵妇,两名年轻少女,似乎是女眷或侍女,以及两名看起来像是管家和贴身侍卫模样的男人。
他们的共同点是脸上都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表情——劫后余生的恐惧尚未褪去,但在看向沙扎比和艾尔美斯时,眼中却又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莫名的安心和信赖?仿佛看到了前来救援的亲人。
这就是【森罗魅惑】的效果。他们依然害怕那两台钢铁怪物,但潜意识里却认为操控怪物的人是朋友,不会真正伤害他们。
【奴家问,你们答。】
涅兰柔和空灵的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莫要害怕,奴家与伙伴们,并非嗜杀之人。只是途经此地,见有车队逡巡,心生警惕罢了。尔等何人?从何处来?欲往何处去?为何在此兵荒马乱之时,行于此偏僻路径?】
那领头的年轻人在魅惑魔法的影响下,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带着一种倾诉般的急切开口了:
【在下……在下是腓尼希公爵家的长子,艾伦·冯·腓尼希。这些都是我的家人和随从。我们……我们是从东部领地的别庄逃出来的!】
腓尼希公爵?
这个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烫在了莉西娅的心头。
我的余光瞥见艾尔美斯的机身几不可察地微微震动了一下,通讯频道里传来莉西娅骤然加重的呼吸声,虽然立刻被她强行压下,但那瞬间爆发的、冰冷刺骨的杀意,我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腓尼希公爵。
王国东部实权大贵族之一,也是当年参与清洗霍兰德家族、瓜分其魔导技术与遗产的主要势力之一!
更是直接下达对莉西娅及其亲属追杀令的元凶之一!
莉西娅的父母、兄长,许多亲族,都直接或间接死在这个家族手中。
仇人之子,就在眼前。
而且看起来毫无防备,心神失守。
我能想象莉西娅此刻心中翻腾的恨意与杀意。
但她没有动。
艾尔美斯依旧稳稳地悬浮着,炮口甚至微微偏离了马车方向。
她的克制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她知道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至少我还没下命令。
我接过话头,沙扎比的扩音器发出平缓的声音,继续引导被魅惑的艾伦,
【逃?为何要逃?帝国入侵的消息,应该还没这么快传到东部腹地吧?】
【那是因为庶民不配使用魔导通讯阵列!】
艾伦脸上露出更深的恐惧,语速加快,
【父亲……父亲几天前就接到了王都和教会的紧急密令!说帝国可能发动全面进攻,东部沿海首当其冲!】
【让我们这些内陆地带的家族核心成员,立刻秘密前往王都避难!路上还听说……听说连裁决者大人都出动了,在边境和帝国舰队打起来了!白杨城……白杨城好像也出事了,信号完全中断……】
他喘了口气,眼中却奇异地浮现出一丝希望的光:
【但王都是安全的!绝对安全!父亲说,王都有永恒屏障,是神圣国历代教宗和无数圣徒加持的终极守护,连……连当年魔神的原子弹都无法撼动!】
【而且城里还有更多的神圣壁阵,据说激活后,在局部区域的攻击力甚至能……能比拟莱因哈特大人!】
【那里是王国,不,是整个大陆最安全的地方!只要我们到了王都,就安全了!】
永恒屏障?
局部攻击力比拟莱因哈特的神圣壁阵?
我和莉西娅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王都作为王国和教会的心脏,不可能没有终极防御手段。之前那些散布各地的方尖碑壁阵威力已经见识过了,如果王都内部有更强大、更密集的同类装置,甚至存在覆盖全城的超级屏障……强攻的难度和风险会呈几何级数上升。
沙扎比和艾尔美斯虽然强,但面对可能存在的、莱因哈特级别的定点防御火力,以及能抵御原子弹的永恒屏障,硬闯绝非明智之举。
用氢弹硬轰呢?万一魔力不够搭上自己怎么办?我还没享受够莉西娅妈妈的怀抱呢!
中子弹?毒气?归根结底,这屏障连核辐射都能挡显然是魔法层面的东西,恐怕啥都漏不进去……
那么——我看向眼下几个露出和善笑容的恶心贵族,答案呼之欲出。
利用信息差,利用王都内部此刻必然存在的混乱和大量难民涌入的掩护,从内部突破,瘫痪或规避关键防御节点。
接下来就可以对王都发动大审判了!
眼前这几个人,这几辆马车……简直是送上门的门票。
我把要点传达给涅兰,她点点头。
【原来如此,是前往王都避难的贵人。】
涅兰的声音依旧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
【兵凶战危,路途艰险,难怪尔等如此惊慌。相遇即是缘分,奴家与伙伴们也正欲前往王都方向办事。若诸位不弃,可否同行一程?也好有个照应。】
艾伦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毫不作伪的感激和欣喜:
【真……真的吗?太感谢了!有诸位阁下护送,我们定能安全抵达王都!】
他完全没去想对方为何刚好也要去王都,也没去深思对方那可怕的武力从何而来,在魔法影响下,只觉得这是雪中送炭,是挚友的慷慨相助。
【不过,】
我话锋一转,
【我们的坐骑太过显眼,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在接近王都的时候。】
我看向那三辆华贵却结实的马车。
【可能需要暂时委屈几位,与我们同乘剩余的马车。至于我们的坐骑……】
我顿了顿,
【需要处理一下,不能留下痕迹。】
艾伦等人自然毫无异议,连连点头。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沙扎比和艾尔美斯降落在林间一片相对隐蔽的空地。
我和莉西娅从驾驶舱出来。
我换上一套佣人穿的衣服披上斗篷,莉西娅则换上了一套方便行动的深色便裙,外面也罩着带兜帽的斗篷,遮住了显眼的银发和过于年轻精致的面容,只露出一双冷静的碧蓝眼眸。
艾伦看到莉西娅从机甲中走出不由得一愣:
【哟,这不是霍兰德家的长女吗?怎么也来为吾之挚友做事了?难不成是成为了奴隶?还是弃暗投明了?甚好甚好!】
莉西娅拳头硬了,差点掏枪把它打死,不过看在我的份上还是忍住了。
不愧是莉西娅妈妈,真Jb能忍,换做是我早就把它打死了!
【委屈一下,进城我就虐杀他。】
莉西娅听我这么一说顿时投来感激的目光。
我搂住她的腰,称兄道弟般地说道,
【咱俩谁跟谁啊……】
涅兰很愤怒,转而对艾伦发作:
【这二位是奴家的主人,汝竟敢如此无礼!】
艾伦顿时就像条舔狗一样忙不迭向我们弯腰道歉,还跪下亲吻莉西娅的鞋头祈求原谅,结果被莉西娅一脚踢开,还是凑上来边看着涅兰脸色边对莉西娅说着奉承的话。
他随后将最宽敞舒适的领头马车让了出来,自己和女眷挤到了后面一辆车里,两名护卫和管家则去了最后一辆。
沙扎比自动设置的腰炮瞄准了艾尔美斯,艾尔美斯的mAGA粒子炮和浮游炮也自动设置为消灭沙扎比。
两者同时发动了毁灭性的一击,彻底毁尸灭迹,随后残骸被涅兰用土系魔法深埋入地底成为了新的圣遗物。
机甲这种东西就是消耗品,只要涅兰还在,再造一遍就行。
涅兰在中部的马车以确保魅惑效果,观察全局。
我和莉西娅登上了那辆属于腓尼希公爵长子的华贵马车。
克莱茵也被转移到了马车里。
内部空间宽敞,铺着厚厚的绒毯,设有固定的小桌和软榻,装饰奢华而不失品味。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属于艾伦的熏香气味,此刻混合进了我们身上冰冷的钢铁与硝烟气息。
马车缓缓启动,在仅存的几名车夫操控下,沿着林间道路,继续朝着王都的方向驶去。车轮碾过地面残留的血污和焦痕,驶离了这片刚刚经历屠杀与毁灭的区域。
车厢内,光线有些昏暗。莉西娅坐在我对面,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但我能看见她紧紧抿着的嘴唇,和放在膝上、握得指节发白的手。
【莉西娅,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吃自助餐要先买票嘛!】
【你真是一点没变呢,雷德尔,总能在关键时刻讲一些怪话。】
【不这样,我早就疯了……】
她身体微微一动,抬起头,兜帽下滑,露出那双明亮的碧蓝眼眸。
【我知道的,】
【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忍了很久吧?】
【毕竟你可是雷德尔啊……】
说着,她主动靠过来。
不是啊妈妈,在车上吗?
真的要吗?
也不是不行——嘿嘿嘿,反正时间还长。
那就怪不得我不客气了!
我们就这么在沉睡的克莱茵身边进行了一番惨烈的搏斗训练,为接下来潜入王都积累经验。
然后我们两个都进入了贤者模式。
【复仇,需要耐心。需要……最合适的时机。】
她看着我,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
【在王都,在敌人的心脏里,我们会有机会的。对吗,雷德尔?】
我看着她,这个在仇恨与理智的刀锋上艰难平衡的少女,点了点头。
【会有机会的。】
我说,
【而且,甚至有时间让我们杀人诛心,让他们带着悔恨去死。】
马车颠簸着前行,载着伪装成避难贵族的我们,载着深埋的仇恨与冷酷的计划,驶向那座被传说中永恒屏障守护的、此刻正汇聚着无数恐慌与希望的王都。
第178章 王都公爵府的贵客
马车碾过染血的土地,驶离那片被死亡笼罩的林间,重新汇入通往王都的主道。越靠近王国的心脏,道路变得越发宽阔平整,车马行人也逐渐增多,但气氛却与往日的繁华喧嚣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粘稠的、无声的恐慌。拖家带口、装载着大包小裹的马车和人群,如同迁徙的蚁群,从各个方向涌向王都,却又在沉默中带着仓惶。
偶尔有全副武装的王都卫队骑兵小队疾驰而过,马蹄声急促,扬起尘土,引来一片惊疑不定的目光。路边的告示牌上贴着措辞严厉的戒严和征兵令,墨迹未干。
谣言如同无形的瘟疫在人群中流传——“东边打起来了”、“帝国的铁船在天上飞”、“白杨城没了”……每一个词汇都加重着人们脸上的阴霾和步伐的匆忙。
我们的三辆马车,夹杂在这股惶恐的洪流中,并不起眼。
腓尼希公爵家的徽记在车厢上微微反光,足以让寻常旅人和小商队敬畏地让开道路,但也仅此而已。
在这种时候,逃难的贵族并不少见。
随着距离拉近,王都那闻名大陆的轮廓,终于在地平线上浮现。
首先看到的,并非是预想中高耸入云的城墙塔楼,而是一片笼罩在整个城市上空、如同倒扣琉璃碗般的、半透明的、流淌着淡金色和乳白色光晕的巨型天幕——永恒屏障。
它并非实体,却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厚重感,光线在其表面折射流转,将下方的王都映照得光影朦胧,如同神话中的国度。屏障并非完全静止,其表面偶尔有玄奥的符文一闪而逝,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屏障之下,才是王都本身。
城市的规模超乎想象,即使从远处看,也能感受到其磅礴无比的气势。
城墙并非简单的直线,而是依山傍水,蜿蜒起伏,高度目测超过五十米,通体由一种泛着金属光泽的灰白色巨石砌成,表面雕刻着巨大的神圣浮雕和防御符文,在永恒屏障的微光下显得庄严肃穆,又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城内那些如同山岳般拔地而起的奇异建筑。
高耸入云的尖塔,顶端悬浮着缓缓旋转的巨型水晶。
庞大如宫殿的圆顶神殿,表面覆盖着流动的鎏金符文。
还有一些结构极其复杂、仿佛由无数几何体拼接而成的巨大构装体,静静矗立在城市各处,表面隐约有魔力光流脉动,显然不仅仅是装饰。
这些便是传闻中威力堪比莱茵哈特、密布王都各处的“超级神圣壁阵”节点。它们与上空的永恒屏障隐隐呼应,构成了一张覆盖天地的立体防御巨网。
仅仅是远远望着,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足以让任何进攻者绝望的恐怖力量。
【看……那就是王都……】
艾伦·腓尼希掀开马车侧帘,指着远方的巨城,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对“绝对安全”的憧憬,在魅惑魔法的影响下,他甚至对我们这些护送者生出一种与有荣焉的分享欲,
【永恒屏障,还有那些圣碑……有它们在,就算帝国所有舰队都来了,也绝对攻不进来!】
我和莉西娅默然地看着那座被光幕笼罩的巨城。
莉西娅的兜帽拉得很低,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着王都,尤其是那些巨大的神圣壁阵,碧蓝的眼眸深处闪烁着冰冷而复杂的微光——那里既是仇敌汇聚的巢穴,也是她必须攻破的堡垒。
马车随着人流,缓慢而坚定地靠近王都那如同巨兽之口般的巍峨城门。
越是接近,越能感受到永恒屏障带来的无形压力,仿佛空气都变得粘稠。城门处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接受着比平时严格数倍的盘查。全副武装、神情冷峻的卫兵挨个检查行李,询问身份和来意,甚至有穿着神官袍的教会人员手持散发着微光的水晶球,对可疑人员进行简单的魔力或信仰检测,以防帝国间谍或异端混入。
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不少衣衫褴褛的平民被粗暴地推到一边,哭喊声、争执声、卫兵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
轮到我们的马车时,一名看起来是小队长的卫兵走上前,例行公事地要求检查车厢。
艾伦·腓尼希此刻却展现出了大贵族子弟的骄横——或者说,在魅惑魔法影响下,他“保护挚友”的意愿被无限放大。
他甚至没等卫兵说完,猛地从车窗探出头,一巴掌拍开卫兵伸向车厢门的手,给了他一耳光,厉声骂道:
【八嘎!瞎了你的狗眼!没看见这是腓尼希家的徽记吗?!车里是我最尊贵的客人!也是你能查的?!滚开!】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气。周围的卫兵和难民都看了过来,目光中有畏惧,也有隐隐的不满。
那小队长被骂得一怔,脸色涨红,似乎想争辩什么。腓尼希公爵是王都内权势滔天的大贵族,确实不是他一个小小城门卫兵能招惹的。
但他职责在身,又是在这种特殊时期……
【少爷,抱歉,但这是上面的命令,所有进城车辆人员都必须……】
小队长试图解释。
【命令?谁的命令?!我父亲腓尼希公爵的命令吗?!】
艾伦更加愤怒,几乎要从车里跳出来,
【耽误了贵客的时间,你担待得起吗?!好狗不挡道,给我滚开!不然我让你明天就滚去沿海填线!】
赤裸裸的权贵威压。
周围的卫兵噤若寒蝉。
那小队长脸色白了又红,最终咬了咬牙,挥手示意放行。
在王国,尤其是王都,贵族的特权,很多时候确实比律法和命令更“好用”。
马车在一众卫兵复杂难言的目光和难民们敬畏的注视下,毫无阻碍地驶入了那扇巨大的、雕刻着狮鹫与圣徽的城门,真正进入了永恒屏障笼罩下的王都。
穿过深邃的门洞,仿佛跨过了一个世界的边界。
外界的惶恐、混乱、尘土气息瞬间被隔绝。
扑面而来的,是王都内部截然不同的景象与气息。
街道宽阔得足以容纳八辆马车并行,地面铺着切割整齐的青灰色石板,干净得几乎一尘不染。
两侧的建筑高大而华丽,风格统一却又各具特色,尖顶、拱窗、精致的浮雕随处可见。魔法驱动的街灯即使在白天也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一种……属于秩序与力量的静谧感。
人流依旧不少,但井然有序。
穿着体面的市民、行色匆匆的官吏、全副武装的巡逻队、还有身着各色法袍的法师……偶尔还能看到装饰华丽的贵族马车在护卫簇拥下驶过。
虽然每个人的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紧张和忧虑,但整体氛围与城外的惶然截然不同,仿佛“永恒屏障”的光晕不仅隔绝了攻击,也暂时屏蔽了外界的恐慌。
这就是王都。即使在战争阴影下,依旧维持着它表面的威严、秩序与繁华,如同风暴眼中那片诡异的平静。
马车在艾伦的指引下,拐入了一条更为宽阔、戒备也更加森严的贵族大道。最终,在一座占地面积极广、气派非凡的府邸前停下。
腓尼希家族在王都的宅邸。与其说是宅邸,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宫殿。高耸的围墙,气派的大门,门前伫立着栩栩如生的家族守护兽石雕。
透过打开的铁艺大门,可以看到里面精心修剪的花园、喷泉,以及远处那栋有着高大立柱和华丽浮雕的主楼。
艾伦率先跳下马车,殷勤地为我们拉开车门(这个举动让他自己的仆人都看呆了),脸上洋溢着真挚的、毫不作伪的热情笑容:
【挚友大人,雷德尔阁下,莉西娅小姐,我们到了!这就是寒舍,请千万不要客气,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
他完全进入了伯牙招待钟子期的状态,甚至用上了寒舍这种过谦的词汇。
我们走下马车。
莉西娅依旧裹在斗篷里,沉默地打量着这座仇敌的府邸,气息冰冷。
我则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和那些隐藏在庭院各处的、不易察觉的魔法警戒点和护卫岗哨。
【快!快去通知父亲!】
艾伦对一名匆匆迎上来的、穿着管家服饰的中年男人吩咐道,语气兴奋,
【就说我带了三位无比尊贵的客人回来!是真正的贵客!请父亲务必亲自来会客厅相见!】
那管家看着自家少爷那异乎寻常的激动态度,又看了看我们这三个穿着低调甚至有些风尘仆仆、面容被遮挡的陌生人,再看了一眼躺在小推车上呼呼大睡的克莱茵,脸上露出明显的困惑和迟疑。
少爷这是怎么了?在这种时候,带几个来历不明的人回来,还要求公爵大人亲自接见?
但他来不及质疑就也被施加了魅惑。
管家深深鞠躬:
【是,少爷。我这就去禀报公爵大人。】
他转身,快步朝着主楼走去,步伐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匆忙和疑惑。
艾伦则转身,对我们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笑容灿烂:
【挚友们,请随我来!父亲一定会非常高兴见到你们的!】
他引着我们,踏上了仇敌府邸的台阶,走向那灯火通明、却不知酝酿着何等风暴的会客厅。
莉西娅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跟在我身侧。
我们就像两颗悄然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即将在这座看似坚固、实则暗流汹涌的王都,在仇敌的巢穴中心,激起第一圈无人能够预料的涟漪。
而那位手握重权、手上沾满霍兰德家族鲜血的腓尼希公爵,即将见到他“尊贵的客人”。
好戏,才刚刚开场。
第179章 你不是知道错了
腓尼希家族在王都的会客厅,完美诠释了何谓“老牌贵族的底蕴”。
挑高超过六米的天花板上绘制着描绘家族荣耀与神话传说的巨幅穹顶画,边缘镶嵌着发出恒定柔光的魔法水晶。
墙壁覆盖着深红色、绣满金色藤蔓纹样的厚重丝绸,一面墙上悬挂着巨大的、用魔法处理过的独角猛犸头骨战利品,另一面则是一整排直达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皮质封面的典籍和卷轴。地面铺着厚实柔软的、产自极南兽人部落的斑斓兽皮地毯。
空气里弥漫着上等熏香、旧书和打蜡木材混合的沉静气味。
此刻,这间平日里用于接待同等身份贵客、商议机密要事的厅堂里,气氛却有些……奇异。
数名身着黑白制服、训练有素的男女仆人,如同往常一样,垂手侍立在厅堂角落和门口。
他们的站姿标准,表情恭顺,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们的眼神略显……涣散,嘴角甚至不自觉地挂着一丝奇异的、仿佛见到久别重逢至交般的亲切微笑。
他们的目光,时不时会飘向会客厅中央,那片最舒适的休息区——那里摆放着几张宽大柔软的高背沙发和一张矮几。
沙发上,坐着我和莉西娅。
我手里拿着一把AA-12全自动霰弹枪。
粗大的枪管,厚重的塑料枪身,弹鼓里黄澄澄的12号口径霰弹清晰可见。
它就那么随意地搁在我的膝上,与这间华丽古典的厅堂格格不入。
莉西娅坐在我旁边,兜帽已经放下,银发披散,碧蓝的眼眸如同冰封的湖泊,平静地扫视着周围。
她腿上,同样横放着一把AA-12。
两把在现代地球都算得上暴力象征的自动霰弹枪,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出现在王国顶级贵族的会客厅里。
更诡异的是没有一个仆人对这两把杀气腾腾的枪械、那根法杖、或狼耳少女以及龙种少女投以任何警惕、疑问甚至好奇的目光。
在他们被【森罗魅惑】影响的认知中,涅兰是曾与他们共渡难关、分享过生命中最重要秘密的“森林挚友”。
那位“挚友”敬重的雷德尔阁下和莉西娅小姐,自然是品格高洁、值得绝对信赖的伟人。
伟人随身携带一些造型奇特的“防身工具”和“珍贵艺术品”,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甚至,他们觉得能在此侍奉这样的贵客,是一种荣幸。
整个会客厅,弥漫着一种温馨、信赖、宾至如归的……虚假祥和。
艾伦·腓尼希热情地为我们倒上来自南方群岛的、散发着花果香气的红茶,脸上是毫不作伪的喜悦:
【挚友们请稍坐,父亲马上就来!他一定会非常高兴见到二位的!】
他完全没觉得三位“挚友”手持凶器、带着奇怪行李坐在自家最核心的会客厅有什么不妥。
就在这时,会客厅那两扇厚重的、雕刻着腓尼希家徽的橡木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身材高大、穿着华贵紫色天鹅绒常服、面容与艾伦有五六分相似但更加威严、眼角带着深刻皱纹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原本带着一丝不耐烦和被打扰的微愠——管家语焉不详的禀报让他疑惑,尤其是在这种敏感时期。
然而,当他踏入厅堂,目光扫过沙发区,落在莉西娅那张褪去了稚气、却依然能清晰辨认出霍兰德家族特征的脸上时——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如同被瞬间冻结的湖面,寸寸碎裂。
瞳孔猛地收缩到针尖大小,血色从脸上迅速褪去,变成一种死灰般的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被人扼住脖颈的漏气声。
他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向莉西娅,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你……你……莉西娅·冯·霍兰德?!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不是已经死了吗?!教会亲口向我确认你死在河湾镇附近了!这怎么可能!】
腓尼希公爵,莉西娅的血仇之一,此刻如同白日见鬼。
他当然记得这张脸。
霍兰德伯爵那位天赋异禀、深受宠爱的小女儿。
在两年前那场瓜分霍兰德家遗产和技术的盛宴中,他亲自参与了计划,并派出了精锐追杀了逃亡的霍兰德残党,确认的死亡名单里,莉西娅的名字赫然在列。
一个本应化为灰烬的幽灵,怎么会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王都府邸的核心会客厅?还如此……平静地坐着?
震惊瞬间被一股寒意刺骨的恐惧取代!
他看到了莉西娅腿上那把造型狰狞的枪械,看到了旁边那个眼神冷漠的少年,看到了他们在这守卫森严的府邸中如入无人之境的姿态……不对!这一切都不对!
逃!
立刻逃!
通知守卫!
通知教会!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几乎是本能地,脚步向后急退,同时右手猛地摸向左手食指上一枚镶嵌着深紫色魔法宝石、雕刻着繁复抗魔符文的戒指——那是他花了大价钱从教会内部弄来的高阶抗魔戒指,专门用于防备精神控制和诅咒!
戒指上的紫宝石骤然亮起,一圈淡紫色的、肉眼可见的抗魔力场瞬间从他身上迸发而出!
【森罗魅惑】那无孔不入的、调整认知的柔和力量,在这专门针对性的高阶抗魔法器面前,如同阳光下的薄雾,被瞬间驱散、隔绝!
腓尼希公爵的头脑瞬间恢复了清明。
温馨?挚友?狗屁!这是陷阱!是复仇!
【来人!有刺——】
他的嘶吼刚刚冲出喉咙一半。
砰!砰!
两声几乎重叠在一起的、沉闷而暴烈的枪响,如同死神的叹息,炸响在华丽而空旷的会客厅内!
是我开的枪。
几乎在腓尼希公爵摸向戒指、身上泛起抗魔紫光的瞬间,我手中的AA-12就已经抬起。
没有瞄准头部或躯干,枪口微微下压。
扳机扣动。
全自动模式下,两发12号鹿弹以极高的射速冲出枪口。
噗!噗!
沉闷的肉体撕裂声和骨骼碎裂声响起。
腓尼希公爵双腿膝盖以下部位,在那散布的铅弹风暴面前,如同脆弱的秸秆般瞬间扭曲、破碎!
鲜血混合着骨渣和碎肉猛地炸开,将他华贵的紫色天鹅绒裤管染成一片恐怖的暗红!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公爵喉咙里迸发出来,他失去支撑,如同一截被砍倒的木桩,重重地向前扑倒在地,脸狠狠砸在厚实的兽皮地毯上,身体因剧痛蜷缩成虾米状,涕泪横流。
艾伦·腓尼希完全傻掉了,他呆呆地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双腿已是一片模糊的父亲,又看看我手中还在冒着淡淡青烟的霰弹枪,大脑彻底宕机。
挚友……为什么开枪打父亲?
父亲……为什么那么害怕莉西娅小姐?
霍兰德?死了?无数混乱的信息冲垮了他的思维。
莉西娅缓缓站起身,走到在地上哀嚎挣扎的腓尼希公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碧蓝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快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腓尼希公爵。】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寒,
【看来,你还记得我。】
【饶……饶命……莉西娅小姐……不,霍兰德女士!】
腓尼希公爵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涕泪交加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最卑微的乞求,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威严,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当年……当年都是教会的人逼我的!是他们害怕你父亲的研究,是他们要灭口!我只是……只是听命行事啊!】
【看在……看在我们两家曾经交好的份上,饶了我……我可以把我所有的财产、领地、秘密都给你!帮你向教会复仇!求求你……】
他语无伦次,将所有的责任推给教会,试图用利益和共同的敌人来换取一线生机。
莉西娅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知道错了?】
她轻轻重复,然后摇了摇头,
【不,公爵大人,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话音落落,她抬起了脚。
然后,在腓尼希公爵骤然放大的、绝望的瞳孔注视下,狠狠踩了下去!
咔嚓!咔嚓!
又是两声骨裂声!莉西娅穿着硬底皮鞋的脚,精准而冷酷地踩碎了他完好的双肘关节!
【啊啊啊啊——!!!!】
公爵的惨嚎几乎要掀翻屋顶,四肢尽碎的他,此刻只能像一条蛆虫般在地上蠕动,剧烈的疼痛和彻底的无力感淹没了他。
他脸上那卑微的乞求瞬间扭曲,被极致的痛苦和意识到绝无幸理后的疯狂怨毒取代。
【贱人!霍兰德家的贱种!】
他声嘶力竭地咒骂,因为疼痛和仇恨而面目狰狞,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改变你全家死绝的事实吗?!哈哈哈!】
他一边咳着血沫,一边用尽最后力气,发出恶毒无比的嘲讽:
【我告诉你!你逃不出王都的!莱因哈特大人不出三日定会回来收拾你们!】
【你父亲……那个老顽固,被砍头前还在喊着你的名字!哈哈哈!你母亲更可笑,跪在地上求我们放过你哥哥,说愿意做任何事……结果呢?】
【你哥哥就在她面前,被一点点剐成了骨架!她最后是瞪着眼睛疯掉的!哈哈哈哈!你们霍兰德家,从上到下,都是废物!都是活该!】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向莉西娅记忆中最鲜血淋漓的伤口。
我看到莉西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握枪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碧蓝的眼眸深处,那冰封的湖泊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有无尽的黑暗和痛楚在下面翻涌。
但她很快,又重新站稳了。
眼神甚至比刚才更加冰冷,更加空洞。
【我改主意了,涅兰,上治愈魔法!】
第180章 对子弑父,则是无礼
腓尼希公爵恶毒的咒骂还在华丽的会客厅里回荡,如同垂死野兽最后的嘶鸣。
莉西娅举着AA-12,枪口对准他因痛苦和仇恨而扭曲的脸,碧蓝的眼眸深处那片冰湖下的黑暗剧烈翻涌了一瞬,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最终没有压下去。
她缓缓放下了枪。
【死?】
【太便宜你了,公爵大人。】
她转头,看向沙发角落那根缠绕嫩芽的橡木法杖,声音略高了一些:
【涅兰。】
翠绿色的柔光自涅兰脚下流淌而出,如同具有生命的溪流,蜿蜒漫过华丽的地毯,触碰到腓尼希公爵血肉模糊、四肢尽碎的躯体。
光芒所过之处,那恐怖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口、生长!碎裂的骨骼在自然魔力的引导下复位、拼接、弥合!
这是超越了寻常治疗术的、直接促进生命组织高速再生的自然秘法,效果惊人,但过程……
【呃啊啊啊——!!!】
更加凄厉、混杂着难以言喻酸麻痒痛的嚎叫从公爵喉咙里迸发出来!
新生的肉芽钻出伤口,神经末梢疯狂传递着再生与剧痛交织的信号,比纯粹的疼痛更令人疯狂。
他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兽皮地毯上剧烈地弹动、抽搐,涕泪口水糊满了那张曾经威严的脸。
仅仅几十秒,那足以让任何人残废终生的伤势,竟然愈合如初!
除了皮肤还带着新生的淡粉色,衣物上残留着大片干涸发黑的血迹,腓尼希公爵的四肢恢复了完整。
但他眼中没有半分重获健全的喜悦,只有无边的恐惧和更深沉的绝望。他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不……不要……求求你们……】
他试图爬起,却又瘫软下去,声音颤抖破碎。
莉西娅没有给他更多哀求的时间。
她再次抬起AA-12,枪口微微移动,这次瞄准的是他的右肩胛骨区域。
砰!砰!
又是两发鹿弹。
公爵的右肩连同部分背部肌肉被轰得一片稀烂,他惨叫着翻滚,新鲜的血液再次泼洒在地毯上。
【啊!父亲!】
呆坐在沙发上的艾伦·腓尼希终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猛地一颤。眼前的景象——挚友们,尊贵的客人们,正在用那种可怕的武器,反复伤害他刚刚“恢复”的父亲——这剧烈的认知冲突,几乎要冲垮他被【森罗魅惑】魔法奠基的“亲切认知”。
但【森罗魅惑】植根于情感与深层认同。
在艾伦此刻的感知中,涅兰是他灵魂共鸣的“森林挚友”,雷德尔和莉西娅是挚友敬重的、品格无可置疑的“伟大存在”。
他们所做的一切,必然有其深远、正确、甚至“仁慈”的理由。
他的大脑开始疯狂地自我说服,编织逻辑来解释这无法理解的暴行:
【父亲……父亲刚才对莉西娅小姐说了那么恶毒的话!他提到了霍兰德家……难道父亲曾经做过对不起莉西娅小姐家族的事?】
【是了!一定是这样!莉西娅小姐如此高贵冷静,绝不会无故施加惩罚。】
【这一定是……是一种审判!一种为了纠正父亲过去错误的、严厉但必要的审判!】
【挚友大人在用自然魔法治疗父亲……这分明是在给予父亲悔改和承受惩罚的机会!是在救赎他!多么……多么仁慈啊!我怎么能怀疑挚友们的用心?】
【父亲刚才的模样多么丑陋,那些咒骂……挚友们一定是在用这种方法,帮助父亲洗刷罪孽,让他能真正认识到错误!我必须相信他们,支持他们!这才是对父亲真正的孝道!】
一套扭曲却自洽的逻辑迅速在艾伦的大脑中形成。
他脸上的惊惧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悲痛、理解、甚至……一丝畸形的“坚定”的神情。
他看向地上惨嚎的父亲,眼中充满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复杂情绪,再看向莉西娅和雷德尔时,则变成了完全的信任与支持。
他甚至颤抖着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显得明事理:
【莉西娅小姐……雷德尔阁下……请狠狠教训我父亲……务必让父亲认识到他的过错……他……他需要这样的惩罚……】
听到儿子的话,腓尼希公爵简直要气晕过去,更多的则是彻骨的冰凉。
而莉西娅,只是冷漠地再次看向涅兰。
翠绿光芒再次亮起。
治愈。
剧痛中的愈合。
然后,是莉西娅再次调整角度的枪口。
砰!
左大腿。
治愈。
砰!
右侧肋骨。
治愈。
砰!
脚踝。
治愈……
循环往复。
会客厅如同变成了一个诡异的地狱刑房。
枪声间歇性炸响,伴随着公爵越来越微弱、最终只剩下无意识抽搐和呻吟的惨嚎。
华丽的地毯被一次又一次浸染、凝固的血液弄得污秽不堪,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硝烟和某种生命能量过度催发后的甜腻气息。
仆人们依旧面带敬意侍立,对眼前地狱般的景象视若无睹。
艾伦从一开始的理解支持,到后来脸色苍白地偏过头不敢细看,却又强迫自己相信这是“必要的净化过程”,内心在天人交战中备受煎熬,但他对挚友们的信任根基,在魔法和自我欺骗的双重作用下,竟奇迹般地没有崩塌,反而在某些瞬间变得更加坚定——因为他看见了父亲眼神的变化。
起初是怨毒咒骂,然后是恐惧乞饶,接着是麻木承受,最后……当不知道第几次从剧痛和治愈的循环中短暂清醒时,腓尼希公爵的眼神已经彻底涣散了。
那里面没有了仇恨,没有了算计,甚至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片空洞的、仿佛被捣碎了的虚无。他的嘴唇嚅动着,发出的不再是咒骂或求饶,而是细弱的、反复的、机械般的低语:
【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霍兰德小姐……对不起……我错了……真的错了……对不起……】
他不再试图辩解,不再推卸责任,只是重复着“对不起”和“我错了”,仿佛这两个词成了他破碎意识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莉西娅终于停止了射击。
她走到瘫软如泥、眼神空洞、只会重复道歉的公爵面前,蹲下身,声音平静得可怕:
【王都的永恒屏障和所有超级神圣壁阵,核心节点和控制中枢在哪里?】
公爵涣散的眼神转动了一下,聚焦在莉西娅脸上,似乎辨认了一瞬,然后又陷入空洞,嘴唇继续嚅动:
【对不起……错了……】
【说!】
莉西娅一脚踩在公爵的林檎上,疼的公爵身体一哆嗦,涣散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断断续续地、如同梦呓般开始诉说。
他颠三倒四,但关键信息都吐露了出来。
核心位置,主要人员,节点所在……
莉西娅仔细听完,确认没有遗漏,这才缓缓站起身。
她低头看着地上这个曾经叱咤风云、如今却连完整意识都难以维持、只会喃喃道歉的仇敌,眼中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无尽的恼火。
她转过身,走向瘫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如纸的艾伦·腓尼希。
艾伦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却腿软得无法动弹,只能仰头看着走近的莉西娅,嘴唇颤抖:
【莉西娅小姐……父亲他……他……】
莉西娅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那把枪管滚烫、沾着些许血沫的AA-12霰弹枪,掉转枪托,递到了艾伦面前。
艾伦愣住了,茫然地看着递到眼前的凶器。
【拿起它。】
莉西娅的声音不容置疑。
艾伦的手颤抖着,但在莉西娅那平静却仿佛有千钧重量的目光注视下,在他自己脑中“挚友的命令一定有深意”、“这是让我帮助父亲彻底解脱\/赎罪”那套扭曲逻辑的驱动下,他最终还是伸出颤抖不止的手,握住了那把沉重、冰冷、带着硝烟和血腥味的枪。
【你父亲,没救了。】
莉西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冰冷而清晰,
【已经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了代价。现在,他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和无尽的痛苦。真正的仁慈,是结束这一切。】
她顿了顿,看着艾伦茫然又带着一丝挣扎的眼睛。
【而你,作为他的儿子,作为目睹了一切的人……由你来结束,最合适不过。】
【这是你的责任。也是你向他做出的最后交代。】
艾伦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枪身在他手中几乎要拿捏不住。
他看向地上那摊模糊的、只会说“对不起”的肉块,那是他的父亲。
公爵向他投来难以形容的深情的凝视,那眼神仿佛杜库伯爵被下令处死时看向帕尔帕廷的眼神。
那是恐慌,无助,遭遇背叛时的眼神。
恐惧、混乱、被魔法扭曲的责任感、还有一丝被话语引导出的、畸形的“我必须这么做才能让一切终结”的念头,在艾伦脑中疯狂交战。
莉西娅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终于,艾伦发出一声不知是哭泣还是决绝的呜咽,紧闭双眼,双手死死握住AA-12,凭感觉将枪口对准了地上父亲的大致方向,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扣下了扳机!
【砰——!!!】
巨大的枪声在密闭的厅堂内格外震耳。
后坐力让从未摸过枪的艾伦向后跌坐回沙发,枪也脱手掉在地上。
地上,腓尼希公爵的身体剧烈地抽动了一下,他最后涣散的眼珠似乎转动了一下,看向自己儿子的方向,然后,彻底失去了所有光彩。
会客厅里,只剩下硝烟味、血腥味,和艾伦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
仆人们依旧面带亲切的微笑。
莉西娅弯腰,捡起那把掉落的AA-12,熟练地对着伯爵的尸体清空了弹鼓打得稀烂防止他复活。
然后,她看向我。
【情报拿到了。】
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舒服啦!谢谢你,雷德尔!我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走到这一步!】
【莉西娅的话,没有我也能做到的!】
【嘿嘿,你太高看我了,我又没你懂得多,也没你深谋远虑……】
【但你是能成为我妈妈的女人!】
【别再这么说啦~怪别扭的!艾莉森夫人听到就更不好了,再说达斯!】
我点了点头,站起身看向吃瓜的涅兰。
【解除艾伦的魅惑,这样才刺激!】
【哦呀,看不出来哦,小家伙心思挺歹毒的呀,好哦,奴家这就解除。】
【哼哼,这叫会玩!】
第181章 反复折磨就是玩儿
腓尼希公爵的尸体在华丽地毯上缓缓冷却,胸口那巨大的创口不再涌血,只余下暗红粘稠的一滩。
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过度使用治疗魔法后那股甜腻的生命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
艾伦·腓尼希瘫坐在沾染了父亲血迹的沙发上,双手维持着刚才扣动扳机后脱力的姿势,微微颤抖。
他脸上涕泪横流,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描绘家族荣光的穹顶画,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重复着某种祷言或咒语。
在他被【森罗魅惑】与自我欺骗共同构筑的扭曲认知里,刚才那一切——挚友们对父亲的审判、自己亲手实施的终结——依然是充满痛苦却必要的、带着某种神圣赎罪意味的仪式。
父亲的死,是罪孽的洗刷,是解脱。而自己,是帮助父亲完成这最终仪式的、承受着巨大悲伤却坚定执行正确之事的孝子。
他甚至试图对站在一旁的我们——他认知中的“挚友”与“伟人”——挤出一个理解、支持、却又难掩悲痛的扭曲笑容,尽管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雷德尔阁下……莉西娅小姐……】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
【父亲他……他终于……安息了……谢谢……谢谢你们给了他悔改的机会……也……也让我能……能为他做最后一点事……】
他的话语逻辑依旧停留在那个被魔法扭曲的世界里,每一个字都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诚挚”。
【你这家伙啊,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
【可以解除了,涅兰。】
【明白,小家伙。】
涅兰空灵柔和的回应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但一股无形的、维系着某种脆弱平衡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像是阳光融化冰雪,晨风吹散迷雾。
施加在艾伦·腓尼希灵魂深处的那层【森罗魅惑】滤镜,被涅兰轻柔而彻底地解除了。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一瞬。
然后——
艾伦脸上那个扭曲的、试图表达理解与感激的僵硬笑容,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石膏面具,瞬间布满裂痕,然后彻底粉碎!
他空洞的眼神猛地聚焦。
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仿佛刚从一场深沉怪诞的梦境中惊醒,视线下意识地扫过周围——华丽的会客厅,面带诡异亲切微笑侍立的仆人,地毯上大片大片新旧交叠、已经发黑或尚未干涸的血迹……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具躺在血泊之中、胸口有着恐怖创口、双目圆睁却空洞无神的尸体上。
那张脸……是父亲。
这个认知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捅穿了他的大脑!
【父……父亲?】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难以置信的气音。
紧接着,如同海啸般的记忆碎片,毫无阻滞、原原本本、带着所有被魅惑魔法掩盖和扭曲前的真实细节与情感色彩,疯狂地涌入他刚刚清醒的意识!
陌生的钢铁巨鸟从天而降,护卫被屠杀殆尽,自己惊恐万分……林间道路上,那个银发少女和黑发青年从钢铁怪物中走出……马车里,自己莫名对这两个凶手产生了无条件的信赖和亲切感,甚至将他们奉为挚友……进城时,自己为了“保护挚友”嚣张跋扈地踢开卫兵……府邸中,父亲出现,惊骇欲绝地喊出“莉西娅·冯·霍兰德”……父亲想逃,然后……
枪声。
一次又一次的枪声。
骨骼碎裂声。
父亲凄厉的、逐渐微弱的惨嚎。
翠绿光芒亮起,伤口愈合,然后又是枪声……
循环。
还有……那些对话。
父亲恶毒的咒骂,霍兰德家族的惨状,王都屏障的秘密……
以及……最后。
最后……
艾伦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就是这双手……刚才,握住了那把冰冷、沉重、沾着血沫的枪。
就是这双手……刚才,听从了那个银发少女冰冷的话语。
就是这双手……刚才,扣下了扳机。
砰——!!!
那声仿佛依旧在耳膜深处回荡的枪响,此刻在他的意识中无限放大、扭曲,变成了世界上最刺耳、最恐怖的丧钟!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混合了极致痛苦、恐惧、崩溃和绝望的嘶吼,从艾伦·腓尼希的喉咙深处炸裂开来!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又因为腿软和剧烈的精神冲击而重重摔倒在地,连滚带爬地扑向那具尸体!
【父亲!父亲!!】
他抱住腓尼希公爵尚有余温却已僵硬的尸体,疯狂地摇晃着,手指徒劳地想要捂住那个恐怖的伤口,仿佛这样就能让生命回流,
【醒醒!父亲你醒醒!是我!是艾伦!我……我……】
他看到了父亲涣散瞳孔中最后凝固的那一丝……似乎是对着自己的方向?
是了,父亲最后……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自己这个儿子,举起了枪……
【啊啊啊啊啊——!!!!】
更凄厉的惨叫迸发!
艾伦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手,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回血泊里,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十指深深插入发间,似乎想要把那些疯狂涌入的记忆和认知抠出去!
【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是魔法……是他们逼我的……我……我以为……我以为……】
他语无伦次地喃喃,眼神混乱地四处游移,扫过面带诡异微笑的仆人……
最后,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在了静静站在一旁的我和莉西娅还有涅兰身上。
此刻,在他的眼中,我们的形象彻底颠覆。
不再是森林挚友,不再是品格高洁的伟人。
是毁灭他护卫的凶手!
是欺骗他神智的魔鬼!!
是折磨他父亲的刽子手!!!
是……诱导他亲手弑父的,最恶毒的诅咒源头!!!!
【你们……你们……】
艾伦牙齿咯咯作响,眼球因为极致的充血和恐惧而凸出,布满了血丝,死死瞪着我们,
【恶魔……你们这群恶魔……你们对我做了什么?!对我父亲做了什么?!!】
【终于反应过来了吗?亲爱的艾伦,这才哪到哪呢?跟你家族干的那些勾当比起来不值一提。】
【不许这么叫我啊啊啊啊!!!】
他的质问充满了崩溃的哭腔和滔天的恨意,但更多的,是一种信仰完全崩塌后、连仇恨都显得无力空洞的、彻底的绝望。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之前的所有表现——热情地邀请恶魔进门,殷勤地倒茶,恭敬地称呼“挚友”,甚至在父亲被打断四肢、反复折磨时,自己脑中那些荒谬的、为暴行开脱的“理解”和“支持”,以及最后……那自以为“承担责任”、“给予解脱”的、扣下扳机的“决心”……
每一个细节,此刻都化作了淬毒的匕首,反复凌迟着他的灵魂。
【我……我都做了些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父亲鲜血的双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请你们进来……我骂走了卫兵……我看着你们……我……我还……】
【我还帮你父亲说话了,是吗?】
莉西娅终于开口了。
她抬起那双碧蓝如冰湖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崩溃的艾伦,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
【看着他被打断腿,看着他被治好,又被打碎肩膀,肋骨,脚踝……看着他一次次的哀嚎,你还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审判,是仁慈的救赎,甚至……开口请求我们,让他‘认识到过错’?】
每一个字,都像精准的手术刀,剖开艾伦刚刚结痂的记忆伤疤,露出下面血淋淋的、自我欺骗的丑陋真相。
【不……别说了……求求你……】
艾伦捂住耳朵,蜷缩起身体,像一条被扔在岸上濒死的鱼。
【然后,你拿起了枪。】
莉西娅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他徒劳的阻挡,
【在我的‘建议’下。为了‘结束他的痛苦’,为了‘做出交代’。你扣下了扳机。看着子弹打穿你父亲的心脏。看着他最后……凝视着你。】
【那眼神,啊啊啊,那委屈的眼神,真是有够好笑的呢,哼哼哼……】
我接过莉西娅的话茬。
【啊——!!!!】
艾伦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嚎叫,用头狠狠撞向地面,咚咚作响,额头上很快见了血。
肉体的疼痛丝毫无法缓解灵魂被碾碎的万分之一痛苦。
他信仰的一切——家族的荣耀、贵族的体面、父亲的威严、甚至最基本的伦常与人性——都在刚才那短短的时间里,被他自己亲手彻底摧毁了。
而摧毁这一切的“工具”,是他自己的信任、顺从和那扣下扳机的手指。
这种认知带来的绝望,远比肉体的死亡更加恐怖,更加彻底。它摧毁了一个人存在的根基。
他瘫在血泊和父亲的尸体旁,眼神彻底涣散,失去了所有焦距,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破碎。嘴里反复念叨着谁也听不清的呓语,偶尔夹杂着“父亲”、“对不起”、“恶魔”、“我杀了……”之类的破碎词句。
他的精神,已经在极致的悔恨、自我否定和认知崩塌中,走向了彻底的崩溃与疯狂。
生理上他还活着,但灵魂,已经死在了亲手扣下扳机、且清醒意识到这一切意味着什么的那一刻。
【涅兰,继续恢复他的精神控制。】
【啊?汝是魔鬼吧?】
涅兰都被我那邪恶的玩法震惊了。
【唔……虽然他确实罪有应得,但这样似乎是有点过分呢……不过雷德尔一定有自己的考量吧?】
【莉西娅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哦,雷德尔的话干什么都是对的——】
【别误会,刚刚就是玩一下,他还有用,不能死在这。】
重新恢复脑控以后艾伦并没有丧失之前的记忆,只是对自己刚刚的信仰崩塌感到奇怪。
在这重新稳固的、被魔法强化的认知滤镜下,那些痛苦可怕的记忆,开始被迅速重构和迪化:
【我……我刚才怎么了?竟然怀疑挚友们?怀疑莉西娅小姐和雷德尔阁下的深意?】
【是了,一定是目睹父亲……不,是目睹罪人接受最终审判的过程,对我的冲击太大,以至于短暂迷失了心智,被表象的残酷所迷惑,甚至产生了荒谬的念头!】
【挚友们所做的一切,怎么可能是单纯的复仇或折磨?那是何等肤浅的理解!】
暖流般的意念引导着他,看向地上父亲的尸体。此刻,那具尸体在他眼中,不再是一个被残忍杀害的父亲,而是……一个“罪孽终于被彻底清算”、“在挚友们慈悲的引导下走完赎罪之路”最终得以解脱的符号。
父亲犯下的罪孽,一定比我想象的还要深重百倍,触及了不可饶恕的底线。否则,以莉西娅小姐的高洁和雷德尔阁下的智慧,绝不会动用如此……激烈的手段。
他们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帮助父亲洗刷灵魂的污秽,也是在用最深刻的方式,点醒我这个沉溺于家族虚妄荣耀、对过往罪孽一无所知甚至试图逃避的儿子!
那反复的治愈与惩戒……那不是折磨,那是给予父亲一次次悔悟的机会!是在锤炼他的灵魂!直到他最后放下所有狡辩与怨恨,只剩下最纯粹的对不起……那才是真正的忏悔!
而让我来执行最后一击……’
那是挚友们对我的信任与托付!
是让我亲手斩断与罪恶过去的最后牵连,从而获得真正的成长与觉悟!这是何等深沉的期许与考验!
而我刚才……竟然差点被表象击垮,怀疑他们的用心?我真是……愚不可及!
巨大的愧疚感涌上心头,但这一次,是对“自己竟然短暂怀疑挚友”的愧疚,而非弑父的悔恨。
弑父的行为,在新的认知框架下,被完美地诠释为大义灭亲、协助完成神圣审判”、“背负沉重使命的勇毅之举”。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经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明”,甚至带着一种经历巨大心灵洗礼后的“沧桑”与“觉悟”。他看向父亲的尸体,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却充满“理解”:
【父亲……愿您的灵魂,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能在吾主的光辉下……得到安息与净化。您的罪,由您承受终结。而我的路……挚友们已经为我指明。】
然后,他转向我们——莉西娅和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近乎狂热的崇拜、感激与绝对忠诚。
【莉西娅小姐,雷德尔阁下……】
他的声音哽咽,却努力保持清晰,
【我……我刚才竟然……产生了动摇,怀疑您们的伟业与深意……我真是……羞愧难当!】
他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额头触地:
【感谢您们!感谢您们没有放弃我这个愚钝不堪之人!感谢您们用如此……震撼的方式,点醒了我!让我看清了家族的罪孽,看清了父亲……不,是罪人的终途,也看清了我自己未来的道路!】
莉西娅不再看他,仿佛那只是一团无意义的垃圾。
她转向我,
【接下来?】
艾伦彻底废了。腓尼希公爵已死。
明天一早就发动大审判!
第182章 准备吃席
腓尼希公爵府的会客厅已被悄然清理。自然魔法抚平了地毯上的血污与弹痕,净化了空气中残留的硝烟与甜腻。
若非知情者,绝难想象此地不久前曾上演过何等血腥的循环刑讯与弑亲惨剧。
公爵的“遗体”被妥善安置于家族墓室,对外宣称旧疾突发,溘然长逝——在这个风声鹤唳、谣言四起的时节,一位大贵族的猝死虽引人惊疑,却也并非完全不合情理,尤其当唯一的继承人艾伦·腓尼希少爷以哀恸过度、闭门谢客的姿态应对时,外界的探究大多会转化为礼节性的吊唁与观望。
艾伦·腓尼希本人,则处于一种奇异的精神状态。
在魔法影响与亲眼目睹父亲罪行以及亲手执行必要终结的巨大冲击共同作用下,他的心智完成了一次彻底的重塑。父亲不再是威严的庇护者,而是曾犯下不可饶恕罪行、最终在挚友们仁慈的引导与自己的大义之举下获得解脱的罪人。
他对莉西娅与雷德尔的感情,混杂着对“揭穿并净化家族污点恩人”的感激、对“拥有伟力与智慧引导者”的崇拜,以及一种近乎信徒般的虔诚维护欲。
当皇宫的使者,一名身着绣金边深蓝制服、姿态一丝不苟的中年执事,带着例行的秋季宫廷舞会请柬敲开腓尼希府大门时,接待他的是面色略显苍白、眼带哀伤却举止得体依旧的艾伦少爷。
【艾伦少爷,请节哀。】
执事递上镶嵌着皇室徽记火漆的请柬,语气公式化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
【陛下与皇后陛下听闻公爵阁下噩耗,亦感悲痛。然时局维艰,宫廷舞会乃维系王国体面、安定人心之要务,望腓尼希家仍有代表出席,以示与王室同心。】
艾伦接过请柬,指尖稳定,没有丝毫颤抖。他脑中迅速盘算:挚友们正欲深入王都核心,这舞会简直是天赐良机!
父亲已逝,他想到此,甚至掠过一丝完成神圣使命后的微渺自豪,自己作为新任家主,携带尊贵挚友出席,合情合理!
必须保护好挚友们的机会!
【感谢陛下挂怀,也感谢执事大人亲自前来。】
艾伦的声音带着适度的沙哑,但条理清晰,
【父亲突然离去,确令人悲痛。然国事为重,王室盛邀,腓尼希家岂敢因私废公?】
【届时,我自当携几位至亲好友一同出席,以全礼数,亦让挚友们领略我王国宫廷气象。】
他刻意模糊了“至亲好友”的具体身份,但在贵族社交语境中,携带亲近友人尤其是身份不凡者参加宫廷舞会,是显示人脉与地位的常见做法。
执事不疑有他,点头应允:
【少爷明理。那么,恭候您与友人大驾。】
行礼后便告辞离去。
艾伦捏着请柬,眼中哀伤迅速褪去,转为一种混合着使命感与兴奋的光芒。
他立刻转身,快步走向府邸内侧,如今已被“挚友们”暂居的庭院。
艾伦脸上的谦恭立刻化为兴奋与邀功般的表情,快步走到我和莉西娅面前:
【挚友们!皇宫舞会的请柬!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可以作为我的表亲一同前往!这是进入皇宫核心区域、近距离观察甚至接触屏障节点的绝佳机会!】
他的思维活跃,甚至开始主动分析:
【舞会地点在皇宫东翼的琉璃穹顶大厅。】
【届时人多眼杂,贵族、官员、外国使节汇聚,正是行动的好时机!我们需要提前准备合适的礼服、伪装的身份细节,还有……】
他的目光看向一旁安静侍立、身姿优雅的涅兰,又看了看矮几上休眠的克莱茵,有些迟疑:
【这二位……挚友,该如何安排?舞会安检严格,恐怕……】
涅兰微微一笑,翠绿的眼眸中带着千年智慧沉淀下的从容:
【无妨,奴家自有办法。一副符合贵族女性身份的皮囊与举止,还是能模仿几分的。】
她说着,周身翠绿光芒微闪,那身自然的装束悄然变化,化作了一袭款式典雅、面料华贵却不张扬的墨绿色长裙,长发挽起,点缀着几件看似古朴的木石饰品,气质顿时从森林贤者转变为一位出身古老家族、带有神秘气息的贵族夫人。
【至于这个小家伙……】
我走到矮几旁,看着沉睡的克莱茵。
她的休眠似乎比预想的更深,对外界几乎毫无反应。
我扫视了一下会客厅,目光落在角落一个之前用来装运某件艺术品的、大小合适的硬木镶铜边的礼盒上。
走过去,打开,里面衬着柔软的红色天鹅绒。
【就让她睡在这里面吧。】
我示意涅兰。
涅兰会意,轻轻一招手,克莱茵连同下面一小块承载的软垫,被无形的自然之力托起,平稳地放入礼盒的天鹅绒衬垫中。
【艾伦少爷携家眷与远房表亲参加舞会,顺便向皇室进献一件家族珍藏的龙种标本作为对陛下主办舞会的敬意,合情合理。】
我盖上盒盖,淡淡道。
艾伦眼睛一亮:
【妙啊!挚友思虑周全!这样既不会引人怀疑,又能将……这位挚友带入宫中!】
莉西娅则已经开始思考更实际的问题:
【我们需要符合身份的礼服和饰品,不能太寒酸,也不能过于张扬引人注目。艾伦,府内应该有相应的储备或裁缝渠道。】
【交给我!】
艾伦拍着胸脯,此刻的他,全心全意沉浸在为“挚友们杀死狗皇帝的伟大计划”服务的亢奋中,
【我母亲的衣橱里有一些从未穿过的高定礼服,尺寸应该适合莉西娅小姐和涅兰夫人。】
【雷德尔阁下的礼服,我父亲有几套崭新的备用款,我立刻让人修改!饰品库房里也有不少适合搭配的珠宝!】
他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仿佛这是当前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两天后,圣临日前夜,舞会当日。
傍晚时分,腓尼希公爵府邸门前。
一辆装饰着家族徽记的豪华四轮马车已经备好。艾伦·腓尼希身穿剪裁合体的黑色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贵族青年的矜持与期待。
他身边,站着同样盛装的我们。
莉西娅已换下沾染过血污的便装,穿着一身剪裁合体、面料低调但做工极佳的深蓝色及膝裙,正对着一面水银镜调整发髻。
银发被巧妙地部分挽起,部分垂落,既显庄重又不失少女的柔美,只是那双碧蓝眼眸中的冰冷却丝毫未减。
我则是一身基于这个时代贵族礼服改良的深黑色立领正装,去除了繁琐的蕾丝与绶带,线条简洁利落。
涅兰依旧保持着翠发狼耳的贤狼形态,但换上了一套做工极其精致的绿色长裙,裙摆曳地,勾勒出优雅自然的曲线。
她慵懒地靠在一张躺椅上,手中把玩着一片晶莹剔透的树叶,翠绿的眼眸似笑非笑,周身那股非人的空灵与威仪被华服稍加遮掩,却更添神秘魅力。
至于克莱茵……
【所以,这逼就这么一直睡?】
我看着旁边一个约一米见方、用深色天鹅绒包裹、表面扎着银色丝带的礼物箱。
箱子内部铺着柔软的丝绸衬垫,淡蓝色长发的龙娘蜷缩其中,双目紧闭,呼吸均匀悠长,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甜梦。
她身上也换了一套便于在狭窄空间活动的、同样精致的淡蓝色睡裙式礼服,长长的龙尾巴乖巧地盘在身边。
【雷德尔,她要是路上突然醒了乱来怎么办?】
莉西娅突然想起什么,
【那能怎么办,她不是说自己会进化成龙王吗?那岂不是比涅兰能打多了,到时候直接换b计划,F2A直接rushb了。】
【有道理!】
【一切准备就绪,挚友们。】
艾伦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扭曲却坚定的忠诚光芒,
【让我们出发吧。前往皇宫,前往那场注定与众不同的舞会。】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公爵府邸,碾过王都平整宽阔的街道,朝着那座被“永恒屏障”笼罩的、灯火辉煌的皇宫驶去。
夜色渐浓,王都的喧嚣与恐慌被暂时压抑在舞会的华服与乐声之下。
而我们,如同几滴悄然融入清水的墨,正无声无息地,流向这座古老帝国最核心、也最危险的水源深处。
我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逐渐增多的皇家卫队,投向远方那座被永恒屏障温柔光晕笼罩、如同巨兽蛰伏般的皇宫。
舞会,即将开场。
而我们带来的,绝非鲜花与恭维。
第183章 我是来参加舞会的!你们要干什么?
皇宫宴会厅的光芒,璀璨到近乎奢侈。
数十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浮在半空,每一颗切割完美的水晶都内嵌着微型光魔法阵,将整个挑高超过二十米的广阔空间映照得亮如白昼,又不显刺眼。
空气里弥漫着上百种名贵香水、精油、鲜花的混合香气,以及烤乳猪、蜜汁火腿、淋着金箔酱汁的深海鱼、堆积如山的异国水果所散发的、令人食欲大动的丰腴气味。
乐池中,一支超过五十人的宫廷乐团正在演奏着繁复华丽的圆舞曲,弦乐悠扬,管乐清越,鼓点精准地敲在每一个舞步旋转的瞬间。
衣着华美到令人目眩的贵族男女们,如同色彩斑斓的蝴蝶,在光洁如镜的镶嵌大理石地板上翩翩起舞,旋转,微笑,低语。
男士们穿着缀满宝石纽扣和金银线刺绣的及膝外套与紧身裤,女士们则身着用料惊人、裙摆如云朵般铺开的蓬蓬裙,裸露的肩膀和脖颈上闪耀着家传的珠宝。
他们谈论着最新的流行款式,某个边境男爵领地的收成,某位夫人新得到的情人,偶尔压低声音提及东边的战事,也很快被更多关于舞会、美食和八卦的话题淹没。
仿佛那道笼罩王都的永恒屏障,不仅隔绝了帝国的炮火,也隔绝了所有真实的恐惧与苦难。
这里依旧是醉生梦死、歌舞升平的天堂。
我们一行人,在艾伦·腓尼希哀伤却坚毅的引领下,步入这片浮华之海。
艾伦的演技在扭曲的信念支撑下堪称精湛。
他微微苍白的面容,挺直的脊背,对前来慰问的贵族们得体而简洁的回应。
【感谢关心,父亲走得安详。”“国家多难,我更应振作。】
完美塑造了一个骤然继承家业、悲痛中不失担当的年轻家主形象。
而他身边跟随的我们,则引起了不小的好奇与打量。
莉西娅的银发碧眼和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冷漠,配上她孤女的身份,引来一些同情与更多探究的目光。
她微微垂眸,对所有搭讪或试探报以最简短的回应,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站在艾伦侧后方,如同一个漂亮而沉默的影子。
我扮演的“游历学者”则相对自在些,与几位对“异国魔法器物”感兴趣的老贵族敷衍地交流着,目光却快速扫视着宴会厅的布局、人员流动、守卫分布、以及那些看起来实力不凡的军事派贵族。
涅兰无疑是最引人注目的。
她那斗篷和面纱,空灵出尘的气质,以及那身仿佛自然凝结而成的华美长裙,让她瞬间成为全场焦点。
无数目光粘附在她身上,有惊艳,有好奇,也有隐晦的欲望与算计。
但她只是带着一丝慵懒神秘的微笑,安静地站在我们身边,偶尔对投向她的目光回以微微颔首,便将所有试图靠近搭讪的人无形隔开。
而那个被两名腓尼希家仆人小心翼翼抬进来、放置在不显眼角落的深色天鹅绒礼物箱,则被简单解释为自然祭司阁下献给皇室的一份薄礼——一只罕见的沉睡龙种。
在堆满各种奇珍贺礼的侧厅,它并不算太起眼。
舞会继续,音乐悠扬,觥筹交错。
似乎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几条致命的毒蛇,已经滑入了这片温软繁华的巢穴。
【紧张吗?】
我拿起一杯侍者托盘上的、冒着细腻气泡的金色起泡酒,抿了一口,味道甜得发腻。
我侧头,用只有我们几人能听到的音量,对身旁看似目不斜视的莉西娅和姿态慵懒的涅兰低语。
莉西娅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擦过深蓝色裙摆的褶皱,那里硬物的轮廓一闪而逝。
【还好。】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比预想的……更令人作呕,都是民脂民膏啊……】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谈笑风生、对远方战火与平民苦难漠不关心的华丽面孔,碧蓝眼底的冰霜又厚了一层。
涅兰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蜜酒,翠绿眼眸带着一丝玩味,观察着舞池中旋转的男女,仿佛在欣赏一群忙碌而奇特的昆虫。
【人心之浮华,于生死之前,尤显可笑。】
【不过,这些吃食,倒是不错。】
她说着,已经用纤长手指捻起旁边长条餐桌上的一枚点缀着果酱和金箔的蜂蜜蛋糕,优雅地送入口中,眯起了眼睛,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
【嗯嗯嗯!这个五蚂蚁!奴家好久没吃过蜂蜜了!】
【还有这个巧克力熔岩蛋糕也偶以西!】
【你这家伙,好歹是犬科,吃巧克力不会死吗?】
【汝很失礼诶,奴家可是亚神的自然领主诶!】
我也有点饿了。
毕竟接下来是体力活,而且这么好的饭菜等会也不能打包。
于是,在周围贵族们矜持地小口品尝、更多是为了社交而非果腹的映衬下,我们三人——主要是我和涅兰——开始了与这场合格格不入的大吃特吃。
我端着一个从侍者那里拿来的空盘子,走到那张几乎望不到头的长餐桌前。
烤得外焦里嫩、油脂滋滋作响的带骨牛肋排?
夹两块。
堆成小山的、裹着面包糠炸至金黄酥脆的牡蛎?
来一勺。
淋着浓稠肉汁、点缀着松露片的烤鹌鹑?
拿一只。
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就很好吃的各色点心、奶酪、水果……我的盘子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回到莉西娅和涅兰身边,我把盘子放在旁边一张小圆几上,又顺手拿了几杯不同的饮料。
涅兰也毫不客气,用银叉子叉起一块牛肋排,小口却迅速地消灭着。
莉西娅起初还有些矜持,但在我的眼神示意下,也拿起一小块精致的奶油蛋糕,慢慢吃着。
我们三人就站在靠近一根巨大廊柱的阴影里,旁若无人地享用着美食,与周围优雅举杯、细语交谈的场景形成了鲜明对比。
几个附近的老贵族投来诧异甚至略带鄙夷的目光,但在艾伦及时上前、用“远方挚友不拘小节、更重实在”的说辞敷衍过去后,也就没人再过多关注了。
【屏障的钥匙据说就是国王的戒指,王国的小孩都知道的传说,国王会用王都的神圣壁阵处决背叛唯一神的异端和魔女。】
我一边咀嚼着多汁的牛肉,一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
莉西娅咽下蛋糕,眼神锐利,
【挟持他,逼他关闭屏障,然后杀了他?】
【正确的。】
我灌了一口果汁,
【杀完把戒指拿走,这样就无法再次开启了。】
【如果他没有所谓戒指呢?】
【好办,把在场的人全杀了,然后溜溜,让极东舰队自己想办法啃护盾。】
【毕竟我们已经做了很多贡献了,干完这一票是时候退居幕后了。】
我扫了一眼乐池,乐团正在准备下一首更激昂的舞曲,
【等国王出来讲完他那套废话,人群注意力最集中的时候……】
我们简单交换了几个眼神和细微的手势,敲定了大致的行动顺序和目标。
计划粗糙,但基于绝对的速度、火力和出其不意,足够用了。
细节?见机行事。
就在我们差不多吃完、将空盘子和杯子放回侍者托盘时,宴会厅前方的金色高台侧门打开,一队仪仗兵步伐整齐地走出。
乐声适时停止,舞池中的人们也纷纷停下,转向高台。
国王出现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保养得宜、穿着缀满钻石和紫貂毛的深紫色皇袍的男人。
他面容严肃,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但眼袋有些浮肿,眼神深处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虑。
王后挽着他的手臂,同样华贵,却笑得有些勉强。
国王走到高台中央的扩音法阵前,清了清嗓子。
宴会厅安静下来。
【诸位爱卿,各位尊贵的来宾。】
他的声音通过魔法放大,回荡在宽阔的厅堂中,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沉稳,
【今夜,我们齐聚于此,并非仅为欢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仰望的脸。
【王国东部,正遭受来自极东帝国背信弃义的悍然入侵!战火已燃至我神圣国土!】
他的声音提高,带着愤怒,
【无数忠诚的将士正在浴血奋战,保卫我们的家园与亲人!】
台下响起一片适时的、压抑的惊呼和愤慨的低语。
【然!】
国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
【在此危难之际,我们更应彰显王国的团结与不可战胜的意志!这座王都,有历代先王与神圣国祝福的‘永恒屏障’守护!】
【有遍布全城的‘神圣壁阵’拱卫!坚不可摧,固若金汤!】
【让我们对友邦的倾力相助表达最真挚的谢意!】
他挥舞着手臂,指向窗外那层流淌的光幕:
【帝国宵小,不过蚍蜉撼树!今夜之舞会,便是向世人,也向我们自己宣告——王国不倒!王室永存!荣耀属于王国!】
很标准的战时动员演讲,
空洞,但足够煽动情绪,至少在眼下这个被屏障保护着的奢华大厅里。
【但是不好意思啊,荣耀属于深圳市。】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贵族们似乎被这番话语注入了信心,脸上重新泛起红光,仿佛刚才的恐惧只是错觉。
国王满意地点点头,举起手中的金杯:
【现在,让我们举杯——】
他的话音未落。
魔力流转,我和莉西娅手中顿时出现两挺pKm,涅兰手中则是凝结出一挺m134米尼冈重机枪,恐怖的弹链连接到她背后骤然形成的巨大弹筒中。
【记住,不准说俄语。】
第184章 不准说俄语
悠扬的宫廷乐声,水晶吊灯折射的璀璨光芒,贵族们华服上的珠宝闪光,空气中馥郁的酒香与香水味——这一切属于王国最高权力殿堂的奢靡表象,在下一个瞬间,被彻底、永久地撕裂。
没有征兆,没有宣言。
舞池中央,一曲终了,乐师们刚放下乐器,宾客们还在优雅谈笑或走向餐饮长桌。
【哒哒哒哒哒哒——!!!】
狂暴的、撕裂绸缎与空气的枪声瞬间压过了一切音乐与谈笑!
7.62x54mmR钢芯弹以每分钟超过700发的速度泼洒而出!前方五米外,一名正举杯向同伴炫耀新领地收益的伯爵,上半身连同他手中的水晶杯一起炸开!
旁边的子爵夫人被拦腰打断!更远处的几名年轻贵族被扫倒一片,鲜血和内脏碎片如同泼墨般溅射在华丽的镶木地板和雪白的墙壁上!
尖叫!
真正的、充满极致恐惧的尖叫终于压过了枪声的余韵,轰然炸响!
贵妇们晕厥,绅士们连滚爬爬,桌椅被撞翻,精美的餐点和酒液洒落一地,混杂着迅速漫开的鲜血。
【刺客!保护陛下!】
皇家卫队的怒吼姗姗来迟,穿着亮银盔甲的卫士们从各个入口和廊柱后涌出,拔出长剑,试图冲向舞池中央那个手持喷火怪物的银发少女。
但他们甚至没能冲出几步。
舞池另一侧,原本慵懒倚在廊柱旁、仿佛在欣赏音乐的涅兰,轻轻叹了口气。
她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近乎无奈的微光,仿佛在感叹这场面终究无法避免。
她优雅地抬起右手,纤细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嗡——
一挺六管旋转的、散发着工业暴力美学的m134米尼冈机枪瞄准了人群
涅兰甚至没有做出标准的射击姿势,只是用指尖遥遥一点。
【滋滋滋滋滋滋————!!!!】
比pKm更加密集、更加尖锐、如同电锯撕裂钢铁般的恐怖嘶鸣爆发!
m134的六根枪管在电机驱动下疯狂旋转,7.62mm子弹以每分钟超过3000发的骇人射速,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金属洪流,呈扇形扫向那些冲来的皇家卫队!
这是金属风暴的洗礼!
亮银色的盔甲在足以撕裂轻型装甲车的弹雨面前如同纸糊!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卫队骑士,连同他们手中的盾牌和长剑,在一瞬间就被打成了漫天飞扬的金属碎片和混合着骨渣的血雾!
后面的卫兵被同伴的残骸和依旧不减的弹流击中,成片倒下,走廊和入口处瞬间变成了屠杀场,残肢断臂和破碎的武器铺了一地!
两挺重机枪,构成了交叉的、无情的死亡火网。
任何试图组织反击或逃离这片区域的人,无论是惊慌失措的贵族、忠心护主的侍从、还是悍不畏死的卫兵,都在金属风暴中被撕碎。华丽的宴会厅在短短几十秒内变成了阿鼻地狱,空气中充满了硝烟、血腥和内脏破裂的甜腥气。
国王,那位年约五十、头戴金冠、穿着绣满狮鹫纹样紫绒王袍的男人,在几名最精锐的贴身圣殿骑士用身体和展开的圣光护盾死死保护下,脸色惨白地退向王座后方的小门。
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暴怒。
然而,他的退路被堵死了。
子弹早已切断了那条通道。
那几名圣殿骑士怒吼着扑上,剑刃上燃烧着神圣斗气。
莉西娅甚至没有停下,pKm枪口猛然调转,几乎顶着他的胸甲扣动扳机!
咚!噗嗤——!
厚重的胸甲被近距离发射的钢芯弹硬生生凿开一个大洞,骑士踉跄后退,鲜血从破口喷涌。
国王踉跄着后退,背脊撞上了冰冷的墙壁,金冠歪斜。
他死死盯着我,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颤抖: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要什么?!金钱?领地?我可以给你们!放下武器!】
我没有理会他的许诺,上前一步,匕首的锋刃轻轻抵在他的喉咙上,让他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枪声,在这一刻,突兀地停了下来。
只有m134枪管高速旋转后逐渐停息的低沉嗡鸣,以及满厅濒死的呻吟、哭泣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作为背景。
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几乎令人窒息。原本奢华辉煌的宴会厅,此刻已是一片狼藉的屠宰场。残破的尸体层层叠叠,鲜血汇聚成溪流,沿着地板缝隙流淌。侥幸未死、或受伤不重的人瑟缩在角落或家具后,惊恐万分地看着礼台上的景象。
【陛下,】
【您没想到吧?威尔海姆家,有一天也会杀到您的头上。】
国王愣住了,脸上暴怒和恐惧交织的表情凝固,变成了纯粹的茫然。
他眨了眨眼,似乎努力在记忆中搜索,然后,那茫然变成了更加刺人的、近乎荒诞的疑惑:
【威……威尔海姆?哪个威尔海姆?北境那个……不是已经因为勾结异端、全军覆没了吗?你……你是余孽?】
他甚至不记得。
对于他而言,威尔海姆家族的覆灭,不过是无数份需要他盖章的军事报告和定罪文书中的一件,是平衡教权与王权、清除潜在威胁的例行公事。
他可能连我父亲的名字都没记住。
一股冰冷的、比愤怒更甚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我们家族的血债,父亲的奋战与死亡,领地的焚毁,无数人的牺牲……在这位国王眼中,轻飘飘得连仇恨的资格都没有。
【呵。】
【果然。那么,或许这样您能记得更清楚一些——】
【莉西娅。】
枪声已经停歇。
整个宴会厅除了零星的呻吟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地板上铺满了尸体和血迹,华丽的装饰千疮百孔。幸存的少数贵族和侍从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莉西娅提着依旧滚烫的pKm,踏过血泊,走了过来。
她银色的发梢沾染了几点暗红,碧蓝的眼眸如同极地寒冰,扫过国王惊恐的脸,没有停留,径直走向王座旁边——那里,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看着比莉西娅略微大一两岁、早已吓呆、泪流满面的少女,正被两名同样面无人色的侍女紧紧抱着。
莉西娅伸手,毫不客气地将那公主从侍女怀中扯了出来。
公主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你……你要对伊莎贝拉做什么?!放开她!】
国王嘶声吼道,试图挣扎。
莉西娅没有看他,单手就将挣扎的公主制住,另一只手将pKm的枪口,直接抵在了公主太阳穴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公主浑身僵直,连哭都忘了。
【现在,记得了吗,陛下?】
莉西娅的声音比我的更冷,更硬,
【或者,您希望我用更直接的方式,帮您回忆一下霍兰德这个姓氏?】
国王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霍兰德!
他当然记得!
那是和威尔海姆差不多同期处理掉的、涉及敏感魔导技术的家族!
这个银发少女……是霍兰德的余孽!威尔海姆,霍兰德……这些本该早已化作尘土的家族,竟然同时找上门来,以如此邪恶又无耻的方式!
【你……你们……】
他的声音彻底失去了力气。
【您左手拇指上那枚印戒,】
【不仅仅是王权的象征,也是控制‘永恒屏障’与城内十七处‘神圣壁阵’的次级密钥之一。现在,解除屏障,关闭所有壁阵的主动防御模式。立刻。】
【可能!那是王国的根本!绝不容——】
国王下意识地拒绝。
砰!
一声枪响,是莉西娅用空着的左手抽出了一把格洛克17,对着公主的右小腿开了一枪。
【啊——!!!】
公主凄厉的惨叫响彻大厅,小腿血流如注,她几乎瘫软下去,被莉西娅死死架住。
【下一次,是膝盖。】
莉西娅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住手!我……我做!我做!】
国王崩溃了,老泪纵横,再也顾不上什么王国根本、王者尊严。
他颤抖着,集中精神,将微弱的魔力注入拇指的印戒。
乳白色宝石亮起,投射出一片微小的、复杂的光纹图案。
他嘴唇哆嗦着,念诵起一段简短的、解除防御的密令。
嗡……
整座皇宫,乃至整个王都,所有人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无形的、令人心安的“压力”微微一轻。
上空那流淌着金白光芒的“永恒屏障”,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稀薄下去,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显然已经降到了最低维持状态。
【很好。】
【保持这个状态。别试图耍花样,发送任何警报,或者启动任何预设的反制措施。】
我看向莉西娅,和她枪口下因疼痛和恐惧而不断啜泣的公主。
【看住她。他是聪明人,知道现在该怎么做。】
【呵呵呵——】
【你tm!】
国王这家伙突然笑了,我和莉西娅刚举起枪准备击杀他和公主撕票,眼前就闪过一片白光……
最后一瞬我看到涅兰向我飞扑过来,随后白光吞没了他,也吞没了我们。
发生什么事了……
第185章 转折点-4
白光吞没了一切。
一种……剥离感。像是被扔进了急速流淌的牛奶河流,五感短暂地消失了,只有一种失重的、被强行拖拽的晕眩。
然后,是坠落。
脚下坚实的支撑突然变成了软泥,我踉跄了几步,膝盖和手掌传来与粗糙地面摩擦的触感和刺痛。
白光迅速褪去,如同揭开幕布。
我单膝跪地,眩晕感还在颅内盘旋。
第一个动作不是观察环境,而是本能地摸向腰间——手枪还在。
魔杖……也在。
但感觉不对。
非常不对。
那种充盈的、随时可以从身侧那个“源头”汲取近乎无限魔力的连接感,消失了。
体内只残留着我自己那大约四环水准、正在缓慢恢复的魔力池,空空荡荡,孱弱得让我瞬间泛起一阵冰冷的恶心。
过去两年多,尤其是最近在德拉诺和涅兰配合无间的战斗,让我潜意识里构建了一种危险的依赖和错觉——一种“我很强”、“我的火力近乎无限”的错觉。
现在,支撑这个错觉的基石被抽走了。
只剩下我,和这具平凡躯壳里有限的、需要精打细算使用的魔力。
火力不足恐惧症一瞬间如同癌症晚期转移扩散到我的五脏六腑……
孤独感如同冰水,顺着脊椎爬上来,比周围环境的温度变化更刺骨。
我抬起头。
不是皇宫宴会厅血腥华丽的地毯和尸体。
不是王都任何熟悉的街景。
眼前是一片……广袤到惊人的草原。
绿意疯狂地蔓延到天际线,风吹过,草浪起伏如海。空气清澈得过分,带着浓烈的、未被文明沾染的植物与泥土气息,还有一种……淡淡的,难以言喻的陈旧威压。
然后,我看到了那威压的来源。
就在我前方不到两百米处,一具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骸骨半埋在草海中。
那是龙的头骨,即使只剩下骨骼,那狰狞的轮廓、空洞的眼窝、参差交错的利齿,依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它仅仅是一个头骨,就堪比一栋小型建筑。
更远处,更多的巨型骨骼轮廓在草浪中若隐若现——肋骨如拱门,脊骨如山脉的残段,翅骨像折断的桅杆斜插向天空。这里是一片巨龙的坟场,一个早已被时光遗忘的古战场。
【莉西娅!】
我低声喊道,声音干涩。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草叶和骸骨空洞的呜咽。
【涅兰!】
我提高音量,同时快速环视四周。
除了草,就是骸骨,以及遥远的地平线。没有他们的身影。没有战斗的痕迹。没有传送残留的魔力波动——或者说,我的感知能力不足以捕捉那么高层次的痕迹。
【克莱茵!操!谁都好!】
突然想到克莱茵哪怕在这里也不过是在睡觉,我便停止了呐喊。
心脏猛地一缩,但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冰冷的、沉甸甸的东西压了上来。
我们被分开了。
那个该死的国王最后启动的东西……
我开始快速回忆最后几秒的每一个细节:他的笑声不是绝望,更像是一种“同归于尽”的嘲讽?
白光的性质非杀伤性,否则我们早已死亡,瞬间的剥离感,以及眼前的场景转换。
传送魔法。
这个词浮现在脑海。
但立刻被更多的疑问和谨慎压下。
太武断了。有什么证据?仅仅是位置改变?
高阶幻术也能做到让人以为自己到了另一个地方,甚至模拟出如此真实的触感、气味和魔力威压。
或者是某种强制性的空间放逐,将目标随机扔到世界某个角落?甚至是直接作用于认知,让我们“相信”自己分开了,实际上他们可能就在附近,只是我看不见?
国王有能力启动这种规模的魔法吗?
代价是什么?
他自身魔力似乎并不特别出众。是依赖了圣碑的力量?
还是某种埋藏在皇宫地下的古老圣遗物,一次性触发,代价可能是他的生命,或者某座圣碑的永久损坏?
我强迫自己停止无意义的猜测。
信息太少,可能性太多。
唯一确定的是:我在这里,独自一人。
莉西娅和涅兰不在视线内,生死未卜。克莱茵……
我猛地转身,看向一直被我下意识护在身侧的礼物箱。
箱子还在,表面似乎没有损伤。我蹲下,快速检查了外部符文锁——完好。
打开箱子看到里面的龙娘正在熟睡,跟死了没区别,但确实还活着。
还好,她没被单独传送到别处,亦或者说还有人陪我。
死人也行啊!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毫无幸运可言。一个休眠的龙王,现在是纯粹的累赘。
不该这么想,至少她没事可以一定程度上证明莉西娅和涅兰大概率也没事……
必须移动。
必须获取情报。必须找到回去的方法,或者至少,确定他们的下落。
这里视野开阔得可怕。
站在草原上,我就像个醒目的靶子。
天空湛蓝,无遮无拦,任何飞行物——无论是魔兽,还是可能存在的侦察魔法——都能从极远处发现我。
召唤飞机?
愚蠢,那巨大的引擎轰鸣和显眼的造型,无异于在寂静的图书馆里开枪。
我需要隐蔽,需要一定的防护,需要移动力,最重要的是——需要节省我自身宝贵的魔力。召唤大型复杂构装体比如沙扎比?消耗太大。
一个相对低调、坚固、具备越野能力和一定防护力的平台……
意念沉入那基于“理解”的创造回路。物理尺寸、机械结构、动力原理、装甲组分……熟悉的蓝图在脑海中展开,伴随着魔力被精确抽取的“流逝感”。这一次,没有涅兰那浩瀚如海的魔力作为后盾,每一分抽取都清晰可感,让我再次深刻意识到自己的“弱小”。
体内的魔力被迅速抽空大半,带来一阵虚脱般的眩晕。
前方的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光线扭曲,物质从虚无中被制造出来,迅速凝结、构筑。
钢铁的履带碾碎了茂盛的草叶,沉重的车身微微下陷。
倾斜的正面装甲,修长的两根炮管,浑身的化石反应装甲模块……一辆墨绿色涂装的bmpt-2终结者坦克火力支援车沉默地出现在这片古老的龙族坟场之上。
bmpt-2“终结者”坦克支援战车基于t-72坦克底盘改造,整体造型低矮扁平,车体覆盖复合装甲,正面装甲等效厚度较高,顶部到尾部加装“接触-5”或“化石”反应装甲,侧面和尾部发动机舱区域配备格栅装甲,车头装有推土铲,可用于挖掘掩体或清除障碍物。
该车搭载无人炮塔武器站,炮塔上并列排布2门30毫米2A42自动加农炮,炮塔两侧各设2个9m120“攻击”反坦克导弹发射装置,发射架部位装甲得到强化。
安要这!
战雷要是出了这车我必买,可惜直到我被捅死的时候也没出……
钢铁与骸骨,现代杀戮机器与远古神话遗骸,构成一幅荒诞而冰冷的画面。
我打开舱盖,将克莱茵的休眠箱小心地固定在车长的位置,那里空间相对宽敞且固定设施多。
然后自己爬进驾驶舱。
内部空间狭窄,充满了机油、金属和电子设备特有的冰冷气味。
我握住操纵杆,感受着柴油引擎启动时的低沉震颤。
仪表盘灯光次第亮起。
没有地图。
没有导航。
只有一片未知的、充满远古威压的草原,和天际线下可能存在的文明痕迹。
我必须假设莉西娅和涅兰还活着。
必须假设他们也在想办法。
而我能做的,就是活下去,找到路,获取力量,然后……找到他们,或者,让那些造成这一切的人付出超越死亡的代价。
坦克引擎发出咆哮,履带转动,碾过青草与古老的尘土,朝着一个选定的方向,开始前进。
鬼知道能不能找到文明聚落?说不定运气好又被极东接回去了……
运气不好嘛……那就不好吧……
我累了——
第186章 莉西娅和涅兰
白光褪去后的瞬间,莉西娅的肌肉记忆比思维更快。
她以一个战术翻滚卸去冲势,单膝跪地,枪口随着她冰冷锐利的目光急速扫过三百六十度。
没有雷德尔的身影。
没有宴会厅的华丽与血腥。
甚至没有天空——头顶是散发着暗淡磷光的穹顶,由无数蠕动、半透明的肉质管道和分泌粘液的有机结构交织而成,像某种巨兽的内脏。
空气湿热,带着浓重的腐败甜香与一种……甲壳质摩擦的细微声响。
【雷德尔!】
她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短促而清晰,没有回音,只有令人不安的、仿佛被活体墙壁吸收的沉闷。
无人回应。
身旁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涅兰稳稳地站定,真人形态的她眉头紧锁,鎏金的眼眸扫视四周,眼中只有全然的戒备与评估。
【他不在附近。】
涅兰的声音低沉,带着森林深处般的回响,
【空间被扭曲了,强制分离。很高级的手法。】
莉西娅的心沉了下去,她强迫自己吸气,鼻腔里满是那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
分开传送。
最坏的情况之一。
理性立刻开始工作,压制住瞬间涌上的、几乎要让她窒息的恐慌。
恐慌无用。但忧无用。
只有活下去,找到他,或者杀光造成这一切的人,才有意义。
就在她们迅速适应环境时,前方的“墙壁”蠕动了一下,裂开一道缝隙。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他——或者说祂——的外观与这虫巢般的环境形成刺目反差。
银亮的、充满流畅线条与华丽浮雕的全身板甲,几乎覆盖每一寸肌肤,关节处却异常灵活,行动无声。
头盔是闭式的,面甲上一道细长的观察缝,背后一袭深紫色天鹅绒衬里的披风。
姿态优雅得如同宫廷贵族,右手按在腰间一柄修长、装饰过度的刺剑剑柄上。
【欢迎,意外的访客。】
声音从头盔下传出,清晰、悦耳、带着一种经过精确计算的中性语调,毫无情感波动,却奇异地符合礼仪。
【此地乃第七育母之庭。吾名阿斯塔罗斯,此庭之守序者。】
【观测到异常空间扰动,遵循规程前来确认。二位似乎……并非预定养分或建筑材料。可否说明来意?】
魔族。
莉西娅的脑海中立刻闪过这个名词,眼前这个生物,完美符合描述:彬彬有礼,逻辑清晰,能理解“社交礼仪”和“语言交流”,但其内核是对人类价值观的彻底漠然,将杀戮、吞噬、利用视为与呼吸般的自然法则。
它的礼貌,是捕食者对猎物价值的评估过程。
涅兰微微眯起眼睛,她的感知比莉西娅更直接地触及本质:
【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处理方案’的评估。它在计算我们的威胁等级、可利用价值,以及‘处理’我们的最效率方式。】
阿斯塔罗斯微微颔首,动作标准得像尺子量过。
【精辟的总结,自然灵体。您的感知敏锐。】
【那么,基于初步评估,二位具备较高能量反应与未知技术特征,建议进行‘拘束研究’以最大化信息获取效益。】
【反抗将导致方案变更为‘即时分解归档’。请配合。】
它的话语里没有威胁的意味,只是在陈述它眼中的最优解。
与此同时,四周的肉质墙壁开始更剧烈地蠕动,更多的缝隙打开,走出另外四名装束类似、手持不同近战武器或镶嵌着宝石法杖的魔族守序者。它们沉默地分散开,形成包围,动作协调,毫无冗余。
智斗?
洞察人心?
利用情感弱点?
莉西娅此刻心中没有任何与它们进行语言周旋或心理博弈的念头。
雷德尔生死不明,下落不知。
眼前是异族,是天敌,是阻碍。它们精密计算,它们优雅冷漠,它们试图用理性的外衣包裹捕食的本质。
但莉西娅的理性,是另一种东西。
是经历过家族覆灭、流亡、掌权、屠杀后淬炼出的,基于绝对冷酷利益的行动准则。当谈判、欺诈、妥协无法在瞬间达成最优生存解时,剩下的唯一解,就是彻底、迅速、无情的物理清除。
【涅兰,】
【虽然我们还不是很熟,但此刻为了雷德尔,请帮帮我!】
莉西娅的眼神锁定着为首的阿斯塔罗斯,以及它身后那脉动着的、孕育未知威胁的巢穴核心,
【我需要魔力,很多。】
涅兰瞬间理解了,她没有丝毫犹豫。
与雷德尔分离的焦虑,身处绝地的戒备,以及对莉西娅此刻那冰冷燃烧意志的共鸣,让她做出了决定。
自然领主浩瀚的魔力主动地、汹涌地通过她们之间无形的纽带,灌入莉西娅的体内。
【尽汝所能,丫头。】涅兰的声音带着一种森然的决意,
【让这些不懂‘敬畏’为何物的东西,见识一下何谓‘过剩火力’。】
莉西娅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了双手。
理解。
具现。
她脑海中浮现的,是雷德尔曾展示过的、用于绝对领域防空的终极近距杀伤概念——高速、密集、毁灭性的金属风暴。
惊人的魔力消耗瞬间抽干了涅兰传输过来的第一波浪潮,甚至让莉西娅自身感到一阵灼痛般的空虚,但随即又被更磅礴的自然魔力填补。
前方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光线扭曲成旋涡,复杂的机械结构、无数的炮管、雷达、供弹系统……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凝结、组装、定型。
一门拥有十一根炮管、结构复杂精密到极致的1130型近防炮系统,沉重地砸在潮湿的有机质地面上,炮口幽深,指向魔族守序者们,以及它们身后那巨大的、脉动的“育母之庭”核心。
阿斯塔罗斯的计算似乎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它的最优解模型里,显然没有输入过这种规模的、瞬间出现的、充满冰冷钢铁美学和致命压迫感的造物数据。
【检测到超高能级非魔法构造体……威胁等级重新评定为……】
它的声音被淹没了。
被莉西娅冰冷吐出的两个字淹没:
【开火。】
没有警告,没有宣战。只有最直接的毁灭指令。
十一根炮管在千分之一秒内开始旋转,加速到恐怖的转速,随即——
轰!!!!!!!!!!
那不是枪声,那是持续不断的、撕裂耳膜的爆响,是高速撕裂空气形成的尖啸与火药燃气咆哮的混合体,是金属风暴的具现化!
每秒超过一百发的30毫米高爆弹丸形成的恐怖弹流,如同一条暴怒的、燃烧的钢铁巨鞭,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猛然抽向魔族阵列和它们身后的巢穴!
首当其冲的阿斯塔罗斯,那身华丽的银亮板甲在接触弹流的瞬间,就如同纸片般被撕裂、熔化、分解!
它试图举起的刺剑、身上瞬间亮起的魔法护盾,在绝对的速度与动能面前毫无意义,连同它的躯体一起,被彻底蒸发成一片混合着金属蒸汽和有机质残渣的魔力粉尘!
其他四名守序者甚至连反应动作都未能完成,就被紧随而至的弹流笼罩、吞噬、撕碎。它们精妙的配合、个体的强大、洞察人心的潜在能力,在这纯粹、粗暴、过剩的动能洗礼下,失去了任何意义。
弹流毫不停歇,犁过魔族站立的区域,狠狠撞入后方那脉动的“育母之庭”核心肉质结构!
高爆弹丸钻入、引爆!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断的爆炸将那些蠕动、分泌粘液的有机组织炸得粉碎,腥臭的汁液和甲壳碎片四处飞溅,磷光迅速黯淡,整个巢穴结构发出濒死般的剧烈痉挛和哀鸣,或许是某种集体意识的最后反馈。
火光、硝烟、金属碎片、有机残骸……构成一幅残酷而高效的毁灭画卷。
持续了整整十秒的疯狂扫射停止。
炮管缓缓停止旋转,冒出滚滚白烟。
刺鼻的硝烟味混合着焦臭与血腥,充斥了整个空间。
前方,原本魔族站立和巢穴核心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一个布满焦黑弹坑、流淌着融化有机质和金属残渣的毁灭地带。
魔族守序者?
连稍微大一点的碎片都找不到。
巢穴核心?
被彻底贯穿、捣烂,失去了所有活性,只剩下坍塌、燃烧的残骸。
寂静重新降临,只剩下近防炮系统冷却的轻微“滋滋”声,和远处巢穴其他部分可能传来的、无意识的痉挛嗡鸣。
涅兰走到莉西娅身边,伸手按在她微微发抖的肩膀上,精纯的自然魔力温和地涌入,缓解她的负荷。
【做得好。】
涅兰的声音带着肯定,
【现在,奴家与汝得搞清楚这是哪里,然后……想办法找到他。】
莉西娅深吸一口气,压下对雷德尔强烈的担忧和寻找的迫切。
她点头,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和周围依然令人不安的巢穴结构。
第一步,活下去,清除威胁。
做到了。
下一步,收集情报,确定方位,寻找出路。
她们两人,此刻在这魔族腹地,成为了彼此唯一且绝对可靠的盟友与力量支柱。
第187章 活体大地
硝烟与血腥、腐败甜腻的气味混合在一起,粘稠地附着在口腔和鼻腔黏膜上。
莉西娅深吸一口气,试图用那份冰冷驱散生理上的轻微不适,但收效甚微。近防炮的炮管仍在冷却,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在这片死寂的、被摧毁的巢穴腔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她和涅兰没有停留。战场清扫?
毫无必要。
确认战果?
目之所及已是彻底的毁灭。
她们需要的是信息,是方位,是出路。
找到离开这个腔室的“门”并不难——就在那被摧毁的“育母之庭”核心残骸后方,肉质墙壁上有一处相对规整的、类似闸门的褶皱结构。莉西娅用新造出的AA-12霰弹枪轰开了看似脆弱实则坚韧的有机质门扉,外面涌进来的空气带着截然不同的味道。
浓重到几乎变成胶体的雾气,扑面而来。
以及……植物。
极其茂密、旺盛到超乎寻常的植物气息,潮湿、清新,却又隐隐透着一股陈腐的甜意,与巢穴内的气味有着微妙而令人不快的同源感。
她们踏出了巢穴。
脚下是松软、潮湿、覆盖着厚厚腐殖质的土地。
眼前,是一片根本无法用森林来形容的……绿色地狱。
参天巨木的树干粗壮得需要十人合抱,树皮上爬满了厚厚的、泛着诡异荧光的苔藓和藤蔓。树冠在高得看不见的头顶交织成密不透光的穹盖,只有极其微弱、被层层过滤的惨淡光线得以透下,在浓雾中形成一道道模糊的光柱。
可视范围被压制到不足五十米,更远处只有翻滚的、灰绿色的雾墙和无尽的、形态扭曲的植物剪影。
空气中水分饱和,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湿冷的棉絮。无数的藤蔓、气根、附生植物从上方垂落,或在地面匍匐蔓延,交织成一片令人寸步难行的立体罗网。
【我还以为极北之地会比想象中更冷一点。】
莉西娅低声说,声音在浓雾中迅速被吸收。她的话语里听不出多少调侃,更多是一种基于错误预判的冷静修正。魔族领地在极北之地的常识,与眼前这湿热得如同热带雨林的环境形成了冲突。
但这不重要,错误的情报需要被摒弃,当下的真实才值得关注。
涅兰站在她身侧,翠绿的眼眸微微眯起,属于自然领主的感知如同无形的涟漪扩散开去,她的表情却比在巢穴内时更加凝重。
【温度异常只是表象,莉西娅。】
她顿了顿,自称悄然改变,语气带着古老的疏离与警惕,
【奴家感觉到的是……‘统一’。】
【这片丛林,这些植物,它们的‘生命脉动’过于整齐划一了,仿佛……共享着一个意志,一个庞大的、沉睡的躯体。】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就在她们脚下,几条看似普通、青黑色的藤蔓,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避开了莉西娅足部的边缘。
不是被风吹动,更像是某种缓慢的、带有意识的收缩。周围垂挂的藤蔓和气根,那细微的摆动节奏也隐隐同步,如同无数根感知外界刺激的触须。
莉西娅的瞳孔微微收缩。
地面,地面是“活”的,或者说,是这庞大生命体的一部分。
她们正站在某个难以想象的存在的“皮肤”之上。这个认知让她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面对未知庞然之物时,猎手本能对危险的极端警觉。
【待在地面上……】
【实属不智。】
莉西娅的声音压得更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缓慢呼吸的植物,
敌暗我明,环境本身即是敌人。
被动防御、缓慢探索,在这种环境下等于慢性死亡。她需要高度,需要速度,需要脱离这无处不在的、充满恶意的地面。
【空中未必安全,丫头。】
涅兰摇头,她的感知比莉西娅更直接地触及这片领域的本质,
【浓雾遮蔽感知,树冠层之上可能潜藏着更专注的‘眼睛’或‘利爪’。】
【在地面,奴家尚能借由自然权能稍作周旋,扰乱其感知。】
【空中……便是活靶。】
她的判断基于古老的生存智慧和对“统一意志”生态的深刻理解:地面是躯体,敏感但范围广;空中则是这类存在特意监控的领域,用于捕捉试图脱离的个体。
分歧出现了。
短暂,实际,基于不同的风险评估和应对哲学。
莉西娅沉默了两秒。
她能理解涅兰的逻辑,但她的逻辑链条指向另一个方向。
在地面行动需要大量时间,且不确定性极高。
她们没有时间。雷德尔下落不明,多耽搁一秒,变数就多一分。
地面的威胁是弥漫的、持续的、无法根除的;空中的威胁可能是集中的、可预见的、或许能以速度与火力对抗的。
她选择相信跨音速的力量,而非在敌人的“躯体”上玩捉迷藏。
【我们需要高度,需要视野,需要快速脱离这片区域,找到边界或文明痕迹。】
莉西娅的语气平静但坚决,没有看涅兰,而是仰头望向那被浓雾和树冠遮蔽的、压抑的天空,
【在地面蠕动,太慢,也太被动。风险需要承担。】
涅兰凝视着莉西娅的侧脸,看到了那份与雷德尔如出一辙的、一旦做出决定便难以动摇的冰冷决断。
她心中轻叹,并非不认可莉西娅的勇气与目标,而是担忧这种对“造物”力量的过度依赖,以及在这完全陌生、规则诡异的敌人腹地,如此张扬行事的后果。
但她也明白,此刻强行坚持地面路线,可能导致合作出现裂痕。
她们需要彼此——莉西娅需要她的魔力,她需要莉西娅的“创造”带来的突破力。
【汝意已决?】
涅兰的问句听不出情绪。
【是,再无话说——】
两人不再言语。涅兰周身泛起深邃的翠绿光辉,森林贤狼浩瀚的魔力开始涌动,尽管此地的自然力量乖戾滞涩,传输损耗明显,但那磅礴的量级依旧令人心悸。莉西娅闭目凝神,双手虚引。
金属的冷光刺破浓雾,复杂的机械结构、流线型的机身、巨大的进气口与可偏转喷管——一架灰色的AV-8b鹞式攻击机以惊人的速度被制造出来。
“飞马”发动机的四个喷口向下偏转,炽热的气流猛烈吹开下方的腐殖质和藤蔓,烧灼出一片焦黑的痕迹,刺鼻的焦糊味弥漫。
机体在澎湃动力下开始颤抖,随即缓缓垂直离地,脱离了那些疯狂向上抓挠却只能徒劳划过错愕空气的藤蔓触手。
灰色涂装的AV-8b鹞式攻击机垂直悬停在离地二十米的半空,下方是被发动机喷流灼烧出的焦黑痕迹和仍在抽搐的暗紫色藤蔓。四具可偏转喷管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炽热的气流不断搅动着厚重的乳白色雾气。
机身微微调整姿态,旋即,主喷口开始向后偏转。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暗红色的、极度凝聚的细长光束,毫无征兆地从上方更浓密的雾霭深处射出。
它轻易地穿透了浓雾,也穿透了鹞式战斗机坚固的合金机身。
没有爆炸。
没有火光。
被光束命中的区域——包括驾驶舱、发动机核心段以及相连的结构——如同被橡皮擦从现实纸上抹去的铅笔痕迹,在千分之一秒内化为绝对的虚无。
剩余的机首和机尾部分失去了连接和动力,在重力作用下无声地扭曲、碎裂,然后才在下坠过程中与空气摩擦、解体,化为一场混合着金属碎片和诡异分解物的局部降雨,洒向下方的扭曲丛林。
引擎的咆哮戛然而止。
浓雾翻滚着,迅速吞噬了那短暂的异响和残骸坠落的轨迹。
寂静重新笼罩。
第188章 Mamba out!
莉西娅靠在粗糙潮湿的树皮上,手指微微发凉,死死盯着上方那片渐渐重新被浓雾吞没的空域。
几秒前,那架AV-8b的钢铁身影还在努力爬升,然后——深紫色的流光,寂静的湮灭,纷纷扬扬的灰烬。
没有爆炸声,只有她自己在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和喉咙口一丝后知后觉的干涩。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短暂显形。
【……看来,奴家的担忧并非多余。】
涅兰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平静,听不出“早就告诉过你”的意味,只是陈述事实。
她翠绿的眼眸同样望着上方,目光深邃,仿佛在解析那残留的、常人无法感知的规则涟漪。
莉西娅没立刻接话。
她闭上眼,短暂地调整呼吸,将那一瞬间几乎要冲破理智闸门的、混合着侥幸与冰冷恐惧的情绪压回心底。
侥幸,是因为此刻站在这里、后怕的是自己,而不是连同钢铁一起化为灰烬。
恐惧,是对那未知攻击方式、那绝对碾压的、漠然力量的直观认知。
【……啊。】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
【确实。】
她转过头,看向涅兰。
森林贤狼依旧保持着人类的形态,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但那份古老存在的沉稳感,此刻无比清晰。
【多谢。】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为之前的分歧找补,仅仅是两个音节。
感谢的对象,既是涅兰之前的劝阻,更是感谢她愿意在自己坚持召唤时,依然毫无保留地提供了魔力——即便那魔力消耗对现在的涅兰而言,或许真的只是超便宜的程度。更重要的是,感谢这份在危机中依然可靠的支撑。
涅兰微微侧目,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能听进劝,便好。】
【汝与那小子,在这点上倒是截然不同。怪不得那小子管汝叫妈。】
她指的是雷德尔那种一旦认定就几乎无人能劝的偏执。
【代价不同。】
莉西娅简短回应。
雷德尔可以冒险,因为他的冒险往往有他自己计算的底牌,或者有涅兰这个无限魔力池兜底。
而她莉西娅,此刻身边只有涅兰,她们两人就是彼此的底牌。一张牌,不能轻易赌上。
【接下来如何?】
涅兰问,目光重新扫向周围那些仿佛在“注视”着她们的藤蔓与雾气,
【空中之路已断,且暴露了此地存在‘防空’机制,虽未必是针对吾等,但已不可复用。】
莉西娅的视线落回地面,落回那些缓慢蠕动、充满恶意的植物上。
空中是禁区,地面是泥潭。
【需要移动,需要防护,需要一定的火力,但更重要的是持续力和对复杂地形的适应性。】
她快速思考,排除选项。
坦克?太重,在松软林地可能下陷,且过于显眼。
轻型车辆?防护不足。单兵行进?太慢,太被动。
一个概念在她脑海中成型。
履带式,较轻型坦克更均衡,具备一定装甲和火力,能搭载人员,适应多种地形。
【步兵战车。】
她低声说,像是确认,又像是告知涅兰。
【可以。】
涅兰没有多问细节。她只是再次调整了自身魔力的输出频率,使之更稳定、更持久。
前方的雾气与植物再次被无形的力量排开、压平。钢铁的履带,倾斜的复合装甲,棱角分明的炮塔,30毫米机关炮的修长炮管……一辆迷彩涂装的Zbd-04A型履带式步兵战车逐渐由虚化实,沉重地压在松软的地面上,碾碎了下方意图缠绕的藤蔓。
车体比起主战坦克更为紧凑,但依旧散发着不容小觑的厚重感与力量感。
【这个,应该不会触发那个吧?】
莉西娅看着成型的战车,问道。她指的是那深紫色的、针对空中目标的诡异打击。
【未可知。但概率应低于飞行物。】
涅兰走到战车旁,手掌轻轻拂过冰冷潮湿的装甲表面,
【此物虽重,但其‘存在感’与‘威胁感知’,于这片领域的‘统一意志’而言,或更近似于身上的跳蚤,而非试图‘脱离’的异物。只要吾等不试图脱离树冠层……】
【明白了。】
莉西娅打断了她,走向后部舱门,
【那就先把自己当作一头……比较硬的‘地行魔兽’。上车。】
她拉开厚重的舱门,率先钻入。
内部空间同样狭窄,充满了机油、金属和封闭空间特有的气味。
驾驶位、炮手位、载员舱。
涅兰随后进入,坐在了载员舱的位置。
舱门关闭,将外面湿冷、充满恶意的空气和那些“注视”的藤蔓隔绝开来。只有仪表盘和观察镜提供的微弱光线,以及引擎启动后传来的低沉震动与噪音。
【往哪个方向?】
莉西娅坐在驾驶位,手放在操纵杆上,透过前部的潜望镜观察着外面模糊的世界。
【奴家能略微感知到……‘脉动’的微弱流向。】
涅兰闭目凝神片刻,
【东方,似乎有更强烈的‘节点’感,也可能是‘边界’。但也可能是更大的巢穴。】
【总比原地不动强。】
莉西娅推动操纵杆。步兵战车的引擎低沉咆哮起来,履带开始转动,碾过盘根错节的藤蔓和松软的腐殖土,缓缓破开浓雾,朝着涅兰指示的东方,开始前进。
车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机械的噪音和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莉西娅盯着前方不断被车体推开又合拢的浓雾,忽然开口:
【涅兰。】
【嗯?】
【如果……他一直找不到我们。或者,我们找不到他。】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有些东西,
【你有什么打算?】
涅兰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莉西娅紧绷的后颈,缓缓说道:
【奴家会继续协助汝,直至找到他,或确认无可找寻。这是约定,亦是……奴家自身的意愿。】
【然后呢?】
【然后?】
涅兰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或许回森林,或许去城邦联合看看那些精灵。又或许……帮汝把剩下该做的事做完。”
莉西娅沉默了一下。
【该做的事……】
【复仇。建城。或者,单纯地活下去,变得更强,然后杀死莱因哈特!】
涅兰说,
【那小家伙大概也会这么想。如果他在这里,会告诉汝:前进,不择手段的前进!】
【……是啊。】
莉西娅低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方向盘。
步兵战车继续在沉默中前行,碾过无数蠢蠢欲动的藤蔓,驶向浓雾深处未知的东方。
04A步兵战车在浓雾与活体藤蔓构成的迷宫中笨拙而坚定地前行。
30毫米机关炮低垂着炮管,偶尔不得不开火击断前方过于粗壮、试图缠绕履带的活化根茎,爆炸的闷响在密闭的林间显得短促而压抑。
涅兰的感知如同精密的雷达,不断微调着前进方向,试图避开那些“脉动”过于强烈、仿佛有巨大物体在下方沉睡的区域。
【左转十五度,前方三百米左右,有强烈的‘节点’排斥感,绕开。】
涅兰的声音在嘈杂的车内依然清晰。
莉西娅依言操控战车转向,履带碾过一片湿滑的菌毯,车身微微侧滑。
【这鬼地方到底有多大?】
她低声抱怨,更多的是对情报缺失的烦躁。
又前进了大约十分钟。
雾气似乎变淡了一些,但光线却更加昏暗,仿佛进入了树冠尤其浓密的区域。周围那些蠕动藤蔓的“同步率”似乎降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静止”。太静了,连之前一直存在的、细微的甲壳摩擦声和植物分泌物滴落的声音都消失了。
【不对劲。】
莉西娅和涅兰几乎同时出声。
就在话音落下的刹那——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能量波动。战车前方、后方、左右两侧,甚至上方垂挂藤蔓的阴影中,凭空浮现出一个个人影。
依旧是那些魔族“守序者”的装扮:华丽流畅的银亮全身板甲,闭式头盔,披风。
但它们出现的速度太快,数量太多——眨眼间,视野所及的林间空地、树干上、乃至半空中,密密麻麻,至少出现了超过五十具!
它们沉默地伫立着,姿态各异,有的手持刺剑,有的握着法杖,有的空手,但面甲后的观察缝,全部精准地“注视”着缓慢行进中的步兵战车。
没有警告,没有询问,没有之前那个“阿斯塔罗斯”式的评估过程。
攻击在出现的同时就已开始。
至少二十名手持法杖的复制人法师同时抬起了手。没有吟唱,没有绚丽的魔法阵。它们身前的空气只是微微扭曲了一下,下一刻,战车周围的空间就布满了无形的“压力”和“切割”。
砰!砰!砰!砰!
战车厚重的复合装甲表面,瞬间爆开无数刺目的火星和金属撕裂声!
仿佛有无数柄无形的巨锤和利刃在同时锤击、切割车体!30毫米机关炮的炮塔基座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炮管被一股巨力打得向上扬起!车体两侧的橡胶履带护板被撕开长长的口子!
【敌袭!数量众多!】
莉西娅厉声喝道,猛推操纵杆试图让战车加速冲出这片区域,同时手指按下了火控按钮!
炮塔快速旋转,30毫米机炮对准最近处的一群复制人法师猛烈开火!
【咚咚咚咚——!!】
炮弹脱膛的怒吼撕破了寂静,高爆弹丸以极高的射速泼洒出去,瞬间将三四名复制人法师连同他们身后的巨木拦腰打断、炸碎!破碎的板甲和有机质碎片混合着木屑四散飞溅。
但更多的复制人动了。
它们并非一拥而上,而是展现出令人心悸的战术配合与个体敏捷。身影闪烁,以远超常理的速度在林木间弹跳、折返,轻松避开机关炮的扫射扇面。
那些手持刺剑的复制人如同鬼魅般贴近,闪烁着寒光的剑尖以诡异的角度刺向战车的观察镜、履带间隙、发动机散热栅等薄弱处!每一次刺击都精准、优雅,带着致命的效率,在装甲上留下深深的凹痕或穿透性的小孔!
更致命的是法师们的第二轮齐射。
这一次,它们似乎调整了策略。
无形的力场不再是分散攻击,而是集中起来,形成数道粗大的、半透明的扭曲“触手”,狠狠抽打在战车车体上!
轰隆——!!
整个战车剧烈震颤,仿佛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左侧履带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响,几块负重轮被硬生生扯飞!车体左侧明显下沉,速度骤降!
【左侧履带受损!我们动不了了!】
【它们在消耗,在试探,在寻找彻底摧毁的方法。】
涅兰迅速判断,“奴家的自然魔法在这里被严重干扰,大型术式需要时间准备,而且可能招致更强烈的反噬!”
【没时间了!】
莉西娅透过被刮花、出现裂纹的潜望镜,看到至少十名复制人法师正在远处再次抬起法杖,而更多的近战复制人已经如同银色潮水般涌来,它们手中的刺剑亮起了危险的魔力光芒,显然下一击就要彻底撕开装甲!
机关炮的炮管因为连续高速射击已经开始过热泛红,导弹发射器里剩余的反坦克导弹对这种高速、分散的小型目标效果有限。
寡不敌众,装甲即将被撕裂。
第189章 神圣国的人工天使雪儿
失去装甲庇护的瞬间,死亡的冰冷触感几乎扼住喉咙。但莉西娅的动作更快。或者说,求生的本能和这两年锤炼出的、近乎条件反射的创造速度更快。
【出来!】
不再是单一武器,而是绝望下的疯狂宣泄。
瞬间面前凝结出一门AK-630近防炮的六管30毫米炮塔,疯狂旋转的火力暂时逼退了正面之敌。
但背后破风声响起!
【莉西娅!】
涅兰低喝,一道翠绿色的魔法护盾瞬间展开,挡下几枚追踪魔法飞弹,护盾剧烈闪烁。
莉西娅头也不回,放弃了维持AK-630,反手又在另一个方向凭空生成一门h\/pJ-11型11管30毫米近防炮,炮管甚至来不及完全旋转加速就喷出火舌,将几个试图偷袭的复制人法师撕碎。但魔力消耗如同决堤,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涅兰的魔力传输从未中断,但此刻输出几乎到了极限,自然领主的脸庞上也显露出一丝凝重。
破绽百出,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优雅的复制人法师们如同潮水,沉默而高效地压缩着她们的生存空间。
一种冰冷的、名为团灭的预感,清晰地浮现在莉西娅脑中。
要死了吗?
死在这种地方?
连雷德尔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就在一片灼热的炎枪即将淹没她们所在位置的刹那——
一个声音响起了。
那是一个女性的声音,清脆,透亮,带着一种……过于直白、毫无阴霾、甚至有点过于高兴的语调。
【检测到高烈度局部冲突。冲突一方:标准魔族格式塔子个体集群复制型。】
【冲突另一方:未记录型号金属载具及内部两名高能量反应生命体,疑似人类变种\/自然灵体。】
【查询协议……协议库无直接应对方案。】
【根据核心指令第七条附属条款:‘在确保‘主意识体’收容稳定前提下,可酌情处理收容区域内突发异常事件,以维持基础环境参数稳定。】
【判断:当前冲突烈度已威胁局部环境参数稳定。】
【执行‘酌情处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某种意义上的暂停键。
所有复制人魔族的动作——无论是正在冲刺的、挥舞刺剑的、还是凝聚魔法的——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肉眼难以察觉的凝滞。
它们那统一意志似乎遭遇了某种更高优先级的“干扰”或“压制”。
紧接着,战车前方的空间,大约五十米开外,一点纯白的光亮起。
纯白光芒迅速扩大、塑形,勾勒出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娇小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人类少女外表的存在。她有着及腰的、如同新雪般纯净的金色长发,发梢无风自动。
肌肤是毫无血色的瓷白,精致得不似真人。
五官完美得如同匠人精心雕琢的工艺品,紫色的眼眸大而明亮,却空洞得仿佛能将所有的光都吸进去,看不到瞳孔的细微变化,只有一片纯净的、倒映着一切的紫晶色。
而瞳孔中心则是诡异的赤红色,和克莱茵有点像,但是离人类更远了……
她穿着一套极其复杂、充满神圣国风格宗教美学与异样科技感的礼服。
主体是纯白,镶嵌着金色的细密纹路,那些纹路并非装饰,而是微微发光、流淌着细微能量的回路。裙摆类似哥特式洋装,却有着金属般的质感与硬朗线条。
背后是六片由纯粹光粒子构成的、不断微微拂动的菱形光翼,光翼的边缘流淌着细微的数据流般的光带。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上悬浮着的一个小巧的、缓缓旋转的纯白光环,光环内侧同样流淌着难以辨识的符文和数据。
她出现的瞬间,一种难以形容的“洁净”与“压制”感弥漫开来。
周围的浓雾仿佛被净化般退散,那些蠢蠢欲动的藤蔓如同遇到天敌般蜷缩枯萎。
【启动清理协议。】
【目标:当前区域所有活跃魔族格式塔子个体。】
【使用方案:确认为‘神圣反粒子湮没系统’泛用型号。执行单元:cIEL AE-07。】
她那清脆的、毫无波澜的声线,如同报告流程般说完上述话语。
然后,她微微抬起了右手,纤细的手指对准了前方那密密麻麻的复制人魔族集群。
她的动作随意得就像打招呼。
【协议,启动——相位神圣反粒子炮,扩散模式。】
【功率:百分之三点七,发射。】
然后,所有在那个扇形区域内的复制人魔族——无论是近战的、远程的、正在移动的、还是静止的——它们的身体,连同它们手中的武器、身上的板甲,都在同一瞬间,化为了无尽的光和热。
超过五十名让莉西娅和涅兰陷入绝境的复制人魔族,连同它们周围一小片区域的树木和藤蔓也被判定为“活跃魔族组织延伸”,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只留下一片异常干净、平整的、覆盖着细微白色光粒的空地。
少女放下了手,脑袋微微歪了歪,紫色的空洞眼眸转向了那辆伤痕累累、左侧瘫痪的04A步兵战车。
【依据核心指令第七条附属条款的‘酌情处理’授权,以及……嗯,情感模拟模块和自主逻辑单元都强烈建议:接触新出现的未知个体!】
她脸上浮现出一个……非常标准、弧度完美、却感觉不到任何笑意抵达眼底的“笑容”。
这个笑容虽然空洞,却似乎努力想表达一种“友好”的意味。
【好啦!搞定!】
她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语调轻快,
【放心啦,这一片的清理刚完成,残留信息素会让其他子体暂时避开这里的。】
【而且有我在,它们不敢随便过来的——除非主意识体突然抽风加大投放力度,不过那种情况很少啦,上次发生还是九十多年前呢!】
她像抱怨邻居家吵闹的宠物一样随口说着,身体轻飘飘地落到战车旁边,好奇地围着这坨冒烟的钢铁转圈,还用手指戳了戳尚有余温的装甲,发出“叮”的轻响。
【哇哦,好硬!这东西造型真有意思,像是把一堆金属板用非常粗暴的方式焊在了一起,然后装上会转的带子和一根粗管子。】
【你们在里面吗?不出来吗?里面是不是很闷?】
莉西娅和涅兰在战车内,透过观察镜看到少女形象的瞬间,心脏几乎同时骤停!
那鲜明的神圣国风格!那光翼!那光环!还有刚才那纯粹、压倒性、带着神圣属性特质的抹杀方式!
绝不会错——这是神圣国的造物!
而且是等级极高的那种!
极有可能就是雷德尔提到过的、能与莱因哈特媲美甚至远强于他的“天使”单位!
死敌!
刻骨铭心的死敌!
霍兰德家的覆灭,德拉诺的追杀,一切苦难的源头!
但理智如同冰水浇下。
现在不是愤怒或复仇的时候。对方刚刚随手湮灭了让她们陷入绝境的魔族集群,实力天壤之别。
这个天使展现的力量骇人听闻,但她的态度和话语……与预想中神圣国造物的冰冷、敌意、秩序截然不同,反而像个被关久了、见到生人就忍不住凑上来喋喋不休的……奇特存在。
但“神圣国制造”这个事实,让她们背脊发凉。这是死敌的造物,哪怕它看似无害。
【不要暴露。】
莉西娅用几乎微不可察的唇语对涅兰说,眼神凌厉。
涅兰几不可察地点头,周身自然气息收敛得更深。
雪儿等了几秒,没得到回应,又用指节敲了敲观察镜的装甲玻璃,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喂喂?能听到吗?还是说震荡受伤了?需要治疗吗?虽然我的治疗协议主要是针对自身和设施维护,但基础的生命体稳定处理还是可以的哦!】
莉西娅推开变形的舱盖,谨慎地探出身,尽量让语气保持平静的中立,
【我们是莉西娅和涅兰,因意外流落此地。】
涅兰也随之出来,站在莉西娅身侧,翠绿的眼眸沉静地观察着雪儿,自然权能极力内敛。
雪儿看到她们出来,脸上的笑容弧度似乎更大了点,尽管眼神依旧空洞,她飘近了一点,几乎凑到莉西娅面前。
【意外流落?空间传送事故?还是被谁扔进来的?不管是哪种,你们运气可真好啊,居然掉到‘第七育母之庭’的核心抑制区来了!】
【这里平时可是连个鬼影都没有——哦不对,鬼影其实挺多的,但能说话的活物,除了下面那个沉默寡言其实根本不会说话的大块头意识体,就只剩我了!】
【我都快无聊到要定期给自己做冗余数据清理来解闷了!】
她语速飞快,带着一种憋了好久终于找到人说话的兴奋感。
【我是雪儿!如你们所见,算是这里的‘管理员’兼‘看守’吧!虽然‘管理员’的工作大部分时间就是看着下面那个大块头发呆,偶尔清理一下增殖过快的魔族子体。】
【啊,对了,我是‘神圣法皇国’制造的‘人工天使’第七号试验体!怎么样,造型很酷吧?这光环,这光翼,还有这身衣服,都是最新的型号的设计哦!好吧……几百年前的最新,虽然我觉得裙摆活动起来有点碍事……】
她甚至略带“抱怨”地扯了扯自己那充满金属质感的裙摆,动作显得有点滑稽。
莉西娅和涅兰听到“神圣法皇国”几个字时,肌肉瞬间紧绷,但面上极力维持不动声色。
【别那么紧张嘛~我又不吃人——虽然我的数据库里有十七种亚人类生理构造图和三种烹饪模拟流程,但那只是知识储备,我不用吃饭的。】
【不过你们要想吃人肉的话,我很乐意教你们烹饪的,呐?你们人类喜欢吃人肉吗?还是说很少吃?过节的时候吃?】
见莉西娅已经疲惫到做不出表情和回答了,她整个眼球翻了180度随后又翻了回来,大概是重置了话题。
【我平时真的——超——级——无——聊——的!】
【那些魔族子个体几百年来都没什么新花样!能遇到外面来的、完全不一样的你们,真的太让人兴奋了!】
【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她的话又快又密,充满了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高兴”,但这种高兴更像是一个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或者一个运行着“愉悦”模拟程序的高级AI,而非源自人类情感共鸣的喜悦。
她到底要干什么?
第190章 计划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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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黑船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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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你们是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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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填线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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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有吏夜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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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帝国不敢轻视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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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白垩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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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不期而遇的筵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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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龙帝争霸的姬情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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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不期而遇的空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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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火之龙王法芙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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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要被龙杀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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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成都超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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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龙族收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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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压家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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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龙帝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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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奴隶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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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德拉诺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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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雷之龙王多罗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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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凡人的美好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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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流血的冲突,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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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退队流龙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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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龙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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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这不是你最喜欢的背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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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村子的大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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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战士长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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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A10C“雷霆II”攻击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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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威尔海姆的蝴蝶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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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魔族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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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摆烂的魔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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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摆烂病毒感染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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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想要变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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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战争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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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礼送出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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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裁决者第二席维吉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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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天使杀了裁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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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炽天使菲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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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重返德拉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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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天使爆杀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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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天使降临到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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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帝国舰队发起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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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与帝国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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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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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特派员艾承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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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莉西娅回到了她忠诚的第十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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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使徒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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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菲娜的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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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雷德尔那边的龙娘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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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土之龙王伊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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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慈母踏入了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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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伊娃的赐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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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第一个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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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顽皮的孩子…要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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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慈母的同化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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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水之龙王克洛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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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姐妹联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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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伊娃吃掉了公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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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首都大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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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慈母的巡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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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小镇的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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