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江城》 第1章 初到江城 1938年底。 江城, 初雪。 潜伏在日伪江城特务处档案室的军统高级谍报员谷新义遭叛徒出卖,随之暴露。谷新义在下线刘珲的及时通知和掩护下,逃出日伪特务包围圈,而刘珲被捕。 日伪江城特务处处长菊田次郎对此十分恼火,勒令特务处副处长章幼营抓捕谷新义。 菊田次郎之所以如此生气,是因为谷新义作为特务处档案室主任多次利用职务之便窃取、泄露重要资料,甚至有些军事资料也被谷新义作为情报传递出去,更让菊田次郎恼火的是不久前由他亲自制定的“蜂王计划”及名单也可能被谷新义窃取。 毕竟谷新义已经担任档案室主任一年有余,有多少秘密流出,根本无从得知。 菊田次郎协调军警宪配合特务处封锁江城各个进出口,章幼营负责抓捕,谷新义插翅难逃。 只要谷新义没有离开江城,菊田次郎就有信心将其抓捕,他相信谷新义并不能将“蜂王计划”和名单及时送出去。 而此时,特工总部对江城特务处出了如此大的纰漏十分恼怒,遂派遣特工总部特别调查员顾青知、刘丙钊和田文昌三人前往江城进行调查此案,顾青知为调查组组长。 …… 前往江城的火车上。 刘丙钊和田文昌两人在谈论到江城之后如何才能借此事捞到好处,而顾青知正闭目养神,但两人的谈话顾青知一字不漏的听入耳中。 顾青知虽然在假寐,但此刻他大脑飞速的旋转,作为一名潜伏在特工总部的军统谍报员,他此行到江城的目的不只是替特工总部调查江城特务处谷新义案,更是要想办法救出谷新义,最坏的打算是绝不能让谷新义也“叛变”。 在去江城之前,顾青知就已经知道谷新义现在的处境,上级与谷新义之间的联系是纵向单线的,原本还能指望军统江城组能够对谷新义施以援手,没想到在谷新义被围捕的同时,军统江城组同时也遭到特务处和宪兵司令部的毁灭性打击,组长胡旭云仅带数人逃出。 顾青知此行的最终目的就是协助军统江城组重建和接替谷新义打入敌人内部,继续为总部传递情报。 顾青知揉了揉太阳穴、轻轻叹气,刘丙钊和田文昌便不再说话,似乎担心会吵到他。 顾青知瞥了一眼四十多岁的刘丙钊,他长的干瘦,梳着油亮的中分,双眼间的颧骨深深的凹进去,眼睛里透漏出一丝丝的精光。若是走在大街上,再配上斜跨的盒子枪,带几个小弟,整个儿一副汉奸相。 至于田文昌倒是不胖不瘦,三十岁左右,戴着一副圆边眼睛,平常总是笑眯眯的,一副文质彬彬的样,放在人群中,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顾青知清楚,这两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到江城会不会有其他任务? 有这两人在身边,始终是个定时炸弹,顾青知想要做什么事情,他们恐怕都会盯着,稍微露出一些马脚,说不定自己就要身首异处。 两人见顾青知的眼神扫过他们,当即闭嘴,但也不怕顾青知,相对来说,在他们眼中顾青知只是个“新人”,至于为何此行要让顾青知当组长,恐怕是提前找个“替罪羊”。 他们哪知道此顾青知非彼顾青知,在前往江城的前一天,顾青知的灵魂已经变成一位未来的新青年。 顾青知守着这个天大的秘密,不敢轻易说出口,更不敢有任何不同与往日的表现,生怕露出丝毫破绽。 社会很单纯,复杂的是人心。 顾青知没有大能力,也并非无知之辈,原先二十五年的生长轨迹,社会人物关系,成长背景他都必须继承,不管到哪里,不清不楚的身份带来的只有坏处。 顾青知清楚,只有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才有活着的希望;只有活着,才能利用自己的知识去帮助更多的人。 …… 江城。 晴空万里,冰雪消融。 头戴黑色大圆毡帽,裹着黑色围脖,身着黑色呢子大衣的顾青知提了提衣领,提溜着皮箱走出江城车站。 初雪过后的江城银装素裹,车站的外的行人格外的少,大雪似乎给这个城市带来着一份别样的安详。 “真够特娘的够冷的。”刘丙钊抖了抖身体,将脖子往大衣里缩了缩,嘴里喷出的雾气好似抽烟喷出的烟雾一般,弥漫在空气之中,或许这是他带给江城的第一份礼物。 田文昌眉头皱了皱,往外拽了拽皮手套,又迅速的掀开袖口,只扫了一眼就十分不悦:“特务处的人怎么还不到?迟到了,真没规矩。” 顾青知也没想到特务处来接他们的人竟然会迟到,也许这是对江城特务处发难的好时机。 可惜,江城特务处的处长是日本人,如果是汉奸该多好。 转眼间,只见两辆黑色的福特车疾驰而至,等车停稳,头车副驾驶的人便夺门而出。 “顾组长,刘干事、田干事,真不好意思,来迟了来迟了,大雪封城,这车也不听使唤,路上熄了好几次火。” 薛炳武疾步走过来迎接三人,特务处早就收到上海特工总部的消息,三人的信息也早就发过来,来接人之前,薛炳武已经做好了功课。 薛炳武拽下手套、伸出手。 顾青知微微一笑,同样拽下手套,与薛炳武握手。 而刘丙钊与田文昌则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隔着皮手套与薛炳武握手。 薛炳武也不在意,当即请三人上车,说是特务处已经准备好了宴席,正在等三人。 汽车行驶在雪地上,顾青知坐在后座,依旧能听到轮胎压雪的“咯吱”声,这一副江城美景若是不被破坏该有多好。 顾青知心中轻轻叹气,如何能不被破坏呢? 白雪覆盖下的是弥漫在城市中的战争硝烟。 当冰雪消融,这座在日本人占领下,日伪维持治安的城市,又会露出吃人的獠牙。 顾青知,从此刻开始就要属于这里! 第2章 问审 顾青知初到江城,一切都以看、听、问为主,不会轻易发表意见,毕竟特务处的处长是日本人,尽管他是特工总部派来的特别调查组组长,但在日本人面前,他说话的分量有多重,他自己清楚。 顾青知也清楚,只要“谷新义案”不调查结束,他就一直留在江城。 但要想真正留在江城,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他必须另辟蹊径。 虽然谷新义没有归案,但他在特务处发展的下线刘珲却因为掩护他被捕,虽然刘珲还没有开口交代,但特务处情报科科长孙一甫自信有手段能够让刘珲开口。 若是刘珲真的扛不住压力,倒向日伪,顾青知留在江城的打算可能就会落空。 必须想办法给自己留在江城找机会。 “到目前为止你们还没有弄清楚刘珲是何时被谷新义发展的?”顾青知对孙一甫的调查进度有些不满,但他同时庆幸孙一甫没能调查处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暗暗敬佩谷新义,没想到谷新义发展的下线如此的牢靠。 顾青知在上海见过太多刚被抓捕就立即叛变的人。 孙一甫脸色有些难看,不是他不用手段,而是刘珲根本不配合。 “刘珲作为翻译室的翻译平时和谷新义走得近就没有引起你们的怀疑?江城特务处平时的自查自省制度呢?”顾青知厉声问道。 孙一甫一言不发,行动科科长马汉敬蠕动着嘴唇,也选择了沉默。 当初日本人整合江城特工组、侦缉队和警备队成立特务处,一切都是由特工总部指导建立,模式也和特工总部相同,未来也会将特务处交给中国人来管理,只是鉴于处建不久,扔由日本人担任处长,特务处还有两位副处长,章幼营和魏冬仁。 特务处之所以没能够严格执行一切规章制度有多方面的原因。 “翻译室的其他两个翻译调查了嘛?刘珲的社会关系调查了嘛?谷新义的社会关系以及亲属都控制住了嘛?”顾青知的一系列发问,显得江城特务处的办事风格特别的幼稚。 “难怪江城特务处会发生谷新义案,看来大家平时过于懈怠了。”顾青知严厉的说道。 顾青知清楚,想要协助军统江城组重建和接替谷新义潜伏在江城特务处,他必须要将这滩浑浊的水搅的更加浑浊,这样才能浑水摸鱼。 孙一甫和马汉敬有心辩解,但随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他们同时闭嘴。 “顾组长不愧出身特工总部,一番问话十分精辟,看来特务处内部确实有问题,这样怎么让我能够放心将特务处交给你们。” 菊田次郎所说的你们自然是指章幼营和魏冬仁。 “菊田太君,您过奖。”顾青知淡淡的说道。 “不不不,江城特务处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我听李主任和丁主任都说过你,说你很不错,希望你在江城能够帮助到他们。” 顾青知没想到菊田次郎已经将自己老底摸得干干净净,这样省的顾青知再从其他方面做努力,如果真的像菊田次郎所说,那自己留在江城的可能性会无限的增大。 “章处长,谷新义案由你负责,希望你们将案件的一切都与顾组长交代清楚,江城特务处不能留下永远的耻辱。” 章幼营当着菊田次郎的面再次立下军令状,势必抓捕谷新义。 …… “这就是刘珲,已经快十天了,油盐不进,就是不开口。”孙一甫指着被绑在电椅上的刘珲向顾青知介绍道。 此时的刘珲已经皮开肉绽,整个人精神状态十分差劲,眼神空洞无主,可以看得出他遭受了审讯室所有的刑具。 顾青知只能在心里暗叹一声“真是个爷们儿”。 “孙科长,你觉得这种状态下的刘珲还能开口交代么?” 孙一甫不确定的愣在原地,他对眼前这个特工总部调查组的组长没有好感,远不如跟在顾青知后面那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田文昌好说话。 “能遭住这么多刑具还不低头的,这样的人,这年头还真少见。”刘丙钊对审讯室环顾一周,又走到刘珲面前,感叹道。 “你以为谷新义会轻易发展一个废物?别忘了谷新义是怎么会逃出特务处的包围圈的。” 跟在顾青知身后的田文昌嘟囔道,刘丙钊嘿嘿一笑,也不生气。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跟在抗日分子后面能够好果子吃嘛?”顾青知用手勾起刘珲的脸,看着他,低沉讽刺道。 他其实是想要认认真真的看清刘珲,永远记住这个勇士。 “孙科长,我建议你们可以换一种方式对待他,说不定当他感受到我们的关怀,也就放弃抵抗,会和我们合作。” “当然,这只是我不成熟的建议,还得你们自己拿主意。”顾青知又补充说道,他实在看不下去敌人再摧残刘珲。 “这……”孙一甫有些犹豫。 “孙科长,顾组长说的不错,攻心为上!”文质彬彬的田文昌突然开口道。 孙一甫这才下定决心,要试一试顾青知的方法。 而另一边按照顾青知提出的意见,马汉敬已经对一切和刘珲有关系的人进行抓捕审问,令马汉敬可惜的是,同样一无所获。 至于对于谷新义社会关系的调查,江城特务处早就在查,确实也没有发现有用的信息。 顾青知翻阅了所有有关谷新义和刘珲的档案,两人的背景档案做的十分漂亮,几乎没有任何漏洞,这让特务处的调查陷入了僵局。 章幼营亲自指挥马汉敬对江城的搜查工作也进行了近十天,同样一无所获,谷新义究竟会藏匿在什么地方?还是已经离开江城? 一时间,对谷新义的调查陷入了僵局。 “蜂王计划”实施在即,究竟是实施还是叫停,菊田次郎又一次纠结,如果能够抓到谷新义,那一切便会迎刃而解。 当然,前提是谷新义并没有将“蜂王计划”和名单送出去。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田文昌却发现了一个重大线索。 第3章 突破口 田文昌与刘丙钊一直以来都跟随顾青知,在调查谷新义案的过程中,几乎不发表自己的意见,更不会私自去调查。 可现在,田文昌的话让顾青知隐约感到不妙,如果田文昌真的发现有价值的线索,那他该如何从中斡旋,为谷新义争取更多的时间和机会? “这是谷新义最近半年阅读的报纸,一共有四类:江城日报、汇明报、维新报和杂乱的小报。”田文昌将谷新义办公室内存的报纸全部分门别类的摆放在会议桌上。 “我问过总务科那边,维新报是处里统一定的日社报纸,每天总务科都会给各个科室送,最近半年的报纸都在这里。 而汇明报则是谷新义为档案室单独定的报纸,每周一刊,最近半年的也全部在这里……” 众人纷纷看去,正如田文昌所说,所有报纸都在,但这又能说明什么? “但是,最为关键的却是我手中的这一份报纸,江城日报。” “哦?” “有什么蹊跷?” “大家不要急,先看看桌子上一共有多少份。”田文昌笑道。 “十六份。”孙一甫说道。 “加上我这一份一共十七份。”田文昌摇了摇手中的报纸,又提醒道:“大家再看报纸上的日期。” “1号,10号,30号……” 在场已经有人明白了这其中的规律。 “田干事的意思是谷新义在利用报纸传递信息?”马汉敬问道。 孙一甫突然醒悟过来,作为一名情报老手,这的确是一种传递情报的方法。 “因为谷新义月底被捕,所有这里里面少了12月30号的报纸,而明天就是10号……” 顾青知早就发现了田文昌的意图,他不确定田文昌到底有没有发现其中的规律和报纸中隐藏的信息,所以他一直在不动声色的观察。 顾青知适当的提醒,让众人仿佛看到了希望。 田文昌并没有就此结束他的展示,他将手中的报纸轻轻的对折,然后再对折,单手拿着被折起的四分之一的报纸,这是他沿着报纸原有折痕的复原。 “大家可以按照我的方法,或者也可以按照报纸上原有的折痕对折,看看能发现什么?” 顾青知心中暗叹一口气,能在特工总部混的人果然都不简单,如此的细节都被田文昌发现,看来谷新义以往情报传递的方法即将暴露。 当所有人将报纸对折之后,报纸上露出了一小块四四方方的招聘公告: 由于业务拓展,本公司现需一名会计,有意向者可前往滨江路12号34户详谈,本广告仅今日有效、过期不候。 “滨江路12号34户?”马汉敬立即起身,准备带人去搜。 “马科长不用激动,我已经调查过了,这个户头并不存在。”田文昌笑道。 “这或许就是谷新义与他的上线或者下线联系的方式,每个月的月初、月中与月末都会有一次。 我也查过刘珲的个人记录,可以确定的是,每逢这个时候,他基本都在处里,说明这个接头人或者是情报交换站和他没关系。 但,我特意找了12月30号的报纸,这张报纸上面却没有这则公告,这说明什么?”田文昌又从身上拿出一份报纸,在手中挥了挥,便扔在会议桌上。 “这说明发布公告之人可能没有机会发布,也可能是他已经知道谷新义暴露取消了发布公告。”顾青知说道。 “这种没有意义的推测就不要在讨论了,谷新义逃跑,刘珲被捕,特务处最近如此频繁的行动次数,都足以证明特务处出了大事,也给足了时间给抗日分子,或许他们早就逃之夭夭了。即是这是谷新义原本的接头暗号,随着谷新义的离开,这条线恐怕已经断了。”顾青知叹气道。 “可是……” “可是什么?难道你想说处里还有敌人的潜伏人员?” 田文昌还想说什么,却被顾青知轻声喝道。 顾青知的话让田文昌一怔,而后他明白了顾青知的意思,这种话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岂不是打草惊蛇? “老田,特务处其他的事情我们不要过多的插手,我相信他们会自行处理,我们主要调查谷新义案。”顾青知叮嘱道。 顾青知决不能再让田文昌在这件事上深究下去,否则真的深入调查的话,难免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等所有人离开之后,刘丙钊才当着顾青知的面对田文昌说道:“小田,有些话能不和他们说就不和他们说,今天你说了这么多,相信已经够他们查的了,言多必失,我可还想活着离开这里。” 田文昌点点头,刚才他的确说多了,倘若这些人之中真的有抗日分子,那他们三人的处境将会很危险。 “好了,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们不要随便插手谷新义案,尤其是帮他们……”顾青知严肃的说道。 …… 刚离开会议室,孙一甫和马汉敬就直奔章幼营的办公室,将田文昌提供的情报向他汇报。 “真没想到倒是小觑了这三人,一甫,这就是你的工作没做好了,下面的人要时刻叮嘱着,这么重要的线索都没能掌握。”章幼营对孙一甫提出了批评。 “老马,还得辛苦你跑一趟,不管这条线有没有价值,都要去调查。” 马汉敬明白章幼营的意思,他立即带人去江城日报社进行调查。 …… 按照田文昌的推理,自从12月30号那一期的江城日报没有刊登招聘公告之后,今天的的报纸也不会刊登,可当孙一甫拿到报纸的那一刻,他的脸色顿时一变,紧抓着手中的报纸直奔行动科。 田文昌同样关注报纸上的信息,以证明自己的推理是否正确,在见到招聘公告的那一刻起,他心沉如水,事情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顾青知将手中的报纸放下,嘴角微微扬起,江城这潭水终于更加浑浊了。 而此刻,藏匿在江城北城区的谷新义拿到报纸之后,同样一脸惊愕。 第4章 谜团 惊愕。 不解。 迷惑。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谷新义看着手中的江城日报,上面出现的招聘公告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这则公告一直以来都是由他想办法刊登,自从他暴露之后,这则公告便停止刊登,究竟是谁发现这则公告,并且刊登这则公告? 这则公告其实并非是什么重要的接头信息,只是他向总部报平安的一种方式,自从潜伏在特务处以来,每隔十天他都会报一次平安。 如果提前或者是超过、亦或者是不报,在这段时间内总部便不会给他下达任务,他也不能够联系总部,直到下次正确时间的公告出现,两方才能够进行联系。 谷新义暗道可惜,他逃出包围圈之后来到了北城区,如果能够去南城区,他就有可能想法回到安全屋,利用电台向总部会江城的情况。 可现在要想从北城区到南城区,难免会使得自己暴露,所以谷新义现在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现如今他困在这里,根本出不去,而他一直以来都是纵向单线与总部联系,根本没有人能够帮助他。 原本能够帮助他的刘珲,在掩护他逃跑的时候,已经被捕。 突然出现的公告,让他的心头蒙上一层厚厚的阴霾,他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谷新义将手中的报纸揉碎,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异常,才拿着破碗,一瘸一拐离开,在他每到一个地方,总会多出几片碎纸片。 …… 顾青知看着联袂而来的孙一甫和马汉敬,不由的笑了笑。 如果将来他要是留在江城特务处,这两个人应当是他每日都要打交道的同僚,如何不着痕迹的融入其中,是他是否能在江城立足的重点,看来昨晚那一招的确有效。 顾青知清楚的知道,那则公告肯定与谷新义有关系,否则,按照一名高级谍报员的素养,根本不会放下这样的错误,尽管谷新义已经遮掩的很好,但在身份暴露之后,敌人利用已知条件去逆推理,在常人看来很寻常的事情,便也变得不同寻常。 顾青知要在谷新义孤立无援,没有方向时候,给他打上一剂强心针,刺激一下他将要麻痹的神经,让他知道,他的秘密已经敌人已经发现,甚至敌人可能正在布置一个圈套等他去钻。 顾青知要从更深处去提醒谷新义注意安全,江城的形势依旧不容乐观,如果谷新义还能够看到另一层意思,那对顾青知来说,营救谷新义会更加的简单。 孙一甫发出阵阵赞叹声,他从来没有想过,仅仅一个晚上的时间,顾青知就已经利用无用的信息,编织了一个完美的谎言。 “老孙,总部来的人,不得不服吧,顾组长年纪轻轻能够深得李主任和丁主任的青睐,不是没有道理的。”马汉敬坐在顾青知对面,笑着对身边的孙一甫说道,又不着痕迹的吹捧一番顾青知。 倘若顾青知能够在回总部之后再任何一个主任耳边替他们美言几句,那也是不得了的事。 要是让他们知道顾青知此行最终目的是潜伏在江城,不知道他们又有何感想。 “区区雕虫小技,不值得马科长称赞。”顾青知笑道。 原来,报纸上的公告是顾青知让马汉敬刊登的。 昨天,马汉敬去江城日报调查的时候,顾青知突然有了个想法,将想法告诉马汉敬之后,马汉敬双眼有神,觉得这是一招妙计。 “两位先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谷新义此人能够潜伏在特务处,不显山不漏水,可见他十分狡猾,要想凭借一则公告就引蛇出洞,恐怕没那么容易。”顾青知提醒道。 孙一甫嘿嘿一笑,在不知道这则公告是顾青知授意马汉敬刊登之前,他的确对抓捕谷新义抱有希望。但知道内幕之后,这种希望值已经降到最低。 有些话他与马汉敬自然不能告诉顾青知,因为这则公告,菊田次郎难得表扬了一番章幼营和他们,至少说明他们在抓捕谷新义的行动上做了很多工作,并且已经开始进行反击。 等到孙一甫和马汉敬离开,顾青知始终保持微笑的脸才渐渐严肃起来。 透过临时办公室的窗户能够看清特务处大院前的广场,广场上的雪已经被扫的干干净净,大院外马路上的雪迹依然存在,马路上已经有很多讨生活的人力车夫穿着单薄的衣服奔走,斜对角的馄饨摊难得支起来,三三两两的人坐在一旁喝口热汤。 进出特务处的寻常人大多神色匆匆,要不就是被抓捕押送进来,却很少能看见完好无损的离去。 顾青知此时有些担忧谷新义的状况,希望他一切平安。 顾青知在来江城之前,上级并没有给他联系谷新义的方式,只给了他与军统江城组组长胡旭云的接头方式,但现在他不敢贸然联系胡旭云。 顾青知现在唯一能够接触的就是刘珲,他想尝试从刘珲身上突破,或许能够获得一些线索。 经过一天的治疗,刘珲的状态有所好转,由医务科和情报科的人临时看管,但他依然被五花大绑在病床上,嘴里被塞着毛巾,孙一甫害怕刘珲咬舌。 “能将他嘴里的毛巾拿开嘛?”顾青知询问一旁的医务科科长潘春云。 “顾组长,实在不好意思,孙科长有过叮嘱,任何人不得擅自拿掉他嘴里的毛巾,倘若出了事,谁都承当不起这个责任。”潘春云将事情推到孙一甫头上,他不想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顾青知点点头,看着逐渐恢复的刘珲,拿出手中的报纸,将折角的豆腐块展现在刘珲眼前:“刘翻译,上面的公告熟悉嘛?” 刘珲一动不动,但他心中清楚,特务们一定是掌握了有关谷新义的情报线索,才会将他转移到这里,精心调理他,希望他能够开口。 眼前的人刘珲并不认识,但刚才听潘春云喊他“顾组长”,想来是哪个科的业务组长,只不过平时接触的少而已。 顾青知知道刘珲肯定不会搭理自己,他也没有对此抱有希望,只不过想要试探一下刘珲。 “我特别想知道你是如何知道谷新义暴露的消息的,这个消息可是连谷新义都不知道,而你作为谷新义的下线竟然提前获知,并且还有时间通知并掩护谷新义离开?” “你真的很了不起,你明知道掩护谷新义撤离的后果就是自己暴露从而被捕,但你却依然义无反顾的去做,我想知道是什么促使你这样去做?你仅仅只是谷新义随意发展的一个下线而已啊!” 听着顾青知的话,刘珲依旧一动不动。 “刘珲,你想知道谷新义现在的处境嘛?”顾青知笑道。 刘珲一直面无表情的,而在听到顾青知最后说的话之后,他的眼皮不由的轻轻一跳…… 第5章 敲打 “谷新义的处境?” 刘珲心中暗道,他眉头紧皱,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使得喉咙动了动,干枯发白起皮的嘴随着喉咙的牵扯而蠕动,可惜他的嘴被毛巾紧紧地塞住,否则他绝不会对这些汉奸嘴下留情。 刘珲认识病房中的潘春云,行动科和医务科的人员他也大致熟悉,唯独对这个站在自己面前喋喋不休的人不熟悉。 其实他原不想理会顾青知,可顾青知的话让他不得不重视。 刘珲闭上眼睛,当晚的事历历在目。 当晚,他因为将家里的钥匙丢在翻译室,返回拿钥匙时,只见菊田次郎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于是便特意路过一趟他的办公室,隐约听见办公室里面的菊田次郎正在与人打电话,内容是关于“对谁的抓捕”。 刘珲仔细听下来,菊田次郎又向宪兵队打电话,用日语向宪兵队调人执行抓捕任务。 可见,从这个时候开始,菊田次郎已经不再信任特务处的中国人。 刘珲则清楚的听到,抓捕对象即是谷新义。若非他是翻译,懂得日文,恐怕谷新义现在已经被捕。 刘珲得知消息后根本来不及思考,便飞奔向谷新义的住所,立马知会谷新义脱身,二人没有遭到宪兵队的包围,却在离开的过程之中遇到了负责外围的包围的马汉敬和孙一甫。 刘珲为了掩护谷新义离去,毅然决定留下断后,吸引敌人火力,以致最后被捕。 幸好刘珲早到一步,否则面对宪兵队的火力压制,那时候恐怕真的逃不掉。 刘珲早在成为谷新义下线之时,就早做好了为抗日事业奉献自己的打算,若不是特务处的人一直不让他有自尽的机会,他早就壮烈牺牲了。 顾青知不知道刘珲在想什么,也不清楚他是否被自己这句话而震到,只是看着遍体鳞伤的刘珲,顾青知好似能够感受到他身上的痛楚一般。 “刘翻译,好好休息,等你想起什么来,可以和我说,我很期待和你的合作。” 顾青知转身离开,这是他能够说出最擦边的话,尽管他知道刘珲不一定能够理解,这总归是他们的第一次接触。 “哦,对了,谷新义很好,他们还没有抓住他。”顾青知像是忘记什么似的,转身告诉刘珲,说完便呵呵一笑,头也不回的离开病房。 在顾青知离开病房的瞬间,刘珲的眼睛猛地睁开。 刘珲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知道谷新义还活着,他可以无憾的离去。 “刘珲,你运气真好,若非顾组长,恐怕你现在还在冰冷潮湿的审讯室待着呢,辣椒水、老虎凳、电椅的感觉不好受吧?既然有新的机会,何必还要提主卖命呢。”潘春云替刘珲换上新的营养液,劝解道。 刘珲并不理会潘春云,但方才顾青知和潘春云的话却让刘珲陷入了沉思。 …… 顾青知离开病房之后,缓缓的舒了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一些。 他不知道刚才在病房之中的对话,特务处有没有窃听,他也不知道潘春云会不会将他的所作所为向日本人汇报。 不确定的因素太多,谁又能保证下一个被暴露的就不会是他呢。 在曾经的记忆里,他多次翻看过一些谍战影视作品,对于层不出穷的谍战手段他也大致知道些,他更知道身为一名谍报员,就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上行走,随时会跌落深渊,谷新义就是最好的例子。 顾青知清楚,自己要想帮助谷新义,就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当顾青知回到办公室时,只见到刘丙钊:“老刘,从明天开始,对特务处的调查也应该开始了,谷新义的事情就交给文昌负责吧,李主任已经电话询问过我这边查的如何了。” 刘丙钊嘿嘿一笑:“组长,特务处究竟查到什么程度,你还得拿个主意,上头想要什么样的结果,你也得给我个明示不是?” 顾青知眉头一皱,对特务处的调查比调查谷新义案更为棘手,这其中涉及到方方面面的人物,都需要仔细斟酌好,才能使得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顾青知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刘丙钊,这个老家伙将决定权推给他,到时候上面不满意,背锅的就是他。 顾青知略略沉思:“老刘,先查着,至于结论如何,先不着急定,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 为了堵住刘丙钊的嘴,顾青知又说道:“老刘,务必查的仔细些,说不定咱们能够从侧面助攻谷新义案。” “顾组长,我一个人查,怕是有些力不从心,反正谷新义案也用不到小田,还是让小田回来和我一起调查。”刘丙钊为难的说道。 顾青知清楚,刘丙钊刚才被自己的话堵住,现在又寻个理由推脱,他绝对是不想趟这个浑水。 “老刘,谷新义案皇军十分的重视,菊田处长亲自与我谈话,说咱们是特工总部来的,对付抗日分子的经验丰富,让我们协助特务处抓捕谷新义……” 顾青知话音未落,只听特务处大院中一阵喧哗,从窗台望去,只见行动科倾巢而出。 “怎么回事?”看着急匆匆赶回来的田文昌,顾青知问道。 “组长,我们在调查谷新义案的途中,遭遇不明武装力量的抗日分子袭击,马科长受伤,我赶回来通报。”田文昌心有余悸的说道。 此时的田文昌有些惊慌,如今是冬天,但他额头上的汗却阵阵冒出,眼镜戴的有些歪。 “田干事,章处长有请……”办公室外的办事员吆喝一声,田文昌在顾青知的同意下,向章幼营去汇报此事。 “老刘,我见小田似乎有些不适应这样的活,要不就按你说的,我让小田来调查,委屈你去协助他们追查谷新义案?”顾青知目送田文昌离去,转身便看向刘丙钊。这个老家伙十分的狡猾,看他现在怎么说。 “组长,别别别……您知道,我年纪大了,这种事让小田去跑跑就行了,咱们也给年轻人一个机会。”刘丙钊尴尬的说道。 顾青知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刘丙钊一脸阿谀奉承,这贪生怕死的样子,让顾青知一阵恶心。 “既然你不愿意和小田换,那就老老实实干好自己的事,若是出了什么幺蛾子,我会如实向丁主任汇报的。”顾青知沉声警告刘丙钊,希望他老实一点,刘丙钊的后台是丁默村。 刘丙钊悻悻地点点头,虽说他与丁默村关系匪浅,若是顾青知真的要将这件事闹大,最后闹大日本人那里,最终倒霉的还是他。 刘丙钊轻叹一口气,原以为这一趟来江城是美差,能吃喝玩乐嫖一条龙服务,没想到情况比想象的复杂。 第6章 新线索 马汉敬在执行任务过程中遭到不明身份的抗日分子袭击,行动科损失惨重,就连马汉敬也挂彩了。 “能确定是军统干的?”顾青知疑惑的问向马汉敬,他来医务科探望马汉敬,马汉敬的手臂被弹片擦破了皮。 “肯定是他们。”马汉敬点头,在交火现场,他就隐隐察觉对手绝对是他的老熟人,整个江城有能力组织如此火力的伏击,除了军统他再也想不出还有谁。 当然,这件事也不能就这样说死。或许江城的地下党也有这个能力,但相较之下,马汉敬更倾向于军统。 城南一处破旧的民房之中,成功伏击马汉敬的胡旭云正对本次行动进行总结。总体来说,本次行动基本实现了他们对特务处的小小报复。 “虽然顺利完成了伏击,但六子为了掩护我们撤退,落入了敌人手中,我怕他扛不住,到时候咱们也岌岌可危,大哥,这地方暂时是不能待了。”行动队长周青提醒胡旭云。 胡旭云点点头,周青说的不无道理,虽然他相信六子,但同时也需要做最坏的打算,他不能拿剩下的兄弟们的性命开玩笑。 随即,一行人立即销毁此处有关他们的痕迹,分散离去。 胡旭云最近状态十分不好,相比于军统江城组被敌人捣毁,就剩下他们几个苟延残喘来说,当他得知高级谍报员谷新义暴露的消息之后,一层阴霾才真正埋在他的心头。 军统江城组之所以能够一直与特务处斡旋,屡次破坏日伪特务的行动,这其中有很多情报都是来自于谷新义。 当然,在谷新义没有暴露之前,他也不知道谷新义是自己人。 胡旭云这几天一直很担心谷新义的情况,他听说谷新义逃离之后,现在只身一人,无依无靠,在敌特如此疯狂的抓捕和扫荡之下,想要藏身,实属苦难。 虽然军统江城组的老窝被敌人捣毁,但他带着这些兄弟们,依旧能够组织一场有效的伏击行动,足以证明他们依旧有行动能力。 胡旭云此次行动的最终目的是向谷新义传递信息,告诉谷新义军统江城组依旧在江城,依旧拥有组织对抗的能力,他希望谷新义在得知消息之后,能够与他们汇合,由军统江城组对他进行保护。 胡旭云的行动的确起到了妙不可言的效果,远在城北的谷新义的确也听说了此事,但他不敢贸然出现。 …… 顾青知站在一旁听孙一甫向马汉敬陈述对伏击战之中抓捕的抗日分子审讯的情况。 对方果然是军统,被捕的人叫陈六,这次行动是军统江城组组长胡旭云组织的一次对特务处的反击行动,以报复他们前些天对他们的围剿。 “胡旭云下一步还算伏击处长。”孙一甫提醒道。 “哼,他以为我的行动科是吃素的嘛?”马汉敬说道,对付狡猾的地下党他有时候力不从心,但对付军统,他还是得心应手的。 马汉敬又转向顾青知,感激的看着他,道:“顾组长,今天的事真的太感谢田干事,若非有他迅速回来报信,恐怕马某今天可能就交代在那里了。” 马汉敬说的情真意切,十分诚恳。 “这是应该的,虽说我们来自特工总部,但总归都是为皇军效力的,不分彼此。”顾青知淡淡的回复,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如今站在这里旁听孙一甫与马汉敬的关于审讯的结果已是越线,在与马汉敬一番寒暄之后,便提出离开。 “顾组长,留步……”孙一甫追上顾青知。 “不知孙科长有何指教?” “不敢。”孙一甫压低声音,敲了敲四周,提议道:“顾组长,孙某有些关于谷新义案的事情想和你汇报。” 顾青知不清楚孙一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谷新义案为什么又会向他汇报? 他轻轻摇头,一时间琢磨不透孙一甫的心思,既然无事,不如就听听孙一甫如何说,顺便摸清楚他的目的。 “这是谷新义案的卷宗,刘干事今天已经调查过了,但其中有一件事我没说,只能交给顾组长你看。”孙一甫将卷宗递给顾青知。 顾青知接过之后,缓缓打开,尽管他们调查组已经介入谷新义案的调查,但至始至终卷宗还没有详细看过,卷宗之中记载的内容与顾青知从他人口中说的基本相似,只是这最后一页却让顾青知皱起了眉头。 卷宗之中简单明了、寥寥数笔关于“蜂王计划”和名单的描述,让顾青知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明白,特务处这么着急抓捕谷新义,肯定是谷新义窃取了日伪的“蜂王计划”和名单,日本人的“蜂王计划”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谷新义这颗定时炸弹还没有排除,消耗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制定的计划因此不得不推迟,究竟能不能顺利执行,一切都看特务处能不能将谷新义抓捕归案。 顾青知清楚,肯定是刘丙钊发现谷新义的卷宗不完整,而孙一甫又不敢将完整的卷宗的提供给刘丙钊看,所以他才请自己过来,让他知道这件事。 “顾组长,刘干事上午对卷宗提出了质疑,其实就是关于这最后一份信息,我没有提供给他,刘干事还说处里对于谷新义近半年来的自查自省记录没有,对于谷新义的人际关系备案不清晰,在调查档案室借阅记录和存档记录时发现很多漏洞,很多信息登记不及时,导致谷新义有机可乘。 刘干事将一切的罪责怪到我们情报科,情报科的确负责对外的情报工作,也肩负对特务处内部人员的情报调查,但真正严格执行起来,难度还是很大的……”孙一甫为难的看着顾青知,他希望顾青能够高抬贵手。 孙一甫至今记得韩幼营对他的话,特别调查组来江城并不是为特务处查案的,他们的主要目的是调查特务处为何会导致发生谷新义案,至于谷新义能不能抓到和他们没关系。 若是调查组在调查过程中发现特务处没有严格执行特工总部制定工作指导手册进行工作,那将会有一批人到倒霉,尤其是这件事被捅到日本人面前,结果可想而知。 为了与调查组拉近关系,章幼营甚至亲自向顾青知请求协助他们追查谷新义案,以此来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孙一甫没想到的是,顾青知会这么快安排人介入调查这件事。 顾青知自然明白孙一甫话里的意思,沉思片刻,道:“孙科长不必担心,只要你们能将谷新义抓捕归案,我想很多事情便会迎刃而解,尤其是不能再耽误皇军的计划。” “明白,只要有顾组长关照,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孙科长说笑了,咱们应当一同努力,只有这样皇军才会满意,皇军满意了,一切才会迎刃而解!” 这时,孙一甫办公室们被敲响,办事员有事向孙一甫汇报,见顾青知在场,稍稍犹豫,便在孙一甫耳边耳语几句。 孙一甫猛地站起来,眼神中散发出精光:“发现谷新义的踪迹了……” 第7章 追捕 发现谷新义的踪迹? 这则消息使得许多人都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 孙一甫立即行动,只有抓捕谷新义,才能掩盖住情报科在特务处内部工作上的失误。 马汉敬甚至带伤出任务。 一时间,整个特务处闻风而动,为了确保消息不被走漏,今天所有人在行动没有结束之前,都不准离开特务处。 顾青知没有被邀请参加抓捕工作,而田文昌则依旧在协助他们。 “能将谷新义抓住,也算是解决了一桩难题,这才刚到江城,又要回去了!”刘丙钊感慨道。 顾青知很好的掩饰住自己的心情,望着往外不断涌出的行动人员,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谷新义是如何暴露的。 此时,躲在城北的谷新义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今天这条路上多了许多陌生人,这些人行色匆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似乎在寻找猎物一般。 多年的谍报和潜伏工作经验,让他觉得此刻待得地方十分危险,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才安全。 这种不安的感觉产生的很快,谷新义十分警觉,立即动身准备离去。 他拉了拉了头上戴的破草帽,脸上早就抹着一层厚厚的锅底灰,发白甚至裂开的嘴唇结着猩红的血痂,穿着破破烂烂、满身补丁的小夹袄,手中端着碎了一半的瓷碗,哆哆嗦嗦、一瘸一拐的往外走去。 “臭乞丐,滚一边去。” 谷新义故意靠近几位他察觉不对的陌生人,这些人后腰都别着家伙,还没到这些人的跟前,这些人就将他推搡开。 “死老头……” 谷新义被推倒在雪地里,嘴角颤颤巍巍,慌乱的寻找自己的破瓷碗,那是他吃饭的家伙。 等这些人离开,谷新义艰难的爬起来,嘴里嘀嘀咕咕,也不掸身上沾上的雪渍,步履蹒跚的在雪地里行走,与大批前来集中的特务们完美错开,他的身影距离城北渐行渐远。 马汉敬陪同章幼营站在制高点俯瞰着目标所在地,由于他手臂受伤,此次行动由孙一甫指挥。 章幼营站的高度,恰好可以看见城北路、镜湖路、米行路交汇在一起如同一个大大的“t”字,城北路将镜湖路和米行路一分为二,东边是镜湖路,西边是米行路,而整个城北路贯穿城北一直往城南延伸而去。由于日伪特务的不断向此处靠近,让原本就被白雪覆盖的大街上的行人更加的稀少。 从他们的包围圈来看,他们似乎是得到了确切的情报,坚信谷新义藏匿在镜湖路往北的一片民居之中。 可惜,章幼营此时的目光一直盯着镜湖路往北的大片地区,并没有注意到城北路上一名佝偻的乞讨者,在远离包围圈之后,疾步向城南而去。 特务们的行动逼停了路过此处的汽车,吓翻了疾驰的人力车夫,只见他们蜂拥而出、倾巢而动,直接扑向目标点。 可惜,他们扑空了。 “搜,掘地三尺也要将他给我挖出来。”孙一甫脸色铁青,气的直咬牙。此次行动十分的迅速,谁能够抢在他们前面提醒谷新义,谁又能够提醒谷新义? 虽然行动出现意外,但章幼营并没有觉得无法接受,只不过又一次扑空而已,越狡猾的敌人,才越能激起他们好胜的决心,面对这样意料之外的事,章幼营早就练就了一副处变不惊的心态。 “肯定有人泄露的消息。” “老孙,我们可是一得到消息就过来了,谁还能比我们快?” “那这怎么解释?” 马汉敬被孙一甫问的哑口无言,也给不出解释。 “田干事,你怎么看?”章幼营将目光转向田文昌,据他所知,田文昌在特工总部是李士群李主任的人,颇得李主任欢喜,若没有几分本事,恐怕说不过去。 田文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望着下方败退而回的行动人员,悠悠地说道:“恐怕我们都低估了谷新义的警觉性。” “你是说谷新义察觉到了我们的行动?” 田文昌点点头,并非没有这个可能性:“当初我们的人发现被撕碎的报纸的时候,就应该立即撤出来,而不是留在这里盯梢,如今的谷新义是惊弓之鸟,任何出现在他周边的陌生面孔,他都会格外的注意,尤其是我们这样的人,他的警惕性非常高,能够在第一时间内脱身,实属应该,否则他就不是能够潜伏在档案室一年不被发现的高级谍报员。” “他应该还没走远,很可能是我们到了之后才离去。”厚厚眼镜片后,是一双逐渐眯起的眼睛,田文昌闭上眼睛,仔细回忆着站在高处看到的一切。 猛地,他睁开眼睛:“我想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谁?” 章幼营、孙一甫和马汉敬异口同声的问道。 “那个被撞倒的老头。” “你是说城北路上被推倒的老乞丐?”马汉敬惊诧道,很显然他也看到那一幕。 “你们在说什么?”孙一甫疑惑道。 他在下面指挥行动,并不能着眼全局,在马汉敬的解释下,他才明白田文昌说的意思。 “谁又能想到他会主动挑衅我们?”章幼营叹气道。 “现在立刻让人追?”孙一甫抓人心切,迫不及待,跃跃欲试。 “不。”马汉敬与田文昌同时阻止道。 直视孙一甫质疑的眼神,马汉敬解释道:“老孙,现在去追,不一定能追到,虽然我们知道他离开的方向,但时间这么久,他躲在哪里,我们根本不清楚,若此时追上去,一定会打草惊蛇,凭借着他的警惕感,他一定会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他,等他再次改头换面之后,我们更难追捕他。” 孙一甫冷静的听完马汉敬的分析,点点头:“老马你说的不错,是我冲动了,现在我们掌握他的信息,只需要在城内暗中布下线人,一旦再次发现他的踪迹,叫他插翅也难逃……” 马汉敬与孙一甫三言两语间竟也安排好了后续的行动计划,令章幼营十分的满意,特务处内盛传马汉敬与孙一甫不合,现在看来,倒也是谣言。 “就按你们说的办,你们有什么事可以多向田干事请教,毕竟他在特工总部处理过那么多事情,抓捕过那么多有名的抗日分子,要多向田干事学习。”花花轿子抬人过,章幼营丝毫不吝啬自己对田文昌的赞美之词。 “不敢当,大家互相学习!”田文昌拱手谦虚道。 第8章 冒险 回到特务处之后,田文昌已经将今天行动的一切都向顾青知汇报,包括特务处的后续计划。 “文昌,这件事你做的很好,有件事恐怕你还不知道,这个谷新义身怀皇军的绝密计划,若是能够将其抓捕归案,对你我都是好事一桩,将来回到总部也会更得李主任青睐。”顾青知低声告诉田文昌这件事,就表示他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刘丙钊。 果然,田文昌听到这个消息后,眼睛中闪过一丝精光,精光一闪即逝,但依旧没有逃过特意观察他的顾青知。 顾青知忧心忡忡的坐在椅子上,手中的烟已经熄灭,他都没有更好的办法去帮助谷新义。 今天的谷新义的确有足够高的警惕性,但他接下来要继续面对日伪为他精心设下的圈套,他还能够有这么快的反应能力嘛? 顾青知必须用一种方式去提醒他。 怎么提醒? 没有与他的接头方式。 找不到他现在的藏身之地。 顾青知思来想去也只有一种方法。当然,这种方法十分的冒险。 他前往江城之前,为了协助军统江城组重建,上级给了他与胡旭云的联系方式,本想着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他不会轻易联系胡旭云,毕竟谁都不能保证现在的胡旭云还安全。 但胡旭云与行动科的交火,让他意识到江城组现在依然还有行动能力。 要想帮助谷新义,必须将特务处的注意力从他身上吸引到别处,这样的事,只有江城组适合去做。 顾青知不再犹豫,立即写下情报内容,在写字的时候,他特意换了一种笔法,手上写字的力度和完成度都有所改变,免得敌人截获情报之后,通过对比字迹查出他。 傍晚时分,顾青知独自前往情报放置点,他所掌握的与胡旭云的接头方式并不是直接接触,而是通过一处情报放置点,上级不想让顾青知暴露过多。 顾青知无功而返,他并没有找到所谓的情报放置点,上级告诉他,这个情报放置点的号码是临江路11号,在临江路11号放置点,有一个常年不用的旧信箱,当信箱的盖子打开说明安全,可以放置情报,放置之后,将盖子关闭。 可临江路只到十号,他并没有看到所谓的11号,这让顾青知有些着急。 顾青知走进特务处大院的瞬间,突然发现临江路11号的门牌被特务处门口大大的邮箱挡住,而在大邮箱后面,有一个破旧的小信箱,看起来就像一只小鸟居住木房一般。 顾青知心中此时十分的震惊,小信箱的盖子此时正是打开的,说明安全,可以投入情报,但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将情报投进去,不是自投罗网嘛? 若是有心人站在特务处大楼上,可以清楚的看见顾青知此时的一举一动。 在顾青知看来,这是冒险之举,但不得不为之。 顾青知将情报投入小信箱之中,迅速将小信箱的盖子拉下,若无其事的走入特务处大院。 直到他走进办公室,他一颗悬着的心都没有放下,此时的顾青知心跳有些加速。 当他走到窗口,却发现自己并不能清楚的看到外面的一切,积雪的宝塔松和耸立的水杉挡住了楼前的视野,只能看到院中的广场和院外的道路,对门口的邮箱却只能看到一角。 顾青知心中感叹设立此信箱之人的魄力,在日伪特务的眼皮下进行情报交流,简直是在钢丝绳上行走,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顾青知一直等到半夜,都没有等来取走情报的人。 第二天一早,顾青知特意走出特务处,在马路对面的馄饨摊吃早餐,走出大门的时候,他发现小信箱的盖子又被打开,看来里面的情报已经被取走,令他十分遗憾的是没有见到这个艺高胆大的同志。 …… 胡旭云没想到自从设立以来就没用过的死信箱会在这个时候被启用,他坐在罗斯咖啡厅靠窗的位置,望着对面被贴上寻人启事的信箱,心中暗暗猜测,这次会接到怎样的情报。 胡旭云早在一年前就租下了咖啡厅对面的31号民房,专门用来设立这个死信箱。 福运路11至43号民房位于道路西侧,紧靠城南主路,对面东侧则是外国人的开的各种咖啡厅、商店和诊所。 他原来是一天一看,后来改到三天一看,最近因为到处在抓捕他们,所以他已经一周没来看过,借着刚刚伏击过特务处行动科的行动完成,他想看看有没有人会启用死信箱。 胡旭云在得知谷新义暴露并脱身之后,曾经猜测过这个死信箱是不是为谷新义所设立,为的就是在情况紧急的时候联系江城组。 可惜,一直都没有动静。 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胡旭云离开罗斯咖啡厅之后,乔装打扮一番,不知道从何方弄来一身邮差装,又弄来一辆自行车,名正言顺的取走了31号信箱之中的情报。 胡旭云回到落脚点,迫不及待的打开情报,当见到内容之后,他的眉头皱的很深,情报内容需要自己翻译。 他作为军统江城组组长,自然知道这样的情报级别较高,写情报的人和收情报的人一样,并没有直接照应的翻译密码本,因为密码本早就“印”在了他们脑海中。 胡旭云一番翻译之后才得见情报内容:敌识破谷、设法营救、声东击西、浑水摸鱼。 情报只有十六个字,但却告知了谷新义现在的处境,下达了行动指示,为胡旭云接下来的行动提供了方向。 胡旭云从口袋里掏出火柴,将手上的纸条焚为灰烬,这个情报只能由一个人知道。 他立即决定提前对日伪特务处处长菊田次郎动手,势必要铲除这个小日本。 …… 孙一甫早就从陈六口中得知军统江城组想依靠现有的力量对菊田次郎进行刺杀,碍于处理谷新义案,他一直没有腾出手来处置这件事。现在,追捕谷新义的事情交给马汉敬,他则是要顺着陈六这条线,将军统江城组的人全部挖出来。 “你确定你们以前住在这里?”孙一甫阴恻恻的盯着陈六,在陈六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胡旭云一行人的落脚点,但并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所以他怀疑陈六在耍他们。 孙一甫见陈六不断点头,冷哼道:“谅你也不敢耍我。” “科长,这里有他们烧毁的资料……” 孙一甫蹲在地上看着墙角处的灰迹,用手搓了搓,站起身,看着陈六,讥讽道:“看来你的同伴好像不信任你。” 陈六苦涩的点点头。 而在孙一甫看来,这样的羞辱,是瓦解他心理防线最好的手段。 “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只要还在江城,他们就逃不出我的手心。”孙一甫自信中带着对胡旭云的不屑。 “孙科长……” “恩?” “我知道这里还有个地窖。” “不早说?”孙一甫一揪陈六的衣领,将陈六一个踉跄拉过来。 孙一甫看着陈六指的方向,命人前去试探。 果然,掀开木板之后,能容下一人进出的洞口出现在众人的眼中。 “你,先下去……”孙一甫用枪指着陈六。 陈六颤颤巍巍的摆手,不敢下去。 “快点。”有人一脚踹向陈六,直接将陈六踹半跪到洞口边。 陈六小心翼翼的下去:“孙科长,下面什么都没。” 孙一甫挥了挥手中的枪,又命人下去查看,果然什么都没有。 “哼,废物。”孙一甫骂道。 陈六被人从地窖之中拎起来,那人只是一瞬间便听到“咔嚓”一声,陈六狠狠地将手雷砸向自己的脑袋,而后扑向孙一甫。 孙一甫岂非等闲之辈,一脚踹开陈六,顺势往门外扑倒而去,只听“轰”的一声,尘土飞扬,乱石滚木纷纷砸下来,破旧的民房瞬间倒塌。 第9章 心照不宣 陈六早在选择替胡旭云断后之时,就已经做好了就义的打算,可惜当晚日伪的抓捕速度太快,根本没有他发挥的余地。 他知道,依照胡旭云谨慎的性格,肯定立即带着兄弟们离开这个地方,所以他便将一切都向孙一甫交代清楚,没有隐瞒半个字,成功取得了孙一甫的信任。 陈六没想到的是,孙一甫并没有第一时间带着他去抓捕胡旭云,这让他有些灰心。 所幸的是,孙一甫到底是自负的带着他回到了这个地方,终于也给了他机会。 孙一甫灰头土脸、狼狈的站在断壁残垣之前,陈六这颗手雷要了他六个兄弟的命,伤了四个兄弟,要不是他反应快,恐怕也会挂彩。 手下的人看着静静的站在倒塌的房屋前的孙一甫,不知道此时的孙科长在想什么。 孙一甫此刻有种强烈的感觉,他觉得胡旭云就在他身边,或许此刻正在盯着他。 他的目光扫向四周,除了躲在暗处的、或蹲、或趴、或双手抱头的百姓,再也找不到气质相符的人。 猛地,他的眼睛闪过精光,拔腿顺着侧方追去。 剩下没有受伤的人紧跟着孙一甫的步伐。 孙一甫扑向茶楼,除了茶楼窗台上留下的纸条,透过窗户再也看不到那人的身影。 “科长,你看。” 孙一甫接过纸条,上面只写了五个字“今晚六点见。” “可恶。”孙一甫一拳锤砸在茶桌上。 孙一甫急急忙忙赶回特务处,将情况向章幼营汇报。 …… 顾青知不知道胡旭云有没有顺利收到自己的情报,也不知道胡旭云会不会按照自己的安排去做。 按照田文昌的汇报,特务处已经开始针对谷新义在大范围的撒网,只怕追寻到谷新义的踪迹只是时间问题。 顾青知表面风轻云淡,心中却有一丝着急。 “咚咚咚。” 顾青知的思绪被一阵很有节奏的敲门声打乱。 “顾组长,章处长请您过去一趟。” 顾青知并没有被带到章幼营的办公室,而是去向会议室。 他到会议室的时候,特务处所有科室的负责人都已经到场,其中好几位他都不认识。 “顾组长,请坐。”章幼营请顾青知在他右手侧坐下,这第一个位置就是为顾青知留的。 顾青知微笑着点点头便坐下,坐在他对面的是另一位副处长魏冬仁,而后依次是行动科长马汉敬,电讯科长杨怀诚,医务科长潘春云。至于他这一边则依次是情报科长孙一甫,总务科长刘慎和作训科长侯振勇。 顾青知目前尚不清楚章幼营请他来的目的,但如此正式的会议,目的肯定不简单。 他静静的听着来自孙一甫的陈述,没有想到孙一甫竟然被陈六摆了一道,更没有想到胡旭云竟敢如此猖狂,竟然派人挑衅于孙一甫。 顾青知听完孙一甫的陈述,他不确定胡旭云是不是正在执行他的计划,明目张胆的挑衅特务处,的确是吸引他们目光的好办法,但就怕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既然胡旭云如此大胆,不如自己在特务处之内找机会再助他一臂之力。 “这是军统留下的纸条。”孙一甫将纸条丢在会议桌上,便沉默不言,他心中窝着火。回来找章幼营汇报此事的时候,章幼营让他冷静,千万不能中了军统的激将法。 “诸位如何看待此事?”章幼营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而后问道。 “陈六曾交代军统打算刺杀菊田处长,我看这件事还得菊田处长拿主意。”魏冬仁轻轻吹拂着茶杯中的茶叶,头也不抬,淡淡地提醒道。 章幼营摇摇头:“菊田处长此时正在宪兵司令部开会,我已电话知会过。” 魏冬仁没有打算再言语,特务处的人都知道他与章幼营在争取处长的位置,只是菊田次郎更属意于章幼营,所以章幼营才能主持处里的会议,而他现如今只算是个边缘人物。 “老马,说说你的想法。” “既然军统已有刺杀菊田处长的打算,我们还是要确保菊田处长的安全,应该立即派人去保护菊田处长。”被章幼营点名发言,马汉敬不得不说几句应付人的话。 章幼营眼皮不由的轻轻一跳,又笑着问杨怀诚。 “章处,我觉得军统没这么大的胆子,就算有,只要咱们将人撒出去,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章幼营点点头,他对杨怀诚的话比较满意,杨怀诚虽然平时很少参与抓捕行动,但处里的电讯工作、包括对敌的电台侦测都是电讯科在负责,处里没人敢说自己技术比他好。 紧接着,章幼营又点名让刘慎发表意见。 “章处长,我就不说什么了,行动上的业务还是要看行动科和情报科,我做好他们的后勤工作。”刘慎乐呵呵的说道。 顾青知发现章幼营很满意刘慎的回答,他不仅有些疑惑,刘慎的话中规中矩,为何章幼营如此满意? 他仔细回想魏冬仁和马汉敬的话,发现他们都是趋向于保护菊田次郎,一提到保护菊田次郎,章幼营好像就有些不高兴,难道章幼营希望军统刺杀菊田次郎? 顾青知轻吸一口气,余光瞥向章幼营,难道说章幼营早就不满日本人依旧把持特务处处长的位置,他想取而代之? 他的目光又在会议室转了一圈,除了他,章幼营并没有询医务科长潘春云和作训科长侯振勇的意见,说明章幼营根本没将二人放在眼里。 顾青知认真的看向魏冬仁,作为章幼营最大的竞争对手,难道他放弃与章幼营竞争处长之位?还是说胸有成竹,另有打算? 他又看向马汉敬和孙一甫,这两位究竟是不是章幼营的人?如果是的话,马汉敬的发言为什么会向着菊田次郎,孙一甫又为什么一直保持沉默? 顾青知突然发现,他竟然不知不觉的已然参与到特务处的内争之中,这是一摊浑水,章幼营请他过来旁听的目的是什么? 他的大脑飞速旋转,似乎还一点就能想通一切。 关键点,究竟是什么呢? 第10章 借刀杀人 试探他? 利用他作证人,应付特工总部和日本人? 顾青知不断思考,原本就复杂的谍战现在又加上所谓的职场战,让顾青知不得不小心应对,他可不想不明不白的消失在江城。 顾青知下意识的掏出烟:“章处长不介意吧?” 章幼营点点头,示意大家随意。 大家似乎都需要利用香烟带来的刺激感来麻痹自己,使自己更加的清醒,又或者像顾青知一样,只是单纯想用香烟的迷雾还遮挡自己的表情,于是乎纷纷掏出烟。 顾青知发现事情已经偏离了原有的轨道,孙一甫带回来的消息,或许刺激到了章幼营,让章幼营看到了转正的希望,特务处内部并不是一团和气,让他们沉迷内斗,不正是自己所希望看到的浑浊嘛?这样不就可以趁机营救谷新义? 顾青知心中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帮助章幼营干掉菊田次郎。 让敌人先乱起来,自己才有机会从中获利。 原本只是一场单纯应对军统挑衅的解决会,现在却变成了章幼营试探大家态度的站队会。 顾青知作为局外人,他已经看明白了一切,他相信,在座的各位也十分清楚章幼营的用意,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放到台面来说。 只是,魏冬仁会甘心吗? 顾青知透过厚厚的烟雾,观察着魏冬仁。 魏冬仁似乎感受到了别样的眼光,不经意间抬起头,却一无所获,眼前的顾青知此时正闭眼吞云吐雾,享受香烟带来的麻痹感呢。 “顾组长,你是总部来的,对这件事怎么看?”章幼营诚恳、敦厚又亲切的看着顾青知。 顾青知灭掉手中的烟:“章处长,我本是奉命调查谷新义案,至于特务处的事物,还是你们自己拿主意好,不过有一句话却是要提醒章处长。” “哦?章某洗耳恭听。”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顾青知笑道。 章幼营微微一愣,他紧紧盯着顾青知,但怎么也看不出顾青知表达的意思是否有更深层的隐喻。 顾青知笑道:“章处长,要想灭掉江城的军统,必须得下狠功夫,否则他们便会卷土重来,就像那野草一般,一茬又一茬,针对军统的挑衅,一定要狠狠打压他们嚣张的气焰。” 章幼营轻舒一口气,原来顾青知指的是军统,他还以为自己打算被顾青知察觉。 他请顾青知来参加本次会议的目的就是为自己作掩饰,有他一个外人为自己佐证,他相信就算菊田次郎真的被军统刺杀,日本人也不会于特务处计较,毕竟日本人还需要自己替他们卖命。 章幼营觉得日本人不讲信用,当初他们建议成立特务处的时候就言明,将来一定会把特务处交给中国人自己管理,但菊田次郎一直就任处长一职,似乎没有放手的意思,这让他有些难以接受,他早就有取而代之的想法,但一直没有机会,现在军统如此嚣张的挑衅,算是给他递了一把刀,他要借刀杀人。 最让他担心的是魏冬仁,自从日本人占领江城,菊田次郎成为特务处处长重用自己之后,魏冬仁处处避让他,不参与任何权利之争,但他依旧不能放心。 “顾组长说的是,这一点我们一定会向特工总部学习,绝不给江城的抗日分子的一丁点喘息的机会,尤其是军统和地下党。”章幼营斩钉截铁的说道。 顾青知微微一笑,不论章幼营怎么说,他都不会再过多的言语,言多必失。他深知,一旦真的惹恼了日本人,日本人是什么都不会顾忌的,他们宁可错差一千,也绝不会放过一个。任何值得怀疑的人,他们都会以及其极端的手段处决。 不要试图和日本人讲道理,没有用的,难道旅顺杀人比赛和金陵大屠杀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吾辈勿忘国耻,倘若真的能够刺杀掉菊田次郎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顾青知如是想到。 章幼营觉得自己借刀杀人之后能够取得特务处大多数人支持,那他就可以顺利接任处长之位,在结束会议之后,带着孙一甫离去。 …… “顾组长的唐诗读的不错。”魏冬仁捧着茶杯,冲着顾青知微微笑道。 “魏处长取笑顾某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哈哈,希望顾组长在江城愉快,能够独善其身。”魏冬仁举起茶杯向顾青知致意。 顾青知觉得魏冬仁有些莫名其妙,但仔细想想,却发现魏冬仁在点醒他,魏冬仁提醒他既然已经入了江城这摊浑水,就很难独善其身。 他用白居易的诗回复章幼营,而魏冬仁却用白居易终身遵循的信条来提醒他。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凭借阴阳反掌保定乾坤……” 顾青知听魏冬仁低沉哼唱着《空城计》,望其背影,摇摇晃晃,他隐约觉得章幼营借刀杀人之计恐怕不会那么完美。 顾青知回到办公室之后,才发现他的背后已然湿透,尽管现在是寒冬腊月。 他知道,造成这样结果的原因一是来自交际上的谨慎小心、勾心斗角,二是由于自身原因。 顾青知用力甩甩脑袋,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自从来到这里,自从踏上前来江城的火车之后,顾青知一直压抑自己的情绪,刻意在别人面前保持自己老成持重的样子,避免与他人过多交流,显得自己略有城府,使得别人对自己唯恐避之不及,很有效的减少了他暴露的可能性,但也让别人看他的时候,不敢小觑,甚至会审视他。 顾青知清楚,若是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承受不住这样的状态,迟早会崩溃,要及时的调整自己的状态,彻底远离上海,远离特工总部,这样就不会有人彻底清楚他的过往,知晓他的生活习性,这样他就不会因为改变而被审视,也就不会暴露。 顾青知此刻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在江城潜伏下去,永远的潜伏下去。 第11章 震慑 “晚上六点见。” 这是胡旭云挑衅孙一甫的纸条,实际上胡旭云真正的行动时间并不是六点。 “组长,都准备好了,菊田狗日的行踪我已经派人盯住了。”周青向胡旭云汇报。 胡旭云点点头,为了吸引日伪敌特的注意力,替谷新义解围,胡旭云大胆挑衅特务处,他原本就想在伏击行动之后再组织一次对菊田次郎的刺杀行动,只不过现在将刺杀行动提前而已。 他希望谷新义能够理解他们的良苦用心,最好能够明白他们的意图。 “特务处有什么行动嘛?”胡旭云问道。 周青摇摇头:“菊田正在小鬼子司令部开会,特务处外松内紧,我们人现在这个时间不好出来。” 胡旭云沉默不语。 顷刻。 他又抬起袖子,看了看时间。 “计划有变,通知兄弟们,想办法把炸弹搞到菊田的车上,菊田一上车,我要听到响声。”胡旭云决断道。 周青是个不错的行动队长,跟在胡旭云后面多年,他能够想尽办法、不折不扣的完成胡旭云交代的任务。 尽管在菊田次郎的车上安装炸弹任务难度很大,但他依旧没有说一个“不”字。 …… 菊田次郎一走出会议室,特务处翻译室的张翻译就立即向他汇报章幼营连续打七八个电话的事,提醒他注意军统的报复,特务处已经安排人在暗中保护他。 “一惊一乍,我在宪兵司令部,难道敌人会到这里来刺杀我嘛?” “哼,只要他们敢来,我一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菊田次郎丝毫不在意章幼营的提醒,他这次到宪兵司令部开会的主要内容就是关于如何肃清江城地下抗日武装分子。 他乍一听张翻译转述的内容,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军统公然在江城挑衅于大日本皇军的威严,决不可忍。 “走,回特务处。”菊田次郎准备回特务处,制定一份完美的计划,将江城的抗日分子一网打尽。 司机拉开车门的一瞬间,汽车“轰”的一声,气浪将菊田次郎震飞,张翻译由于站的比较近,与司机当场死亡。 章幼营安排在宪兵司令部外人的人立即涌向宪兵司令部,而司令部的日本人更加的紧张,立即进入戒备状态。 宪兵司令野田浩当即从办公室扑向外面,大批的日本兵从宪兵司令部往外派出,直接封锁了宪兵司令部周围。 菊田次郎被立即送医。 野田浩看着被炸毁的汽车,面沉如水,这件事十有八九是内部人干的,抗日分子已经将手伸到他的宪兵司令部了。 在宪兵司令部工作的所有中国人都被赶到小广场上,被日本兵包围着,日本兵枪里的子弹已经上膛,明晃晃的刺刀被地上的雪照应的锃亮。 野田浩的目光扫过这群中国人,在每个人的身上不停留超过两秒,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嫌疑。 章幼营与魏冬仁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宪兵司令部,菊田次郎在司令部出事,比在外面更可怕。 顾青知同样被章幼营带过来,这是他最有力的人证。 章幼营目前并不知道菊田次郎没有当场死亡。 野田浩不会中文,他所说的话都由翻译官卢秋生转达。 “章处长,这些人你看怎么处理?”卢秋生严肃的翻译野田浩的话,又低声提醒章幼营:“太君十分的生气,很久没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了。” 章幼营投以感激的眼神,微微前倾着身体,汇报道:“太君,这些人交给我,我一定严加审问,绝对给太君一个满意的交代。” 听完卢秋生的翻译,野田浩摇摇头,冲着站在他身边的一个鬼子军官沉声说道:“彼らを杀す。” 卢秋生一脸惊愕的站在一旁,他不知道这句话该不该翻给章幼营。 章幼营不明所以,只见鬼子军官一挥手,立马就有一堆日本兵举枪站出来。 只听鬼子军官朝着举枪的日本兵大喊:“哈力拉无库露死……” 顾青知虽然略懂日语,但他进来之后一直站在边缘,鬼子和章幼营之间到底在说什么,他根本听不见。 直到鬼子军官喊出这句话,他才知道鬼子想做什么。 鬼子喊的这句话的意思是:杀光他们。 顾青知双拳紧握,指甲深深的嵌入到肉中,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近死亡,第一次明白眼前这群人的无助,也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鬼子的惨无人道。 他很想救他们,但他没办法,一股无力的挫败感猛然间占据了顾青知整个身体。 鬼子军官又用日语喊道:“举枪,射击。” 砰砰砰…… 两轮射击,小广场上所有被包围的中国人全部倒在血泊中。 这就是刺杀菊田次郎的代价。 这就是鬼子眼中命如草芥的中国人该有的下场。 他们根本不会和你讲道理,也不需要任何证据,只要怀疑你,只要想杀你,你就不会有辩解的机会,也没有活下去的希望。 野田浩满意的点点头,他不需要确切的结果,不需要复杂的过程,这个结果,足以向菊田次郎交代。 气抖冷,莫过于此。 顾青知深深隐藏眼神中的杀气,他知道鬼子在中华大地上蹦跶不了对久,要真正驱逐鬼子,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既然自己来到这里,就必须做自己该做的事。 顾青知轻舒一口气,看着依旧怔在原地的章幼营,他知道,章幼营错误的估计了日本人对待他们的态度。 日本人之所以要将特务处交给中国人管理,就是为了避免发生刚才那样的事。 倘若日本人一直掌控特务处,那不论怀疑谁,抓住谁,根本不用审问,直接送往刑场即可。 “这就是和皇军做对的下场。”卢秋生替野田浩向章幼营翻译完这句话之后,赶紧跟着野田浩离开。 刚才指挥杀人的鬼子军官又用日语冲着章幼营喊道:“把这里收拾干净。” 章幼营一脸懵逼的站在原地,他没明白什么意思,特务处翻译室的张翻译刚刚被炸死,刘珲又被捕,只剩下一名秦翻译,还没有被他带过来。 顾青知沉思少许,走上前道:“皇军让章处长将这里收拾干净。” 章幼营意外的看着顾青知,顾青知微微朝他点头。 第12章 现身 所有的预谋在强硬的实力前都不值一提。 坚硬的拳头只会将所有的阴谋诡计打碎。 章幼营的处长宝座又不知该等到何时,这一局最大利益获得者似乎是躺平的魏冬仁。 顾青知不知不觉已经在章幼营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尤其是在宪兵司令部的小广场上。 宪兵司令部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没人再去提它,尽管才过去一个晚上。 第二天,大家仿佛又获得了新生一般。 日子照常过,太阳照常升起。 顾青知随着章幼营率领的特务处人马一起奔赴鬼子军部医院,探望受伤的菊田次郎。 菊田次郎并没有大碍,只是被炸弹的气浪震晕,擦破了皮,好好休养,下午就可以出院。 顾青知看着神色黯然的章幼营,他知道,章幼营失去此次机会,加上宪兵司令部的震慑,他也不会轻举妄动。 “军统狡猾,但他们要为自己的狡猾付出血的代价。”菊田次郎自负的语气,傲然的神态,足以说明他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在皇军的英明领导下,抗日分子只能抱头鼠窜。”章幼营奉承道。 菊田次郎深深看了一眼章幼营:“谷新义案查的怎么样了?上海特工总部和特高课已经将电话打到宪兵司令部,质问江城除敌防谍工作是如何开展的,最近毫无功效。” “这……”章幼营一时哑口无言。 菊田次郎大有深意的看着顾青知,脸色难得有一丝笑意:“顾组长,想必江城特务处的情况,这些日子你也有所了解,还请你们调查组能再给我们一些时间,有些事情没必要直接捅到特高课,我希望我们能够精诚合作,将事情平息。” 顾青知正纳闷是谁将事情捅出去的呢,反正肯定不是他,要么是田文昌,要么是刘丙钊。 菊田次郎并不在乎顾青知,也并不在意特工总部,主要还是担心特高课。 “菊田太君,您放心,谷新义案在没有结束之前,我是不会妄下定论的。”顾青知保证道,他已经从菊田次郎的话里话外感受到了深深的威胁。 菊田次郎作为一个中国通,他深谙中国人的办事处事之道,与顾青知的谈话,也仅仅是点到即止,大家心照不宣即可。 …… “听说军统昨天杀到鬼子司令部了。” “是啊,我远远的就听到那边的爆炸声……” 谷新义再次听到和军统有关的事情,他没想到胡旭云竟敢在鬼子宪兵司令部内刺杀菊田次郎。 “听说小鬼子杀了司令部所有的中国人。” “别瞎说,不是还有一大群汉奸活着吗。” “狗汉奸还算中国人嘛?” 有人猜测昨天宪兵司令部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有人道听途说知道一些小道消息,更有人说的好像自己在现场一般。 其中一位靠在墙角晒着太阳老者,嘴里发出囫囵声:“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倭寇岂敢践踏我中华大地。” 啪! “老东西,说话注意点。” 梳着油头,穿着黑尼袍的特务一巴掌扇在老者脸上,一脚又将老者踢翻在地。 如此行径的汉奸,在江城比比皆是,大街小巷都有情报科和行动科的眼线,这些人并不正式属于特务处,只算是情报科和行动科的外勤,他们有个十分形象的外号:黄狗子。 他们以前是一群街痞无赖,后来被大部分被侦缉队收编,侦缉队合并入特务处之后,清理了大量的无用之人,他们虽然被清理出去,但依旧在替日本人和特务处做事,这就导致这些人现在依旧打着日本人的名头,在大街小巷耀武扬威、欺男霸女,百姓们只能将怨恨和怒气藏在心中。 谷新义虽然是高级谍报员,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自己独有的清醒和冷静,只是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他眼前,怎能叫他熟视无睹? 他一脚干翻踹倒老者的黄狗子,一个肘顶,又将另一名黄狗子推开,得势不饶人,迅速上去又连续补了几脚。 其中一人眼尖手快,大喝一声:“谷新义。” 对方已经认出了乔装打扮的谷新义,随后便跌跌撞撞朝着大路而去,不在小巷之中恋战。 谷新义拎着另一名黄狗子走进另一处小巷:“你们如何认出我?” “谷…谷主任……” “说。”谷新义手上又用了几分力。 “我说我说,特务处已经发现谷主任你乔装打扮从城北逃出的事情,如今整个江城的内外勤都在暗中寻找与你装扮差不多的人。” 谷新义暗道不妙,他没想到特务处的动作竟然如此迅速。 “谷主任,谷爷,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还请您老,大发慈悲,绕过我一条狗命,您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黄狗子急道。 谷新义冷着脸,轻哼一声,双臂发力,直接扭断了他的脖子,而后将迅速离去。 等特务处的人赶到现场之时,早就没了谷新义的踪影。 “看来谷新义现在的确在城南无疑,马科长你们可以将城南早早封锁,缩小包围圈,让他真正插翅难逃。” 自从顾青知与菊田次郎心照不宣的谈话之后,顾青知现在亲自参与特务处对谷新义的抓捕行动。 “劳顾组长费心,孙科长已然在办。”马汉敬说道。 而此时的谷新义已经出现在他准备的安全屋附近,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就是为了能够回到安全屋,将这里的情况向总部汇报,并由总部派人支援他,这也是他一直留在江城的原因,否则早在城北时他就能想尽办法混出江城。 他留下的原因是就是为了拿到“蜂王计划”和名单,诚如菊田次郎所猜测的一般,他的确看到了“蜂王计划”和名单的资料,并且复制过一份,由于当时刘珲紧急通知他撤离,他并没有来得及带走详细资料。 “看来这里也不安全。” 谷新义望着附近隐藏在暗处的身影,他认为安全屋很有可能已经暴露,这样的话,他与总部也无法联系。 他静静地消失在黑夜中,既然无法请求总部的支援,那就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 第13章 都在努力 顾青知依然担心谷新义现在的处境,他希望谷新义能够与胡旭云联系,只要二人在一起,那特务处想要抓到谷新义,除非覆灭江城军统组。 “如何确定他昨晚回来过?”顾青知站在屋子中,掀开厚厚的窗帘,透过露出的小角,能够看清马路对面的情况。 孙一甫将手中的照片递给顾青知。 顾青知翻看着手中的照片,全部都是通过这个位置拍摄马路对面的情况,一共两个角度,连续翻看数张之后,他才盯着其中一张,疑惑问道:“背影?” “不错,我命人留守在暗处,只要有人经过这条路,都会进行拍照,而且这个角度是整个房屋最好的角度,这座房子也是附近位置最开阔的。”孙一甫得意的说道。 顾青知在房间中踱步,根据孙一甫所述,此处是谷新义一年前租下的房子,租期十年。 若不是房东见财起意,发现此房虽租,但一直无人入住,想要匿了谷新义付的十年租金,再次将房子租出去,他们还发现不了此处。 顾青知颔首:“房间中有什么发现嘛?” 孙一甫摇摇头,他没有将发现发报机一事告诉顾青知。 顾青知没有刨根问底,而是想透过现象看本质,他想知道谷新义回到此处的目的。 “孙科长觉得他还会回来?”顾青知又掀开窗帘,朝外面看了看,放手时,他故意将窗帘一角搭在窗台上。 孙一甫自信的点头,谷新义想要联系他的上级,就必须要有发报机,他一定会想法设法回到此处。 孙一甫能够耐下心等待他。谷新义既然昨晚已经出现,那么最近几天,他一定会再次出现,附近和对面的几户民房都已经被他暗中处理过,里面已经埋伏好了人,就等谷新义入瓮。 他已经打算等会就将房间中的人全部撤出去,一切都复原,静等谷新义上钩。 顾青知希望自己折起的一角窗帘能够警醒谷新义。 当孙一甫又从怀里掏出一沓照片,并将照片分发给众人,令他们照着照片上的原样将房间恢复如初,这让顾青知倒吸一口冷气。 他看着被自己折起的窗帘一角被抹平,心中突然涌出一股无力的挫败感。 顾青知心中暗道:“孙一甫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他又担心谷新义能否发现此处的不同,祈祷他千万不能落入敌人的包围圈。 顾青知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再去帮助谷新义,只能看胡旭云能否起到关键性作用。 看着眼前忙碌的汉奸,恐怕他们在家中也不会这么认真仔细的做家务罢。 …… “孙科长,刘珲审的怎么样?” 顾青知与孙一甫并排坐在汽车后座,孙一甫面色严肃,但他眉梢间的舒展,难掩他心中的兴奋。 “这小子嘴硬,到现在也没开口,回去之后再审审。”孙一甫眉头一挑,灵光乍现间,他又想到了能让刘珲开口的方法,一路之上催促着司机加速,他迫不及待要去见刘珲。 顾青知原本想找机会将此事告诉刘珲,看看刘珲是何反应,但没想到孙一甫突然之间来了兴趣。 顾青知虽不清楚谷新义到底将多少秘密告诉刘珲,但刘珲能够冒死营救他,就说明此人可靠。 回到特务处之后,顾青知便与孙一甫一同前往医务科病房。 “认识此地嘛?”孙一甫从怀中掏出一张照片放在刘珲眼前。 刘珲没想到孙一甫已经查到了此处,这可是谷新义最后的安全屋,一旦此处暴露,那谷新义就如同彻底断线的风筝,无法再与上级联系。 “没关系,不管你认不认识,此地已经被我们控制,只要谷新义敢在附近露头,我们必定将他抓回来与你作伴。”孙一甫自信道。 刘珲眼神一转,扭动着身体,被毛巾捂住的嘴支支吾吾。 “拿开毛巾,他有话要说。”顾青知提醒道。 一旁的医务科医生眼光看向孙一甫,得到他的点头才急忙拿开刘珲嘴中的毛巾。 “想要弃暗投明?”孙一甫见刘珲一改前些天的样子,今天竟然主动要说话。 刘珲两眼无神,微微点点头。 孙一甫向一旁的医务科医生投以眼神,医生会意,立即将刘珲扶起来,垫高了枕头,让他半靠着。 顾青知不动声色的看着刘珲,他不知道刘珲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孙科长刚才给我看的地方我知道,那是谷新义最后的安全屋,至于里面有什么我并不清楚,我从来没有进去过。” “你什么时候被谷新义发展成线人的?替他传递了哪些情报?谷新义在江城还有没有其他线人?”孙一甫直接问道。 顾青知盯着刘珲,刘珲似乎在组织语言。 “早在日本人来之前我就和谷新义认识,日本人占领江城后组建特务处,我从特工组调入特务处,他由警备队调入……” 顾青知听得仔细,刘珲与谷新义早就认识,去年一月份刘珲父亲病重,大部分的医药费是谷新义帮助他筹集,为了感谢谷新义,刘珲帮他翻译了“日军对江城地区扫荡计划书”。长此以往、一来二去,刘珲便被谷新义慢慢发展成他的下线。 顾青知认为刘珲并没有说出实情,谷新义作为军统高级谍报员不可能如此随意发展下线,这样会增加他暴露的可能性。 “我平时只为他留意宪兵司令部传来的一些配合作战信息,或者是为他翻译日文文件,从未为他传递过情报。”刘珲淡淡的说道。 “难怪皇军好几次去城外扫荡都无功而返,原因在这里。”孙一甫喃喃道。 “至于他的其他线人我并不清楚,孙科长应当知道,我们这些人一般都是纵向单线联系的,怎么可能有交集?至于我是如何提前知道你们要抓捕他,是因为……” 孙一甫怎么也想不到谷新义逃出他们的包围圈,原来只是一个小小的巧合,若是那天刘珲没有将钥匙忘在翻译室,也就没有后续这么多棘手的事情。 顾青知也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但他总觉得刘珲的话肯定有所隐瞒。 “怎么?你还有什么要补充?”孙一甫见刘珲欲言又止,便问道。 他也怀疑刘珲所说一切的真实性,单听刘珲所说,他只是一个为了感恩而帮助谷新义,而后被谷新义发展成为下线的。成为谷新义的下线后,他并没有为谷新义传递任何情报,只是在特务处为他传递了几份皇军作战的信息和翻译了档案室几份文件。 如此看来,刘珲身上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价值。 难道说,在他身上花的时间都白费了? 刘珲点点头,警惕的看了一眼顾青知,向孙一甫投以询问的眼光。 顾青知没想到刘珲竟然叛变的如此之快,在孙一甫面前,对他都有所防范。 “有话你尽管说,顾组长就是专门来调查此案的,你不说事后他也会知晓。”孙一甫解释道。 刘珲这次低声叙述道:“我曾经隐约听谷新义提起,咱们处里还有另一个谍报员,代号……” 第14章 暗查 “咱们处还有另一个谍报员,代号031。” “031?,你确定是031?”孙一甫眉头紧皱,缓缓站起来,嘴里不断念叨着,他又追问道:“你可知道更多的情况?” 刘珲摇摇头,便沉默不语。 “很好,你提供的情报很重要,等抓捕谷新义归案,我会向菊田太君建议,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刘珲点点头:“多谢孙科长。” 顾青知实在没有想到刘珲会将如此重要的情况交代,倘若“031”真的潜伏在特务处,恐怕他现在还不知道孙一甫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 顾青知临走之前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刘珲,刘珲一副坦然接受的样子,他有些后悔当初提议救治刘珲。 顾青知之所以相信刘珲的话,因为他曾经猜测过特务处还有自己人,否则他的接头信箱不会设立在特务处门口。 孙一甫忧心忡忡,自从听到刘珲提起031,他就心不在焉。 “顾组长,我还有事向章处长汇报,先行一步……”孙一甫转身向章幼营的办公室走去。 …… “你说031还在处里?”章幼营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质问道。 孙一甫点点头:“刘珲亲自交代的,他曾经听谷新义提过。” 章幼营目光流转,慢慢冷静下来,当初031案件是他亲自督办的,他当时还是江城特工组组长,孙一甫当时是他的得力亲信,是孙一甫亲手抓捕031归案,亲手处决031的。 “刘珲是什么时候进特工组的?”章幼营问道,他不相信031还活着。 “我们处决031之后,日本人即将占领江城之前,组长你为了更好的与日本人沟通,专门引进了三位翻译。”孙一甫回忆道。 韩幼营眉头皱的更深,既然刘珲是处决031之后进的特工组,他肯定不会知道031案的情况,恐怕连听都没听说过,这件案子只有他自己和极少数的心腹知道。 章幼营靠在椅子上,双臂依托着椅臂,双手交叉,两个食指不断交叉滑动,良久,才用低沉的声音对孙一甫交代道:“暗中再查查,当年抓捕的时候的确有些着急,但事后核查一切都吻合,不应该会抓错人,就算抓错人,此人肯定也早就逃之夭夭,怎么可能还会潜伏在特务处?” “处长,若031真的一直潜伏在处里,那目标只可能是原特工组跟随我们过来的老人,如今还在处里的也所剩不多了。” 章幼营点点头,他自然清楚该从哪里开始调查。 “此事一定不能声张,尤其是不能让日本人知道,明白吗?”章幼营盯着孙一甫,严肃的说道。 孙一甫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当年031窃取日本人对江城作战计划信息,前提使得江城大部分军政商要员提前撤离,令占领江城后的日本人十分生气,由于日本人不清楚究竟是哪一环节泄露了情报,所以没有深究。 时任江城特工组组长章幼营却敏锐的捕捉到信息可能是从他们特工组泄露,在诱捕军统交通员谢天亮之后,从谢天亮口中得知特工组潜伏着一位代号031的情报员,于是章幼营连续设下三个圈套,只为了抓捕031。 现在突然告诉章幼营031还活着,岂不是天方夜谭? 章幼营在孙一甫离去之后,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仔细回忆着当年发生的一切。 他利用三个情报,设下三个圈套,一举抓捕031,秘密处决031,为的就是不让日本人知道当年情报泄露一事和特工组有关,否则日本人绝对不会饶过他。 “031啊,031啊,你到底有没有死?”章幼营缓缓睁开眼睛,喃喃道。 …… 顾青知并不清楚031对章幼营和孙一甫有何特殊意义,但他知道刘珲说出这个的代号,绝对足够保密。 现如今特务处又发现了谷新义的安全屋,围绕安全屋设计了圈套,等待谷新义入套,顾青知担心谷新义就此万劫不复,他决定再次冒险给胡旭云传递情报。 顾青知被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打断思绪,孙一甫邀请他一同前往谷新义的安全屋,刚刚情报科干事汇报,在安全屋附近发现了谷新义的身影。 “看到没,就坐在那边二楼,时刻看着这边。”顾青知和孙一甫躲在安全服旁边的民房,顺着手下指向的方向,透过窗户的一角能够远远的看到谷新义。 “不错,的确是他。”孙一甫与谷新义共事一年,对谷新义的外貌模样再熟悉不过。 “那个茶楼我们布控了嘛?”顾青知询问孙一甫。 孙一甫摇摇头,为了不惊扰谷新义,让周围的一切都显得自然,他们在安全屋附近埋伏,在重要的路口安排了暗桩,并没有大量的使用内外勤进行布控。 有了前两次的教训,孙一甫这次考虑的很周全,十分谨慎小心,一切都以抓住谷新义为主。 “要是让他跑了怎么办?”顾青知又提醒道,他倒是希望孙一甫能够立即指挥人动手,他相信谷新义能够察觉到此地的危险,及时脱身。 孙一甫微微一愣,稍加思考之后便说道:“费了这么多功夫,一定要等他自己送上门来,此时我们一定要耐得住寂寞,千万不能打草惊蛇。” 顾青知有些失望,他没想到孙一甫能够克制自己。 “动了。”顾青知提醒道。 果然,只见谷新义下楼之后,站在茶楼的告示牌旁边,目光朝安全屋看去,一直在审视着他的周围。 谷新义虽然怀疑安全屋已经被特务处发现,但他并没有放弃,因为他也没有其他选择,必须与上级建立联络才能够更好的帮助他,而与上级联络的设备就在安全屋。 他的确怀疑安全屋的安全性,他也相信刘珲不会叛变,可是他忽略了贪财的房东。 这是他第二次踩点,在安全屋附近并没有发现可以人物,也没有发现与他一样的人在盯着安全屋。 紧紧靠着告示牌,倘若此时有人上前来抓捕他,他会利用告示牌躲进茶楼,再想办法脱身。 “等,再等等……”孙一甫的手心已经出汗,谷新义已经在对面站了两三分钟,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孙一甫不敢贸然行动,他们没有强有力的外控,他担心会再次让谷新义逃跑。 “快,他又动了,正在向这边走来。” 顾青知的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手不由的用力扯了挡在面前的窗帘。 “准备抓捕。”孙一甫的呼吸有些粗重,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等来这一刻。 “不好,他又离开了。” 孙一甫赶紧扒开一丝缝隙,果然,谷新义此刻已经转身离去。 “科长,追不追?” 顾青知刚放下悬着的心,再次被吊了起来。 孙一甫摇头,深呼吸一口气:“等!再等等。” …… 第15章 危险 不知谷新义是出于自我防范意识比较强,还是多年沉浮敌后戒备心比较高,总之,他不愧为一名高级谍报员,再次凭借自己敏锐的嗅觉,从敌人布置的天罗地网中脱身。 顾青知由衷为他感到高兴,刚才只是短短的几个瞬间,他的心七上八下,一直暗中忐忑。 顾青知对孙一甫投以“敬佩”的目光,他没想到孙一甫能够如此沉得住气,千钧一发之际,都没有命令手下行动。 他向孙一甫竖起大拇指,称赞他。 “顾组长,小打小闹罢了,哪有你们在大上海办的案件刺激,若是有机会孙某一定去体验一番。”孙一甫笑道,这是客套话,就算真让他去上海,给个处长的位置他也不愿意去。 顾青知估计孙一甫这话半真半假,特工总部支持过多少地方成立了特务处,很少见地方上有人主动往特工总部进,那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唉,孙科长,若是有机会我倒是想留在江城,这里可比上海逍遥舒服。”顾青知轻叹一口气,略带幽怨的说道。 孙一甫一愣,随即笑道:“对,对,再好的大上海也没这里逍遥。” 顾青知来江城的时候总部交代了两个事,一是协助胡旭云重建军统江城组,二是营救谷新义接替他潜伏在江城。 其实两个任务也是一个任务,只有留在江城,潜伏下去,才能帮助胡旭云重建江城组,否则特工总部安排的调查任务结束,他依旧没有留在江城的机会,倒时候还得回上海。 适当而又不露骨的表现出自己想留在江城的意愿,也算为日后做铺垫。 而另一边,还有一个留恋江城之人,即使知道敌人已经盯上他,他仍旧义无反顾的要留下。 谷新义离开茶楼之后并没有走多远,虽然安全屋附近一切都正常,但真正暗藏在暗中处的敌人肯定不少,他不得不冒险一试。 他出现在茶楼外就是有意暴露自己的行踪,没想到一切风平浪静,他并没有试探出安全屋附近有敌特,所以他决定在这里等到深夜,等到夜深人静了,再悄悄前往安全屋。 …… 夜深。 人静。 孙一甫为顾青知准备了夜宵,他只留了两个人在窗户边盯梢,其他人全部撤到背靠大马路的房间,在其中用餐,在外边房间点灯,会惊吓到咬勾的鱼儿。 “又下雪了。”顾青知将花生壳轻轻抛到桌子上,透过窗户看到飘落的雪花。 孙一甫抿了口酒,抬头望了一眼,笑道:“这时候是江城最冷的时候,等春节一过,开春了就好多了。” “这么冷,怕是不会来了吧。”顾青知又重新拈起一颗花生,喃喃道。 孙一甫捏着酒杯刚到嘴边,微微一愣,而后一饮而尽,砸吧砸吧嘴:“等!” 可见孙一甫是下了多大的决心,一定要守到谷新义自投罗网。 顾青知真担心谷新义会去而复返,他在心中仔细思考过谷新义的举动,谷新义似乎对安全屋势在必得,可他想不明白的是,仅仅是一处安全屋,为什么非回不可? “谷新义到底在想什么?他为什么不想办法与胡旭云联系?”顾青知有很多疑问。 与民房中吃夜宵,喝酒暖身不同的景象出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巷之中,地上已经积落薄薄一层雪霜。 谷新义踩在雪上,笑轻微的咔吱声,他的脚印印在浅浅的雪地里。 站在背光的巷口,可以看见远处路灯下雪花飘零飞舞的姿态,凡是目光所及之处,并没有任何不妥。 他逐渐向安全屋靠近,已经走到路灯后的巷口。 正在盯梢的特务用胳膊肘顶了顶另一人:“快看。” 路灯下的雪地里倒映着虚虚实实的人影,其中一人赶紧往另一个房间去汇报。 孙一甫顾不得倾倒在桌上的酒杯,缓缓的掉落在地,赶紧起身悄咪咪的往窗户边站去。 果然,路灯照耀下的雪地里出现了人影。 顾青知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候,既然谷新义再次来到这里,他肯定要回安全屋,决不能让他回。 顾青知从吃夜宵的房间往监视的房间而去,稍微拉开房间的门,微弱的灯光透过门缝在房间中一闪而过。 紧紧盯着周边的谷新义自然见到了房间中一闪而过的灯光,当即往后退却了几步。 “消失了。”孙一甫的心被提到嗓子眼。 “又出现了。” 谷新义再次探出身体,一切平静,并没有异动。 但刚才隔壁民房闪过的一丝亮光让他不得不谨慎。 “嗡……” 一束更加刺眼的光照射过来,警察局巡逻的车路过,谷新义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等到汽车渐渐驶离远去,他又一次探出身体,看来刚才隔壁房间闪过的亮光是巡逻汽车从远处照射过来的。 顾青知暗道不妙。 果然,谷新义已经迈开步子,朝安全屋而来。 孙一甫抓起临时搭建的电话,给马路对面埋伏的特务下达命令,让他们随时准备行动。 孙一甫默默替谷新义数着步伐,再有三步,他就进入包围圈了。 谷新义一头扎进孙一甫精心编织的包围圈中,顾青知重重叹了口气,他也不能轻举妄动。 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志被捕,心里的滋味十分难受。 谷新义已经接近安全屋的院门,他从怀中掏出钥匙,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开门进入。他丝毫没有觉得今晚的一切太过顺利,太过平静。 孙一甫一声令下,只等谷新义进入他的安全屋,他们便会立即包围安全屋,孙一甫会亲自带人进入抓捕谷新义。 至于为什么现在不抓,他怕在马路上变故太大,万一谷新义又跑了怎么办? 已经熬了两天,在等两分钟又能如何。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瓮中捉鳖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咔嚓……” 是锁芯被打开的声音。 谷新义一把推开院门,刚迈进一只脚,只见一束强烈的光芒照射过来,他下意识的挡住眼睛,想要迅速关门,只听汽车上轻吼一声:“有埋伏,危险!” 第16章 营救 “有埋伏,危险!” “快上车。” 汽车上的人大喝一声,将车停稳,推开车门,等着谷新义。 谷新义脑海之中闪过无数个判断,他站在门口,用门板作为掩护,紧紧盯着停下的汽车。 胡旭云有些等不及了,拿着枪就跳下车。 他再次接到情报,情报的内容是谷新义危险,地点在这个地方,刚才他已经开车绕过一圈,并没有发现谷新义的踪影,汽车又折返回来,刚好看到谷新义开门的身影,所以就大喝一声,提醒谷新义。 其实胡旭云也不清楚开门的人是不是谷新义,所以他跳下车之前将手中的枪上了膛。 但凡有一丝不对劲,他会立即开枪。 不等胡旭云去拉谷新义,特务处的人已经纷纷包围过来,孙一甫怎么可能让人就让被救走? 谷新义看到来人是胡旭云,当即也不废话,直接摔门而出。 “砰……” 孙一甫直接开枪,以震慑他们。 胡旭云微微一勾身体,拉着谷新义就窜进汽车后座,周青猛地一脚油门,汽车直接弹射出去。 挡在身前的特务在这个大家伙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见汽车撞来,纷纷避开。 孙一甫连开数枪,难解心头之恨。 车上的胡旭云呲着洁白的牙齿,摸出两颗手雷,直接往人群中砸去。 “狗日的,就不信还炸不死你们。” “轰、轰。” 手雷爆发出极大的威力,让黑夜中的特务们损失惨重。 顾青知差点被手雷爆炸飞射过来的碎片射中,他在黑夜中随手拉过一个特务当了替死鬼。 “孙科长,孙科长,没事吧。”顾青知在黑夜中喊道,若是孙一甫被手雷送走,他会很开心。汉奸,死不足惜。 孙一甫咬着牙,右手拎着枪,捂着左臂,他的手臂被手雷碎片射中,不断的流血,让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若非疼痛让孙一甫清醒,右手始终拎着枪,顾青知不介意亲自送他一程。 “孙科长,快,叫救援。”顾青知扶着孙一甫,大喊道。 很快,特务处、警察局、甚至连宪兵司令部都派人过来,现场被汽车的大灯照的光亮。 顾青知充当临时翻译替章幼营与日本人交流一番,日本人才离去。 医务科的医生现场处理孙一甫受伤的手臂,章幼营已经将情况了解的七七八八。 “老蔡,你们警察局也太不中用了,车丢了都不知道,若非你们工作上的失误,我的人怎么可能行动失败?”章幼营将怒火撒向警察局局长蔡永华。 “老章,话可不是你这么说的,我们警察局可没有配合你们行动的义务,我们的车丢了,我们自会查清楚,要有什么处罚,也不是你韩副处长说了算。”蔡永华揶揄道,他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同样知道特务处最近在办大案,菊田次郎的确协调过警察局一起行动,不过那都是外围的协助工作,章幼营想要指挥警察局,他还不够格。 章幼营不想此时与蔡永华这个老滑头较真,这件事他肯定会向菊田次郎和野田浩汇报。 由于孙一甫现在受伤,今晚行动的一切细节都由顾青知向章幼营陈述,孙一甫在一旁旁听,不时点头,表示顾青知所说都是对的。 谁都想不到军统会出现,孙一甫已经将计划做到最完美,但还是让谷新义溜走了,并且是当着顾青知和田文昌两人的面溜走的。 “顾组长,今晚的事,调查组应该不会……” “章处长,我和总部还是关注最后结果的。”顾青知淡淡的笑道,他的话让章幼营吃了颗定心丸。 顾青知不会蠢到在别人的底盘,不给别人面子,到时候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胡旭云如同天兵降临一般的救走谷新义,正如顾青知心中所设计的一般,能够阻止谷新义并营救他,这是顾青知冒险送出第二份情报的价值所在。 顾青知今晚一直处于担心之中,他怕胡旭云不能及时收到情报,抓捕过程中,他见谷新义义无反顾的要回安全屋,他的心就凉了一半,说明胡旭云并没有与谷新义接上头。 直到胡旭云飞车出现,救走谷新义,两颗手雷震慑汉奸特务,这才让顾青知一颗悬着的心稳稳落地,现在谷新义与胡旭云在一起,应该不会出现其他问题,也不会再有危险。 ……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谷新义第一次以同志的身份与胡旭云相见。 两人可是老相识,只不过以前是敌对面。 “真想不到你老兄竟然是自己人,当初乍一听消息,还以为是特务处的圈套,没想到,真的没想到。”胡旭云喜笑颜开。 自从死信箱有情报传出之后,他现在每天都要找机会去看一眼,今天傍晚的时候他一看果然有新情报,于是赶紧取出,得知谷新义有危险,他与周青特意绕道城东,从那里的巡警手里弄了辆车,紧赶慢赶才赶到安全屋,第一次没看到人,绕回来之后才碰到这事。 “想不到我们还有见面的一天,今天幸亏有你。”谷新义不愿意放开胡旭云的手,紧紧握住,他潜伏多年,从来没有哪天像现在一样安全。 谷新义没有问胡旭云是如何知道他在什么地方,胡旭云也没有主动告诉谷新义。 这件事,二人都选择忽略。 谷新义作为高级谍报员心里清楚这件事不是谁都能办到的,尤其是能让胡旭云亲自来救他。 胡旭云原本担心谷新义会问他这个问题,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他虽然不是谍报员,但也在江城潜伏这么久,日伪一直没能抓到他,他自然有自己的生存方式,作为一名老牌军统成员,他有着过硬的军事和谍战素质,倘若谷新义真的向他问起这件事,他倒是会小看谷新义。 “老谷,我另外给你寻找一个落脚点,等过几天找机会送你出城,出城之后,你立即回总部。” 谷新义摇摇头:“我还不能走。” “为什么?” “日本人正在执行一项潜伏计划,规模很大,我必须阻止他们实施,并将他们的潜伏名单搞到手。再说,我现在也不适合回去,我怀疑总部有他们的人……” “可是自从你暴露之后,你的潜伏任务就自动结束,你现在这么做,是在违反戴老板的规定,是无视家法。”胡旭云沉声道。 谷新义沉默,他知道,如果他现在回去,他就是英雄,等待他的将是大红花,表彰会,还会被晋升。 可是,他甘心吗? 第17章 怀疑 谷新义不甘心。 他明知道“蜂王计划”实施在即,名单也已经被他窃取,他只需要一个机会拿到那份详细的实施计划和名单,他就可以离开江城。 潜伏这么久,蛰伏在敌人的眼皮底下,为的不就是能够获取有价值的情报? 难道个人生死真的那么重要? 谷新义何尝不知道私自行动的后果,但他不愿意就这样回去。 “老胡,你若是担心会连累你,把我送到地方之后,你就走。”谷新义下定决心,一定要将“蜂王计划”和名单带走,他要破坏日本人的计划,决不能让日本人再培养更多的内奸。 胡旭云两次收到情报都是关于营救和保护谷新义的,他虽然不清楚情报的来源,但他确信肯定和特务处有关,只是死信箱是不能够传回情报的,他只能接收。 “老谷,你这是什么话?看不起我?还是说打鬼子,杀鬼子我不如你?”胡旭云激动道,试问还有哪个小组能够像他们小组一样,隔三差五就给日本人和汉奸找不痛快?若非如此,一直潜伏着保存实力,日本人根本不会对他们恨的咬牙切齿,特务处也不会整天想着连根拔除他们。 “我没这个意思,只是……” “没什么只是,老谷,我豁出去了,个人得失算不得什么,小鬼子有这些邪恶的计划,那我们必须得组织反击,你是发现计划的谍报员,我是江城组的组长,有义务不让他们在江城将计划实施成功。”胡旭云已经为谷新义找好了继续行动的借口,两人要共同为抗击日伪努力。 …… 章幼营静静倾听孙一甫的陈述,虽然顾青知已经为他陈述过一次,但其中还有很多细节顾青知并不清楚。 “我怀疑情报科有内奸。也可能是行动科。反正肯定在处里。”孙一甫皱着眉头说道。 章幼营并没有否定孙一甫的猜测,短短几日,孙一甫与马汉敬皆与军统交手,而且两人不约而同的受伤,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你怀疑031?”章幼营淡淡的问道。 孙一甫点点头:“若非031的存在,我的行动根本不可能失败。行动之前,所有人都被我特意安排在一起,根本没有泄露情报的可能性。” 章幼营摇摇头:“我觉得这件事与031没关系,就算031真的还在处里,他也绝不会参与这种行动。” “您的意思是问题只会出现情报科和行动科?” 章幼营点点头:“军统的老窝被我们利用内线一锅端掉,如今只剩下几只丧家之犬,但他们的战斗力却比以前提升了很多,没有内线的遥相呼应,我们摸不清军统的门路,彻底失去了对他们行踪的掌握。当初的行动,现在看来有些得不偿失啊。” 孙一甫疑惑的看着章幼营,静等章幼营接下来的话。 “难道只许我们在军统又内线,不许别人也策反几个人为他所用嘛?”章幼营问道。 孙一甫被章幼营点醒。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章幼营的分析让孙一甫的眼神变得更加凌厉。 “一甫,你找时间再审审刘珲,我觉得他不一定吐干净了,也许他再吐出来的东西,会对你调查031和查内奸有所帮助。军统,一直都狡猾的很。”章幼营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若非孙一甫是他的心腹,他不会这般叮嘱。 孙一甫点头,表示明白:“那顾青知那边怎么办?要不要将内奸的事告诉他?” 章幼营摇摇头,笑道:“一甫,你就是心地太善良,顾青知恐怕早就猜到了。别以为他傻,能在特工总部生存下来的,都不是等闲之辈。他们一行三人面和心不和,姓田的天天跟着你们情报科,什么东西不清楚?那个姓刘的背后捅了我一刀,若非谷新义案没有结束,我定叫他走不出江城。” 章幼营的话并非无的放矢,刘丙钊私自将江城的调查情况提前向丁默村汇报,害的特工总部和特高课都向菊田次郎询问此事,若非菊田次郎试探过不是顾青知所为,恐怕章幼营都有向顾青知动手的打算。 顾青知自然知道这件事是刘丙钊私自干的,他早就敲打过刘丙钊,可不曾想刘丙钊竟然阳奉阴违。 “老刘,江城情况复杂多变,我希望你将在上海的那一套心思收起来,在江城可没人为你撑腰。”顾青知警告道。 刘丙钊嘿嘿一笑,不屑的说道:“顾组长,此事不劳你费心,丁主任已经打算将我提前调回去了,这江城在热闹,也不比上海待着舒服。” 顾青知一愣,没想到刘丙钊竟然打通这层关系,要提前回去,那自己呢? “放心,你顾组长依然是组长,江城的事情不查清楚,没个结果,恐怕丁主任和李主任脸上无光,舍不得你回去呢。”刘丙钊幸灾乐祸道,他早就想离开这破地方。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江城远不如来之前听说的好。 “老刘,话不能这样说,咱们三人一起来的,你先回去算怎么回事?”田文昌透过厚厚的镜片盯着刘丙钊,老刘太不仗义,竟然一个人先跑,他也想回去,只是他和李士群的关系远没有那么深厚,要想运作,恐怕没老刘这般干脆。 “嘿,你小子到这儿来了之后倒装起大尾巴狼了,又是查案又是救人,干脆申请留这儿得了。”刘丙钊将自己的不满冲着田文昌发泄。 顾青知盯着两人,他不知道眼前二人是否在他面前故意演戏,这两人心思复杂,各怀鬼胎,骨子都是坏透的汉奸,如此这般不知道到底是何打算,至于刘丙钊想回去,那就让他回去,省的留在这里让自己不痛快。 顾青知先向上海打电话求证了此事,又向菊田次郎打电话告知此事,总不能让刘丙钊不明不白的离开。 “姓刘的要走?” 孙一甫点点头,他对刘丙钊早就不满,上次因为调查谷新义案总是揪着自己不放,后来又私自向特工总部汇报案情,让菊田次郎和章幼营都不爽,得到消息的他,特意向章幼营汇报此事。 章幼营冷哼一声,面沉如水。 “我听说他们两人好像不满姓刘的自作主张,姓刘的回去之后若是对我们颇有微词,岂不是破坏了处长的大计?”孙一甫提醒道。 章幼营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辣。 “我们要不要送姓刘的一程?”孙一甫问道。 章幼营走到窗边,盯着窗外的鹅毛大雪,喃喃道:“天寒地冻,地湿路滑,走丢个无关紧要的人,想必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 第18章 语言艺术 顾青知在办公室聆听了李士群的谆谆教导,刘丙钊不懂事则罢了,丁默村竟然也不懂事,江城特务处依然由日本人操控,直接向特高课汇报此事,岂不是让菊田次郎和野田浩难堪? 顾青知恭敬的握着手中的电话,不断点头,附和李士群的话,田文昌有些嫉妒顾青知,顾青知不仅比他年轻,还比他更得李士群的信任,他早就有想取代顾青知的想法,可惜一直找不到机会,顾青知往日在特工总部的表现可圈可点,深的李士群喜爱。 顾青知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尽管他与李士群相隔千里,但李士群还有一双眼睛在他身边,他怎敢不尊敬李士群。 他相信,但凡他表现出一丝不耐烦或是不恭敬,远在特工总部的李士群会立马知道。 “江城的事情你好好办,不必着急回来,特工总部情况多变,远比你走的时候要复杂……”电话那头传来浑厚的告诫声,乍一听会觉得李士群十分关切顾青知,但他声声叹息,话语中又传递出一丝无奈。 “主任,您遇到什么难处了?我立马回去。”顾青知立即表明心迹,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的表忠心道。 电话那头稍许沉默,叹息一声:“算了,你回来也没用。” 尽管顾青知得到的任务是留在江城执行潜伏计划,但李士群的话让他不得不慎重回答,若是有哪点失了分寸,恐怕自己留在江城或许也只能想想:“主任,有用得到青知的地方您就说,青知必定为主任赴汤蹈火。” 田文昌差点把早饭都吐出来,心中暗道顾青知真不要脸,平时看他不苟言笑、为人正经、小心谨慎,却没想到在主任面前跟条狗似的。 怪不得他能得主任的欢心,原来都靠溜须拍马。 李士群欣慰爽朗的声音从电话中传过来:“难为青知你一片忠心,既然姓刘的已经离开江城,那你和小田就更要精诚合作,没了他的干扰,我想你们做起事来应该会更加得心应手。” 顾青知没有说话,抬头看了一眼偷偷盯着他的田文昌,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的灿烂,依旧静静的听着,他知道李士群不会无缘无故打电话给他。 “青知,你是我最信任的人,知道我在总部的难处,很多关系都需要维护和走动,我在总部脱不了身,姓丁的又盯得紧,很多事情打点起来就比较困难,我希望你能在江城替我出出力,想想办法……” 顾青知表面恭敬微笑,但心中却是阵阵冷笑,李士群一个“钱”字都没提,但却字字不离“钱”。 让自己留在江城替他捞钱,然后孝敬他,成为他捞政治资本的助力,李士群真是把算盘打的啪啪作响。 想必在刘丙钊能够如此顺利返回上海一事之中,也势必有他的身影。 “主任,青知想在您最困难的时候站在您身边,不想离您太远,我立即回特工总部去侍奉您。”顾青知委屈道,作为一名合格的潜伏人员,必须要有随时控制自己情绪的能力。 田文昌竖起耳朵,想将顾青知与李士群的谈话听个干净,可没成想竟然听到顾青知委屈巴巴的声音,他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青知,你糊涂,你现在留在江城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与小田做好该做的事,就是对我最大的忠心。”李士群用严厉的语气训斥道。 顾青知心中暗笑,他只是揶揄一下李士群,没想到他竟然急了。 “青知明白,一定和小田完成主任交代的任务,绝不会堕了主任的名头。”顾青知扫了一眼田文昌,冲电话那头用无辜的语气保证道。 田文昌被顾青知的话惊到,赶紧站起身。 电话那头的李士群听顾青知如此保证,才略感欣慰。 “主任,小田想和您说话,聆听您的教训。” 顾青知冲田文昌招招手,示意他赶紧过来,田文昌三步并两步飞奔而至,同样恭敬的站在一旁,接过顾青知手中的电话,他怕是已经忘记了刚才是如何内涵顾青知的。 “主任,我是小田。” 电话那头得到顾青知的保证,似乎已经达到了目的,对于其他无关紧要的事儿,似乎并不关心,于是只听他淡淡的说道:“小田,这次表现不错,一切要听顾组长的安排,以大局为重,好好办差,等你们回来,我亲自给你们接风洗尘。” “主……” 田文昌的“任”字还没出来,电话中便传来“嘟嘟”的声音,他无奈的撂下电话,心中不由的生出一股郁闷之气,扪心自问,他哪点比不上顾青知? 顾青知自然知道田文昌比他大几岁,刚才在李士群“面前”,他故意喊田文昌为“小田”,就是警告田文昌,既然现在江城就剩他们两人,而他们两人又都是李士群的人,就好好听他的话,不要弄幺蛾子。 “顾组长,主任交代了什么任务?” “不该问的别问,该你知道的时候肯定让你知道,做好自己的事就成了。”顾青知敲打道,上一个被他敲打的老刘,已经选择跑路了。 田文昌脸色有些难看,但他隐藏和恢复的很快,面对顾青知依然能保持住脸上的笑容,但转过身之后,厚厚的眼片后藏着的一双毒辣的眼睛,不知道此时在想什么。 顾青知觉得这通电话最大的收获就是暂时不用为“回特工总部”而感到担心,他一直担心往后用什么理由说服李士群让他留在江城,从李士群的话里的意思不难听出,他想要自己长期留在江城替他捞政治资本提供财力支援。 他正愁一旦谷新义案告破,该以什么理由留在江城,没想到李士群这就为他送来“枕头”,暂时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 顾青知清楚,这依旧不是一招好棋,要想把这局棋下活、下稳,就必须寻找适当机会,让李士群觉得让他留在江城能够为自己提供足够大利益,他才会名正言顺的留下来。 …… 【今天只有一更,作者生病中……】 第19章 圈套 顾青知与李士群通过电话之后,心中连续多日的阴霾终于挥散去一部分,但一想到谷新义和军统江城组目前的处境,他就有些担心。 他甚至在特务处听到一个风声,说是孙一甫又发现了谷新义的线索,正在暗中布置准备抓捕谷新义。 顾青知很想找孙一甫问问这件事是否是真的,但他不能表现的太主动。 但令顾青知没想到的是,孙一甫竟然邀请他共商大事。 与孙一甫一番详谈,顾青知才明白,发现谷新义行踪的消息只是他故意散出去的谣言,为的就是调出隐藏在情报科内部的内奸。 再此抓捕谷新义失败,是因为军统的意外出现,所以孙一甫怀疑情报科内部有内奸。 这是一个圈套,顾青知差点就相信了这件事。 “顾组长,为了让那个内奸更加相信这件事,请你务必配合我们,这几天辛苦你,一直要和我在一起,要让他觉得我们真的在布置对谷新义的行动,并且是为了证明给你们调查组看。”孙一甫请求道。 顾青知眉头微皱,有些犹豫。 他并不是不想答应,而是不想答应的那么干脆,要让孙一甫知道他的为难。 “顾组长,有何不妥?” “孙科长,既然是你们情报科内部调查,我想我就没必要参加了,万一出现什么意外,我可担待不起。” 孙一甫向顾青知保证,一切都和顾青知没关系,只需要顾青知和他在一起,表现的像监督他追查谷新义一样,时候他还允诺重谢顾青知。 顾青知有心刺探消息,自然不会过分拒绝,只好在孙一甫的半推半就下答应。 孙一甫只觉得计划已经成功一半,可惜一连两天的等待都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更没有发现谷新义和军统的踪迹,这让孙一甫不断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够严谨。 再配合孙一甫行动两天后,顾青知再次接到上海的电话,是丁默村亲自打来,询问刘丙钊何时动身返回上海,时至今日都没有见到刘丙钊的身影。 “刘丙钊消失了。”顾青知撂下电话,冲着田文昌说道。 “什么?”田文昌心头突然涌现出一股不好的念头,又问道:“会不会是在什么地方提前下车,逍遥快活去了。” 顾青知抬头盯着窗外随风摇曳的水杉树尖,面沉如水,直觉告诉他刘丙钊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而且是特工总部派往江城的调查员,这不得不让丁默村生气,但他通过暗中的获得消息是,刘丙钊完好无损的离开的江城,踏上了返回上海的火车。 难道这狗日的真的是途中故意消失,从此远离特务机构,不想做汉奸?还是说在路上被抗日分子逮住了。 消息只在特务处发酵了两天,就被另一则消息所掩盖,情报科根据刘珲的交代,又发现了谷新义的另一处落脚点。 顾青知脸色更加难看,加上最近温度持续下降,已经有些感冒连带着有些咳嗽。 尽管咳嗽,但他最近几天抽的烟却不减反增。 刘丙钊消失之后,李士群曾经亲自问他是不是搞的鬼,顾青知极力否认,但李士群告诉他丁默村怀疑和他有关系,让他自己小心。 最近孙一甫又有针对谷新义和军统的行动,顾青知多方考虑之下,发现这又是一个圈套,孙一甫想找出特务处的内奸已经入魔了。 …… 章幼营看着有些急躁的孙一甫,批评道:“你还是不如马汉敬沉得住气,原本这两个都是极好的圈套,但被你这么故意放出风去,反而值得人怀疑,你的行动又不能完全掩盖假消息的事实,敌人既然藏的这么深,就不会轻易入圈套。” “那怎么办?”孙一甫这些天都有些焦虑了,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香,满脑子都是怎么查出内奸,他希望这个内奸就是031。 “不是有一个大活人在眼前嘛?还用我教你,不过这一次由我亲自来。”章幼营严肃道,他想亲自印证这个隐藏在特务处的内奸究竟是不是“死而复生”的031。 顾青知发现特务处最近的气氛有些压抑,于是悄悄地向孙一甫问道:“处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 孙一甫当顾青知悄悄地拉住他问什么,原来是关于这件事,本想告诉顾青知实情,一想到章幼营的交代,于是改口道:“内奸找到了。” 顾青知诧异的看着孙一甫,难道情报科真的还有军统安排的潜伏人员? 他仔细观察孙一甫,发现孙一甫所说不似作假,只得恭喜孙一甫。 “过些天,等谷新义归案,你再恭喜我不迟。”孙一甫自信道。 顾青知一愣,差点脱口而出:“有消息了?” 硬生生将到嘴边的话憋回。 “刘珲又招了?”顾青知改口道,虽然只是换一种问法,但目的性却变得不那么强烈,会减少敌人的警惕性。 果然,只见孙一甫笑着点头。 顾青知想不通为什么刘珲前期表现的那么顽强、视死如归,经历了那么多酷刑都不肯招供,难道真是因为自己的提议让他得到特殊的照顾之后,他的心理防线被攻破了? 他不清楚刘珲究竟掌握了多少谷新义的秘密,只是孙一甫连续两次都从刘珲身上得到重要情报,让顾青知不得不重视刘珲是否还有必要留着。 他到江城的目的是为了营救谷新义,也有防止谷新义“叛变”的义务,现在刘珲选择了叛变,那他一样不能任由他这样为日伪提供谷新义的情报。 “希望这次行动能够顺利,早日抓到谷新义,我也能早日回上海。”顾青知有些忧郁的说道。 “老弟,上海那边给的压力不小吧。”孙一甫拍了拍顾青知的肩膀,笑着问道。 顾青知自然听得出孙一甫话里有话,他深深看了一眼孙一甫,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刘丙钊的消失,是不是孙一甫做的? 假如不是孙一甫所为,那会不会和他有关? 看见孙一甫脸上浮现出略有深意的笑容,顾青知越发觉得他的猜测没错。 …… 【昨天去医院查了,急性咽炎,一直咳,这一章,昨天夜里写的,今晚有没有第二章,看药效顶不顶用。】 第20章 头绪 虽然有所猜测,但顾青知却没有问。 有些事情放在心里,比说出来要好。 聪明人和聪明人之间的交流,总是那么简单。 孙一甫此时还不知道仅仅因为他一句话,顾青知已经联想到如此多的事情,他只是无心的问顾青知是不是因为刘丙钊的事情受了特工总部的责备。 要是知道顾青知会误会自己,孙一甫提都不会提这件事。 经过这几件事的交流,孙一甫发现顾青知很对他的胃口,不管是为人处世,还是办事各方面都没的说。 他倒是很想交顾青知这个朋友。 这个社会,多个朋友多条路,总是没错的。 “唉,老刘生死不明,我岂能不担心。”顾青知叹气道,表现出对刘丙钊的担心。 “放心,刘干事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此时已经回到上海了。”孙一甫安慰道,其实他知道刘丙钊永远都回不到上海了。 这时,田文昌跑过来,见孙一甫在侧,于是冲着顾青知耳边低声耳语。 顾青知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盯着他,似乎在质疑这件事的真伪。 田文昌脸色难看,冲他点点头。 “老弟,节……结果怎么样?”孙一甫差点将“节哀”二字说出来,硬生生的改口问顾青知结果。 “老刘死了。”顾青知悲怆、无力的告诉孙一甫,他觉得自己表演的有些太过用力,看起来应该缺少一些自然,不过田文昌和孙一甫都被自己的情绪所感染,说明他的表演的还是过关的。 孰不知,这两人都没有被顾青知的情绪所感染。 孙一甫早就知道刘丙钊客死他乡,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现在表现出如此的情绪只是配合顾青知而已。 田文昌心中虽然也觉得刘丙钊死的蹊跷、悲凉,但他更多是觉得刘丙钊死不足惜,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他对这种人没有丝毫怜悯之心。 他扶着悲痛欲绝的顾青知回到办公室,顾青知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还没有从自己酝酿的情绪中走出来。 桌上的电话响起。 顾青知揉了揉太阳穴,示意田文昌接听。 “是主任。”田文昌捂住话筒,冲顾青知说道。 顾青知神情萎靡不振、摆摆手,示意田文昌继续接听。 田文昌将顾青知此刻的情况如实汇报,电话那头沉默良久,特意叮嘱二人在江城注意安全。 特工总部在苏州找到了死在臭水沟里、身体已经被泡烂的刘丙钊,他的身前还挂着“汉奸走狗下场”六个大字。 顾青知不由的为“制裁”刘丙钊的人呐喊叫好,这样的汉奸走狗能够得以全尸,完全是便宜他了。 他才不会为这样的狗汉奸落下自己珍贵的眼泪。 只是,顾青知没想到这件事竟然和自己猜测的不一样。 看来,有时候直觉也并非准确。 若是顾青知日后知道此事正如他所猜测一般,那他也不得不说孙一甫的手段高明。 刘丙钊的事就这样暂时告一段落,另有更加棘手的事情在等着顾青知。 …… 顾青知向孙一甫提出想要提审刘珲,询问谷新义案更多的细节,但却被孙一甫以刘珲身体抱恙所推辞,这让他不由的怀疑孙一甫是否是在拒绝让他知道什么秘密。 他只能接着调查卷宗的名义,再次调查谷新义案的详细信息,却也什么都没有发现。 刘珲究竟交代出了什么?会令孙一甫如此小心谨慎。 顾青知本想通过马汉敬侧面了解一些信息,没想到马汉敬已经三天没有出现在特务处,这让原本已经焦虑的顾青知更加担心谷新义和胡旭云的安全。 要不要再发出一封情报? 顾青知犹豫不决。 尽管他有着不同常人的意识,但谍战最不需要的也正是这种超强的意识,他只能作为参考,并不能改变现实,细节并不受大势控制。 顾青知前世曾数次观看过诸如潜伏、黎明之前、悬崖和风筝等一系列谍战片,剧中哪个潜伏者不是冷静克制、战战兢兢、谨小慎微,哪怕稍有一丝露怯,便会万劫不复。 顾青知有如此多的参考,他在遇到事情的时候,不得不三思而后行,万一这一次也是孙一甫设下的圈套呢? 对,自己怎么就没设想过这是个圈套?顾青知拍拍脑袋,懊恼道。 说不定孙一甫此刻正等着自己往他的圈套里钻呢。 孙一甫为了查出内奸,连续两次设下圈套,可惜因为操作不当并没有发挥该有的作用,这第三次难保不会也是个全套。 若真是个圈套,怎么证明? 顾青知必须有足够的理由能够说服自己,这是个圈套,否则仅仅只是依靠猜测,那他就是在拿谷新义与胡旭云一干兄弟的性命在开玩笑。 顾青知不断在办公室中踱步,现在的关键点有两处。 其中一处就是刘珲,他已经尝试过,并没有接触刘珲的机会。 另一处就是被制裁的内奸,孙一甫告诉他内奸已经找到了,只需要证明这个内奸是否存在,就能够印证自己的想法。 于是,顾青知以调查谷新义在特务处行动轨迹和交际关系为由,对整个特务处展开调查,以甄别特务处是否还存在谷新义发展的下线,或者是与谷新义有深入交流之人。 顾青知为了掩人耳目,特意向菊田次郎汇报此事,并要了特务处所有在职人员的名单。为了避免有些人因执行特殊任务不在处理,他规定:凡是无故缺席调查或是不能参加调查的,必须征得菊田次郎同意。 顾青知一招釜底抽薪彻底打乱了章幼营和孙一甫的安排,原本他们已经编织好了一个圈套,现在却因为顾青知需要调查,不得不暂停行动。 但章幼营怎么可能就此罢休,他倒是没对顾青知的行为起疑心,毕竟因为刘丙钊的事情,丁默村不久前还训斥了顾青知,他清楚顾青知想尽早查明谷新义案,尽快离开这里。 顾青知通过对比名单,根本没有发现情报科和行动科有任何被除名之人,而名单上的人也全部都活着,根本不像孙一甫所说他们发现了内奸。 “看来真的可能是个圈套。”顾青知庆幸自己没有贸然递出情报,否则会发生怎样的后果,他简直不敢想象。 第21章 将计就计 顾青知松了口气,经过大量的调查,他终于能够确定,孙一甫所谓的发现内奸一事纯属虚构。 但在调查过程中,他频繁听到有人谈起马汉敬正带着行动科在布置行动,至于行动的目的是什么却没人知道。 顾青知再次起了疑心。 难道这件事并非如此简单? 新鲜出炉的调查报告并不能令顾青知放松警惕,孙一甫和马汉敬不同寻常的行为,让他总觉得忽略了什么内容。 顾青知百思不得其解。 他现在是客,客就得有客的规矩,如此大规模的调查特务处的所有人能够得到菊田次郎的支持,实属不易。再有过多的要求,恐讨人不喜,顾青知将做事的分寸拿捏的很到位,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尤其是当众宣布众人与谷新义没有干系一事,更是赢得了很多人赞誉。 等到顾青知什么时候能够反客为主,那他行事或许又会方便很多。 …… “处长,这招会奏效嘛?”孙一甫和几日不见的马汉敬一起坐在章幼营的办公室,孙一甫疑惑的问向章幼营。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谁又能分辨的出呢?顾青知这一次突然要调查所有人,倒是给了我改变计划的机会,倘若内奸真的存在,他肯定也被调查,肯定也会与我们的人进行交流,只要他知道我散布的信息,他肯定沉不住气。”章幼营自信道。 孙一甫设计了两个圈套,章幼营接手之后确实也设计了一个圈套,他暗中让孙一甫放出消息就说内奸已经找到,借此让真正的内奸放松警惕,又利用刘珲招供的幌子,以抓捕谷新义和胡旭云为目的,为的就是让真正的内奸自己露出马脚。 可惜,顾青知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倘若这个计划提前与菊田次郎汇报过,也许不会被顾青知打乱, 其实章幼营也想过要不要请菊田次郎出面帮忙,深思熟虑之后,他决定配合顾青知的调查计划,只是他又改变了这个圈套,在顾青知调查的过程中,让一些心腹放出了一枚烟雾弹。 章幼营又设计了一个计中计,他让人从不同的方面宣扬马汉敬正在执行一项神秘的任务,这个任务与谷新义案有关系,并且还散布谣言,说现在的军统江城组之中依旧有他们的内线。 一系列的操作,眼花缭乱,没有一点思维能力,根本不能理解。 顾青知此事就在翻阅所有人的谈话记录,他已经发现了一条可以串联在一起的线索。 他发现孙一甫前面布置的一切似乎都是为了掩盖一件事,就是他们在军统江城组发展的内线,马汉敬已经掌握了谷新义与胡旭云的行踪,迟迟不肯动手的目的就是为了钓出特务处的内奸。 “好复杂的局。”顾青知深吸一口气,喃喃道。 他如今倍感压力,但他可以确定的是孙一甫所散布的消息全部都是圈套,但谷新义和胡旭云的行踪,他们一定是掌握的,江城组一定还有他们的内线。 顾青知站起来,走到窗边,发现马汉敬又带人匆匆离去。 掏出烟,顾青知深吸一口,眉头紧锁。 “组长,刘珲的报告之中说特务处还有一个031的潜伏者,特务处有详细的说法嘛?你在这里只做了备注。”田文昌将审查记录拿到顾青知面前问道。 顾青知不动声色的接过文件,他差点忘记了刘珲所交代的潜伏者031。 或许,孙一甫针对的正是他。 这个031究竟是不是自己人?顾青知心中疑惑。 “文件留在我这里。”顾青知将烟头掐灭,他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孙一甫渴望利用这个圈套抓捕谷新义和胡旭云,那不如将计就计。 顾青知趁田文昌不注意,便找机会写了张条子,他要再次给胡旭云传递情报。 …… 胡旭云已经将谷新义的事情向总部汇报,尽管谷新义表示自己一定要取回“蜂王计划”和名单,但他不能不将自己已经和谷新义接触的消息向上汇报。 周青匆匆而来,在胡旭云耳边轻轻交代几句,胡旭云惊诧的看着他,周青点点头,他已经确定了事情的真实性。 “他们屡次三番的对外宣称要抓捕我们的信息,必有图谋,小鬼子是不会给他们这么多时间瞎折腾的。” 周青点点头,他认为胡旭云的判断有道理。 “我已经提醒木头注意安全,另外他还传来一个重要的消息。”周青有些犹豫。 胡旭云投以询问的眼神。 “据说刘珲叛变了。” 胡旭云的眼神的逐渐变冷,这些年他不是没有制裁过叛徒,原镜湖县的皇协军大队长、原军统金陵站的副站长、潜伏在江城市政府的高级谍报员盛一南都是他亲自制裁的。 他对待这些汉奸走狗的态度和对待小鬼子一样,甚至有时候他更憎恨这些汉奸走狗。 “要不要……”周青抬起右手,做了抹脖子的动作。 胡旭云皱着眉,摇摇头:“这件事让谷新义决定。” 这些天他一直将谷新义安排在最安全的地方,让他最近一定避避风头,等特务处对他的追捕稍微放松才能计划取回情报。 胡旭云没等来上级的答复,他再次在罗斯咖啡厅等来了死信箱的第三份情报。 胡旭云拿到情报之后,内容有四点: 其一:特务处最近的行动都是圈套; 其二:谷新义下线刘珲叛变,江城组可能有内奸; 其三:我方是否有代号031同志,他已暴露; 其四:伺机埋伏特务处,最好能够铲除孙一甫或者马汉敬。 顾青知不会对任何日伪汉奸怀有同情心,若是这些人落到他手里,他绝对不会让他们活着。 所以,既然孙一甫如此难以对付,那就用最直接办法将他弄死。 顾青知的情报比周青暗插在特务处的线人要详细的多,这就是高级谍报员与普通线人的最大区别,也是高级谍报的价值所在,甚至有些高级谍报员平时根本不会被“唤醒”,有得甚至已经忘记了他潜伏的目的,只是一旦被“唤醒”,就意味着有重要任务需要完成,这样的任务结果可能是死亡。 第22章 前奏 胡旭云迅速的将手中的情报燃烧,他大概已经有了详细的行动计划。 “有内奸,会是谁?” 胡旭云尽管不愿意相信跟她死里逃生的兄弟之中可能存在内奸,但他不得不对情报中提及的事情重视起来。 他作为江城组的组长,不仅要对小组负责,更要对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负责。 胡旭云自认为自己十分的理性,不会被个人情感左右,从而影响他判断事情的对错和真假。 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就连他最为依赖、信任的周青他都没有告诉。 只是在行动之前,他才将自己的计划告诉周青,吩咐他带着兄弟们去执行。 胡旭云早就为此次行动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既然特务处敢利用他的信息去调查“内奸”,那他何尝不能利用敌人的想法去打败敌人呢。 孙一甫和马汉敬按照章幼营的安排,派出了大批行动人员,就是为了营造出一种抓捕军统的假象。 马汉敬将手中的烧饼仍在桌子上,不满的说道:“这都几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咱们还要坚持?” “听处长总没错。”孙一甫喝了口热汤,将烧饼咽下。 “我再守今晚最后一晚,若是还没有结果,我肯定要撤回去。”马汉敬不耐烦的说道。 孙一甫默不作声,其实他心中也在怀疑章幼营设下的圈套到底能不能奏效。 章幼营让他们躲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说是要引蛇出洞,到现在确实是没有效果。 章幼营此时正陪同菊田次郎位于他们隐藏位置附近。 章幼营亲自将棉军袄替菊田次郎披上:“太君,夜寒风大,您还是去楼下等待,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菊田次郎的手指从大钟楼的墙砖上划过,一小撮雪留在他的指头,只见他将这撮雪含入口中,冰冷的雪渍让他轻耸肩膀,顿时便清醒了几份。 “只有寒冷彻骨,才能让人处于亢奋,你这一次反其道而行,希望能有满意的结果。”菊田次郎拽了拽章幼营替他披上的大袄,望着不远处灯光闪烁的房间,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房屋,看到了正在几条街之外准备行动的军统。 胡旭云此时正带着仅剩的兄弟,准备给特务们来一次惨烈的教训。 他早就安排周青摸清了孙一甫和马汉敬的藏身之地,正如当初马汉敬带人直捣他的老窝一样,这一次他要将这群没有防范的特务一起送上西天。 “都准备好了嘛?” 胡旭云的目光扫过身边的诸位兄弟,每看向一人,就有一人挺起胸膛,似乎在告诉胡旭云,他们时刻准备着。 顾青知躺在特务处的招待所,他的右眼皮跳的厉害,怎么也睡不着,从枕头摸出烟盒,靠在床上,点燃了一支烟。 …… 江城每个城区都有大小各异的钟楼,而且都大部分都位于中心区域。 章幼营此刻所在的钟楼位于牌坊街,钟楼正前方有一块足够大的广场,而背面则是临江路的居民区。 站在钟楼上,可以清楚地看见临江路、滨江路、江浦路交汇在一起,形成一个大大的“Y”字。江浦路是主路,十分的宽阔和平整,但路过钟楼前的广场之后,便是牌坊街,也就是进入了滨江路,它与临江路一般,都是居民区间的窄仄小道,说是小道其实也能容得下一辆卡车行驶其中。 章幼营此时正盯着临江路的春晖街,从江浦路过来,进入临江路需要拐一个很大的弯,站在钟楼上其实很难看见拐弯处的情况,一旦进入临江路,走到春晖街,那站在钟楼上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正如章幼营现在可以清楚的看见孙一甫和马汉敬的房间一样,配上望远镜,甚至可以看见他们在里面吃烧饼。 “鱼儿上钩了。”来人向章幼营汇报道。 章幼营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今晚的临江路、滨江路和江浦路都被宪兵司令部的日本兵控制,只要军统敢来,他们就飞不出去。 “来了!”章幼营疾步向楼下烤火、假寐的菊田次郎汇报道。 此处虽然是个房间,但也四处透风,由于钟楼的条件有限,章幼营能够临时布置成这样已经十分不容易。 菊田次郎将烤火的手缩回,站起来,章幼营立即接过一旁日本兵手中捧着的棉军袄,再次替菊田次郎披起。 接过章幼营递过来的望远镜,顺着他指的方向,菊田次郎看到了在夜色中成战斗队形进行奔袭的军统。 “呦西,章桑,活捉胡旭云。”菊田次郎露出兴奋的目光,冲着章幼营说道。 章幼营保证完成任务,手一挥,钟楼对面民房的人接到命令,立即行动起来,所有人准备战斗。 此时正在奔袭的胡旭云还不知道他们已经掉入了章幼营精心编织的圈套之中。 “真奇怪,今晚怎么连巡警都没有?”连续小心走过几条街道之后,周青有些疑惑。 “平时有?” 周青点点头:“有,这条街的巡警朱暮云与贺清河可是老巡警,每晚必巡,前几次踩点我都计算过他们巡街的时间。” “或许半夜冷风大,他们偷懒。”胡旭云随意说道。 再过两条街他们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马汉敬打着哈欠将自己手中的牌扔在桌子上,他又赢了:“拿钱,拿钱。” 孙一甫站在窗前,脑海中不断的回想章幼营对他的叮嘱,思考章幼营一系列的布置,他怀疑章幼营另有计划,否则不可能让他们闲在这里。 “马科长,您的手气太好了,不来了,不来了。”有人摆手道。 “是啊,这几天马科长就没输过。” “不打了,不打了,困死了。”马汉敬也不想再熬下去,实在太困了,天天打牌熬时间,他下巴上的胡子都长了一茬。 “孙科长,还在发神呢?我劝你还是找章处长说一说,让咱们撤了吧,钓不出内奸的。”马汉敬往房间最里处的旧沙发上一窝,将棉衣盖在身上,又冲其中一个特务说道:“把炉子烧旺点,稍微透点风,这鬼天气,真特娘冷。” 孙一甫挥挥手,让刚添完柴的特务去睡觉,他伸手推了推身前的窗户,窗台上的雪一瞬间纷纷砸落下去。 胡旭云贴着墙壁,抹了抹掉落在头上的雪渍,抬头看着被推开一条缝的窗户,示意兄弟们小心。 第23章 交锋 孙一甫根本没注意到他日思夜想的军统,此刻就在他的眼皮底下。 胡旭云发现楼上的窗户被推开,也不敢轻举妄动。 等了片刻,见楼上没了动静,胡旭云与才蹑手蹑脚的靠近民房的另一边。 他此时还不知道,就在与他相隔一条街的小巷之中,正埋伏着日本宪兵队一个小队,不止这一条街,他们刚才来的路此时也被暗中赶到的日本宪兵队控制。 菊田次郎心中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畅快,望远镜中的军统如同表演戏法的小丑一般,他真的很想看到胡旭云等人被惊诧到的表情。 “组长,我们被包围了。”周青急忙摸过来说道,他刚才留在拐角处放风,对面埋伏的日本人枪头的刺到反光刺到了他的眼,急忙暗中观察,才发现他们已经被包围。 “谁?”孙一甫眉头一挑,他刚才听到了“咔吱咔吱”的踩雪声。 推开窗,伸出头,发现是窗台上一大块雪落下的声音,一颗提着心又落下。 胡旭云等人紧紧贴着墙,调整呼吸。 周青汇报的情况并没有让胡旭云惊慌。 只见他十分冷静,低声冲着每人耳语,三言两语间他已经安排好了所有退路,做好了所有打算。 众人掏出手雷和手榴弹,看他的手势: 三, 二, 一。 瞬间手雷和手榴弹被拉了弦,朝着二楼即将要关的窗户扔过去。 “行动!”同一时刻,章幼营下令道。 大批的宪兵冲出街边的小巷,黑夜中的江浦路上出现两辆装满日本兵的大卡车,正在向临江路疾驰。 招待所中的顾青知吸完一支烟,从枕边拿起手表,正好半夜十二点。 他揉了揉太阳穴,放下手表,都已经这个点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刚躺下的他,只听到很远的地方突然一阵爆炸声。 他猛地从床上惊座起,迅速跑向窗口,却什么也看不到。 “走!”扔完手雷的胡旭云大喝一声,身边的兄弟们按照胡旭云的吩咐,迅速翻过旁边的民房,从狭窄的民居巷中,两两散去。 另一边刚要关窗的孙一甫被突如其来飞来的“神秘大礼”砸中,其中一个更是差点落在他的手中,他立即大喝一声:“快走,敌袭。” 喊完,他就推开另一半窗户,纵身跃下。 手雷和手榴弹爆炸的气浪助推了一把孙一甫,万幸的是他没死,但玻璃震碎的碎片有部分射中他的身体,狠狠地镶嵌在他的血肉之中。 马汉敬刚闭眼,自然不会睡死,他立即将沙发反过来,罩住自己,加上他离得有些远,受伤并不是很严重,只是露在外面的小腿,被房顶砸下来的砖头击中。 “轰……” 顷刻之间,一栋民房有一半崩塌。 恰好,马汉敬不在崩塌的一半之内。 马汉敬拖着疲惫、受伤的身体,撑起了半截身体,望着崩塌、空旷的房屋,再看周边的状况,联想到孙一甫刚才站的地方正是窗边,那地方已经崩塌,他心中暗叹一声:好险。 宪兵队的哨子声不断的响彻在大街小巷,疾驰而来支援的日本兵瞬间占领了各个路口,外围协助抓捕的皇协军和警察局的人全部到位。 唯独特务处的人缺席。 但这场行动的总策划和主持人却是特务处副处长章幼营。 菊田次郎在看到军统扔出炸弹炸民房的时候,嘴里不知道骂出多少脏话,章幼营则不断平复菊田次郎的心情,只要能够抓到军统,牺牲再多人都在所不惜。 在章幼营眼中,孙一甫和马汉敬才是他最终抛出去的鱼饵。 坍塌的民房被军警宪团团包围,马汉敬和孙一甫已经被警察局的人救出送往医院,陆陆续续有受伤没死的人被从废墟中救出,有的吊着一口气,刚被救出来就一命呜呼。 警察局长蔡永华和皇协军大队长徐盛操率先来到废墟前,他们俩作为包围布控的协助者,因为野田浩的命令,今晚亲自坐镇现场。 “姓章的可真够狠的,手下两员大将和这么多兄弟都成炮灰了。”蔡永华皱着眉头,挥了挥鼻前飞舞的灰尘,看着倒塌一半的房屋以及被紧急送医的马、孙二人,往后退了几步,低声与徐盛操说道。 “老兄你又不是不知道,特务处那帮人整天勾心斗角,为了巴结日本人,什么事干不出来?”徐盛操讥讽道。 徐盛操对章幼营的行为嗤之以鼻,大家同为汉奸,凭什么你这么出色?凭什么你能坐在办公室喝茶,动动嘴皮子就能有人把钱财送上门?而我皇协军大队不论寒暑、趟风冒雪为日本人清乡下村,时不时还遭到国军、武工队和土匪的各类骚扰袭击,有时候甚至为日本人做炮灰,付出这么大的努力,依旧被日本人责备办事不力,每天战战兢兢的活着,他就想问句凭什么? 蔡永华厌恶极了章幼营,他对此人的印象亦是不好,只觉得此人阴险狡诈哦,十分狡猾。 “这一次要将军统一网打尽,那他还不得稳坐这个处长之位?”蔡永华看着意气风发,陪在菊田次郎身边如同哈巴狗似的章幼营,嗤笑一声,又低声说道。 “哼,小人得志罢了。”徐盛操冷笑一声,不屑的说道。 蔡永华暗中招了招手,陪同在一旁的秘书曹易文赶紧小步向前靠在他身边,只见他侧头冲曹易文耳语几句,曹易文点头会意,便慢慢消失在人群之中。 …… 章幼营开始有些着急,撒出去的渔网至今为止未有收获,他小瞧了军统的行动能力,孙一甫与马汉敬受伤挂彩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在他的计划中,根本不会有军统出手的机会。 当时,为了力求计划的完美,他并没有将计划透给两人,导致两人的戒备心理下降,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 他发誓,只要他抓到胡旭云,必定将胡旭云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 “章桑,怎么还没有结果?” 菊田次郎在汽车中闭目养神,只是章幼营行动的速度略微让他有些不爽。 章幼营站在汽车外,微微佝偻身体,笑道:“太君,快了。” 天寒地冻,冷风嗖嗖,章幼营站在车外一阵发凉,向菊田次郎陪以笑脸之后,他才发现由于他的紧张,自己的鼻尖已经泌出一阵细汗。 听车内没有再发出声音,他识相的闭嘴,心里却祈祷宪兵队抓人的速度能够更快一些。 第24章 撤离 顾青知再也睡不着,已经过去半个小时,招待所外的哨声源源不断,相当刺耳,再愚蠢的人也知道今晚肯定发生了大事。 他发现旁边特务处大院此时已经灯火通明,进进出出的各类车辆发出轰鸣声。 特务处大楼就在临江路,其实离案发地并不远,只是顾青知此时并不能轻举妄动,越是这个时候,越需要冷静,需要等待。 顾青知的思绪被轻快的敲门声打断,他眉头一皱,掐灭了手中的烟,打开窗用力的挥了挥房间中的烟雾,犹豫又警惕的向门口走去,手中扔掉的烟头已经被上膛的手枪代替。 “谁啊?” “我。”门外发出阴沉的声音,顾青知觉得有些熟悉。 打开门一看,原来是田文昌。 “这么晚过来做什么?”顾青知迅速将枪收回后腰,疑惑的问道。 “听到了吗?出事了。”田文昌闻到房间中的味道,皱了皱眉头,一股浓烈的烟味,让他下意识的往窗口站去。 顾青知点点头,他不清楚田文昌此举用意何在。但今晚的动静的确大,他要是否认,岂不是拿田文昌当傻子。 “我刚才出去,听隔壁的人说孙一甫和马汉敬都出事了。” “哦?”顾青知疑惑的审视着田文昌,静候他的下文。 田文昌将窗户关上,这才放心的说道:“若是孙、马二人出事,我打算向李主任申请留在江城。” 顾青知意外的看着田文昌,他没想到田文昌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他没问田文昌为何不想回上海,而是点头,理解的说道:“我会向主任替你求情。” 顾青知不会傻到一听田文昌好似对他敞开心扉、说出真假话,他就顺杆下坡,也直接告诉别人他也想留下来。 田文昌见顾青知的态度不咸不淡,对他也不多说什么,甚至连他想要留下的原因也不问,虽动了动嘴唇,但再也没说其他的,只见他掏出一根小黄鱼,摆在顾青知房间的桌子上,诚恳的说道:“这件事拜托了。” 顾青知没有拒绝田文昌的小黄鱼,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郑重的点头,将田文昌送出门外,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孙一甫和马汉敬为何会出事?听田文昌的口气,似乎还不是小事。 难道因为他递给胡旭云的第三份情报起了作用,胡旭云今夜组织了大规模的对敌行动,成功伏击了敌人? 顾青知猜对了一半。 胡旭云主动出击,的确给了敌人沉痛的教训,但他此时正被宪兵队的鬼子撵的上蹿下跳。 周青紧紧跟随在胡旭云身边,两人已经成功甩掉了大部分鬼子,在撤离的途中,他们还与追赶的鬼子爆发了一次小规模的枪战,结局以胡旭云扔出的两颗手雷而获胜。 这似乎也触动了小鬼子的好胜心,他们屁股后面的小鬼子得到了源源不断的增援。 “还有手雷嘛?” 周青默默将身上最后一刻手雷递给胡旭云,他们俩枪中的子弹已经打空,今晚所带的手雷被胡旭云一路上霍霍完了,只剩下这最后一颗。 “松手啊!”胡旭云发现自己怎么也拽不出周青手中的手雷,下意识的急道。 周青摇摇头:“组长,这是留我们自己的。” 胡旭云一愣,而后生气,伸手一拍周青的脑袋:“你想什么呢,前面就是城南主路,再往前就是福运路,那里外国人居住区,随意找个地方躲起来,鬼子不敢过分搜查。” “啊?” 周青一愣,手里握紧的手雷就被胡旭云夺走,胡旭云对城南路,尤其是福运路十分的熟悉,因为死信箱就设置在这里。 “轰……” 胡旭云贴在马路拐角处的墙角处,将唯一的手雷扔出,紧跟其中的鬼子又被炸伤好几个,鬼子刚起身,只听又有东西扔过来,前排的鬼子吓的又趴下。 半晌之后,仍听不到动静,领头的鬼子小心的上前查看,一脚踢去,原来是一块碎砖头,气的他叽里咕噜说了一箩筐话,最后喊道:“八格牙路……” 转出巷口,哪还有两人的身影,只见到城南主路,对面好几条小巷,主路左右两边也不知道向何方追去,只好兵分几处,在黑夜中小心翼翼的继续追捕。 胡旭云带着周青暂时躲过敌人的追捕,而分头撤离的军统江城组情报队长王沛槐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与他一起撤离的行动队副队长吴安已经中弹牺牲,现在就剩下他独自支撑着身体还在与敌人斡旋。 王沛槐在撤离的途中不断鸣枪,为的就是吸引鬼子的注意力,为其他同志撤离争取时间。 一脚踏入汇中路之后,王沛槐发现左右两侧和前方都有闯出来的鬼子,慢慢往后退去,发现身后的鬼子也已经赶上来。 “完蛋。”王沛槐心中暗叹一声,对面如同无头苍蝇似的鬼子见到王沛槐之后,两眼放光,纷纷向他逼近。 王沛槐举起枪就要向鬼子射击,才发现枪夹已经没有子弹。 “糟糕。”王沛槐暗道,随即向腰间摸去,身上的手榴弹不知何时也已经用完。 看着步步紧逼的鬼子,王沛槐握紧拳头,他是有些功夫在身上,寻常三五人休想能够靠近他,到了如今的地步,再能杀一个他保本,能杀两就赚到了。 可惜,鬼子没有给他展示的机会。 鬼子一枪击中他的左小腿,随后又快速靠近他,枪托狠狠地砸在他的脑袋上,再往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被鬼子抓捕。 王沛槐被捕的同时,与其相隔四五条街的汇民街小巷之中,正藏着撤离后相遇的四人,小巷外就是警察局和皇协军布控的封锁地带,若是顺着小巷往回走,则会碰到被甩掉的鬼子,他们如今进退两难。 “快看,他们撤了。” “嘘,警察撤了,皇协军还在。” 随后,皇协军也得到命令,撤离原地。 “走……” 一行人趁着警察与皇协军撤离的空档,借着夜色,迅速向马路对面撤离,只要过了马路,就算是逃离了包围圈。 在他们成功到达对面马路的时候,汇民街上又亮起了汽车的大灯,又有警察和皇协军到达。 原来,他们并不是撤离,而是换防。 第25章 愤怒 “啪。” 章幼营左脸结结实实的被菊田次郎甩了一巴掌。 菊田次郎很生气,动用大半个宪兵队的兵力,加上皇协军和警察局的协助,还是让胡旭云逃走,这对他来说是耻辱,尤其是在追捕的过程中损失了数十位日本兵,让他更加心痛。 他只能将气撒在章幼营身上,章幼营向他保证一定能够将军统一网打尽、一举覆灭,可结果并不如意。 章幼营满脸委屈,他自认为计划十分成功,谁知道日本人满城追捕几个人最后的结果是这样。只怪日本人办事不力,可菊田次郎不会怪罪自己人,所以将气撒到他身上。 “菊田太君,此事不怪章副处长,章副处长已经尽心尽力,能够设计如此周密的计划已属十分不易,主要还是军统太狡猾。” 蔡永华腆着个笑脸,乐呵呵的替章幼营向菊田次郎解释,菊田次郎一听此话,好似戳到了他的痛处,又是一巴掌抽向章幼营。 当着野田浩的面,菊田次郎不好对蔡永华如何,但章幼营是他的人,他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够了。”野田浩冷声道。 “哈依!”菊田次郎立即站直了身体,冲野田浩垂下他高傲的头颅。 野田浩虽有不满,但对昨晚行动的成效还是满意的,至少抓到了军统一名小队长。 只是当他的目光看向蔡永华和徐盛操的时候,略带疑惑。 “蔡局长,野田司令问为什么你的人昨晚会突然换防?徐大队长最好也能解释解释。”卢秋生替野田浩向二人问道。 蔡永华与徐盛操相视一眼,二人心中明白,日本人在他们的队伍中肯定有眼线。 菊田次郎瞬间看向二人的目光中就带着不善。 章幼营恶狠狠地盯着两人,似乎就这是两人搞鬼,才会放跑了军统。 “报告野田太君,属下昨日傍晚接到秘密命令之后,便已布置了局里兄弟换防一事,昨晚局里的兄弟分两批,第一批是局里的干警,第二批是我临时抽调来了巡警,整个换防过程三分钟,与皇协军交替进行,绝无可能发生放跑军统的可能性。”蔡永华滴水不漏的说道,他早就做好了功夫,不论日本人是否会问起,他都准备了应对策略。 昨晚,蔡永华见章幼营深得菊田次郎的信赖,又见他计划如此周密,要立下泼天大功,为了恶心章幼营,他故意让自己的秘书曹易文去办了此事,没想到误打误撞与徐盛操的安排竟出奇的一致。 卢秋生将蔡永华的解释翻译给野田浩,野田浩在听得过程中不时点头,又将目光转向徐盛操。 “我也是早就安排了,今天下午皇协军要配合皇军去江庙村扫荡,为了不耽误皇军行动,所以我就将兄弟们分了两拨。”徐盛操也解释的相当完美,与蔡永华昨晚的临时起意不同,他是的的确确早就有此计划的。 野田浩抓起桌上的电话,在向驻江城的日军军部求证之后,得到肯定的答复,他才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此事与你们无关,请回吧。”卢秋生得到野田浩深思熟虑之后的答复,翻译道。 当蔡、徐二人离开之后,菊田次郎才向野田浩说出自己的疑虑:“野田君,我怀疑他们是故意的。” 野田浩摇摇头:“我已向军部求证,确有此事。” 菊田次郎依旧持以怀疑的态度。 “我可以请佐野智子小姐帮你调查。”野田浩沉默少许,与菊田次郎协商道。 菊田次郎面带愠色,冲着野田浩说道:“不必。” 话毕,便带着章幼营离开野田浩的办公室,章幼营向野田浩欠身致意后,才亦步亦趋的随着菊田次郎离开。 他虽然听不懂菊田次郎与野田浩得谈话内容,但见菊田次郎面带愠色,二人之间肯定有事情没谈拢。 …… 顾青知昨晚几乎没睡,一早就佯装漫不经心的样子踱步到特务处,进入大院的时候,他发现死信箱的盖子是关闭的,这令他有些意外,难道昨晚的事情影响到了他? 进入特务处之后,顾青知便能听到各种小道消息。 有的人说孙一甫和马汉敬已经死在医院;有的人说一死一伤;更有甚者甚至说孙一甫与马汉敬在春晖街执行任务时发生矛盾,导致火并、双双毙命。 所以,他一早就去章幼营的办公室了解情况,但章幼营并不在。 直到下午,章幼营才出现在特务处,顾青知站在窗口看着章幼营走进特务处的大楼,看了看手表,等了大约十分钟,他才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调查记录走向章幼营的办公室。 “章处长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肯定是昨夜熬得太晚,想必是钓到大鱼了。”顾青知笑道,他并不知道章幼营此刻心情不佳。 章幼营早上从宪兵司令部出来之后,菊田次郎让他回家休息,一夜之间发生这么多事,他怎么能休息的好? 孙一甫和马汉敬还在医院躺着,他很不放心,所以便绕道济仁医院探望二人。 马汉敬伤势稍轻,左小腿骨折。 孙一甫比较惨,整个人不但多处骨折,身上更是被碎玻璃片射的乱七八糟,幸运的是没有伤到要害,章幼营从医院离开之时,孙一甫仍处于昏迷之中。 至于受伤被捕的军统江城组情报队队长王沛槐则被安排在日军军部医院接受监管治疗。 章幼营揉了揉太阳穴,又捏了捏脸颊,长舒一口气道:“想必顾组长听到不少流言蜚语吧?” 顾青知没有否认,这个时候没必要做作,他直接问道:“抓到谷新义了嘛?” 这才是顾青知关心的重点。 顾青知当然知道昨晚的事情可能不会和谷新义有关,但他不能直接询问章幼营昨晚究竟干了什么,他只能以关心谷新义的情况来侧面了解事情的真相。 作为一名潜伏人员,越是这种敏感的时候,越是得十分小心谨慎,说错一句话,哪怕是无心之失,也会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有时候甚至因为一句不恰当的话,便会引起敌人的怀疑,从而致使自己丢了性命。 章幼营摸了摸自己的左脸,现在还有些疼痛,这么丢人的事,他是不会让特务处的人知晓的。 他听顾青知一来便问自己关于谷新义的事情,就知道他还不知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看来自己制定的计划到现在都没人能够看透,这一点让章幼营沾沾自喜。 章幼营盯着顾青知,顾青知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他此时正在想要不要告诉顾青知实话。 第26章 私心 章幼营此时很纠结。 因为孙一甫和马汉敬受伤之后,至少最近一段时间内,他无人堪用。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觉得顾青知十分不错,甚至田文昌他都觉得很好,比情报科和行动科很多人都强,章幼营甚至觉得顾青知比孙一甫都稍强一些,因为顾青知懂日语。 他心中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想让顾青知接替孙一甫的位置,毕竟孙一甫受伤严重,康复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章处长觉得我脸色不好?”顾青知见章幼营盯着自己,反问道。 章幼营突然笑起,他向顾青知解释了昨夜的行动,只是在说辞上与事实却有些出入。 原本军统炸了孙一甫和马汉敬所在的民房,被说成孙一甫与马汉敬与军统发生激烈的交战所炸毁,二人在面对抗日分子时威武不屈,与抗日分子殊死搏斗,身受重伤。 原本军统大部分全部逃脱,只有一人被击毙,一人受伤被捕,被章幼营说成追捕之下,军统被灭大半,并活捉军统情报队队长。 只是,章幼营并没有向顾青知吹嘘这件事的设计者就是他,他只说这个计划由孙一甫和马汉敬完善。 顾青知越听越心惊,越听越觉得章幼营该死,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传递出去的情报,竟然成了葬送军统江城组的“催命符”。 他盯着眼前狠辣的大汉奸、沾满同志们鲜血的刽子手,很想立马掏出枪打碎他的脑袋,扔出去喂狗。 但,顾青知终究没有被燃烧的怒火覆灭理智,这是潜伏者最基本的素质,要化悲痛为力量,只有藏的更深、潜伏的更成功,才能为驱逐鬼子做出更大的贡献。 “恭喜章处长,得偿所愿。” 顾青知听到一半就喜笑颜开,不断的恭贺章幼营,虽然章幼营将功劳都推到孙一甫和马汉敬身上,但依旧掩盖不了他英明领导、指挥有方的事实。 见章幼营脸上的笑容似乎有些牵强,顾青知轻皱眉头、一闪而过,他怀疑这件事是否还有内幕。 按照章幼营所说,他们并没有完全消灭军统江城组,他也没有听到任何关于胡旭云生死的消息,说明胡旭云现在可能还活着,相较胡旭云来说,他现在十分关心谷新义的状况。 谷新义此时已经知道昨晚的事情,胡旭云正坐在他对面,周青去汇合点接应人去了。 “为什么不和我说?这是敌人阴谋,你不知道吗?”谷新义盯着胡旭云,双手握拳支撑着躯体微微前倾,嘶哑着喉咙,发出低沉的询问声,仿佛他正压制着心中无穷无尽的怒火。 胡旭云并不能将联系人和死信箱事告诉谷新义,这是情报原则和军统家规。 所以,他只能解释道:“敌人想利用我们引诱出我们在特务处内线,我决不能让他们得逞。” 谷新义并不知道军统江城组在特务处发展了线人。 “那现在呢?不知不觉中就中了敌人的奸计,若非你反应迅速,昨晚你们可能全军覆没。” 胡旭云点点头,他的确没想到会进入敌人的包围圈,看来情报说江城组有内奸,可能确有此事。 “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他?他可能已经在替日伪做事。”谷新义并不知道传递情报的人是顾青知,他以为是胡旭云自己发展的线人。 胡旭云惊诧的看向谷新义。 是啊!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死信箱中传递出来的情报的真实性。 谷新义并不知道,他的无心之语会弄巧成拙,让胡旭云怀疑死信箱的真实性。 胡旭云猛地又想起请报上的另一条信息,是关于情报员031的,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谷新义,他暗想道:“我真的能相信他嘛?” 胡旭云不仅怀疑江城组有内奸,又对死信箱的使用者起了疑心,更对他眼前的谷新义也有了戒备之心。 周青匆匆赶回,只回来四个兄弟,吴安牺牲,王沛槐受伤被捕。 胡旭云紧咬牙关,捏起重重的拳头,深吸一口气,才使得自己稍微放松:“照顾好他们家里。” 站起身,只在一瞬间,胡旭云就下定决心,他要亲自与戴老板联系,江城现在的敌我局势就像一摊浑水、浑浊不清、杂乱无序,再这么下去,很有可能会误伤自己人。 他要求证死信箱的安全性。 他要请示是否继续配合谷新义获取日本人的计划。 他更要求证总部是否有代号031的谍报员。 …… 章幼营轻叹一口浊气,脸上的笑容也消失的干干净净,忧虑道:“一甫和汉敬都受伤,情报科和行动科的工作不能落下,两科虽然有不错的苗子,但总归是没有总部的人有经验……” 顾青知大致听出章幼营的弦外之意,他没想到田文昌的动作如此之快,已经将章幼营的工作提前做好。 “章处长请放心,小田在特务处表现不错,各方面都很优秀,将他留下来替章处长效力,为皇军更好的建设江城,我相信小田一定愿意。” 章幼营脸色更加难看,他没想到顾青知会将田文昌推荐给他,他原本是想要顾青知。 顾青知并不知道章幼营的目标是他,加上昨晚田文昌找他夜谈此时,还以为二人早就牵线搭桥了,所以刚才章幼营提起此时,他就顺水推舟,送了他人情。 二人似乎都没有意识到这是个误会。 章幼营以为顾青知急忙将田文昌推出来,是因为他不想留在江城,所以他也没有过多向顾青知解释。 至少,他是满意田文昌的。 “小田能被章处长看中是他的福气,只是可惜老刘了,为皇军尽忠了。”顾青知叹气道,他故意在章幼营面前提起刘丙钊,就是试探老刘之死与章幼营有没有关系,尽管刘丙钊的死被定性为抗日分子对他的制裁,但他总觉得蹊跷。 可惜,他没能从章幼营的脸上看出丝毫端倪。 章幼营做特工工作多年,除了在日本人面前点头哈腰、锋芒内敛,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其他时候,在任何人面前,他都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其实他老谋深算,十分的阴险狡诈。 田文昌得知自己被章幼营借调委任为情报科代科长的时候,他十分兴奋,言辞恳切的向章幼营表决心,大有一副往后扎根江城、效忠章幼营的姿态。 第27章 对手 顾青知将谷新义案调查文件打开,指着上面备注的“031”,向章幼营求证道:“章处长,不知道你是否知道特务处有一名代号031的军统潜伏者?” 章幼营并不感到意外,他早就从孙一甫哪里得知当初审讯刘珲的时候,顾青知也在现场。 他点点头,没有否认。 “我听一甫说过,但究竟有没有其人,还需要调查。”章幼营模棱两可的说道。 顾青知始终盯着章幼营,尽管章幼营如此解释,但他还是对此抱有怀疑。 自从孙一甫与他一同审讯刘珲,刘珲开口交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接触刘珲的机会,他怀疑很可能与刘珲交代的“031”有关系,但他有不能直接向章幼营提出要提审刘珲。 “章处长,虽然我是负责调查谷新义案,但031是谷新义的线人亲自交代的可能潜伏在特务处的间谍,我并未看到特务处对此有任何行动,若是章处长有安排暗中调查的话,我希望能够了解进度。”顾青知也不与章幼营兜圈子,但他依旧没有说要提审刘珲的事情,只说要了解此事进度,见章幼营脸色难看,他又补充道:“我想特工总部与特高课也不希望再出现第二起谷新义案。” 章幼营从来没有轻看过顾青知,这不是顾青知第一次以如此强硬的态度说话,但事关031,他必须谨慎。 沉思良久,章幼营才开口道:“此事我一直安排一甫在调查,详细情况他比我清楚,根据刘珲的交代031隐藏的十分之深,我不希望因为调查此事,而走漏风声,倒时候不仅我不能向皇军交差,恐怕李主任那里也不好解释。” 顾青知听出章幼营话中的威胁,但他并不在意,若非事事谨慎小心,事事办的滴水不漏,他也不会被特工总部的某些人踢到外面来。 顾青知严肃的点头道:“有章处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江城的破敌防谍工作做得如何,我会如实向上汇报。” 章幼营审视着顾青知,随后笑道:“顾老弟真不愧是敢和吴世宝交锋的人,只要是你老弟认准的事,那一定会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难怪皇军喜欢老弟。” 章幼营很显然对顾青知的了解并非停留在表面,甚至连他是如何来江城的缘由都弄得一清二楚。 “咱们都是为皇军效力,只要皇军高兴,我们才能更好,不是吗?”顾青知反问道,随后与章幼营相视一笑,有些话尽在不言之中。 …… “这里是医院,不能抽烟不知道吗?” 顾青知与马汉敬赶紧将手中的烟灭掉,孙一甫靠在床上乐呵呵的看着两人。 守在门口的特务伸头朝里面望了望,顾青知摆摆手,让他们不要与护士计较。 护士皱着眉头,很自然的将病房的窗户推开一小半,挥挥手,试图加快烟雾的挥散。 “你们要是在这里,我就要请你们出去了。”护士冲着顾青知和马汉敬不满的说道,替孙一甫换完药后,又警惕的看了一眼两人才离去。 “孙科长现在是乐不思蜀啊。”顾青知瞧着护士离去的背影,打趣道。 孙一甫经过医院的治疗已经恢复阶段,他已经知道章幼营任命田文昌为情报科代科长一事,章幼营亲自来探望他的时候,向他提起过这件事,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现如今,他倒是觉得这样的生活十分难得。 马汉敬心思却比孙一甫要敏感的多,虽然章幼营找人临时负责行动科的事务,但他总觉得再在医院待下去,章幼营很可能也给行动科找个代科长。 他心中总是有危机感,毕竟他与章幼营的关系不如孙一甫与他那般亲密。 尤其是正坐在眼前的顾青知,他认为章幼营要是再有其他想法,难免不会劝说顾青知担任行动科科长。 若顾青知有此想法,特务处很可能没他的立足之地。 “顾组长,特别调查组现在就剩下你,李主任就没其他安排?”马汉敬问道,他想知道顾青知有没有留在江城的想法。 顾青知盯着马汉敬,他知道马汉敬在担心什么,笑着摇摇头:“小田只是暂时代管情报科,等孙科长痊愈他就能脱手,再说,若是早日告破谷新义案,我也能提前离开,不必被束缚在江城。” 顾青知先提醒马汉敬,田文昌并没有直接调入江城,而是借调代理,至于会不会留下来那是以后的事;再告诉马汉敬,只要谷新义案告破他就会离开。 马汉敬听完顾青知的话自然觉得有些尴尬,所以扯开话题:“这次章处没有将军统一网打尽,实在可惜,听说日本人都发火了。” 孙一甫点点头,他与马汉敬都没想到章幼营竟然会有计中计,连他们都瞒着,还好他们命大,否则现在可能已经不在人间。 他私下与马汉敬分析过这次行动,他们完全被日本人和章幼营当成了诱饵。 一想到这里,他就心中就有些愤愤不平,身上的伤口他被扯得微微疼痛。 顾青知轻轻扶着将孙一甫躺下,又向马汉敬报以歉意的说道:“马科长,我有些事情想单独与孙科长聊聊,不知道……” 马汉敬十分识趣,不屑顾青知多说,他就拄着拐杖一瘸一瘸的离去,出了病房才有行动科的特务扶着他。 走了几步,他冲扶着他的的特务交代几句,才返回病房。 “顾组长应该要问031吧。” 顾青知没想到孙一甫如此聪明,便点点头。 “据刘珲交代031只是个代号,关于此代号的一切信息都没有,我奉章处长的命令暗中调查此事,本想借着几个连环计引诱出潜伏在特务处的军统,或许其中就有031,但很可惜,我的计划失败,倒是章处长的计划完美实施。” 孙一甫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自己被章幼营利用,还不能说章幼营的不好,毕竟章幼营可是将本次行动的全部功劳都算在他和马汉敬头上。 顾青知从孙一甫的话中听出他对章幼营的些许不满,让汉奸内斗,或许也是一个破坏日伪对付抗日志士的方法。 “其他具体的情况我也不了解,目前为止,031只是一个军统潜伏者的代号。”孙一甫最后补充道。 顾青知明白,特务处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弄清楚031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前面三番两次的行动都是为了钓出所谓的031,可惜并没有成功。 031会不是替自己传递情报的交通员? 顾青知心中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随即,他又将这样不成熟的想法挥之脑后,其实他并不需要知道031是谁,他只要明白031是自己人,是抗日的人就行。 “打扰孙科长了,你好好休息。” 顾青知与孙一甫告别,等顾青知离开之后,孙一甫立即让人帮他接通了章幼营的电话。 “恩,他已经走了,都是关于031的,我怀疑他盯上031了,他要是发现这个秘密,万一泄露给日本人?”孙一甫低沉的声音担忧的问道。 电话那头的章幼营似乎并不担心:“他是聪明人,我相信他不会令我失望。” 孙一甫心有不甘:“万一呢?” “那就让他和刘丙钊一样,见不到明天的太阳。”章幼营笑道,仿佛顾青知的生命如同草芥一般在他们手中捏着。 孙一甫沉默,叹了口气又说道:“处长,小心姓田的,这家伙也不是省油的灯。” “我清楚,你好好养伤……” 孙一甫刚才好像听到田文昌进章幼营办公室汇报的声音,还未等他再说些什么,却只能听到“嘟嘟”声。 第28章 抓捕 济仁医院位于城南新芜区,距离特务处有近二十分钟的车程,若是从春晖街直接抄小路到济仁医院却只需要不到十分钟,所以孙一甫与马汉敬受伤后才会被就近送往济仁医院。 从济仁医院回特务处需要走城南路主干道,然后再转到临江路。 特务处的车从医院缓缓驶出,顾青知正坐在后座闭目思考,最近发生的一桩桩事情慢慢从他的脑海中掠过: 谷新义暴露。 刘珲被捕。 他被派往江城。 刘丙钊被抗日分子制裁。 胡旭云数次伏击日伪特务。 王沛槐被捕。 田文昌借调情报科。 有陈六、吴安等牺牲的同志。 还有在宪兵司令部被日本人枪决的中国人。 这些事如同剪影一般从顾青知脑海中一闪而过,这一切只不过是近半个月发生的,但足够平凡的人面对一辈子。 顾青知自认为自己只是一个平凡又普通的人,现在他所承受的一切都无比的沉重。 既然别无选择,那就只能咬牙走下去,光明就在前方,怎能轻易放弃呢?他不会让历史的潮流轻易淹没自己。 上级交给他的任务他到现在都没有完成。 所幸,谷新义已经与胡旭云汇合,不需要他在担心。 顾青知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叮叮当当”的电车,和与汽车并排疾驰在人力车。 突然,顾青知瞥到华胜路与正横街交叉的十字路的电话亭旁站着的谷新义。 对,就是谷新义。 顾青知虽然没有见过谷新义本人,但谷新义的照片已经被他牢牢印在脑海中。 他确定是谷新义本人站在那里。 “停车。” 顾青知的车在华胜路停下,他紧紧盯着十字路口的谷新义,不知道谷新义为何如此冒险出现在人员这么密集、显眼的地方。 “难道他不知道满江城都是特务处的探子嘛?他到底要做什么?”顾青知心中急道。 在顾青知的惊诧之中,谷新义走进电话亭,拿起了电话。 …… “快,华胜路与正横街路口。快、快、快。” 田文昌催促的声音在特务处的楼道响起,情报科和行动科闻风而动,数辆汽车蜂拥而出。 这是田文昌最兴奋的时候,谷新义再次现身,给了他立功的机会,他想将这个“代”字去掉,就必须获得日本人的支持,要获得日本人的支持,就必要拿出自己的成绩。 章幼营、孙一甫和马汉敬都没有做到的事情,万一被他完成,岂不是大功一件? 所以,一接到线人的汇报,他就立即赶向华胜路与正横街。 顾青知见谷新义从电话亭出来,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自然而然的在附近卖红薯的老大爷旁边坐下。 “他在等什么?”顾青知暗暗急道,他已经看到附近朝华胜路与正横街十字路口靠近的特务。 谷新义现在很危险。 顾青知很想推开车门,站到谷新义面前,让他赶紧走。 他觉得谷新义的行为很反常。似乎在故意等特务发现他。 他为什么这么做是?顾青知难以理解。 “顾组长?那不是谷新义嘛?”司机顺着顾青知盯了数秒的地方望去,一眼就看到谷新义,作为特务处的老司机,他对处里很多人都熟悉的很。 顾青知瞧了一眼司机,点点头,低声道:“把车倒回去,不要惊扰到他。” 司机此时已经被谷新义的意外出现吸引,手忙脚乱的发动汽车,将车往后退了退。 华胜路与正横街的全貌已经消失在顾青知的视野中,但谷新义的身影却没有消失。 顾青知眼尖的看到特务处的汽车正从对面向华胜路驶来,大量的特务已经集结在谷新义周围,可能其中有些人谷新义还很熟悉。 见到这一幕,顾青知毫不犹豫,他立即推开车门,直接走进汽车旁的电话亭,拨通了特务处的电话。 “我已经通知特务处,他们很快便会来抓捕谷新义,我们就在这里盯着。”顾青知一屁股坐下,盯着远处的谷新义冲着司机说道。 司机一愣,这才反应过来,用感激的眼神看着顾青知,这份功劳里面有他一份。 顾青知上车不到两分钟,田文昌便带着人赶过来,大量的特务一瞬间将谷新义的后路全部封锁。 “谷主任。”田文昌捏着照片的一角,抬起照片与谷新义本人对照一番,才将手中的照片轻轻递给一旁的特务,照片轻飘飘的落在特务的手中, 谷新义并没有见过田文昌,所以表现的略微疑惑,整个江城特务处所有特务的档案谷新义几乎都看过,但就是没有此人的信息。 “自我介绍下,鄙人情报科科长田文昌。”田文昌以胜利者的姿态,俯视着坐在烤红薯炉边的谷新义,他按照特工总部特务们一贯的作风,对束手就擒被捕的人,表现的十分绅士。 谷新义记忆里并没有此人的印象,他的确听说孙一甫和马汉敬受伤住院,原以为特务处会从内部提拔一名资格老、能力强的人做科长,没想到竟是眼前这个毫无印象的人。 “走罢。”谷新义掸了掸落在身上的灰,站起身,冲着田文昌说道。 “请。”田文昌真没想到自己运气会这么好,侧过身,他亲自请谷新义上车,他没打算对谷新义用刑,万一把谷新义的脑袋整出毛病怎么办? 胜利来得如此容易,要怪只能怪孙一甫和马汉敬时运不济。 顾青知的车不紧不慢的停在田文昌的附近,他刚走下车,正好碰到谷新义俯身进车,四目短暂的碰撞,让顾青知看清了谷新义的那份坦然和从容,似乎一切都在谷新义的预料之中。 “顾组长?”田文昌疑惑的看着顾青知,他不明白顾青知为何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 “怎么?田科长刚借调到特务处,就跟我生分了?”顾青知打量着四周,又朝田文昌说:“动静不小啊。” 谷新义静静的看着顾青知,他知道顾青知话里有话。 “要是当初早知道抓谷新义如此简单,就应该让你亲自出马,这样我们也能早日离开江城,老刘也不必先走一步……”顾青知故意提起这件事,就是为了恶心田文昌。 田文昌心中对顾青知愤恨不已,但依旧不动声色,厚厚的镜片后隐藏着他龌龊的想法。 “我希望明天早上我能在办公室看到他的全部供词。”顾青知指着车里的谷新义对田文昌说。 田文昌始终对顾青知报以微笑,尴尬的脸色将他此时的内心想法暴露无遗:“不会让顾组长失望。” 第29章 舍命 刘珲依旧住在特务处医务科病房中,只是已经由原来四面无窗的隔离间换到了带窗的“阳光间”,按照潘春云的话,这有利于他的恢复。现在的他已经可以下地活动,在未能抓捕谷新义归案之前,特务处对他的人身限制就不会结束。 他这两天心情不错,他听医务科的护士提起过孙一甫和马汉敬与军统恶战受伤一事。 他从前向来没有抽烟的习惯,自从背叛之后,他便每天都要向护士要烟,仿佛只有抽烟才能排解他心中的苦闷。 按照往常一样,他点上一支烟站在窗台边,特务处的大门被快速打开,数辆汽车风驰而入,等车停稳后,立即有十几名特务将中间一辆车团团围住。 刘珲对这样的场景并不陌生,每天都要发生好几次。 听护士说,下面那个戴着眼镜的“斯文人”就是接替孙一甫位置的人。 刘珲抽着烟,这一切都和他没关系,他没想到仅仅是吐露出“031”就能让章幼营对他特殊待遇,最近他一直在思考关于031的信息,可惜毫无头绪。 谷新义从汽车出来之后,抬了抬脖子,深舒了口气,他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 刘珲瞪大着眼睛,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谷新义? 怎么会! 他怎么会被捕? 刘珲的脑海中出现一系列的疑问,手中燃烧的烟已经烫到了他的手指,他扔掉烟蒂,赶紧把手指缩回来。 谷新义并不知道刘珲已经看到他,他也不知道刘珲已经背叛他,胡旭云并没有将顾青知传递的情报内容告诉谷新义。 今晚的特务处灯火通明,田文昌要加紧对谷新义的审讯,他要证明自己比孙一甫有用,抓捕谷新义归案的消息,他已经汇报给章幼营与菊田次郎。 田文昌此时正在审讯室等候菊田次郎的驾临,菊田次郎要亲自夜审谷新义。 当他看到菊田次郎的时候,章幼营和顾青知都站在菊田次郎身后。 顾青知根本没打算参与审讯,他已经回到招待所正准备休息,章幼营派人来请他,他摸不清章幼营的用意,不好拒绝。 田文昌本想表现一番,没想到菊田次郎根本没给他机会,而是让章幼营亲自审讯。 章幼营不急不躁,田文昌出任务的时候他并不清楚,倒是顾青知的电话才让他意识到田文昌急急忙忙是奔着谷新义而去。 他作为谷新义的老相识,站在谷新义侧面,又站在后面,围绕谷新义一圈之后,才缓缓问道:“老谷,你知道处里的刑讯手段,我也不废话,你的上线、下线和其他与你有关联的人都可以交代。” 章幼营的话很简单,却掺杂了毋庸置疑。 谷新义笑道:“我的上线在重庆,下线已经被你们抓了,江城和我还有相干的除了胡旭云就没有其他人了。” “哦?”章幼营盯着谷新义,眼神中露出一丝质疑。 “不相信?” 章幼营摇摇头:“我在想,是什么促使你如此迫不及待想要回到特务处。” 说罢,章幼营站在侧面死死地盯着谷新义,他不会放过谷新义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谷新义内心一紧,他没想到章幼营在怀疑他,为了打消章幼营的怀疑,他故意没有接茬,而是面不改色的另问道:“刘珲怎么样?” “他很好,你放心,很快就会让你们见面。”章幼营拍了拍谷新义的肩膀,又俯下身体,在他耳边说道:“你是为了蜂王计划和名单才回来的吧?” 谷新义的心突然像掉入冰窖一般,这件事只有他和胡旭云清楚,章幼营怎么会知道? 他不怀疑胡旭云,只是他十分不解。 脑海之中转过无数的念头,有数不清的假设,章幼营毋庸置疑的话语依旧在他的耳边响起。 不对! 他肯定不知道。 谷新义心中确定,若是章幼营真的确定自己是为了蜂王计划回来,那他们根本没必要与自己浪费口舌。 既然蜂王计划和名单没有暴露,那他们何必担心呢? 这是试探。 章幼营对他的试探。 谷新义用笑声掩饰了自己刚才瞬间的恍惚,侧头看着紧盯着他的章幼营,笑道:“你猜的不错。” 章幼营与谷新义四目相对,他发现谷新义太聪明了,从他的神情和语言上根本看不出来什么有用信息,与当年他亲自审讯031一般,但031最终还是被他攻克。他相信,他一样能够撬开谷新义的嘴。 从谷新义身边离开,章幼营缓慢向前踱步,他必须想一个能够迅速击破谷新义心理防线的方法。 “处长,要不要动刑?”田文昌很和适宜的贴到章幼营身边,轻声问道。 章幼营皱着眉头、摇头,他怪田文昌打断了他的思绪。 田文昌自然知道自己惹得章幼营不愉快,但他很想自己上手,迅速在菊田次郎面前撬开谷新义的嘴。 他正想与菊田次郎建议,可没想到菊田次郎此时正与顾青知低声细语,而且是用日语交流。 “章桑……”菊田次郎冲章幼营招招手,将章幼营呼唤到身边,在他耳边耳语几句。 章幼营惊诧的看着菊田次郎,听到菊田次郎接下来的话,又将目光转向顾青知。 他没想到顾青知竟然又如此绝妙的想法,他再次对顾青知重视起来,甚至隐隐有些嫉妒顾青知。 尤其听顾青知与菊田次郎用日语交流的时候,他更是对顾青知起了三分警惕之心。 顾青知倒是一直笑呵呵的陪着菊田次郎,他知道一切的源头在什么地方,与其和特务处的人争得你死我活,不如日本人一句话管用,这也是田文昌刚才为什么急于向菊田次郎表现的原因。 章幼营挥手将田文昌叫到身边,嘱咐他请刘珲过来。 田文昌不解的看着章幼营,章幼营并没有给出任何解释,他接手情报科之后,也曾想过再压榨压榨刘珲身上的情报价值,可没想到没有章幼营的允许,特务处没有任何人能够提审刘珲。 刘珲的心随着“咚咚”地敲门声而跳动,他知道,既然谷新义被抓归案,他们迟早会相见,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敲门的声音仿佛只是为了表面上尊重刘珲,不等刘珲回应,田文昌就带着特务闯进病房:“刘珲,太君有请。” 刘珲一愣,他本以为是让他去与谷新义相见,却没想到是日本人要见他,日本人见他做什么? 此时的刘珲并不知道,菊田次郎就在审讯谷新义的现场,他也不知道即将面对的将是怎样的场面。 第30章 密谈 刘珲没想到菊田次郎和章幼营会亲自审讯谷新义,可见日本人和特务处对谷新义的重视。 “太君,章处长!”刘珲当着谷新义的面,皮笑肉不笑的向二人问候。 谷新义虽然早有准备,但在看到刘珲的一瞬间,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刘珲。 “怎么?见到曾经的好兄弟,激动?”章幼营终于见到了谷新义情绪波动,他认为自己这一招并没有用错,用刘珲击破谷新义的心理防线,让谷新义疏于防范,他便有机可乘。 谷新义迅速的调整自己的状态,他知道,他不能中了章幼营的圈套,他也知道他来到特务处为的是什么。 但刘珲的叛变,是他一时间没有想到的。 难怪在他执意要回特务处的时候,胡旭云叮嘱他要小心。 “谷主任,刘翻译当初受你引诱才误入军统,如今改邪归正,可是明智之选。”章幼营搂过刘珲的肩膀,又冲谷新义继续说:“我相信谷主任是聪明人,能看清形势,想必不会让我为难。” 谷新义冷冷的看着章幼营,他依然这么爱惜自己,能用攻心的手段,从来不浪费体力。 章幼营一手搭在谷新义的肩膀上,一手拉过刘珲:“刘翻译,接下来的时间就交给你了,好好劝劝谷主任。” 说罢,便一行人便离开审讯室。 当然,不是真正的离开,另一处房间中可以清楚的看见谷新义和刘珲。并且,房间之中配备了监听和录音设备,谷新义和刘珲的话将会一字不漏的被他们听到。 顾青知跟随章幼营进入旁边的房间,房间中正有两个特务在操作一些设备。 刘珲看着谷新义,他不知道谷新义为何还要再露面,并且被特务处抓捕。 他疑惑的看着谷新义,随手将刚才菊田次郎坐过的凳子拉到谷新义面前,与谷新义面对面而坐。 四目相视,有疑惑,有质疑,更多的是无奈。 谷新义与刘珲当然知道他们的谈话会被监听,甚至也清楚此刻肯定会被章幼营盯着。 刘珲若是什么话都不说,岂不是告诉特务处的特务们,他的叛变是假的?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刘珲不解的问道,他的手指富有节奏的在腿上敲击着,显得十分紧张。 谷新义原本不想开口,他不想和一个叛徒说话。但在看到刘珲手指不断的敲击一个熟悉的节奏,他看向刘珲的眼神有些许的变化,但很快便恢复。 刘珲除了是谷新义的下线,还是谷新义培养的发报员,掌握着与总部交流的两套情报密码。 而他,刚刚使用的这一套正是明码:我没有叛变。 谷新义冷哼一声:“你不用枉费力气,成王败寇,既然被特务处抓了,我自认倒霉。” 刘珲虽然直视谷新义,但他的余光一直盯着谷新义的右手,他接收到了来自谷新义的询问:解释! 是的,谷新义需要刘珲的解释,他需要合理的解释。 “谷主任,我劝你还是识时务较好,这里面的刑具,我可是尝了个遍,你就现在坐的电椅,我坐了整整三天。” 刘珲说话的同时,手指的敲击更加富有节奏:孙发现安全屋,我想转移目标,用031忽悠孙,孙并未放弃调查。 谷新义将自己的欣喜藏在眼底,但他依旧对刘珲不放心,他无法判断刘珲现在真正的身份,但刘珲所说的确能够打消他的疑虑。 谷新义知道,军统情报员031一直是个特务处的秘密,尤其对章幼营来说,刘珲为了转移孙一甫盯着安全屋,从而说出031来诱惑孙一甫,让这个封尘多年的情报员“起死回生”。 按照刘珲的打算,章幼营生性多疑的性格,肯定命令孙一甫暗中调查031,从而放松对安全屋的深入调查,这样便能够从侧面缓解谷新义的压力。 “来啊,让他们来吧!”谷新义淡淡的说道,他已经看淡生死。 刘珲轻轻摇头,谷新义刚刚告诉他特务处还有自己人,他并不知道,这件事和他没关系。 “老谷,其实我们的身体真的很脆弱,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活着有什么不好?” 谷新义在刘珲说话的同时接收到了信息:你回来有任务? 他盯着刘珲,半晌没有说话。 “都记下来了嘛?”章幼营看向一旁的特务问道。 两名特务立即将手中记录的东西呈给章幼营,章幼营挥挥手,让他们继续监听记录。 “处长,恐怕要麻烦您与智子小姐联系了。”章幼营过目后,将手中的材料又递给菊田次郎。 菊田次郎将监听记录放在一旁,透过玻璃看向谷新义与刘珲,又转头看向章幼营:“再狡猾的狐狸也逃脱不了猎人的手。” “处长谬赞。”章幼营笑道。 其实,章幼营曾经的确怀疑过刘珲叛变的目的,但他却没有想过刘珲是假叛变,让刘珲来劝解谷新义的提议来自顾青知,难道顾青知也早就对刘珲有了怀疑?他将目光转向顾青知。 看着顾青知正目不转睛盯着审讯室,他心底对顾青知的忌惮又多了一分,这样的人若是能为他所用,必然是一大助力,若不能为他所用,必定是一大阻力。 顾青知虽然眼神盯着审讯室之中的谷新义和刘珲,但他此时已经神游九霄。 说实话,他不曾想过刘珲是假叛变,但谷新义如此轻易束手就擒,这其中一定有秘密,这是顾青知的直觉。 顾青知仔细想过,谷新义在特务处可能不止一个下线,这应当是谷新义敢孤身闯特务处的底气,可惜,这也只是他的猜测而已。 让刘珲与谷新义见面,他原本的目的是想侧面告诉谷新义,刘珲已叛变,不让敌人利用刘珲的身份诱使谷新义落入圈套。 谷新义良久没有说话,看起来他似乎在思考刘珲的话,其实不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他已经改变了原先的计划,一个新的计划重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而计划之中最为关键的人,就是眼前的刘珲。 刘珲,还值得信任吗? 第31章 无限套娃 刘珲知道谷新义在怀疑自己,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搅乱特务处,为谷新义争取时间。 可惜,因为情报信息不对等,导致事情没有按照原来的轨迹发展,这也从侧面说明特务处的特务并非草包,他们十分狡猾难缠,想在这群特务眼皮下搞小动作,必须十分谨慎。 “相信我,我爹还在后方。”刘珲突然又传递信息道。 谷新义暗道不好,可惜他来不及阻止刘珲。 当初刘珲父亲病重,是谷新义帮助刘珲渡过难关,从那时起谷新义开始接触、发展刘珲,等刘珲的父亲病情稳定,便被谷新义暗中安排去了陪都。 “你就这么想从我嘴里掏出些东西?好讨好你的主子们?”谷新义讥讽道,他改变了密码,开始使用暗语与刘珲交流,但暗语其实就是明码的另一种解释。 谷新义刚才暗语的意思是:我回来的目的是为了蜂王计划和名单。 刘珲了然,他知道,谷新义改用暗语与他交流,说明已经重新信任他,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谷新义要冒险回到特务处。 他迅速回到:我能做什么? 谷新义回到:档案室,办公桌抽屉,有夹层,计划、名单,交于胡。 谷新义这一次的节奏打的非常快,刘珲快速将所有的内容记住,他已经清楚谷新义将蜂王计划和名单藏在什么地方,只是他没有机会去档案室办公室。 “我只是想帮你,何必自找苦吃呢?”刘珲说道,其实谷新义将希望放在他身上让他觉得根本不靠谱,别说特务处的人到底相不相信他,恐怕他现在与谷新义的一举一动都被特务们盯着,或许他们暗中的交流也被特务们捕捉到了。 于是,刘珲回到:我没有机会。 谷新义何尝不知道刘珲没有机会,但他早就想好了一切,只要刘珲按照他的办法去做,那他就一定会成功。 刘珲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谷新义的办法肯定会成功,只是这么做值得吗? “话不投机半句多,像你这样的汉奸,我见的太多了。”谷新义不耐烦的冲着刘珲说道,该向刘珲交代的他已经全部交代清楚,接下来就看刘珲如何表现。 刘珲的目光转向监听室,他知道章幼营肯定在监听他们。 “将刘珲送回去,任何人不准和他接触,加强看管。”章幼营对田文昌叮嘱道,随后他又将所有的监听记录递给菊田次郎,能不能有所收获,就看佐野智子肯不肯帮忙。 顾青知站起来,扭动着腰,笑着对章幼营恭喜道:“章处长,此时无声胜有声啊,再聪明的敌人,在章处长面前也得自惭形秽。” 章幼营努力克制住内心的喜悦,他知道属于自己胜利就在眼前。 “不知道顾组长有没有兴趣陪我去会会刘珲。” “哦?谷新义已经失去价值了?” “不,只是他被困在这里,难道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章幼营自信、胸有成竹的话让顾青知十分懊恼向菊田次郎提出让刘珲与谷新义见面一事。 若是没有他横插一脚,章幼营肯定不会发现谷新义与刘珲之间的交流,都怪自己考虑不周。 顾青知为自己鲁莽的行为而自责。 …… “章处长。” 刘珲兴奋的站起来,眼神中的喜悦是无法掩盖的。 刘珲的兴奋让章幼营有些意外,他故作镇定道:“有什么喜事,这么开心?” 刘珲警惕的看了一眼顾青知。 顾青知尴尬道:“我回避?” 章幼营没有阻止顾青知回避,他是个老狐狸,自然不会主动提出让顾青知离开,反倒是顾青知自己识趣。 顾青知没想到刘珲现在的表现与刚才在审讯室表现简直判若两人,这让他又开始担心谷新义,他不知道谷新义到底与刘珲暗中交流了什么,但肯定和谷新义孤身犯险回到特务处有关系。 “说吧。”章幼营见顾青知出去,淡淡的朝着刘珲说道。 刘珲遂将自己与谷新义之间的交流全部告诉章幼营,并将他是如何劝解谷新义的事一五一十的交代,虽然他知道章幼营恐怕早就知道他与谷新义的谈话内容,但他要假装并不清楚。 “就这些?”章幼营有些失望,看向刘珲的目光像是在看小丑一般。 刘珲心中暗叹一声,谷新义猜测的不错,特务处肯定已经发现了他们暗中交流的秘密,于是他按照谷新义的计划,开始支支吾吾的说道:“其实谷新义并不相信我真的叛变。” “哦?”章幼营顿时来了兴趣,但也只是疑惑,他期待刘珲的下文。 “谷新义向我透露,他回来的目的是为了蜂王计划和名单。当日我临时提醒他撤离,他并没有机会将蜂王计划和名单带走,他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将详细的材料带走。” 章幼营站起身,紧盯着刘珲,他相信刘珲没有骗他,也不敢骗他。刘珲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掌握了他与谷新义暗中交谈的密语,只要佐野智子将他们之间的密语破解,那他就能肯定刘珲有没有说谎。 “他需要你的协助?”章幼营猜测道。 刘珲点点头。 “不对,你也在我们的怀疑范围之内,并没有接触隔离审查,你怎么帮助他?”章幼营疑惑道,小小的破绽,又让章幼营起了疑心。 看着章幼营怀疑的眼神,刘珲不得不佩服谷新义能在短暂的时间内将一切都算计在内。 “031。” “031?” 几乎是与刘珲同时脱口而出,章幼营已经思考到了事情的关键点。 031真的没有被自己亲手解决?还是说仅仅对方是031代号的继承者? 章幼营陷入了无限的思考之中,他被谷新义成功的带入了一个看不见得死循环之中。 “031真的在特务处,那究竟会是谁?”章幼营喃喃道,又将目光转向刘珲:“他跟你说了031的身份么?” 刘珲摇摇头:“他让我争取早日获得处长的信任,等获得自由活动的权限之后,会有人联系我,让我静等。” 章幼营沉思不语,这符合军统一贯的作风。 “谷新义还说军统会配合他的行动。”刘珲又给章幼营扔出一个重磅炸弹。 章幼营被刘珲连续的“真心话”砸的有些理不清头绪,但他有一点可以肯定,刘珲反叛之心绝对日月可鉴。 尽管可以确定刘珲可以“为他所用”,但在没有拿到破译的密文之前,他对刘珲依旧警惕。 章幼营不是普通的业务组长,也不是能够独挡一面的科长,而是可以掌控全局、决定无数人生死的特务处处长,他早已如“千年狐狸”一般狡猾,不喜形于色,不怒于人前。就算怀疑,或是相信刘珲,他亦然不会当面表现出。 留有余地,会让刘珲更加战战兢兢,也是“真火炼金”的最后一道程序。 第32章 继续套 章幼营很快从菊田次郎手中拿到了谷新义与刘珲暗中交流的详细信息。 确如刘珲所说,谷新义的确重新信任刘珲,并让刘珲配合031从特务处取走蜂王计划和名单。 章幼营彻底打消了对刘珲的怀疑,他认为刘珲已经成为了自己人。 孰不知,这是谷新义精心编织的圈套。 “你现在每天就待在翻译室,我会暗中派人保护你,一旦对方出现,务必要将对方抓住。”章幼营亲自对刘珲交代道,刘珲已经被他恢复自由,并且重新回到翻译室工作。 顾青知十分疑惑,他不知道刘珲当时究竟与章幼营聊了什么,竟然让章幼营恢复了刘珲的工作,他觉得这其中一定有阴谋。 但他又没有任何头绪,更没有任何信息来源,能够佐证他的猜测。他现在就像一叶扁舟,在广阔的大海中航行,没有方向,没有指引。 顾青知发现,他或许已经成为了一名“死间”。 他没有联络人、没有与上级交流的方式,现在连死信箱都已经被关闭,他彻底“断”在了江城。 还要继续将任务执行下去嘛? 要不要尝试接触地下党? 还是逃离江城,走得越远越好? “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想到最后,顾青知轻咬舌尖,试图让自己清醒,如今山河破碎、满目疮痍,倭寇践踏我中华大地,作为一名“新青年”,他怎么能够有这样龌龊的想法?能够委身于此,以是天大的幸运,怎能够不顾家国安危? 至于现在去与地下党接触,先不提他不认识别人,别人也得考虑接收他才是,在特工总部的时候这位仁兄手上可是没少沾对方的鲜血,甚至连军统的人他也亲自送走过。 以他如今的身世背景,想要加入地下党谈何容易,地下党可不是什么人都收,什么人都发展。 顾青知轻叹一口气,在哪里抗日不是抗日,只要能够为抗日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他就不算白来一遭。 其实,若真的成为“死间”,未必都是坏处,至少他可以自行决定自己的一切,只要不暴露自己。 将手中燃烧殆尽的烟狠狠地按灭在烟灰缸中,他目光坚定,已经想明白了往后的方向。 他走出办公室,恰好在楼道里碰田文昌,田文昌正迅速的带着刘珲上了三楼,顾青知断定他们是去章幼营的办公室。 章幼营接过刘珲递过来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明晚九点行动”。 他放下手中的纸条,将目光转向田文昌,田文昌暗道不好,章幼营在责怪他为什么没有及时动手。 “处长,我们实在是没看到任何人,门口、窗户全部都封锁,没有任何进入办公室。” 田文昌欲哭无泪,难道对方会隐身术?要是因为此事让章幼营恼怒了他,岂不是得不偿失。 于是,章幼营又将目光转向刘珲。 “我中午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觉,醒来后,纸条就在办公桌上压着。”刘珲急忙补充道。 章幼营眉头微皱,反复翻看纸条。 突然,他将纸条慢慢揉搓成圆柱形,大拇指与食指捏着被搓圆柱形的纸条,慢慢抬起手,目光随着手臂的上升而移动,他最终将纸条放在鼻前,嗅了嗅。 一股浓烈的烟丝味从纸条上挥发出来,他将目光转向刘珲,又看向田文昌。 章幼营在怀疑,他怀疑刘珲刚才的话到底可不可信,他也怀疑田文昌是否和他一样是纯粹的特务。 刘珲感受到来自章幼营怀疑的目光,他再次被谷新义的胜算折服,这一切都在谷新义的算计中。 噗通…… 刘珲突然跪在章幼营面前,眼泪忍不住的留下来:“处长,我没有说谎,是谷新义逼我的,我若不配合他,他就让人杀了我爹,我爹被他弄去陪都了。” 章幼营并不不可怜刘珲,只是淡淡的问道:“什么人给你递的香烟。” 他希望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个答案。 “是田科长……” “不不不,不是我。”田文昌赶紧摆手辩解。 章幼营的目光瞬间盯向田文昌,其实现在他比田文昌紧张,若是田文昌突然对他发难,他真没有对策。 “是田科长手下的人,我不认识。中午的时候我问他们讨烟,他们递给我的,剩下的在这里。”刘珲动作迅速,颤颤悠悠的将口袋中剩下的半盒老刀牌香烟递给章幼营。 章幼营松了口气,还好不是田文昌,接过刘珲递过来的香烟,他仔细观察,并抽出几支香烟,并没有收获。 “将守门的人叫过来。”章幼营冲着惊慌未定的田文昌说道,怕田文昌做不好,又补充道:“悄悄地。” “还有其他事情瞒着我?”等田文昌离开之后,章幼营俯下身,冲跪在脚下痛哭流涕的刘珲问道。 刘珲摇摇头。 章幼营冷哼一声:“量你也不敢,谷新义能杀你爹,我们也能,什么地方没有我们的人。” 田文昌匆匆而回,他只带回了一人,有些慌乱的汇报道:“处长,小唐不见了。” 章幼营并不感到意外,这才符合他的猜测,也能说明他们内部的确有内奸,只是小唐并不是031,顶多算是个跑腿的小罗罗,真正的031究竟是谁,还值得他去进一步追查。 “这件事谁也不允许透露,不准打草惊蛇,谁要是泄露一丝半点,就别怪章某无情。” 章幼营冲着房间中的几人叮嘱道,又单独向刘珲说道:“你就当没发生这件事,继续和他们保持联络。” 刘珲迟疑的点头,章幼营看在眼里,无疑让他更加相信刘珲,于是他向刘珲许诺道:“起来吧,做好这件事,就算戴罪立功,我会给你一笔钱,让你与你爹团聚。” 刘珲顾不得擦拭眼泪,又赶紧跪下向章幼营磕头:“感谢章处长,感谢章处长……” 章幼营望着刘珲感恩戴德的模样,嘴角不轻易间微微扬起,有的人总是这么容易被满足。 他挥了挥手,田文昌会意,随即将刘珲带走,而后又返回章幼营的办公室。 第33章 小机灵鬼与大聪明 自从抓捕谷新义之后,田文昌发现章幼营做事总是若有若无的背着他,这让他倍感“伤心”。 他也知道自己是“外来户”,想要真正融入章幼营的小团体、成为章幼营的心腹,并不容易,所以他想要凭借自己的缜密的心思以及快准狠的行动能力博得章幼营的青睐。 田文昌认为自己的能力不弱于孙一甫,甚至比他更加适合搞情报工作,江城特务处的情报科简直不能和特工总部相比,在他看来,情报科空有情报二字,完全不能体现出情报的价值所在,章幼营也只是将情报科作为第二行动科,他若是真能留在江城,一定会改变现状,真正向章幼营展示何为情报,体现情报科真正的作用。 “处长,您就这么轻易相信刘珲?” 田文昌小心翼翼的问道,他不知道章幼营为何如此轻易相信刘珲,他想提醒章幼营提防刘珲。 章幼营头都没抬,继续翻看着宪兵司令部刚刚转送过来文件。 田文昌有些心急,他不知道,越是想得到什么的时候,越是心急的时候,越会忽略最容易忽略的东西,他继续说道“处长,刘珲的话处处是漏洞,就算可信,也不能将希望都放在他身上,我们应该主动出击。” 章幼营放下手中的文件,整件事情的全过程只有他知道,田文昌只是一知半解,他怀疑刘珲很正常,他也很欣赏田文昌这种性格,但他唯独不喜欢不严格执行他命令的人。 不能惟命是从,这样的人章幼营不敢用,也不能用,若换做是孙一甫,他明知道章幼营的决定有错,他也严格去执行他的命令,当然他会提出自己的质疑,而不是自作主张,想要另起炉灶。 阳奉阴违,是官场大忌。 权力可以让人春风得意,也可以让人马失前蹄。 章幼营淫浸官场多年,一双看人的眼睛十分毒辣。 田文昌似乎还带着在特工总部工作时的气息,在他的理解中,中下层永远是能者上、庸者下的方式,但他忘记了,这里是江城,不是沪上。 这里不需要那么多聪明人,更不允许出现比他还聪明的人。 “怎么个主动出击法?” 田文昌滔滔不绝的向章幼营叙述了数个经典方案,似乎按照他的做法分分钟能够将军统江城组按在地上摩擦,打的他们跪地求饶。 “你这么有信心?” “属下一定不辜负处长的期望,只要……” 章幼营摆摆手,打断田文昌的话,严肃的说道:“小田,你要转变你的工作方式,特工总部的那套在这里似乎有些‘水土不服’,江城的情况没有沪上那么复杂,但也不容小觑,有些事情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也不像你看到的只有那么多,我相信你有能力,也有一颗效忠太君的心,但江城有江城的法则,特务处有特务处的规矩。” 田文昌依旧沉浸在章幼营的话中,章幼营在点拨他,他明白章幼营的意思。 “处长,您放心,是您将我留在江城的,我效忠太君,但先要效忠于处长您。”田文昌规规矩矩、一丝不苟的说。 章幼营点点头。 “但,我还是觉得处长将希望全部放在刘珲身上不妥,万一刘珲他在骗处长呢?” 章幼营笑而不语,看来田文昌依旧没有理解他的用意,他只好低声说道:“在我得知这上面的内容前,刘珲已经全部告诉我了。” 话毕,章幼营将菊田次郎给他送来的密文丢给田文昌,他之所以选择告诉田文昌,一是看田文昌的确有能力,的确是在为他着想,二是想借此再暗中点醒田文昌。 若非田文昌所说的都是一心一意都是为他抓捕军统的话,他是不会有如此宽容之心的。 田文昌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才是那个傻子,章幼营如此“老奸巨猾”的人会轻易相信别人? “处长,如此说来,谷新义此行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倒是希望他还有其他作用。”章幼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等小唐回来,我会派人暗中盯着他,看他都与谁接触,说了什么话,一切有接触的人我都会严格监控起来。” 章幼营点点头,田文昌的反应让他略感欣慰。 …… 顾青知并不知道章幼营办公室里发生的“两场戏”,他发现特务处对刘珲的“释放”,其实是在特定时间和特定范围内,刘珲依然被人监视。 “看来敌人又有新的阴谋。”顾青知暗中想到,他没有合理的理由去接触特务处的一些特殊地方,只要他多一句嘴、或者多看一眼,留下的这些痕迹,都有可能成为他被捕的理由。 所以,他决定再去会一会章幼营。 顾青知走到章幼营办公室门口时,田文昌正兴奋的出来,兴奋到没看见顾青知。 “我看田科长很兴奋啊,章处长莫非许了田科长什么天大的好处?”顾青知敲门进入其中,章幼营还以为田文昌去而复返,有些不高兴,听到顾青知的声音后,才勉强露出笑脸。 “呵呵,许是田科长想到什么开心事吧。”章幼营疑惑的笑着说。 顾青知暗道一声老狐狸,装的真够像的,田文昌若不是受到章幼营的刺激,怎么可能如此兴奋。 “我与田科长共事多年,可是很少看田科长如此得意忘形啊,连我都视而不见了。”顾青知哈哈笑道,言语之间并没有表现的对这件事有多关心,但又字字在内涵章幼营。 “那可能是顾组长没发现,毕竟总部的工作压力要比我小小的江城特务处大,严肃一点也是应该的。” “章处长说的是,说的我都想留在江城了,不仅压力小,也没有那么多人在背后盯着,自由多了。”顾青知坐在章幼营办公桌对面,试探道。 章幼营心中一愣,顾青知此人比田文昌要精明的多,他若是想要留在特务处,倒是大大加强了特务处的实力,但关键是他能不能成为自己人。 他审视着顾青知,见顾青知脸上挂着笑意,始终盯着他,他就知道自己的想法此刻坐在他对面的人应该一清二楚,否则他不会借机说起这件事。 “小小的江城如何能吸引总部两位精英,到时候李主任岂不是要怪我夺他爱将?不行,不行……” 顾青知也不反驳章幼营,话已至此,点到为止,想要让章幼营提出让自己留江城,不可一蹴而就。 “我来江城之前,主任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一定要亲自替他感谢章处长,若是没有章处长压得住江城的场子,还不知道某些人会怎么揭主任的老底呢。” “应该的,分内之事。”章幼营摸不清顾青知话中的意思,但他总感觉顾青知在暗示什么。 见章幼营似懂非懂,顾青知又笑道:“章处长,主任最近遇到些难处,我们这些做下属的,要替主任分心,主任有时候不好意思向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开口,但我们不能装作不知道,要替主任分忧啊,只有主任高枕无忧了,我们才能安然无恙。” 话都说到这么份上,章幼营若是还不明白,他就白活这么多年了,其实他每个季度都会有一笔花销去打点特工总部的关系,只是这些事情见不得阳光,没有人会将其拿到台面上来说,如今顾青知当着他的面说这些,依照顾青知的精明,他断然不会自作主张,其中未必没有李士群的意思。 “想必章处长也知道,我到江城来主要的目的是什么,只是我来了这么久,大家都没有什么表示,真的以为我只是来查案的,还是大家都装聋作哑?”顾青知嘿嘿笑道。 “顾老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肯定是支持李主任的。”章幼营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我就这在这里等章处长?”顾青知早就看到章幼营办公桌上摆着一份“刘珲案”卷宗的档案袋,他看过关于谷新义案一切的材料,没想到章幼营竟然将刘珲单独立案,所以他想将章幼营支走,看有没有机会看看卷宗中的内容。 章幼营一时间被顾青知弄得不知如何是好,顾青知如此明目张胆的替李士群“收账”,他不能不买账,只好硬着头皮说道:“那顾组长稍等,我去去就来。” 临走之前,他特意看了一眼将装有刘珲卷宗的档案袋,顺手将其放入带锁的抽屉之中。 第34章 机智过人 章幼营并没有将办公室的门关死,而是虚掩上,临走之前,他特意叮嘱下属,盯着顾青知。 顾青知既有心窃取情报,怎么会不知道章幼营这小小的心思。 于是,他大摇大摆的走到门口,嘴里嘀咕道:“章处长也是,这不知道随手关门的习惯可不是好习惯。” 说着,啪嗒一声将门带上。 他迅速静静的卧在门边,听着门外的动静,有轻轻的脚步声靠近,只是脚步持续的声音很短,对方可能和他一样,卧在门上,在听门内的动静。 顾青知退后几步,轻咳一声,佯装往沙发上一靠。从口袋中掏出两支烟,一支点燃后放在沙发前茶几上的烟灰缸中,另一只夹在手中,让它慢慢燃烧。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顾青知敏锐察觉到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他不动声色的半躺在沙发上,发出微弱的鼾声。 咔嚓。门锁被触动的声音。 一双眼睛透过窄窄的门缝,看向章幼营的办公室,只见顾青知此时正半躺在沙发上,他便悄悄关上门,疾步离去。 顾青知猛地起身,脱下鞋,飞快的奔现章幼营的办公桌,从口袋中掏出一根别针,冲着抽屉的锁捣鼓几下,只听“啪嗒”一声,抽屉被顾青知顺利打开。 章幼营不愧老奸巨猾,他在档案袋上还放置了一颗子弹,子弹正好将“刘”字挡住,子弹头朝抽屉里。 这些都是细节,顾青知自然不会轻举妄动,他看清抽屉内的摆放情况,才拿出子弹,拿起档案袋。 一圈, 两圈, 三圈。 档案袋上的细绳一共缠绕了三圈,向左留尾。 打开之后,里面正是刘珲与谷新义在审讯室用密语交流的内容,他迅速将所有内容记下,将档案袋按照原来的模样恢复,又将子弹按照原来的角度摆放好,才缓慢的将抽屉关上。 他贴在靠窗的墙边看见章幼营的汽车正好回到特务处,他继续回到沙发上。 这时,门外又想起一阵脚步声,办公室门再次被悄悄打开,随后又被关上,顾青知的眼睛瞬间睁开。 章幼营小跑着回到三楼,在楼梯口,他被盯梢的特务拦住。 “处长,顾组长在您走后就将办公室门关上了。” 章幼营脸色一变,紧盯着这名特务。 “我偷偷听过,他在您走后就一直躺在沙发上,期间我观察过七八次,他抽了两根烟,第二根没抽完就睡着了,现在还睡着。”特务赶紧解释道。 章幼营的脸色稍稍缓和,他放慢脚步,轻轻靠近办公室的门,附耳贴在门上。 顾青知发出微微的鼾声,章幼营听得十分仔细。 “不要打扰顾组长睡觉,我悄悄地进去。”章幼营挥挥手,让特务先离去,而他则蹑手蹑脚的走进办公室。 他虽然不能分辨这鼾声的真假,但可以通过听顾青知的呼吸声,判断他此时的状态,一个真正睡着的人,他的呼吸一定不会很剧烈。 顾青知憋着气,缓缓的呼吸,尽量让自己气息趋于平稳,他知道章幼营此时正俯身在他旁边。 章幼营确定顾青知真的在睡觉之后,又看了看茶几上的烟灰缸,里面有一颗烟屁股,沙发的地板上还掉落半截没有抽完的烟,他弯下腰,轻轻拾起,丢入烟灰缸中。 走到办公桌旁,他先是看了一眼抽屉,然后悄悄地打开,看到没有被动的子弹,又拿起档案袋,尾绳的方向和圈数都没有错,他才长呼一口气,看向顾青知,一扫心中的怀疑。 子弹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惊醒”了顾青知,顾青知迷茫的看着四周,看到章幼营后,他赶紧站起来,略带着疲惫和朦胧说道:“真不好意思,把你这里当成招待所了。” 章幼营笑道:“没事,顾组长若是喜欢,随时可以来。” 随后,他又从怀里掏出三根小黄鱼递给顾青知:“顾组长,李主任当年对我照顾颇多,这是我孝敬他的硬货。还希望顾组长能够在李主任面前替我多多美言。” 顾青知拿到小黄鱼后,确定其真假,然后小心收起:“章处长的拳拳之心和对主任的关切之语我一定带到,但有件事我还是得提醒章处长,李主任不希望这件事有太多的人知道。” 章幼营点头,官场上的规矩他是明明白白的。 这件事他必须撇清关系,这也是他思来想去,为什么割肉拿小黄鱼给顾青知的原因。一旦他拿银行的汇票给顾青知,事情若是暴露后,会被别人查到,只有小黄鱼这种硬货,查无可查,才最安全。 这是章幼营保护自己的一种方法,同时这样做也能显得他特别支持李士群,毕竟小黄鱼是通货。 顾青知离开他的办公室之后,他好一阵肉疼,但又没有办法,章幼营思来想去,也只有从其他地方补回来。 …… “小唐回来了。”田文昌匆匆来报。 “有何异常?” 田文昌摇摇头,他并没有发现小唐有什么异常之处,但他今晚喝了酒。 “继续盯着,但不能轻举妄动,明天一早继续让刘珲去档案室。”章幼营叮嘱道。 “属下明白,早些时候手下来汇报说王沛槐已经能说话了,要不要将其从医院转到处里来?” 章幼营思索良久,摇头道:“等这件事结束。” “那明晚的行动,要不要提前布置?”田文昌犹豫良久,但还是问出口,他知道章幼营不一定会同意对军统动手。 确如他所想,章幼营摇摇头:“明晚的目标是处里的内奸和031,只有将这两鬼挖出来,才能安心对付军统,更何况,有王沛槐在,何愁军统江城组不灭?” 田文昌连忙称是,但他内心却不敢苟同章幼营的想法,其实明晚才是行动的最佳时机,也是最有可能将军统一网打尽的机会。 可惜,没有章幼营的同意,他不能够私自行动,否则一旦影响了明晚的行动,他将是章幼营的罪人。 “哦,对了,刚才顾组长来过,说你们到江城是为李主任打前站,不知道李主任什么时候到江城来。”章幼营表现的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的就冲田文昌问道。 田文昌心中暗暗思考,李主任要来江城的事情他怎么不知道?顾青知又在耍什么幺蛾子? 见田文昌懵逼,章幼营才又提到:“顾组长特意向我化缘,说是要好好操办一番呢。” 田文昌才反应过来,原来顾青知就是这么替李主任搜刮钱财的,于是笑道:“我刚想起来,李主任在我们来时的确有交代,前些日子还打电话督促我们呢。” “那就好,到时候你也代表特务处在李主任面前好好表现,争取留下来。”章幼营打消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对顾青知的行为彻底放心,田文昌的反应虽然不能直接表明顾青知替李士群收纳钱财一事,但从他的反应中,他能看出田文昌不敢明说这件事,这就够了。大家心知肚明,却又没有提起,都遵守这其中的规矩,难道不好? 第35章 戏剧人生 顾青知仔细回忆“刘珲”案卷宗中所记载的内容,尤其是关于谷新义和刘珲密谈部分的内容,他才知道谷新义为什么会主动被抓。 可是,这样做不是摆明告诉特务们他回来是“别有居心”? 章幼营甚至在审讯他的时候就试探谷新义回来是不是为了蜂王计划和名单,可惜没有得到谷新义的回答,但这份密语交流内容却将谷新义的目的暴露的很彻底。 谷新义曾经作为特务处档案室主任,难道不知道特务处审讯的方式?难道不知道监听室可以看清楚审讯室一切的动静? 他为什么要和刘珲明目张胆的使用密电文交流?这不是增加他暴露的可能性,让敌人很简单的抓住他的小辫子嘛? 顾青知靠在沙发上,扭动着脖子,左手在沙发上乱摸,最终触碰到随意扔在沙发上的烟盒,从中又抽出一支烟,塞入嘴中,右手用刚刚吸完的烟屁股点燃了这支新烟。 他猛吸一口,长长舒了口气,一阵浓烈、呛人的烟雾喷出,在他看来,谷新义的行为很不正常,刘珲的行为也不正常,这两人一定还有秘密,只是他从卷宗上得不到答案,想必日伪特务也更加不会知道他们之间还存在秘密。 顾青知站起身,缓慢的走向窗户,轻轻推开,寒冷刺骨的夜风徐徐吹进,吹散了房间中积攒的烟雾,使得他也精神了些许。 “章幼营真的不会怀疑吗?”顾青知喃喃道,他的目光盯着特务处大院,用力在窗台上按灭了手中的烟。 此时,他的心中已经大致有了想法,尽管谷新义已经将他此行目的的百分之九十九暴露在了敌人眼中,成功仅仅只靠那未知的百分之一,这样孤注一掷的方法真的很危险。 顾青知能够猜到,谷新义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返回的,希望可能都在刘珲身上,可刘珲身处敌人的监视之中,他能够完成任务吗? 一旦刘珲没有找到机会,亦或是章幼营开始怀疑刘珲叛变的真实性,那一切就彻底结束。 甚至,可能连胡旭云在军统安插的内线和潜伏在特务处的031都会被章幼营一网打尽。 自己该怎么做?顾青知“审问”自己道。 若是早知道谷新义是为了蜂王计划和名单而回来,他则不必回来,顾青知身在特务处,他自然能够不知不觉的替谷新义办成这件事。 可惜,他们都不能暴露自己。 窗外又开始飘起零零落落的雪花,这会是江城最后一场雪吗? …… 翌日。 风平浪静,一切照旧。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整个江城又被昨晚的大雪所覆盖,顾青知走出招待所的时候,工作人员正在门口铲雪。 当他走近特务处门口时,死信箱被厚厚的白雪覆盖,依旧没有打开的迹象。 特务处大院中堆积着几个雪堆,总务科天不亮就开始安排人在铲雪,决不能因为下雪,而耽误正常工作。 “顾组长,谷新义已经归案,不知道你何时返回沪上啊,替我向李主任问好。” “顾组长,替我向吴大队长带好,等春节的时候,我去看他。” “顾组长……” 顾青知笑呵呵的应承着众人,特务处总有一股密不透风的墙,他昨日与章幼营的事情让很多人心中都泛起了新的想法。 “是啊!谷新义已经归案,自己也是该离开了。”顾青知暗暗想到。 正走进大楼门口,迎面便撞见了菊田次郎。 “菊田太君,早!”顾青知故意用日语向菊田次郎问候道。 菊田次郎对顾青知的印象很不错,上海特高课对他的评价也很好,他真想将顾青知留在身边,为他所用。 虽然他现在依旧是特务处处长,也是特务处的实际掌权人,可做什么事都必须依靠中国人,章幼营小心思太多,魏冬仁又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所以他很想拥有一名得力的助手,眼前这个会说日语的顾青知就很好。 “顾桑,都说你要离开江城,不知时候走?”菊田次郎笑着问道。 顾青知不紧不慢的回答道:“特高课和特工总部还没有最新指示,我听上面的安排。” 菊田次郎点点头,虽然他是日本人,但他与特高课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很亲密,这也是为什么他很少与江城特高课课长佐野智子交往的原因。 他有自己的行事准则,他不屑于特高课那一套。 其实,在中国人看来,菊田次郎与特高课根本就是一丘之貉,他们之间的分歧,只是为了权力罢了。 “有没有留在江城的想法?”菊田次郎轻搂着顾青知的肩膀,与他一起上楼。 顾青知暂时搞不清楚菊田次郎的目的,所以不敢乱说,于是谨慎的回答道:“我一切听皇军安排,皇军需要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他没有说自己的想法,更没有提自己的意见。 在日本人眼中,他又算的了什么? 真的以为菊田次郎嘘寒问暖的关心几句,就能够蹬鼻子上脸,分不清东西南北? 顾青知要做的就是装成工具人,一切行动听日本人摆布。 “呦西!” 果然,菊田次郎听了顾青知的话后,冲他竖起了大拇指,顾青知不愧是被他看中的人,果然思想觉悟够高。 顾青知见菊田次郎十分开心,就知道自己回答的没错,要是刚才乱说话,菊田次郎不知道会是怎样一副嘴脸。 “顾桑,你的日语什么时候学的,说的不错。” “太君,我的日语是在特高课开设的培训班中学习的。” “你学日语的目的是什么?”菊田次郎又追问道。 顾青知此时十分头疼,菊田次郎看似随口一问,若是自己回答的不好,或者是没有答道点子上,菊田次郎会怎么看他? “哦?不好回答?”菊田次郎笑盈盈的盯着顾青知,他在中国待了很多年,对中国人的心理把握的很准确,他能够猜测到顾青知学习的日语的目的,无非是为了巴结他们,讨好他们。 顾青知沉吟半晌,略微低头,支支吾吾的说道:“我未来想去日本本土生活。” 菊田次郎惊讶的看着顾青知,他没想到顾青知竟然有这般想法,这与他见到的其他中国人完全不一样。 “呵呵,我知道,这当然不可能,可我向往美丽的富士山,想要欣赏富士山下的樱花,更想在北海道做一名渔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菊田次郎被顾青知描绘的生活所感染,他便来自北海道,他愈发对顾青知青睐,恨不得马上就将顾青知从特工总部调到自己身边。 “顾桑,好好干,这一天不会远,到时候,我亲自引荐你去本土。”菊田次郎重重的拍了拍顾青知的肩膀。 “感谢太君,感谢太君!”顾青知听到菊田次郎的话如获至宝,立即弯腰九十度向菊田次郎致谢。 菊田次郎很满意顾青知的反应,对顾青知来说,这是一种恩赐。 看着菊田次郎上楼的背影,顾青知松了口气,还好他刚才的表现过关,只是不知道菊田次郎究竟相信了几分。 第36章 隐情 章幼营看着走进办公室顾青知,又看了看身边的田文昌,他原本觉得顾青知只是比田文昌强一点,现在看来田文昌比起顾青知不是差的一点,而是差远了。 同时,他也有强烈的危机感,特务处不许出现比他还牛逼的人物。 “顾组长在上海也深得太君喜欢?”章幼营侧头向田文昌问道。 田文昌赶紧称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大早就和章幼营撞到这件事,当时顾青知正与菊田次郎谈的正欢,他们也“不便”打扰,于是就有了刚才问话。 “处长,咱们特务处已经没有空缺,怕是不好安排顾组长。”田文昌并不知道章幼营此时正在思考什么,但他自己却担心万一顾青知真的留下,可能他这个情报科代科长的位置就会不保。 章幼营嘴角微微一扬,他这是对田文昌的不屑。 “难道你忘了谷新义?” 田文昌恍然大悟,他本就是了谷新义案而来,自从谷新义暴露后,特务处档案室并没有主任到任,这一位置可是一直空缺。 他突然松了口气,只要不和他竞争现在的位置就行。 “去请顾组长,我们一起去探望谷新义。”章幼营沉思良久,突然决定道。 他决定邀请顾青知一起去的原因有两点,一是想知道顾青知心中到底如何想,二是看是否能拉拢顾青知,为他所用。 谷新义被晾在审讯室两日,在章幼营的特殊关照下,倒是吃喝不缺,远没有当初刘珲被羁押在审讯室时惨烈。 “有什么异动吗?” 章幼营先询问监听室的特务,特务摇头,然后他才走向审讯室。 他以胜利者的姿态,俯视着垂头沉睡的谷新义,但他并不知道,从他打开门的那一刻起,谷新义就已经醒了。 田文昌一把揪住谷新义的头发,将他的头朝后拽的高高昂起,谷新义瞪着田文昌。 章幼营佯装恼怒道:“粗鲁,岂能如此对待谷主任?” 田文昌并不觉得自己错,而是又甩给谷新义一个大嘴巴,将谷新义的嘴角抽出血渍。 “滚。” 田文昌见章幼营似乎真的有些生气,此悻悻收手。 章幼营用左手捏着谷新义的脸,右手大拇指替谷新义抹去了嘴角流出的血渍,心疼的说道:“狗东西,谁允许你下这么重的手,打死了,谁和我一起欣赏他的杰作?” 他甩开谷新义的脸,十分嫌弃的将手在谷新义的衣服上擦了擦,居高临下的说:“好戏今晚九点开场,不知道谷主任认为结果会怎样。” 谷新义眼神的一丝慌乱被章幼营敏锐的捕捉到,他自以为已经拿捏住了谷新义的软肋。 “内奸,” “031。” “哦,对了,还有蜂王计划和名单?” 章幼营站在谷新义身后,轻轻伏在他耳边,一字一句的提醒道。 “哈哈哈,与聪明人交手就是痛快,可惜,你看错人了。”章幼营得意的笑道。 谷新义诧异的盯着章幼营,当然,此时的诧异仅仅一闪而过,他极力让自己的表情、眼神表现的更加真实,争取不让章幼营看出任何破绽。 他不清楚章幼营此时究竟是不是还在试探他,没有得到行动顺利的消息,他一刻也不能放松。 计划,不能因为他的疏漏而失败。 此时,双方进行的是心理博弈。 章幼营对谷新义此时的表现并不怀疑,谷新义眼底数次闪过的诧异和慌张证明自己已经完全识破了谷新义的诡计。 若是谷新义此时表现的过于激动,他反倒会怀疑此时的真实性。 谷新义越是沉稳,则说明他越沉不住气。 他以为谷新义此时认为自己在诈他的话,而他根本不会想到,刘珲已经死心塌地的背叛他。 顾青知已经猜到谷新义的目的,此时他看着面容憔悴的谷新义时时刻刻保持警惕,分分秒秒都在极力表演,恰到好处的细节处理,生动的为他上了难忘的一课。 章幼营离开审讯室的那一刻,谷新义花了很长时间才将胸口堆积的一口冷气吐完,他怕自己呼吸上的节奏会影响章幼营的判断。 …… 此时,胡旭云并不知道谷新义已经在特务处之中更改了行动计划。但按照他们二人的约定,午夜十二时,胡旭云必须在城内制造混乱,然后由胡旭云的内线木头潜入档案室,伺机取走情报。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让胡旭云通知木头取走情报,而让谷新义以身伺虎,因为木头并不具备直接接触档案室的条件,必须有人在特务处吸引特务的注意力,木头才能行动,胡旭云会在行动前将计划告诉木头。 不管是哪种计划,谷新义都没有抱着全身而退的想法。 胡旭云已经得到了总部的回电,戴老板亲自做的回复,内容如下: 一、关于你所陈述死信箱确有,三次作废; 二、同意你部配合谷新义行动,务必获取蜂王计划与名单; 三、031代号一年前已取消; 四、近期将有特派员赴江城指导你部工作,按新规接头。 起初,胡旭云并不相信自己苦苦守了那么久的死信箱只工作三次便“牺牲”,但事实告诉他,自从第三次情报之后,再也没有情报传给他,他逐渐接受了事实,这是对隐藏在敌人内部谍报员最好的保护。 但,此时的顾青知并不清楚特务处门口的死信箱已经作废,若是他知道内情,肯定会恍然大悟。 至于他向总部求证的谍报员031,他并没有想到这个代号已经被取消,只是特务处为什么会传出这样令人费解的情报? 他不会想到,这只是刘珲随口胡诌的一个假情报,为的就是搅乱、迷惑特务。 胡旭云现在顾不得分析那么多,如今最为急迫的事情就是配合谷新义取得蜂王计划和名单,至于即将到来的特派员他并不在乎。 成败,就在今晚。 当夜幕降临,周青才急匆匆赶回来:“都已经安排好了。” “木头那边呢?” 周青摇摇头:“迟迟不现身。” “他可是关键人物,怎么这个时候掉链子?你没提前安排?”胡旭云急道。 “我昨天还提醒他今晚六点务必老地方见面,可现在已经七点了,我不敢再耽搁,便撤回来了。”周青解释道。 胡旭云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出事了。” “现在怎么办?” 胡旭云冷峻的脸庞上看不出一丝波动,他紧紧盯着前方,思绪在不断的跳动,他在怀疑周青,特务处曾经放出风,说江城组内部有他们的人,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周青,但今晚的事,让他不由对周青起了疑心。 第37章 意外 “组长,你怀疑我?” 周青跟在胡旭云身边这么多年,怎能猜测不到胡旭云此时的心思。 他掏出枪。 胡旭云的速度比他还快。 “你怀疑,就用他打死我。”周青讪讪一笑,他问心无愧,于是将枪递给胡旭云。 胡旭云缴了周青的枪,冷着脸、沉声问道:“那会是谁?” “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我。” “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详情,难道会是我?”胡旭云厉声质问道,现在,一切的矛头都指向周青,他不得不怀疑周青。 “组长,周青这么多年跟你出生入死,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如果我是内奸,摆在我面前那么多次机会,我偏偏不用,非得这次暴露自己出卖你们?”周青无辜、委屈,嘶哑着声音说道。 胡旭云冷静下来,周青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木头失约让胡旭云嗅到不同寻常的味道,若非有内奸,那就是特务处识破了他们的行动,亦或是木头已经暴露,但昨天木头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暴露?特务处怎么可能识破他与谷新义策划的行动? 沉吟少许,胡旭云才开口道:“行动继续执行,不论发生什么情况,继续执行。” “可是……” “没有可是,大不了我夜闯特务处。” 胡旭云坚定的说道,木头可以失约,他也可以暂时放弃去周青的怀疑,但今晚的行动是他与谷新义约定的,无论如何,必须执行。 “不行!”周青拦住胡旭云,不让他胡来,他发现胡旭云此时已经失去理智,便冲胡旭云低吼道:“我们一旦行动,特务处必定会被我们吸引,到时候谷主任肯定会接收到我们行动的讯息,他一定有动作,而木头又不能配合行动,一切都是徒劳。” 听了周青的话,胡旭云迅速冷静下来,关心则乱,他刚才忽略了关键点。 该如何处理如今的局面? “现在距离十二点还有四个多小时,你立即通知所有人,没有收到通知,一律不准擅自行动。”胡旭云立即说道,周青见他恢复冷静,赶紧去传递他的命令。 胡旭云独自在寒风中行走,他要亲自去特务处观察之后,才能做最后的决定。 …… 谷新义虽然身在特务处审讯室,但他的心此时全部在胡旭云身上,他祈祷胡旭云今晚能够按照约定行动,只要胡旭云行动,那一切都可以顺利成章的解释,否则不仅他危在旦夕,更糟糕的是刘珲会暴露。 突然,谷新义听到审讯室外又动静,便立即恢复半死不活的模样。 “薛哥,今晚你怎么亲自来?”监听室的特务见是薛炳武,热情的起身相迎,请薛炳武坐下。 薛炳武也不废话,从口袋掏出两包三炮台扔给二人,其中一名特务笑着说道:“这可是好货,平常舍不得抽呢。” “感谢薛哥,要不说你们总务科是处里第一科呢,平常咱们抽抽老刀、抽抽大前门就可以了。”另一名特务小声的奉承着。 薛炳武将手中拎的一份食盒放在桌子上,笑道:“喏,今晚的夜宵。” “有劳薛哥,我马上给你开门。”特务从抽屉里翻出审讯室的钥匙,赶紧替薛炳武打开审讯室的门,陪着薛炳武进去给谷新义送吃的。对他们来说,这是夜宵;对谷新义来说,这是晚饭。 只是,平时的晚饭都是由总务科的办事员送过来,今天却是薛炳武这个总务科后勤组组长亲自送来。 “今晚处里警戒,所有人都不得离开,只好我走这一遭,这破地方看着就晦气,你当我愿意来啊。”特务开门的时候,薛炳武抱怨道。 “嘿嘿,薛哥你金贵,与我们比不得。”特务处处捧着薛炳武,薛炳武平时在处里给了不少人小恩小惠,加上在总务科做后勤,总有些油水,他也不亏待任何人,所以他与特务处的每个人关系都不错。 “还得你帮他把手撩也解开,吃完我好交差,要是真饿死了,你我吃不了兜着走。”薛炳武将食盒摆在谷新义面前,转身又从口袋掏出一包三炮台,抽出一根递给特务。 特务欣喜不已,慌忙接过,赶紧从掏出火柴,“刺啦”一声火柴的亮光划过整个阴暗的审讯室,监听室的特务抬头看了一眼审讯室的情况,见同事正给薛炳武点烟,暗道这小子运气真好,又能蹭薛组长的烟。 薛炳武也不客气,坦诚的接受了他的点火,这是他作为特务处“小头目”应有的待遇,这些普通特务在他面前都得“哈”着点他,更何况他还在总务科这种管钱的部门,谁要是跟他过不去,那绝对捞不到好处。 谷新义扒拉几口米饭,突然吃到一颗“软硬”的东西,他心中一惊,诧异的看了一眼背对着他,正在与特务抽烟、说说笑笑的薛炳武,迅速吐出来。 是卷起来的小纸条。 迅速打开,上面只问一句话:今晚计划照旧否。 他又迅速将纸条吞下,虽然不知道薛炳武是什么身份,但能够知道今晚他与胡旭云有计划的人,应该值得信赖,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快速的将饭吃完,他一推饭盒,碗自然砸碎在地上,特务一惊,走过去就是一脚:“你特娘的吃饭还砸碗,非得让你尝尝饿的滋味。” “算了算了,不要了,辛苦你和兄弟们收拾了。”薛炳武没好气的摆摆手,将手中还剩半包的三炮台扔给特务,笑着说道,他已经接受到了谷新义“点头”示意的暗示。 特务如获至宝,喜笑颜开,白得的东西,谁不要谁孙子,乐呵呵的将薛炳武送离审讯室。 整个特务处若说今晚有谁能够离开大院,非薛炳武不可,薛炳武身为总务科后勤组组长,整个特务处的后勤工作都是他安排的,只要他想出去,他就有借口离开,并且不被人发现。 他虽然不清楚谷新义到底在谋划什么,但他总能从一些人的嘴中得到一些消息,章幼营命令今晚所有部门的人不准离开,他就知道有事要发生。 他观察过太多人的表现,他知道现在特务处肯定有人急需和外面的军统联系,但他谁都不敢相信,唯一能够相信,并能够接触到的,只有谷新义。 所以他冒险接触了谷新义,并试探性的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现在,他要将这个结果,传给外面的军统。 第38章 嗨翻全城 特务处大院外松内紧,但今晚有些特殊。 大院中灯火通明,办公楼中几乎每间办公室都开着灯,从外面可以隐约看见楼上人影绰绰。 胡旭云暗叹一声,特务处今晚果然有行动。 激烈的犬吠声,让胡旭云往回缩了缩身体。 随即,他消失在小巷中。 今晚的行动还要不要继续,是他现在急迫需要考虑的问题。 寂静的街道上没有任何行人,似乎只要到了下雪天,人们总喜欢早早的“躲在”家中。 不知道是不是想要见证奇迹,他鬼使神差的竟然走到福运路,也就是死信箱所在地。 “恩?” 胡旭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此时死信箱上正贴着一张寻人启事。 他难道眼花了? 他观察四周,掏出枪、上膛,小心翼翼的向死信箱靠近。 迅速打开死信箱,里面正躺着一封信。 他又快速躲进小巷,连续疾行几条小路,躲在拐角处,确定身后没有人跟上来,他才绕道回到落脚点。 胡旭云激动的打开信封,这一次却不是密文。 “今晚行动照旧。” 简单的六个字,好像有无限的魔力,吸引着胡旭云。 纸条上不仅只有六个字,还有落款:031。 他到底该不该相信。 戴老板不久前才回复他,死信箱只能使用三次,031代号已取消。 而今晚,是第四次,并且这一次与前三次情报传递的方式不同。 这不得不让胡旭云忧心。 万一这是个圈套呢? 胡旭云不敢赌,谷新义的命此时捏在他的手里,一切的希望也都在他手里握着。 “031到底是谁?”胡旭云喃喃道,他究竟是什么身份,到底是什么人依旧在使用被取消的031代号? 难道对方并不知道总部已经取消了031代号? 这一切都是迷。 可如今,他解不开这个迷。 相信? 不相信? 胡旭云无限纠结。 他将纸条递给刚回来的周青。 周青沉默良久,才开口道:“组长怀疑它的真实性?” 他虽然不知道胡旭云从什么地方得到这个情报,但他知道胡旭云在担心什么。 胡旭云点点头。 “若是特务处故意引我们行动,我觉得没必要。”周青说道。 胡旭云眸子中闪过一丝精光:“你的意思是特务处明知道我们今晚会行动,他们已经在守株待兔,不可能再利用假情报让我们行动,这样不仅会引起我们的怀疑,甚至会让我们放弃行动。因为特务处并不知道我们与木头的接头出了问题。” 周青点点头。 “若是我们的人里有内奸呢?”胡旭云反问道,虽然他不久前还在怀疑周青,但周青说的没错,打消了他的顾虑。 “绝无可能,此事绝密,木头的身份只有你我知道,不可能暴露。”周青坚定的说道。 “不,还有老王。”胡旭云将目光转向周青。 周青眉头皱起,他忘了还有王沛槐,万一王沛槐已经叛变了呢? 胡旭云掀开袖口,现在已经十点,距离行动时间只剩两个小时。 …… 十点的钟声响起。 章幼营的脸色阴晴不定,菊田次郎此时正坐在他的办公室中。 顾青知、田文昌等人都在。 大家都在等待今晚的好戏。 可惜,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军统并没有如约行动,特务处内部也没有任何异动,这如何能让章幼营不生气。 刘珲此时正战战兢兢的站在所有人面前,他在九点的时候就已经向众人叙述了一遍谷新义的计划,刚才又说了一遍。 “啪。” 脆响的巴掌声甩在刘珲的脸上,章幼营目光不善的盯着他。 “说,还有什么隐瞒的。” “我真的不知道。”刘珲已经吓得大小便失禁,瘫软在地。 菊田次郎捂着鼻子,挥挥手,让人赶紧将他拖走。 特务处大楼的灯光逐渐关闭,陆陆续续有人走出特务处,也陆陆续续有人走进审讯室。 章幼营准备对谷新义用刑。 木头虽然迟到,但未缺席,他没想到原本下令今晚不许离开的命令,竟然在半夜有了转机。 周青已经从木头那里了解到今晚特务处发生的一切,他让木头想办法再回特务处一趟,等他们这边一行动,他那边就动手。 胡旭云得到消息后,看着被自己紧握的纸条,喃喃道:“看来对方是好心。” “那行动?” “继续。”胡旭云坚定的说道。 谁都无法预料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谁也未曾想过,因为时间上的差异,章幼营没能熬得住,竟然放走了所有特务,让木头有了通风报信的机会。 当然,薛炳武的努力也没有白费。 …… 当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章幼营此时正在鞭笞谷新义,随着胡旭云率先鸣枪之后,紧接着,全城都响了起来。 特务处鸡飞狗跳,很多特务被紧急召回,田文昌带人全城搜捕,章幼营始终没有离开审讯室,今晚不将心头之火在谷新义身上发泄完,他就不姓章。 田文昌低估了胡旭云布置,当他带着人四处追捕的时候,他发现全城都在响枪。 宪兵队、皇协军和警察局统统出动,全城大搜捕。 整个江城一时间灯火通明,有人甚至猜测是不是国军开始反攻江城了,也有人猜测是不是八路军在攻城。 很多人被吵醒后兴奋的睡不着,偷偷打开窗,只见外面的路上全是各种搜捕的军警宪特,吓得赶紧关上窗户。 章幼营面无表情的用毛巾擦拭着沾满鲜血的手,淡淡的问道:“外面怎么样了?” 田文昌摇摇头。 章幼营似乎早有预料,只听他冷哼一声:“从来只有我耍别人的份,还没人敢耍我。” 他将手中被染得鲜红的毛巾扔给田文昌,冲着审讯室里面喊道:“继续打,不要停。” “处长,打死怎么办?”田文昌急忙提醒道。 章幼营似乎想通了什么一般,冷笑道:“死了算了,要他也没用,本想用他钓出处里的内奸,没有他,我一样能查出来。” 章幼营留着谷新义的目的就是为了查内奸,没有谷新义他也一样查内奸,只是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他被谷新义摆了一道,陪他玩了这么久,到头来才发现被耍的是自己。 所以,他将所有的怒火都通过鞭笞谷新义而发泄掉,现在章幼营的心情稍微好些。 “处……处长,刘珲不见了。”特务急忙跑到章幼营面前汇报道。 第39章 争权 刘珲消失? 章幼营血压有些升高。 “看管他的人呢?”章幼营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 特务急道:“被他敲晕在浴室了,他应该是混在回家的人群中溜出去的。” 章幼营又转向田文昌:“唐兴呢?” “被我控制在情报科了。” 田文昌为了确保今晚能够抓住内奸,在章幼营下令特务处所有人都不准回家的时候,他就将唐兴控制住,毕竟昨天他们就确定唐兴有问题。 章幼营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他没有想到真正的突破点竟然在刘珲身上。 他没想到谷新义宁愿以自身为诱饵,也要保全刘珲。 他更没有想到,竟然是因为自己下令解封,才让刘珲溜走。 本以为刘珲那个烂怂样,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没想到问题竟然就出在他身上。 “确定只有刘珲一个人?”章幼营疑惑道,他依旧不相信刘珲能够一个人从特务处逃走。 特务点点头,从现场的情况来看,的确是刘珲将看管他的特务打晕,从而逃之夭夭。 “抓,立即封锁各个出口,决不能让刘珲离开江城。”章幼营下令道,他现在担心的就是刘珲带走了蜂王计划和名单。 顾青知自然也没有离开特务处,他下楼时正好撞见了脸色难看的章幼营,章幼营沉迷在思考之中,并没有在意顾青知。 顾青知并不在意,今晚军统将江城闹得沸沸扬扬、城中处处响枪,他都不敢相信,他不知道胡旭云从什么地方弄来这么多人配合他行动。 “怎么回事?”顾青知拉住田文昌。 “刘珲跑了。”田文昌嘀咕一声,赶紧跟上章幼营的脚步。 顾青知愣在原地,他突然之间就想通了。 “原来如此。”顾青知不得不赞叹谷新义的胆量,也不得不佩服刘珲的表演,就在几个小时前,刘珲在办公室中面对章幼营时那副被“吓破了胆”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没想到,转眼间,刘珲就解决了自己的看守,从特务处逃离。 刘珲离开特务处,这说明他肯定已经按照谷新义的指示,拿到了蜂王计划和名单。 “但……”顾青知的心又沉到了谷底,刘珲的确带着情报离开,但谷新义恐怕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依照特务们的尿性,谷新义很有可能挨不过今晚。 “顾组长。” 顾青知被突兀的声音“惊醒”,他刚刚想的有些入迷了,站在走道里,挡住了别人的去路。 他转身一看,原来是总务科的薛炳武。 “这是?”顾青知疑惑的看着薛炳武,他正指挥两人抬着一桶红水。 “嗨,审讯室辣椒水不够用了。”薛炳武一边指挥着特务小心抬着,一边向顾青知告辞。 顾青知脸色变了变,看来敌人对谷新义已经到了发狂的地步。 …… 蔡永华伸头看了看铁桶中的东西,伸脚将铁桶踢倒,被炸的粉碎的炮仗屑翻到桶外,他惊讶着、瞪大着眼睛,阴阳怪气的说道:“这就是让我们忙了半宿的敌人啊?” 菊田次郎脸色不好,当着野田浩的面,他不好发作。 徐盛操强忍着不笑,他心中暗骂蔡永华落井下石,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也特别痛快。 “江城的抗日分子太猖獗,特务处太让我失望了。”野田浩扫了一眼菊田次郎,他不好当着中国人的面数落菊田次郎,他需要维护皇军的威严,所以只能将事情怪罪在抗日分子头上。 “哈依……”菊田次郎笔直的立在野田浩侧面,低头着头,向野田浩请罪,昨晚发生的事,主要责任在特务处,他作为特务处处长,难辞其咎。 “啪。” 清脆的响声从菊田次郎身后传来,众人看去,这才看到被掌掴的章幼营,章幼营弯着腰、低着头,不敢言语。 “菊田君未免太护着下属,难道昨晚的责任不在他吗?”佐野智子打完章幼营后,缓慢的走向众人,她一身军装十分合身,恰到好处的能够勾勒出她妙曼的身姿。 一众汉奸特务不敢盯着佐野智子,这可是江城最大的特务头子,江城特高课可别特务处厉害许多。 特高课一旦怀疑上谁,会慢慢调查你,只要有一丝对你不利的信息,他们就能够处决你。 蔡永华和徐盛操敢当着菊田次郎、甚至野田浩的面讽刺、挖苦章幼营,但却不敢在佐野智子面前造次。 佐野智子踢了踢散落在地上的炮仗碎渣,嘴角微扬,对军统这种手段,她十分不屑,她又冲着野田浩说道:“野田司令阁下,从今往后,江城早上七点之前,晚上六点之后,不准放炮仗。所有炮仗制造、销售、使用都必须向宪兵司令部报备、向警察局申请,否则一律按通敌论处。” 野田浩点点头,昨晚“全城皆兵”,令他现在想起依旧后怕,若是这样的事情再来几次,对所有人造成疲懒性,万一哪天敌人进行江城,则会造成巨大的损失。 菊田次郎不得不承认佐野智子说的很对,但他依旧不认同佐野智子在特高课使用的手段,她的那些手段,只适合作战,不适合经营和维护城市的安定。 当然,他更清楚,特务处中也必定有特高课的情报员,否则佐野智子不可能之快知道昨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野田司令阁下,抓捕江城的潜伏间谍、军统、地下党等抗日分子不仅仅是特务处的职责,特高课、警察局都有义务清除江城一切的抗日分子,请司令官阁下考虑。”佐野智子顺势说道,她今天的目的就是要争取参与行动权。 日军占领江城后,除驻军军部外,江城全部交由宪兵司令部和江城市政府管理,原则上市政府只负责城市经营和经济发展,宪兵司令部负责治安,但实际上宪兵司令部比市政府要强势。 当初合并特工组、侦缉队和警备队的初衷就是为了防止职责混乱交叉,并且特高课也被宪兵司令部取消了行动权,只有情报收集和针对市政府高官的监视权。 现在佐野智子想要行动权,无疑是再次与菊田次郎争权,她想证明只有特高课的手段才能更好的维持江城的治安,而不是菊田次郎的那一套怀柔政策。 “野……” 野田浩制止了想说话的菊田次郎,他其实早就思索过这件事,但特务处一直表现不错,但自从谷新义案发后,行动处处受人牵着鼻子走,他才意识到特务处可能真的不能满足现有的城市治安维持。 但,放权给特高课,也并非他所希望。 于是,他转头看向了另一个人…… 第40章 牺牲 “蔡局长。” 蔡永华身体一颤,他刚才正在神游天外,本以为这里不会有事会扯到自己身上,偏不想野田浩竟然会点他的名。 “有!”蔡永华赶紧走近几步,站在野田浩面前。 野田浩看了一眼被自己喝止说话的菊田次郎和眼神中略带失望的佐野智子,笑着向蔡永华问道:“警察局特务科、侦查科和保安科配置齐全嘛?” 蔡永华听着卢秋生的翻译,他不知道野田浩此时问这事干嘛,难道刚才野田浩、佐野智子和菊田次郎三人叽哩哇啦说了一通,都是关于他警察局的事? “回太君的话,三科配置齐全,人员充足。”蔡永华其实也不知道到底齐不齐全,人员到底齐不齐,但野田浩如此问,他只能如此答。 只见野田浩欣慰的点头,又冲着卢秋生交代几句,这才带人离开。 菊田次郎和佐野智子在离开之前都盯了蔡永华一眼,看得蔡永华心中发毛。 “卢翻译,我的亲老弟,刚才野田太君说什么了?”蔡永华拉着卢秋生,不断询问。 卢秋生嘿嘿笑着,也不给蔡永华翻译,这小子在日本人面前喜欢装孙子,但一到这些汉奸特务面前,那谱摆的比日本人大。 蔡永华偷偷塞了几块大洋给卢秋生,这小子才缓缓说道:“太君非常满意你的回答,老蔡,你的好日子就快来了。” 一听不是坏事,蔡永华喜笑颜开:“快说说,怎么回事?” 卢秋生死活不说。 蔡永华又塞了几块大洋,他身上带的几块零碎大洋都塞给了卢秋生。 “哎,你说话怎么没头没尾啊……”蔡永华追着卢秋生,他好说歹说,卢秋生就是不告诉怎么回事,这让蔡永华泛起了嘀咕。 有好事发生? 呸。 自从日本人来了之后,警察局就没发生过好事,不是替日本人擦屁股,就是替特务处擦屁股,哪还有什么好事。 既然卢秋生不告诉,蔡永华也懒得再去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通过刚才观察野田浩的表情,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但,菊田次郎和佐野智子的眼神可是十分不善。 蔡永华越想越心悸,耸了耸肩,见四周没人,赶紧钻进汽车中,快速离开宪兵司令部。 …… “这是医务科的报告。”田文昌将手中的材料递给章幼营,他十分不幸的告诉章幼营,谷新义没有承受住审讯室的审讯,于清晨断气。 章幼营将报告放在一边,谷新义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特务处的内奸和031他都要查出,这是他要交给田文昌的任务。 “有刘珲的线索嘛?” 田文昌摇摇头,他已经安排人封锁进出江城的要道,一旦发现刘珲就立即抓捕。 “要将军统盯住,不能让他们与刘珲汇合,只要刘珲孤身一人留在城里,他就没办法将情报传出去。你派人将王沛槐带回来,撬开他的嘴,我要得到一切关于胡旭云的信息。”章幼营叮嘱田文昌。 跑了刘珲。 死了谷新义。 章幼营并不在乎,他只是想用谷新义引出031和内奸罢了,既然没了这两人,那就从王沛槐身上入手,只要他想,他可以有很多种方法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信息。 “对了,将这份报告转交给顾组长,谷新义案已经结束,将所有卷宗都拿给他看一遍,然后送到档案室存档。”章幼营叫住将要离去的田文昌,他揉了揉太阳穴,从抽屉中又拿出一份卷宗,头也不抬的递给田文昌:“这份也存档。” 田文昌默默收下,只见上面写着刘珲案,这份文件要不要拿给顾青知看,他不知道章幼营的意思。 章幼营见田文昌没有立即离开,叹了口气说:“这份直接存档。” 田文昌点头离去。 …… 顾青知是在拿到田文昌给他送来的关于谷新义的医务科死亡报告之后,才得知谷新义已经牺牲。 时间是早上七时二十五分。 差不多就是自己遇见总务科给审讯室送辣椒水之后的十几分钟。 他看着摆在桌上的报告书,站起身,低头替谷新义默哀。 在敌人的眼皮下,他必须克制自己的情绪,若是因为自己的情绪波动,让敌人怀疑自己,岂非得不偿失。 有朝一日,他一定替谷新义报仇。 尽管他没有与谷新义说一句话,但他依旧认为谷新义牺牲的伟大。在敌人无休止的摧残下,或许死亡对谷新义来说,是一种解脱。 得到谷新义牺牲消息的同样还有胡旭云。 昨晚行动之后,他们并没有离开,而是在距离特务处不远的地方等待木头的“归来”。 可是,他们等了一上午都没有等到木头。 却等来了谷新义牺牲的消息。 “组长,谷新义牺牲了。”周青赶回来,红着眼眶,气喘吁吁的说道。 江城组仅剩的四名组员从两侧站起,纷纷盯着周青。 胡旭云坐在桌前,任由手里夹着的烟燃烧。 “组长,老谷牺牲了。”周青向前两步,走到胡旭云身前,半跪在胡旭云身边,拉着胡旭云的胳膊,忍不住掉泪道。 胡旭云将眼眶中的泪水忍住,他以前一直认为谷新义是个不折不扣的汉奸,自从知道谷新义是自己人后,他就很佩服他。 尤其是他明知道重回特务处只有死路一条情况下,宁愿牺牲自己也要取回情报的壮举,更是让胡旭云敬佩。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他牺牲的消息,胡旭云依旧忍不住。 “组长,干他狗日的。” 仅剩的四名组员也沉浸在悲伤中,每次有兄弟牺牲,他们都十分难受,眼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离去,他们也不知道下个会不会是自己,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坐下。”胡旭云重重的吸了口气,眨巴眨巴眼睛,试图掩饰自己流泪的模样。 “老谷用他自己的生命换来重要的情报,他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而我们,要继续情报的传递,让老谷的牺牲更加又价值,不能让老谷死不瞑目。”胡旭云用沉重的语气说道。 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他知道大家都憋着一股气。 于是,他承诺道:“鬼子、汉奸会有他们的应得报应,等我们完成任务,我带你们继续杀鬼子、除汉奸。” “还要把老王救出来。”周青提醒道。 “对,杀鬼子、除汉奸、救老王。” …… 第41章 离开 谷新义的死亡,意味着谷新义案的了结。 顾青知明白田文昌将死亡报告书和卷宗送来的意义。 这背后未必没有章幼营的授意。 他翻阅着所有有关谷新义案的卷宗,可惜,并没有看到那份记录了刘珲的口供的卷宗,看来章幼营对他是有所防范的。 顾青知站在窗边,抽着烟,他在思索以何种理由留下来,他不久前侧面向李士群询问过此时,李士群对江城的事情也鞭长莫及,他希望顾青知能够在江城为他办事,但他又没办法直接安排顾青知,所以,一切还得看顾青知。 原本以为留在江城,潜伏下来,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可现在因为谷新义的牺牲,自己也要离开江城,潜伏任务真的无法执行? 顾青知手中的烟一支接一支,该以什么办法留下呢?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顾青知诧异,这个时候谁回来找他呢?特务处大部分人都希望他能够离去,又有谁敢来找他呢。 他回头一看,原来是总务科的薛炳武。 “顾组长,真不好意思,自从您到江城之后,因为怕打扰您办案,所以一直不敢来拜会您,听说谷新义案已经结束,我受刘科长的命令,特意替他来拜会您。”薛炳武热情的笑着,对顾青知十分的客气。 “有事么?”顾青知淡淡的问。 “不知道顾组长何时离开江城,我好替顾组长订前往沪上的车票,再有就是……”说着,薛炳武从怀里掏出一块方巾,轻轻的放在顾青知的办公桌上。 顾青知看着薛炳武轻轻掀开方巾,里面露出四层,十块小黄鱼。紧接着又见他从口袋单独掏出两根。 “顾组长,这十根是刘科长孝敬李主任的,这两根是您的酬劳,有劳顾组长!”说着,薛炳武就将手中的两根小黄鱼放在桌子上,乐呵呵的看着顾青知。 顾青知心中诧异,总务科科长刘慎平时不显山不显水,没想到竟然是李士群的心腹。 他点点头,又冲薛炳武说道:“替我订明天下午的票吧。” 薛炳武得了顾青知的回答,这才笑嘻嘻的离开。 等薛炳武离开之后,又有人来敲他的门,顾青知立即将桌上的小黄鱼收起。 原来是魏冬仁请他过去。 顾青知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与魏冬仁仅仅只有一面之缘,为何在自己离开之前,魏冬仁要见自己? 难道魏冬仁也想托他向沪上的某个人表示感谢? 顾青知疑惑的走进魏冬仁的办公室,魏冬仁正在品茶、听戏。 “魏处长,不知道何事找我?” 魏冬仁随着戏文的节拍,轻轻拍击着手掌,闭着眼摇头晃脑,听顾青知已经来了,他才睁开眼,盯着顾青知:“顾组长想回总部?” 他微微吹拂着热气腾腾的清茶,抿了一口茶。 顾青知尚不得知魏冬仁的用意,笑道:“是啊,谷新义已经伏法,此案也可以向总部交差,江城特务处有江城特务处的规章,总部也只能进行指导,毕竟领导权还在太君那里,所以我明日便回总部了。” 魏冬仁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笑道:“哦,顾组长果真如此想法?” 顾青知点点头。 魏冬仁从顾青知脸色看不出来任何其他表情,更看不出来顾青知想留在江城的意愿,于是叹息道:“唉,可惜了,李主任还向我推荐你,说你办事心细、能力出众,看来顾组长一心想回总部,一心向往沪上的花花世界啊,看来是魏某人多心了。” 顾青知这才脸色稍稍变化,他没想到李士群竟然替他找了魏冬仁,可是魏冬仁现如今在特务处已然自身难保,他能为顾青知的事情说上话? 魏冬仁看到顾青知的表情终于有所变化,才暗暗点头,若非自己提起李士群,恐怕顾青知依然会和他演戏。 要不是他是通过李士群知道顾青知想留在江城,恐怕真的会被顾青知刚才的表现所骗。 “请魏处长指教!”顾青知衷心求助道。 “现如今档案室主任一职正空缺,我若是向菊田次郎建议,你未必没有机会,我听说章幼营嫉妒菊田次郎欣赏你,所以想让你尽快离开江城,谷新义案能够如此之快的了解,未必没有他从中作梗。”魏冬仁既为顾青知考虑所谋职位,又借这件事在顾青知面前故意给章幼营上眼药。 “哦?果真如此?”顾青知惊讶道,其实他也早就有所猜测,只是他没想到章幼营之所以想让他快走,竟然是因为菊田次郎欣赏他。 魏冬仁再次捧起茶杯,细啜着茶水,静静等着顾青知思考。 “不满意档案室主任一职?”魏冬仁见顾青知长久不说话,于是主动问道。 顾青知摇摇头,他并非不满意,能够留在江城便是最大的幸运,但档案室主任一职对他来说却不算是个好职位,尤其是特务处刚出谷新义案,其中利害不必顾青知多想。 虽然不算好职位,但能够留下,就是好职位。 见顾青知最终点头,魏冬仁说一声:“好”。 他满意的看着顾青知,他的战船上又多了一员大将。 …… 章幼营不是瞎子,他在特务处有很多眼线,谁进了顾青知的办公室,顾青知都与谁有交流,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若是谷新义一直没有归案,他会一直对顾青知客客气气,毕竟是特务处办事不力,但现如今谷新义的尸首就在特务处,他抓敌有功,并不在意特工总部对他的看法,他所在意的还是江城的日本人对他的看法,毕竟县官不如现管。 他知道刘慎派薛炳武进了顾青知的办公室,也知道魏冬仁请顾青知过去“叙旧”,更知道李士群不希望顾青知回去,想将顾青知“安插”在江城。 这让章幼营十分难受,他并不希望顾青知留在特务处。 毕竟,菊田次郎对他太有好感。 “田科长,你认为顾组长是留在江城好,还是回沪上好?”章幼营盯着田文昌,这个阴差阳错被自己借调过来的人,现在也算是自己人。 田文昌早就揣摩过章幼营的心思,他立即答道:“当然回沪上好。” “哦,好在哪里?” 田文昌一时间支支吾吾,并不是他不知道,而是他不敢说。 章幼营轻轻叹了口气,毕竟是新收得小弟,对自己的脾气还没摸清楚,要是孙一甫在此,必定会说出个所以然。 当然,他并非觉得田文昌不够好,而是田文昌还需要成长,等田文昌抛弃在沪上固有的处事方法,彻底弄清楚江城的规矩,他就可以彻底融入章幼营的圈子。 第42章 小插曲 顾青知其实也没想到自己原本担心的事情,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被李士群解决。 回到办公室之后,他特意打电话向李士群致谢,李士群对他没有过多的要求,只要他多多用心做事,这里的用心做事自然指的是帮他敛财。 顾青知自然痛快的答应,但他不知道,魏冬仁向菊田次郎的推荐,并不顺利。 菊田次郎的确欣赏顾青知,也的确想将顾青知留在江城,但魏冬仁向他推荐顾青知作为档案室主任,他觉得有些大材小用,他更想让顾青知担任诸如行动科、情报科这类部门的负责人,毕竟顾青知在沪上时所表现的能力并不弱于孙一甫和马汉敬,甚至比他们更对皇军忠心。 加之他与顾青知上次短暂的谈话,让他对顾青知更加的青睐,他想让顾青知担任他的秘书。 当然,这里所谓的秘书,并不是替他从事翻译、替他跑腿,而是能够协助他、代替他更好的掌控特务处。 于是他便向野田浩推荐顾青知,想留顾青知在江城特务处担任他的秘书。 野田浩并不了解顾青知,在他电话询问佐野智子和沪上特高课之后,他才放下电话,笑盈盈的看着菊田次郎。 “菊田君,如此人才留在你的特务处,完全是浪费,特务处已经人才济济,你那里并不需要。” 野田浩的话让菊田次郎摸不着头脑,他听得出野田浩对顾青知也很满意,但他为什么不同意顾青知留在特务处? 忽然,他想到了佐野智子,难道佐野智子想将顾青知要过去? 不是没有可能,而是很有可能,这个女人专门和他作对。 “是,是,智子小姐吗?”菊田次郎试探的问道。 野田浩笑而不语,缓缓地对菊田次郎说:“我自有安排,你放心,这样的人才,我很喜欢。” …… 魏冬仁在办公室冥思苦想,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菊田次郎不同意征调顾青知担任档案室主任一职,不是都说菊田次郎欣赏顾青知吗?难道传言不实? 他原本想卖个面子给李士群,顺便讨好菊田次郎,所以才会对推荐顾青知如此上心,却没想到事情竟然出了意外。 当顾青知得知自己并没有被菊田次郎许可担任档案室主任一职,他是真的有些失望,但他却不能表现出来。 “看来李主任的好意我是无福消受了,顾某是回定沪上了,日后魏处长到沪上,顾某必定款待魏处长。”顾青知感谢道,他表现的十分坦然,并没有患得患失,这让魏冬仁心中小小的惊讶,他没想到顾青知年轻虽轻,但做事待人却十分的成熟。 “想必李主任知道你回去也十分开心。”魏冬仁笑道,他并不知道这话等于在戳顾青知的心窝子,顾青知就是惹了麻烦才被特工总部众人踢来江城的。 顾青知哈哈一笑,也不解释,他在思考,若是真的无法留在江城该怎么办? 能回沪上嘛? 肯定不能。 就算自己一直这样隐忍不发,又或者性情大变,总归会有人注意到他,特工总部的特务最喜欢抠细节,最喜欢对自己怀疑人的进行一系列的细节追踪,自己若是无非解释为什么性格突变,为什么不与以前建立的关系网进行维护、交流,他们又该怎么想?怎么办? 绝对不能会沪上。 那怎么办? 逃? 逃去哪里? 去杨家岭? 还是顺势去皖南山区,参加新四军、游击队? 顾青知摇摇头,他否定以上不切实际的想法,且不说他的身份问题,就他在特工总部待过,手上沾有抗日志士的鲜血,他就不能活下去。 更何况,他还是个军统谍报员,虽然现在进入了“静默期”,但他总有被启用的一天,除非军统替他安排好身份,让他打入地下党,他才有可能在投奔红党后侥幸得以生存。 可惜,他现在联系不上总部,一切只能靠自己 靠自己,谈何容易? 他在江城一无背景势力,二无有力提携者,如何借势? …… 晚上,顾青知早早的回了招待所,特务处办公室中已经没有他的东西。 谷新义案调查报告他也早就写完,结果当然是特务处无大过错,只是识人不明,更何况他们追捕回谷新义,并将谷新义处决,这可是大功一件,顾青知也不敢乱写,他怕自己会像刘丙钊那般,不明不白的就客死他乡。 顾青知正抽着烟,一阵敲门声就突然响起,他疑惑的起身,这个时候,谁还会来找他? “谁?” “服务员!” 顾青知一听是女声,便放松了警惕,想必是来确定明天自己是否退房的。 但他打开门的刹那间,便有两个黑衣黑帽黑皮手套的男人用枪指着他,将他逼退到房间之中。 顾青知举起双手,缓慢的向后退去,他故意朝茶几的方向退去,故意撞倒茶几上,身体一倾斜,顺势侧倒下,从身上掏出枪,指着两人。 两人不慌不忙,其中一人迅速上前与他近战,剥夺了顾青知开枪的机会,另一人始终如蛇一般盯着他,令顾青知高度紧张。 他猜测,这群人对他应该没有恶意,否则在开门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可以开枪秒杀他。 “你们到底是谁?”顾青知放弃抵抗,再次举起手,将枪扔在床上,紧盯着他们问道。 另一名始终用枪指着他的男人身后走出一名穿着黑色风衣的女子,女子看着顾青知,问道:“你就如此放弃你的生命?” 顾青知嗤笑道:“阁下要想杀我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女子正是佐野智子,白天她就从野田浩那里得知菊田次郎推荐此人担任他的秘书,在野田浩向她求证顾青知的资料时,她迅速从沪上特高课了解到了此人的一切资料,她觉得顾青知很对她的胃口,甚至她认为顾青知可以成为她在菊田次郎身边的一枚棋子。 佐野智子忍不住为顾青知鼓掌:“心态如此沉稳,观察如此仔细,思考如此缜密,不愧能够诱捕石振英和罗汉生。” 顾青知心惊,这两件事早就被沪上特高课和特工总部封档,眼前的女人能够知晓此事,绝对大有来头。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女人,略带侵食性,让佐野智子十分不爽。 佐野智子立即走上前去…… 第43章 什么叫惊喜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房间响起。 顾青知没想到这个女人动手如此干脆,他只是看了一眼,难道冒犯到她了? 佐野智子十分不爽顾青知刚才的眼神,那种眼神,她只在她的师兄土肥原贤二眼神中远远看到过,她的老师是坂西利八郎,她算是土肥原贤二隔了好些年的小师妹。 顾青知死死地盯着佐野智子,可惜并不能从佐野智子脸色看出任何表情的波动,他想知道眼前的女人到底是谁。 佐野智子挥挥手,用枪指着顾青知的男人识趣的与另一名男人一起站在她的身后,只见她再次伸出手,不是打顾青知,而是请他坐下。 顾青知老老实实的坐下,他此时并不敢妄动,站在佐野智子身后的两名“黑脸煞神”并不好惹,若是他有一丝妄动的话,恐怕只会成为一具尸体。 佐野智子见顾青知坐下,于是顺手将旁边的椅子拎过来,坐在顾青知对面,认真的盯着顾青知:“顾先生,有想过留在江城吗?” 顾青知始终面无表情,其实他心中已经在想对面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想让他留在江城? 可是他们素未谋面,而且他也不知道对方的身份,而对方似乎很了解他。 顾青知不敢轻易表态,在他不知道对方身份之前。 他沉默以对。 坐在对面的女人笑了,其实她的笑挺好看,只是顾青知无暇欣赏。 佐野智子始终盯着顾青知,没能从顾青知脸色看出一丝端倪,令她有些失望,她自问给顾青知的压迫感已经够多,为什么顾青知还能这么淡定? 她想不通,难道要她表明身份? 她不,她偏不。 作为一名优秀的特工,她不会轻易自言失败,尤其在男人面前,她更不会认输。 房间中顿时陷入安静,顾青知以不变应万变,若是对方真的想对他下杀手,不会在这里与他墨迹,恐怕自己早就成了一具尸体。 他猜对方肯定是他考验他,但究竟为什么,他不无从得知。 佐野智子思虑良久,又开口道:“你以为你的任务真的结束了?” 顾青知心中一惊,总部安排他到江城潜伏和协助军统江城组重建,他的任务的确没有完成,眼前的女人究竟是谁,不仅连他在上海的隐晦之事都知道,更是知道他来江城的任务,她究竟是谁?代表哪方? 顾青知似乎从女人的身份没有感受到威胁,但他却又深深的忌惮眼前的女人。 顾青知自己不会承认自己军统的身份,不论对面坐的是谁,哪怕戴老板亲自坐在他对面,他也不会承认。 佐野智子作为一名资深特工,她早就习惯了别人不敢忤逆她,却没有想到顾青知接二连三的不接她的话茬。 于是,她终于忍不住又问道:“难道你甘心回特工总部?” 是啊,甘心吗? 顾青知自然不甘心如此返回特工总部。 不仅有未知的危险,更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他随时可能暴露。 于是,顾青知此时适当的抬起头,看着佐野智子,缓慢的开口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顾青知并没有正面回答佐野智子的问题,他并不清楚佐野智子的目的,所以他不敢轻易给出答案。因为不同的说话方式,会透露出你所表达的目的,也会暴露出你的智商,有时候不恰当的话,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佐野智子也没想到顾青知竟然如此直接,她心中说不上欣喜,只能证明她的手段终于奏效,只要她出手,没人能够从她的手下逃脱。 “帮我盯着特务处。”佐野智子顿声道,一字一句十分清晰的传入顾青知的耳中。 顾青知心中一紧,他大致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可是,他不能明说,对方既然没有标明身份,他最好也装作不知道。 此时,他不应该表现的太淡定,于是顾青知表现出下意识的伸手向口袋摸去。 站在佐野智子身后的两名男子瞬间举起枪指着顾青知。 顾青知将手举起,摊开手心,手里正躺着一包香烟。 “不介意吧?” 顾青知举了举手中的香烟,冲佐野智子问道,他已经猜到她的身份,所以言语之间带着那么一丝戏虐的声音,寻常人并不易听出。 佐野智子并没有反对。 顾青知轻轻划过火柴,点燃叼在嘴里的香烟,但喷出一口烟的时候,他偷偷看了一眼佐野智子,从她的眼神中,他能看出对方并不喜欢烟味。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试探,他只是想试探一下对方对他的容忍度究竟有多大。 看着对方胸有成竹的样子,看来自己留在江城的可能性已经无限增大。 佐野智子刚才自然看到了顾青知在听她的话之后颤抖着手掏出烟,以掩饰他内心的诚惶诚恐,她十分满意顾青知的表现,尤其是这样的细节,她最不喜欢的就是那些一有风吹草动就咋咋呼呼的莽撞人。 顾青知吐完嘴里的最后一口烟,将烟头狠狠地按灭,像是纠结很久之后,才下定决心道:“难道你们不怕我现在大喝一声,特务处的兄弟们就能立即将你们包围?” 顾青知自然不能表现的如此“贱骨头”,若是真的按照对方提出的办法去做,他倒是真的可能永远留在江城。 佐野智子满意的点头,顾青知果然如同沪上特高课所评价的那般,是一个值得吸收发展的人。 “知道宪兵司令部特别调查科嘛?” 顾青知点点头,这个名字他有些耳熟,隐约听说过。 佐野智子见顾青知疑惑,于是又补充道:“我们与特高课差不多。” 听佐野智子这般解释,顾青知恍然大悟,难怪他觉得特别调查科的名字如此熟悉,这哪是与特高课差不多,其实就是特高课,特高课全名特别高等警察课。 眼前的女人是特高课的人,那她在特高课又是什么身份?她想让自己加入她口中所谓的特别调查科,难道真的是为了监视特务处? 顾青知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纵使他已经猜到对方的身份绝对与宪兵司令部有关,可没想到对方竟然是特高课的人。 顾青知此时更加的小心,看着佐野智子,他显得十分紧张,就算在特工总部,一听到特高课约谈,那也是战战兢兢。 若真的由特高课出手留下他,那他留在江城,或许真的不是一件难事。 顾青知坐直了身体,双手搭在膝盖上,正襟危坐的面对着佐野智子,这是对特高课的尊敬。 佐野智子很满意顾青知的态度,尽管顾青知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就能表现出对宪兵司令部的尊敬,说明顾青知的的确确如菊田次郎说的那般,一心向往日本本土。 顾青知见佐野智子审视他,于是说道:“阁下有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义不容辞。” 佐野智子又挥挥手,站在身后的两人又退到房间的门边,站在远处,依旧时刻盯着顾青知。 她俯下身姿,盯着顾青知,低声道:“帮我们盯着……” 第44章 特别调查科 顾青知十分惊诧的看着佐野智子,没想到佐野智子竟然让他潜伏在菊田次郎身边,帮她盯住菊田次郎,这种事他自然十分坚决的拒绝。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菊田君的处事方法太优柔寡断,根本不利于江城的安宁稳定,你帮我盯着他,只要他有犹豫不决的时候,就通知我,我会替他分担。”佐野智子自信的说道。 顾青知听明白了佐野智子所表达的用意,但他不能帮助佐野智子,特高课对待怀疑者的态度向来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而菊田次郎的理念是有足够的“证据”,才动杀手。 两者的目的一致,但过程却不同。 对于谍报员来说,菊田次郎的怀柔政策才更适于生长。 佐野智子静静的看着顾青知,等待顾青知的回复。 若是不答应佐野智子,顾青知可能留不下来,更有可能就此惹恼佐野智子,并且他加入特别调查科也不算“背叛”日本人,只能说是他帮助眼前的女人对付与她政见不同的政敌。 这终究只是日本人内部的争斗,他如此参与真的好吗? “你不敢?”佐野智子问道。 顾青知摇摇头,叹气道:“我只是没想到我向往的净土,原来也有斗争。” 佐野智子一愣,随后笑道:“不,这不是斗争,这是合作,是双赢,是高效率的办事,而不是拖泥带水、犹犹豫豫导致最后失败,你是在帮我们。”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顾青知再矜持下去,恐怕对方真的会对他动手。 在江城,想要成为她们“走狗”的人,很多很多。 只不过,并不是每个想成为走狗的人,都能够如愿以偿。 更何况,顾青知此时不得不接受佐野智子的邀请,想留在江城,只有佐野智子能够帮他。 “你会成为我们的高级情报员,我会向野田司令推荐你,让你顺利留在特务处。”佐野智子满意的说道,她从来就不相信会有她搞不定的人。 “不知阁下?”顾青知问道,他还不知道女人叫什么,毕竟他们促膝长谈如此之久,对方长的也不是难看,他很礼貌的询问对方的姓名。 “你可以叫我许静娴。”佐野智子站起来,略微思考,冲着顾青知笑道,这是她当年刚到中国时用的别名,现在偶尔也用。 “许静娴?”顾青知一愣,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也是中国人,看着对方的样子,肯定从小就接受日本的文化熏陶。 “顾先生,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你可以放心的留在这里,静等我的好消息。”佐野智子笑道,此时的她,完全没有刚开始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比起平时穿军装的模样,此时她真有几分邻家少女的妙趣,只是犀利的眼神,让她显得与寻常女人稍稍不同。 顾青知亲自将三人送走,他并没有看到三人从正门离开招待所,看来招待所也有他们的情报员。 顾青知如释重负的坐下,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能够搬下,暗中加入宪兵司令部特别调查科并不是坏事,这让他有一层暗中的保护,或许他留在江城,凭借这层身份,能够更加方便办事。 …… 章幼营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他知道魏冬仁帮顾青知说话,可他没想到菊田次郎竟然也帮顾青知说话,这是他花销了不小一笔钱从卢秋生那里打听来的信息。 更奇怪的是,今天一大早,宪兵司令部就来人请走了顾青知,这让章幼营更意识到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并没有顺利“送走”顾青知。 他微微抬头,看着眼前的田文昌,他想念孙一甫了,若是孙一甫在此,他办事会更加顺手,毕竟田文昌还不是真正的自己人。 马汉敬今天已经回到特务处,他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 …… 顾青知没想到许静娴的速度如此之快,野田浩今天早上就召见他,这让他“受宠若惊”,毕竟章幼营和魏冬仁都不一定能够直接、随时面见野田浩。 这是他第二次走进宪兵司令部,准确的说,是被特务带进宪兵司令部,他如今还没有资格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再次看到宪兵司令部前的小广场,顾青知仿佛能够看到几十个惨死的“冤魂”正在直勾勾的盯着他、张牙舞爪、似乎随时冲他扑面而来。 顾青知挺了挺胸膛,胸腔中仿佛迎面散出一股浩然正气,任何魑魅魍魉都不能靠近,他昂首阔步的走进宪兵司令部,好像在告诉那些亡魂,他不是真正的汉奸。 可是,谁又知道呢? 就算知道,又能如何? 在别人眼中,他现在就是不折不扣的汉奸特务。 而且,他即将成为特别调查科安插在特务处的高级情报员。 顾青知第一次与野田浩如此近距离的接触,野田浩甚至将卢秋生都打发出去,他与顾青知之间的交流,不需要翻译,他知道顾青知日语不错。 顾青知笔直的站在野田浩办公桌前,目视前方,看上去丝毫不紧张。 他在沪上受过严格的特殊训练,一切都是以军人的要求执行。 顾青知在进入野田浩办公室之前,思考过好几种应对的方式。 卑躬屈膝。 阿谀奉承。 笑脸相迎,做条“哈巴狗”? 这些表现方式,他大多不满意。 因为他并不了解野田浩,不知道野田浩的个人喜恶。 但,仅仅因为第一次在小广场的相见,顾青知知道野田浩绝对不是好糊弄的人,与其自己想着如何太好他,不如以静制动。 所以,他最后选择不卑不亢的军姿站在野田浩的面前,尽量隐藏内心的紧张和忐忑。 毕竟,他现在面对的是江城最有实权的日本人。 只要被野田浩看中,顾青知留在江城岂不是轻而易举? “也不知道许静娴是不是真的在野田浩面前能说上话,野田浩要如何考察他?”顾青知心中暗暗想到。 顾青知没想到想成为特别调查科的高级情报员,竟然要经过野田浩的考察,可仔细想想,特别调查科只对野田浩负责,他们的职责就是替野田浩监视江城市政府的高层的思想动态和言行、搜集江城各类情报、进行各类策反诱降活动,想成为野田浩的心腹,野田浩自然要亲自把关。 顾青知不清楚野田浩此时正盯着他看,他自从进来之后就保持站姿,目视前方,根本不敢又多余的动作。 “他怎么还不开口啊?”顾青知心中急道,再这样站下去,坚持不住怎么办? 终于,当顾青知的脑门上泌出一层细汗时,野田浩才缓缓开口道…… 第45章 惊喜 “顾桑,你的军姿很标准!” 野田浩难得夸赞别人,更别说他还冲顾青知竖起大拇指。 “报告野田司令,属下曾有幸与上陆的太君学习过。”顾青知言简意赅的回答道,其实他本不用告诉野田浩他是从什么地方学习站姿的,他在这里略略存在一些小心思,为的就是暗中告诉野田浩,他十分仰慕皇军。 野田浩满意的点头,顾青知所说的上陆,指的是帝国海军沪上海军特别陆战队。 他看着顾青知额头泌出的细汗,知道顾青知肯定紧张,于是挥手示意顾青知坐下:“顾桑,听说你有兴趣留在江城?” 顾青知一愣,野田浩为什么如此问他? 难道不应该是他考察自己加入特别调查科吗?怎么成了自己有没有兴趣留在江城? 他将心中的疑惑埋藏,重重的点头。 野田浩双肘撑在桌子上,两手交叉,托着下巴,望着顾青知:“你对军统怎么看?” 顾青知又一愣,这算是考察题? 他不敢乱说,野田浩正在审视他,若是信口开河,难免会在野田浩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顾青知仔细斟酌后,才缓缓说道:“军统狡猾、组织能力强、有战斗力、甚至可能无孔不入。” 顾青知简单的总结,这是他站在特务的角度看待军统,并不是站在鬼子的角度,在鬼子看来,军统虽然狡猾,但在帝国军人面前,不堪一击。 野田浩满意的点头,顾青知说的十分诚恳,足以说明他从未小看过军统。 “地下党呢?”野田浩又问道。 顾青知不清楚野田浩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只好字字斟酌道:“地下党甚至比军统更狡猾,他们真正的做到无孔不入,上至高官富商、下至贩夫走卒,都能被他们发展为对象。他们比军统隐藏的更深、更危险,但他们的战斗力却没有军统强。” 顾青知始终站在一个客观的角度去分析军统和地下党,他大致能猜到野田浩之所以如此问的目的,无非是考验他的心性,看他是否理性,是否适合成为高级情报员。 野田浩十分欣赏顾青知的理智,难怪他在沪上能够诱捕石振英和罗汉生。 石振英是军统沪上站行动组的副组长,被顾青知诱捕后,立即投靠特工总部,交代出很多沪上站的信息,特工总部顺势抓捕、捣毁了沪上站数个情报点。 罗汉生在沪上的表面身份是裁缝,实则是沪上地下党联络人,手上握有两条重要的情报线,在被顾青知诱捕后死于特工总部,虽然没能挖出更多有价值的情报,但顾青知能够诱捕此二人,足以说明他的能力。 顾青知并不知道野田浩很满意他的回答,他此时还在紧绷着神经,准备应对野田浩接下来的考验。 “顾桑,你觉得特务处和特高课谁能更快的清除江城的抗日分子?” 顾青知再次愣住,野田浩这么问的用意是什么? “不必紧张,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野田浩靠在椅子上,放松的说道,顾青知的表现并没有让他失望,他准备大胆启用这个在特工总部口碑“不佳”的年轻人。 顾青知怎能不紧张?这关乎到他能不能顺利顺利加入特别调查科,能不能留在江城。 他可不想功亏一篑。 正当顾青知在办公室绞尽脑汁想策略应对野田浩的时候,卢秋生却将菊田次郎挡在野田浩的办公室外。 菊田次郎十分不甘心,他也想留下顾青知,让他成为特务处的一条“鲶鱼”,成为他在特务处最为得力的助手,可惜野田浩的态度不明,他今天必须再次与野田浩商谈此事。 卢秋生很无辜,平白受到来自菊田次郎的怒火,他敢怒不敢言,更不敢表现出一丝不愠,在日本人身边当差,是提着脑袋在干活。 别看他平时和这些汉奸特务人五人六的,但在日本人面前,他实则怂的一批。 “什么人在里面谈了这么久?”菊田次郎不满的问道。 卢秋生赶紧挡在办公室门前,赔着笑脸解释道:“顾组长,特工总部来的顾组长,一早就来了。” “顾青知?”菊田次郎疑惑的看着卢秋生,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野田浩找顾青知做什么。 “难道?” 突然,菊田次郎又一个大胆的想法,难道野田浩想自己用顾青知? 其实菊田次郎也并不是非得要顾青知,汉奸特务那么多,比顾青知有能力的多得是,何必非盯得顾青知? 他是很久没有遇到如此“情投意合”之人,尤其是顾青知有一颗“日本之心”。 “菊田君也有心绪不宁的时候?”佐野智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背后,令菊田次郎一惊。 菊田次郎轻哼一声,并不理会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也不恼怒,反而轻笑,野田司令能够与顾青知谈的如此之久,说明顾青知的确值得她花心思去发展,只要经过野田司令的面谈,顾青知就可能留在江城,到时候再让顾青知留在菊田的身边,替她看住菊田,岂不美哉? 卢秋生远远的看着菊田次郎和佐野智子,两位都是他惹不起的人,只要他们不靠近办公室门口,他就躲得远远的,跟在野田浩身边这么久,他自然知道眼前两位不对付,要是不小心触了他们的霉头,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顾青知自然不知道菊田次郎已经在门外脑补了这么多,也不知道“许静娴”此时也在门外,他正应对野田浩下个问题。 野田浩已经问了多个他担忧的问题,顾青知都能一一作答,并且能够对答如流,不让他失望,他心中更加下定决定要留顾青知在江城,是时候搅一搅江城这汪浑水。 他当着顾青知的面,亲自拨通了沪上特高课的电话,亲自向他们要人。 顾青知没想到惊喜来的如此之快,野田浩亲自向沪上要人,对方不可能不答应。 他此时有惊喜、有紧张,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直面野田浩一上午,尽管只是谈话,他却累到差点虚脱,野田浩的所有问题,他都不敢轻易乱说,哪怕一个字,他都斟酌半天,这才换来野田浩下定决心留他在江城。 顾青知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作为一名静默的潜伏者,一切行动都必须靠自己,不会像在沪上那般,会有人设局帮他建功。 随即,他瞬时间的轻松,就被即将面临的紧张潜伏所替代。 第46章 翻译翻译 随着野田浩放下电话,顾青知一颗悬着的心也稳稳落地,他清楚的听到对方同意他留在江城,并对顾青知给予了极高的评价,而且希望野田浩能够重用顾青知,让顾青知能够更好的为大日本帝国尽忠。 “顾桑,江城将是你大展拳脚的地方,再也不会有人束缚你,希望你能够尽心尽力,我会为你准备好将来去往本土的船票。”野田浩勉励道。 顾青知一直聆听野田浩的教训,所以面容严肃,并没有过多的情绪,当听到野田浩说要给他准备去往日本的船票,他立即表现的有些激动,大声的向野田浩保证,他会为了大日本帝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野田浩很满意顾青知的表现,如此忠心、执着的人,江城极其少见。 “那我接下来……”顾青知本想问野田浩,他是不是已经算正式加入特别调查科,只是还没问出口,便被野田浩的话打断。 “你的新工作我会安排好,你放心在江城住下,不要再住在特务处招待所了,该在江城安家才是。”野田浩关心的提醒道。 顾青知立即向野田浩表示感谢,得到野田浩的授意后,才慢慢退出他的办公室。 此时,办公室外只剩下卢秋生,菊田次郎和佐野智子早已离开。 顾青知向卢秋生客气的点头致意,卢秋生赶紧报以微笑,能和野田浩谈这么久,不论谈什么,这样的人都不能够得罪。 …… 菊田次郎已经回到特务处,他此时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野田浩亲自向沪上要了顾青知,他不知道野田浩与顾青知究竟谈了什么,但野田浩肯亲自向沪上要人,说明野田浩很看中顾青知,说不定野田浩与他一样,都喜欢理想就在北海道打渔的顾青知。 当然,说不定野田浩也正是因为听从了他的建议,特意为他将顾青知留下,于是他向野田浩求证此时,得到的回复依旧是另有安排。 此时,特务处中得到顾青知将要留在江城消息的人并不在少数,虽然大家表面上好像都不关心顾青知的去留,但又都关心。 …… 魏冬仁挂掉电话,他没想到老朋友会给他带来这样一则消息,真有点东方不亮西方亮的感觉,他是真的没想到顾青知竟然能走通日本人的路子。 如此看来,顾青知更值得他投资,一名能与日本人“交朋友”的中国人,将会成为他夺得特务处处长宝座时最有力的助力。 到时候,章幼营拿什么和他比? 此时的章幼营看起来风轻云淡,但内心却也波浪翻滚,顾青知凭什么就能得到日本人的青睐?能够让野田浩亲自向沪上要人? 对他来说,顾青知留在江城并不是惊喜,而会让他惊心。 章幼营认为顾青知与他基本是同类人,不喜形于色,不与人前愠色,他了解自己,也就了解顾青知。 他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自然也就能联想到顾青知想得到什么,别看顾青知与他接触的并不多,但自从来到江城之后,顾青知带给他的印象太深了,顾青知比刘丙钊和田文昌更难对付。 他此时很想发泄,他想指着日本人的鼻子质问:“你特么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惊喜?什么叫做惊吓?” 可惜,这只是他的幻想,他依旧得在日本人面前卑躬屈膝。 章幼营揉了揉太阳穴,他有些头疼,顾青知留在特务处,菊田次郎究竟会为他安排什么职位? 难道是真的如魏冬仁为顾青知所求的档案室主任? 亦或是担任菊田次郎的秘书呢? 他看着眼前的田文昌,突然又觉得菊田次郎或许会让顾青知担任情报科科长。 除了这几个职位,难道特务处还有适合顾青知的职位? 答案是肯定的,根本没有合适顾青知的位置,只看日本人如何安排了。 “你不去恭喜恭喜顾组长?”章幼营心中有火,虽然已经习惯内敛,但还是将不痛快撒在田文昌身上。 田文昌在章幼营当面不好发作,其实他私下里对章幼营早就不满,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如今甚至有些后悔留在江城,每天忍受章幼营的撒气。 “处长,我如今与顾组长可不是一路人,仅仅是特务处的同事而已,顾组长能攀上高枝,我可没他那本事。” 田文昌不仅不能在章幼营面前表现出不耐烦,更得笑着脸接受章幼营的话,并且还要向章幼营表明他的立场。 章幼营扶着额头、挥挥手:“尽早将刘珲抓捕归案,我也好替你转正。” 田文昌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可他的笑容背后,却藏着一把刀。 等田文昌离开办公室之后,章幼营才抬起头,抓起桌子上的电话,拨号看似随意,却心中早有计较,只听他语气温和的问道:“伤势如何了?” 章幼营这个电话是打给孙一甫的,他急需要孙一甫出院为他工作。 他不是不信任田文昌,而是他必须要防一手,毕竟自己与顾青知现在的关系很尴尬,而魏冬仁又为顾青知说过话,难免二人狼狈为奸,再勾搭走田文昌,那他在特务处将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到时候魏冬仁反将他一军,成为特务处处长,那他的多年的苦心经营岂不白费? 章幼营从来没有考虑过请日本人为他撑腰,他看得很清楚,日本人才不会顾忌中国人的生死,他们只在乎谁能为他们办事,只要有人一直替他们办事,至于是谁,无所谓。 章幼营绞尽脑汁在想应对之策,而顾青知此时则拒绝了薛炳武送给他的车票,他已经不需要车票离开江城。 “顾组长,真没想到能和您成为同事。”薛炳武笑容满面,但他只字不提转交给顾青知的小黄鱼,虽然他很肉疼。 顾青知自然不会将到手的小黄鱼交出去,这是汉奸特务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他不会转交给李士群,更不会还给薛炳武,而是留着他们,以备不时之需,故而他笑盈盈的说道:“薛组长,上次你托我办的事……” “麻烦顾组长了,刘科长很是过意不去,还请顾组长未来在皇军面前多多替刘科长美言几句。”薛炳武打断顾青知的话,急忙说道。 他并不清楚顾青知是如何留在江城的,但顾青知想要留在特务处,没有菊田次郎的点头根本不可能,他前些天的确听说菊田次郎欣赏顾青知,自然而然的认为顾青知与菊田次郎关系不错,所以借机让顾青知替刘慎在日本人面前多说说好话。 薛炳武办事很有分寸,即使他做事再漂亮,那也不是他的功劳,他向来将功劳归于刘慎,这也是刘慎喜欢他的原因。 顾青知自然听出薛炳武话中的意思,便不在此话题上纠缠,他拎起已经收拾好的皮箱,准备住进总务科特意为他安排的住宅。 …… pS:元旦快乐!求几张月票,推荐票! 第47章 出乎意料 顾青知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二层小洋楼,不大不小的院子恰好能够容纳下一辆汽车。 这是并非特务处普通特务的待遇,至少是科长级别才能享受的优待,大部分的特务依旧住在筒子楼、平房或者是公共的四合院。 “顾组长,这一片都是处里的产业,这栋楼本来是留给魏处长的,但魏处长另有他处,所以一直空闲,刘科长请示魏处长后,特意将这里送给你使用。”薛炳武将钥匙交到顾青知手上,他又补充道:“我也住在这里,就在前面街口的大院里。” 顺着薛炳武指着去的方向,顾青知看到了一处院子,院子里有两栋三层的小楼。 这两栋小楼是周边最高的建筑,站在小楼上,可以看到街边四处的景象,从街口往下走百十米就到了眼前的院子,这地方安静、不靠近主干道,但又离得不远,倒是十分的不错。 薛炳武见顾青知满意这样的安排,他才松了口气:“顾组长,您先看,家里缺什么都可以知会我一声,总务科都会帮你配置齐全。” 顾青知亲自送薛炳武离开小院,他走进小楼,先是检查各个房间之中是否有特务的监听装置,然后又站在二楼观察四周的形势,正好看见薛炳武推开院门回家。 野田浩暂时并没有给他安排任务,许静娴也没有给他最新指示,也没有安排他在特务处的具体职务,他入职特务处究竟担任什么职务,恐怕还有待商榷。 顾青知并不着急,他在江城人生地不熟,贸然行事绝对不会有好处,既留之则安之。 他环顾四周,看着房间和地上都有一层薄薄的灰迹,于是撸起袖子,从厨房找了个水桶,便开始打扫卫生,他要彻底检查这栋小楼。 …… 薛炳武站在房间里,透过窗户清楚地看见在撸起袖子在院中忙活的顾青知,这让他稍稍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顾青知竟然会亲自动手打扫卫生,他曾经安置过那么多人,大多数都是提出让总务科帮忙找人打扫,像顾青知这样的人倒是别具一格。 “看什么呢?”糯糯的声音传出,是薛炳武的夫人。 “处里新来的组长。” 顾胜佳顺着薛炳武的眼神往远处看去,果然看到一名撸着袖子正拎水的男人。 “组长能住到小洋楼?你怎么不住进去?”顾胜佳虽然只是家庭主妇,但因为薛炳武身在特务处的关系,多少知道特务处里的一些猫腻,所以对薛炳武口中所说的“组长”有些好奇,薛炳武同样是组长,为何就不能住进小洋楼。 薛炳武摇摇头,解释道:“他是从沪上来的,日本人很看重他。” 顾胜佳脸色有些难看,与薛炳武并肩而立,良久才开口道:“能除掉他嘛?” 薛炳武一愣,再次摇头:“此人不容易对付。” 顾胜佳轻咬嘴唇,一言不发,只恨恨的盯着顾青知,这是她对日本人和汉奸特务的恨。 薛炳武轻轻搂住顾胜佳的肩膀,轻声安慰道:“你放心,你哥的仇,我一定替他报。” 顾胜佳靠在薛炳武的肩上,轻轻抽泣,每当想到她哥,她就忍不住落泪。 尤其是一年前那个晚上,当她最后一次见到她哥郭康成时,郭康成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交代她和薛炳武唯一、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守好临江路11号和福运路31号民房的信箱,郭康成生前的职责就是这两个信箱的信使,编号031。 他的确是军统潜伏在原特工组的谍报员,但他的主要职责却是维护信箱的正常使用,并不是传递情报,但日本人占领江城前,他无意中在特工组获知重要情报,于是决定立即传出,从而导致章幼营怀疑特工组内部有内奸,而后暴露、被捕、牺牲。 薛炳武是郭康成的徒弟,郭康成暗中培养了他很久,在郭康成暴露后,他才加入特工组,郭康成牺牲之后,谁都没有见到他的尸首,薛炳武曾经试图打听郭康成尸首的下落,却被刘慎严厉警告过。 郭康成牺牲后,郭盛佳改名顾胜佳,与薛炳武结婚,二人共同维护郭康成牺牲前千叮咛万嘱咐、念念不忘的信箱。 这一维持,就是一年多,一年当中,他们夫妻二人暗中处理过几个落单的汉奸特务,甚至还处理过街上的日本浪人,这一切都是为郭康成报仇。 薛炳武与顾胜佳其实并不是军统,他们只是履行对郭康成的承诺,只是在做一名中国人应当做的事情。 当薛炳武第一次在特务处门口见到关闭的信箱时,他根本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守了一年的信箱,第一次有了动静,他怎么可能不开心、不激动。 只是,接下来相信连续三次被使用,让薛炳武猜测不到对方的用意,因为郭康成交代过,这个信箱的生命只有“三次”。 当他在三次过后关闭郭康成守了多年,他守了一年多的信箱时,他的内心十分不舍,尽管不舍,他还是照做,因为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薛炳武本以为践行完对郭康成的承诺,他与顾胜佳或许会轻松许多,可事实上,在得知信箱作废的那一瞬间,他们二人像是失去了信仰一般。 所以,薛炳武冒险接触了谷新义,为谷新义传递了最后一次情报,这是他作为“独行侠”唯一能够做的事情。 薛炳武紧紧地搂着顾胜佳,顾胜佳抬起手,拉住薛炳武搂住她的手,用脸颊轻轻“厮磨”他的手,仿佛只有感受到薛炳武的温度,她才稍稍安心。 “对了,他和你一样姓顾。” “不,我姓郭。” 薛炳武赶紧道歉,他为自己刚才愚蠢的话而感到抱歉,他心疼顾胜佳,尤其是看她沉浸在郭康成的死中久久不能自拔的模样。 顾胜佳并不怪他,反而安慰道:“对,我姓顾。” 薛炳武诧异的盯着顾胜佳,顾胜佳抬起头,用手指了指隔壁和楼下,示意薛炳武隔墙有耳。 薛炳武欣慰的点头,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48章 警事 临江路春晖街自从特务处与军统交火之后,再也没发生特别之事,只是隔壁的永济巷最近却住进了一位特殊的人物,巡警朱暮云和贺清河已经好几次打算去拜访他,却总是没找到合适的理由。 “老薛,这家伙在你们处里究竟算个什么?”朱暮云拉住薛炳武,冲他挤眉弄眼道。 他们与薛炳武可是老相识,没少受过薛炳武的照顾,谁让薛炳武是特务处总务科后勤组组长。 薛炳武自然知道朱暮云所说之人是顾青知,他到现在也不知道顾青知到底会到那个科室任职。 “这可别问我,太君们决定的事,我可不掺和。”薛炳武赶紧摆摆手,并不乱说话,千万不要小看朱暮云和贺清河,他们二人尽管只是小小的巡警,但整个临江路,只要在他们的辖区内,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事。 贺清河看着朱暮云投来无辜的眼神,掏出烟,敬给薛炳武一支,朱暮云眼疾手快,亲自给薛炳武点上:“老薛,你就别卖关子了,怎么说也是你们处的领导,我和老贺总得去拜会一番,不让日后省的他说我们不懂规矩。” 薛炳武知道朱暮云说的不是假话,这条街上但凡是特务处、警察局、或者是哪个部门的小领导,他们都得去拜会。 一来是告诉主人他们两是这条街的巡警,二来是去混个脸熟,日后但凡能够说的上话,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既然抽了贺清河这老贼敬的烟,薛炳武不得不提点他们,于是说道:“找不到正经理由,还没有歪理嘛?” “这?”朱暮云与贺清河相视一眼,露出无奈,若是寻常人,他俩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则罢了,但听说此人与日本人关系匪浅,他俩还真不敢乱来。 看着二人面面相觑的样子,薛炳武刚想说话,便立即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赶紧向永济巷内部走去,因为他看见了正打算出门的顾青知。 “顾组长……”薛炳武大声的喊道,朱暮云与贺清河紧随其后,他们总算见到顾青知的真容。 其实,顾青知早就从楼上见到了三人站在巷口嘀嘀咕咕,他之所以出来,也想弄清楚这两人在他院外徘徊了数次,究竟是为什么。 “这两位是临江路的巡警朱暮云和贺清河,都是老皮子,熟得很,顾组长要是对江城有什么不熟的地方都可以问他们。”薛炳武赶紧向顾青知介绍道。 顾青知微笑着点头,并与二人握手,这倒是令二人有些“受宠若惊”。 朱暮云赶紧掏出记录本,刷刷的记下顾青知的一些基本信息,贺清河则暗中审视顾青知。 “怎么样?顾组长好说话吧。”看着踱步离开永济巷的顾青知,薛炳武问道。 朱暮云点点头,贺清河则始终盯着顾青知,他总觉得顾青知不好惹,这是他做巡警多年的培养出的警觉性。 “小心点伺候着他,他比章幼营还难对付。”等薛炳武离开之后,贺清河拉住朱暮云,与他并排走着,小声的提醒道。 朱暮云诧异的侧头看着贺清河,贺清河已经走过他两个身位,他赶紧追上,请教道:“老贺,你这么神?” 贺清河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半开玩笑道:“我看人什么时候错过。” “那你真是个神棍。”朱暮云笑着打趣他,又说:“老贺,改天你可以去凌云山支棱个摊、挂个番,替人看相去。” “你小子,小心佛祖怪罪。” “我又不信佛。” “那你信什么?” “我信你。” “信我?” “昂”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胡聊着,渐渐离开永济巷,这就是他们巡警打发时间、消遣的乐子。 …… 菊田次郎与佐野智子正襟危坐在野田浩的对面,侧面还坐着警察局长蔡永华。 蔡永华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他并不知道野田浩将他叫到宪兵司令部的目的,只是听完野田浩刚才的话后,他内心十分的抗拒野田浩的安排。 野田浩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他在菊田次郎和佐野智子脸上看得都是不悦,只有在蔡永华脸上才能看出诚惶诚恐。 菊田次郎不满野田浩夺人所爱,他不理解为什么野田浩不让顾青知留在特务处。 佐野智子同样没想到野田浩没有将顾青知留给她,而是另有任用,这与她一开始设想的并不同,野田浩打乱了她的计划,她看向菊田次郎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蔡局长……” 蔡永华立即站起来,不断的弯腰致意。听到野田浩叫他,他怎么还敢坐着,日本人可是十分不讲理,要是他们不爽自己,那自己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所以他在日本人面前,表现的十分卑躬屈膝。 野田浩挥挥手,示意蔡永华坐下:“警察局特务科、侦查科和保安科一直以来都没能很好的承当起各自的职能,他们本应该像特务处与特高课一样,能够与江城的抗日分子的交手,可以为特务处和特高课分担压力,一直来,我都没能看到他们更好的表现……” 蔡永华如坐针毡,此时他哪还敢心安理得的坐着,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不断向野田浩告罪。 他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上次野田浩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问他关于特务科、侦查科和保安科的事情,缘由原来在这里。 “你不必自责,这或与当初特工组、侦缉队和警备队的合并有关,但他们不能如此沉寂下去,警察局应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野田浩郑重的盯着蔡永华,在他看来,蔡永华虽然进取不足,但守成还是绰绰有余的。 “请太君示下……” 于是,野田浩说道:“筹备成立特别警事调查科的事情,我会安排智子小姐协助你一同完成,智子小姐曾经在新京警察厅学习,我相信她会很好的协助你。” 蔡永华不敢拒绝,这等于在他的警察局内再建立一个特务部门,名义上由警察局领导,但却专门由日本人管理。 “我希望特别警事调查科专门以调查潜伏在我们机构内部的抗日分子为主,凡调查务必谨慎、办案务必合理、结案务必有证据。一切以江城稳定繁荣为主。”野田浩担心特别警事调查科会变成另一个特务处或是特高课,所以他特别叮嘱道。 听完卢秋生的翻译,蔡永华无奈的表态道:“是!” “哈依!”佐野智子示威般的看向菊田次郎,尽管野田浩没有同意恢复特高课的缉拿权,但让她做特别警事调查科的顾问,就等于让她重新掌握行动,这样才能与菊田次郎一较高下。 菊田次郎隐约有过猜测,但没想到野田浩真的如此安排,他并非不能接受,而是认为这是野田浩对他工作上的不满,对特务处的不满,否则不会另立特别警事调查科专门调查江城大小机构内部的内奸。 “至于特别警事调查科的科长人选,我已经替你们物色好了。”野田浩淡淡的说道。 佐野智子瞬间瞳孔放大,她已然猜到了会是谁。 菊田次郎摇摇头,他也几乎猜到了是谁,在他看来,野田浩对这件事早就有打算了。 蔡永华静静的听着,他想知道究竟是谁来担任这个职务。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49章 新职务 “特别警事调查科?” 顾青知一愣,许静娴不是告诉他,野田浩考察他是为了让他加入特别调查科吗?什么时候又冒出一个特别警事调查科? 卢秋生在电话中并没有说的详细,只说野田浩现在要求他立即赶到宪兵司令部。 顾青知坐着人力车赶往宪兵司令部,他并不清楚这两日发生了什么,竟然让野田浩决定委任他作为特别警事调查科的科长,这个科究竟是做什么的,他目前还不知道。 当真不知道此事对与他来说是好是坏。 寒风透过袖口和衣领灌入,顾青知微微哆嗦,他催促着人力车夫加紧脚力。 车夫并不敢发牢骚,闷头使劲拉着车,以最快的速度穿梭在城市中。 他知道,车上这位是“爷”,因为这位爷的目的地是宪兵司令部,一个令他不敢靠近的地方。 车夫其实不愿意拉顾青知这样的汉奸特务,只是一旦被汉奸特务挑中了他的车,他就逃脱不了,只能硬着头皮“接客”。 吃的就是这碗饭,拉人和拉狗没什么区别。 只当这趟脚力白费,车夫暗暗想道。 …… “顾青知?” 蔡永华暗想道,他没想到野田浩会提议由顾青知担任特别警事调查科科长,他听说过此人,沪上特工总部派遣到江城特务处调查组组长,按理说谷新义案结束之后,此人就应该返回沪上,怎么会留在江城? 他悄悄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菊田次郎和佐野智子,发现二人似乎并不惊讶野田浩的决定,难道日本人都知道这件事? 故而,他又将目光转向卢秋生,卢秋生自然会意蔡永华眼神中传出的询问之意,只是这件事他也刚刚才得知,至于为什么会是顾青知,肯定和野田浩与顾青知谈了一上午的话有关。 蔡永华不敢反对野田浩的决定,但他必须要表明自己的态度,于是斟酌道:“野田司令,据卑职所了解,顾青知原属特工总部,恐怕对警务上的事情不够了解,人选是不是在另行考虑。” 不管怎么说,他也要尝试推荐自己熟悉的人来担任这个特别警事调查科科长。 听完卢秋生的翻译,野田浩摇头,他反对蔡永华的提议,并说道:“特别警事调查科并不管理警务事宜,刚才我阐述过,它专门以调查潜伏在我们机构内部的抗日分子为主。” 蔡永华心中失望,但却表现的恍然大悟,好似前面他没听到野田浩的阐述一般。 “菊田君,特别警事调查科成立后,特务处也务必加紧对江城隐藏的抗日分子进行深入打击,尤其是军统,决不能让军统江城组再如此猖獗。”野田浩将目光转向菊田次郎,成立特别警事调查科的目的未必没有敲打特务处的意思。 菊田次郎点头,正因为他深感章幼营最近办事不力,他才想留在顾青知在他身边,能够替他盯住特务处,却不成想,自己的提议,终究为他人做了嫁衣。 “菊田君,希望特务处能够与特别警事调查科精诚合作。”佐野智子笑道,在与菊田次郎的争斗中,她似乎占了上风。 顾青知匆匆赶到宪兵司令部,人力车夫只敢将车停在马路对面,车夫依旧不敢靠近此处。 顾青知举起手中的大洋,递给车夫,车夫愣在原地。 汉奸特务什么时候坐车给过钱? 曾经有个兄弟就是因为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是特务,向他伸手要钱,最后被打的半身不遂,还有一名兄弟直接被特务处以“抗日分子”的名目抓进了特务处,再也没有出来。 所以,江城人力车夫只要遇到与日伪汉奸特务有关系的人,统统绕着走,若是躲不过,那也不敢伸手要钱。 “收下啊?”顾青知笑着递给车夫,他知道车夫不敢收。在沪上时,顾青知就耳闻过有关特务坐车不给钱的事情,没想到江城也一样。 车夫局促的站在原地,拿也不敢,不拿又不甘心。 顾青知此事没时间和他推脱,直接将大洋塞在车夫手中,穿梭过马路,进入宪兵司令部。 车夫看着顾青知的身影,死死地捏着手中的大洋,最后小心翼翼的将其放在裤腰上、贴身卷起。 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囫囵的擦了擦脸上的汗,运起脚力,继续招揽顾客。 …… 顾青知进入野田浩的办公室之后,才发现菊田次郎、许静娴和身着警服的蔡永华也在,他并不认识蔡永华,但从他的穿着来看,必定和江城警察局有关。 “野田司令。”顾青知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向办公桌,站在野田浩对面,向野田浩致礼,随后又向菊田次郎和佐野智子致意,最后冲着蔡永华投以微笑、点头示意。 “顾桑,我刚刚任命你为警察局新组建的特别警事调查科科长,你能胜任此职吗?”野田浩伏在桌前,双手搭起,支撑在桌子上,就这样笑眯眯的看着顾青知。 顾青知一愣,他虽然从卢秋生嘴里听说了此事,但亲耳听到野田浩说,感觉又是另一回事。 野田浩为什么会平白无故的任命他为特别警事调查科科长? 特别警事调查科究竟是做什么的? 为什么又不让他加入特别调查科? 许静娴又是什么态度? 顾青知脑海中浮现出一系列疑问。 他知道,此时并不是弄清楚这些事的时候,面对野田浩的询问的,他挺直胸膛,答道:“能。” “呦西!”野田浩开心的说道,他松了口气并哈哈大笑。 他之所以没有提前将这件事告诉顾青知,就想看看顾青知乍一听此事会是什么态度、什么表现,诚如他猜测的那般,顾青知没有让他失望。 此时,整个办公室中,在听完顾青知的回答后,只有蔡永华心中失望。 他没想到顾青知竟然会一口流利的日语,与野田浩交流畅通,他又将目光转向卢秋生,卢秋生眼神中也表露出无奈,卢秋生并不能实时为蔡永华翻译他们的话。 随即,野田浩亲自向顾青知解释特别警事调查科的职责,并要求顾青知务必做到以下三点:调查务必谨慎、办案务必合理、结案务必有证据。 顾青知内心惊诧,日本人什么时候转变了心性,对待抗日分子竟然也能如此有耐心? “顾桑,你调查的人,可能会有管理江城的高层,也可能会是江城的三教九流,或许你的身边、特务处、警察局、甚至连这里,都会有被你调查的人。”野田浩指了指宪兵司令部对顾青知说,见顾青知意外,他又补充道:“可能有些人比较棘手,有些人难以调查,甚至有些人你不敢去查,但你只要遵循以上三条准则,该如何处理就如何处理,当然,要注意影响,一切以江城安定繁荣为主。” 说实话,顾青知的确有些意外,他没想到特别警事调查科的主要职责竟然是以调查藏匿在江城的抗日分子为主,那他以后岂不是和要和特务处“打擂台”? 随即,他将目光转向菊田次郎……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50章 不服 顾青知并不知道菊田次郎得知此事之后的想法,此时的菊田次郎的确表现的波澜不惊,并且他对顾青知依旧态度不错。 只是,当自己真的要以特别警事调查科与特务处相争之时,菊田次郎还能保持这份淡定么? 顾青知又将目光转向许静娴,许静娴将成为特别警事调查科的顾问,这意味着他要和许静娴进行合作,从另一层面来说,他此时的处境或许与章幼营差不多。 蔡永华又会以怎么样的心态来对待特别警事调查科? 毕竟,特别警事调查科归警察局领导。 顾青知又将目光转向野田浩,野田浩的计划的确不错,他也的确在野田浩面前“承诺”能够胜任科长一职,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能够留在江城的前提之下,若自己不那么干脆的回答,野田浩必定会失望,那他留在江城的机会还会有? 顾青知觉得局面有些复杂。 更何况,他接下来还需要面对即将被整合的警察局特务科、侦查科和保安科的三名科长,一想到这些他就有些头疼。 “蔡局长,顾某初来乍到,没想到会一头扎进警察局,往后我就是您手下的兵,有何差遣,蔡局长尽管吩咐就是。” 顾青知笑着冲着蔡永华说道,他并不了解蔡永华,但能够在日本人眼皮下稳坐警察局局长宝座,若说他没有几分心计,顾青知是不相信的,在不了解敌人的情况下,他只能先向敌人示弱,麻痹敌人。 蔡永华同样不了解顾青知,他对特务处所有人都没好感,尤其是章幼营,更是被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顾科长,你受智子小姐的领导,我可不敢对警事调查科指手画脚。” 蔡永华不咸不淡的话,让顾青知听出了他心中的不愉快。 只是刚才蔡永华说的“智子”小姐难道是指许静娴?许静娴明明是中国人啊? 等等、慢着!顾青知仔细回忆当初他与许静娴的对话,他才意识到,许静娴当初告诉他叫什么时候,说的是“你可以叫我许静娴”。 “难怪!原来她是日本人。”顾青知心中暗道,这也就能够解释的通,为什么野田浩会重视她的提议,可是她为什么不告诉他?故意瞒着他是什么意思?顾青知一时之间有些弄不清楚。 暂时还不知道许静娴的目的,他就假装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于是,又将目光转向蔡永华, 蔡永华刚才虽然对顾青知说的话并不客气,但他并不想真的与顾青知“撕破脸”,毕竟顾青知是野田浩任命的特别警事调查科科长,他背后不仅站着野田浩,还有佐野智子那个特务头子。 “蔡局长说笑,我记得野田司令说的是,接受蔡局长您的领导,智子小姐只是顾问、指导工作!”顾青知装作回忆野田浩的话,诚恳的对蔡永华说。 蔡永华呵呵一笑,暗道顾青知识相,他这才借坡下驴道:“希望我们能够在智子小姐的指导下,更好的为皇军效力。” 因为顾青知刚才的话,蔡永华对他越来越重视,顾青知能够得到日本人的青睐,对方绝对有本事,又能够不卑不亢的向自己表明态度和立场,更加说明顾青知不容小觑。 顾青知见蔡永华表情凝重,就知道他不满意日本人的安排,但又不得不接受。 妥协,是一剂良药。 尤其对蔡永华来来说。 …… “局长,陈科长、常科长和丁科长已经闹起来了。” 曹易文匆匆赶到蔡永华身边汇报,也不等蔡永华将从宪兵司令部带回来的晦气掸去。 “反了天了,叫他们消停点,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蔡永华冷冷的说道,他在警察局内部有很高的威望,局里大部分的人都是他提拔起来的。 “可是……” “没有可是,要是不服,叫他们带人去宪兵司令部问日本人。”蔡永华不满的对曹易文说道,曹易文不再替他们辩解,匆匆离开,去传达蔡永华的话。 蔡永华原本想回局里和他们好好谈谈,没想到这群人倒是先乱了阵脚,他现在连回局里的心情都没有:“去西岳楼。” 他重新钻回车里,冲司机喊道。 “老曹,这叫什么事?”陈平文喊的最大声,他是特务科科长,自从特务处成立之后,警察局特务科基本上就没什么任务,他们最大的任务就是“别出事”。 丁向秋拉过曹易文:“老陈,有本事冲日本人喊去,冲自己人喊算什么本事。局长不是说了,让你找日本人说理去?” “我艹,老丁,合着你现在装大尾巴狼?刚才你没喊?”陈平文不服的冲丁向秋说道,丁向秋是保安科科长,手里有两个保安大队,人数仅次于巡逻警。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还嫌事不够大?”常承志阻止住丁向秋,打圆场道。 “那你说怎么办?”陈秋文和丁向秋冲常承志问道,常承志是侦查科科长。 “我要是知道怎么办还待在这里看你们窝里横?” “你那说个屁。”陈平文又怼道。 常承志不想理会陈平文,他将目光转向丁向秋,丁向秋比陈平文理智许多:“现在只有局长最清楚这件事,一切听局长安排。” “老蔡现在不理我们。”陈平文嘀咕道。 常承志瞪了一眼陈平文,陈平文并不示弱,同样瞪着他,只听常承志叹气道:“你还不知道老蔡?刀子嘴豆腐心,真能不管我们?” 丁向秋点点头,他必须承认常承志说的十分在理,于是他提议道:“那去西岳楼?” 常承志点点头,蔡永华心烦的时候大多数都去西岳楼。 西岳楼是个茶楼,可茶楼内部却向顾客提供各种牌局。 抽烟、打牌、收藏古董是蔡永华三大爱好,西岳楼是蔡永华打牌的据点,他轻易不换地方。 几人当即前往西岳楼寻找蔡永华,他们急迫的需要得到蔡永华的指点。 蔡永华似乎早就料到这三人最后会来寻找他,他早早的已经在雅间内等待。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51章 行踪 “好冷啊!” 寒风阵阵,夹杂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今年江城的冬天比往年更加的冷,冷的彻骨。 城内街道上几乎见不到行人,只有两道被路灯拉得极长身影行走的风雨中。 朱暮云将自己裹得厚厚实实,只露出两个眼睛在外面,肩胛上背的枪斜横在背后,他忍不住抖擞着身体,向身旁的贺清河抱怨道。 贺清河戴着警察局配发的大绒帽,仿制日本兵的黑色呢子警大衣被他裹得严严实实,衣领立的高高的,此时鼻腔中正喷出阵阵“雾气”。 “最近都精神点。”贺清河侧头看了一眼“拉胯”样的朱暮云,提醒道。 自从刘珲从特务处逃离之后,章幼营就下令全城戒严,警察局自然要配合特务处的行动。 军统喜欢夜里行动,他们这些夜里的巡警早就得到了指令,并都见过刘珲的照片,只要刘珲出现,他们就要确保能认出。 朱暮云不以为然,这天寒地冻的,狗都不愿意出来跑,更别说人了。 “别不在意,军统心狠呢。”贺清河似乎知道朱暮云此时的想法,于是又提醒他。 朱暮云吸了吸鼻子、点点头,他平常就喜欢八卦,局里有了大新闻,他怎么能不知道,于是他向贺清河喃喃道:“老贺,你说姓顾的调到咱们局,咱们要不要殷勤点?” 贺清河耸耸肩,捏了捏衣领,才对朱暮云说道:“咱们属巡逻科,姓顾的管警事调查科,该殷勤的应该是陈、常、丁三人,咱们用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别人不见得待见。” “嘿嘿,老贺,你说他们仨现在是什么样儿?” “哑巴吃黄连呗。”贺清河轻笑道。 警察局内的一些事他和朱暮云都门清,日本人突然整合特务科、侦查科和保安科组建特别警事调查科,并且科长人选并不是由局内选任,而是空降,并且顾青知出自特务处,这怎么能不让局内有些人膈应?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咱们就是小小的巡警,有什么事也与我们没关系。”贺清河又笑道,但他的眼神此刻却紧紧地盯着前方。 贺清河迅速拉住往前走的朱暮云,两人靠在路边的民房边,他又微微探头扫了一眼前方。 朱暮云顺着贺清河紧盯的方向看去,他惊呼道:“刘珲?” 贺清河示意朱暮云不要说话。 “老贺,怎么办?” 朱暮云虽然是小巡警,但他心底却依然有良心,身为中国人,虽然套着这身狗皮,但他并不想告发刘珲,只是老贺为人做事圆滑,他有些看不透,所以这件事究竟要不要汇报,还得看贺清河的决定。 贺清河的目光在黑夜中闪烁,其实他的真实身份也是军统,他是原军统金陵站的行动组员,几年前因为追查红党的原因调至江城,便一直留在江城工作。 他没想到今夜能够碰到刘珲,真是无巧不成书。 他自然不想暴露刘珲的踪迹,但身边的朱暮云却是个定时炸弹,倘若他不向上汇报,朱暮云会不会暗中告发他?万一新成立的警事调查科怀疑自己怎么办? 贺清河将目光转向朱暮云,他紧紧捏着背在身后枪支的枪身,准备随时解决朱暮云。 “老贺,你看……”朱暮云又低声喊道。 贺清河探出半个头,只见刘珲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像是特务处的特务,他暗道不好,看来刘珲早就被特务处的特务盯上。 此刻,刘珲已是凶多吉少,该如何帮刘珲解围? “老贺,要不要汇报?”朱暮云紧张的问。 贺清河沉吟少许,他决定立即向顾青知汇报此事,让特务们狗咬狗,以此提醒刘珲他的行踪暴露。 …… 虽然顾青知被任命为特别警事调查科科长,但他依旧住在特务处总务科为他准备的小洋楼中,这是野田浩特批的,为的是让他快速进入工作状态。 顾青知看着站在眼前的贺清河和朱暮云,他没想到他们会在大半夜向他汇报刘珲的行踪。 他立即拿起电话向许静娴汇报此事。 许静娴虽然兴奋,但她在顾青知面前依旧表现的淡然,毕竟她是见过世面的人,为了保持她的高冷和不可接近,她很少在顾青知面前笑。 “你二人依旧去巡逻,切不可惊扰到刘珲,盯住他。”顾青知亲自交代道。 他没想到刘珲竟然还留在城内,照理说,当他成功从特务处取走谷新义留下的情报后,应该立即与胡旭云汇合,将情报及时送出,为何还留在城内? 难道发生了意外? 顾青知匆匆离开家中,等他赶到警察局的时候,许静娴早早就到了。 蔡永华、陈平文、常承志和丁向秋一起站在许静娴的面前,他们身上除了浓厚的烟味,还带着酒味,许静娴脸色冷峻,看得出来,她心情不好。 “许小姐,都准备好了吗?”顾青知疾步走到许静娴面前,扫了一眼几人,向许静娴问道。 许静娴冷冷的说道:“问他们。” 蔡永华心中疑惑,他不知道顾青知为何喊佐野智子叫作许静娴,难道两人之间有猫腻? 他偷偷打量着二人,并不能从二人的神色上观察出端倪。 “智子小姐,我立即安排!”蔡永华赶紧说道,他怎么也没想到特别警事调查科成立的第一天就会发生这样的事。 “智子小姐?”顾青知装作惊诧的模样,疑惑的看向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面不改色,冲着蔡永华说道:“以后请叫我许静娴,我的身份不准泄露。” 这话即是对今日在场所有人的警告,也是对顾青知的一种解释。 “是!”众人应答道。 随后,顾青知又将事情的经过向许静娴详细汇报,他已经安排巡警贺清河和朱暮云盯着刘珲。 许静娴点头,她很满意顾青知的安排。 “特别警事调查科成立后,特务科、侦查科和保安科的人必须无条件执行顾科长的命令,任何有关抗日分子的调查,都必须做到最好,若是谁敢阳奉阴违,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许静娴的话声音不大,却刺耳,她在敲打以蔡永华为首的原警察局众人。 陈平文、常承志、丁向秋三人对视一眼,心中无奈。 他们三人与蔡永华在西岳楼商量了很久的对策,但碍于日本人是警事调查科的顾问,他们并不能从中作梗,最后商议的结果便是见招拆招。 但,许静娴刚才的话,他们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三人看向顾青知的眼神,有些复杂。 尤其是陈平文,从心底不服顾青知。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52章 无巧不成书 顾青知对警察局众人的态度心知肚明,就算有日本人在背后撑腰,他们也难免在暗中搞小动作,但他并不在意,他又不是真心实意为日本人办事,倘若警事调查科真有那么一两个刺头能够在恰当的时间破坏他们的行动,他真是巴不得总有这样的事发生。 “陈科长,你作为特务科科长,以后这种抓捕行动还是由你带队。”顾青知笑眯眯的对陈平文说道。 他侧面了解过陈平文,此人心直口快,心中藏不住事,做事风风火火,与特务科的办事风格格格不入。 特务科科长至少也要像马汉敬和田文昌一样,性格沉稳、心思缜密,毕竟特务科肩负着追捕抗日分子的职责,他与保安科不一样。 保安科人数众多,往往主要负责大规模的围捕行动,和配合特务处进行行动,陈平文似乎更适合保安科的职务。 至于保安科科长丁向秋为人小心谨慎、办事心思缜密,他才最适合特务科。 而侦查科科长常承志为人则阴险狡诈、两面三刀,是三人中最难对付,也是最需要小心的人。 顾青知打量着三人,今晚的行动最适合陈平文与他一起执行,毕竟依照陈平文的性格,很大可能会“打草惊蛇”,而顾青知需要就是打草惊蛇。 “额,这个,这个任务应当保安科配合才是。”陈平文支支吾吾道,他并不想配合顾青知行动。 蔡永华瞪了一眼陈平文,心中暗道:这小子现在犯什么傻?不知道日本人在这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顾青知刚想说话,却没想到许静娴直接甩了陈平文一个耳光。 陈平文怒视许静娴,许静娴直接掏出枪,指着陈平文。 蔡永华赶紧挡在陈文平身前,替他求饶道:“许小姐,陈科长今晚喝多了,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他一边向许静娴陪笑脸,一边拉出陈平文,让陈平文认错。 陈平文怒气未消,但此刻他不得不低头:“对不起,许小姐!” 许静娴不屑的看向蔡永华和陈平文,冷哼道:“我不希望有任何人破坏行动。” 顾青知见情况差不多,这才站出来提醒道:“许小姐,抓人事大。” 许静娴冲顾青知点点头,示意顾青知行动。 陈平文压制着内心的怒火,不得不跟随顾青知出任务。 等众人离开之后,许静娴才悠悠的对蔡永华说:“蔡局长,请你记住你是为谁办差,我不希望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若是警事调查科办不好事,我相信野田司令会问你要解释的。” 蔡永华始终保持微笑,不断的点头称是,在日本人面前,他永远都是这般点头哈腰。 …… 顾青知坐在后座,汽车疾驰从警察局疾驰而出,陈平文坐在副驾驶,气势汹汹。 他通过后视镜能够看到顾青知此时正闭目养神,于是故意小声冷哼:“装什么大尾巴狼。” 顾青知听得一清二楚,但他并没有责怪陈平文,陈平文这样性格的人其实很好驾驭,或许他能够成为自己立足警察局的一大助力。 当然,这都是后话。 此时,更重要的是刘珲。 刘珲已经发现有人对他进行跟踪,他试图甩开敌人,但敌人一波又一波,他根本无法脱身。 他已经将详细的情报的信息交给胡旭云,并由胡旭云向重庆总部汇报,原本他是要等待时机离开江城的,但不知为何敌人发现了胡旭云的落脚点,他们分头撤离的时候,他被敌人盯上了。 刘珲此时贴在墙边,喘着粗气。 跟在他身后的特务并没有贸然前进,他们想通过刘珲顺藤摸瓜,直击袭击胡旭云老窝。 “怎么还不来?” 朱暮云话音刚落,只感觉有人拍他肩膀,刚要出声,就被顾青知拉住。 顾青知一行人在距离临江路很远的地方就丢掉汽车选择步行前往,为的就是不惊扰刘珲。 顾青知其实很想直接开车过来,但这样的做法太愚蠢,一定会引起特务处或者日本人的怀疑,他不敢如此过分,如何趁机让刘珲甩掉特务,只能随机应变。 顾青知指着远处紧紧贴在墙边的刘珲,向陈平文交代道:“那就是刘珲,特务处的人正在盯梢,我们从侧翼绕过去,务必在特务处动手前抓住他。” 陈平文点头,他立即带上四五个人趁着黑夜慢慢向刘珲靠近,刘珲以为只有特务跟随他,并不知道他也被顾青知盯上。 贺清河有些着急,他没想到顾青知竟然如此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顾青知会直接行动,如此以来,刘珲必定被捕。 怎么办? 他得想个法子暗中帮一下刘珲。 顾青知并不知道此刻站在他身边的贺清河也想帮助刘珲脱身,他紧紧地盯着黑暗中的特务,又冲身边的警察说道:“你带人去从那边绕过去,不要将这些人放走,我怀疑他们的身份。” 贺清河诧异的看着顾青知,难道顾青知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他刚想提醒顾青知,却又想到顾青知此举可能会有意外惊喜,于是沉下心,静静等待,他希望顾青知出错。 田文昌已经发现对面朝他们摸过来的人,他并不清楚对方的真实身份,还以为是与刘珲接头的军统,于是吩咐手下人准备随时战斗。 很快,两方人马碰到一起,田文昌率先动手。 他一动手,陈平文的注意力被吸引,刘珲趁机消失在黑暗中。 顾青知疯狂向陈平文示意,可陈平文不理会顾青知的提示,而是带着兄弟从侧面支援与田文昌起冲突的兄弟。 贺清河暗中松了口气,虽然顾青知的布置出了问题,但若是没有另一方人率先动手,根本不会让刘珲有机可乘,最让人拍手叫绝的是,陈平文竟然不去抓捕刘珲,而去支援他的兄弟。 特务处情报科大批人马赶到,汽车大灯照亮了整个街道,陈平文与田文昌双方剑拔弩张,双方各执一词,争锋相对。 田文昌不认识陈平文。 陈平文同样不知道田文昌。 顾青知赶紧从黑暗中走出……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53章 冲突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田文昌诧异的看着顾青知,他不知道顾青知为什么这个时间会出现在这里。 “警察局的也敢阻挡特务处抓捕抗日分子?”田文昌先是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不论顾青知处于何种目的出现在此地,就算闹到日本人面前,他也并不觉得自己会倒霉。 陈平文这小暴脾气根本忍不住田文昌对他指手画脚,他将对顾青知的不满,全部发泄在田文昌身上:“你特娘的算哪个葱?老子办案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田文昌阴沉着脸,死死地盯着陈平文。 陈平文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虽然是个莽撞人,但并不代表他傻,只要有警局的兄弟们作为依靠,他就敢与田文昌硬碰硬。 “你叫什么?”田文昌阴恻恻的问道,他并不与陈平文逞口舌之争,敢坏了他的好事,他有的是办法整人。 “哼,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警察局特务科科长陈平文,有胆子就来找我。”陈平文示意特务科的兄弟收起枪,冷哼着对田文昌说道。 “陈平文?”田文昌将这个名字记在脑子里。 “叫你爹做什么?”陈平文放肆的笑道。 田文昌气的直咬牙,脸阴沉的能滴出水看,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平文,手中的枪不自觉的就上膛。 陈平文身后的特务科警察动作整齐划一的再次举起枪,对着田文昌一行人。 “够了!” 顾青知轻喝一声,他觉得若是再放纵陈平文闹下去,可能会发生火并事件。 他自然乐意见到双方火并,可若是这样闹下去,最终被日本人处理的人恐怕会是他,他必须及时制止这场即将发生的火并事件。 顾青知已经充分让这次冲突升级,特务处与警察局的矛盾,恐怕不是那么好解开的。 他看着陈平文梗着脖子看向自己,于是瞪了一眼陈平文,又对田文昌笑道:“田科长,今晚我们警察局行动在先,你们情报科破坏我的行动,此事我会向皇军说明,天寒地冻,我看大家没必要僵持在这里。” 田文昌不解的望向顾青知,他敏锐的捕捉到顾青知话中的几个要点,顾青知什么时候加入警察局?抓捕刘珲的行动他们为什么会知道? “顾……顾组长,刘珲案一直是我们特务处情报科负责,何时归警察局管理?你们随意插手特务处追捕的抗日分子,并且破坏我们的行动,恐怕有所不妥吧?”田文昌并不理会顾青知的话,就算顾青知用日本人压他,那他也可以理直气壮的向日本人解释此事,他此时并不知道顾青知已经调任警察局特别警事调查科。 他从顾青知的话中只听出顾青知到警察局工作的意思,他更加不必给顾青知面子,也不给警察局面子。 毕竟,现如今特务处可不是小小的警察局可以比拟的。 江城多少部门的人听到特务处办案,哪个不是躲着走、绕着走,谁敢不听话,拉到特务处待上两天就学乖了。 顾青知轻蔑一笑,他没想到田文昌如今倒是暴露本性,可能是田文昌在沪上压抑的太久,又或是章幼营给的压力太大,导致他有些膨胀。 顾青知同样不知道田文昌不知道他已经调任特别警事调查科。 于是,顾青知轻轻笑道。“田科长,奉劝一句,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田文昌轻哼一声,顾青知还想压他? 原以为顾青知会任职特务处,他与章幼营都曾经担心此事,可现在知道顾青知任职警察局,他不仅松了口气,更不怵他。 “顾组长,我奉劝你一句,好好学学警察局的职责,抓抗日分子的事,不是你们能参与的。”田文昌奉劝道。 “狗东西,我看你活腻歪了……”陈平文已经忍田文昌很久了,田文昌如此看不起警察局,那就是看不起他陈平文,他这暴脾气根本不能接受。 “你?”田文昌瞪了一眼陈平文,他很生气,但不想开第一枪。 “够了,陈科长。”顾青知又瞪了一眼陈平文,语气有些严厉,他不许陈平文再乱说话,他又冲田文昌笑道:“咱们来日方长,这件事不会如此轻易结束。” 话毕,他立即命令特务科所有人收枪、集合。 顾青知没想到特务科所有人都极其配合他的命令,这也是陈平文没想到的,大家此时的想法的确还是不能与特务处硬碰硬,毕竟特务处比较难缠,警察局一直势弱。 看着顾青知等人离开,田文昌松了口气,他也怕此次冲突真的升级,但顾青知的态度令他十分不爽,他势必要报此仇,他准备借助顾青知破坏他今晚的行动,在章幼营面前给顾青知上眼药水,让章幼营出手对付顾青知。 …… “怎么?刚才不是挺威风的?现在怎么蔫了?” 顾青知冷冷的看着陈平文,陈平文此时也冷静下来,刚才的行为确实有些过火。 但他在顾青知面前依旧强撑着,嘴硬道:“谁蔫了?刚才要不是你拦着,我早就砸碎他的脑袋了。” 陈平文的话将顾青知逗笑,他发现陈平文似乎还有些“小可爱”。 当然,这只是陈平文的一种表现,他手上究竟沾染了多少抗日同志的鲜血,顾青知还需要进一步确定,若是发现陈平文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他会找机会让他得到该有的报应。 陈平文又偷偷看了一眼顾青知,他现在心中也紧张,毕竟他们一直活在特务处的阴影下,他这个警察局特务科科长简直就是个笑话,别人一直以为他是特务处的特务科,没想到是个假货。 “记住,以后不要和特务处对着干,大家都是为皇军效力,应当不分你我,互相扶持,今日的行动你也的确有些冒失,若是能够抓住刘珲,我们则是大功一件,现在刘珲逃跑,不论怎么说都有过错,懂了吗?”顾青知教训道。 陈平文又通过后视镜偷看了一眼顾青知,他发现顾青知说话的语气与蔡永华有时说话很像,不由的对顾青知生出几分信赖,这种突然发生的心理变化,他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他见顾青知闭目养神,知趣的闭嘴,竟然不敢打扰。 顾青知仿佛自带一股魔力,轻而易举的吸引着陈平文。 “回去之后不要多嘴,叫兄弟们都嘴严点,谁要是乱说,别怪我心狠。”顾青知闭眼、随口说道。 陈平文点点头,顾青知虽然只是轻飘飘的交代,但他却从顾青知的话中听出了毋庸置疑,若不能按照顾青知的话做,恐怕后果真的不太好。 “该死,怎么回事?”陈平文拍拍脑袋,怎么就对顾青知言听计从了?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54章 试探 顾青知自然不清楚陈平文此时的心态变化。 他回到警察局之后,第一时间将此事与蔡永华汇报,蔡永华诧异的看着顾青知,他猜不透顾青知的目的。 蔡永华的确看不惯章幼营的做事风格,但他从来不敢硬碰章幼营,也只敢暗中搅搅局,今晚的事情闹得这么大,还不知道将会迎接特务处怎样的报复。 看着顾青知胸有成竹的样子,一想到能够让特务处的人吃瘪,蔡永华心中突然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愉悦感,他对顾青知的印象都变好了几分。 “顾科长,你在特工总部工作过,也在特务处待过,警察局这座小庙可容不下你这位真神,不知道你为何会转职到警察局?”蔡永华好奇的问道。 顾青知面色尴尬,他坦诚道:“我曾经在特工总部办事太认真,阻挡了某些人的生财之路,所以被打发到江城来,原本想留在特务处,却不成皇军让我接手特别警事调查科,我也是没有任何准备。” 蔡永华听完顾青知的话,他大致能听出顾青知说的真假,他也侧面了解过顾青知,毕竟他与魏冬仁关系匪浅。 “听老魏谈起过你……” 蔡永华掏出烟,递出一根给顾青知,顾青知贴心的替蔡永华点上,然后才给自己点着。 “老魏?”顾青知一愣,随后才恍然大悟道:“魏处长没少说我坏话吧。” “不不不。”蔡永华夹着烟的手赶紧摆动否认,他吐出一口浊烟道:“老魏觉得你不错。” 他并没告诉顾青知,魏冬仁向他强烈推荐顾青知,魏冬仁认为只要有顾青知在,他肯定办好特别警事调查科,或许能够和章幼营相抗衡。 蔡永华觉得魏冬仁有些想当然,但他又不好否认老朋友的话,有了魏冬仁这层关系,蔡永华对顾青知的改观很彻底,甚至已经几乎将顾青知视为自己人,原先想要刁难顾青知的想法也一扫而空。 顾青知弹了弹烟灰,笑道:“局长,我可没本事。” “日本人信任你,我也信任你,警事调查科你好好干,我全力配合。” 蔡永华已经沉寂太久,自从成立特务处之后,他们警察局就只能管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他的收入都大大降低了很多,特别警事调查科的成立,或许真的可以帮他打一场翻身仗。 顾青知吸着烟,沉默良久,才开口道:“我要调整调查科的职务。” 蔡永华盯着顾青知,他知道顾青知肯定想彻底掌控警事调查科,但这么直接和他说要调整,还真的让他出乎意料。 顾青知自然知道蔡永华需要思考,自己一上任就要动他提拔的人,甚至是动他的心腹,他虽然没有表露出不满,但心里肯定不舒服,这可能还关乎到他在警察局的威信,所以不可能这么容易下定决心,哪怕魏冬仁向他推荐自己。 蔡永华连抽了三根烟,才下定决心,他既然将宝压在顾青知的身份,就必须支持顾青知。 顾青知得到蔡永华肯定的答复,他知道蔡永华心中的天平已经向他微微倾斜。 …… 警察局。 特别警事调查科。 顾青知盯着刚刚换上的新铭牌,自己的办公室就在警察局二楼左侧,特务科、侦查科和安保科也都搬到这边,他的办公室在左侧楼道最里面、靠窗,对面是特别警事调查科会议室。 此时,会议室中坐了七八个人,都是特别警事调查科的“领导”。 当顾青知走进会议室时,陈平文正翘着二郎腿,一只手臂搭在靠椅上,另一手夹着烟,嘚瑟的冲着常承志和丁向秋吹嘘他昨晚的战绩。 常承志见顾青知将来,立即将手中的烟掐灭。 丁向秋不断向陈平文眨眼,示意他背后有人,陈平文此时正说的高兴,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提示。 顾青知默默的站在陈平文背后,等陈平文吸烟的时候,他才突然出声:“陈科长觉得昨晚很风光?” 陈平文乍一听到顾青知的声音,赶紧站起来,迅速将手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从主位上离开,挪着屁股坐到顾青知的下首,挪到半途的时候,他趁顾青知不注意,又伸手将主位上的烟和火柴顺走。 顾青知轻哼一声,看来昨晚他叮嘱陈平文的话,陈平文一个字都没记得。 顾青知环顾一周,有些嘈杂的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 常承志坐在他的左手边,往下依次为侦查科侦查组长齐觅山,特务科一组组长蒋峰、二组组长沈振海。 坐在他右手边的则是刚刚挪过去的陈平文,丁向秋坐在陈平文右手边,他下首还有两个人,是保安科行动一组组长赵明智和二组组长周灿。 连同顾青知一起,特别警事调查科的负责人就是在座的九人。 当然,这里面主要以常、陈、丁三位为首。 顾青知扫视所有人,这些人都是蔡永华的心腹,真正能够为他所用的人恐怕不多。 他轻咳一声,等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他才缓缓说道:“两件事。第一,昨晚我们与特务处在执行任务时发生冲突,不论你们以前遇到这样的事怎么处理,从今往后,只要顶着我特别警事调查科的名头出去办案,我不希望看到有人“哭”着回来诉苦。” 说完,顾青知特意瞪了一眼陈平文,陈平文嘿嘿一笑,炫耀式的向众人挤眉弄眼,仿佛在说:你们看,刚才我没吹牛吧。 “陈科长看来有新的想法、有话想说?”顾青知淡淡的说,但语气却十分严肃。 陈平文自然听出顾青知的语气不善,他悻悻的缩回头,不再有小动作。 “第二,从今日起陈科长不再担任特务科科长。” 陈平文猛地抬头,他虽然表现的老老实实,却在认真的听顾青知说话,一听到事关自己,他便惊诧的盯着顾青知。 常承志同样诧异,只是他将疑惑放在心里,并没有像陈平文一样表现的过激。 丁向秋沉默不语,他在想,顾青知能动得了陈平文的位置吗? 几名组长则是窃窃私语,觉得事情有些不可思议。 顾青知示意安静,又继续说道:“丁科长往后也不再担任保安科科长。” 顾青知敏锐的察觉到丁向秋将目光转向了他。 丁向秋确实疑惑,他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促使顾青知一上任就换掉特务科和保安科科长,难道顾青知能够得到老蔡的支持? “嘭……” 陈平文一拍桌子,蛮横道:“放你娘的屁,撤老子的职?你算老几?” 顾青知冷笑不已,别说他本意只是让陈平文和丁向秋互调,就算真的拿下陈平文那又能如何? 但,陈平文此时的态度十分恶劣。 顾青知新官上任,大家都在等他的三把火,但他确实没有想烧三把火的想法,他只想借助特别警事调查科为自己办事当做掩护。 顾青知掏出枪,压上子弹,上膛,将枪轻轻放在会议桌上,会议室顿时鸦雀无声。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55章 两个潜伏者 陈平文这小暴脾气可不会被顾青知掏出枪就吓到,他盯着顾青知问道:“凭什么?” 丁向秋拉了拉陈平文,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难道不知道眼前这位背后有日本人撑腰? “别拉我,我就问个为什么?”说着,陈平文同样掏出枪,将枪放在会议桌上。 顾青知将所有人的表现都看在眼里,他自然知道陈平文心直口快的脾气,丁向秋能在这个“火药味”很浓的时候拉陈平文一把,说明他对陈平文还有关切之心。 顾青知故意制造出紧张的气氛,为的就是试探几人之间的关系到底如何。 果然不出他所料,常承志才是几人中最该防范的人。 从他进入会议室起,丁向秋就暗示陈平文不要吹牛皮,而常承志则默默掐灭自己的烟,刚才自己与陈平文发生冲突,他依旧稳坐、不掺和,此人要么冷血,要么就阴险狡诈。 “为什么?因为你从现在开始就是保安科科长了。”顾青知不想搭理陈平文,这小子说话做事前都不知道用脑子。 陈平文愣在原地,他还没反应过来。 丁向秋大概明白顾青知的安排,果然不出他所料,顾青知接下来就宣布由他担任特务科科长。 “不不不,娘球的,保安科那么多人,忒难带了,还是特务科好。”陈平文死活不愿意与丁向秋调换职位。 “这是命令,容不得讨价还价,许小姐和蔡局长都已经同意了,你们俩立即交接工作。”顾青知毋庸置疑的对二人说道,尤其是叮嘱陈平文。 顾青知扫了一眼常承志,他决定摸摸常承志的底,于是说道:“老常,会后到我办公室。” 顾青知离开会议室,会议室中顿时又变得嘈杂起来。 以陈平文的反应最为剧烈,他根本理解不了为什么蔡永华会同意他与丁向秋互换位置。 丁向秋难得主动递烟给陈平文,其实他内心并不想到特务科,尤其是警察局被特务处压制的时期,在特务科远不如在保安科更能为江城的地下组织工作。 只是现在日本人成立特别警事调查科,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们要与特务处“打擂台”,特务科作为警事调查科最主要的部门,必定会掌握整个调查科最重要的情报,他此时若是调任特务科,不仅能够接触到核心情报,更能第一时间了解汉奸特务的动态,对他来说,这是件好事,对组织来说,这也是一件好事。 丁向秋又与沈振海对视一眼,沈振海是他在警察局发展的下线,对方同样兴奋,他昨晚就与丁向秋合计过此事,没想到今天顾青知就将丁向秋调到特务科,简直是“梦想成真”。 “老丁,你说老蔡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意思?”陈平文挥了挥手中的火柴,将熄灭的火柴棍扔进烟灰缸。 丁向秋并没有点烟,而是把玩着手中的香烟,他的目光始终游离在常承志的身上,自从特别警事调查科成立后,常承志变得有些沉默。 在他看来,常承志才是特务科科长的最佳人选。 顾青知为什么会选择他,这让他有些难以理解。 所以,丁向秋想从常承志的神态中看出端倪,却发现常承志直接起身离去,顾青知有话要与常承志交代,他很想知道他们究竟会谈些什么。 “老丁,想什么呢?”陈平文轻轻推道。 丁向秋这才回神,笑道:“老陈,今时不同往日,你得收敛点,要不老蔡可能都保不住你。” “呸,怕个鸟。”陈平文碎嘴道。 丁向秋盯着常承志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思索。 会议室中除了到现在还难以接受结果的陈平文,大家纷纷起身离去。 “盯着点老常,我怀疑他最近有事。”丁向秋敏锐的察觉到常承志的心不在焉,于是在离开会议室的时候,特意与沈振海走到一起,小声交代道。 沈振海点点头:“你务必小心,姓顾的不好对付。” 丁向秋点点头,他自己会小心。 …… 顾青知看着坐在他眼前的常承志,对方表现的十分沉稳,对于自己找他过来的目的,他似乎并不着急想要知道。 常承志此时并非刻意表现沉稳,而确实是心中有事。 昨晚,刘珲的行踪暴露,特务处差点抓住刘珲,还好陈平文这个莽撞小子破坏了特务处的行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作为军统打入警察局的情报员,早就接受到了来自胡旭云的命令,让他趁机将刘珲安排出城,可因为警事调查科的成立,让他一直没有机会。 今天,顾青知突然调整陈平文和丁向秋的位置,让他很意外,他猜测过顾青知的目的,无非是丁向秋一向表现的小心谨慎,让他负责情报科比陈平文更合适。 可是,顾青知为什么不选择他呢? “常科长有什么疑惑尽管问。”顾青知笑嘻嘻的看着常承志,刚才常承志眼神中掠过的一丝疑惑,被他敏锐的察觉到。 常承志微微挪动着屁股,表现的有些不自在:“科长,特务科和保安科各有任务,那侦查科的任务是什么?” 顾青知心中一愣,他没想到常承志竟然如此问。 于是,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常承志,交代道:“此人是军统江城组情报队长王沛槐,目前被特务处抓捕,你的任务就是弄清楚此人是否已经叛变,是否透露出有用的信息。” 常承志接过文件,里面有关于王沛槐的简介和照片,看着照片上的王沛槐,他无比熟悉。 顾青知盯着常承志,可惜常承志掩饰的很好,并没有让顾青知发现一丝端倪。 “科长,人还在军部医院接受治疗,我们去将人带走?特务处会怎么想?”常承志担心道。 顾青知望了一眼常承志,笑道:“还用我教你具体怎么做吗?” 常承志自然不敢让顾青知教他,顾青知将这项任务交给他,他内心其实是十分窃喜的。 以前,警察局侦查科根本没有机会去调查这些事情,所有对抗日分子的调查、抓捕都由特务处负责,他们根本就是摆设,所以他只能暗暗潜伏在警察局,并不能更多的为胡旭云提供情报。 现在,特别警事调查科成立,顾青知让他抢在特务处前面将王沛槐弄走,这不正是他一直想要得到的机会吗?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56章 叛徒 顾青知并不知道,就在他安排任务的时候,田文昌同样在章幼营面前诉苦。 章幼营此时已经知道顾青知调任特别警事调查科的事情,同样也知道特别警事调查科的职责是什么,他没想到连菊田次郎都无法阻挡野田浩成立这个部门。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章幼营冷笑着说道,他根本不相信顾青知昨晚与田文昌碰到一起是巧合,他反倒是对田文昌起了疑心。 田文昌并不知道章幼营会的真实想法,他顺着章幼营的话说道:“我怀疑咱们处里有警察局的眼线。” 章幼营沉默不语,031和内奸还没查到,田文昌又说处里有警察局的眼线,这让他有些许的着急。 原本江城只有特务处,现在又有了所谓的特别警事调查科,这不仅分散了特务处的权力,更像是在鞭策特务处,往后的日子,他们更加不能出错。 可惜,孙一甫还在医院养伤,他身边没一个得力的助手,倒是显得有些束手束脚。 马汉敬虽然已经回来,但他最近与魏冬仁走的有些近,别看他俩之间见面比较隐晦,章幼营却都知道。 章幼营现在急需一场大的胜利来凸显自己,菊田次郎已经警告过他,让他抓紧工作拿出成果,若是还不能体现自己的价值,可能他也会像魏冬仁一般。 他砸吧砸吧嘴,叹气道:“王沛槐怎么样了?” “还在医院。” “既然刘珲跑了,那就先审审王沛槐吧,我听说他已经被你拿下了?”章幼营饶有兴趣的问道,他始终坚信刘珲跑不出江城,逃离不了他的掌心,抓刘辉归案就像抓捕谷新义一般,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还没有,快了。” 田文昌并没有和章幼营说实话,他一直以来都是在医院单独审讯王沛槐,王沛槐的确已经承诺与他合作,但需要等到他出院,他并不担心王沛槐耍花招,他有一万种方法能够立马弄死王沛槐。 章幼营点点头,田文昌还是有一定能力的。 “唐兴呢?”章幼营又问道。 “查过了,他的确和军统没瓜葛,一切都是巧合。” 田文昌认真的说道,他将唐兴的祖宗八代都查的底朝天,的确证明唐兴与谷新义和刘珲没有半点关系,那天唐兴的异常举动只是意外。 当然,这场意外的引导者是刘珲。 “厚葬吧!”章幼营叹息道,他同样没想到唐兴竟然做了内奸的替死鬼。 田文昌点点头,被误会的唐兴承受不住特务处的审讯刑具,死在了审讯室。 看着田文昌的背影从特务处消失,马汉敬重新回魏冬仁的办公桌前。 魏冬仁此时正用茶盖磕碰着茶杯,发出清脆的摩擦声:“怎么样?他的能力可不比孙一甫差,只是老章疑心病太重,不敢重用他。” 马汉敬沉思良久才开口道:“我不好出手。” 魏冬仁想让马汉敬出面拉拢田文昌,但马汉敬却拒绝了魏冬仁,他不想冒险,万一田文昌不老实呢? 虽然他与魏冬仁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但他们之间总归是暗中来往,没有将关系摆在明面上,章幼营能够耐他们如何,可如果他贸然接触田文昌,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等孙一甫回来吧,老章总不能让姓孙的去档案室吧?”魏冬仁喝了口热茶,缓缓的说道。 马汉敬点头,赞同他的提议。 这样能够风险最小化。 “听说日本人叫停了蜂王计划?” 马汉敬点点头:“行动科最近接收了几个,应该都经过正经的培训,只是,不知道第一期撒出去的效果怎么样。” 魏冬仁放下手中的茶杯,茶杯轻轻磕碰在桌面上:“军统和地下党可不是傻子,想要真的融入进去,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的。” 马汉敬点点头:“按照你的安排,我们的人第一期也被撒出去了,只是不知道何时能有收获。” 魏冬仁若有所思的点头,他虽然赋闲在特务处,但并不代表他没有任何动作,就像他和马汉敬之间的关系一般。 寻常时候,根本看不出来魏冬仁与马汉敬之间的关系有多融洽。 “得耐得下性子,潜伏这种事,必须能等着住。”魏冬仁语重心长的教育道,马汉敬虽然做事已经小心谨慎,但还不够细腻若是做事再细腻一些,那他会更进一步。 马汉敬讪讪一笑,他可不想像孙一甫和田文昌一样。 …… 田文昌吩咐特务留守在门口,他亲自进入病房与王沛槐交流,当他进入病房的时候,王沛槐早就没了踪迹。 “搜。”田文昌立即准备封锁军部医院,对医院内部开展地毯式搜索。 所有的信息汇集而来,是警察局的人提走了王沛槐。 田文昌反手就是一个大嘴巴甩在看守王沛槐的特务脸色,特务委屈的盯着田文昌,田文昌冰冷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人呢?” 压抑、咆哮的声音几乎是从田文昌牙缝里挤出来。 “被,被,被警事调查科的人提走了。” “啪!” 又一个大耳刮甩在特务脸上,特务紧紧地捂着脸,生怕田文昌再动手。 “你特娘的是谁的人?”田文昌拎起特务的衣领,死死地拽住他,他只能在病房中低声发怒,毕竟这日本人的医院,他不敢在内喧哗。 “科长,他们有日本人的批文,我们根本拦不住。” 田文昌轻哼一声,松开特务的衣领,将特务甩在另一边,此时他真的很生气。 可是,光生气又有什么用呢? 除了无能狂怒,剩下就是面对别人的嘲讽。 田文昌已经在章幼营那里体验到了人情冷暖,他不想再因为这种事丢人。 “愣着干嘛?去警察局。”田文昌自作主张道。 顾青知并不知道田文昌正在来的路上,他此时正坐在王沛槐的对面。 王沛槐精神不佳、神色萎靡。 田文昌在医院总是变着花样折磨他,虽然不对他动刑,但比动刑还难以接受。 他的精神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只要田文昌再轻轻踹一脚,他就能触摸到王沛槐的精神世界。 “你们在特务处的内奸都有谁?”齐觅山询问道。 王沛槐忍受不住齐觅山带来的精神压力,于是开口交代道……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57章 细节 突然,刑讯室的大门被推开。 田文昌在蔡永华的带领下进入警察局刑讯室。 他的突然出现,打断了王沛槐的话。 顾青知松了口气,他站起来,看着一群“不速之客”,笑道:“田科长怎么有空来警察局做客?” 田文昌脸色铁青的盯着顾青知,他与顾青知同样留在江城,原以为顾青知会和自己一样留在特务处,却没想到顾青知得到日本人的青睐,成为了特别警事调查科的科长。 “顾科长的人提走了我们特务处的人,我自然是来要人的。”田文昌不客气的说道。 未等顾青知开口,常承志就立马反问道:“他什么时候成了特务处专属之人了?” 常承志并不是维护顾青知,而是想保护王沛槐,王沛槐经不起再折腾,倘若他刚才真的吐露真言,他会毫不犹豫的找机会代表军统对他执行家法,但好在田文昌的出现扰乱了局面。 他向来“惜字”,但为了掩护王沛槐,他不得不与田文昌对峙起来。 顾青知正疑惑呢,按照常承志一贯的表现,此时的他真的有些不对劲。 “哼,人是我特务处抓的,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和我们没关系,我们当日也参加行动了。” “你……”田文昌发现对方有些难缠,可是硬要从警察局将人带走,他根本没敢想,他担心自己走不出警察局。 常承志见田文昌吃瘪,心中一阵痛快,他好久没和特务处的人这么硬碰硬了。 顾青知一言不发,他没想到田文昌的战斗力如此之差。 田文昌并不是胆怯不敢继续理论下去,而是他知道顾青知肯定不会放人,他带人到警事调查科胡闹一番也算对章幼营有交代。 章幼营接到田文昌的电话十分生气,但他不论从语气、神态上看,都丝毫看不出来他的担心。 他迅速将事情向菊田次郎汇报。 菊田次郎脸色阴沉,他认为顾青知做的有些过分,昨晚已经破坏了对刘珲的抓捕,今天又抢先一步“劫走”特务处抓捕的军统,这难道不是专门与特务处作对? 他犹豫一番,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他要将事情向野田浩汇报。 章幼营见菊田次郎心情不佳,他心中暗暗窃喜,能够破坏顾青知在日本人心中的形象,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菊田次郎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放下电话,他不能打出这个电话,否则没法和野田浩解释。 这是他沉思良久之后才下的决定,野田浩已经对他不满,不然不会成立特别警事调查科,并让佐野智子担任顾问。 若是刚才这个电话打过去,他该怎么说? 难道责怪顾青知不知分寸,竟敢连特务处抓的犯人都敢抢? 还是让顾青知将人送回来并道歉? 菊田次郎相信,只要他开口,野田浩未必会拒绝他,但刚成立的特别警事调查科怎么办? 真的只是形同虚设? 菊田次郎知道,野田浩肯定不想看到如此结果。 倘若他真的如此做了,佐野智子会率先攻歼他。 “太君……” 章幼营诧异的看着菊田次郎,他不敢相信菊田次郎竟然放弃向野田浩汇报此事,难道就任由警事调查科骑在特务处头上? 他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他甚至想暗中对顾青知下手。 江城,不允许有人能够威胁他,不允许有人比他还牛逼。 章幼营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面露杀机。 菊田次郎看着章幼营,他大概知道此事章幼营心中的想法,但他得为大局考虑,只好安慰道:“章桑,等警事调查科审讯完王沛槐,就将他带回来,我给他们一上午的时间。” 章幼营沉默点头。 果然,他刚刚猜测的十分正确。日本人只在乎谁能替他办事,至于过程,他们不在乎。 王沛槐究竟是由特务处审讯还是警事调查科审问对日本人都无所谓,他们只要看到审讯过后的结果,只有合适的结果才能让日本人满意。 …… “我希望你能够给我一个满意的结果。” 顾青知的话让常承志倍感压力,尽管他刚刚“怒怼”田文昌,将田文昌嚣张的气焰打压下去,但顾青知给他的任务却并不轻松,今天势必要在王沛槐身上压榨些情报,否则他们都不好向菊田次郎交代。 顾青知同样十分无奈,他原本以为“截住”王沛槐可以变相保护他,可没想到田文昌会带人闹到警察局,更没想到菊田次郎知道此事后,并没有责怪他,而是希望能够听到顾青知的好消息。 菊田次郎所谓的好消息是什么? 当然是从王沛槐身上找到突破口,能够通过王沛槐捣毁军统江城组,或者是揪出潜伏在江城各个地方的军统情报员。 顾青知将菊田次郎对他的话转告给常承志,他希望常承志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常承志看向王沛槐的眼神十分复杂,这是自己的同志,他很难下的去手。 顾青知敏锐的察觉到常承志眼神中的一丝的不忍,他心中一愣,难道常承志也是自己人? 他静静地看着常承志审讯王沛槐,试图继续从常承志的神态上看出端倪,可惜常承志自从刚开始表露出不忍之后,往后的审讯表现的十分正常、敬业。 王沛槐原本就被田文昌暗中折磨了很久,被常承志审讯一段时间之后,便再也扛不住。 “说吧,军统潜伏在什么地方?”常承志又一次不忍心的推动电椅的开关,电流流过王沛槐的身体,使他不断颤抖,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全身无力、双眼迷离无神。 常承志十分心疼王沛槐,王沛槐此时有多痛苦,他将来会将这样的痛苦加倍偿还在日伪汉奸特务身上。 顾青知站在远处盯着常承志,常承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流畅,他怀疑是不是刚才看错了。 拉下电闸,常承志缓慢的走向顾青知,他想为王沛槐争取时间,让他有足够的时间休息,面对下一次痛苦。 希望王沛槐能够坚持住,坚持到顾青知离开,他就有办法可以让王沛槐短暂的休息、喘口气。 “科长,此人嘴太硬,恐怕不好审。” 顾青知盯着王沛槐,又将目光转向常承志,他还在想常承志究竟是不是自己人。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58章 计策 顾青知短时间内不好确定常承志的真实身份,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观察。 “不好审也要继续审,否则皇军那里交不了差。”顾青知淡淡的说道,他担心常承志分不清主次,于是又补充道:“菊田太君对我们的结果很期待,我们不能让他失望。” 顾青知不知道常承志能不能明白他的暗语。 他提醒常承志,此次审讯一定要出结果,否则无法和日本人交代。 若常承志是自己人,他更应该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潜伏在警察局,决不能因为已经暴露的王沛槐再暴露他。 若是常承志不是自己人,那顾青知交代的话就算是对他的一种鞭策。 “我看他现在神志不清,不如等下午在继续?”常承志试探的问道。 顾青知摇摇头:“下午要将人交给特务处。” 常承志扭头看了一眼王沛槐,让他继续对王沛槐用刑,他于心不忍。 王沛槐努力的瞪大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常承志,他认出了常承志,毕竟他掌握着军统江城组的所有情报,所有军统江城组的人他心中都有数。 与常承志短暂的眼神交流,让他看到了希望。 顾青知始终盯着王沛槐,他刚才明明从王沛槐眼底看到不同寻常的眼光,尽管一瞬即逝,但他依旧看到王沛槐的目光是递给常承志的。 常承志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紧张,他刚才与王沛槐短暂的眼神接触,让他明白,王沛槐认出他了。 顾青知似乎看明白了些什么,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拍拍常承志的肩膀:“继续审,警事调查科能不能出彩就看你的手段了。” 常承志心中冷哼一声,对顾青知有说不出的厌恶,但他掩饰的很好,郑重的点点头。 顾青知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并不在乎常承志对他的看法,他将接下来的时间都交给常承志,他只需要最后的结果,希望常承志能够好好利用这段时间。 常承志稍稍松了口气,顾青知的离开给了他可操作的空间,他的确有些话要与王沛槐密谈。 他笑着将顾青知送出刑讯室,等顾青知离开后,他才脸色严峻的回到刑讯室。 常承志并没有将刑讯室的门锁上,他故意半遮半掩,一是向别人表示他没有私心,二是方便他观察外面的情况。 王沛槐轻轻抬起眼皮,刑讯带给他的创伤比较严重,他此时心神疲惫,但能够有机会和自己的同志待在一起,他觉得十分庆幸。 常承志拎着鞭子就往王沛槐身边走去,他站在王沛槐的背后,一只手搭在王沛槐的身上,手掌不断用力,紧紧地捏着王沛槐的肩膀,他内心其实很激动:“谷新义牺牲了。” 王沛槐轻叹一口气,这件事他早已从田文昌的口中得知。 “刘珲顺利撤退了,应该完成了老谷交代的任务,但老胡最近却像消失匿迹了一般。”常承志缓缓的说道,他压着嗓子,伏在王沛槐耳边,尽量减少被别人偷听的可能性。 王沛槐点点头,突然剧烈的轻咳几声。 常承志轻拍王沛槐的后背:“老王,你现在的身体太差了,特务处那群狗崽子太狠了。” 常承志有些心疼王沛槐,他恨自己怎么就没能力将王沛槐救出去。 “田文昌对我进行精神审讯,我几次差点吐露出重要信息,紧要关头我都是咬破舌尖使自己清醒。” 常承志沉默不语,王沛槐这段时间虽然在住院,但在特务处的监管下、他并不能完整的接受治疗,田文昌对他心理的上的攻击持续不断,他每况愈下,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老常,找个机会结束我吧。” 常承志摇摇头。 “熬过今天又怎样?特务处是不会放过我的。”王沛槐作为一名老情报员,他有着丰富的工作经验,同样也对日伪特务的刑讯手段十分清晰。 常承志看着王沛槐,他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老王,你假投降怎么样?” 王沛槐诧异的看着常承志,他朝着刑讯室的门口努努嘴,示意常承志外面有人偷听。 常承志不动声色的走到王沛槐的正面,用语言讥讽着他,挥起手中的鞭子,就向王沛槐抽起。 他使得是巧劲,并没有对王沛槐造成实际伤害。 王沛槐十分配合的“闷哼”一声,向常承志投以疑惑的目光。 常承志简明扼要的将日本人成立特别警事调查科的事情告诉他,若非警事调查科的成立,他根本接触不到王沛槐。 “嘴还挺硬,说不说?” 刑讯室中传出常承志鞭挞王沛槐的声音,并伴随着常承志对王沛槐的怒骂声。 “姓顾的此时十分需要成绩,他要向鬼子证明自己,我们只需要利用这一点,就可以吊住他……”常承志快速说道。 王沛槐着实没想到,在他被捕之后,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更没有想到日本人竟然设立警事调查科,这意味着他们潜伏在警察局的兄弟可以开始发挥更重要的作用。 他轻轻点点头,表示赞同常承志的提议,并会始终配合常承志。 常承志同样郑重的向王沛槐点头,他要用自己的方法确保王沛槐的安全。 …… 顾青知其实并没有真正离开刑讯室,他此时就站在楼道远处,有人偷偷靠近刑讯室偷听,他看得一清二楚。 对方是什么身份? 与常承志又是什么关系? 或者说他认识王沛槐? 顾青知不得而知,但他却更加重视警察局中复杂多变的情况,警察局不像特务处那般更加专业,他们的组成人员十分复杂,每个人的背景都经不起深究,正要较真的话,警察局恐怕剩不下几个人,其余人都得到大牢待着。 他轻轻的由楼道尽头往刑讯室而去,对方似乎没有注意到他,顾青知放慢脚步,对方更加紧贴刑讯室的门口,他似乎很想听清里面在谈论什么。 直到顾青知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别闹……” 郑金骅耸了耸肩,“啪”一声拍在顾青知的手上。 他刚才根本没有意识到会有人在他背后,当他拍到顾青知的手时,他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他迅速转身,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59章 除敌 顾青知笑盈盈的站在郑金骅的身后。 他并不对确定对方的身份,但依照对方如此大胆的行为,很可能不是军统或是地下党,极有可能是其他爱国人士。 只是,当顾青知靠近他的那一刻起,他就断定对方不会是“爱国人士”。 四目相对,郑金骅呼吸急促,他惊愕的看着顾青知。 顾青知紧紧的揪住郑金骅肩头的衣服,直接将他推入刑讯室中。 常承志时刻注意刑讯室外的情况,只是他并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人在偷听,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是顾青知揪着郑金骅进入刑讯室。 郑金骅是谁? 常承志再熟悉不过,他是侦查科的骨干警员。 “小郑?”常承志惊呼道。 “常科长,此人交给你审审,我看有可能是抗日分子。”顾青知将郑金骅揪到刑讯室,并将其交给常承志。 顾青知之所以敢确定对方的身份,是因为刚才他发现对方偷听刑讯室审讯的时候,裤腰边露出的内裤翻边,他发现对方的内裤穿法与中国人不相同,尤其是如此的私密的事情,若非是对方的生活习惯,根本不可能短时间内养成这样的习惯。 常承志疑惑的看着郑金骅,他可以肯定,刚才在外面偷听的肯定是郑金骅,但他为什么要偷听? 郑金骅扭动着身体,想从顾青知手中逃脱,顾青知怎会让他如意。 常承志立即走出审讯室,喊来几个正在不远处看热闹的警察进入刑讯室缉拿住郑金骅。 不论郑金骅是不是有问题,常承志都很乐意助顾青知一臂之力。 他作为军统潜伏在警察局的潜伏人员,巴不得这些特务汉奸窝里斗。 顾青知上下打量着郑金骅,又走向王沛槐,常承志此时虽然紧张,但他很好的掩饰住了情绪的波动。 顾青知发现常承志对王沛槐的用刑很假,王沛槐虽然看起来的确被常承志“鞭笞”过,但却根本影响不了他,顾青知将目光又转向常承志,常承志躲过顾青知投来的眼神,他走向郑金骅,要问问郑金骅究竟为什么这么做。 郑金骅自然不肯承认他的身份,作为日本人安排在警察局的眼线,他一直忠诚的执行着他的任务,尤其是他看到佐野智子亲临警察局,成为特别警事调查科顾问之后,他心中就泛起了别样的想法,他想调回特高课,不想再继续隐藏在警察局。 于是,他借着常承志审讯王沛槐的机会,偷偷溜到刑讯室外,想听听常承志与王沛槐之间究竟有没有猫腻。 他刚才依稀听到二人的谈话,隐约听到“姓顾的、鬼子”之类的话,他确定常承志肯定有问题,在他进一步想要探听的时候,被顾青知抓了个正着。 顾青知将常承志手上的鞭子接过,试了试鞭子的结实度,紧接着又挥起鞭子“啪嗒”抽在郑金骅的身上。 “老子最讨厌吃里扒外的东西。”狠狠地啐了一口郑金骅,顾青知才将鞭子扔到常承志手中。 常承志没想到顾青知会对郑金骅动手,他接过鞭子后,便朝王沛槐望去,发现王沛槐同样盯着顾青知,并朝常承志点点头。 常承志这才放心,王沛槐同意他的计划,决定“假投降”。 郑金骅作为日本人,怎么可能甘心被他眼中的“支那人”抽打自己,他眼神中带着怒火,怒视顾青知,恨不得将顾青知一口吞下去。 顾青知自然看到郑金骅的表情,他面色不善的走近常承志,用严厉的口吻质问道:“手下的人都甄别不出来,做什么侦查工作?” “顾科长说的是!” 常承志并没有摆出一张苦瓜脸,而是虚心接受顾青知的呵斥,若是寻常时候有人打他的人,他根本不会忍受,肯定会理论一番,并找回面子。 但现在,常承志不想与顾青知作对,他想利用顾青知立功急切的心态保住王沛槐。 想保住王沛槐,就必须麻痹顾青知。 再者说,郑金骅偷听他审讯王沛槐本身就是一个非同寻常的举动,他与王沛槐的谈话很有可能被郑金骅听到,这样的话,郑金骅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常承志非常乐意在顾青知的指导下解决郑金骅,身为潜伏在警察局的军统情报员,他的心早就已经没有了怜悯,有得只是无穷无尽的复仇怒火,向日本人复仇的怒火。 顾青知略带深意的瞥了一眼常承志,他没想到常承志此时竟然如此“顺从”。 “多用点心。”顾青知叮嘱道。 常承志赶紧跟上转身要离开的顾青知,看着顾青知疑惑的眼神,他当即低声说道:“科长,王沛槐想与您合作。” “哦?”顾青知诧异的看着常承志,王沛槐同意与他合作?这倒是一件新鲜事,难道王沛槐不打算与田文昌合作了? 迎着顾青知诧异的眼神,常承志确定的点点头。 “难道自己猜错了?”顾青知狐疑的又看了一眼常承志,难道常承志与军统并没有关系? 他将目光转向王沛槐,从王沛槐的脸色,他并不能看出端倪,又听郑金骅在一旁啰嗦,他眉头紧皱,颇为不耐烦的冲着常承志挥挥手:“将人带下去好好审。” 常承志立即将郑金骅带走,将刑讯室留给顾青知与王沛槐。 王沛槐第一次见顾青知,但他知晓顾青知身份,让他没想到的是顾青知竟然会留在江城。 顾青知再一次接近自己的同志,他心中无比感慨,他真想当着王沛槐的面叫一声“同志”。 可惜,他并不能! “听说你原打算与特务处合作,现在怎么又想和我合作?出尔反尔可是不守信用的表现,你若没有有价值的情报,我想后果你应该知道。”顾青知站在王沛槐面前,紧盯着王沛槐问道,他不敢相信王沛槐竟然没能承受住审讯,最后选择与日伪特务合作。 王沛槐轻咳几声,嘴角扬起一丝自嘲的笑容,干裂的嘴唇艰难的打开,嘴皮被撕裂一部分:“你看我现在的样子,不合作,你们能放过我嘛?” 顾青知的眼神变得冰冷。 他在想,要是自己被敌人抓捕,还能够像谷新义、刘珲和王沛槐一样坚持如此之久吗? 扪心自问,除非舍身就义,否则想要遭受住如此多的刑讯手段而不叛变,那必须有无比坚定的“抗日”决心。 可若是面对诱惑呢? 又有多少人能够坚守本心? 顾青知冰冷的眼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自己面对王沛槐而无能为力帮他的愧疚。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60章 表现 王沛槐紧张的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顾青知,他并不知道顾青知此时在想什么,只见他十分入神,甚至他的眼神中竟然流露出对自己的愧疚或是怜悯。 作为军统江城组情报队队长,他突然觉得顾青知或许是个可以发展的对象。 “说罢,有什么条件?”顾青知淡淡的问道。 王沛槐诧异的看着顾青知,他原以为顾青知会问他情报的事情,没想到却让自己提条件。 王沛槐为了假投降更加真实,他故意犹豫半晌,才缓慢的说道:“我要你们确保我的绝对安全。” 顾青知点点头,王沛槐的理由可以理解,毕竟军统会对叛徒进行制裁。 “不能暴露我“叛变”的消息。” 顾青知同样点头,这样不仅能够更加好的保护王沛槐,更能不惊动江城的军统。 “我还要钱。” “要钱?”顾青知有些诧异,但随即就能够理解王沛槐的想法,他投降后,这辈子只能跟着日本人的脚步往下走,掌权是不太可能的事,做个富家翁也是不错的选择,所以,顾青知诧异之后同样点头。 “还有呢?” 王沛槐摇摇头,暂时他只向顾青知提出这三点要求,提少了日本人不相信,提多了日本人做不到,就这样最合适。 他并不知道顾青知的真实身份同样是军统,更不知道他此时说的这些话又多么刺痛顾青知。 顾青知不断在刑讯室踱步,他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王沛槐向鬼子倒戈,倘若王沛槐真的交代出有价值的情报,那江城的军统岂非十分危险? 谁都不知道王沛槐究竟掌握了多少情报。 顾青知短时内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他抬起手,看了看手表,已经十点半了,再过一个半小时,田文昌就会来要人。 顾青知疾步走出刑讯室,他并没有询问王沛槐有关情报的事情。 …… 顾青知站在窗台前,猛吸一口烟,看着警察局大院楼下等待的田文昌,他眯起眼睛,脑海中已经想过好几个方法,但都不可行,要想将王沛槐留在警事调查科就只能向佐野智子提这件事,否则菊田次郎是肯定会让田文昌将人带走的。 他走向办公桌,一手夹着烟,一手抓起电话,但始终没有接通与佐野智子之间的通话。 顾青知虽然不知道王沛槐是假投降,但他担心佐野智子一旦知道此事之后参与进来,那他就不好操作。 沉思良久,他终于还是放下电话。 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办公室中都是烟熏味。 顾青知再次抬起手,此事已经十一点。 走向窗台,看着楼下说说笑笑的特务处特务,顾青知再次走向办公桌,再次抓起电话。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将手中的半支烟狠狠地掐灭在烟灰缸,他终于拨出了电话。 “许小姐……” 顾青知还没向佐野智子说明他打电话的用意,就被佐野智子的话打断。 只听电话那头传来佐野智子低沉的“责怪”声:“是不是不等到最后一刻,都不想打这个电话?” 佐野智子早就知道顾青知安排常承志从医院抢先提审了王沛槐一事,虽然此事顾青知做的不对,但不得不说顾青知办事很有手段,在佐野智子看来,机会都是自己争取来的,难道别人会给你送上门? 佐野智子欣赏顾青知这种“不择手段”的手段。 顾青知一愣,随即了然,警察局的发生的事,特高课怎么会不知道呢,就像特高课随时可以知道特务处发生的事一般。 “许小姐,王沛槐愿意与我合作,我担心特务处那边不会放人。”顾青知没有丝毫犹豫,他要将王沛槐留在自己身边,自己可以让他少吃很多苦头、少受罪,总比他面对特务处的酷刑要好很多。 佐野智子似乎早就知道顾青知的诉求是什么,只听她笑道:“我已经向野田司令汇报过此事,你放心做就是。” “是!多谢许小姐。”顾青知用十分兴奋的语气感谢佐野智子。 挂掉电话后,他轻叹一声,又从烟盒中摸出一支烟。 点燃后,顾青知默默的坐在办公室中,静静的抽着。 特高课的眼线无处不在,自己做的事情别人能够无时无刻掌握,若是今天自己不给佐野智子打这个电话,佐野智子又会如何看他? 特务处朝警察局要人之后,蔡永华至始至终只在最开始出现,他想明哲保身,不想掺和此事。 顾青知偏偏不让他如愿,这件事必须要让蔡永华参与进来,作为警察局局长,他别想逃脱。 …… 蔡永华何尝不知道此事棘手,顾青知敢从特务处手里抢人,这是警察局多久不敢干的事了。 现在日本人态度不明,万一日本人怪罪下来,倒霉的还是始作俑者。 他必须作壁上观,不想被战火沾染。 可是,警察局内出现了抗日分子,这件事容不得他不小心。 他相信顾青知不会无的放矢。 顾青知笑看着纠结的蔡永华,既然他不想掺和到王沛槐的事情中,那郑金骅是抗日分子一事,他必须要过问。 “顾科长,抓抗日分子是警事调查科的事情,一切由你和许小姐定夺,只要警局有抗日分子,请顾科长务必全部清理,还我警察局朗朗乾坤。”蔡永华不清楚顾青知的用意,但他依旧不想掺和,所以将他该尽的义务推得一干二净。 抗日分子是那么好抓的? 不管抓的是哪方面的人,总会遭到敌人的报复,这岂不是得不偿失? 蔡永华不想抓,纵使是抓,那也应该交给别人去,他绝对不参与其中。 顾青知没想到蔡永华如此狡猾,心中暗道:真是个老狐狸。 蔡永华越是想撇清干系,顾青知越不能让他得逞,他面无表情的陈述道:“蔡局,许小姐向野田司令请示过,王沛槐往后会与我们合作。” “什么?”蔡永华的声音高了几分,他没想到野田浩竟然如此支持特别警事调查科。 此次警察局算是与特务处真的结下梁子,就算此事是特别警事调查科所为,那特务处也会算在警察局头上,菊田次郎和章幼营会放过他? “蔡局,我觉得您最好还是去看看那个抗日分子。”顾青知进一步提议道。 蔡永华稍稍沉思,只要特别警事调查科属于警察局,他就别想甩掉警事调查科,他怔怔的看着顾青知,暗中叹口气,悠悠的的说道:“走!”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61章 灭口 常承志在审讯郑金骅的时候,屏退侦查科的警务人员,他并不吝啬手中的鞭子,一鞭一鞭的鞭笞在郑金骅的身上,打的郑金骅皮开肉绽。 他原本不想对郑金骅动手,毕竟他也不确定郑金骅究竟是不是抗日分子,只是当他让人将郑金骅绑起来之后,郑金骅却爆出了日语,这让他暗暗一惊,他没想到郑金骅竟然是日本人。 他痛恨日本人,更加不能放过他。 “郑金骅,你竟敢冒充皇军?罪大恶极。”常承志并没有停下手中的鞭子,他顺手将郑金骅的嘴堵起来。 郑金骅支支吾吾的瞪着常承志,他发誓,只要他能够活着走出警察局,他一定将常承志千刀万剐。 常承志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郑金骅身上。 “里面情况怎么样?” 顾青知与蔡永华走到刑讯室,只见刑讯室的门是关着的,门口还有侦查科的人在站岗。 “常科长正审着呢,是抗日分子。”一名警察解释道。 顾青知点点头,并没有再问。 另一名警察很殷勤帮二人打开刑讯室的门。 常承志已经累得虚脱,此时正坐在里面休息,见顾青知与蔡永华进来,赶紧站起身,将手上的烟扔在地上踩灭。 “局长,顾科长。” 顾青知走向郑金骅,他没想到常承志下手如此之狠。 其实,他将郑金骅交给常承志也是一种试探。 顾青知想知道常承志能不能发现郑金骅是日本人,发现之后又会对郑金骅采取怎样的举动。 没想到常承志竟然直接将人抽到昏迷。 他将目光转向常承志,复杂的目光流露出疑惑。 常承志到底是不是军统? 他对王沛槐的审讯可没这么狠。 顾青知将挂在架子上的鞭子拿起,看着鞭子上的血渍,他嘴角微微上扬。 他几乎能够确定常承志的身份。 “常科长,招供了嘛?”顾青知故意问道。 常承志赶紧将桌上的口供拿起来,递给顾青知,顾青知看完之后又递给蔡永华。 蔡永华只是扫了一眼,就还给顾青知。 “冒充日本人潜伏在警察局?军统实在可恶。”顾青知恶狠狠的说,看着脸不红心不跳的常承志,他又补充道:“再审审王沛槐,看看他们有没有联系。” 顾青知再提醒常承志,要将这件事坐实不仅仅靠手上这份口供,更重要的还需要有人配合。 而王沛槐则是最是适合的那个人。 顾青知断定常承志与王沛槐一定认识,所以让他赶紧去找王沛槐串供。 他此时有理由相信,王沛槐的“叛变”,或许与常承志有关。 常承志并没有意识到顾青知对他的提醒,他以为顾青知是想借此机会顺通摸瓜,抓住更多的抗日分子。 常承志偷偷看向顾青知,他在想,若是顾青知知道郑金骅并不是抗日分子,而是日本人,他会是什么表情? “去啊?”蔡永华见常承志愣在原地,以为常承志还没反应过来,于是催促道。 常承志并不是发愣,他是担心若是他走后顾青知心血来潮,要审讯郑金骅怎么办? 毕竟郑金骅并没有一命呜呼,而是昏迷。 倘若郑金骅醒来后向顾青知与蔡永华告发自己怎么办? 所以,常承志不敢离去。 “局长、顾科长,我要再审审郑金骅,看看他与王沛槐到底是什么关系,倘若他承认与王沛槐认识,我则再去审讯王沛槐,看看王沛槐是否老实,看看他是否真心与我们合作。”常承志认真的解释道,他需要找机会让蔡永华和顾青知离开。 顾青知盯着常承志,他并不知道常承志真实所想,暗骂常承志糊涂。 若是不能及时将郑金骅的身份坐实,万一警察局还有特高课的眼线,等日本人知道此事,那就再能有解释的机会。 日本人是不会听你的解释的,只要他们的人出事,必须要有人出来陪葬。 这个人是谁? 自己? 蔡永华? 还是常承志? 顾青知发现常承志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有必要再提醒常承志。 “走罢,让承志再审审。” 蔡永华捂着鼻子冲着顾青知说道,顾青知无奈的随蔡永华离开,他不能在多嘴,倘若日本人发现问题后详查此事,那他今天的说的话必定会被蔡永华一字不落的交代清楚,到时候日本人反倒会怀疑他。 临走之前,顾青知郑重的看着常承志,常承志始终保持微笑,等二人消失,他才轻呼一口浊气。 他刚才一直提心吊胆,生怕郑金骅突然醒来,万一蔡永华与顾青知要听郑金骅的说辞,那自己与王沛槐的事情极可能会暴露。 不管郑金骅有没有听到他与王沛槐的对话,他都必须解决郑金骅,决不能留活口。 他慢慢取下堵住郑金骅的布,整理好,对折数次后,轻轻的掩盖在郑金骅的口鼻上,轻轻的用手压上去。 昏迷的郑金骅潜意识中得知自己呼吸不畅,于是拼命挣扎,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 常承志一手捂着郑金骅,一手拿着鞭子佯装鞭挞他,嘴里还喊着“你交不交代?” 守在刑讯室门口的侦查科干警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真不想到老郑这小子竟然是抗日分子。” “还好被发现了,万一哪天我们执行任务的时候出卖咱们,倒霉的就是咱们。” “是啊,是啊……” 两名干警心有余悸的谈论着,见周边无人,便掏出烟来,两人抽上一支,缓和缓和心中的紧张。 常承志的手突然泄了力气,他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刚才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看着毫无挣扎动静的郑金骅,常承志又探了探他的鼻息、摸了摸颈部的脉搏,确认没有生机后,他才掰开郑金骅的嘴,将布揪成一团又塞进去。 做完这一切,常承志才拿起桌上的口供,打开刑讯室的门,走出刑讯室,冷风贯进常承志的胸口,让他一哆嗦,他赶紧将胸口扯开的衣扣扣上。 两名干警见常承志走出,赶紧将手藏在背后,用力挥舞身边的烟雾,生怕常承志训斥他们。 “好好盯着,别让姓郑的出事。”常承志忽略了二人抽烟的事情,叮嘱道。 “科长放心。”二人异口同声的回答,其中一人探头朝刑讯室里面看了一眼,他看到了皮开肉绽的郑金骅,赶紧将门关上。 看着常承志离去的背影,另一名干警才低声说:“老常这次真卖力,大冷天,抽的满身汗……” 刚才关门的干警想到郑金骅皮开肉绽的样子,身体一哆嗦,这样的事别让他碰上才好。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62章 杀人诛心 顾青知轻轻掀起白布一角,看了一眼死的透透的郑金骅,目光不由的转向常承志,他十分肯定是常承志下的手。 轻轻丢下白布,顾青知用严厉的目光扫视一圈,不仅侦查科的人都在,特务科和保安科的人也纷纷到场。 “这就是抗日分子的下场,我希望大家引以为戒。”顾青知指着被白布盖上的郑金骅,严厉的对所有人说。 “我不希望警事调查科再出现吃里扒外的人,希望大家互相监督。” “是!”大院中响起众人的回答声。 顾青知看着脸色铁青着离去的田文昌,他松了口气,他就是要营造出一种郑金骅是被王沛槐提供线索抓捕假象,降低日本人对郑金骅死讯的追查。 他知道,郑金骅离奇死亡的消息特高课肯定已经知晓,恐怕佐野智子正在赶来的路上。 不出顾青知所料,田文昌前脚刚走,佐野智子就出现在警察局。 她如同顾青知一般,径直掀开白布。 看到渡边正横死的惨像,她无法压制心中的怒火。 渡边正原本是混迹在江城的浪人,他很早之前就生活在中国,说着一口流利的中国话,与一般的中国人并无两样,日军占领江城之前,他加入警察局,化名郑金骅,一直为日军提供城内信息。日军占领江城后,他顺理成章的被特高课吸收,在警察局收集情报信息,监视蔡永华等人的思想动态。 佐野智子抬头看向顾青知,顾青知正陪同在她身边。 顾青知明显能感受到佐野智子的情绪变化,她此时应该在压制心中的怒火,日本人横死在警察局,她怎么可能不发怒。 顾青知面不改色,一身正气的笑道:“许小姐,郑金骅是潜伏在警察局的军统情报员,常科长审讯王沛槐的时候,他伺机营救王沛槐,被常科长当场抓获。” 说着,他示意常承志将口供递过来,又将口供递给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冷笑着接过顾青知手中的口供。 顾青知又蹭到佐野智子身边,他明显能够闻到一股奇特的香味从佐野智子身上飘散出来,定了定神,他才低声说:“许小姐,据王沛槐交代,此人是他几个月前在警察局策反的。” 佐野智子诧异的盯着顾青知,她尽管怀疑渡边正的死是非正常的,可在没有实际证据的情况下,她是不会向顾青知问责的,毕竟顾青知是她看中的人。 若是按照佐野智子在特高课一向的行事风格,包括顾青知、蔡永华在内的一切相干人员都难逃一死,只是警事调查科刚刚成立一日,难道自己就要亲手毁了它? 顾青知静静的看着佐野智子,他猜测佐野智子此时应当十分纠结,她肯定认为郑金骅不会背叛特高课,但王沛槐与他们合作的第一件事就供出警察局的内奸,不得不让佐野智子产生疑惑。 “许小姐,你要不要亲自审审王沛槐?”顾青知提议道。 佐野智子并没有听从顾青知的建议,而是用目光扫过警事调查科的所有人,尤其在常承志脸上停留很久。 可惜,她并没有从常承志脸上看出端倪。 “很好,能够如此之快的抓捕抗日分子,你很不错!”佐野智子盯着常承志,突然开口夸赞道。 常承志内心十分忐忑,尤其是佐野智子盯着他看得时候,他心中有些发毛,是他亲手弄死郑金骅的,他还知道郑金骅是日本人,难道佐野智子发现了不妥? 镇定、镇定、再镇定! 常承志不断的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再佐野智子面前露怯。 否则,不仅自己遭殃,王沛槐也祸福难料。 “都是顾科长指挥正确,许小姐指导有方,否则我不可能如此之快抓捕到抗日分子。”常承志面色如常,与往日一般不苟言笑的说道。 佐野智子心中轻哼一声,但表面却看不出来她情绪波动,她依旧保持着冷冰冰的样子,没能从常承志的神色中看出一丝慌张,常承志的表现与往日并无不同,这让她开始认真的思考渡边正是不是真的与军统有牵扯。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死心塌地的为特高课卖命,尽管渡边正是日本人。 当然,这种猜测很快就被佐野智子从脑海中扫去,她坚信渡边正没问题。 “许小姐,可是有疑惑?”蔡永华见情况有些微妙,他不清楚其中的曲折,于是开口问道。 佐野智子突然一愣,她此时并不应该表现出疑惑,也并不能为渡边正的死亡问责警察局,因为渡边正此时的身份是中国人。 警察局所有人的都不知道渡边正的真实身份,若是他们知道渡边正的身份,怎么敢对渡边正动手? 佐野智子突然想想通了,她这个时候不应该如此纠结。 于是,她转向顾青知,略带微笑的说道:“不错,这是警事调查科的喜事,希望你能再接再厉。” 顾青知虽然不知道佐野智子为何变化如此之快,但他依旧说话小心翼翼:“一定不辜负野田司令和您的厚望。” 佐野智子点头,她又掀起盖着郑金骅尸体的白布,只听她十分冷静的说道:“厚葬吧,毕竟是警事调查科抓捕的一个抗日分子。” 顾青知听出佐野智子心中的无奈,他可以肯定佐野智子肯定到现在还对此事报以怀疑,之所以隐忍不发,主要还是为了警事调查科和保密郑金骅的身份。 尽管佐野智子没有追究此事,但顾青知依旧不敢掉以轻心,毕竟日本人的脸色是反复无常的,他上任第一天就发生此等事情,日本人可能不会对他产生怀疑,但对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尤其是特高课,只要是特高课的怀疑的人,不管对与错,根本没有活下去的希望。 “许小姐,这样是不是不足以震慑江城的抗日分子?我建议将其尸首悬挂在城墙上以做警示。”顾青知眉头轻皱、思索良久,才郑重的建议道。 许静娴盯着顾青知,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狠辣。 可理智告诉她,顾青知做的没错,对待抗日分子就必须狠心。 顾青知看着佐野智子,等待她的回复。 “就按你说的办。” 顾青知立即招招手,对陈平文说道:“你带着保安科的兄弟安排一下。” 陈平文点头,他招招手,立即出来四五个人,抬起郑金骅的尸体就准备离开。 顾青知看着指挥的陈平文,当着佐野智子的面,他又低声补充道:“安排兄弟们盯着,万一有抗日分子过来劫他的尸体,务必一网打尽。” 佐野智子静静的听着顾青知的安排,渡边正的死亡让她内心很不舒服,但顾青知的一切安排都十分合理,充分表明顾青知办事严谨。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63章 猫和老鼠 看着离开的佐野智子,顾青知暗中松了口气。 他刚才也十分担心佐野智子一定要追究此事,常承志若是没有与王沛槐对好口供,恐怕今天无论如何解释佐野智子都不会善罢甘休,而现在她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常承志看着被抬走的尸体,又将目光转向顾青知,他对顾青知再一次刮目相看,他没想到顾青知对待抗日的同志竟然如此心狠手辣,若非此次死的是鬼子,要真是自己的同志,他的真的想找机会杀了他。 顾青知并不知道因为他的提议,常承志对他的误解更深一步。 “王沛槐还交代了什么?”顾青知一脸严肃的看着常承志,尽管知道常承志也是军统,但他并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常承志赶紧答道:“他要亲自与您交代。” 顾青知盯着常承志,他不知道这两人之间还有什么密谋,但总归不要涉及到自己才好,万一他潜伏在江城的计划要是落空,岂不是得不偿失。 丁向秋看着顾青知离去的背影,又将目光转向常承志,他心中有一个大大的疑惑,难道常承志不知道郑金骅是日本人? 刚才佐野智子在场时候,丁向秋内心其实是紧张的,他早就发现郑金骅是日本人,只是他一直不动声色而已,没想到常承志竟然在刑讯中将郑金骅“抽死”。 丁向秋可以肯定郑金骅绝对不可能是抗日分子。 难道常承志真的不知道郑金骅的真实身份? “老常最近没有异常。”警事调查科的人员慢慢向办公室走去,沈振海悄悄靠在丁向秋身边向他汇报道。 原本丁向秋与沈振海各属保安科和特务科,现在丁向秋调任特务科,两人之间的交流可以光明正大的进行。 丁向秋感到奇怪,难道真的是王沛槐供出了郑金骅? “最近还是要小心些,小心姓顾的,他对咱们的态度十分不友善,千万不要露出马脚。”丁向秋叮嘱道。 沈振海点点头,久在警察局潜伏,跟在丁向秋身边,接受丁向秋的思想指导和熏陶,他有很高的觉悟。 丁向秋作为潜伏在警察局的地下党,他有很敏锐的洞察力,虽然早就发现郑金骅的身份,但他一直不点破,并暗中警惕此人,尤其有郑金骅在场的时候,丁向秋一向都要表现出比平常更加对抗日分子痛恶、对鬼子忠诚的态度。 与丁向秋对此事看法不同的还有离开警察局的田文昌。 田文昌凭着直觉认定此事绝非表面这样简单,只是他没机会再接触王沛槐,自然不能够了解其中的是非曲折,于是回到特务处之后,他向章幼营汇报此事。 章幼营并不觉得此事有何不妥,只不过是死了一个警察局的小干警,不管是不是抗日分子,都与他没关系。 他现在最纠结的事情依旧是王沛槐。 他花了那么大的力气,精心设计了那么久,手下两员大将,现在还有一个在医院躺着,付出如此多的努力,为的就是一网打尽军统江城组,没想到最后只抓捕了王沛槐,到头来还为警察局做了嫁衣,他心中岂能甘心。 章幼营想起当初行动之时,蔡永华的警察局负责外围的包围圈,他竟然半夜进行“换防”,他有理由怀疑蔡永华勾结抗日分子,故意破坏他的行动。 他如此重视王沛槐,一是因为王沛槐是江城组的情报队长,肯定手握许多重要情报;二是想知道当初的行动的失败到底与蔡永华和徐盛操有没有关系。 可惜,王沛槐被留在了警察局。 章幼营虽然生气,但却不流于表面,既然日本人如此支持警察局,那他则将这口气暗暗吞下,君子报仇还十年不晚呢,更何况是他。 …… 王沛槐已经被临时安排在警察局西侧辅楼的小会议室中,这个地方绝对安全,门外就是保安科的干警在把守,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蔡永华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 顾青知坐在他侧面。 常承志与丁向秋站着。 四人的目光都盯着王沛槐。 王沛槐同样坐在沙发上,只是他的面前摆着纸和笔。 “写吧……” 顾青知淡淡的说道,既然王沛槐要合作,那就必须拿出真东西,否则他有什么理由留在警察局? 顾青知又抬头看了一眼常承志,他不知道两人究竟打算如何蒙混过关。 若是只有他们三人,或许还有可操作的空间。 但,蔡永华和丁向秋在场,他们又该如何应付? 房间中的五人只有常承志和王沛槐互相清楚自己的身份,顾青知知道他们二人的身份,并不知道丁向秋的身份,蔡永华和丁向秋不知道其他人的身份。 其他四人各有身份,唯独蔡永华是真正的汉奸。 蔡永华此时面对的局面好似一只耗子进了猫窝。 倘若他们四人合作对蔡永华动手,蔡永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但,现实情况却有所反转。 警察局其实是个大猫窝,而他们四人则是四只耗子,隐藏在黑暗中,伺机对野猫、汉奸猫动手。 王沛槐知道眼前的四人都在盯着他,所以他避免与常承志之间的眼神接触,他与常承志只是简单的交流,并没有详细的计划,他如今成功留在警察局,顾青知也兑现对他的承诺,只是他现在又该如何应付眼前的局面? 他必须要交代出货真价实的情报,否则蔡永华和顾青知一定不会放过他。 可是,他怎么能够交代呢? 若是真交代出有用的情报,那不还是等于他背叛了军统? 房间中顿时安静下来。 蔡永华只是个见证者,他自从进入房间后,只静静地看着,从不发表自己的看法。 顾青知不想逼迫王沛槐,他能感觉到王沛槐此时的纠结,说明王沛槐还没准备好。 常承志与王沛槐互相清楚身份,更加不会催促他。 丁向秋虽然对军统并没有好感,甚至对他们深深的戒备,但他此时并没有落井下石,毕竟都是抗日同志,尽管他不知道王沛槐是“假投降”。 倘若王沛槐真的交代出一些什么重要的情报,丁向秋甚至打算安排沈振海提前泄露消息、打草惊蛇,保护抗日同志。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64章 梁有何 王沛槐思来想去最后在纸上落笔,刷刷刷写下三个字。 梁有何? 蔡永华看着这熟悉的名字,表情凝重。 顾青知疑惑的看向王沛槐,一脸严肃的问道:“此人什么身份?” 王沛槐故意表现出为难的表情,唯唯诺诺的回答道:“此人原名李有立,是军统金陵站情报组副组长,鬼……日军占领……进驻金陵后,他跟随大部队撤退,在江城受伤,养伤期间被捕,随后向鬼……向皇军投诚,但投降其实是顺势而为,总部命令他顺势打入江城高层。” 顾青知恍然大悟,但心中却不明白,为什么王沛槐要将如此重要的人物供出来。 “你说的是市政府副秘书长梁有何?”蔡永华一直都不吭声,直到看到王沛槐写下的三个字,才将此人与副秘书长梁有何联系在一起,又听到王沛槐说梁有何是顺势打入江城高层,这才确定这个梁有何就是他认识的梁有何。 顾青知听完蔡永华的质问,他紧紧地盯着王沛槐。 王沛槐点点头,并没有否认:“他一直以来都为我们做事。” 蔡永华怔怔的看着王沛槐,据他所知梁有何可是深得野田浩的信任,自从梁有何投靠日本人后,提供了数条有价值的情报,让日本人清理了军统在江城的数个据点,甚至连一些江城原有资产都被梁有何提供给日本人。 没想到他的投诚竟然只是为了更好的潜伏在江城,这让蔡永华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顾青知审视着王沛槐,他觉得王沛槐不会乱来,梁有何尽管是接受总部的命令顺势打入江城高层。但他久居高位,于日本人接触频繁,恐怕已经产生变化,否则王沛槐不会将如此重要的人物供出。 当然,这只是顾青知的猜测。 “你确定?”顾青知又问道。 王沛槐点点头。 顾青知向常承志招招手,常承志俯下身体靠近顾青知。 “你去暗中调查,务必隐蔽。”顾青知叮嘱道。 常承志郑重点头,他相信王沛槐不会信口开河,既然老王敢爆出这个人,就说明此人肯定有问题。 顾青知又看向丁向秋,警事调查科三个科长中,他已经接触过心直口快的陈平文和自己同志常承志,他对丁向秋还没有更深的认知。 “丁科长,侦查科负责侦查,特务科要把行动负责起来。” 丁向秋朝顾青知点头:“科长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等科长的指令。” 顾青知微微颔首,他满意丁向秋的态度。 丁向秋同样在揣摩顾青知的用意,顾青知将自己调到特务科,绝对不是心血来潮,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并且他很肯定顾青知暗中对他进行过了解,所以就算当着蔡永华的面,他也不敢与顾青知迎阳奉阴违。 “蔡局,我看王沛槐得保护好,他手里究竟掌握多少有价值的情报,我们还不得而知。”顾青知等丁向秋走后,他靠近蔡永华,低声说道。 蔡永华的目光始终游离在王沛槐的身上,他与顾青知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到达亲密无间的程度,有些话他不能和顾青知说,他在王沛槐身上的看到并不是有价值的情报,而是情报能值多少价值。 “是得保护好,这些事你操办就行,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尽管提。”蔡永华已经将心态放平稳,他决定要与顾青知合作,全力配合顾青知的一切行动,谁让日本人如此支持顾青知?只有合作,他才能获得更多的利益。 蔡永华回到办公室之后,就派人叫过丁向秋。 丁向秋进入蔡永华办公室时,蔡永华正在欣赏一幅名画。 “局长……” 丁向秋被蔡永华视为心腹,尽管他现在属于顾青知手下,但蔡永华相信,只要他一声令下,警察局不会有人敢违背他的命令。 蔡永华放下手中的放大镜,靠在座椅上:“向秋来了,坐。” 丁向秋坐在蔡永华对面,心中猜测着蔡永华叫他来的目的。 “我听说梁有何与富华钱庄的老板程鸿轩关系匪浅,你在去调查梁有何的同时,也要注意他在江城的关系网。”蔡永华提醒丁向秋道。 丁向秋顿时会意,这不是蔡永华第一次用此手段,看来蔡永华已经确定梁有何是双面潜伏者,他要在梁有何事件中捞到好处。 丁向秋同样不是第一次为蔡永华办这样的事。 用蔡永华的话来说,自己比常承志和陈平文更沉稳,也更合适替他做这样的事,常承志虽然能力不错,但他个性太强,蔡永华有些事还是不放心交给他。 “局长,向秋办事,您放心。” “你办事,我向来放心。” 蔡永华脸上浮现出笑意,梁有何有没有钱他不知道,但程鸿轩作为富华钱庄的老板,肯定是钱的,最重要的是他曾听闻程鸿轩家中收藏有一尊价值连城的玉面金樽佛像,这是他最想得到的。 他相信丁向秋办事一定会让他满意,一想到那座玉面金樽佛像就要属于他,他就喜笑颜开。 丁向秋走出蔡永华的办公室,脸色凛然。 他对梁有何并不熟悉,若梁有何真的是奉军统的命令打入江城高层的情报员,他对是否要抓捕梁有何还有一定顾虑,是否要提醒梁有何撤离江城,是他正在考虑的问题。 但,此案并非他一人负责,常承志已经在他之前对梁有何采取侦查行动,自己要想帮助梁有何,并非易事。 丁向秋虽然不熟悉梁有何,但他对蔡永华提到的程鸿轩却十分了解。 程鸿轩的确是富华钱庄的老板,表面上也的确与日伪汉奸走得很近,但他暗中却一直出资支持地下党的发展和支持山区游击队的发展。 蔡永华让丁向秋去敲诈程鸿轩,无疑于给丁向秋出了一道难题,他只能虚与委蛇的先答应下来,再另想对策给蔡永华一个满意的交代。 此时,常承志已经盯上了梁有何,他发现梁有何的防范心理很强,只要是离开市政府,梁有何从来都是有人保护,一般人很难接触到他。 “科长,听说梁有何和富华钱庄的程鸿轩关系不错,我们何不从程鸿轩身上入手?”侦查组长齐觅山建议道。 “程鸿轩?” “是的,此人与梁有何关系莫逆,而且此人曾暗中多次支持江城高校学生组织的游行示威活动,我怀疑他和军统、地下党都有关系,只要抓了他,坐实他私通抗日分子的罪名,梁有何就算能口吐莲花、也百口莫辩。”齐觅山阴冷的向常承志建议道。 常承志将对齐觅山的厌恶深深地埋藏在眼底。 他心中暗道:此人心狠手辣,对待抗日同志从无手软,是个铁杆汉奸,得找时间解决他。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65章 原则 顾青知并不知道他只是安排给常承志和丁向秋各自该做的任务,没想到却能牵扯到如此多的事情。 足以说明江城虽小,关系错综复杂。 顾青知将梁有何的事情向佐野智子汇报之后,佐野智子沉默良久。 按照野田浩的要求,警事调查科的一切调查都必须按照:凡调查务必谨慎、办案务必合理、结案务必有证据。一切以江城稳定繁荣为主的原则进行。 所以,他们不能够贸然对市政府的副秘书长进行抓捕。 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要向野田浩汇报。 野田浩陷入了无限的沉思中,梁有何的工作能力是有的,一直以来对他们都忠心耿耿,他都准备提拔梁有何担任副市长。 可如今,乍然听到他是两面派的潜伏者,野田浩的心情不是很好。 “确定了?” 野田浩淡淡的问道,若梁有何真的是“假投诚”,那他必定不会心慈手软。 “正在确定中,我相信王沛槐不敢说瞎话。” 顾青知不敢将话说死,万一出现意外,他不好向日本人交代。 野田浩点头:“认真查一查,若是证据确凿,不必请示我,警事调查科可以自行决断。” “哈依!” “是。” 佐野智子与顾青知异口同声道。 …… “王沛槐叛变了。” “什么时候的事?” 胡旭云弹了弹烟灰,似乎对周青带来的消息并不觉得惊讶,他此时沉静的可怕。 最近接二连三的出事,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节奏,若是哪天没事发生,他才会意外。 鬼子占领江城,他们潜伏在江城,专门与鬼子作对,就像一场猫鼠游戏,有来有往,至于结果如何,谁都不知道。 “今天,听警察局的人说王沛槐供出了梁有何。” “梁有何?” 胡旭云这才诧异的看着周青,王沛槐若是真的叛变,怎么可能向日伪特务供出梁有何? 梁有何可是他一直想要制裁的叛徒。 “老王的事恐怕另有隐情。”胡旭云吸了口烟说道。 周青点头,他也怀疑王沛槐的叛变另有隐情。 “要不要找毛巾打探下?” “找毛巾?”胡旭云紧皱眉头,又问道:“你刚才说消息是警察局传出的?” 周青点点头,随即将警察局最近发生的事情向胡旭云解释,并将顾青知从特务处手中抢走王沛槐的事情一并告知。 胡旭云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烟,冲周青笑道:“有毛巾在,老王的事不需要我们多担心。” 说完,他便又起愁容:“当务之急还是要安排刘珲撤出去,总部已经按照名单抓捕了日本人派出的一批特务,但还有一些人至今下落不明,总部怀疑这些人隐藏了身份,要我们弄清楚这些人真正的底细。” “可特务处中高层已经没有我们的人,木头根本接触不到核心情报。”周青担忧道。 胡旭云何尝不知道此事,谷新义没暴露时,他至少还能为总部传递特务处重要的情报,但现在他们根本无法掌握特务处的情报。 胡旭云满脸愁容,他最近总是去罗斯咖啡厅,可惜他所期待的事情并没有再发生,尽管戴老板已经明确回复他死信箱只有三次使用机会,但他还是希望出现奇迹。 可惜,奇迹并不是谁都期待来的。 …… 顾青知回到警察局后迎面碰到了正在等他的常承志,常承志将梁有何最新的情况汇报给顾青知。 “如此说来除非我们直接缉拿梁有何,否则根本接触不到他?” 顾青知皱起眉头,贸然捉拿梁有何是有风险的,他并不知道常承志已经另辟蹊径找到了捉拿梁有何的途径。 常承志看着顾青知手足无措的样子,心中发笑。 顾青知虽然是警事调查科科长,但他却是孤家寡人,根本没人会真正听他的。 顾青知盯着常承志,他发现常承志似乎根本不着急,难道他不知道若是不能证明王沛槐所交代的情报有价值,王沛槐还能如此“悠闲”的与他合作? 他敏锐的察觉到常承志一定有事瞒着他。 于是,顾青知不急不慢,淡淡的说道:“看来姓王的不老实,将他带到刑讯室,继续审……” 常承志有些着急,王沛槐难得有恢复的机会,怎么能让他继续受刑? 他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已经被顾青知的话所影响,只听他急道:“顾科长,虽然接触不到梁有何,但我们可以从别的地方下手。” “哦?仔细说说。”顾青知并不意外,好似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中一般。 顾青知听完常承志的解释,脸色稍微缓和,但他却看见常承志的脸色并不好,好像他不愿意对程鸿轩动手。 难道程鸿轩身份也不一般?顾青知如此想到。 程鸿轩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在同一天被警察局的两个科长盯上。 此时,他正在招待丁向秋。 “丁科长,程某可是守法良民,对皇军可是忠心耿耿,向来是无条件支持皇军。”程鸿轩笑着说道,他知道丁向秋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管是好事坏事,他都不怕。 他也不是省油的灯,能在江城开钱庄,能在日本人占领江城之后还依旧开钱庄,没有手段和能力不可能的,他虽然对丁向秋说话客气,但却不代表他怕丁向秋。 要是常永华亲自前来,他或许还会卖几分面子给蔡永华,至于丁向秋,还不够格。 丁向秋知道程鸿轩的真实身份,他本就不想对程鸿轩动手,但蔡永华有令,他不得不执行:“程老板对皇军的忠心我自然知道,可架不住有人往程老板身上泼脏水,丁某要是不走这一遭,恐怕程老板难以洗脱自身的尘埃,难还清白之身啊。” 程鸿轩轻皱眉头,丁向秋话里的意思他明白,他看向丁向秋的眼神稍稍柔和,他试探着问道:“丁科长,什么人诬陷程某,程某定然要在皇军面前同他对峙。” 丁向秋压低声音道:“军统刚叛变过来的人。” 程鸿轩恍然大悟、了然于胸。 “程老板,这件事由我们警察局负责,其实最关键还是我们蔡局长怎么看待这件事,只要蔡局长相信程老板你清白无辜,我想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程鸿轩盯着丁向秋,他纵横商海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碰到过?蔡永华是什么样的人的他再清楚不过。 他一开始真的以为有人诬陷他,但现在一听丁向秋暗示的话,他就知道,根本没人诬陷他,只不过是蔡永华借着什么名头敲诈他罢了。 丁向秋其实已经暗示的够明显,他无法向程鸿轩表明身份,既然蔡永华只想敛财,只好让程鸿轩破财消灾,这样皆大欢喜,他也能保住程鸿轩,免得节外生枝。 程鸿轩是何等人物,怎么会被丁向秋如此吓到,他翘起二郎腿,端起桌上的茶杯,杯盖轻轻磕碰着杯沿,轻吹一口热气,啜了一口茶,冷笑道:“丁科长,劳烦你回去转告蔡局长,程某是守法良民,若是有问题,自有皇军问责,恐怕还轮不到他对程某指手画脚。”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66章 表明身份 程鸿轩态度强硬,完全不买蔡永华的帐。 丁向秋听着程鸿轩的话,心中着急。 他知道程鸿轩表面上看起来是亲日商人,但骨子里却反日,他绝不是性格懦弱之辈,只是此时与蔡永华作对,实在不是好时机。 “程老板,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丁向秋努力劝诫道,他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想蔡永华对程鸿轩有意见,蔡永华只是求财,花钱能够摆平的事,都不叫事。 程鸿轩轻哼一声,重重的将茶杯磕在桌子上,“咯噔”一声。 丁向秋自然明白程鸿轩的意思,刚才他端起茶杯的时候,丁向秋就应该告辞,端茶送客的道理他自然明白,只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劝说程鸿轩,徒惹得程鸿轩厌恶他。 程鸿轩看着丁向秋离去的背影,眼神中露出厌恶,他对待日伪汉奸特务向来没有好态度,只是蔡永华这个老匹夫想勒索他,他也不是被吓大的。 随即,他拿起电话:“梁兄……” 梁有何接到程鸿轩的电话并不感到意外,他没想到蔡永华竟敢威胁程鸿轩,程鸿轩可是他的“钱袋子”,怎么能被其他人染指。 他与程鸿轩的关系很复杂,程鸿轩一直认为他是军统潜伏在市政府的情报员,他投靠日本人只是“假投靠”,他也一直利用用这样的身份与程鸿轩进行交往,并成功获取了程鸿轩的信任,程鸿轩一直在资金上对他进行支援,他不能没有程鸿轩的支持,只有足够的资金,他才能在市政府立足。 所以,梁有何决不允许任何人指染程鸿轩。 蔡永华接到梁有何的电话却觉得有些意外,他与梁有何很少有交集。 尽管知道警事调查科正在调查梁有何,但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梁有何依旧是深得日本人信任的市政府副秘书长,蔡永华不敢在他面前造次,而是虚心的说道:“梁秘书长有何指示?” “蔡局长,你的手伸的有些长了。” 蔡永华一愣,随即想到他交代丁向秋的事,他随即释然,又笑道:“梁秘书长说笑了,属下始终恪尽职守,从未做出格之事。” 梁有何冷哼一声:“最好是这样。” 蔡永华听着电话挂断的声音,他轻啐一声,“啪嗒”一声放下手中的电话,往椅子上一靠,翘起双腿搭在办公桌上,闭上眼、喃喃道:“梁有何?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喽。”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蔡永华放下搭在办公桌上的双腿,端起茶杯,轻哼道:“进。” 丁向秋硬着头皮向蔡永华汇报了与程鸿轩交涉的结果,他发现蔡永华波澜不惊,好像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向秋,有些人不撞南墙不回头,你拦都拦不住,既然拦不住那该怎么办?” “那就推一把?” 蔡永华非常满意丁向秋的回答。 他哈哈大笑,丁向秋不愧是他的心腹,是最了解他的人。 但,谁去推一把? “顾青知?” “孺子可教也!”蔡永华听到丁向秋的话,赞赏道。 …… 常承志有些懵逼,他怎么也想不到程鸿轩对他的态度这么恶劣,他都还没说自己说来为何事呢。 “程老板,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真当程某人没脾气?” 程鸿轩随即将丁向秋在他之前来的事情说出,常承志心中暗骂丁向秋是个蠢货,他知道蔡永华贪得无厌,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急不可耐。 常承志从齐觅山口中得知程鸿轩暗中支持江城学校的学生进行示威游行活动,曾经对反日学生组织进行救援资助,他就知道程鸿轩必定也是爱国人士,所以他要确保程鸿轩不被梁有何牵连。 常承志的处理方式与丁向秋的暗示不同,他审视着程鸿轩的会客厅,不断的在会客厅踱步。 程鸿轩看不出来常承志的目的,以为他与丁向秋的目的一致。 他素来与汉奸特务都是虚与委蛇,可他也不怕这些人。 “常科长莫非看上程某的宅子了?” “程老板误会了。” 常承志确认没有其他人在附近,才迅速坐到程鸿轩身边,提起桌上的茶杯盖,不断地磕着茶杯,故意发出嘈杂声,低声的向程鸿轩说道:“程老板,我知道你是爱国商人,现在你很危险。” 程鸿轩乍一听常承志的话,的确有些意想不到,但他对眼前的特务根本不相信,这些特务素来狡黠,说不定就是在诈他的话,他不会轻易上当。 他心中轻哼一声:“雕虫小技。” 常承志见程鸿轩无动于衷,于是又说道:“程老板不要不相信,警事调查科在调查梁有何。” 话已至此,程鸿轩心中才有些怀疑。 寻常时候,很少会有警察局的人登他的门,但今天接连两拨人来找他,肯定有要是发生,只是没想到眼前这位常科长竟然将事情扯到梁有何身上。 程鸿轩对梁有何的身份再清楚不过,他虽然为日本人做事,但却是受军统的命令打入日伪高层的情报员,一直在为军统做事,并没有人知晓他的身份,特务怎么会调查他? 难道真的如丁向秋所说,军统的叛徒供出了梁有何? 那现在梁有何岂不是十分危险? 他必须想办法提醒梁有何。 常承志没想到自己的话反而起到了反作用,让程鸿轩担心梁有何的安危。 常承志看着程鸿轩凝重的表情,暗道不好,这个时候程鸿轩不会还在担心梁有何的安危吧? “程老板,梁有何早就背叛军统了。”常承志无奈之下,有些着急的说道。 程鸿轩诧异的盯着常承志。 常承志随即表明身份:“我是军统江城组潜伏在警察局的情报员。” 程鸿轩依旧还没从得知常承志真实身份信息中缓和过来。 “梁有何真的是汉奸?” 常承志点头。 “我怎么相信你?” “胡组长已经数次想要制裁梁有何,可惜一直找不到机会,我们的同志向特务提供了假信息,让特务误以为梁有何是假投降真潜伏,所以警事调查科正在调查梁有何。” 程鸿轩表情凝重,他在考虑常承志所说的真实性,难道他这么久以来一直支持梁有何却是支持错了? 这其中会不会有隐情?程鸿轩想到。 常承志摇头:“程老板,我知道你有一颗爱国之心,但这些汉奸特务太狡猾,梁有何就是掌握了你的爱国之心从而给你下套,让你心甘情愿的资助他,你现在必须和梁有何撇清关系,否则特务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程鸿轩沉默不语,他不是不相信常承志,但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他需要冷静下来仔细思考。 毕竟,眼前跟他说话的人,也披着“汉奸”的皮。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67章 孝敬 程鸿轩当初寻求门路保释在市政府门口抗议被警察局抓捕的江城学院的学生时,结识了梁有何。 起初,他对梁有何是有很大的戒备、防范之心的,毕竟梁有何是汉奸,但随着他与梁有何的深入交流,他却发现梁有何暗中却在做着对日本人不利的事情,在他的再三试探下,程鸿轩最后确定梁有何的真实身份。 梁有何也向他坦白自己的身份,于是乎,两人的关系更加亲密。 一个破坏鬼子做事,暗中为抗日组织提供信息的人,怎么会是“叛徒”呢? “程老板,你是生意人,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三次是巧合,难道一直都有巧合嘛?”常承志反问道。 程鸿轩沉默不语,常承志说的不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存在? 就算有,有怎么会一直只被自己碰到? 程鸿轩对梁有何的信任大大减弱,开始怀疑梁有何从开始接触他就目的不纯。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程老板这不怪你,只怪梁有何利用了你的拳拳报国之心。 当初,他也是这么欺骗我们的,他一边给我们传递鬼子的情报,当我们按照他提供的情报行动之时,总会出现意外,我们连续损失了十几名兄弟之后,才发现一切都是梁有何搞的鬼,就一直想铲除这个汉奸,只是他将自己保护的太好,我们一时找不到机会。 但现在,机会来了。” 常承志说到梁有何气就不打一出来,他对梁有何真的是恨到骨子里,甚至比对日本人还痛恨。 “需要我怎么做?”程鸿轩问道。 “你什么都不要做,只要保护好自己,不要与梁有何牵扯到一起。” 程鸿轩对常承志的话微微差异。 常承志见程鸿轩诧异,便解释道:“蔡永华知道梁有何一定会完蛋,所以想借机敲诈你,千万不能让这个老东西如意,程老板,我建议主动出击,去警事调查科向顾青知告发梁有何。” “哦?可我听说顾青知是铁杆汉奸,他对我不会产生怀疑?再说蔡永华已然盯上了,是绝对不会放过我的。”程鸿轩疑惑道。 “程老板,顾青知现在正愁没有确凿的理由抓捕梁有何,你去告发梁有何,算是为他递上一把刀,他会保护你的。”常承志说着,又补充道:“蔡永华那老东西看上了程老板的宝贝,程老板何不将那件宝贝也趁机甩出去?” “你是说?”程鸿轩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脸带笑意的常承志,他明白常承志的话外之意,冲常承志竖起大拇指。 …… 顾青知没想到常承志办事如此得力,他才交代常承志的任务,常承志便能立即将人带回来,果然不能小瞧他。 他此时还不知道程鸿轩的背景身份,更不知道常承志与程鸿轩谈了些什么。 程鸿轩亲自向顾青知告发梁有何,说梁有何暗中勾结军统,屡次出卖皇军。 “程老板所说句句属实?” “绝无虚言。” 顾青知盯着程鸿轩,程鸿轩宠辱不惊,仿佛告发梁有何只是举手之劳一般,这让顾青知有些疑惑,虽然疑惑,但也足够他下令抓捕梁有何。 “程老板,这份口供还请你签了。”顾青知示意常承志将口供递给程鸿轩。 程鸿轩爽快的签下自己的大名,顾青知挥挥手,让常承志通知丁向秋,准备抓人。 “顾科长……” “哦?不知道程老板还有何话要说?”顾青知转身看着他,诧异道。 程鸿轩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方锦盒,轻轻放在桌子上。 “顾科长,这是程某的一点心意,程某与梁有何素来有交情,希望梁有何的事情不要影响程某在江城的生意才好。” 说罢,程鸿轩将面前的小锦盒推向顾青知。 顾青知饶有兴趣的看着程鸿轩,轻轻掀开程鸿轩推过来的锦盒,迎面只见一尊玉面金身的佛像,他诧异的将目光转向程鸿轩,此物件可是价值不菲。 他听说程鸿轩亲日,对日本人支持颇多,照理说与日本人关系应该不错,仅仅是与梁有何有交情,又何必找自己说情?轻轻关上锦盒,顾青知笑道:“程老板,你一心为皇军办事,皇军自会明察秋毫,何必求我?” 程鸿轩掸了掸袖子,干笑道:“顾科长应当知道皇军的脾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顾青知了然,将手放在锦盒上,这是告诉程鸿轩他收下这份重礼,并笑道:“程老板往后有事,都可以找我。” 程鸿轩知道顾青知话里的意思,暗示他不会出事,否则他出事了,往后还怎么找他? 顾青知送走程鸿轩,站在窗口看着程鸿轩的汽车离开警察局,他再次打开锦盒,从中拿起这尊玉面金佛像,仔细端详。 蔡永华得知程鸿轩向顾青知告发梁有何,气的摔了一只茶杯,茶水和碎片飞溅的到处都是。 “姓程的,走着瞧!” 蔡永华恶狠狠的想到,他并不知道自己一心想到得到的东西,此刻正在顾青知手中把玩。 若是知道此事,他必定气的吐血。 丁向秋和常承志抓捕梁有何的速度很快。 天还没黑,梁有何就已经被“请”到了刑讯室。 顾青知看着被拷起的梁有何,眉头一皱,不悦的冲丁向秋道:“帮梁副秘书长解开,我们只是请梁副秘书长回来配合调查,在事情还没有定论之前,都不准如此对待梁副秘书长。” 梁有何嘴角一斜,轻轻冷笑,他不需要顾青知在他面前装大尾巴狼、做好人。 “不准动,就这样锁着我,等皇军过来看。”梁有何不准丁向秋给他打开手铐和脚铐,嚣张的说道。 顾青知尽管不知道梁有何到底做了哪些坏事,但王沛槐和常承志都要杀他,那就说明他的的确确是叛徒,他同样不会对叛徒心慈手软。 梁有何望眼欲穿,也没等来他信赖的太君,他再也没有刚进警察局时的嚣张气焰,恳请丁向秋替他松绑,丁向秋自然有脾气,怎么会吃打不吃记? “科长怎么说?”丁向秋悄悄问常承志。 常承志冷笑道:“先饿他一天,明天再审。” 这的确是顾青知的安排,而顾青知此时正在蔡永华办公室之中。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68章 借花献佛 顾青知看着蔡永华办公室中的狼藉,十分诧异,他并不知道蔡永华让丁向秋威胁程鸿轩的事:“蔡局,谁这么不开眼,惹到你了?” 蔡永华脸上挤不出一丝笑容,冷冷的看着顾青知,他很想知道程鸿轩有没有给顾青知好处。 只是,这些事情大家一般都是心照不宣,暗地里进行,尽管大家都互相清楚底细,但却不会广而告之。 毕竟日本人最害怕中国人暗地里拉帮结派,这也是特高课存在的原因,就是为了监视他们。 顾青知在蔡永华惊愕的眼神下,蹲下用手捡起地上的碎片。 “哎……” 蔡永华来不及阻止顾青知,却也不想阻止顾青知。 既然顾青知主动要这么做,他又何必阻止顾青知的一片苦心呢? 总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警察局的老大吧! 顾青知看着蔡永华错愕的模样,将手中的碎片都放在办公桌上,拍拍手说道:“局长,有不顺心的事?” 蔡永华摇摇头,轻叹一声:“不小心失手打翻了,本想叫人来处理的,没想到你……” 顾青知才不相信蔡永华的说辞,傻子都能看出这是摔碎的迹象,若真是失手打翻才不是这般状态。 蔡永华也不过多解释,他知道顾青知这个时候来找他肯定有事,于是淡淡地问:“有新情况?” 顾青知暂时没有说话,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蔡永华,他在思考怎样将这件事不动声色的告诉蔡永华。 蔡永华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狐疑道:“是不是他说什么了?” 顾青知一愣,这个“他”指的是谁? 转念一想,他才明白,蔡永华指的应该是梁有何。 难道蔡永华与梁有何之间有猫腻? 顾青知盯着蔡永华,蔡永华觉得顾青知一定已经知道梁有何警告他的事情,于是解释道:“我只是为了程鸿轩好才提醒他不要与梁有何走得太近,谁知道这个老梆菜竟然不识好人心。” “啊?”顾青知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蔡永华竟然还警示过程鸿轩,那为什么程鸿轩不向他说明情况呢? 蔡永华没有过多的再讲述这件事,他不乐意的说:“我去看看梁有何。” 顾青知赶紧阻止道:“局长,明天再看,今晚我已经安排……” 听完顾青知的话,蔡永华脸上突然浮现出笑意,梁有何胆敢威胁他,现在他落到自己手里,怎么能便宜他呢? 蔡永华觉得顾青知的做法为他出了口恶气,原本对顾青知还有些看法的他,现在越发觉得顾青知能被日本人看中,不是没有原因的。 紧接着,顾青知又伏在蔡永华耳边细语,蔡永华诧异的看着顾青知,不敢置信。 顾青知面带笑意、郑重的点头。 蔡永华三大爱好:抽烟、打牌、收藏。 顾青知早就听说过,于是他将程鸿轩送给他的玉面金佛悄悄送到了蔡永华的家中,他来蔡永华办公室就是为了告诉蔡永华此事。 别看蔡永华好似不受重用,但他能够稳坐警察局局长,肯定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顾青知初到江城,潜伏在江城,对江城很多人都不熟悉、不了解,如果能够与蔡永华建立非同一般的关系,那他在江城做很多事情,都可以借助蔡永华的关系网去办。 顾青知从来都不认为自己可以无条件的得到蔡永华的支持,就像现在一样,尽管蔡永华支持他,那也仅仅是迫于日本人的压力,否则像他这样在江城没有根基的人,想要在警事调查科站稳脚跟,十分困难。 做一个假设,倘若警事调查科没有佐野智子作为顾问,蔡永华可以分分钟架空他。 顾青知必须要融入蔡永华的利益集团,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成为警察局的一员。 他将玉面金佛像送给蔡永华,只是试探蔡永华的第一步。 蔡永华迫不及待的抓起电话与家中确认,他的夫人的确收到了顾青知送去的玉面金佛像,得到肯定的回答,他长舒一口气,心中有说不出的痛快。 程鸿轩不识像,不肯将东西送给他,可到头来,东西还不是落到他手中? 蔡永华撂下电话,刚才阴郁的情绪被玉面金佛像的消息一扫而空。 他看向顾青知,愈发觉得的顾青知顺眼。 “顾科长,你这么做叫我如何办才好?”蔡永华喜笑颜开,开心的拍着顾青知的肩膀,以示亲热。 顾青知看得出来蔡永华开心的有些失态,赶紧回答道:“我年纪轻轻对这些玩意儿并不懂,听说局长是行家,好东西必须要交给行家才值当。” 他的言外之意是:我年轻,虽然是警事调查科科长,但并不成熟,还是要在局长你的领导下开展工作。 蔡永华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他第一次如此正视顾青知,真没想到原来一直小觑顾青知了。 他淫浸官场多年,对于如何平衡制约手下、如何御下,蔡永华自然有一套心得,既然顾青知向他示好,他自然不会拒绝。 蔡永华上下打量着顾青知,感慨道:“小顾,我与老魏关系不错,有空咱们可以坐下来聊聊。” 原本还一直喊顾青知作“顾科长”,现在却叫“小顾”,简单的称呼改变,一下子拉近了二人关系,使得两人亲昵了许多。 “我来安排。”顾青知笑着说道,有这样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能够在江城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关系网再好不过。 蔡永华点点头,他对顾青知的印象正在一点点改变。 顾青知与蔡永华短暂的交流之后,就识趣的离开,他看着蔡永华迫不及待离开警察局的模样,就猜测他一定是回家欣赏那尊玉面金佛像。 顾青知从楼道暗处走出,看了看时间,同样离开警察局。 …… “顾科长,顾科长。” 顾青知远远地听到有人呼唤他,他转身之后,便看到朱暮云拎着警棍正冲他小跑而来。 “朱巡警?” “顾科长,我有重要事情汇报。”朱暮云眼神四处偷瞄,仿佛害怕有人偷听一般。 顾青知微微惊讶,他见朱暮云如此紧张,想必肯定是发现了重要情况。 顾青知将朱暮云拉到街角处,警惕、仔细的询问道:“什么事?” 朱暮云抬起警棍指着远处的五柳巷……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69章 地下党 “地下党,特务处的人在抓地下党。” 朱暮云挥舞着警棍,眉飞色舞的冲顾青知解说五柳巷的情况。 “地下党?”顾青知喃喃道,这是他到江城之后,第一次碰到此事。 地下党的保密工作向来做的不错,日本人和特务处向来拿地下党没好办法,要想抓捕地下党更是难上加难,没想到特务处竟然能够摸到地下党的窝。 “走,过去看看。”顾青知冲朱暮云说道。 朱暮云亦步亦趋的跟在顾青知的身后往五柳巷而去。 五柳巷已经被特务处的特务封锁,巷口和巷道上除了特务处的人就没有其他人。 “被抓的就是杂物店的老板,看起来有五十岁了,听说是个老地下党。”朱暮云指着五柳巷的杂物店冲顾青知说道,一说到杂物店老板,朱暮云还有些心悸,他是临江路的巡警,这条路上很多的商贩他都认识,杂物店的老板他自然也认识。 顾青知沉默不语,他正好看到马汉敬抓捕着老者进入汽车中,被抓的老者应该与特务有过交手,他的两条腿应该都被特务打断了。 “顾科长,我真没想到潘连春竟然会是地下党,我还欠他两包烟钱呢。”朱暮云小声的对顾青知说道。 顾青知看着朱暮云,他没想到朱暮云竟然认识对方。 “他平常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吗?” 朱暮云摇摇头,他知道顾青知如此问的意思,但他除了在潘连春的杂物店买过烟,与潘连春说过几句话,便再也没交集。 顾青知没再多问便要转身离去,特务处人已经全部撤离,能抓到地下党,对马汉敬来说,应该是大功一件。 顾青知在转身的瞬间,他在远处的人群中好像看到了一个熟人。盯着对方几秒,却没能看清对方的模样,或许是他看错了。 顾青知掏出烟,递给朱暮云一根,朱暮云立即将警棍夹在腋下,双手接过顾青知的烟,赶紧摸出火柴,替顾青知将烟点上。 顾青知夹着烟,轻吸一口:“咱们局有人经常来这边吗?” 朱暮云一愣,将火柴扔在地上,赶紧跟上顾青知的脚步:“顾科长,咱们局的人很少来这里。” 顾青知点点头,看来真的是他看错了,除了朱暮云这样的巡警对路边这些杂物店的人熟悉,其他人不会到特意跑到这条小巷,倘若真的有人特意过来,那一定有问题。 朱暮云意识到顾青知刚才的问话隐藏着杀机,他的回答其实并不正确,警察局有好几个人都住在附近,说不定他们都来过。 迎着顾青知投来的目光,朱暮云深吸一口烟,平复自己的情绪,努力不让顾青知看穿他。 丁向秋的心跳加快,他紧紧地贴在墙边,刚才他同样看到了顾青知,他没想到顾青知会出现此处。 等心情平复下来,丁向秋才绕道离开此地。 他没想到老潘竟然已经暴露,并被特务处逮捕。 潘连春是他的上线。 他今天来找老潘就是为了程鸿轩之事,没想到还没踏入五柳巷,就看到老潘与特务处交手。 他眼睁睁的看着老潘被特务带走,他却无能为力。 就在刚才,他也差点暴露。 他敏锐的察觉到顾青知的目光盯上了他,还好他只露出了背影,并消失的足够快,他相信顾青知没能看清是他。 他必须马上与沈振海见面,潘连春被捕,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必须要商量一个结果。 …… 顾青知被电话声惊醒。 尽管他已经醒来,但他始终没有拿起电话。 站在窗户边,抽着烟,突然只见一道闪目的灯光射来, 顾青知清楚,这么晚的电话,肯定没好事。 重重的刹车声使得汽车停在顾青知的院前。 顾青知立马掐灭手中的香烟,走到电话旁,等电话又连续响了几声,才抓起,只听电话那头传来蔡永华急促的声音:“立刻回局里。” 不等顾青知问蔡永华发生何事电话就被挂断,楼下的敲门声又急促的响起,顾青知楼上房间的灯突然打开,让来接他的人松了口气。 顾青知不急不慢的穿衣服,他在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令蔡永华如此着急,更是派人来亲自接他。 临出门前,他将原本的外套脱下,胡乱的将抓在手里,一边扣着胸前的纽扣,一边将门打开。 “出什么事了?”顾青知扣着纽扣,当着警员的面套上外套问道。 “特务处到局里抓捕地下党,局长让我们来请你。” “抓地下党?”顾青知脸色一变,今天傍晚他才亲眼目睹杂物店老板被抓的过程,难道特务处这么快就找到突破口,警察局有地下党? 汽车疾驰在主干道上,顾青知的眼神透过玻璃盯着路边“飞驰”而过的景物。 他尚不清楚特务处究竟查到了哪一步,就这么突然要到警察局抓捕地下党;他也不知道蔡永华让他紧急回局里的目的。 总之,一切都需要小心。 顾青知赶到警察局的时候,警察局大院灯火通明,大院门口有特务处行动科的特务正在与警察局的警员对峙。 顾青知进入大院,大院中三三两两的站着许多干警,有的睡眼朦胧,有得连衣服都没穿好,应该全部都是被临时通知过来的。 特务处要抓地下党,只要有目标的话,直接抓捕就可以,为什么要让警察局所有人都到? 顾青知心中大大的疑惑。 蔡永华见顾青知来到,赶紧拉过顾青知,他此时脸色难看,很难看到他白天那副被玉面金佛像吸引的兴奋模样,只听他沉声、低语道:“特务处已经将人抓了,但他们说局里不止一个地下党,要对局里所有人进行审查。” 顾青知一听就知道其中有猫腻,这肯定是特务处故意对警察局的报复。 毕竟,他刚刚从特务处手里抢走了王沛槐。 “局长的意思是?” “不能让他们得逞。” 顾青知点点头,他明白蔡永华的意思,若是让特务处对警察局所有人进行审查,警察局几百号人,不知道要查到猴年马月,那他们还要不要开展工作? 这也是特务处赤裸裸的针对特别警事调查科。 用章幼营的话来说,江城不允许出现比他还牛逼的人。 现在既然出现了,那他就要将比他牛逼的人一棍子打死。 “局长,我建议向日本人汇报。” “不行,日本人不会管的,特务处肯定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否则他们不会如此胆大。”蔡永华否定道,若是向日本人汇报有效果,他早就向日本人汇报了,还用等到顾青知来? 顾青知一时间也没有好办法,依照特务处的阵仗,面对特务处的咄咄逼人之势,想要让特务处离开,绝非易事。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70章 互相试探 顾青知心中明白,日本人此时未必不知道此事,但他们没有制止特务处的行为,就说明他们默许。 这种默许,即是制造双方对立的矛盾点,也是防止江城各部门沆瀣一气的手段,他们乐意见到在他们统治下的中国人进行内斗,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更好的掌控所有人。 顾青知看了一眼蔡永华,他眼底隐藏着对蔡永华的忌惮,蔡永华的确不可小觑,看来他早就意识到了此事的关键之处,所以他才阻止自己向日本人汇报此事。 顾青知又将目光转向大院之中正被阻挡的特务处众人,章幼营始终坐在院外的汽车中,现场由马汉敬和田文昌负责。 马汉敬行事稳妥,并不与警察局众人发生冲突。 田文昌倒是有些跋扈,他一扫当初在警察局受的气,重返警察局之时,必定要摆脱自己当初的糗样。 所以,他对警察局众人都不客气。 顾青知收回目光,看向蔡永华,他们该怎么做,一切还得听蔡永华的。 “老卜,让兄弟们回科室,该怎么着就怎么着,让总务科准备好夜宵,姓章的想查就让他查。”蔡永华冲副局长卜昌祥叮嘱道,卜昌祥正要通知下去,他又拉住卜昌祥,欲言又止,最后最后嘀咕道:“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蔡永华转过身,对秘书曹易文道:“让各科室的负责人都到小会议室。” 顾青知跟随众人进入小会议室,说是小会议室其实内有乾坤,顾青知第一次进入此处。 会议室大厅中只有一张大会议桌,但推开会议室内部的门,还有一间套间,内有一张坐满人的牌桌,另一侧的竟然还有一张台球桌,这可是时髦的玩意儿,就算在沪上,也不是所有的娱乐场所都有。 顾青知没想到蔡永华如此会享受,套间中除了台球桌,还有两排沙发,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几种牌子的香烟,常承志此时正靠在沙发上抽烟。 “顾科长,来一杆?” 顾青知摆摆手,拒绝了陈平文的邀请,陈平文此时正与巡逻科长刘继业“博弈”,刘继业正是整个江城巡逻警的老大,朱暮云和贺清河都是他的手下。 “喔,输了……” “拿钱拿钱。” 牌局上忽然响起一阵呼喝声。 在顾青知看来,所谓上有所好,下必投其所好。 套间的牌桌就是专门为蔡永华准备的,纸牌、牌九、骰子各类玩法都有,警察局各科室负责人多多少少都会玩,为的就是陪蔡永华。 顾青知推开套间的门、走出套间,顿时觉得空气新鲜,套间中乌烟瘴气,人声鼎沸。 他走到窗口,轻轻将窗户推开一角。发现警察局大院门前站岗的警员都撤了,用蔡永华的话来说:天寒地冻,有特务处的兄弟帮忙守门,咱们有什么不放心的? 所以,一群人全部窝在了大楼里,抽烟的抽烟,打牌的打牌,吹牛的吹牛,更有甚者竟然偷偷喝起了酒。 “顾科长,怎么不进去玩玩?” 丁向秋见顾青知从套间走出,笑着起身,掏出烟敬给顾青知,又帮顾青知点起。 “里面太闷了。” “是啊!”丁向秋附和道,他也是因为里面太闷才出来坐的。 丁向秋的内心此时并不平静。 傍晚时分,他亲眼目睹特务处抓捕了他的交通员潘连春。 半夜,特务处就大张旗鼓的从警察局又抓捕一名自己的同志,连他都不知道组织上又安排人进入警察局。而且此人目前正在训练科进行培训,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了。 丁向秋此时担心自己的身份会不会暴露,毕竟老潘一被抓,特务处就又抓了潜伏进警察局的自己同志,他有理由怀疑老潘已经叛变。 但,他还是愿意相信老潘没有叛变,老潘不仅是一名久经考验的老地下党员,他被捕时更是与敌人进行殊死搏斗,怎么会一进入特务处就叛变? 倘若老潘真的叛变,那特务处此时就不应该审查警察局所有人,而是应该直接抓捕他和沈振海。 毕竟,老潘知道他和沈振海的身份。 丁向秋同样是老地下党员,他有着敏锐的察觉缜密的心思,特务处之所以对警察局所有人查而不抓,肯定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警察局还有地下党,或者说他们知道有地下党,但没有详细信息,所以他们只能用突击审查来逼隐藏在警察局的地下党露出马脚。 丁向秋陪同顾青知站在窗台边,看着大院中忙碌的特务,他虽然紧张,但并不害怕。 他趁着抽烟的功夫,偷偷扫了一眼顾青知,心中暗暗祈祷,但愿顾青知在五柳巷没有注意到他。 顾青知仔细打量着丁向秋,他轻皱眉头,总觉得丁向秋的身形与傍晚在五柳巷看到的那人有些相似。 顾青知此时并没有将丁向秋的身份往地下党上想,他只是简单的想弄清楚那人是不是丁向秋。 “老丁,梁有何情况怎么样?” 顾青知将目光从丁向秋身上挪开,他左手托着右胳膊肘,右手夹着烟,望着窗外,轻吸一口,吐出淡淡的烟圈。 “比我们想象的要沉得住气。” 丁向秋并没有多想,他以为顾青知只是正常的询问。 “晚上送吃的了嘛?”顾青知又问道。 丁向秋一愣,常承志不是说顾青知要饿梁有何嘛?顾青知此时怎么这么问? 他狐疑的看了一眼顾青知,见对方目光始终盯着窗外,他大脑飞速旋转,斟酌道:“常科长说您下令要饿一饿梁有何,傍晚的时候我特意叮嘱过下面的人,虽然不给吃的,但要盯住他的,不让意外发生。” 顾青知点头,收回目光,走向会议桌,将手中吸完的烟按在烟灰缸中:“是要盯着他,此人能够在皇军和军统之间游走,必定有几分手段,不可小觑。” 丁向秋松了口气,他以为顾青知认出了他,没想到顾青知只是关心梁有何的状况,让他虚惊一场。 顾青知听完丁向秋的回答,他觉得自己有些多疑了,与丁向秋身材相仿的人有很多,自己只是恰好认识丁向秋而已,就怀疑丁向秋,的确有些不合适。 未等顾青知坐下,丁向秋向他介绍会议室中另一名没有进入套间的科长……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71章 识人 “电讯科科长张季……” 不等丁向秋再介绍顾青知,张季就站起身说道:“老丁,不必介绍了,局里谁不认识顾科长。” 丁向秋呵呵一笑,张季说的是实话。顾青知可能认不全局里各科室的头头脑脑,但他们可都认识顾青知,不是他们喜欢顾青知,而是他们不敢不认识。 在他们这些科长看来,顾青知是日本人的“亲儿子”,谁敢怠慢?要是怠慢了顾青知,被抓到警事调查科待上一阵子,那结果会是什么,可都不好说。 局里的副局长卜昌祥这么多年来都被蔡永华压制的死死的,也只能负责司法科和训练科这样的无权科室,在蔡永华的大度之下,最近才又分管总务科。 顾青知刚到警察局,寸功未立,连人都认不全,就立即掌管特务、侦查和保安这三个重要科室,这三科可是蔡永华的心头肉,谁都不敢指染,可被日本人安排之后,蔡永华连个屁都不敢放,连蔡永华都不敢多嘴,他们敢不认识顾青知嘛? 有些人认为顾青知在警察局的地位甚至比卜昌祥都高,有些人甚至暗中谈论蔡永华是不是都不敢动顾青知。 顾青知自然不知道这些人的想法,但他也不傻,他能从这些人的态度中猜测出很多情况。 作为一名潜伏者,不仅要能潜伏下去,更要与周围的人打成一片、融入他们,才能更好的获取情报。 顾青知要获得日本人的信任,要向蔡永华靠拢,要分化掌控丁向秋、常承志和陈平文,更要融入警察局这个小圈子。 顾青知深知,作为潜伏者,要想特立独行、洁身自好,这根本不可能,一个太干净的人,太容易引起周围众多特务的怀疑,更会被这些人所排挤。 “张科长抬举顾某了,调查科刚刚成立事务就不断,还没有机会与诸位同僚见面,今晚算是恰逢其时,咱们可以亲近亲近。” 张季虽然觉得顾青知的话客套,但他至少能够感受到顾青知想与他们结交的态度是真诚的。 张季很乐意与顾青知成为朋友,毕竟他听闻顾青知与日本人关系匪浅,若是他能够得到日本人的青睐,那小小的警察局就不会困住他。 “张科长怎么不进去?” “里面太吵了,不习惯。” 顾青知疑惑的看着张季,他没想到警察局竟然还有如此不合群的人。 “张老弟一心扑在电讯技术上,与我们这群大老粗聊不一起去。”丁向秋似乎看出了顾青知的疑惑,遂在一旁解释道。 “哦?不知道张科长认不认识特务处的杨怀诚。”顾青知觉得张季既然是警察局搞电讯的,那他与特务处搞电讯的人应该认识,毕竟江城就这么大,像这样的专业人员其实并不多。 张季听到顾青知的话,似乎有些不屑。 当然,这不屑是对杨怀诚的。 顾青知自然看出张季脸色不爽,他不动声色的又说道:“倒是没见过张科长的技术,反正杨科长的技术我看也就那样。” “哼,他那也叫技术?顶多叫拾人牙慧。”张季不屑的说道,他对杨怀德推崇西方人的电讯设备和技术十分不满,在他看来只有日本人的东西才好用。 顾青知尴尬的呵呵一笑,并不反驳张季,这些搞技术人脾气都怪的很,他又趁机说:“要不咱们进去暖和暖和?” 丁向秋也觉得与张季交流有些尴尬,顾青知在出来之前,他与张季都是各自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谁都不搭理谁,他向张季介绍顾青知只是客套几句,没想到张季蹬鼻子上脸多说了几句话。 进入套间之后,张季就往沙发上一座、往后一躺、闭目养神,仿佛这纷纷扰扰的世界与他没有关系。 “牌局上背对着我们的是总务科长苏新卫,坐在他对面的是行政科长汪川平,靠墙的是司法科长高立明,坐在他对面的是训练科长麻善元。 站在他们身后看牌的这两位分别是户籍科长江贤、保密科长宁志仁。 那边与陈科长打球的是巡逻科长刘继业,坐在沙发一旁喝茶的是咱们局所属看守所所长吴大桂。” 丁向秋为顾青知介绍套间中的所有人,顾青知认识的人他没有介绍。 警察局数十个部门,今天在场只不过是主要部门的负责人,还有些副手和小部门的负责人都没资格出现在这里。 顾青知微微颔首,他看着些人,除了知道常承志是自己的人,其他人谁好谁坏,又怎能分得清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脾性,要想与所有人交朋友是件难事,但挑出一些目标人物,或许事情就没那么困难。 顾青知站在打牌的这几人身后,看着他们打麻将,听着他们时不时吹嘘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时不时说一些江城的轶事趣闻,他可以从这些人的话中筛选出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尽管这些人说话的并不可信,但很多消息都是经过提炼而成,这些人说的事或多或少不是空穴来风,只要能捕捉到关键点,那还是有用的。 顾青知又看向靠在沙发上抽烟的常承志,说不定常承志此时也正竖起耳朵在听他想要的信息。 顾青知在房间中绕了一圈,他发现这个地方简直就是小型的情报交流中心。 常承志其实早就注意到了顾青知再次进来,但他并没有作声,一直在抽烟。 既然丁向秋十分殷勤的向顾青知介绍诸人,他凑上去岂不是坏了丁向秋的好事? 常承志发现,自从成立特别警事调查科之后,丁向秋的心思好像活络起来了,尤其当他与陈平文互相调任之后,他对顾青知好像更加“奉承”。 看着站在顾青知身边喜笑颜开的丁向秋,常承志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危机感,他要想更好的潜伏,要不要也向顾青知靠拢?毕竟顾青知有日本人撑腰,蔡永华奈何不了他。 他又看向正在与刘继业打球的陈平文,这小子自从顾青知到任,将他调任保安科之后,他对顾青知的态度好像也转变了许多。 当初得知顾青知担任警事调查科科长时,可是这小子带头吵吵嚷嚷抵制的,怎么他的态度也变得这么快? 他抬头,只见陈平文将球杆塞到顾青知手中,硬拉着顾青知尝试。 常承志有些意外,他轻轻在大腿上掐了一下,有疼痛感。 这不是幻觉,他看得真真切切。 常承志倒吸一口凉气,他真的大意了,没想到丁向秋和陈平文都已经开始倒戈了。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72章 讽刺 顾青知随意与刘继业打了几杆,他的技术并不是很好,但刘继业也是个外行,两人纯属找乐子,丁向秋和陈平文站在一侧看着。 顾青知故意滑杆,让刘继业最后进球,两人这才结束。 “老吴,不觉得姓章的这一次有些过分吗?” 刘继业顺手从茶几上随意拿起一包烟,随意的抽出一根,又将烟扔回茶几,随后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猛吸一口嘴里的烟。 顾青知与他们尚且不熟悉,只坐在沙发上看着、听着、抽着烟,他与众人一同将目光转向喝茶的吴大桂。 吴大桂身宽体胖、一身赘肉压在沙发上,整个人凹进去,笑眯眯的模样看上去颇有些和蔼可亲。 当然,这只是表面形象。 他为人精明、贪财好色,人送外号:吴三桂。 顾青知只听他喘着粗气说道:“他向来过分,你又不是没领教过。” “我看都是日本人太纵容他了。”刘继业听吴大桂提起往事,就怒上眉梢。 吴大桂又乐呵呵、好像故意气刘继业一般的说:“人家能抓到地下党就是本事。” “屁,我可听说了,他这次是瞎猫碰到死耗子。” 吴大桂并不在意特务处究竟是如何抓到地下党的。 丁向秋却始终竖着耳朵听刘继业说话,他想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顾青知饶有兴趣的听着,别看这只是闲谈,但他们嘴里出来的话,多少有些是真的。 刘继业继续压低声音说道:“我手下的人都碰到了,特务处有个特务,隔壁搬来了一对小夫妻,搬来的当夜就被特务看出了端倪,结果直接抓了,一审之下还真是地下党。” “这可真够倒霉的,十有八九还是地下党的老套路,假夫妻做成真苦命鸳鸯。”吴大桂笑道。 丁向秋脸上闪过一丝明悟。 “依我看,特务处也该转运了,谷新义把他们弄得可够呛。”陈平文大大咧咧的说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吴大桂将目光转顾青知,眯着眼笑道:“顾科长觉得特务处能抓到地下党是运气使然嘛?” 顾青知原就在特务处工作,现在依旧住着特务处的房产,吴大桂将话题引到他身份,他并不意外。 人总是有好奇心,尤其对新鲜事物、新鲜人更为好奇。 刘继业同样投来目光,他同样好奇顾青知会怎么评判特务处。 张季虽然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但此时的他同样竖起耳朵。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顾青知讪讪一笑,别看吴大桂只是随口一问,他却不好回答。 他不论怎么说,所说的内容肯定会一字不差的泄露出去。 所以,顾青知只能避重就轻的应付道:“特务处的实力不可小觑,其中情报科和行动科更是人才济济,比咱们警事调查科要强许多,他们能抓到抗日分子是必然的,毕竟有皇军的指导,想不出成绩都难。” “真是个马屁精。”张季听了顾青知的话之后却轻哼一声表示不屑。 刘继业抽着烟没有说话,从他的脸上看不出来什么情绪波动,顾青知的话并不能对他有任何影响。 常承志对顾青知深深的鄙视,他作为军统,最痛恨这种无时无刻都跪舔鬼子的汉奸。 丁向秋不动声色的看着顾青知,他自然知道吴大桂不会随口问顾青知话,而是想考验顾青知,看看顾青知到底是真聪明还是假把式。 在丁向秋看来,顾青知虽然回答的简单,但他成功将话题扯到日本人身上,利用日本人作掩护,就算日后有闲言碎语,也没有人敢多言语。 丁向秋只能暗叹顾青知机智,没有掉入吴大桂的圈套之中。 吴大桂笑眯眯的看着顾青知,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游离一圈,才大声笑着说道:“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还是顾科长最了解特务处。” 顾青知以为吴大桂会就此罢休,没想到随后便又听到吴大桂说:“不知道顾科长对章处长评价如何。” 顾青知脸色变得难看,紧紧地盯着吴大桂,吴大桂仿佛没看到顾青知的盯向他的眼神,他躺在沙发上,用手轻拍着鼓起的肚皮,若是再配上音乐,便显得十分有节奏。 刘继业赞赏的看了一眼吴大桂。 警察局这些科长中,他与吴大桂的年纪最大,他两也是最早进入警察局的,混到现在才混到科长的职位,而顾青知仗着有日本人撑腰独掌三科,的确让他们心中不舒服,可他们又不敢向日本人发牢骚,所以只能将怒气转向顾青知,而且还不能明着为难顾青知。 丁向秋盯着顾青知,他倒是想听听顾青知会如何应对。 顾青知早就有心理准备,当初野田浩与他谈心的时候,他就做好了被为难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会如此快。 顾青知眼底闪过对吴大桂的不喜,但他依旧笑着说道:“我与章处长接触并不多,但皇军重用章处长,想必他能力强、水平高,非我等所能及。” “非我等所能及?”吴大桂面露愠色,但很快被他压下去,他没想到顾青知竟敢讽刺他。 丁向秋强忍着笑意,他没想到顾青知如此不给吴大桂面子,恐怕吴大桂此时被气的够呛。 顾青知暗暗冷笑,他向来不会给这些汉奸留面子。 只不过,有时候碍于现实的原因,他为了更好的潜伏,必须妥协。 哪怕他对鬼子卑躬屈膝、阿谀奉承,那也是为了博取鬼子的信任,能够更好的掌握权力,更好的潜伏在江城,为抗日做出贡献, 不管他怎么做,不是区区几个汉奸特务能够对他指手画脚的。 他们凭什么说自己? 在外人看来,大家都是汉奸,没有谁尊谁卑。 所以,顾青知当即用话呛吴大桂。 吴大桂真的被顾青知气的不轻,顾青知拐弯抹角的骂他没本事,他还不敢对顾青知发难,毕竟是他先挑起话题的,若是顾青知将此事闹到日本人面前,吃亏的还是他。 “顾科长年纪轻轻就深得皇军的青睐,看来不是没有理由的。”吴大桂只好讽刺道。 顾青知暗骂一声:你也配讽刺我? 他内心如此想,当着众人的面,却依旧笑呵呵对吴大桂说:“吴所长老成持重,能替皇军守住看守所,那也是皇军对吴所长的信任。” 吴大桂一口气差点没咽下去,他撇过头,不想看顾青知,也不想再和顾青知说话,他用幽怨的眼神看着刘继业。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73章 不服就干 刘继业自然看到了吴大桂投来的幽怨眼神,但他不会为吴大桂出头,他可以看戏,但他不想成为唱戏人。 他作为巡逻科科长,平常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各种三教九流的人物,他身上带着极其浓厚的江湖气息,与人称兄道弟更是家常便饭。 “顾老弟说的不错,就你这两把刷子,还敢在顾老弟面前卖弄?要真有本事,找皇军换个地儿。”刘继业将手中的烟按灭在烟灰缸,笑着讽刺吴大桂。 顾青知看他讽刺吴大桂的模样,颇觉得有些滑稽,两人好像是一唱一和。 可你又从刘继业的话中挑不出毛病,刘继业句句字字都向着顾青知。 顾青知笑呵呵的说:“刘科长言重了。” 刘继业又插科打诨说了几句吴大桂,顺便又不着痕迹的讲了几个带颜色的故事,这才缓和了顾青知与吴大桂之间的尴尬,几人又有说有笑,仿佛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般。 “几位老弟觉得咱们局还有谁可能是抗日分子?”刘继业是个老烟枪,手里的烟刚抽完,没过五分钟,他又掏出一根烟,继续独自沉醉,仿佛他抛出的这个话题,只是为了他能够安静的抽支烟。 顾青知手中还有半截烟,他轻吸一口,搭起二郎腿,缓缓靠在沙发上,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吴大桂依旧“凹”在沙发中,嘟囔道:“谁是抗日分子,难道还能站出来大喊一声?” “真要有人喊,咱们查不到,难道还不会抓?”陈平文大大咧咧的说道。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话又深深的“刺痛”了吴大桂。 吴大桂瞪了一眼陈平文,暗道:猪队友。 “老吴,你瞪这么大的眼睛,是不认识我?” “你。”吴大桂被陈平文的话噎到,支支吾吾也没能对陈平文说出什么狠话。 “少跟我吹胡子瞪眼睛。”陈平文冷哼一声,警告道。 吴大桂在陈平文面前还真没脾气,他这人的性格就是色厉内荏、外强中干,他平时表现的严厉,但你要是真跟他来狠的,他又立马就怂。 顾青知看着不敢作声的吴大桂,心里说不出的痛快,果然恶人还需恶人磨。 别以为陈平文是愣头青,整个警察局就他敢当着蔡永华的面拍桌子,还被蔡永华越来越器重。 “局里几百号人,不可避免的会有各方的眼线,查不过来,也难以查起。”丁向秋淡淡的说道,他总是一副稳重的模样。 “老丁说的不错。” 众人瞧去,不知何时保密科长宁志仁站在一旁。 “咱们局里上至局长、下至外勤的档案我都看过,都是漂漂亮亮、背景清白,谁要是说能从中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我这个科长让给他做。几百人里面查抗日分子,要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和线索,难、难、难……”宁志仁不断的感叹道。 顾青知盯着宁志仁,此人看起来颇具书生气,说话也慢条斯理、有理有据,不愧是“闲散茶仙”。 这是丁向秋告诉顾青知的,宁志仁在警察局与行政科长、司法科长并称“三茶仙”。 主要是因为这三个部门太闲,这三人喜欢聚在一起喝茶。 “依我看,咱们里面搞不好就有地下党、军统……” 丁向秋的心微微一紧,眼底的异样一瞬即逝,他但愿麻善元只是说个笑话。 常承志同样紧张,他仔细回忆自己最近的行为,除了王沛槐、程鸿轩和知道他的身份,好像并没有其他人会知道,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想听听麻善元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顾青知瞬间将目光转向说话的麻善元,麻善元面色看起来就不善,或许真的应了他姓麻的缘故,他左半边脸上的确生出了不少麻点。 与顾青知一起盯着麻善元的还有其他所有人。 “老麻,你嘴上没把门的?”陈平文怼道,他与麻善元关系一般般,主要因为麻善元为人太过阴险。 “陈平文,你说话客气点,老蔡惯着你,我可不惯着你。”麻善元与吴大桂对陈平文的态度不同,他阴沉着脸,丝毫不给陈平文面子。 陈平文站起身、撸起袖子,一只脚踏在茶几上,朝着麻善元说:“呦呵?来比划比划?” “好了,都是兄弟,吵什么?”苏新卫拉住麻善元,又朝着陈平文警告道:“老蔡知道又得训你。” “见一次掐一次,至于嘛?”高立明站在两人中间,恰好将两人分开,不给两人动手的空间。 “叫他以后见到老子别摆出一副臭脸。”陈平文指着麻善元,他特别讨厌麻善元整天摆出一副臭脸,搞得好像谁欠他钱一样。 “好了好了……” 高立明按下陈平文的胳膊,将陈平文拉到一边;苏新卫同样将麻善元拉到另一边。 陈平文与麻善元积怨已久,谁对谁错已然说不清楚。 顾青知通过这简单的突发局面,不难看出这些人谁与谁交好,谁与谁有恩怨。 顾青知认为,警察局内部越乱,越有利于他的潜伏和行动,也越有利于常承志的潜伏,只是他又发现乱的人都是一些与行动无关的科室,特务科、侦查科和保安科之间一直保持沉默,虽说“动乱”的主角是陈平文,但陈平文是与“外人”乱,并不是警事调查科内部乱。 顾青知饶有兴趣的看向麻善元,只见麻善元脸色苍白、阴沉,似乎心中憋着无限的怒火。 再看向吴大桂和刘继业,顾青知似乎从他们眼中看出了幸灾乐祸,一个大大的疑问出现在顾青知的心中,难道大家都对麻善元有意见? “够了!” 清冷的声音,伴随着无限的怒火,打断了顾青知的思绪。 站在四周的人纷纷站起身,刘继业站起身之前,甚至“慌乱”的灭掉手中的烟。 顾青知是随着大家一起站起来的。 “凹”进沙发的吴大桂都“咻”的站起来,肥胖根本阻挡不了他向蔡永华表忠心。 不论他们怎么吵、怎么闹,如何嚣张、如何互相不服气,只要在蔡永华面前,他们都变得“乖巧”。 “都滚出来……” 蔡永华站在套间的门口,看着乌烟瘴气的套间和闹得不开交的陈平文和麻善元怒道。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74章 心理状态 顾青知最后从套间走出,刚刚还乱成一套的各科室负责人,此刻正老老实实的站在会议桌前。 顾青知发现会议桌只剩下一个位置,那个位置相当尴尬,他愣在原地。 自己要是真的坐在蔡永华右侧第一个位置,那该有多少人会盯上他? 所谓左膀右臂,能坐在领导左右手的人,那都是仅次于领导地位的人。 顾青知不敢乱坐,那个位置不是好坐的。 但按照他掌管三科的权力来说,他的确配坐在那里。 站在会议桌前的众人目不斜视,尽管他们脸上没有表露出任何变化,但有几个人心中却对顾青知充满敌意。 蔡永华向顾青知招招手,示意顾青知坐在他旁边。 顾青知赶紧摆手,表示他不愿意坐在那里。 他心中暗想“蔡永华这是想将他架在火上烤啊。” 曹易文疾步走过来,拉住顾青知,将顾青知拉到预留的座位上,强行将顾青知“按”座位上。 “顾科长,你就不要推辞了,除了这里,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蔡永华笑着说道,仿佛刚才面对众人的愤怒已经消失。 顾青知环顾会议室,确如蔡永华所说,已经没有他的位置。 他的对面是副局长卜昌祥,而后依次是总务科长苏新卫、行政科长汪川平、电讯科长张季、训练科长麻善元、保密科长宁志仁。 在他下首的分别是特务科长丁向秋、侦查科长常承志、保安科长陈平文、巡逻科长刘继业、看守所长吴大桂。 坐在蔡永华身后的是秘书曹易文,坐在他对面的是户籍科长江贤。 顾青知猜测,正是因为他的存在,江贤的位置才被安排到了蔡永华对面。 蔡永华将目光从顾青知身上收回,顿时变得严肃,他轻咳一声,众人立即打起精神,有些人也收起了那些对顾青知不满的小心思。 “坐!”蔡永华压了压手,不咸不淡的说道。 顾青知差点没反应过来,只见所有人动作整齐划一、干净利落,完全不像刚才在套间里那般放荡不羁,就连身体臃肿的吴大桂都动作迅速,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这让顾青知不得不对这些人另眼相看。 果然,要想真正了解这些人,不能只看表面,这样会以偏概全。 “诸位,如今形势严峻,今晚之事,乃是我警察局近年以来最大之耻辱。咱们窝在局里,而特务处就堵在门口。”蔡永华用手指了指当下,又伸出手臂,指着会议室外的特务,从容不迫的说道。 虽然蔡永华说话时从容自若、若无其事,但他话里话外的表达的意思却是将警察局与特务处置于对立面,这样更能激起在座诸位的反抗心理。 顾青知没想到蔡永华仅仅只是简单的两句话,就将今晚的事态表达的一清二楚,更是隐晦的传递出他的意见。 顾青知暗叹,蔡永华能在鬼子占领江城后依旧稳坐警察局局长,靠的不仅仅是他及早的投靠鬼子、一直无下限的讨好鬼子,而是他真正的具备洞彻事理、深谋远虑的能力,只是他平时善于藏拙,在鬼子面前更是不露锋芒。 依照蔡永华的性格,一旦他感到威胁,他则不由自主的表现出他本该具备的本色,用该用的手段保护自己。 此话一出,众人果然义愤填膺,你一言我一语的谴责特务处的所作所为,并对特务处的下流手段表示不屑。 顾青知将众人的表现尽收眼底,最让他意外的是,平时一直咋咋呼呼的陈平文此刻却异常的平静,仿佛这件事与他没关系。 顾青知微微往后一靠,用余光扫了一眼正襟危坐的陈平文,看来陈平文也并非平时表现的那般“直来直往”。 顾青知收回目光,他暗中发现卜昌祥和麻善元的目光若有若无的从他身上扫过,似乎在审视他。 顾青知轻笑,他盯着卜昌祥,卜昌祥的眼神却再也没在他身上停留过。 卜昌祥发现顾青知盯着他之后,他就不再将目光停留在顾青知身上。 他之所以盯着顾青知,因为他妒忌顾青知。 在他看来,顾青知凭什么担任特别警事调查科科长?顾青知凭什么能够与他平起平坐?甚至顾青知比他的实权还大。 他作为警察局副局长,在蔡永华治下,从来没有掌握过行动方面的实权,更没有掌握财政大权,他就像一个摆设,看起来与特务处的副处长魏冬仁差不多,但他扪心自问,他也的确觉得自己比魏冬仁差远了。 照理说,他与魏冬仁同样郁郁不得志,应该能成为惺惺相惜的好友,可现实是,蔡永华私下与魏冬仁关系匪浅,这又从侧面说明自己不如魏冬仁。 卜昌祥妒忌他们,任何比他强的人他都妒忌,但他又不敢造次,更不敢表现出对谁的妒忌,他善于隐忍,能吃下一切苦果,独自承受。 正如刚才,他一开始像恶狼一般盯着顾青知,表达出自己对顾青知的不满,当顾青知反过来盯着他的时候,他却不敢与顾青知对视。 顾青知并不知道卜昌祥对他如此妒忌、并由妒忌产生恨意,他在“对视”卜昌祥的过程中,只听到蔡永华又开口说话。 “地下党?咱们局有没有?”蔡永华的目光又从众人身上游离一圈,见众人沉默不语,他才自问自答道:“依我看,肯定有,有可能还不止一个。” 蔡永华的目光十分犀利,如同一把利刃,从每个人身上划过,他将众人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当目光扫向丁向秋时,丁向秋心中咯噔一声,他与蔡永华共事已久,自然了解蔡永华是何等人物。 丁向秋此时其实有些心虚,他担心蔡永华发现了他的身份。 他迅速冷静下来、仔细分析,在他看来,蔡永华根本没有途径能够发现他的身份,除非老潘叛变。 若是老潘已叛变,那特务处应该早就抓捕了自己,怎么可能只查不抓?那蔡永华为何说局里不止一个地下党? 丁向秋用狐疑的目光偷偷看向蔡永华,蔡永华胸有成竹的模样,似乎好像稳操胜券一般。 丁向秋暗叹一声,心中泛起了对同志的担心。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75章 狡诈 顾青知其实也随着蔡永华的目光在观察所有人,他在常承志、丁向秋、吴大桂和苏新卫脸上都看到异样的表情。 他相信,自己能够看到的异样,蔡永华也一定看到。 难道这些人都是地下党? 还是说仅仅是与地下党有关系? 顾青知的目光最后停留在蔡永华身上,只听蔡永华继续说道:“有地下党,那也是咱们局内的事,与他们何干?” 蔡永华此话说的十分贴心,他仿佛一只护犊子的“老母鸡”,自己人的事自己人解决,决不让外人插手。 顾青知发现蔡永华说完此话之后,依旧在观察所有人,并且他这次观察并不是直接观察,而是在偷偷观察刚才那几位神色有异常的人。 “果真老谋深算。”顾青知嘀咕道。 他没想到蔡永华先用“局里还有地下党”刺激众人的神经,故意引起众人对自己的审视,从而观察众人是否异常。 而后,蔡永华又用“自己人”来麻痹众人,若有人是地下党,在听到他的话之后,肯定定会“松口气”。 他正是利用众人这样的情绪变化,来确定他的这些科室负责人是否存在地下党。 他仅仅只用三两句话,就将众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顾青知觉得蔡永华口蜜腹剑、此招甚是阴险毒辣。一个人的“刁钻狡诈”莫过于此。 顾青知从蔡永华的眼神中看出一丝略微的失落,看来他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顾青知随即将目光转向常承志、丁向秋、吴大桂和苏新卫,只见刚才神色异常的四人,此时眼观鼻、鼻观心,面无表情,仿佛之前的神色异动只是配合蔡永华的“假反应”。 蔡永华见自己并没能“诈出”他们的话,微微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觉得欣慰,至少并没有发现地下党。 他坚信,没有谁能够在他的三连问下始终保持高度警惕,哪怕连细微的神色变化都没有。 刚才,只要有一人最后表露出“如释重负”的模样,他都会断定对方是地下党,会立即抓起来审讯。 自己人自己抓自己审,绝不将功劳送给特务处。这是蔡永华的原则。 尽管在座的诸位经过了蔡永华的考验,但他始终相信特务处不会无的放矢,他们肯定掌握了一定的证据,否则章幼营不敢夜搜警察局,日本人也不会允许他们如此胆大妄为。 所以,警察局肯定还有地下党。 这一点,毋庸置疑。 蔡永华也深信不疑。 会是谁呢? 哪个级别? 蔡永华食指和中指关节轻轻敲击会议桌,他不断思考,手指敲击发出“咚咚”声,等众人的目光朝向他,他又说道:“不论你们怎么做,警察局从今往后决不允许出现地下党。” “不,是决不允许出现抗日分子。”蔡永华有气无力的继续说道,他将胳膊肘撑在会议桌上、低着头,拇指与食指不断的轻揉太阳穴,他有些累了。 …… 会议室中始终保持沉默。 蔡永华轻吐一口浊气,他心中其实十分清楚如今的局面,但他并没有破局之法,特务处的人就在外面,他们言之凿凿的说警察局有地下党,可自己又不敢否认,倘若真的查出地下党,姓章的未必不敢给他安上一个“窝藏地下党”的罪名。 “难!真难!”蔡永华暗叹道,他心中的苦闷又能说与谁人听? 他抬起头,再次环顾四周,眼神从每个人身上扫过,除顾青知外,在座的都是他的“心腹”,但他又能真正相信谁? “我的心腹究竟在哪里?”蔡永华不禁暗叹道。 蔡永华的苦闷自然被有心人看在眼里,但大家比猴子都精,又有谁会主动为蔡永华排忧解难? 顾青知细细咀嚼蔡永华刚才的交代,“各科决不允许出现抗日分子”,这句话到底是让众人揪出科室的抗日分子,还是另有所指? 他一时间从蔡永华的脸上看不出来所以然,但蔡永华如同“便秘”般的脸色却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顾青知此时只当自己是个局外人,冷眼旁观警察局的一切。 纵使他想拉近与蔡永华的关系,也绝不是现在“出风头”。 蔡永华又用关节轻轻扣响会议桌,而后沙哑着嗓子说道:“都谈谈自己的看法。” 他见众人沉默,语气稍加严厉道:“刚才一个个都声嘶力竭、慷慨激昂,怎么现在都沉默寡言了?” “局长,您放心,我们总务科绝对不会抗日分子,兄弟们平时吃好喝好,有什么理由反日?” 苏新卫作为蔡永华的绝对心腹,为蔡永华掌管警察局的钱袋子,他第一个站出来缓解尴尬的气氛,为沉默的会议室打响“第一枪”。 蔡永华瞧了一眼苏新卫,他刚才可是清楚的看清苏新卫的情绪变化,要说苏新卫与抗日分子之间没猫腻他绝对不信,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谅苏新卫也没胆子加入抗日组织,当年他可是手把手教苏新卫如何枪杀“抗日顽固分子的”。 不论是地下党,还是军统,谁敢要这样的汉奸? “局长,看守所也绝对没有抗日分子。” “恩?”蔡永华惊诧的盯着吴大桂, 吴大桂简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他怎么能说出看守所没抗日分子这样的话? 蔡永华白了一眼吴大桂暗道:“这个吴大桂,肚子里净是油水”。 “老吴,看守的抗日分子都让你放跑了?”麻善元斜看着吴大桂,憋着笑、故意如此问。 “放、放跑?老麻,你可别血口喷人。” “那看守的抗日分子呢?” “这?”吴大桂微微张嘴,努力的让自己的表情更加真实,让自己表现的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看着脸色难看的蔡永华,他紧张的赶紧补救道:“局、局长,我那是说、是说看守所,不对,不是看守所,是说看守所的兄弟,不是说犯人……” 蔡永华嫌弃的摆摆手,示意吴大桂不要再解释,他明白吴大桂的意思,只是吴大桂没解释清楚罢了。 吴大桂动了动嘴唇还想再解释,当看到蔡永华的目光从他身上离去,他瞬间松了口气,将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憋回去。 看着众人看向他发笑的的表情,他心中不屑。 笨又怎么样? 让人耻笑又怎么样? 这样不是更能减少别人对自己的关注? 在他看来,最聪明表现莫过于“大智如愚”。 可在顾青知看来,吴大桂的表现充分展示了他的“狡诈”,他与蔡永华一样狡诈,都是成精的老狐狸,谁不知道谁的底细?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76章 老油条 蔡永华又轻轻敲击桌面,嘈杂的会议室再次安静。 “局长,依我看,不如向日本人汇报此事,特务处查了这么久都没查出来,我看此事纯属子虚乌有。”宁志仁弹了弹手中的烟灰,向蔡永华建议道。 他熟悉警察局每个人的档案,单从局里的档案来看,局里的所有人都没问题。 “是啊,宁科长说的不错,特务处完全是在搞对立。”汪川平伸头看了看坐在最后面的宁志仁,他附和的向蔡永华说道。 “搞对立?这话能明说?”卜昌祥瞪了一眼汪川平。 汪川平撇撇嘴,他觉得自己说的没错,警察局与特务处对立已久,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只是不能摆到台面说罢了,日本人难道就不知道此事? 刘继业见缝插针,见场子又开始冷起来,于是说道:“日本人甭管知不知道此事,我们都不能提,但特务处如此行事,的确为我们造成了困扰,单凭怀疑就能封锁警察局,全面调查所有人,我看有些过线了。” 蔡永华听完之后点点头,他心中暗赞刘继业,听了几个人的发言,唯独刘继业说的中肯。 “老刘,巡逻科最近要加强对城内的巡逻,尤其是临江路片区,一定要盯紧。”蔡永华叮嘱道。 刘继业明白蔡永华的深意,他回答道:“局长放心,老贺和小朱很有经验,临江路上的一草一木他们都了如指掌。” 蔡永华对刘继业更加满意,不愧是警察局的“老人”。 顾青知听完刘继业的话才反应过来,巡警贺清河和朱暮云的职责不仅是对临江路进行巡逻,恐怕更是为蔡永华盯着特务处,因为特务处位于临江路。 他将目光从蔡永华身上转移到刘继业身上,他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假设。 倘若刘继业充分利用巡逻科的资源,替日本人暗中刺探江城的各处的情报,那江城还会有他们掌控不了的地方吗? 这是个可怕的假设! 顾青知将目光又转向蔡永华,他心中暗道:难道蔡永华就想不到这一点? “不,蔡永华肯定知道。” 顾青知否定了蔡永华不知道此事的想法,他相信蔡永华不仅知道此事,而且正在付诸行动。 以此看来,蔡永华可能才是江城最大的“情报头子”,佐野智子和孙一甫可能都没有蔡永华掌握的情报网细致。 “陈科长怎么不说话?”麻善元见蔡永华满意刘继业的分析,故意将话题转移到陈平文身上,毕竟他刚才与陈平文发生了摩擦,有仇不报非君子,他要让陈平文这个“愣头青”在蔡永华面前“落面子”。 陈平文轻哼一声,用不屑的眼神扫了一眼麻善元,他暗道:姓麻的真特么小人。 他的确没有想过此事应该如何处理,随后他将目光转向顾青知。 突然,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现在隶属于警事调查科,顾科长的想法就是我陈某人的想法。”陈平文朝顾青知微笑点头,又冲众人得意的拍了拍胸脯,他的眼神转到麻善元身上,嘴角微微扬起,冷哼一声,仿佛在挑衅麻善元。 麻善元的确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陈平文竟然不急不躁的、脸不红心不跳的将顾青知推到台前,而他自己则居于幕后。 顾青知一愣,他本想作壁上观,没想到陈平文硬将他牵扯进来。 他瞪了一眼陈平文,陈平文嘻嘻哈哈的朝他笑。 “陈科长说的不错,不知道顾科长有没有高见,大家都想听听。”卜昌祥笑盈盈的望着顾青知,他自己代表了在座的“众人”。 蔡永华也将目光转向他,甚至眼神中还带着一丝兴奋。 顾青知并不紧张,更不急躁,在众人的“期盼”中,他从口袋摸出一包三炮台,拍了拍盒底、又抖了抖、才抽出一根烟。 他双眼炯炯有神,面色凝重,但手中却不断的翻转着刚刚抽出的香烟,火柴就在他身前,但他并没有点燃的欲望,似乎把玩香烟已经成为了他思考事情的习惯。 “顾科长没有想好?”卜昌祥笑着轻声问道,虽说他不敢对顾青知如何,但借势排挤顾青知,让顾青知难堪他还是可以做到。 顾青知微微一笑,将烟叼在嘴里,火柴“刺啦”一声划过,顾青知已经点燃了嘴里的香烟,挥挥手将火柴熄灭,丢进烟灰缸,深吸一口烟,淡淡的说道:“局长,他们有地下党,我们有梁有何啊!” 蔡永华听完后沉默不语,目光紧紧凝视着远方,手在会议桌上胡乱的摸,最终摸到了摆在侧面的香烟,他同样抽出一根,在手里翻滚几圈后,转头盯着顾青知:“几分把握?” 蔡永华明白顾青知所说的意思,但他不敢如此冒险,只是他转念想到特务处也未必真的手握确凿信息,他才决定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蔡永华不屑做无中生有的事,一旦被日本人察觉,他必定难辞其咎。 但捕风捉影的事情却不受限制,只要梁有何配合他们,有些事情就未必是假的,就算是假的,那也是他们谨慎调查求出的结果。到时候就算闹起来,日本人也无话可说。 所以,他才问顾青知,他有几分把握让梁有何配合他们。 顾青知弹了弹烟灰,笑道:“看局长需要什么效果。” 顾青知自信的话让蔡永华有些惊诧,据他所知,自从抓捕梁有何之后,顾青知可是连梁有何的面都没见过,他怎么会如此自信? 顾青知还是不着急,特务处就算将警察局查个底朝天,也与他没关系,毕竟他对警察局又没有蔡永华那般执着的“荣誉感”,他倒是希望双方最好其冲突,要是能打起来才更好。 蔡永华深一口烟,像是最后下定决心般的朝顾青知低声说道:“弄死。” 顾青知一愣,惊诧的盯着蔡永华,他没想到蔡永华如此急迫的想弄死章幼营,他有些哭笑不得,章幼营毕竟深得菊田次郎的信任,没那么容易被弄死。 蔡永华见顾青知摇头,微微叹口气,他还真以为顾青知如此自信是什么事情都能办到呢,原来也有底线。 顾青知见蔡永华失望,侧头靠向蔡永华,在蔡永华耳边低语几句,蔡永华瞳孔放大,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顾青知无比确定的朝蔡永华点头。 蔡永华深吸一口气,他决定赌一把。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77章 监禁 卜昌祥心里很不是滋味,尤其当他看着蔡永华与顾青知一起消失在会议室,他对顾青知的妒忌更甚几分。只是他将自己的表情隐藏的很好,并没有人发现。 麻善元的脸变成了猪肝色,在场或许没有人比他更难堪。 是他挑起话题针对陈平文,最后却没想到陈平文将难题甩给顾青知,而顾青知的回答却正中蔡永华下怀,他作为始作俑者,绝对是有责任的。 “麻科长,不知道我们顾科长回答的你满不满意?”陈平文吊儿郎当的看着麻善元。 只要蔡永华离开,他就变得肆无忌惮,就算卜昌祥依旧在现场,那又怎样?他从来不理会卜昌祥。 麻善元阴沉着脸,冷哼一声,他此时并不想与陈平文计较,毕竟陈平文这家伙是属狗的,逮着谁就咬谁。 陈平文得意洋洋的看着脸色难堪的麻善元,他又将目光转向所有人,似乎是在炫耀:在座的都是渣渣,只有我们顾科长才最棒。 常承志坐在陈平文的身边不动声色,他很乐意看到警察局的这些特务进行内斗,他向来不参与其中,但也没有人敢将战火引到他身上,但凡有人敢这么做,那必定是引火自焚。 丁向秋轻咳一声,示意陈平文低调,并非他对汉奸特务有恻隐之心,只是陈平文的性格向来耿直,又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之辈,他本着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进行抗日,所以曾多次对陈平文进行劝诫,希望陈平文能够收敛。 陈平文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丁向秋处处维护他,他并非不知道,他之所以一直如此行事,是他性格使然,亦是他在警察局的特殊生存之道,不足为外人道。 麻善元咬着牙、咯吱作响,死死地盯着陈平文,眼神中带着怨恨。 并不是他没有格局,也不是他不会藏拙,而是他的性格就是如此,他原本有大好的仕途可走,但日本人占领江城后,他英雄无用武之地,只能屈居在警察局小小的训练科,天天与一群生瓜蛋子为伍,不仅消磨了他的意志,也让他变得阴鸷。 没有人出头为麻善元抱不平,更没有人出声安慰麻善元,人情冷暖,只有自己心里清楚。 警察局这些科长,哪个心里没有小九九,哪个又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尽管顾青知与蔡永华暂时离席,但他们可是清楚听到顾青知与蔡永华的对话,并对最后两人的窃窃私语进行猜测。 “各位科长,总务科准备的饺子好了。” 曹易文推开会议室的门,他嘴上已经“抹上”了一层厚厚的油光,显然已经提前为他们尝过味。 苏新卫率先站起身,他作为总务科科长自然知道今晚准备的有多丰盛,半夜三更的,在会议室吃够了烟灰,该吃些热腾腾的饺子补充补充。 会议室中的人三三两两的站起身,准备去吃夜宵。 “诸位,诸位……” 曹易文赶紧堵在会议室门口,将率先过来的苏新卫拦住,并冲着各位喊道:“局长有令,今晚诸位就在里面休息!” 苏新卫诧异的看着曹易文,他敏锐的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于是小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曹易文并不肯多说,只摇摇头。 随后,又冲后面招招手,立即有总务科的警员送来热腾腾的饺子。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会议室的门便被关上,他们隐约能听到曹易文对门口的警卫交代,让警卫“服务好”他们。 卜昌祥眉头紧皱,顾青知与蔡永华离开,而他却被变相“禁足”在会议室,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将目光转向丁向秋和常承志,这两人作为特务科长和侦查科长想必知道内幕。 丁向秋此时同样疑惑,他猜测顾青知可能会有行动,但没想到蔡永华竟然直接将他们“监禁”至此,难道是怕他们泄露刚才的秘密? 他看向常承志,常承志同样看向他,两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仿佛擦出了火花。 “老蔡弄什么幺蛾子?”常承志知道顾青知会用梁有何做文章,但没必要将他们“囚禁”啊。 “不知道,应该怕我们泄露刚才的话题。”丁向秋低沉的说道。 常承志眉头紧皱,他认为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可短时间内,他又无法获取更多的有用信息,只能任由蔡永华如此安排。 恍惚之间,门被打开。 原来是陈平文。 守在门口的四名警卫直接挡门口,阻挡住陈平文的去路。 “老子要撒尿!”陈平文愤愤不平的说,他虽然心直口快,但他同样意识到情况不对,他选择拉开门,只是想试探他的猜测到底对不对。 “局长有令,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准离开。” 警卫的话比曹易文所传达的更加“通俗易懂”,也更加不近人情。 “老子要撒尿,憋死了。”陈平文继续说道。 四名警卫立即让开,让陈平文看到了一丝希望。 只是,当他看见曹易文又出现在眼前,他脸上的笑容立即凝固住。 “你们四个陪陈科长去。” 说着,又有四名警卫站出来,专门请陈平文前去上厕所。 陈平文尴尬的喘着粗气,“啪嗒”一声,气呼呼的将会议室的门关上。 会议室中所有人面面相觑。 丁向秋与常承志相视一眼:“看来老蔡来真的。” 常承志此时担心顾青知将梁有何的事情与王沛槐扯到一起,他猜测,只有这样才有足够的理由去说服日本人撤走特务处。 卜昌祥心安理得的坐在里面,既然蔡永华不让他们出去,那就老老实实的待着,反正他无权无势,没什么可争的。 刘继业与吴大桂侧头正在低声细语,以他们的精明,自然猜到了蔡永华监禁他们的缘由,只是他们两怎么也想不明白,顾青知只是一个外人,蔡永华为何要相信一个到警察局只有短短两三天的人。 “你担心什么?”刘继业看着愁眉苦脸吴大桂,又诧异的问:“你该不会真与抗日分子有瓜葛吧?” 刘继业盯着吴大桂,他好似猜到了些什么。 “不会吧?你这是找死。”刘继业几乎确定吴大桂有问题,蔡永华当时考验他们的时候,他就发现吴大桂神色异常,没想到这老小子真的什么都敢做。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和抗日分子有瓜葛,老刘,你可别瞎说。”吴大桂连续否认,目光闪烁,警惕的看着会议室中的其他人。 刘继业疑惑的看着吴大桂,见吴大桂此时神色又恢复正常,他暗暗想到:难道自己真的想错了?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78章 诬陷 苏新卫若有心事的站在窗台边抽烟。 突然,他看见一道强光照进警察局大院,看见车上下来的人,他惊呼道:“快看!” 众人不明所以,丁向秋压着脚步走向窗台。 “日本人的车。” “日本人此时来做什么?”陈平文站在丁向秋身边疑惑道。 “难道查出地下党了?”宁志仁皱眉思索道。 常承志有一股强烈的不好的感觉,他觉得日本人可能是冲着王沛槐和梁有何而来。 陈平文听到宁志仁的低声沉吟,勾着丁向秋的肩膀,转头朝正在吃饺子的麻善元喊道:“老麻,你是地下党吗?” 麻善元的手停顿在半空,他用力咀嚼着未吞下的饺子,将手中的筷子轻轻放在碟子旁、掏出手绢、轻轻擦嘴,站起来、一脚踢开座椅:“陈平文,我忍你很久了。” 陈平文遇强越强,若是刚才麻善元忍下这口气,他也就算了,但麻善元既然站起来反驳他,那他可不会让着麻善元。 他松开勾住丁向秋肩膀的手,双手手指交叉活动:“怎么?过两招?” 刘继业与吴大桂此时正津津有味的吃着饺子,望着剑拔弩张的麻善元和陈平文,他们才懒得拉架。 “够了,吃顿饭都不安稳。”卜昌祥将筷子重重拍在会议桌上,冷冷的说道。 会议室的气氛似乎并没有得到缓和。 刘继业和吴大桂也仅仅是在卜昌祥拍桌子的那一刻愣了一下,他们依旧吃着饺子,谁都叫不醒“装瞎”的他们。 卜昌祥的脸色有些发烫,并没有人理会他,让他“拍案而起”的举动显得十分尴尬。 “好了,别闹了,都是一口锅里吃饭的兄弟,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汪川平再次站在两人中间,强行将两人分开。 麻善元的确不想再忍下去,陈平文欺人太甚。 可他现如今还真斗不过陈平文,只能憋下这一肚子气。 丁向秋皱着眉头拉住陈平文,小声道:“在闹下去怎么收场?老蔡肯保你,姓顾的呢?” 陈平文泄了口气,认真的看着丁向秋,他觉得丁向秋果然真诚对他,整个会议室这么多人,也只有丁向秋关心他。 “日本人到了警察局,特务处还没撤走,老蔡又监禁我们,说明事情闹大了,你这个时候出幺蛾子,担心有人拿你开刀。”丁向秋分析道,其实他完全可以不理会陈平文,但他觉得陈平文还尚在“救助”范围内,只要陈平文能够感受他的真心,那他的努力就算没有白费。 …… 而一直被众人谈论的顾青知,此时正在蔡永华办公室中,与蔡永华一起面对佐野智子。 随着佐野智子来到警察局,特务处对警察局一晚上的“粗暴”行为立即停止。 顾青知当面向佐野智子汇报梁有何的案情。 “梁有何与章幼营私交频繁,有确凿的证据吗?”佐野智子问道。 她知道特务处下午抓捕地下党的事,也知道被抓捕的地下党供出警察局有地下党,但却没有详细信息,所以当菊田次郎向野田浩汇报此事请求调查警察局时,她并没反对,她没理由阻止特务处追捕抗日分子。 而现在,顾青知汇报说在梁有何身上发现新线索,并且事关军统和特务处,她就有理由出手帮警察局一把。 佐野智子将目光从蔡永华身上挪开,她希望这并不是蔡永华为了警察局而捏造的假情报。 她更不希望顾青知与蔡永华沆瀣一气欺骗她。 顾青知自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章幼营与梁有何有任何实质性交往,这本来就是他与蔡永华商量出来的对策。 蔡永华在日本人面前一向表现的卑躬屈膝,但此时的他却十分的沉稳,仿佛在告诉佐野智子:我与顾青知的发现绝对真实。 “许小姐,确凿的证据需要调查,梁有何所说仅仅是一面之词、不足以信,章处长效忠皇军多年,绝不可能与军统有任何瓜葛。”顾青知坐在佐野智子对面,沉稳、冷静、详细的分析道。 佐野智子点点头,顾青知说的确实没错,她就是欣赏顾青知这种忠诚于她们的态度和小心谨慎的性格。 她看了一眼蔡永华,倘若此时由蔡永华负责,恐怕他早就将此事闹得满城风雨。 尽管顾青知为章幼营开脱,但佐野智子心中还是对章幼营起了疑心,在她看来,任何有疑点的人,都不能够担任要职,甚至不能够活着。 “梁有何的审讯记录。”佐野智子淡淡的说道。 顾青知立即将蔡永华办公桌上的口供递给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仔细翻看顾青知对梁有何的审讯记录,并没有发现任何疑点,梁有何交代的也十分清晰,他的确与章幼营私下有交易。 顾青知与蔡永华相视一眼,蔡永华内心还是有些紧张的,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就看佐野智子会不会相信他们。 顾青知面露难色,犹豫许久,才坦诚的说道:“许小姐,说起来惭愧,我本没打算今晚审讯梁有何,但特务处对警察局进行大规模调查,在蔡局长的督促下,我才审询梁有何,才发现此事,实在没想会阻碍特务处调查地下党。” 顾青知的话七分真三分假,他必须要将蔡永华牢牢的与自己绑在一起,也向佐野智子解释今晚为何审讯梁有何。 为什么要解释? 因为特高课无孔不入。 小会议室中有那么多人,大家心思不一,目的不同,谁又能相信谁?谁又能保证他们没有其他身份? 必须要防一手。 他与蔡永华合作本已是“走钢丝”,稍加不慎便可能人头落地,若是不加以防范,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佐野智子放下手中的审讯记录,顾青知的解释她当然听得清楚,她目前并不怀疑顾青知说的一切。 “我会亲自向野田司令汇报此事,梁有何要继续审、章幼营也要暗中调查。”佐野智子叮嘱道。 若是按照特高课的规矩来办,她其实可以让人直接抓捕章幼营,直接审讯、甚至暗中结束他的生命。 但,野田浩成立警事调查科的目的并不希望它成为第二个特高课,她必须严格执行野田浩的命令,否则她可能会再次失去调查、缉捕的权力。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79章 与虎谋皮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斗争和人情世故。 日本人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他们也只是普通的凡人,有七情六欲、爱恨情仇,也有朋党之分、权力之争。 佐野智子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师从坂西利八郎,是正儿八经的谍报特工出身。 而菊田次郎并非出身谍报部门,他与野田浩皆就职于宪兵队,同属日军陆军。 佐野智子与菊田次郎之间不仅仅是观念上的分歧,更多的则是受原属部门潜移默化的改变,导致两人处理事情的方法、手段各有不同。 但,他们的目的却是一致的。 佐野智子此时能够同意顾青知调查章幼营,已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 顾青知原本担心佐野智子要亲自提审梁有何,却没想到佐野智子会将调查的事情交给他。 蔡永华眼底流露出一丝兴奋,能够“光明正大”的调查章幼营,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得,他用余光看向顾青知,顾青知真的给他太多惊喜了。 “许小姐,我从未怀疑章处长的忠诚,对他进行调查是不是再斟酌斟酌?”顾青知为难的说道,他其实也很想调查章幼营,更想“造出”对章幼营不利的消息,但却他不能表露出。 如果他表现的太扎眼,等佐野智子醒悟过来,便能够察觉到他的刻意,佐野智子便会怀疑他,一旦被日本人怀疑,那他的处境可想而知。 顾青知现在极力为章幼营开脱,若是日后有人翻起旧案,他也不至于毫无对策。 佐野智子其实一直在观察顾青知,她发现顾青知在说此话的时候眼神坚定、态度诚恳,这足以证明顾青知一心为她考虑,足以证明顾青知心中装着大日本帝国,足以证明顾青知已经将自己当成了日本人。 她非常满意顾青知的表现,而反观一旁的蔡永华却在暗暗窃喜,两人之间谁对她们忠诚、该相信谁,佐野智子心中跟明镜似的。 蔡永华暗暗着急,他没想到顾青知这个时候竟如此犯浑,如此的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他怎么就推脱? 他很想开口提醒顾青知,只是当着佐野智子的面,他不敢造次。 “咳……”蔡永华轻咳一声,不断朝顾青知眨眼睛。 佐野智子立即将目光转向蔡永华,蔡永华立刻一本正经的坐着,好似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警事调查科的权力是野田司令赋予的,你可以调查江城任何部门任何人,不论有无证据,只要怀疑,就可以进行调查,至于结果:有则抓人、无则加勉。”佐野智子冰冷的眼神从蔡永华身上挪开,朝着顾青知叮嘱道。 顾青知微皱眉头,他思索着佐野智子的话,若是再坚持为章幼营辩解可能会惹得佐野智子不悦,甚至会让佐野智子怀疑他和章幼营之间的关系。 于是,他郑重的点头:“许小姐,请您放心,属下必定给您和野田司令一个满意的结果。” 佐野智子很满意顾青知的态度,不急不躁、知分寸懂进退。 顾青知低着头,他知道,做任何事情都要懂的适可而止,不懂分寸、不知进退的人不会在职场上走的太远,更不会活的太久。 佐野智子站起来,走到办公室窗前,看着警察局大院中暂停调查的特务处特务,她回头看向蔡永华,蔡永华无比期望的看着佐野智子,佐野智子轻哼一声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 佐野智子放下电话,双手插兜,妙曼的身姿被笔挺的军装衬托的别有风情,但她的眼神却十分冰冷,让人避让三尺。 “多谢佐、许小姐!”蔡永华长舒一口气,兴奋的朝佐野智子感谢道,与他在小会议室的表现判若两人。 顾青知短时间竟然难以分辨谁才是真实的蔡永华。 他暗暗想到“看来与姓蔡的合作,还需要多多小心”。 佐野智子的冷哼声从鼻腔发出,她警告道:“蔡局长,希望你能够做好警察局的自查工作,否则顾科长的下个调查对象就可能是你。” “是,是,卑职一定严格调查。”蔡永华赶紧表态。 佐野智子盯着蔡永华看了几秒,走向办公室门口,拉开门的一瞬间,她朝着蔡永华说道:“但愿如此。” 看着离开的佐野智子,蔡永华松了口气,他暗想到“这小娘们竟然带给老子这么大的压迫感”。 随后,蔡永华又恢复自然,朝顾青知笑着说道:“顾老弟,你这招真高。” 说着,又向顾青知竖起大拇指。 顾青知疑惑的看向蔡永华,他没想到这老狐狸利用完他就想与他撇清干系。 “想与我撇清干系?没门儿!”顾青知心中暗道。 蔡永华见顾青知没有出声,脸上的笑意更加的浓郁,自己这就等于是掌握了顾青知的把柄,往后拿捏顾青知还不是手到擒来。 只要以后顾青知敢与他作对,他就可以将这件事汇报给日本人。 日本人真的调查起来,他只不过因为心急受了顾青知的蛊惑,才与顾青知合作,而始作俑者就是顾青知。 “嘿嘿!”蔡永华心中窃喜。 顾青知岂能不知道与蔡永华合作是与虎谋皮,但这一招是他能够最快速与蔡永华捆绑在一起的方法。 既然蔡永华想与自己撇清关系,那他也不必藏着掖着,看着蔡永华暗暗窃喜的模样,他笑道:“蔡局,没有你的指导,我怎么会想到夜审梁有何?不是我出高招,而是蔡局运筹帷幄。” 蔡永华赶紧推辞道:“不不不,是顾老弟有手段。” 顾青知心中冷笑,恐怕蔡永华根本没细听他与佐野智子的对话,于是他又提醒道:“蔡局不必谦虚,我刚刚已向许小姐汇报我是在蔡局指导下夜审梁有何的,没有蔡局指导,恐怕我会错失良机啊!” 蔡永华越听脸色越难看,心中刚刚泛起的一丝兴奋也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对顾青知的警惕,他尴尬着笑道:“多谢顾老弟替我美言。” 顾青知知道蔡永华言不由衷,他也不点破,就这样保持各自心知肚明就挺不错,若是不能将蔡永华捆绑在自己的战船上,他何必冒险替蔡永华解围? 蔡永华没想到顾青知早就在算计他,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只是稍微不留神,顾青知就将此事算在他头上,并且向佐野智子汇报。 他掉进了顾青知为他挖的坑里,看着眼前的顾青知,他越发的不敢小觑顾青知。 蔡永华在心中进行短暂的取舍之后,便笑嘻嘻的勾住顾青知的肩膀,轻拍肩尖,笑道:“顾老弟,改天我请你和老魏到西岳楼品茶。”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80章 软骨头 顾青知清楚他与蔡永华的合作只是短暂的,但这种短暂的合作,会让顾青知迅速在警察局得以机会站稳脚跟,至少在日本人没有怀疑他之前,他若是能在警察局打开局面,将会对他接下来的潜伏工作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顾青知离开蔡永华办公室的时候,特务处的大批人马已经撤退。 章幼营坐在汽车中抬起头,他有一股强烈的感觉,他觉得蔡永华此时一定得意的看着他。 果然,当他抬头的时候,蔡永华正站在窗边看着他。 章幼营的汽车很快驶离警察局。 蔡永华打开窗户,冷风吹进办公室,他瞬间清醒,看着离去在黑夜中的特务们,他眼神阴鸷、吹着冷风低吟道:“看谁笑到最后。” 而此时,顾青知再次审询梁有何,他笑眯眯的盯着梁有何,梁有何被他看得发毛,不解的问道:“怎么样?皇军怎么说?” 顾青知摇头:“智子小姐不肯见你,你的问题还没有交代清楚。” “我都已经按你说的认了,怎么还有问题?”梁有何急道。 顾青知眼神中带着狠辣,死死地盯着梁有何:“你确定是按我说的做的?” 梁有何迎上顾青知的眼神,整个人一抖,他有些害怕顾青知盯着他的眼神,赶紧躲开顾青知的眼神,不与他对视,害怕的、悻悻着说道:“不、不,我确实与章处长暗中有交往。” 顾青知满意的点头,他从梁有何的身上看不出来一丝军统情报员该有的骨气,不知是与日本人打交道多了磨平了他的脊骨,还是他原本就是软骨头。 这种人是怎么加入军统的? 他原本还怀疑王沛槐告发梁有何的目的,没想到梁有何真的是铁了心成为汉奸。 梁有何此时并不敢得罪顾青知,他怕自己不明不白的死在警察局,他一心想见到日本人,才与顾青知虚与委蛇,顺着顾青知的话往下说,故意说自己与章幼营私下关系不错,可没想到日本人竟然没有见他,这让他倍感无奈。 “顾科长,能帮我递个话给皇军嘛?”梁有何期待道。 顾青知看着梁有何眼神中的期望,轻轻点头。 梁有何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赶紧说道:“我要检举一个人。” 顾青知差点脱口而出,问梁有何要检举谁,还好他及时停顿,盯着梁有何,笑道:“梁秘书长不相信我?” 梁有何自信的笑道:“顾科长,此人身份非同一般,我并不是不相信顾科长,而是怕顾科长被军统盯上。” “哦?”顾青知心中“咯噔”一声,他没想到梁有何竟然还掌握军统的信息。 顾青知心中冷笑,要是自己不知道则罢,既然被他知道这件事,那就没道理不弄清楚,更没道理让他将这话说给日本人听。 “军统?哼,我又不是没抓过。” “不,顾科长抓的只是小人物。” “哦?” 梁有何笑而不语,他掌握的这个秘密,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他在江城立足之本。 当初,他奉命“假投降”实则“真投敌”,与日本人设计了多少圈套,坑害了多少江城的军统人员,那是他掌握的所有有关江城的军统信息,那些情报成功将他送上了江城市政府副秘书长的职位。 梁有何早就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但他没想到会被军统投降的人倒打一耙,他竟然被自己“真投降”的特务抓捕,日本人没有帮他说话,说明投降之人的话肯定有分量。 他要想自救,就只能将隐藏在心中最大的秘密说出来。 “不知道梁副秘书长听说石振英吗?”顾青知特意在“副”字上面咬重音,又将石振英的名字说的无比清晰。 梁有何一愣,他看向顾青知,他只此人不会无缘无故提起石振英。 “想来梁副秘书长是认识的。”顾青知盯着梁有何笑道。 梁有何没有否认。 “当初他就是落在我手里的,我现在不也活的好好地?”顾青知转到梁有何身后,掏出烟,点上一支。 梁有何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诱捕石振英的罪魁祸首。 他凭什么还能活的好好的从沪上走出来? “说罢,有什么话想向皇军汇报,我自会替你转达。”顾青知叹气道,他希望梁有何能够将隐藏的秘密告诉他。 梁有何沉默不语,他不想、也不敢说,这是最后的保命符。 现如今,他只相信日本人! 顾青知将抽了一半的烟扔在脚下:“梁副秘书长,我相信王沛槐比你更希望告诉我更多的情报消息。” 顾青知想借助王沛槐的身份给梁有何施加压力。 梁有何沉思良久,摇头道:“顾科长,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只求你帮忙向太君汇报,我要见太君。” “是嘛?” “是的,我在朱家岗18号有一栋房子,里面有一些东西,希望顾科长能看上眼。”梁有何急忙说道,他赶紧交代出自己的筹码,生怕顾青知改变主意。 顾青知笑盈盈的接受梁有何的好意,勉为其难的说道:“唉……其实皇军不愿意见你,我再替你试试。” “多谢、多谢顾科长,若是我能平安离开,必定重谢!”梁有何又说道。 顾青知轻叹一口气,他真怀疑梁有何的智商,难道梁有何不知道是谁抓的他? 梁有何使出浑身解数向顾青知求救,会有用? “等消息吧!”顾青知推开刑讯室的门,离开之前站在门口对梁有何说道。 梁有何不断的陪着笑脸,等顾青知离开之后,他才脸色变得阴沉,他已经后悔刚才当着顾青知的面提起他还有重要情报的事情,顾青知既然是诱捕石振英的黑手,那他必定不会为了自己对他小小的贿赂就替自己向日本人求情。 他这种人只会为自己考虑,只会想尽办法讨好日本人,能够得到日本人的信任,那财源岂不是滚滚而来。 最真实的案例就是自己,他就是因为投靠日本人才能够在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内积累这么多的财富。 既然不能相信顾青知。 那该怎么办? 梁有何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转移顾青知的注意力,不让他盯上自己的秘密。 一旦顾青知真的想要知道自己隐藏的秘密,那他肯定会想尽办法从自己的身份压榨出来,等他拿到秘密再去献给日本人,就是他的功劳,而不是自己的“保命符”。 梁有何绞尽脑汁,想要想出更好的办法。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81章 忧愁 特务处撤离警察局后,警察局恢复了原本的热闹,各科室的警员之间开始互相串门,三五成群的聊着今晚发生的事。 顾青知走在楼道里,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发现他在江城是孤家寡人,手中没有可用之人,他想去梁有何告诉他的朱家岗18号,却无法脱身,若是他能有一两个心腹,那此时岂不是可以交给他们去做,他也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苦恼的摇头,顾青知推开了小会议室门。 小会议室之中顿时安静,大家齐刷刷的盯着顾青知。 尽管特务处已经撤离,但蔡永华并没有下令解除对他们的监禁。 陈平文见到顾青知,一改困顿之意,急忙走到顾青知身边:“科长,老蔡是不是让我们自由行动了?” 顾青知瞥了一眼陈平文,他觉得陈平文就很合适拉拢,但却不敢轻易与陈平文过多接触,更不敢在陈平文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陈平文的个性不适合成为一名潜伏者。 “哼,你想的倒挺美。”顾青知白了一眼陈平文,轻哼道。 陈平文伸出右手挠了挠后脑勺,傻乎乎的憨笑道:“嘿嘿,科长,我就知道有你出马,特务处那帮兔崽子不敢放肆。” 顾青知瞪向陈平文,他才想起来,要不是陈平文故意将话题扯到他身上,他何必冒如此大的险? 但,常言道富贵险中求,他要是连如此好的机会摆在面前都不敢争取,那何谈潜伏、何谈获取情报。 在顾青知看来,人与人之间关系的维系,除了血脉亲情,剩下的都是靠利益维持,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可以将小会议室中的所有人都发展为“自己人”。 他相信,蔡永华也一定是如此想的。 “丁科长、常科长,你们俩可以先离开。” 顾青知话音未落,陈平文就不乐意了,不止陈平文不乐意,其他人也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顾青知。 “为什么?” 顾青知朝陈平文不满的说道:“他们要连夜审讯梁有何。” 陈平文悻悻的缩回头,朝常承志和丁向秋投以幸灾乐祸的眼神,他们两去“工作”,自己就算留在会议室,也可以饱饱的睡一觉,岂不舒服? 顾青知十分嫌弃的看着陈平文那副没出息的模样,又将目光转向所有人,其他人顿时没了怨气,他们之中或多或少有些人与梁有何之间有联系,要是真敢与顾青知“甩脸子”,恐怕最后会没好果子吃。 …… 顾青知从抽屉中将梁有何的审讯记录递给坐在他对面的常承志和丁向秋。 他思来想去,审讯梁有何之事必须交给常承志与丁向秋,丁向秋是特务科科长,审讯抗日分子理所应当,他要是强行将任务交给常承志,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闲话。 丁向秋率先看完材料,合上文件后,他久久不能平复心中的波澜,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日本人会将特务撤走,这一切都是因为梁有何供出他与章幼营的联系。 顾青知让他继续审讯梁有何,目的很清晰,就是为了坐实梁有何和章幼营之间的关系,既然梁有何亲口承认自己与章幼营私通,那肯定可以找到证据,就看顾青知想怎么处置章幼营,或者说是蔡永华想如何处理章幼营。 丁向秋用余光扫向顾青知,顾青知此刻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他不得不暗叹顾青知手段高明,有这样的人执掌警事调查科,他还能继续为组织传递情报嘛? 顾青知自然不知道丁向秋此刻的想法,他故意靠在椅子上假寐,为的就是留给常承志和丁向秋足够的空间,让他们能够充分看明白审讯文件所表达的意思,尤其是对常承志来说。 常承志越看心中越着急,他的关注点并不是梁有何和章幼营的关系,而是梁有何口中所隐藏的秘密,常承志猜测:梁有何所谓的秘密肯定和军统有关系,他绝对不能让梁有何有开口的机会。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顾青知,同样只见顾青知闭目养神。 他松了口气,他庆幸顾青知将审讯梁有何的任务同样交给了他,否则梁有何到底会交代出什么惊天大秘密他都不会知道。 他又将目光转向丁向秋,丁向秋素来小心谨慎、办事牢靠,虽然在局里并没有办过什么大案,但却不好糊弄,与他共同审讯时,想要暗中动手脚,恐怕不易。 丁向秋接过常承志还回来的文件,轻轻将文件又放在桌上。 顾青知恰好睁开眼,上下打量着两人,轻松而又严肃的问道:“都看明白了?” 他见两人似乎有压力,于是又笑道:“放松,人都抓到了,还怕审不出东西?” 二人出奇一致的点头。 顾青知笑道:“真审不出也没事,我们还有王沛槐。” 常承志一愣,而后面露苦笑,但他却不敢轻易表现,只是一丝丝细微的变化,顾青知若非早就猜测常承志的身份,他未必能够观察到常承志这么细微的变化。 “好了,去吧,我希望明天早上能够看到详细的审讯记录。”顾青知将桌上的审讯记录收起,冲二人说道,两人立即准备去夜审梁有何。 …… 顾青知再次推开小会议室的门,会议桌前只剩下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张季和靠在椅子上休息的宁志仁。 “蔡局,兄弟们都困了,不如让他们回去休息吧?”顾青知故意替他们求情道。 蔡永华冷哼一声:“休息个屁,平时一个个精明的很,到了危机关头,一个都靠不上,一群废物。” 顾青知知趣的闭嘴,他可不想再听蔡永华骂脏话。 等蔡永华进入套间之中,趴在桌子上的张季和小憩的宁志仁瞬间醒来,二人对视,尴尬一笑。 “看看你们,起来起来……”蔡永华踢了踢刘继业和吴大桂,又揪了揪苏新卫的耳朵,三个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人立即醒过来,朦胧着眼看着蔡永华,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局……” “滚过来,滚过来。”蔡永华一屁股坐在牌桌前,把玩着手中的纸牌,朝刘继业、吴大桂和苏新卫招招手, 三人相视一眼,立即坐下陪同蔡永华打牌。 “谁打呼?”蔡永华眉头微微一皱,不悦道。 众人将目光看向躺在台球桌上的陈平文。 蔡永华用江城话骂道:“跷佬子、猪头巴西。” 第82章 送炮 顾青知不甚明白,但他总归听出蔡永华是在骂陈平文。 虽然蔡永华是骂陈平文,但语气之中更多的是揶揄,而不是真的生气。 陈平文如此性格能在警察局平稳的干到现在,更加说明他不简单。 刘继业将桌上的纸牌全部收起,又从旁边将麻将拿出,囫囵的倒在桌上、洗着牌,笑道:“局长,陈科长可是你的爱将。” 蔡永华掏出烟,坐在一旁的吴大桂眼疾手快,赶紧掏出火柴帮蔡永华点上。 “爱将个屁,不给老子惹事就好了。”蔡永华叼着烟,抓着牌,嘴里嘟嘟囔囔的骂道,任谁都听得出蔡永华话中对陈平文的“包庇”。 刘继业心中暗叹一声,他刚才只不过故意提起陈平文是蔡永华爱将之事,却没想到蔡永华对他的维护之意如此明显。 吴大桂朝刘继业暗中示意,让他不要试图试探蔡永华对陈平文的态度。 刘继业自然不傻,他也知道适可而止,手中抓上一支“三万”,他看了看蔡永华打出的牌,立马将“三万”换成“五万”打出。 “胡了……”蔡永华兴奋的说道。 刘继业故意扫兴道:“我这臭手。” 蔡永华一分不少的收着钱,弹了弹烟灰,若无其事的说道:“老刘,不是你手臭,是你小心思太多,不行就让、就让顾科长玩两把。” 蔡永华将目光转向站在苏新卫身后的顾青知。 顾青知没想到蔡永华竟然让自己作陪,他原在沪上的时候可没少陪李士群玩这玩意儿。 刘继业怔怔的看着蔡永华,他察觉到了蔡永华对他的不悦,蔡永华暗中点醒他,让他不要有太多的小心思,其实也是在警告他。 他笑迎上顾青知,又将自己身前的钱全部留在牌桌上,故作大方的对顾青知说道:“顾科长,尽管玩儿,赢的算你的,输的算我的。” 顾青知抬头看着刘继业,不好意思道:“这太让刘科长破费了。” 尽管话里话外表现的、说的都是不好意思,但顾青知却没有丝毫拒绝的意思,而是心安理得的收下刘继业留给他的钱。 刘继业面色微微变化,尤其当他看到顾青知还大致清点了一下桌上的钱,让他觉得顾青知太不要脸。 自己只是客套客套,谁成想顾青知“脑子一根筋”,竟然真的坦然接受。 顾青知正认真的看着手中的牌,丝毫没有注意到脸色难看的刘继业。 顾青知此刻正在想该如何与蔡永华打牌。 赢他? 故意放水? 还是特意输给他? 别看只是一场小小的牌局,却暗藏着无数的玄机。 就如同刚刚刘继业一般,他明明抓了张无用的“三万”,却硬生生的将成对的“五万”故意打给蔡永华“胡”,这其中无不透露着他对蔡永华的“用心”。 顾青知捏着手中的幺鸡,他猜测蔡永华可能在单调幺鸡,但他在犹豫,要不要将这张牌打给蔡永华。 刘继业站在顾青知身后,他自然看出了蔡永华的牌型,他也看到顾青知始终把玩着手中的幺鸡,只是他不清楚顾青知到底什么意思? 蔡永华漫不经心的看着顾青知,似乎他早已预料到结果。 顾青知转手掏出一张“九万”扔出去,蔡永华诧异的看着顾青知,但随即恢复神色,他觉得顾青知有点意思。 顾青知一直留着幺鸡,他故意将它捏在手里,绝不给轻易给蔡永华放水。 连站在他身后的刘继业都替顾青知着急,他看得出来,顾青知明知道蔡永华就胡这张牌,他就是死捏着不放,这不是诚心和蔡永华过不去吗? 蔡永华似乎觉得顾青知不会打出这张幺鸡,于是他思量片刻,就将手中的幺鸡甩出。 刘继业差点就要骂娘,他额头上的汗都滴出来,紧张的看着顾青知,生怕顾青知犯傻。 顾青知嘿嘿一笑,勾走蔡永华扔出的幺鸡,一推牌:“胡了。” 不仅刘继业看傻了。 牌桌上的其他两人更是面面相觑。 他们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懂顾青知的操作。 “这个顾科长,到底是年轻。”吴大桂盯着顾青知,暗叹道。 苏新卫悻悻的缩回手,看着脸色难看的蔡永华,又看向顾青知,暗暗为顾青知祈祷,蔡永华与局里这么多人打过牌,还没有人敢胡他打出的牌。 蔡永华脸上的笑意消失,一推身前的牌,又点上一支烟,才漫不经心的说道:“顾科长牌打的不错。” 他盯着顾青知,似乎很想知道顾青知为什么不将那张幺鸡故意放给他。 顾青知自然察觉到牌局气氛的陡然的变化,他即是有意为之,自然有他的打算。 “蔡局谬赞,还要多谢蔡局的成全。”顾青知笑道。 “哦?”蔡永华一愣,随后哈哈大笑,的确是他成全了顾青知。 “继续、继续……” 蔡永华仿佛因为顾青知的一句话转变了心情,让在座的诸位摸不着头脑,他们之间互相对视,似乎都想不明白为什么。 蔡永华将众人的表现尽收眼底,顾青知的话比让他“胡牌”更加的愉悦。 众人各怀心思的洗着牌,连续两圈顾青知都抢在蔡永华前面胡牌,让有心给蔡永华放水的吴大桂和苏新卫十分着急。 苏新卫甚至暗暗踢了踢顾青知,顾青知故作诧异的看着苏新卫,只当他是误踢自己。 在顾青知看来,能够给蔡永华放水赢牌的人太多了,有他没他都一样,他要做的就是与众不同。 蔡永华似乎也和顾青知较上劲,要是不能正大光明的赢上几牌,他还敢说自己的爱好是打牌吗? “胡了!” 蔡永华兴奋的从顾青知身前“抢过”顾青知扔出的牌,捏着牌向众人示意道:“我早知道你小子手里有,等半天了。” 他的此时的开心事发自肺腑的,并不像刘继业给他“点炮”时的无精打采、麻木不仁,他终于再次体验到了成功的喜悦。 顾青知一脸懊恼,看起来十分后悔打出这张牌。 越是如此,蔡永华脸上的笑意越盛。 他是以胜利者的姿态看向顾青知的。 刘继业站在顾青知身后,他再清楚不过顾青知的牌型,这可是典型的“送炮”。 但再看向心情愉悦的蔡永华,他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堵在胸口。 他以为自己已经摸透了蔡永华的心思,没想到顾青知早就把蔡永华捏在手掌中“戏弄”。 闻名不如一见,一见不如相处片刻。 他悟了。 他彻底悟了! 而且是大彻大悟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83章 交代 会议室中的轻松愉快与刑讯室中的苦大仇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常承志与丁向秋共同审讯梁有何。 可惜,梁有何拒不配合。 常承志如何能放过梁有何,他不顾丁向秋的劝阻,让齐觅山对梁有何动刑。 梁有何此时已经遭受齐觅山的毒手,脸都已经被打肿。 他愤恨的盯着常承志,喃喃道:“我要见皇军!” 常承志走到他面前,恶狠狠的盯着梁有何,他没想到这个叛徒心心念念的竟然是鬼子,吵着要见鬼子,无非是告密,他怎么可能给梁有何这个机会。 “老常,要不汇报一声?” 丁向秋以为梁有何真的是军统,他动了恻隐之心,他向来谨慎,既然梁有何一直强调要见日本人,那肯定是有重要情况向日本人汇报,说不定能够救梁有何一命,梁有何若是能够继续潜伏在市政府,那也算为抗日做出贡献。 常承志狠狠地捏住梁有何肿起的脸,瞪着他道:“皇军才没空理你。” “不,我要见皇军,我要检举,我要揭发。”梁有何怒吼道,他实在接受不了这非人的审讯。 丁向秋一把拉住常承志要挥打下去的胳膊:“老常,要向上面汇报!” 常承志哪能顾的了那么多,此刻他只想弄死梁有何。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住秘密。 在丁向秋的提醒下,常承志稍微冷静,他刚才的确有些激动,若是他现在弄死梁有何,该如何向顾青知和蔡永华交代? 顾青知和蔡永华又如何向日本人交代? 一环套着一环,哪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倘若他们汇报之后,蔡永华和顾青知都不打算向日本人汇报,那他们接下来审讯梁有何,不论他的生死,都与他们二人没有瓜葛。 顾青知听着丁向秋的汇报,顺势将手中的“六万”打出去,才漫不经心的说道:“这么晚谁敢打扰太君休息?让他交代清楚,我明天请太君过来。” “胡了!”蔡永华摸走顾青知打出的“六万”,笑道。 “他说他只能向太君汇报此事!”丁向秋再次解释道,他怕自己的解释不清楚,到时候顾青知将麻烦事归罪到他头上,他可不想替这些狗汉奸背锅。 顾青知从身前抽出一张票子递给蔡永华,冲着丁向秋冷哼道:“他不交代就继续审。” 话毕,顾青知继续洗牌、码牌、抓牌。 蔡永华叼着烟,看着依旧站在原地的丁向秋,催促道:“还不快去?顾科长没说清?” “啊?这……我明白!”丁向秋赶紧点头、离开会议室,他可不想扫了蔡永华打牌的兴致。 “算了,算了,不来了。”顾青知轻轻推开身边的牌,他不耐烦的说道。 丁向秋离开后,顾青知又继续打了两圈,他始终能够保持让蔡永华微微领先他。 最后,他以微弱的劣势输给蔡永华,让最终取得胜利的蔡永华眉开眼笑。 蔡永华认为自己今晚发挥不错,能够在顾青知如此不给面子下还能胜过他,当然是自己打牌的实力厉害。 “怎么不打?还早着呢!”蔡永华乐呵呵的说道,他还没玩尽兴,今晚他们通宵打牌,明天来不来局里上班都无所谓。 “不放心,得去看看梁有何,这两人审,我还是有点不放心。”顾青知将手中烟头按灭在烟灰缸中,忧心忡忡的对蔡永华说道。 蔡永华虽然喜欢打牌,但他也知道正事要紧,于是严肃道:“你去吧,有情况及时汇报。” 顾青知点点头,将座位还给刘继业。 刘继业一直站在顾青知身后,他自诩已经将顾青知的技巧学的明明白白,马上就要进行实际应用。 他希望通过这一招,能够俘获蔡永华对他的“青睐”。 …… 守在刑讯室的警员殷勤的替顾青知推开门,顾青知看到梁有何被五花大绑在老虎凳上。 “再垫一块砖。”常承志冲齐觅山交代道。 齐觅山赶紧再给梁有何的小腿处垫上一块砖,疼的梁有何龇牙咧嘴。 丁向秋没想到顾青知这个时候会从牌局上下来,他赶紧招呼常承志向顾青知汇报审讯之事。 “什么都没招?”顾青知直接问道,这跟他猜测的八九不离十,梁有何为了保命,会拼命守住他口中的秘密,他不会轻易将他的“护身符”交出来。 顾青知又看向常承志,常承志亲自“伺候”梁有何,到现在都没有将梁有何“送走”,这的确不是常承志身为军统的风格。 顾青知在想:若是自己行动方便,他早就制裁梁有何了。 常承志不知道顾青知此时正埋怨他没有找准备机会动手,他也不想让梁有何活着,他若是活着见到日本人,谁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再垫……” 常承志对垫砖的齐觅山说道,见齐觅山只拿了一块砖,他又补充道:“加两块!” 梁有何全是颤抖、抽搐,他只觉得自己的腿要被掰弯,实际却又没有任何反应。 梁有何的小腿、大腿、腰部不断传来的痛感,让他面露出难看之色,时不时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仿佛借助空气能够缓解他的疼痛。 顾青知走到梁有何身边,看着咬牙坚持的梁有何,若是梁有何当初有如此硬的骨头,怎么可能现在会为鬼子卖命。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才会为你请皇军过来。”顾青知伏在梁有何耳边说道。 此时的梁有何十分虚弱,他急需喘口气,故而点点头。 梁有何此时已经后悔与顾青知合作栽赃诬陷章幼营,他根本不想与警察局的任何人有过多的接触,他太知道警察局这些人的底细、套路。 梁有何只相信顾青知,他的秘密只能向顾青知交代,因为顾青知被佐野智子和野田浩信任。 顾青知挥挥手,让丁向秋和常承志先离开,等二人离开之后,他又伏在梁有何身边,问道:“你要检举、揭发谁?” 梁有何艰难的动着嘴唇,面露痛苦之色,始终不说话。 顾青知抽掉垫在他小腿下的两块砖,梁有何终于松了口气,他长叹一声道:“我揭发……”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84章 举报 “程鸿轩?” 顾青知诧异的看着梁有何,他没想到梁有何要揭发的人竟然是程鸿轩。 据他所知,梁有何与程鸿轩的关系应该不错,而且程鸿轩可是亲日人士,他不仅资助日本人钱财,更出力号召江城的医药行的朋友为日本人捐赠药品,他怎么可能是抗日分子? “你确定?”顾青知不动声色的问道,倘若程鸿轩真的是抗日的同志,他必须要保护好程鸿轩。 梁有何十分肯定的点头,看着面带质疑的顾青知,他解释道:“程鸿轩虽然表面上一副亲日的模样,但他暗地里却经常资助抗日分子,他与江城的地下党和军统都有联系,甚至连学校的抗日组织他都暗中资助。” 梁有何挣扎着动了动被牢牢绑住的手臂,他又开始觉得难受。 顾青知将梁有何小腿处垫加的砖块全部抽出,梁有何深呼一口气,他终于“舒服”了。 顾青知听完梁有何的话,他心中已经信了七八分,他相信梁有何此时不敢说假话。 顾青知暗暗想到:程鸿轩是爱国人士,他必须要保护好程鸿轩,决不能让他惨遭鬼子的毒手。 一旦日本人知道程鸿轩暗中支持抗日分子,那日本人必定要对程鸿轩动手,甚至会利用程鸿轩顺藤摸瓜,引出江城的地下党、军统等抗日同志,将他们一网打尽。 顾青知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难怪梁副秘书长与程鸿轩交往,原来你们是一丘之貉。”顾青知用恍然大悟的眼神看着梁有何,佯装才明白梁有何和程鸿轩的关系,冷冷的讽刺道。 梁有何顿时脸色一变,他没想到顾青知的思维与其他人不同,其他人此时的关注点应该是程鸿轩是抗日分子,而顾青知的关注点却是自己与程鸿轩之间的关系。 他努力晃动着身体,匆忙解释道;“顾科长,我和他的关系都只是表面的。” “是吗?”顾青知盯着梁有何,他故意眉头一皱,疑惑道。 “是,是,肯定是!我早就发现程鸿轩的真实身份,一直与他保持交往,就是为了弄清楚他与其他抗日分子之间的交流,想顺藤摸瓜将他们一网打尽。” 顾青知心中咯噔一声,他没想到梁有何竟然早就有此想法,他不知道程鸿轩的身份日本人知不知道,他更不知道梁有何有没有与其他人提起过此事。 顾青知郑重的看着梁有何,尽管梁有何是军统的叛徒,尽管他现在很怂包,但他拥有敏锐的洞察力和高超的调查手段。 否则,他不会发现程鸿轩在暗中资助抗日组织,更不会主动接近程鸿轩,并与程鸿轩成为好朋友。 顾青知甚至猜测梁有何在洞察程鸿轩的身份之后,可能会利用他军统的身份与程鸿轩交往。 “此事怎么不早向皇军汇报?” 顾青知语气冰冷,他想套一套梁有何的话,看看梁有何以前到底有没有向日本人汇报过此事。尽管刚才梁有何吵着要向日本人汇报此事,足以证明日本人并不知道此事,但他还是不放心。 梁有何支支吾吾,顾青知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梁有何再也不想体验被老虎凳支配的感觉,他眼珠一转,顿时说:“我以前尚不确定程鸿轩的身份,不敢贸然汇报,想等拿到确凿证据之后再汇报。” 梁有何在顾青知面前充分表现出了他对鬼子的忠心,他不想死,所以他讨好顾青知,希望顾青知能够让他见到日本人,只要日本人知道此事,那必定会对他大加赞赏。 他并不知道此刻站在他面前是一位“军统”。 顾青知眼底充满对梁有何的厌恶,若非此时对他动手会让自己暴露,顾青知会义无反顾的制裁梁有何。 “难为梁副秘书长对皇军的一片忠心,只是不知道梁副秘书长有没有查到重要线索?”顾青知始终盯着梁有何,他生怕错过梁有何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他想知道梁有何到底有没有查出什么重要情报。 梁有何面露难色,他的确有所收获,但他却不想告诉顾青知,因为这是他最后保命的手段,他已经向顾青知透露程鸿轩的身份,难道顾青知还不满足? 顾青知对梁有何只是一种试探,他自然将梁有何的表情都看在眼里,既然梁有何面露难色,足以说明他掌握了程鸿轩与抗日组织更多的信息,他决不能让梁有何活着见到日本人。 “既然梁副秘书长为难,我也不强求,我会尽快安排你去见皇军。”顾青知一边解开绑着梁有何的绳子,一边对梁有何承诺道。 梁有何松了口气、面露喜色,只要见到日本人,他就有机会翻身,到时候警察局这些杂碎都得为今天对他的羞辱付出代价。 “哦,对了,梁副秘书长到现在可能还不知道是谁告发你的吧?”顾青知转身离开的瞬间,又回头朝着梁有何问道。 梁有何愣愣的抬头看着顾青知,他的确不知道是谁告发他的。 顾青知一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淡淡的说道:“程鸿轩。” “程鸿轩?” 梁有何喃喃道,他怔在原地,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程鸿轩会告发他。 难道程鸿轩早就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不对,若是知道自己早已真投靠日本人,那他一定不会告发自己。 那会是什么原因? 梁有何看着顾青知离去的背影一阵发呆。 顾青知嘴角微微上扬,打开刑讯室的门,便看到了常承志和丁向秋。 他们二人一直在外等候,见顾青知推门而出,常承志立即扔掉手中抽了半截的烟。 “科长,如何?”常承志急迫的问道。 顾青知看了常承志一眼,他怀疑常承志早就知道程鸿轩的身份,当初常承志带着程鸿轩向他告发梁有何,未必不是他与程鸿轩唱的一出戏。 顾青知将手中的审讯记录扔给常承志,常承志迅速打开,一目十行,他看到了审讯记录中他最想看到的内容,他越看越心惊,越看越为程鸿轩担心。 常承志掩饰心中的惊涛骇浪,默默的将审讯记录还给顾青知,淡定的问道:“既然他已经招了,那接下来怎么处理?” 顾青知并没有立刻回答常承志的话,他对常承志刚才沉稳淡定的表现还算满意,至少在看完审讯记录之后他没有惊慌失措,作为潜伏者最重要的就是报保持一颗稳定的心态。 丁向秋眼巴巴的看着顾青知手中的审讯记录,他渴望知道内容,但常承志一直与顾青知说话他不好打断,只好耐心等待。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85章 默契 丁向秋终于从顾青知手中接过审讯记录,他看得十分仔细,同样越看越心惊。 他着实没想到梁有何竟然掌握了程鸿轩支持抗日同志的情报,更没想到梁有何一直以来接近程鸿轩的目的竟然是为了一举覆灭江城的地下组织和军统。 他心中有些后怕,他并不知道梁有何究竟掌握了多少秘密,倘若是真的让梁有何向日本人交代出他所知道的一切,那江城的地下组织又将会遭受怎样的打击? 他此时的想法与顾青知出奇的一致,决不能让梁有何见到日本人。 “等天亮就派人将梁副秘书长送到宪兵司令部。”顾青知打着哈欠说道,虽然他表现出疲乏、困倦,但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常承志,他希望常承志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丁向秋看看手表,此时已经四点半,再过一个多小时,天就亮了,他转头看了一眼常承志,若是与常承志一起送梁有何去宪兵司令部,那他该如何下手? 常承志此时同样想制裁梁有何,但有丁向秋在场,该如何下手,这也是他苦恼的事情。 顾青知临走之前拍了拍常承志和丁向秋的肩膀、严肃道:“务必保护好梁副秘书长,不要让抗日分子有可乘之机。” 这是顾青知对常承志最后的提醒,他希望常承志能够明白他的用意。 常承志并不知道这是顾青知对他的提醒。 他清楚,梁有何离开警察局、未到宪兵司令部的路程中是他下手的最好时机,可该如何骗过丁向秋?又该如何在事发后向顾青知和日本人交代?自己会不会因此暴露? “老丁,要不你先休息?护送梁副秘书长这种小事,我来就行了。”常承志笑盈盈的看向丁向秋说道。 丁向秋一愣,他还想着对梁有何下手呢,怎么可能回去休息? “算了,顾科长叮嘱的事儿,我还是老老实实办好。”丁向秋摇头、苦笑着沉吟并表现出极不情愿的模样。 常承志对丁向秋的拒绝并不意外,丁向秋小心谨慎,肯定要严格执行顾青知的命令,要是他敢回去休息,一旦出了事儿,他就是背锅侠。 他越发觉得“处理”梁有何的事很棘手,这么短的时间,他也没办法向胡旭云汇报此事。 该怎么办? 常承志心中急迫的想到。 梁有何收拾着身上凌乱的麻绳,得意的看着愁眉苦脸的丁向秋和心不在焉的常承志。 他不会忘记是眼前两人将他抓回警察局的,也不会忘记是他们对自己动刑,他更不会忘记顾青知对他的一切手段,若是没有顾青知的授意,常承志和丁向秋怎么敢抓他? 当然,他最不会忘记的当属程鸿轩,他没想到竟然是程鸿轩告发了他。 “老不死的东西,敢告发我?等我出去,我叫你生不如死。”梁有何恶狠狠的想到。 …… 顾青知迎面碰到从小会议室出来的众人。 蔡永华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见到顾青知之后,他直接搂住顾青知的肩膀,冲顾青知吹嘘自己的战绩。 刘继业笑嘻嘻的看着顾青知,他自从“偷师”顾青知之后,在接下来的牌局上,他对蔡永华的心理把握更加的娴熟,让蔡永华打的酣畅淋漓,更让蔡永华赢得“理所当然”。 蔡永华的脸红扑扑的,说起话来眯着眼,这是典型的被胜利冲昏头脑的膨胀表现。 “审的怎么样?”蔡永华勾着顾青知的肩膀,带着顾青知去他的办公室,尽管他今晚赢得很舒服,但正事他却没有忘。 顾青知沉吟道:“不好说,他执意要见皇军,我让人天亮后送他去宪兵司令部。” 顾青知一边解释,一边替蔡永华倒去一杯热水。 蔡永华观察着顾青知的举动,他对顾青知的印象着实有很大的改变,尤其是今晚与顾青知的深度接触之后,他对顾青知的印象更加的直观。 “坐吧。”蔡永华摆摆手,示意顾青知坐下。 等顾青知坐下之后,蔡永华端起热水轻啜一口,才慢悠悠的说道:“梁有何身份特殊,若是让他见到日本人,难免会发生意外,这样对你我来说,可不是好事。” 说完,他蔡永华紧紧地盯着顾青知。 顾青知思索着蔡永华的用意,这个老狐狸怕“诬陷”章幼营的事情败露,不想让梁有何见到鬼子,对他说这番话无非是想他去解决梁有何,他自然不能上当。 顾青知苦笑道:“许小姐让我严审梁有何、暗中调查章幼营,但梁有何不配合我也没办法,只能将他交给皇军,让皇军去操心此事。” 蔡永华摇摇头,他发现顾青知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于是,他放下手中的水杯,又说道:“顾老弟,梁有何原来是军统,投靠日本人后靠着出卖军统的情报得到日本人的信任,现在又窃取日本人的情报给重庆方面,他这样的人两面三刀,当着你面说的是一套,见了日本人后,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与你我有利害关系的话,所以该怎么做,你应当比我明白。” 顾青知脸色突变,尽管他很支持蔡永华的做法,但他不能应承,于是装傻道:“蔡局,你我一心为皇军办事,不论梁有何说什么,我相信皇军一定会相信我们,他只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丑,掀不起什么浪花。” 蔡永华刚才的话已经说出很露骨,但顾青知就是不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而是标榜自己对日本人的忠心,让他很头疼,他瞬间从牌局上的胜利中清醒过来,饶有兴趣的扫了一眼顾青知:“难道顾老弟就不怕梁有何向日本人坦白他与章幼营的关系?” 顾青知早就料到这一点,他怎么可能没有防备。他笑道:“许小姐可是见过他的口供……” 蔡永华一愣,听顾青知这么说,好像还真找不到顾青知的弱点,他没想到顾青知做事如此滴水不漏。 顾青知佯装打哈欠。 蔡永华赶紧说道:“顾老弟,你先回去休息,忙活了大半夜,也累了。” 顾青知眨巴眨巴眼睛,轻轻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一些:“那我就先回了。” 蔡永华等顾青知离开之后,立即让曹易文去请常承志和丁向秋。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86章 目标 顾青知并没有离开楼道,他静静地站在黑暗中看着曹易文离开蔡永华的办公室,又看着常承志与丁向秋一前一后进入蔡永华的办公室。 顾青知嘴角微微扬起,蔡永华果然还是忍不住要对梁有何动手,看来蔡永华十分忌惮梁有何,他害怕梁有何会在日本人面前揭露他与自己的密谋。 顾青知一开始并没有想将此事与蔡永华说,只是他的无心之言,竟然促进了蔡永华对梁有何的动手的决心,这让他觉得是意外之喜。 只是,顾青知现在担心的是丁向秋,丁向秋看过他对梁有何的审讯记录,知道程鸿轩的秘密,若是丁向秋向蔡永华提起此时,蔡永华又该如何作想? 蔡永华亲自替常承志和丁向秋倒上热水,看着疲惫的二人,他心疼道:“你二人今晚辛苦了。” 常承志与丁向秋赶紧从沙发上半蹲起、弯着腰,想要抢过蔡永华手中的暖水壶,却被蔡永华制止。 二人相视一眼,心中大抵觉得蔡永华肯定又要安排他们特殊的任务。 “梁有何有没有交代什么重要信息?” 常承志一愣,难道顾青知没有向蔡永华汇报此事?所以他也就没有吐露关于程鸿轩的事,只说梁有何只有见到日本人才会交代。 蔡永华点点头,他相信常承志和丁向秋不会骗他,毕竟这二人是自己人。 “你们想过梁有何为什么要坚持见日本人才肯开口吗?”蔡永华笑着问道,他与常承志和丁向秋说话比对顾青知要直接很多。 常承志不知道蔡永华的目的是什么,所以他摇摇头,不轻易说出自己的观点。 蔡永华又将目光转向丁向秋,丁向秋沉思许久,才不确定的猜测道:“他不相信我们,怀疑我们当中有抗日分子?” 蔡永华满意的点点头、又摇摇头,尽管丁向秋的回答不全面,但总算是答道了问题的本质上。 “咱们局是什么情况,大家心里有数,若是梁有何再让日本人相信我们局里有抗日分子,或者他要说的秘密和咱们局有关系,那咱们往后的日子还会好吗?”蔡永华进一步问道,他问的问题都十分有诱导、指向性。 二人摇头,似懂非懂的看着蔡永华。 其实常承志和丁向秋此刻都已经明白蔡永华想表达的用意,只是他们都默默放在心里,谁也不愿意提前开口。 “为了你们、也为了大家,决不能让梁有何见到日本人,你们懂吗?”蔡永华俯下身体、压低声音、郑重其事的交代道。 常承志心中一喜,他没想到自己刚刚还在想如何制裁梁有何,蔡永华就开始给他出谋划策,更重要的是丁向秋也会配合他行动,这样一来,他行动起来就方便多了,他现在有十足的把握让梁有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丁向秋已经猜测道蔡永华的目的,只是他没想到蔡永华竟然如何胆大妄为,他真的要在日本人眼皮下处理掉梁有何。 这样的话,顾青知该如何面对日本人的责问? 自己又该如何与这件事脱离关系? 常承志不仅想制裁梁有何,他更想同时处理另一个人,于是他沉声向蔡永华问道:“局长,那姓顾的怎么办?” 丁向秋诧异的看着常承志,他没想到常承志竟然想对顾青知动手。 难道常承志没考虑过处理顾青知后,换一个人来接手警事调查科,又会是怎样一副场景吗? 难道他没有想过日本人会如何对待这件事吗? 毕竟,警事调查科是野田浩决定成立的,难道刚成立不到一周,它的首任科长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掉? 蔡永华脸色一变,思虑良久才说道:“且看看再说。” 常承志脸上露出一抹失望之色,在他看来,顾青知比梁有何更加该死。 蔡永华将常承志的脸色变化看在眼里,他不仅暗叹,果然还是自己人好,顾青知在他面前装傻充愣,不接他的话茬,迟早会吃亏。 “你二人好好商量商量此事,一定要做的天衣无缝,还要让日本人察觉不出此事的蹊跷。” “怎么和顾青知交代?”丁向秋疑惑道。 “他?”蔡永华微微皱眉,思索道:“他心里清楚。” 常承志和丁向秋又相视一眼,他们都没想到蔡永华竟然如此肯定顾青知的想法。 “有些事他不敢做,我敢做,只是要让别人不知道是谁做的,他在江城没有根基,一切还得依靠我们,他不敢乱来的。”蔡永华笃定道。 二人点头,既然这是蔡永华交代他们的任务,他们自然能够“正大光明”的去执行。 …… 在江城,黎明之前的寒气很重,尤其是冬天,寒气入骨、冷的发抖。 楼道中,昏暗的灯光正站着一个人。 远处正走来一个人。 “准备的如何?”丁向秋抽着烟站在楼梯口看着不断搓手而归的常承志问道。 常承志一张嘴就哈着气,他压低声音道:“随时可以出发。” 丁向秋看了看楼外的天色,又掀开衣袖,已经五点多,他犹豫道:“再等等吧。” 常承志沉默不语,突然轻咳几声。 “着凉了?”丁向秋皱眉问道。 常承志点点头,咳着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燃后狠狠的抽了一口。 丁向秋看常承志咳的不轻,随即叮嘱道:“少抽点。” 常承志举起手中的烟,笑道:“这可是治病的良药。” 丁向秋不明所以,他没有明白常承志话中更深层的意思,只当常承志说的是治疗咳嗽。 常承志其实并没有其他意思,他只是单纯感慨潜伏的“孤独”。 这二人,一个斜靠在楼梯口的护栏上,一个靠着墙,默默的抽着烟,谁也不知道对方心里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他们此时的沉默、等待,似乎在为梁有何的“送行”做最后的准备。 一名地下党、一名军统。 他们互不知道彼此的身份。 但他们却在为实现同一个目标而努力。 这个目标就是“保护抗日爱国人士”。 这个目标就是“制裁汉奸特务”。 这个目标就是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赶走小鬼子。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87章 暗语 顾青知站在窗台前、托着腮帮子,望着常承志和丁向秋押送梁有何前往宪兵司令部。 他不知道蔡永华与二人究竟商谈了什么内容,也不知道丁向秋会不会破坏常承志的行动,更不知道路途中会不会发生意外。 顾青知看着汽车驶离警察局大院,此时他心中是紧张的。 “刺啦……” 火光划过窗口,顾青知点燃了手中的烟。 蔡永华挥灭手中的火柴棒,轻吐了口浊烟,望着离开的汽车,他松了口气,他相信常承志和丁向秋不会让他失望。 此刻的蔡永华与顾青知同样站在窗口,同样望着离去的汽车,他们同样希望梁有何永远消失在江城。 顾青知看着桌上的电话,犹豫片刻之后,他抓起电话,向佐野智子汇报此事。 佐野智子并没有反对顾青知将梁有何送给她,她倒想看看梁有何究竟会交代出什么重要情报。 经过一夜的折腾,此刻警察局的人基本都在休息。 守在辅楼的保安科警察却没有休息,他们依然在站岗。 “顾……” 顾青知轻轻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包三炮台扔给他们。 “辛苦了!” 其中一人赶紧笑道:“不辛苦,顾科长这么早来提审王沛槐?” 顾青知坦荡的点头,他有足够的理由审讯王沛槐,他更不会让别人抓住他的把柄。 另一名警察赶紧从怀里掏出钥匙包,他故意将钥匙包的上锁面朝着顾青知,以示“钥匙”安全。 再由另一名警察用钥匙打开钥匙包,从钥匙包中取出关押王沛槐会议室的钥匙。 他们殷勤的替顾青知打开的小会议室的门,请顾青知进去,等顾青知进去后,才轻轻关上门。 保管钥匙包的警察收好钥匙之后,用余光瞟了瞟楼道,才敢侧头对保管钥匙的警察说道:“顾科长挺好相处的。” “谁刚来不这样?”保管钥匙的警察呵呵一笑,不以为然,他年纪稍大,在警察局待得年头较长,对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 “也是!”保管钥匙包的警察点头、赞同他的说法。 …… 王沛槐的神经很敏感,尤其是被捕之后,他时刻紧绷着神经,连睡觉都睡得很浅,他害怕自己睡着后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门锁“咔嚓”转动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此刻的他已经清醒,但他并没有立即起身,而是佯装熟睡。 顾青知走近王沛槐,看着他身边的暖炉,又抬头看着侧墙顶上的排风叶,至少王沛槐不会因为中毒而身亡。 顾青知自然的坐在沙发的另一侧,低声道:“醒了就起来吧!” 王沛槐没想到顾青知竟然已经猜到他醒了,但他却没有着急起身。 顾青知替王沛槐续上杯中的水。 “难道你不想知道梁有何怎么样了?”顾青知轻轻放下暖壶,盯着装睡的王沛槐问道。 王沛槐动了动身体,睁开惺忪的睡眼,朦胧的看着顾青知,眨巴眨巴眼睛,揉了揉太阳穴,使自己更清醒。 “顾科长?您什么时候来的?”王沛槐立马改变嘴脸,他既然现在已经与特务合作,自然要变得“谄媚”,这样才能更好的表示出自己的改变。 顾青知眉头一挑,淡淡的说道:“梁有何并不是军统。” 王沛槐立刻紧张。 “不要着急辩解,我是说他现在不是军统。”顾青知抬手制止王沛槐道。 王沛槐盯着顾青知,他心中猜测顾青知到底知道多少梁有何的事情,难道梁有何将自己的情况全部向顾青知吐露了? 他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看来想借助汉奸之手除掉梁有何是不可能了。 王沛槐虽然失望,但他却依旧没有否认梁有何的身份。 顾青知有心观察王沛槐,自然将王沛槐所有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他知道王沛槐此时内心一定是失望的。 “王先生难道就不担心?”顾青知严肃的问道,其实他是在提醒王沛槐赶紧找理由应对,否则常承志和丁向秋不能顺利解决梁有何,梁有何成功见到日本人,倒时候真要追责的话,王沛槐将会是罪魁祸首。 王沛槐的确担心,但他早就想好了借口。 他自从说出“梁有何”这个名字开始,就为自己准备了后路,因为他早就猜测日伪特务和日本人可能在审讯梁有何的时候会勘察明白梁有何的身份,所以他留了一手。 王沛槐皱着眉头,苦恼道:“顾科长,我所知道的信息只有那么多,梁有何到底归属哪方我真的不知道,恐怕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顾青知并不知道日本人会不会相信他的说辞,但他这样解释,的确说的过去。 梁有何一旦成功脱离怀疑,王沛槐将要面临的就是继续提供情报线索。 于是,顾青知问道:“不知道王先生接下来准备揭发谁?” 王沛槐眉头紧皱,他实在不知道更多的情报信息,难道现编? 顾青知见状便知道王沛槐其实已经束手无策,于是他故意翘起二郎腿、靠在沙发上,得意问道:“听说军统有一个代号031的潜伏者一直潜伏在特务处,不知道王先生知不知道内情。” 王沛槐一愣,他还真没听说过这样的代号。 但他知道,拥有这样代号的人,基本上是很早之前就潜伏各地的秘密谍报员,他的身份、所执行的任务很复杂,甚至有些这样代号的谍报员并不是为了抗日而潜伏。 王沛槐在特务处也发展过内线,但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特务处有代号031的谍报员,他疑惑的看着顾青知,顾青知又是从何方知道这个消息的? 顾青知之所以将031告诉王沛槐,就是为王沛槐解燃眉之急,给王沛槐提供一个可以说出情报,并且这个情报的确言之有实。 他希望王沛槐接下来可以将事情往031身上扯。 顾青知并不知道031早已牺牲。 但他知道031隐藏的够深,否则章幼营不会这么久都挖不出031,他也想借助这个机会正大光明的调查031,也算是为031敲响警钟,因为章幼营正在秘密调查031。 王沛槐将顾青知的得意看在眼里,他心中很是疑惑,顾青知将这个消息告诉他的目的难道是为了试探他? 可他真的不知道031是谁,他不敢轻易乱说。 顾青知似乎看出了王沛槐的犹豫,他又口不择言的说道:“这可是个秘密,只有我和特务处的寥寥数人知道,原本以为你也知道031,没想到你什么都不知道。” 顾青知脸上故意露出对王沛槐的鄙视和不屑。 王沛槐静静地看着顾青知,他在想顾青知所说的话究竟有几分可信。 他甚至此时还有些惋惜,若是常承志此时在场,一定会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 可惜,他被困在这小小的“牢狱”,分身乏术! …… ……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88章 上架感言 《谍战江城》要上架了,就在今天中午12点。 尽管不是第一次上架,但还是意难平。 希望一直追读的兄弟和喜欢谍战的兄弟可以首订支持。 上架之前问过编辑,说是只有20个追读。 突然就觉得凉透了。 这数据比上本书还差。 数据不好,预料之中。 但这本书带着我对上本书的遗憾,也带着我一些小小的尝试和改变,我想,这本书比起上本应该有小小的进步。 当然,书好不好我说了不算,还得看广大书友们,只有得到你们的肯定才能说明我真的进步了。 所以,希望各位书友朋友能够批评斧正,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有书友问最近一周为什么只有一更,在这里解释下,绝不是卖惨,也不是找理由不更新。 我比大家早五天知道上架消息,顿时有些着急,本就没有存稿,加上年底工作忙,就害怕上架不能保证更新,所以“鸡贼”的“克扣了”每日的更新,想保证上架的时候不出现意外,这点希望大家谅解,欠下的过年期间应该都能补上。 说完数据,解释完更新的问题。 我还是要厚着脸皮求首订。 我知道追订少的原因可能因为有些书友习惯的将书加入书架后,等养肥了再看。 我在此呐喊一声,跪求、给个首订再继续养肥! 求完首订,说说上架更新的问题。 今天中午12点上架,VIp章节开通后,我会先更十章,供大家一睹为快。 上架后稳定每日两更,时间允许会三更。 尽管知道订阅不会出现奇迹,打赏也不会突破,但还是订下目标、定下规矩,以免坏了上架的规矩。 目前数据收藏八百。 上架当日: 订阅超过八十,加一更。 超过一百再加一更。 超过五百,爆发五十更(年不过都要码字),额……应该不可能,可能是我在想屁吃。 打赏舵主,加一更,以次类推,盟主就是十更。 千言万语一句话:成绩越好,我更的越卖力。 最最最最最后: 恳请大家支持本书,首订靠大家了!!! 现在,坐等12点更新!!! 第89章 好消息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顾青知与王沛槐的对话。 顾青知眉头紧皱,他起身开门的瞬间看了一眼手表,距离常承志和丁向秋押送梁有何去宪兵司令部才过去十分钟。 顾青知希望梁有何此时已经被处理,他不想听到除此之外的消息。 曹易文好不容易才找到顾青知,他赶紧附在顾青知耳边将消息告诉顾青知。 顾青知用惊诧的眼神、质疑的语气问道:“确定吗?” “确定!”曹易文郑重的点头,又说道:“蔡局正等你呢,许小姐正在现场。” 顾青知脸色难看,也顾不得与王沛槐再说什么,直接跟随曹易文下楼。 顾青知径直钻进蔡永华的汽车,司机直接一脚油门离开警察局。 蔡永华正襟危坐,内心却很开心,毕竟除掉一个心头之患。 顾青知从蔡永华的脸上只能看出淡淡的笑意,看不出一丝即将面对日本人的诘问的紧张。 “听说梁有何当场身亡?”顾青知不确定的问道。 蔡永华肯定的点头,丁向秋传来的消息不会错。 “我们的兄弟也遭殃了?” 蔡永华点点头,对遭殃的兄弟丝毫没有同情心,仿佛他们就该为蔡永华而死一般。 顾青知沉默。 车上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蔡永华在表达对顾青知的不满,为的是先前顾青知不接他要处理梁有何的话茬。 但即将面见日本人,他希望顾青知说话能把握分寸,于是轻轻蠕动嘴唇:“梁有何的事是意外。” “意外?” 顾青知大概已经知道蔡永华是如何“交代”常承志和丁向秋处理梁有何之事。 “蔡局觉得许小姐会相信?”顾青知反问道,他没蔡永华这么乐观,甚至有些隐约的担心。 蔡永华沉默,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顾青知。 难道告诉顾青知,他们以前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干的? 也正是因为他们以前这样干,才导致野田浩削弱警察局的柄权,将抓捕抗日分子的事都交给特务处。 “那也决不能暴露梁有何与你我之间的事。”蔡永华侧头靠在顾青知耳边,沉声叮嘱道。 顾青知点头,他自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他现在有些后悔与蔡永华合作,更后悔帮蔡永华处理这件事,就让特务处调查警察局多好。 …… 顾青知与蔡永华赶到现场的时候,佐野智子正在勘察现场。 他们只能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佐野智子勘察完毕。 佐野智子将黑脏的手套脱下、扔到报废的汽车上,而后将目光转向顾青知和蔡永华。 “梁有何昨晚都交代了什么?”佐野智子盯着两人,想通过两人神情的变化,判断此事与他们有没有干系。 她十分的敏锐的察觉到梁有何死的时机不对,但她抓不住重点。 早在顾青知和蔡永华来之前,她就快速的询问过常承志和丁向秋,一切都那么正常、完美,直到对方的车撞过来,而且是撞到中后部,拦腰撞击,这必定是早有预谋的手段。 她同样仔细勘察了现场,一辆无牌车,司机已经在爆炸和熊熊烈火中被烧了碳。 常承志坐在被撞车副驾驶,他的右臂右腿被爆炸和烈火灼伤,碎片镶嵌进入了大腿肉中,要不是他身手敏捷,恐怕早和梁有何一样成为了一具尸体。 丁向秋是后车跟随,并没有受伤,他此时正在维护现场。 “梁有何昨晚一直强调只有见到皇军才肯说出情报,我们再三审讯,都没有其他结果。” 蔡永华抢先顾青知一步向佐野智子汇报,他担心顾青知说出其他内容,尽管他也不清楚其他内容到底是什么。 顾青知心中暗骂一声,蔡永华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将他要汇报的内容抢先汇报? 他才是警事调查科科长,警事调查科的审讯记录不必向警察局汇报,蔡永华如此不经大脑将审讯内容说出,难免会让佐野智子觉得他们之间串供。 果然,佐野智子一听蔡永华的话,脸色立刻变得阴沉,她将目光转向顾青知。 顾青知赶紧补救道:“许小姐,昨晚梁有何的确什么都没交代,但他为了能见到皇军,还说了一些其他内容,想来常科长和丁科长应该也向蔡局长汇报过。” 顾青知赶紧将自己身上的锅甩出去,他可不想让佐野智子认为自己与蔡永华合伙蒙她。 佐野智子听完顾青知的话脸色稍稍缓和。 但蔡永华的一颗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常承志和丁向秋哪里向他汇报过什么其他审讯内容,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硬着头皮说:“或许他们忘了,我还真没细问。” 说完,他幽怨的看了一眼顾青知,他祈祷顾青知不要说出什么对他不利的话,否则他绝对不会放过顾青知。 佐野智子听完蔡永华的话,对顾青知的脸色才算正常,她最担心顾青知与蔡永华搅和到一起。 倘若审讯内容只是常承志和丁向秋向蔡永华汇报的,那性质又不一样,佐野智子知道顾青知在警察局的处境,她也不怪顾青知堵不住蔡永华这些心腹的嘴。 她觉得自己依旧能够相信顾青知。 顾青知立刻上前两步,伏在佐野智子耳边,低声说道:“梁有何交代他在朱家岗18号为皇军准备了礼物。” 顾青知只能将这件事告诉佐野智子,他想要匿下梁有何的这笔钱财以作经费之事看来泡汤了。 但钱财皆是身外之物,如果能用它们来麻痹敌人,他宁愿将自己的将钱财都交给日本人,让他们滚回岛上去。 佐野智子用异样的眼光盯着顾青知,又看了看蔡永华,这眼神让蔡永华一颤,他心中暗道:完了。 “蔡永华知不知道此事?”佐野智子侧身、低声问道。 蔡永华始终盯着佐野智子,他能够察觉到她刚才说的话中,提到了他的名字。 顾青知摇头,尴尬的笑道:“这是梁有何用来贿赂属下的。” 佐野智子很满意顾青知的诚实,暂时将顾青知摘出梁有何意外死亡之事的怀疑对象之中。 其实她现在最怀疑的人就是蔡永华。 “蔡桑……” 蔡永华听到佐野智子的声音,双腿都在打颤,他不明白佐野智子喊他做什么。 …… …… pS:求首订! 第90章 演员 “许、许小姐” 蔡永华艰难的迈动着如被铅注的双腿,哈着腰、听候佐野智子的话。 他此时像个小丑一般滑稽。 “蔡桑,我听说你与梁有何之间有私人恩怨?” 蔡永华愣在原地,他不知道此事从何谈起。 顾青知同样诧异的看着蔡永华,蔡永华不是说自己与梁有何并不熟悉吗? 蔡永华尽管不知道此事缘起何处,但他还是将目光转向顾青知,顾青知轻轻摇头。 顾青知没说? 那就不是“诬陷”章幼营和处理梁有何之事? 那会是哪件事? 蔡永华心中很纳闷。 “蔡局长想不起来?”佐野智子冷笑道。 蔡永华此时真的想不起来,哪怕他能想起一件事,他也能应付过去。 他只好摇头,委屈的表情表演的惟妙惟肖。 “蔡局长还能记得程老板吗?” 佐野智子也不和蔡永华兜圈子,直接将事情挑明,她想看看蔡永华如何解释。 顾青知听佐野智子提到程老板,下意识的以为是程鸿轩,但没有确定就是程鸿轩之前,他不会胡乱说话。 若真是程鸿轩,那他的麻烦可能大了。 尽管梁有何已死,但丁向秋可是知道梁有何要揭发程鸿轩之事,万一丁向秋已经暗中向蔡永华汇报过呢? 顾青知不由的也开始担心起来。 蔡永华一愣,他终于想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原来问题出现在这个老梆菜身上。 他心中冷哼一声,但表面却表现的无辜。 “许小姐,我只是好心提醒程老板不要与梁有何走的太近,谁知道程老板误解了我的用意。”蔡永华就差挤下两滴眼泪,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佐野智子轻哼一声,她没能诈出蔡永华的话,让她微微失望,但也从侧面说明蔡永华其人还是可用的。 于是,她警告道:“蔡局长,希望你能好好配合顾科长做好警事调查科的工作。” “是、是、是” 蔡永华连忙称是,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庆幸的看了一眼顾青知,心中暗道:看来姓顾的还算守信。 他原本以为顾青知“卖了他”,没想到是佐野智子故意诈他,幸好他刚才没把顾青知供出来,否则两人肯定难逃一劫。 佐野智子淡淡的点头,又侧头朝顾青知叮嘱道:“此事要妥善善后,梁有何调查案毕竟还没有结果,对章幼营的调查也暂时停一停,这样对野田司令也有交代。” “我明白,许小姐,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顾青知见佐野智子眉头紧皱,就知道她肯定还有犹豫不决的事情,与其让佐野智子回去安排特高课调查,不如自己将她心中所想之事接过手,这样至少能够保持在可控范围之内。 佐野智子扫了一眼顾青知,见顾青知一脸真诚,才犹豫道:“查一查程鸿轩。” 顾青知心中暗道糟糕,尽管梁有何已死,他已经没办法向日本人汇报程鸿轩之事,但佐野智子仅凭她敏锐的洞察力,已经开始怀疑程鸿轩,这可不是好兆头。 顾青知不敢在佐野智子面前有多余的表现,他干脆的答道:“我明白!” 佐野智子随后便离开,离开之前也没有和蔡永华说一句话。 蔡永华提着心终于放下,他与顾青知一起目送佐野智子离去,而后扭了扭脖子,长舒一口气。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意外死亡和受伤的警察局兄弟,硬生生的挤出两滴眼泪,走到车旁,当着众人的面,悲伤的说道:“兄弟们一路走好,警察局一定会为兄弟们报仇。” 顾青知真没想到蔡永华的表演功夫这么了得,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他曾过问蔡永华现场是不是有死去的警员,他当时一脸漠然,谁曾想到了现场之后,他是这副模样? “诸位兄弟放心,两位为警察局办事牺牲的兄弟,我个人补助他们家庭一百大洋,警察局再发抚恤金一百大洋,一定让他们走的安心!”蔡永华大声的冲着四周的警察局警员说道,展现出他义薄云天的一幕。 此时,甚至有警员开始羡慕这两人死去的警员。 丁向秋看着拙劣表演的蔡永华,蔡永华一直以来就靠这招收买人心,警察局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心塌地的愿意跟随他。 顾青知当即站出来,同样沉声说道:“两位兄弟是为警事调查科办事,我许诺警事调查科再额外补偿五十大洋,我会向皇军申请庇佑他们的家人,有孩子的,我会安排入学。” 顾青知的话让所有人更加羡慕这二人,尤其是顾青知说会为他们向日本人求庇佑,更让他们心动。 蔡永华的确承诺发两百大洋的抚恤金,但他们家庭的顶梁柱已经不在了,孤儿寡母的拥有这么一大笔钱,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可不一定,现在有了顾青知的承诺,怎能不让人心动。 蔡永华没想到顾青知会横插一脚,但他也不好指责顾青知,毕竟二人刚刚共同经历了一场在他看来惊心动魄的“审讯”。 他与顾青知现在的关系十分玄妙,原本有梁有何作为纽带,蔡永华不仅可以利用顾青知从梁有何身上做文章,更能以此恶心章幼营。 而顾青知则可以借助与蔡永华的合作,在警察局扎根更深,迅速融入、掌握警事调查科。 但现在,梁有何的死亡,会不会导致二人之间的利益关系破碎? 顾青知认为他与蔡永华之间合作的关系将会一直保持下去,毕竟现在日本人依然支撑着他,除非蔡永华动了其他歪心思,否则他不敢与顾青知撕破脸。 蔡永华此时的想法与顾青知所猜基本一致,他与顾青知心照不宣的合作,依然可以进行。 “常科长的伤怎么样?”顾青知冲丁向秋问道。 “并无大碍,但也要在医院待一阵。”丁向秋如实回答。 顾青知点头,又对丁向秋说道:“皇军要调查梁有何的死因,其实就是要车祸的原因,希望你能给一个满意的结果。” 丁向秋微微一愣,他从顾青知的话中听出了顾青知对此事的缘由了如指掌的意思,并且他提醒自己要给出一个满意的调查结果,他该如何应对? “顾科长,这件事是不是要向蔡局长说明?” 顾青知没给丁向秋明确的回答,而是笑道:“你们之间的事你们自己决定,但警事调查科的事不是警察局的事,你应当更清楚一些。” 丁向秋知道顾青知在敲打他,要他摆正自己的位置,可是他用了很久的时间才得到蔡永华的信任,怎会就此与蔡永华淡漠关系? “属下明白!”丁向秋硬着头皮答道,他只能与顾青知虚与委蛇,往后在蔡永华面前也需要注意分寸,否则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他迟早会因为不小心而暴露身份。 …… …… pS:求首订! 第91章 心思 顾青知刚回局里,齐觅山就迎面“遇见”顾青知。 顾青知诧异的看着齐觅山,齐觅山作为侦查科侦查组组长,一直是常承志的心腹,他此时找自己又有什么目的? “顾科长,我有重要情报汇报!”齐觅山贼眉鼠眼的观察着四周,他好不容易找到常承志不在局里的时机,才敢向顾青知汇报他的发现。 顾青知不动声色的点头,带着齐觅山回到办公室,他倒想看看齐觅山究竟有什么重要情报。 “说罢,有什么重要情报?” 齐觅山看着顾青知坐下,他知道自己还不入顾青知的法眼,顾青知对他言语之间冷淡也是正常。 顾青知其实并没有表现的有多冷淡,按照他一贯的原则,作为一名潜伏者,他对任何的态度都相对来说客客气气,只是他尚不清楚齐觅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以可能语气上稍稍有些冷淡,让敏感的齐觅山察觉出来了。 “顾科长,我知道您刚执掌警事调查科,其他三位科长都不买您的帐,我有法子让您牢牢掌控调查科。”齐觅山谄媚的说道。 他跟随常承志很久,一直担任侦查组组长,只要常承志还在科长的位置上,他就永无出头之日,他不想这么一直被压制,他想出人头地。 顾青知抬起眼皮,盯着齐觅山,他大概知道齐觅山的想表达什么意思。 他在警察局的确无人可用,但也并不是什么人都能为他所用。 齐觅山是合适人选吗? “哦?说说看!”顾青知表现出一股十分感兴趣的模样。 齐觅山见自己成功吊起顾青知的胃口,他心中暗暗窃喜,于是汇报道:“科长,我发现常承志很可能是抗日分子。” “哦?”顾青知很意外,但却表现的风平浪静。 他不知道齐觅山是从什么地方识破常承志身份的,若是齐觅山真的识破了常承志的身份,他又为什么不直接告发常承志,而来向自己汇报此事? 他看着齐觅山,又问道:“有证据吗?” 齐觅山之所以不敢向蔡永华和日本人汇报此事,是因为他想利用这件事获得更大的好处,而与目前无法掌控警事调查科的顾青知合作是最为稳妥的办法。 他知道顾青知深得日本人的青睐,向顾青知汇报此事,就是向日本人汇报。 而且,他清楚只要干掉常承志,他就可以顺利接位,到时候顾青知在警事调查科必定事事交给他做,他则可以成为顾青知的心腹,等什么时候日本人调走顾青知,顾青知必定会推荐他接替警事调查科科长职位。 这是他的谋划,也是他为什么下定决定要向顾青知汇报此事的目的。 他之所以不向蔡永华汇报,是因为蔡永华可能会保常承志,到时候他可能不会有好下场。 至于向日本人汇报此事,他没能让顾青知承他的情,顾青知也不会将他当做心腹,这样做得不偿失。 要想在警事调查科混下去,就得向顾青知靠拢。 锦上添花永不如雪中送炭。 “科长,据我所知,程鸿轩是反日分子,他与地下党和军统可能都有瓜葛,但我向常科长汇报此事之后,他并没有抓捕程鸿轩,我怀疑他私通程鸿轩,并暗中与抗日分子有联系。”齐觅山张口就来、信口胡诌道。 他没有实际证据,所谓的证据只是当初他向常承志交代程鸿轩的身份之后,常承志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对程鸿轩动手的打算,让齐觅山产生了怀疑。 顾青知松了口气,只是捕风捉影的事,他并不担心常承志会栽在这件事上。 “科长,您只要怀疑常承志,就可以以此调查他,卑职愿为科长鞍前马后。”齐觅山弯腰示意,代表他愿意投靠顾青知。 顾青知盯着齐觅山,这样的人会为了他的目的不择手段,他有野心,但他并不知道自己也是军统,倘若换一个人,或许真的会被他的话所打动。 顾青知稍稍思虑,他觉得自己不能表现的太过维护常承志,但也不能偏听齐觅山之言,更重要的是,他还要让齐觅山认为自己已经接纳了他。 于是,顾青知笑道:“齐组长,请坐。” 简单两个字,让齐觅山心头闪过一丝激动,这说明顾青知已经接纳他的“投名状”,将他视为自己人,看来自己这一招险棋果然走得没错。 顾青知看着激动的齐觅山,笑着问道:“齐组长,常科长究竟是不是抗日分子得有确凿的证据。” 顾青知知道齐觅山想解释,但他摆了摆手,让齐觅山稍安勿躁,又接着说道:“他刚刚为了保护嫌疑人梁有何身受重伤,皇军很看中常科长的忠诚,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恐怕不仅不能搞定他,还会适得其反、打草惊蛇。” 齐觅山认真的点头,他认为顾青知说的很对,是他考虑不周,还好他将此事汇报给了顾青知,并没有向其他人透露此事,否则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感激的看着顾青知,下定决心沉声道:“科长,我会为您好好盯着常承志。” 顾青知笑而不语,他并未承诺齐觅山任何条件,而齐觅山却已经将自己视为他的“恩主”。 但,顾青知始终觉得留着齐觅山是一颗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他就爆炸了,会把他炸的粉身碎骨。 只是,他现在的确无人可用,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常承志根本不会听他的,所以只能暂且利用齐觅山。 这样一来,他在警事调查科就有个一个帮手,尽管这个帮手现在听命于他,仅仅只是因为权力,但只要自己一直被日本人信任,齐觅山在他手下就翻不出什么浪花。 “齐组长,你做好自己的分内事,有任何情况可以随时向我汇报。”顾青知叮嘱道,说罢,顾青知又补充道:“注意自己的安全。” 不仅仅蔡永华会收买人心,顾青知对这套手段也熟悉,更何况这只是红口白牙的拉拢话,要是齐觅山想听,他可以说一箩筐。 “请科长放心,觅山决不负科长信任。” 齐觅山跟在常承志后面这么久,常承志从来没说过如此贴心的话,他面对顾青知,竟然从心底发出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感慨。 齐觅山走出顾青知的办公室,长舒胸中的浊气,从现在起,他再也不是无根浮萍,而是有顾青知这座靠山。 在齐觅山看来,尽管顾青知目前根基不稳,但只要日本人在,顾青知绝不可能失势,也绝非常承志之流可以与之相比拟的。 …… …… pS:求首订! 第92章 失意 有人得意。 也有人失意。 孙一甫伤愈回归。 田文昌则屈居情报科副科长之位。 田文昌和顾青知一样属于外来户,在江城是没有根基的,想要守住自己的位置,只能依靠自己。 很不幸,田文昌并没有成功入得了章幼营的法眼,章幼营依旧信任孙一甫,只将田文昌作为一名能力不错的执行者,而并非亲信。 田文昌原本有多得意、猖狂,现在就有多失意、懊恼。 他此时很想与顾青知相醉一场,毕竟他们二人同来江城打拼。 只是,田文昌并不知道,顾青知现成为了孙一甫的座上宾。 “世事无常,真没想到顾老弟能够留在江城,并深得日本人信任啊!” 孙一甫与顾青知推杯换盏、筹光交错之间,已经喝了不少酒。 顾青知时刻保持清醒,他想孙一甫肯定也没有醉,孙一甫回特务处情报科之后第一件事并不是归拢人心,而是请他喝酒。 究竟是孙一甫对情报科的人放心,还是他对自己另有所谋? “孙科长,顾某也时常感叹世事的变化无常。” 孙一甫先是一愣,而后哈哈大笑道:“看来顾老弟在警察局干的不顺心?” 顾青知嘿嘿一笑:“我是皇军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只要能为皇军做事,在哪里都无所谓。” 侍者又给他们送来一瓶酒,孙一甫替顾青知倒上。 “顾老弟,你就是觉悟太高了!” “哪里、哪里。” “走一个……” “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孙一甫“duang”的一声将酒杯狠狠地撂在桌上,喘着粗气,说道:“顾老弟,你孙哥我第一眼看你就觉得投缘,可惜姓章的不信你,我也只好与你保持距离。” 正说着,孙一甫又自斟自饮一杯,继续说道:“我与马汉敬差点被他设计害死,我更是差点搭上一条命,要不是我命大,恐怕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顾青知赶紧拦住孙一甫,低声道:“孙科长,你醉了。” 孙一甫一挥手,不让顾青知拦他,而是继续吐槽:“这特务处实在干的没意思,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现在身边又多了个姓田的,实在太累了。” “孙科长,你醉了!”顾青知再次强调道,挥了挥手让前来送酒的侍者赶紧离开,要是孙一甫的话被有心人听去,会成为别人攻歼他的证据。 顾青知并非保护孙一甫,而是他觉得孙一甫对章幼营的不满能够被他利用,或许孙一甫能够成为他在江城的第一个“朋友”。 “顾老弟,我跟你混吧……” 顾青知赶紧付了钱,扶着喃喃自语的孙一甫开酒楼。 顾青知一离开,酒楼老板立即关门,他才不敢再招惹这些特务。 而一直为顾青知和孙一甫送酒的侍者则乔装打扮后进入了一栋小洋楼。 “他真这么说?”站在小洋楼上的女人背着手,望着月色喃喃道。 她没想到顾青知竟然能说出“我是皇军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这样的话。 “是!”侍者恭敬道。 现场还有另一名佩剑的老者,他陪同在女人身边,不解的朝女人问道:“小姐,既然你怀疑他的忠诚,为什么不将他抓起来?” 女人转过身,她正是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笑道:“昭二叔,你不懂,中国人永远不值得相信,但像他这样的人很少,野田君愿意相信他,我也愿意相信他。” 佐野昭二疑惑道:“那小姐为什么还要继续调查他?” “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渡边正吗?” 佐野昭二点点头。 “渡边君死的很蹊跷,梁有何也死的蹊跷,所以我怀疑警察局内部出了问题。”佐野智子认真的说,她的眼神就像毒蛇的毒信一般盯着黑暗中并不存在的敌人。 “顾青知的材料太完美了,完美到我无从挑剔,他的表现也令我信服,更重要的是他的态度,让我一度认为他就是我们的同胞。”佐野智子感慨道。 佐野昭二点点头,他明白佐野智子的担忧,倘若因为过分信任顾青知,而忽略顾青知真实的面目,这会给江城的皇军造成无法估计的损失。 “那现在?” “希望他能够始终如一,否则我会亲自了结他。”佐野智子舔着猩红的嘴唇说道,只有在家中,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会像个女人样,抹上自己喜欢的口红。 “那孙一甫呢?”佐野昭二又问道。 “他?哼,他只不过是所有支那人的缩影罢了,只要他能够为我们办事,暂时不必理会。” “哈依!” “对了,最近重点调查一下警察局的常承志,渡边君的死和梁有何的死都与他有关联,并且他都在现场,我很怀疑他。”佐野智子又转过身去,在黑暗中看着乌云蔽月,她的眼神中露出杀机。 “哈依!”佐野昭二和侍者毫无犹豫的答道。 …… 顾青知被冷风一吹就立马清醒,好不容易将孙一甫送回家,等他回家的时候,恰好碰到了巡街的朱暮云。 “顾科长!”朱暮云一看是顾青知,立马对顾青知以笑脸相迎,并背起拿在手中的枪。 “朱、朱巡警。”顾青知故意走了两个虚步,佯装自己醉醺醺的样子。 朱暮云一把扶住顾青知,闻到顾青知身上的酒味,他皱了皱眉,也顾不得巡街,立即送顾青知回家。 顾青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因为喝酒的原因,脸红扑扑的,看着连忙给他倒热水的朱暮云,他心生一计。 “顾科长,您可别为难我,喝了水赶紧睡吧,我还得巡街去。”朱暮云扶起倒在沙发上的顾青知,自言自语道。 “军统,军统……”顾青知突然脱口说道。 朱暮云赶紧抄起摆在沙发边的长枪,颤颤巍巍拿在手中:“在哪里,在哪里?” 顾青知噗嗤一笑。 朱暮云暗叹一口气、虚惊一场,他又看向顾青知,原来是顾青知说的醉话,他没想到顾青知连喝醉了都不忘抓军统。 将顾青知安顿好,朱暮云才三步一回头的离开顾青知家。 顾青知睁开眼,其实他并没有醉,故意在朱暮云面前装醉也只是想看看朱暮云的反应。 他在江城缺少眼线,朱暮云这样的身份,正好可以作为他的眼线,只是朱暮云作为巡警,究竟有没有其他身份,顾青知还需要细细甄别。 顾青知之所以选择朱暮云,有心血来潮的缘由,但更重要的是他发现朱暮云并不坏。 从当初通过薛炳武了解自己的脾性;再到向自己汇报刘珲的行踪;再到拉着自己去五柳巷看抓地下党。 顾青知通过这些事足够观察顾青知,就像他观察贺清河一样,他觉得同为巡警的贺清河则表现的太过油滑、阴沉。 或许是因为贺清河年长、是老巡警,为人精明、做事圆滑是情理之中。 但朱暮云年轻,未必就不能拥有一颗赤子之心。 …… …… pS:求首订! 第93章 通风报信 “顾科长早!” 顾青知看着守在门口的朱暮云,有些惊讶。 难道朱暮云一直守在这里? “朱巡警,这么早专门等我?”顾青知问道,他装作不知道昨晚之事。 朱暮云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随即笑道:“顾科长,这我给您带的早餐。” “哦?”顾青知微微诧异,接过朱暮云递过来的热腾腾的包子,问道:“你吃过没?” 朱暮云点头。 顾青知也不见外,他的确饿了。 他昨晚光和孙一甫喝酒,连主食都没吃。 朱暮云看着顾青知吃的正香,心中松了口气。 “对了,我记得昨天半夜好像遇见的是你吧?”顾青知吃着包子、皱眉头、疑惑的朝朱暮云问道。 朱暮云赶紧点头,将昨晚的事情说给顾青知听,但他省略了家中那一段。 “那就好,我没说什么胡话吧。”顾青知故意问道。 “没有,没有。”朱暮云赶紧摆手说道。 顾青知下意识多看了朱暮云一眼,看得朱暮云心中一阵发虚,深怕顾青知能想起什么一般。 “没有?”顾青知认真的问。 朱暮云干脆的回答:“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顾青知举了举手中包子又说道:“感谢你的包子,有什么事可以来家里或局里找我。” 朱暮云看着离开的顾青知,顿时松了口气,他怎么感觉与顾青知说话,比他和蔡局长说话还累? …… 顾青知刚到警察局办公室,办公室的电话就响起。 “哪位?” “顾老弟,是我。” 电话里响起爽朗的笑声,顾青知不会忘记这个声音。 “孙科长一早找我何事?” 电话那头的孙一甫压低声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哦?什么好消息。”顾青知疑惑道。 “地下党的。” “地下党?”顾青知立即坐直了身体,声音提高几分,难道特务处对被抓的地下党审讯有新进展? “对,老马正准备带人去抓呢,安西街13号。”孙一甫兴奋的说道。 顾青知一时间不知道孙一甫此举的目的,难道真的是为了“报复”章幼营? 他觉得孙一甫此举十分反常,孙一甫为章幼营鞍前马后多年,什么事情没经历过,怎么可能因为上次的事情就与章幼营反目? 或者说,这是一个圈套。 可孙一甫骗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难道是章幼营指使? 顾青知不得而知,但是他必须要承情,孙一甫告诉他这个消息,他也不能不当真,作为日本人最为忠实的走狗,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顾青知挂掉电话,随后又将丁向秋叫到办公室。 “安西街13号?”丁向秋声带发颤,他有些不确定的向顾青知求证道,他不知道顾青知从而得知这个消息。 但他却去过一次,当初他刚到江城的时候,潘连春就是在安西街13号与他见面的,那里是江城地委的中转站。 难道潘连春真的叛变了? 丁向秋的心沉到了谷底。 若是安西街的同志没有转移,那此刻他们应该很危险。 “对,安西街13号,我让陈科长同你一起抓捕那里的抗日分子。”顾青知部署到。 “是!”丁向秋竭力维持自己内心的平静,从顾青知话中他能听出顾青知并不清楚安西街13号隐藏着什么身份的抗日分子。 他不知道,顾青知之所以不说抓捕地下党,就是为了混淆视听,他不想日后被人调查的时候发现他早就知道安西街13号藏的是地下党。 顾青知在他们出发之前,临时决定和他们一起去安西街13号,免得他们碰到特务处的人发生争执。 汽车很快就接近安西街,13号是家小酒馆,早上的时候基本没什么生意,酒馆门口悬挂着扣过来的“酒肆”招牌,伙计正拿着水盆净街,始终都没有用手扶起反扣的招牌。 顾青知的汽车停在安西街拐角处。 他早已安排人去勘察小酒馆的情况。 “看清楚了吗?” 陈平文点点头:“一共三个人,一个掌柜的,两个伙计。” “后门堵上没?”顾青知又问道。 “已经安排人了。” 顾青知点头。 “动手?”陈平文问道。 顾青知轻轻摇头,他要等待,他相信地下党之中必定有消息灵通之人,肯定会向小酒馆传递“已暴露”的情报,他在给地下党争取时间。 “科长,早下手为妙,我看附近有特务处的人。”陈平文提醒道。 他的话让站在一旁的丁向秋眉头一皱,伸头望去,果然很有多不善的目光时不时的盯向小酒馆。 丁向秋心中暗道糟糕,看来小酒馆中的同志今天是凶多吉少。 他得想办法提醒同志们赶紧撤离。 “老丁,你的人怎么过去了?”陈平文指着前方急道,刚才顾青知可是没有下令抓捕。 丁向秋一看,果然只见沈振海已经带人向小酒馆摸过去。 “怎么搞得?”顾青知不悦、眉头一皱,赶紧走车里出来,只见沈振海已经摸到小酒馆的门口。 “怎么回事?你的人怎么不听指挥?”顾青知故意冲丁向秋怒道,他怎么也没想到手下竟然有人“立功心切”,竟然不管不顾他的命令。 当然,他更希望沈振海的鲁莽可以惊动毫无防备心理的地下党。 丁向秋也愣在原地,他大概知道沈振海的用意了,沈振海想明着提示小酒馆的中的同志赶紧撤离,他只带了三五个人悄悄摸过去,对小酒馆中的同志根本没有威胁。 顾青知眼看已经制止不了沈振海,于是立即下令道:“所有人准备围捕。” 突然,枪声响起。 沈振海率先开枪,惊动了小酒馆中的地下党,地下党瞬间将小酒馆的门堵住。 小酒馆的中的地下党的确没想到汉奸特务竟然能够摸到此处,他们敲碎门上的玻璃,从中扔出一颗手榴弹,瞬间将沈振海等人逼退,其中一人还中弹倒地。 “该死的。”顾青知故意咬牙骂道,他此时脸色铁青。 丁向秋心中一喜,他没想到沈振海行此险招,竟然奏效, 只是惹恼了顾青知,他恐怕日后会没好果子吃。 于是,丁向秋顺着顾青知的话骂道:“这狗东西,回去我好好教训他。” 顾青知冷哼一声,不满的扫了一眼丁向秋,又冲陈平文说道:“带人合围,务必不能放走抗日分子。” 于此同时,马汉敬带着特务处的特务赶到此处,只见警察局的人已经与地下党发生枪战,他愣在了原地。 …… …… pS:求首订! 第94章 惩罚 马汉敬望着扑向小酒馆的警员,他此时要是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他也不配做行动科的科长。 一定有人告密。 而告密者绝对隐藏在特务处。 警察局在特务处肯定有密探。 “该死的……” 马汉敬啐骂一声,他认为警察局坏了他的好事。 他好不容易才从被抓捕的地下党口中审问出安西街13号是地下党的一个交通站,没想到消息还没焐热乎,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马汉敬的眼神扫过跟随他出任务的特务,一眼望去,看不出来什么端倪,但他坚信这些人之中一定有“三心二意”之辈。 “科长,特务处的人到了。”陈平文指着远处“顿”在原地的马汉敬向顾青知汇报道。 顾青知一看是马汉敬,迅速缩回头,并对陈平文和丁向秋说道:“不论生死,一定要缉捕地下党。” 话毕,他钻进汽车,提前离去。 丁向秋望着汽车离去,他低声向陈平文疑惑道:“老陈,你说科长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 这是丁向秋心中最大的疑惑。 顾青知明明就没有审讯任何地下党,在江城更没有情报网,他是如何在特务处之前得知组织交通站的? 而且看起来特务处人很像有备而来,顾青知更像是临时得知消息的,他的消息渠道究竟是什么。 倘若顾青知真的有不为人知的消息来源,甚至这个消息来源与江城的地下党有关系,那顾青知将会是江城地下组织的最大敌人,丁向秋默默想到。 “日本人呗。” 陈平文回答的理所当然,在他看来,顾青知在江城没有根基,想立功立威都必须依靠日本人,这样重要的消息,除了日本人会告诉他,还有谁会告诉他? 丁向秋一时语塞,陈平文说的不是没道理。 他沉默稍许,心中暗暗想到:看来该提醒江城的同志们注意工作方式了,日伪对江城的防谍越来越重视,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全军覆灭。 “马汉敬来了。” 陈平文始终盯着远处的特务处特务,见马汉敬的目光扫向街角处,他就是知道马汉敬发现了他们。 马汉敬见到丁向秋和陈平文之后、冷哼一声:“好手段。” 丁向秋笑道:“马科长,彼此彼此。” 马汉敬不屑道:“马某向来不屑与偷鸡摸狗之辈为伍。” 马汉敬的话十分刺耳,他认为就是就是警察局的暗中使坏才获取了他审讯出的情报,现在不仅已经打草惊蛇,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连个鸟儿都没抓到。 丁向秋脸色变得难看,他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顾青知不在场,他不希望与特务处的人发生冲突,一旦发生冲突,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场面。 “只有猪狗不如的人才和偷鸡摸狗的人说话。”陈平文语气冷淡的自嘲道。 他与丁向秋性格不同,也并非他不懂得隐忍,而是他压在胸间的这口气不吐不快。 至于后果,他从来不会提前设想。 他只记得当初顾青知履职警事调查科的时候曾说过:从今往后,只要顶着警事调查科的名头出去办案,就不允许被人欺负。 所以,陈平文将马汉敬的话怼了回去。 “你……” 马汉敬阴沉着脸盯着陈平文,他被陈平文气的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警事调查科成立之后,警察局就不像以前那般好拿捏,可他万万没想到现在警察局中的人竟然如此硬气。 马汉敬长呼一口气,冷冷的看向丁向秋和陈平文,放下狠话:“走着瞧。” “走着瞧!”陈平文同样冷哼一声。 丁向秋拉住陈平文,小声道:“好了,人走了。” 马汉敬无功而返,孙一甫站在办公室看得一清二楚,他的脸上洋溢着说不出的笑容。 …… “人都跟丢了?” 顾青知的目光扫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一群人,淡淡的问道。 他知道沈振海的提前动手惊动了小酒馆中的地下党,给了地下党反应时间,让地下党有机会逃脱,只要地下党有了戒备之心,警察局的人在想抓住他们就十分困难,这也是顾青知为什么这么放心离开的原因。 丁向秋自责、懊恼道:“科长,都怪我治下不严,请科长责罚。” 顾青知的眼神在丁向秋身上大量一番,并没有说话。 “科长,是我的错,不关丁科长的事。”沈振海站出来替丁向秋辩解道。 “滚回去,没大没小,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丁向秋呵斥道,他想保护沈振海,就必须要付出代价,否则顾青知不好向日本人交代。 沈振海则同样想维护丁向秋,丁向秋作为老地下党员,潜伏敌后经验丰富、斗争手段高超,不是他能比拟的,在必要的时候,他可以牺牲自己保护丁向秋,就像今天他义无反顾的违抗命令冲向小酒馆一样。 沈振海觉得丁向秋存在的意义比他重要。 他低着头,满眼都是对日伪汉奸特务的憎恨。 顾青知并不是清楚丁向秋与沈振海的身份,在他看来,警察局中除了常承志是自己人,其他人都以汉奸特务论处。 若是他知晓二人的身份,他就不会表现的如此咄咄逼人。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必须给蔡局长和皇军一个交代,人带下去关一个月禁闭。”顾青知面无表情的说道。 尽管他很想说沈振海“干的漂亮”,但他不了解沈振海的身份,站在他的角度,他认为沈振海是“求功心切”才误打误撞帮助了地下党。 丁向秋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最害怕顾青知将沈振海交给特务处或是日本人处理。 若真的这样做,那沈振海真的可能九死一生。 在丁向秋看来,只是关禁闭一个月,对沈振海来说未必不是一种变相保护。 “科长,这件事我也责任……” 顾青知用凌厉的眼神看向陈平文:“怎么?你想去陪他?” 若是平时,陈平文大概会犟嘴,但他从顾青知的眼神中看到了戾气,故而被顾青知揶揄之后,沉默不语。 “送他去禁闭室。”顾青知又对陈平文说道。 “不必了。”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 …… pS:求首订! 第95章 挑明身份 顾青知抬眼就看到了径直走进来的佐野智子,她身后还跟在当初“夜袭”顾青知的两名壮汉。 “许小姐。”顾青知立刻站起来,严肃道。 佐野智子走到办公桌前,眼神从陈平文、丁向秋、沈振海、蒋锋、赵明智和周灿的脸上划过,最后又将目光停留在沈振海的身上。 沈振海自然感受到佐野智子的凌厉的目光,他将自己的头伏的更低,深怕佐野智子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他对日本人的憎恨。 佐野智子上下打量着沈振海,沉声道:“抬起头。” 沈振海沉默。 丁向秋暗暗着急,尽管顾青知已经对沈振海做出了惩罚,但日本人好像不想放过沈振海,于是佯装恼怒,踢了一脚沈振海,厉声愤恨道:“还不抬起头?” 佐野智子站在原地盯着沈振海。 沈振海慢慢抬起头,他将眼神中对鬼子的恨意藏起,表现出一股懊恼模样,眼中甚至泛着泪花,他想借此迷惑鬼子。 佐野智子嘴角微扬,嘲讽般的看着沈振海,冷笑道:“沈先生是什么时候加入地下党的?” “地下党?”顾青知深吸一口气,低声惊呼道。 原本站在沈振海身边的几人纷纷远离沈振海,唯独丁向秋呆滞着愣在原地。 “许小姐,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丁向秋连忙问道,他要替沈振海掩护。 他想不通佐野智子是如何知晓沈振海身份的。 在江城,知道沈振海身份的人只有他和潘连春。 难道潘连春“投敌”了? 丁向秋心生一股悲凉之意。 佐野智子并没有回答丁向秋的问题,令丁向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于是,丁向秋迅速转变心态,他用质问的眼神望向沈振海、掏出手中的枪,顶着沈振海:“说,你什么时候加入地下党的。” 沈振海没想到鬼子已经发现了他的身份,他刚才还担心丁向秋为了保护他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没想到丁向秋的反应如此之快,这让他心中安定,他故意用愚弄、嘲笑的眼神看着丁向秋,得意的说道:“从加入警察局开始,我就是地下党。” 顾青知见沈振海梗着脖子,用不屑的目光看着在场的所有人,他暗暗懊悔,没想到沈振海真的是地下党,早知如此,就不该在抓捕行动结束之后让他回到警察局。 他今天鲁莽的行为,必定会引起敌人的怀疑,看来他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顾青知从沈振海的眼神中没有看出惧怕,有的只是无尽的怒火。 “哼,小鬼子,你们蹦跶不了多久。” “你们这些狗汉奸、狗特务,不得好死。” “he~tui~” 沈振海一口清痰直接吐在丁向秋脸上。 丁向秋怒目以对,但他心中却十分悲痛,自己的同志就这样暴露在敌人面前,在暴露之时,他还不忘保护自己。 而他,此时却只能扮演“伤害”他的敌人。 佐野智子静静地看着沈振海的表演,尽管沈振海出言不逊,但她并不生气,她听过比沈振海还辱骂的不堪的言语。 顾青知冷喝一声:“够了,带下去、严加看管。” 顾青知不想沈振海再激怒佐野智子,倘若日本人真的恼怒,恐怕沈振海必死无疑。 但顾青知不知道,沈振海自从刚刚那一刻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之后,他再也没想过苟活。 “慢着!”佐野智子制止了众人的行动,他围着沈振海绕了两圈,仔细观察他,不屑的说道:“你成功激怒了我,但我此刻并不想杀你。” 沈振海暗叹一声,没想到眼前的鬼子如此难缠。 丁向秋松了口气,只要沈振海不被日本人处决,他就会想办法救他。 顾青知赶紧对佐野智子说道:“许小姐,沈振海是地下党,卑职查缺有失,还请许小姐治罪。” 佐野智子虽然说话冷清,但她对顾青知的态度明显比对其他人要好,顾青知只听她说道:“顾桑,你才来警察局多久?真正查缺有失的人我已经派人去请了。” 顾青知一愣,他心中清楚,佐野智子指的是蔡永华。 蔡永华尚不清楚办公室中发生了什么,他是被特高课的人“请”到顾青知办公室的。 “蔡局长,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承诺说警察局没有抗日恶分子,”佐野智子走到蔡永华身边、笑道。 蔡永华不清楚现在的状况,拼命的朝顾青知递眼神,顾青知眉头紧皱,这种情况下,他怎么透露详情给蔡永华? “许小姐,不知您有什么新发现?”蔡永华迅速观察众人的神态,他发现沈振海一前一后被特高课的日本特务看管,他就立刻意识到不妙。 “我在警察局发现了地下党?” “地、地下党?” 蔡永华舌头都打结了,他不久前才向佐野智子承诺警察局绝对不会有地下党,佐野智子才帮他撤离了特务处的调查,没想到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是啊,我原本只想诈一诈他,没想到他如此沉不住气。”佐野智子后退几步,又走到沈振海身边,她盯着沈振海,似乎想从沈振海的脸上看出后悔的表情。 可惜,沈振海并不后悔。 他早就做好了为抗日而牺牲的准备,尤其是今天“违抗命令”向小酒馆的同志们通风报信的时候,他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只是,他此时觉得自己对不起丁向秋的培养,丁向秋向来告诉他做潜伏工作要沉得住气、耐得住寂寞,没想到今天竟然被眼前这个臭娘们套路了。 佐野智子没有从沈振海脸上看到悔意,她微微失望。 她又走到蔡永华身前,轻哼道:“蔡局长,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蔡永华一脸无辜,他觉得自己被沈振海坑了,日本人一定不会放过他,该怎么办? 他此时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 “许小姐,要不要带下去仔细审审?看看他还有没有上下线。”顾青知扫了一眼沈振海,向佐野智子低声询问道。 佐野智子摇头,她坐在顾青知的办公椅上,靠着椅子,目光饶有兴趣的扫向在场所有人。 顾青知看着目光肆意掠过众人、“风平浪静”的佐野智子,总感觉要发生大事。 …… …… pS:求首订! 第96章 心狠手辣 “你们当中有多少人与抗日分子有瓜葛?” 佐野智子的话像一柄利刃直接插进众人的胸膛。 她恨不得扒开每个人的心,看看究竟是红是黑。 “顾桑,警事调查科成立以来,接连发生数起案件,皆以失败告终,我想你该考虑调整科里的人员配置了,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吃这碗饭。” 佐野智子的话若有所指,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蔡永华。 蔡永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知道佐野智子说的是他。 “是卑职不称职!”顾青知态度端正,语气干脆道。 挨骂要接受、挨打要立正。 此时与佐野智子“搞对立”没有任何好处。 顾青知始终牢记自己的使命,他的任务是潜伏在江城。 所以,他必须狠下心、沉下心。 佐野智子不追究顾青知的失职,而是提醒道:“希望你不要让野田司令失望。” “哈依!”顾青知斩钉截铁的答道。 佐野智子这才又将目光转向众人。 丁向秋强行使自己冷静,作为一名老地下党员,他此时必须比任何人都要清醒,沈振海已经暴露,他不能再暴露,否则他愧对沈振海刚才对他的竭力掩护。 陈平文平时大大咧咧、直来直去,在警察局内好像谁都不怵,但他此时也变得沉默,甚至不敢抬头看佐野智子。 而蒋锋、赵明智和周灿作为特务科和保安科各业务组的组长,他们此刻最担心的就是日本人怀疑到他们头上。 “我希望你们当中没有抗日分子,否则下场就和他一样。” 说着,佐野智子走近被两名特高课特务钳制的沈振海。 她看了看怒目而视的沈振海,冷哼一声、掏出枪,冲着沈振海的眉心就是一枪。 沈振海牺牲前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在诉说对鬼子的恨意。 丁向秋紧紧握拳,原本就短的指甲被他扣进肉中,他强忍着怒意、压制着冲动,用笑脸迎上佐野智子的目光。 蔡永华偏转过头,不忍看沈振海被佐野智子枪决的模样。 日本人的心狠手辣、丧心病狂不是假的。 他们怀疑沈振海,只要沈振海承认自己的身份,他们甚至都不屑于知道他的上下线,就直接枪决沈振海,这就是他们的不讲理。 或许,就算沈振海不承认自己的身份,佐野智子也做好了杀沈振海的准备,因为沈振海“不听话”。 这也是佐野智子警告在场的所有人,对他们要有足够的忠诚,千万不能三心二意,否则下场就和沈振海一样。 在佐野智子看来,抓捕更多的抗日分子或者捣毁更多的抗日分子藏身之地,都不如给他们来一场血淋淋的教训让他们变得更乖。 沈振海的尸体被随意拖出去。 佐野智子特意交代,要悬挂在城门、以儆效尤。 这是当初顾青知悬挂“郑金骅”尸体的提议,佐野智子如今将这个法子用到沈振海这个真正的“抗日分子”身上。 顾青知眼皮轻轻跳动,他偷偷扫了一眼佐野智子,发现佐野智子的目光并不在他身上,他稍稍松口气。 若是佐野智子真的怀疑他当时知道郑金骅的真实身份,一定会借此来试探他。 顾青知并不知道,佐野智子怀疑到了常承志身上。 潜伏在江城警察局的地下党接连暴露,或许潜伏的军统也可能被佐野智子抓住露出的马脚。 顾青知心中有一股深深的担忧。 特务处在追查抗日分子,警察局在追查抗日分子,特高课也在追查抗日分子,而抗日的同志们“蜗居”在江城,其行踪很难不被发现。 他奉命潜伏在江城,对于刚刚融入江城的他来说,他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呢? 佐野智子冷漠的看着众人,一众人在她面前不敢抬起头,甚至连蔡永华只敢点头哈腰。 佐野智子看着这些她眼中视为“废物”的人,心中不由的感慨这些人花花心思太多,要不是大本营没有足够的兵力和人力支持各个占领城市的建设,他们何必重用“支那人”? 佐野智子在一众人面前来回踱步,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似乎要看穿他们的灵魂。 “诸位,我希望警察局只有一个沈振海,不要再出现第二个。”佐野智子无奈的说道。 “请许小姐放心,卑职一定彻查局内所有人。”蔡永华赶紧应承道。 “这件事就交给警事调查科吧,蔡局长还是维持好城内的治安工作,不要让野田司令操心治安之事才重要。”佐野智子的目光扫向蔡永华,淡淡的拒绝了蔡永华提出的“自查”一事。 蔡永华无奈叹气,日本人不想让他接触“特务情报”。 “都回去吧,将沈振海的事情广而告之,警告所有人不得与抗日分子有任何瓜葛,否则格杀勿论。”佐野智子用毋庸置疑的语气朝着众人叮嘱道。 她叹了口气,挥挥手,所有人离开顾青知的办公室,就连他带来的特高课特务也离开,办公室中只剩下她和顾青知。 顾青知不知道佐野智子想和他说什么,但他猜想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他看得出,佐野智子有心事。 “许小姐,您有困惑的地方?”顾青知递给佐野智子一杯清水,试探着问道。 佐野智子颔首。 顾青知大脑快速运转,他在想佐野智子此时在困惑何事。 沈振海在警察局有没有其他上下线? 警事调查科的主要负责人中会不会有抗日分子? 警察局到底还有多少抗日分子? 或者她看到警事调查科目前的状态,对调查科的日后发展充满忧虑? 顾青知静静地陪着佐野智子,或许等她思考好了该如何与自己谈论这件事,她才会开口。 佐野智子眉头轻蹙、目光流转,半晌才抬头看向顾青知。 此时的她,完全没有刚才“枪决”沈振海时的凶狠之气。 “顾桑,警察局的成员组成良莠不齐,当初之所以剥夺警察局对抗日分子的调查、缉捕职权,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顾青知点头,认真倾听佐野智子的陈述,他觉得佐野智子与他说如此隐秘的事情,必定不是废话,肯定有目的,在不清楚佐野智子的目的之前,他保持沉默。 只听佐野智子继续说道…… …… …… pS:求首订! 第97章 深层目的 “警察局内部成员众多,调查繁杂、费时费力,野田司令又不愿在这上面浪费时间,故而将缉捕抗日分子的任务全部交给特务处,特务处曾数次暗中调查过警察局,但都一无所获,野田司令因此暂时停止了对警察局的调查。 再后来,因为谷新义案的爆发,野田司令意识到潜伏在特务处的抗日分子甚至比潜伏在警察局的抗日分子危害更大,所以成立警事调查科,委任你这个‘外来户’担任科长,目的就是搅动警察局和特务处之间的竞争,从而引出更多的抗日分子。 目前看来,野田司令的思路十分正确。” 顾青知一直认真的倾听佐野智子的话,他虽然猜到过一些野田浩成立警事调查科的目的,但他不知道野田浩竟然故意让警察局和特务处进行“内斗”,目的竟然是“引蛇出洞”。 他看着佐野智子,或许当初她同意自己扣留王沛槐也正是野田浩授意,为的就是让特务处和警察局争锋相对。 日本人真是算计了一切可算计的目标。 顾青知皱着眉头,问道:“许小姐,我有一点不明白,皇军完全可以将警察局的人全部换一茬,为什么还留着这些人?” 佐野智子摇头、无奈笑道:“警察局上下几百号人员,大大小小科室十几个,涉及全城及区县数十万人口的维稳治安、户籍档案,局内人员关系、分工都复杂,想要江城稳定繁荣发展、为皇军提供足够的后勤支持,必须用最小的代价做最大利益的事。 乍然调换所有人,城内必定生乱,这是野田司令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所以,只能由小入手,一点点将他们都换成自己人。” 顾青知在佐野智子面前表现的似懂非懂,但他却清楚日本人的目的,不得不说野田浩眼光长远、考虑周到,是个合格的城市经营高手,否则江城也不会在战火下恢复的如此迅速。 佐野智子又继续说道:“谷新义、刘珲、沈振海,这些抗日分子冥顽不灵、处处与皇军作对,他们的必然难以逃脱皇军的制裁,但诸如此类人员,江城数不胜数,能真正将他们揪出来,得耗费心思。 顾桑,野田司令与我都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毕竟,只有中国人才最懂中国人的心思。 只有将帝国前进路上的障碍都扫清,我们才能光荣的回到本土。” 顾青知一脸兴奋,赶紧站起身,冲着佐野智子躬身九十度,干脆的答道:“哈依。” 佐野智子盯着顾青知,尽管她相信顾青知,尽管顾青知一心向往日本,但他始终不是真正的“自己人”,她希望刚才的一番“知心话”能够打动顾青知,让顾青知意识到他目前的处境是多么危险,需要他进行努力,为皇军扫清障碍,他才能顺利去日本本土生活。 顾青知的激动的表现在佐野智子的意料之中,她能感受到这是来自顾青知内心深处的兴奋。 顾青知在佐野智子的示意下坐下,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顺利通过了佐野智子的考验。 他没想到尽管自己已经成为警事调查科科长,却依然不被佐野智子信任,佐野智子表面对他信任有加,实则对他仍有提防,这让他不得不小心应对。 “顾桑,蔡永华刚才说的很对,要对警察局进行自查,你要趁这个机会,查清楚警察局所有人的底细,将可能是抗日分子的人全部秘密监视、抓捕。”佐野智子沉声叮嘱道,他们没有时间去陪中国人玩猫抓老鼠的游戏,但他们可以让中国人玩中国人,他们只需要结束。 顾青知十分清楚佐野智子的打算,这可能不是佐野智子临时想出的方案,或许野田浩才是幕后黑手。 顾青知痛快的答应,他正好想摸清楚警察局内到底有多少敌特分子。通过自查,他可以正大光明的调阅所有人的资料。 “许小姐,警察局人多口杂,自查行动恐怕非短时间能够奏效……” 佐野智子知道顾青知的难处,她没有约束顾青知时间,而是交代道:“慢慢查,一直查下去,直到查到没有抗日分子。” 顾青知恍然大悟,他突然明白佐野智子的目的,让警事调查科对警察局进行自查,目的并不是要快速的揪出隐藏在其中的抗日分子,而是要用这种手段去震慑警察局的抗日分子,只有当警察局的抗日分子都被抓干净,或者不敢露头、放弃潜伏的时候,他的自查行动才算真正的结束。 “果然,自查行动只是幌子。”顾青知暗暗想道。 “顾桑,你觉得蔡局长会不会是抗日分子?”佐野智子盯着顾青知,试探着问道,她想看看顾青知的表情。 顾青知表现出诧异、惊讶,还有难以置信。 “许小姐是说蔡局长是抗日分子?”顾青知用模棱两可的话反问道。 这句话既可以理解为顾青知向佐野智子再次确定她的问题,也可以理解为顾青知以为佐野智子已经掌握了蔡永华是抗日分子的证据。 佐野智子对顾青知的表现并不感到意外,她也没有深究顾青知话里的隐藏的意思,只听她说道:“他应该有贼心没贼胆,更何况,抗日分子对他恨之入骨,怎么会策反这样的人?” 顾青知舒了口气,他还以为蔡永华真的是“自己人”。 佐野智子对蔡永华的为人十分清楚。 她不想看到可以为自己所用的顾青知在与蔡永华的接触下,被蔡永华腐蚀。 于是,佐野智子提醒道:“顾桑,你与蔡相处,还是要注意分寸,他向来狡猾、贪得无厌,他对皇军只是表面忠诚,其实心里都是买卖,这样的人,皇军可用得他一时,不会用他一世。” 顾青知被佐野智子的清醒所惊讶,他没想到佐野智子竟然对蔡永华如此了解,她既然敢如此大胆的启用蔡永华,正应了她的那句“蔡永华对日本人表面忠诚,心里只有买卖”。 虽然这话对蔡永华来说是贬义,但日本人却能够掌控蔡永华,至少蔡永华暗地里不是抗日分子。 而佐野智子之所以故意问他“蔡永华是不是抗日分子”,仅仅是在考验他。 顾青知小心应对眼前的女人,尤其想到刚才她“枪决”沈振海时干脆的模样,顾青知就更加谨慎几分,他甚至有理由怀疑佐野智子曾经对他产生过怀疑。 顾青知的直觉十分准确。 佐野智子的确调查过他,只是因为顾青知刚在江城落脚不久,行踪、关系并不复杂,故而调查不出什么结果,才放弃了对他的怀疑。 但,这样的怀疑,并不会因为一时的信任,而一直消失。 或许,因为某件不起眼的小事,佐野智子又会对顾青知产生怀疑。 …… …… pS:求首订! 第98章 心知肚明 “许小姐,警事调查科永远忠于皇军。” 顾青知这句话并没有说要忠于野田浩、或者佐野智子,他只是忠于皇军,以此表明自己态度。 他担心若是自己对佐野智子说了奉承、谄媚的话,会让佐野智子怀疑他动机不纯。 顾青知认为,要想更好的潜伏在日本人的眼皮下,与日本人之间的交流越干脆直接越好,千万不要用自己的心思去揣摩日本人的心思,有时候这样会适得其反。 果然,佐野智子很满意顾青知的回答,说明刚才她点拨顾青知的话没有白说。 佐野智子顿了顿神,看着端坐在沙发上的顾青知,又说道:“梁有何在李家岗十八号留下的东西我看过了,都是他这近年来贪墨的钱财,数额不菲,野田司令知道此事之后,很高兴你为此事做出的贡献。所以,梁有何的死也就不那么重要。” 顾青知听完之后暗舒一口气,只要日本人不追究梁有何之死,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件事便会被慢慢淡化。 佐野智子并没有注意到顾青知此时的表情,而是继续说道:“顾桑,你觉得梁有何的死是意外吗?” 她侧头盯着顾青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顾青知脸色凝固,他没想到佐野智子竟然会这么问他。 难道日本人怀疑他? 不,绝对不是日本人怀疑他。 佐野智子如此问的目的可能只是单纯的试探。 可他该如何回答? 顾青知脸色严峻、眉头轻皱,才谨慎的说道:“许小姐,梁有何之死的确蹊跷,但这一切都是抗日分子搞的鬼。” “哦?是吗?”佐野智子嘴角微微上扬,她显然不相信顾青知的话。 但,顾青知必须一口咬定此事的性质,否则日本人一旦怀疑他,或者怀疑常承志会让这件事变得复杂。 佐野智子继续试探着说道:“据我所知,江城的军统和地下党近期都没有任何行动,那会是什么人杀的梁有何?” 佐野智子的淡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顾青知心中却极其不平静,看来佐野智子并没有放弃对梁有何之死的怀疑,并且她肯定暗中调查过梁有何之死的可疑之处,否则她不会用话来试探他。 佐野智子一直与他谈论这个话题,说明她的目的性很强,他刚才的回答可能没有让佐野智子满意。 佐野智子究竟想得到怎样的回答? 或者说,佐野智子究竟希望他怎么做。 顾青知眉头紧皱,他犹豫的时间越久,则说明他心里越没底,佐野智子对他的“失望”会不会越大? 顾青知的目光正好与佐野智子碰到一起,他镇静的说道:“许小姐,你怀疑是局里人做的?” 佐野智子满意的点头,顾青知的回答正合她的心意。 在佐野智子看来,依顾青知的聪明,不可能对这件事不会存在怀疑,倘若顾青知真的一直坚持梁有何之死没有疑点,她反倒会怀疑顾青知的目的。 顾青知不知道,他仅仅是顺着佐野智子的话回答她的问题,竟避免了佐野智子对他的怀疑。 不知道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许小姐怀疑谁?”顾青知故意问道。 既然日本人怀疑这件事是警察局内部人做的,他就必须搞清楚日本人到底怀疑谁。 佐野智子笑而不语,轻轻摇头:“任何人都有嫌疑。” 顾青知随之一愣,看来佐野智子心中必然有怀疑的对象,否则她不可能如此胸有成竹,只是她为什么秘而不宣? 顾青知不明白佐野智子的目的,但他必须要表明自己的态度,于是进一步试探道:“许小姐,您是怀疑蔡?” 顾青知能抛出这样的疑惑,十分合理,依照他在沪上的行事风格,他绝不是心思简单之辈。 所以,他可以在佐野智子面前装冷静、沉默,但他决不可以在佐野智子面前装傻。 佐野智子依旧笑而不语,她走到办公室的窗边,看着进进出出的警员和办事人员,笑道:“或许是。” 顾青知眉头轻皱,他不明白佐野智子的意思,难道佐野智子并不想找出抗日分子? 他走到佐野智子身边,说道:“许小姐,我会暗中调查此事,不论谁有疑点,我都不会放过。” 顾青知继续表明自己的态度,以证明他对日本人的忠心,并且此举依然能够继续试探佐野智子的目的。 佐野智子继续摇头:“这件事到此为止。” “可警察局内部依旧有抗日分子。”顾青知眉头微皱,他有些看不懂佐野智子的目的,但站在他此时的立场来看,他必须表现出一种维护日本人利益的态度。 顾青知看向佐野智子,他觉得佐野智子此举十分的不同寻常,很可能她正在编制一个庞大的阴谋。 顾青知心中有一丝担忧。 “顾桑,你目前的任务就是要搞好局内的自查工作,并且继续向王沛槐施压,仅仅交代一个梁有何是远远不够的。” “我明白,请许小姐放心。” 顾青知心中有些无奈,既然佐野智子不让他继续掺和梁有何之案,那他只能从其他地方了解此事,他希望佐野智子现如今仅仅只是停留在怀疑阶段,而并非是已掌握确凿证据。 佐野智子离开之前突然又停下脚步,她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对顾青知说道:“顾桑,过几天有位从本土来的作家会到江城采风,到时候他的安全我会交给你来办。” “哈依。” 佐野智子得到顾青知的肯定的回答才离开。 顾青知掏出烟,他靠在沙发上久久不能平息内心情绪的波动,他仔细回忆刚才的说的所有话。 “应该没有不妥之处。” 顾青知轻轻叹口气。 佐野智子的洞察力太敏锐了,任何话中的漏洞和瑕疵只要被她发现,或许就会成为她怀疑你的突破点。 顾青知轻吸一口烟,日本人其实十分不相信警察局的人,但为了江城的稳定,他们始终没有大刀阔斧的对警察局进行改革,而自己则是野田浩扔进警察局和特务处之间的一颗石子,日本人想用自己掀起一波又一波浪花。 顾青知现在最害怕的就是佐野智子的怀疑对象会是他。 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而早已离去的丁向秋看着离开警察局的佐野智子,积压在心中的情绪再也忍不住,他手臂颤抖、嘴唇颤动。 并肩作战的同志就牺牲在他眼前,而他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忍气吞声,这是对他心理最为严厉的考验。 丁向秋站在窗前,颤颤巍巍的掏出两支烟,一直点燃放在窗台上,一直始终叼在嘴里。 他此时尽管很悲伤,但心中却依旧警惕,并且在回忆近期发生的一切事情。 新到江城的同志刚入住就被捕。 紧接着潘连春被捕。 然后组织上刚刚安排进入作训科的同志也暴露。 沈振海也牺牲了。 接二连三的出事,让丁向秋有一股强烈不安的感觉,这种感觉或许不是自下而上,很可能是自上而下。 他低着头,点燃嘴里的烟。 轻吸一口烟,丁向秋露出越发坚定的眼神。 江城的敌我双方对抗事态越发严重,稍有不慎就可能跌落悬崖。 但,对他来说,不论事态有多严峻,他都不会胆怯。 …… …… pS:求订阅! 第99章 收买人心 “咚咚咚……” 突然响起富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了顾青知的思绪,将他从深思佐野智子的目的中拉回现实。 得到顾青知低沉声音传出的允许,齐觅山小心翼翼的走进顾青知的办公室,并安排人收拾顾青知的办公室。 佐野智子枪决沈振海之后,顾青知的办公室其实一直都没有收拾,只有等日本人离开之后,齐觅山才敢过来。 顾青知对齐觅山露出笑脸,招呼齐觅山坐下。 “觅山,科里的兄弟怎么样?” 齐觅山半个屁股坐在沙发上,笔直挺着腰,严肃的说道:“科长,沈振海是地下党之事科里的兄弟大多表示对他的痛恨,也有小部分觉得意外,还有一小撮人对他表示同情。” 顾青知在齐觅山面前露出狡黠的笑容,当然,这故意露出的笑容仅仅是一闪即逝。 “你怎么想?”顾青知淡淡的看着他,问道。 齐觅山毫不犹豫的回答道:“科长,我早就怀疑沈振海的身份,当初陈科长还担任特务科科长时,我就注意到沈振海平时行为举止的异常,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是地下党。” 顾青知又扫了一眼齐觅山,他没想到齐觅山竟然早就有察觉,看来沈振海的保密工作做得并不是很好。 “科长放心,只要我发现局里或科里有地下党,我会第一时间将其控制,交给科长处理。” 顾青知点头,尽管知道齐觅山有野心,他还是打算对他委以重任。 “根据皇军的指示,局里要进行自查之事你知道吗?” 齐觅山摇头,他的确不知道此事。 去安西街十三号执行抓捕任务时,顾青知并没有安排侦查科参与行动,这也是为什么刚才佐野智子训话时侦查科不在场的原因。 “我打算成立一个只对我负责的自查小组。”顾青知说着看向齐觅山。 齐觅山呼吸急促,他觉得属于自己的机会就要来临,于是他迅速向顾青知表态到:“我愿意为科长分忧。” 顾青知沉默不语,齐觅山顿时觉得此事有机会,若是顾青知真的不给他机会,肯定会立即拒绝他。 “科长,您放心,我会按照您的安排调查。”齐觅山突然明白为什么顾青知刚才要强调“成立一个只对他负责的调查小组”,所以他立刻向顾青知表态。 顾青知欣慰的点头,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他的确想让齐觅山来担任自查组组长,只有通过调查,他才能够掌握全局所有人的状态。 而齐觅山作为一名死心塌地的汉奸特务,他必定会依附于自己,让他知道谁才是他的“举主”,谁才能给他大好前途是十分必要的。 齐觅山见顾青知欣慰的点头,他松了口气,还好他刚才机灵,否则这样的机会可能真的轮不到他。 顾青知又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张一百大洋的汇票,递给齐觅山,笑道:“自查小组成立在即,总得有些活动经费,这是我个人支持你的。” 齐觅山诧异的接过顾青知递过来的汇票,他有些激动,他本以为要靠自己单打独斗的去建立自查组,却没想到顾青知一出手就这么阔绰。 士为知己者死。 齐觅山此时觉得顾青知就是他的知己,就是他的伯乐。 顾青知看着齐觅山兴奋的模样,心中冷笑,他能够给齐觅山的东西有限,许诺他职位,支持他资金,都是笼络齐觅山的手段。 而江城,还有很多人比自己能给齐觅山东西会更多,当他能够接触到那些人的时候,他难道不会变心? “好好干,皇军是不会亏待自己人的。”顾青知低声叮嘱道。 齐觅山郑重的点头。 …… 常承志是在医院得到齐觅山担任警察局自查组组长的消息,他没想齐觅山竟然如此“不安分”。 “科长,齐觅山此子野心不小,千万要小心他和抗日分子勾结……” 顾青知奇怪的看着常承志,常承志对自己宣布齐觅山担任自查组组长一职始终反对,看来常承志早就知道齐觅山的“野心”。 “常科长,皇军需要就是他这种“不安分”的人,稳扎稳打的人一般玩不过潜伏的抗日分子。”顾青知略有深意的说道。 常承志被顾青知的话所提醒,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是齐觅山的头号目标。 “常科长,好好养伤,局里的事就不必操心了,有时候该看开点。” 顾青知不知道自己的再一次提醒会不会让常承志醒悟,万一齐觅山调查出他的问题,那自己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顾青知离开医院的时候,正好碰到孙一甫,孙一甫满脸笑意的迎上来,勾着顾青知的肩,低声道:“老弟,事情我可都听说了,因祸得福?” 顾青知冷哼一声:“老孙,你怕不是故意坑我吧?” 孙一甫脸色一边,怕顾青知误会,赶紧解释道:“我真不知道此事,谁能想到会出现这种事?” “算了,皇军不追究我的责任,我也不怪你,你到医院来做什么?” “复查。” 顾青知与孙一甫道别,他刚离开医院不久,马汉敬带领特务处行动科将济仁医院团团包围。 …… “医院有军统?” “是的,马汉敬亲自带人抓捕的,听说孙一甫也在场。”齐觅山悄悄的向顾青知汇报道。 顾青知点点头,有了齐觅山之后,他获取消息的速度明显提升。 “自查组安排的如何了?”顾青知问道。 “全部安排妥当,下午就是开始进驻保密科。” 顾青知点点头,齐觅山办事的兴头很高,速度很快。 “科长,沈振海出事后,特务科业务二组组长缺少,您得尽早考虑。”齐觅山提醒道,他现在已经将自己视为顾青知的心腹,他见顾青知迟迟没有委任特务科业务二组组长的想法,故而才提醒。 顾青知瞪了一眼齐觅山,教训道:“觅山,做我们这一行的一定要嘴严、心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究竟谁来接任沈振海的位置我自有安排,你不必替任何人打听此事。” 顾青知尽管在敲打齐觅山,但他转念一想,齐觅山才刚刚“投靠”他,若是真的伤了齐觅山的心,导致齐觅山与自己阳奉阴违,那他岂不是白在齐觅山身上下功夫了? 因此,他在最后给了齐觅山一个台阶。 齐觅山觉得顾青知误会了他,他并不是替谁递话,而是他真心为顾青知着想。 他见顾青知面色不爽,于是便将欲要解释的话咽下去,并且将所有的话化作一句:“科长,我明白。” …… …… pS:求订阅! 第100章 盗窃案 常承志受伤住院之后,侦查科的事务都由顾青知处理,齐觅山担任自查组组长之后,侦查科业务组长职位也暂时空缺,所以侦查科所有的事都压在顾青知案头。 “科长,您也该考虑考虑合适的人选了。”陈平文替顾青知倒上一杯热茶,劝诫道。他最近一直跟在顾青知在处理侦查科的事务。 “少替我操心,荣茂船运公司的盗窃案处理的怎么样了?”顾青知轻轻啜了口茶,问道。 陈平文抓抓后脑勺,傻笑道:“忘记了……” 顾青知白了他一眼。 “老陈,你但凡有点心,科长也不至于这么累。” 丁向秋走进顾青知的办公室,一边将手中的材料递给顾青知,一边对陈平文不满的说。 丁向秋已经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他必须要更好的潜伏在警察局,为组织上弄清楚这件事的原委。 “荣茂船运公司丢失的半船货并不是他们所说的运往沪上销售的日用杂品,而是价值不菲的数十件古董和字画,其中还含有少量的药品。所以,我判断这绝不是简单的盗窃案。”丁向秋坐在顾青知对面,对顾青知说。 顾青知翻看着资料,他有理由相信,苏茂荣这个汉奸打着运送杂物的名头,暗中倒卖国宝古董和药瓶。 “听说皇军也知道此事?” 丁向秋点点头:“是的,只是皇军并不知道船上具体装的是什么。” “船只离开江城之前,没人稽查?”顾青知疑惑道。 “额,这个,这个一直是咱们总务科在协助稽查,但也只是简单的翻看,并不会仔细过问,只要有审批的条子就可以离开码头。”丁向秋解释道。 顾青知揉了揉额头,又问道:“谁盗的,有眉目了吗?” “听说是军统。” 顾青知眼睛猛地睁开:“军统?他们有证据?” “特务处抓到了一名苏家在货船上的工人,据说这个工人是军统,苏荣茂一口咬定就是他联合胡旭云盗走船上物资的,材料我都附在后面了。”丁向秋解释道。 顾青知沉思良久,随后带着手中的材料去辅楼会议室见王沛槐。 “这个人你认识吗?”顾青知见手中的照片递给王沛槐。 王沛槐看着照片,眉头紧皱,他虽然是军统江城组情报队队长,但他并不清楚江城所有军统的身份,有些潜伏者根本不是他这条线上的。 王沛槐沉默、摇头。 “没印象?” “是的。” 顾青知反复观察王沛槐,他发现王沛槐不似作假,那他就真的不认识此人,说明此人与江城组没有关系。 顾青知回到办公室之后,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陈科长交给你一个十分重要的任务。” 陈平文顿时兴奋:“什么任务?” “将这个人从特务处带回来。”顾青知将照片交给陈平文。 陈平文接过照片,他刚才同样听到顾青知与丁向秋的交谈,自然知道特务处是以什么名头将此人抓走的,让他去特务处将人带回来,岂不是虎口夺食? “科长,这……” “怎么?怕了?”顾青知故意激道。 陈平文明知道顾青知在用激将法,但他依然毫不退缩的说道:“怕?我还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说着,便拿着照片和顾青知签发的拘捕令去捉人。 “科长,这样合适吗?” 丁向秋等陈平文走后才问道,他最近一直在研究顾青知,他发现顾青知的确不是等闲之辈,所以他最近一直配合顾青知的所有人行动,在顾青知面前表现的十分“乖巧”,为的就是获取顾青知的信任。 现在看来,他觉得这招小有成效,他现在已经可以和顾青知交流一些以前无法交流的隐秘之事。 “没什么不合适的,苏荣茂向我们报案,我们自然有理由帮他调查。”顾青知轻笑道,倘若特务处抓的工人真是军统,在他手下,或许他还能关照一二。 丁向秋赞同顾青知的看法,顾青知的确有足够的手段,也确实有胆魄,不像他这样的潜伏者,时时刻刻都要在意外界他们的看法、无时无刻都必须小心翼翼。 “老丁,沈振海的事在特务科没什么影响吧?” 丁向秋表情不自然的一僵,而后迅速调整心态,笑道:“没,大家对抗日分子的态度都是一致的,决不允许局内有抗日分子存在。” “那就好,我一直担心沈振海的事会影响特务科,所以一直没有调整特务科的工作,也没有安排人接替沈振海的位置。老丁,特务科的事情还是需要你多辛苦。”顾青知笑道。 丁向秋沉默的点头,但他又觉得沉默不足以拉近他与顾青知之间的关系,于是又说道:“科长,你最近担着侦查科的事务,才最辛苦。” 虽然只是简单的对话,但其中包涵的深意只有两人清楚。 顾青知能够非常明显的感觉到丁向秋最近的性情、态度的转变,他很乐意看到丁向秋向他靠拢,虽说丁向秋也是汉奸特务,但一个能够替自己办事的特务、比一个不听自己指挥的特务看起来要顺眼很多。 在顾青知看来,既然丁向秋能够主动向他靠拢,那他对丁向秋的态度也需要适当转变。 所以,顾青知有时候也会对丁向秋释放“善意”。 “没什么辛苦不辛苦的,都是为皇军服务,等有时间我在江城饭店招呼兄弟一顿。” 顾青知脸上浮现着笑意,丁向秋同样笑嘻嘻的看着顾青知,只是此时他心中如何作想,旁人就不得而知了。 顾青知本来对江城荣茂船运公司盗窃案并不感兴趣,但丁向秋的调查材料和特务处抓捕了军统,让他对这件事高度重视起来,尽管他现在处于静默期,但他作为一名军统,作为一名抗日的同志,他依旧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自己人。 “老丁,你对苏荣茂了解吗?” 丁向秋的调查材料仅仅针对与船货被盗窃一事,里面涉及到的其他人并没有详细介绍。 丁向秋点头,解释道:“苏荣茂是荣茂船运的老板,他的船只跑江城到沪上这段水域。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批在皇军占领江城后投靠皇军的友好商人,有段时间他的船只甚至被皇军征用从沪上运物资到江城,他和市政府、维持会的关系很不错。” 顾青知沉吟少许,他知道苏荣茂是汉奸,但却不知道苏荣茂汉奸的如此彻底。 于是,顾青知又问道:“苏荣茂丢的这些东西都是他自己的?” 丁向秋摇头,他并不知道。 顾青知了然,他猜测,这些东西十有八九不是苏荣茂的,苏荣茂肯定也不是第一次做倒买倒卖的买卖,这个汉奸还不知道利用船运,脱手了多少中华瑰宝。 倘若船上的古董和药品失窃之事真的是胡旭云所为,顾青知心中倒是松了口,至少这些东西不会被苏荣茂弄出去。 顾青知对苏荣茂已经没有任何好感。 丁向秋同样对苏荣茂没好感,只是他身份尴尬,有些事情他做不得,更何况苏荣茂与蔡永华的关系也不简单。 他看着顾青知脸色不悦,还以为自己说出错了话,但仔细想想刚才所言,并没有不妥之处。 相较而言,丁向秋此时比较担心陈平文,陈平文独自去特务处抓人,会那么顺利吗? …… …… pS:求订阅! 第101章 牵扯 陈平文的行动果然如丁向秋猜测的相同。 马汉敬根本不理会陈平文,甚至要以私通军统的名义抓捕陈平文。 他已经被警察局坏过一次好事,绝不可能再被警察局坏第二次好事。 所以,他对警察局的任何人都很警惕。 “姓陈的,你拿着鸡毛当令箭,真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马汉敬怒斥道。 陈平文也不是吃素的,有顾青知和日本人替他撑腰,他才不怕特务处的人,只听他冷哼一声:“马科长,咱们都是为皇军抓抗日分子,理应不分你我,但范大友却与荣茂船运公司盗窃案有关,想来马科长应该知道其中的要害。” 马汉敬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他在仁济医院抓捕范大友时,并不知道范大友牵扯到荣茂船运公司的盗窃案。 他当然知道荣茂船运是做的是什么生意,苏荣茂与江城市政府和维持会的关系很密切,甚至他还与江城的一些日本商社有生意往来,他们干的一些勾当他虽然不清楚具体事宜,但总是有些风言风语,陈平文的话让他不得不重视此事。 陈平文笑意正盛。 顾青知派他来缉拿范大友归案,这对他来说是件简单的事,毕竟荣茂船运的一些隐秘勾当他多少有些了解。 他毕竟是混迹江城的老江湖,知道的比顾青知多,顾青知初到江城,对江城很多人和事情都不熟悉。 “马科长,再多的话就不用我提醒了吧,人审完你可以要回来继续审。”陈平文得意道。 马汉敬阴沉着脸,他极其不愿意的让开道,眼睁睁的看着陈平文将自己辛苦抓捕的抗日分子带走。 陈平文大摇大摆的离开特务处,看着特务处的特务在他面前吃瘪,他心里有说不出的爽。 “处长,苏荣茂已经不止一次收集大量古董字画悄悄运往沪上,我们要不要查一查?”孙一甫陪同章幼营站在办公室的窗口,看着离去的陈平文,请示道。 章幼营摇头,他轻叹一口气:“一甫,你觉得苏荣茂有这么大的胆子吗?” “那苏新卫呢?批条可都是他批的。” 章幼营眼中露出不屑:“苏新卫一个小小的警察局总务科长敢这么做?” “处长的意思是其中必定有蔡永华或者日本人的授意?”孙一甫询问道。 “未必没有。”章幼营转过身,走向办公室,用抽屉中掏出一份材料递给孙一甫,叮嘱道:“今晚带人去这个地方。” “这是?” “去了就知道,务必将其中的人抓捕归案。” 孙一甫记住材料上的地点,躬身退出章幼营的办公室。 …… 顾青知没想到陈平文的行动如此顺利,他并不知道陈平文再特务处内的曲折,只要能将人带回来,就说明陈平文有手段。 “范大友,你老实交代,船上的货是不是你串通胡旭云一起偷走的?” 范大友扶着右手,扭动着身体,想要找到一个舒适的坐姿。 “问你话呢。”陈平文赶紧上前,要对范大友动手,却被顾青知喝止住。 范大友不惊不慌,笑道:“是我干的,是我和胡旭云干的。” 顾青知一愣,他没想到范大友竟然交代的如此干脆。 他沉声问道:“货藏在哪里?” 范大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扫了一眼顾青知,不耐烦的说:“我怎么知道?要想知道,你得问胡旭云。” “问胡旭云?特务处都抓不到胡旭云,你让小子让我问胡旭云?”陈平文站在一旁都听不下去,也不管顾青知在不在场,直接揪起范大友的领子,怒目以视。 范大友的右手被狠狠的摔在椅子上,疼的他龇牙咧嘴。 “我不知道的事,你们让我交代什么?” “不知道?你是军统你不知道?”陈平文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追问道。 “军统?谁说我是军统。”范大友意外又不屑的反问道。 陈平文突然愣住。 顾青知原本没有阻止陈平文对范大友动手,现在范大友竟然说自己不是军统,难道这件事还有其他隐情? “你不是军统?特务处可是以军统的名义抓的你。”顾青知问道。 范大友轻叹一口气,笑道:“这不巧了吗,我确实不是军统。” 顾青知很疑惑,既然范大友不是军统,他为什么承认船上被盗窃的货是他和胡旭云一起干的? 范大友前言不搭后语,看起来说话疯疯癫癫的,但实则十分狡猾,他想搅乱他们的阵脚。 范大友迎着顾青知质问的眼神,他竭力解释道:“我真不是军统。” “那你为什么说货是你和胡旭云偷的?”丁向秋接替顾青知继续审问道,顾青知一直在观察范大友的神态变化,想从范大友的小细节中看出端倪。 “好玩。” 范大友简单的两个字,更让陈平文火冒三丈。 “敢情你小子一直耍我们三人呢?” 话音未落,陈平文就抽出一旁的皮鞭,狠狠地抽在范大友身上。 范大友经不住皮鞭的抽打,大喊着:“我招,我招。” 顾青知挥挥手,让陈平文不再继续鞭打范大友。 “我不是军统,真不是军统。” “我是中统。” “中统?”顾青知盯着范大友,范大友的话能信吗? “我真的是中统,我的上线是码头的老邬、邬维志。”范大友极力证明自己的身份,并将自己的上线一并供出。 顾青知冲着坐在自己侧面的丁向秋说道:“立刻带人去抓。” 他审视着范大友,他着实没想到范大友竟然是中统。 顾青知无论从什么方面都看不出范大友有一丝中统特情人员的模样,陈平文才打他几鞭子,他就痛快的招供,难道中统都是这一路货色? “船上的货都是你们干的?”顾青知面无表情的问道。 范大友点点头,交代道:“货是我们偷的,但我真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我只负责盯货和偷货,偷出来之后都交给了老邬,只有他知道这些货藏在什么地方。” “你们盗取这些货做什么?”顾青知又问道。 范大友解释说:“苏荣茂这个老贼,屡次盗运收集来的古玩字画运往沪上,再由沪上转手送给日本人和倒卖给洋人,这一批货数目重大,上级要求我们截下这批货,决不能让国宝流落异乡。” 顾青知心中赞赏中统的行为,轻叹一口气,一改刚才对范大友先入为主的想法,他觉得范大友能够阻止国宝流落国外,是大功一件。 顾青知见范大友此时说话不似作假,于是又问道:“你刚才为什么说是与军统胡旭云一起干的。” 这是顾青知最为疑惑的地方,就算范大友找借口为自己开脱,那也没必要将矛头转向军统啊。 范大友讪讪一笑,尴尬的解释道:“我们中统向来和军统关系不和,我本以为能嫁祸军统的,没想到你们竟然认为我是军统,我可不是军统的。” 顾青知再次对范大友的印象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观,明明刚才范大友还有一颗爱国之心,此时竟然又说出这番话,这让顾青知难以接受。 顾青知冷笑道:“真没想到你们这些抗日分子之间竟然还内斗。” “这不算什么。” 范大友轻描淡写的话让顾青知一阵痛心。 “你还知道其他中统特情员吗?”顾青知冷冷的问道。 范大友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顾青知冷哼一声,冲着陈平文道:“继续打,打到他交代为止。” 顾青知从不可怜这些搞内斗、做汉奸、没骨气的人,倘若范大友能够咬牙坚持、拒不交待,表现出一名潜伏者真正的骨气,他一定会想办法让范大友少受皮肉之苦。 可范大友的表现实在不堪入目,仅仅几鞭子就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交代的一干二净,这样的人是怎么被中统选派潜伏在江城的? 顾青知心中被范大友的话蒙上一层阴霾,他望着被抽打的龇牙咧嘴的范大友,心中祈祷邬维志尽早离开码头。 第102章 线索 丁向秋的抓捕行动没能成功。 根据江城码头的扛包工和总务科的警员回忆,邬维志在船只货物盗窃案发生后就请假回老家去了,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工作,大家都以为他留在老家不回来了,却没想到他竟然和盗窃案有关。 顾青知举着手中的照片,盯着照片中的邬维志:“看来想找到货物的下落就必须得找到邬维志?” “如果只有他知道货物的下落,那就必须找到他。”丁向秋点头附和道。 “如此批量的货物,光靠他一个人不足以运出江城,他必定还有帮手,或许东西还在江城。” 顾青知沉默片刻又说:“老丁,先派人去邬维志的老家摸摸情况,还要安排人调查他在江城行踪轨迹和人际关系,所有与他接触的人都必须监控起来,必要的时候可以采取特殊手段。还要安排人盯住江城各个进出口,凡是有大宗货物进出,必须仔细检查,要安排得力的人负责这件事。” 丁向秋会意,在他看来顾青知不愧是日本人忠实的狗腿子,如此不留余力的调查盗窃案,想追回那些被盗的古董字画,再孝敬给日本人,博取日本人的好感。 丁向秋内心十分鄙视顾青知。 但他表面却和和气气,不折不扣的执行顾青知的命令。 陈平文气呼呼的走进顾青知的办公室,骂骂咧咧道:“这小子不经打,昏过去了。” “交代了吗?”顾青知只关心结果。 陈平文摇头:“这小子啥都不知道,只知道求饶。” 顾青知松了口气。 他作为警事调查科科长,让陈平文刑讯范大友是必然的审讯流程,倘若范大友真的还知道中统在江城的其他信息,在陈平文的刑讯下交代出来,他的内心会有愧疚感。 “辛苦了,去休息吧。”顾青知扶着额头,轻叹一口气。 陈平文点点头,拉开门的时候正好碰到正要敲门的齐觅山,齐觅山尴尬的看着陈平文,陈平文则眉头微微一皱。 他对齐觅山有很强的警惕性,齐觅山有能力、懂隐忍,一直屈居在常承志手下,没能得到机会上位,现在他投向顾青知,迅速被顾青知接纳,并让他担任自查组组长,他指不定会调查出什么问题。 这种人,不可得罪,只能敬而远之。 “齐组长……” 陈平文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尽管他在其他科长和蔡永华面前敢表现的肆无忌惮,那是因为有蔡永华保他,局里的人不敢将他怎样。 就像有顾青知和日本人撑腰,他敢对特务处特务动手是一个道理。 但不能用这样的态度对齐觅山,齐觅山一朝得志,并且有顾青知和日本人撑腰,若是在自查行动之中抓他的小辫子,恐怕他百口莫辩。 “陈科长。”齐觅山冲着陈平文笑了笑,接过陈平文的手,轻轻将办公室的门关上。 他快步走到顾青知身边,将手中的材料交给顾青知。 丁向秋只见顾青知简单的翻看手中的材料之后,就将目光转向他。 难道材料是关于自己的? 丁向秋突然有些紧张。 “老丁,你着手去办邬维志的事情吧,有情况立即向我汇报。” 丁向秋松了口气,看来材料与自己没关系。 他好奇齐觅山到底向顾青知汇报了什么材料,让顾青知主动支开他? 顾青知仔细翻阅齐觅山递过来的材料。 良久之后,他长舒一口气,将手中的材料放在办公桌上。 他没想到苏荣茂在江城的关系竟然如此复杂,不仅和各大汉奸关系匪浅,更与江城的日本商社和许多外国人都有联系,这说明他运送古董字画可能是为了这些人。 “科长,苏荣茂与蔡局长和苏科长关系不一般,船只货物盗窃案看来得小心调查。”齐觅山提醒道,他可不想自己刚刚靠上顾青知这颗大树,顾青知就倒下。 顾青知沉默不语,他在思考如何借力处理掉苏荣茂这个汉奸。 若不能找机会将苏荣茂处理掉,那这个汉奸会将更多的国宝送出去,造成更大的损失,顾青知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科长,这是苏科长的材料。” 顾青知接过苏新卫的材料,只看了一般就皱起眉头。 “他多次暗中走私药品?亲自帮苏荣茂开药品走私的批条?” 齐觅山沉默不语,但点头。 顾青知心中有了计较,既然暂时动不了苏荣茂,但他可以从苏新卫入手。 “觅山,请苏科长配合调查,要将这件事调查清楚,绝不能让抗日分子继续隐藏在局里。”顾青知叮嘱道。 齐觅山暗叹一声,顾青知看到他的材料果然要求他调查苏新卫,这对他来说是一种考验,若是他不敢调查苏新卫,可能顾青知会对他失望。 “怎么?有想法?”顾青知盯着沉默不语的齐觅山问道。 齐觅山低声说道:“科长,苏新卫是总务科长,贸然对他进行调查,我怕蔡局长那里不好交代。” 顾青知自然知道调查苏新卫不好向蔡永华交代,但警察局自查是蔡永华亲自提出,佐野智子亲自叮嘱自己调查的任务,蔡永华若是敢从中捣乱,他会毫不犹豫的向日本人汇报,到时候蔡永华会面对日本人怎样的处置? 他料想蔡永华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并不会做过分的事,更不敢暗中对自查组不利。 “放心吧,蔡局长那里我会亲自打招呼。”顾青知沉思道。 齐觅山立即行动,亲自去总务科请苏新卫配合调查。 顾青知在齐觅山离开之后,也慢慢走向蔡永华办公室,齐觅山去请苏新卫调查,而他则要去蔡永华那里安抚这只老狐狸。 …… 顾青知进入蔡永华办公室的时候,蔡永华正与曹易文在嘀咕事情,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局长,什么事啊,脸色这么难看?”顾青知故作关切的问道。 顾青知清楚现如今蔡永华对他的态度是既爱又恨。 蔡永华见到顾青知,铁青的脸色变了又变,就像变色龙一般,最后才恢复正常,曹易文替顾青知倒上热水便知趣的离开办公室。 “还不是盗窃案弄的。”蔡永华脸色不善、叹气道。 “我已安排老丁去追查了,如此大宗的货物想离开江城绝非易事。” 蔡永华愁眉苦脸,被盗的货物里面有部分他的货,他的心就跟滴血似的,而且这件事还不能声张,只能暗中调查,他怎能不上火。 “关键是将东西追回来。” “哦?”顾青知诧异的看着蔡永华。 蔡永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即又补充道:“苏荣时不时往我这里打电话,催促我破案。想必顾老弟也知道他和皇军的关系,我现在已经不胜厌烦了。” 顾青知也不点破蔡永华的伪装,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局长,您放心,东西跑不了。” 蔡永华呵呵一笑,心中悲痛,他看向顾青知的眼神带着些许的幽怨,心中暗暗嘀咕道:不是你的东西,你自然不心疼。 顾青知并不知道蔡永华此时心中如何作想,若是说他不心疼这些东西,那蔡永华算是预料错了,顾青知很心疼这些国宝,他心中绝不愿意这些国宝流落国外。 第103章 心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谍战江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4章 好人和坏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谍战江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5章 方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谍战江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章 吃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谍战江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7章 迎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谍战江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8章 怪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谍战江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9章 大追捕 顾青知在对齐觅山防范的同时,另一对互相防范的人正在进行抓捕行动。 陈平文当时去特务处调走范大友的时候,章幼营递给孙一甫一份材料,让孙一甫按照材料上的地点去抓人,而材料上的地点正是同庆街八号。 孙一甫亲自带人在同庆街八号蹲守了一夜,也没看到应该抓捕的人。 他回到特务处之后,向章幼营仔细询问此事,章幼营肯定的回答他,那里一定有抗日分子。 于是,孙一甫让田文昌带人去现场监视,而他则在附近的酒楼上休息。 自从章幼营上次设套伏击胡旭云导致他差点丢命、受伤住院之后,他对生死已经看得很淡。 他原先对章幼营的话是深信不疑,现在对章幼营的话是三分听、七分怀疑。 孙一甫本来在楼上喝着茶、嗑着瓜子,突然楼下响起的枪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迅速推开窗户,只见敌方抬手就向他射来一枪,吓得孙一甫赶紧卧倒。 孙一甫等枪声过后,才又从窗户冒出头,冲着街角处的田文昌喊道:“追。” 话音未落,田文昌便冲出去,随即便又发生了强烈的手雷爆炸声。 孙一甫赶紧带人下楼去支援田文昌。 “军统还是地下党?”孙一甫赶紧问道,尽管章幼营给了他地点,但并没有告诉他是哪方面的人。 田文昌一边追,一边说道:“刘珲。” “刘珲?” 孙一甫一愣,他当然知道刘珲已经数次从特务处手中逃脱,没想到刘珲这一次竟然会落到他手中。 让他更没想到的是,章幼营竟然已经掌握了刘珲的踪迹,他是如何掌握的?难道军统内部有他的线人? 突然,又是一颗手雷飞来,孙一甫与田文昌赶紧往后倒去,若是刚才慢了一步,他们恐怕今天就会交代在这里。 刘珲面对穷追不舍的特务,显得从容不迫、十分淡定,上级已经命令他转入军统江城站,他现在是胡旭云的属下,这次主动出击,也是胡旭云的安排,为的就是吸引特务们的注意力。 孙一甫一行人追到十字路口,突然没了刘珲的踪影,这让他们无法分辨该从那条路去追。 孙一甫万万不敢一人行动,他已经被军统的手雷炸出了阴影。 “在那里……” 眼尖的田文昌的看到了躲在拐角处的刘珲,瞬间指明方向,带着人冲过去。 田文昌刚到拐角处,就看到一颗圆鼓鼓的东西滚过来,他瞬间大喊:“有雷。” “轰……” 手雷爆炸过后,孙一甫才赶到现场。 他看着四周被炸死的四五个特务,突然松了口气。 田文昌被炸死了。 情报科再也没有碍眼的人了。 孙一甫暗自开心之际,只见一名特务的身下伸手一只手。 “呸、呸……” 田文昌吃了一嘴泥,还好他眼疾手快,拉了一个替死鬼挡在他前面,否则他恐怕此时也惨死在这里。 孙一甫怔怔的看着田文昌,暗道这小子命真大。 “我看见了,刘珲往那边跑了。” 田文昌手一指,孙一甫便又带着特务继续追捕。 一直追了半个城,他们也没能追上刘珲,刘珲也没能甩掉身后的特务。 “娘的,追了这么久,这小子这么能跑?”孙一甫喘着粗气大骂道。 “怎么援兵还不到?”田文昌疑惑道。 说话之间,只见马汉敬带着寥寥数人率先来支援。 “老马,人呢?”孙一甫望着马汉敬身后的几人诧异道。 “半路遭到了军统的伏击,我先带人过来支援你,抓到刘珲了吗?” “没。这小子还在跑。”孙一甫气喘吁吁的说。 “走,继续追。”马汉敬接力孙一甫,继续追捕刘珲。 孙一甫一看形势不对,立即恢复正常,同样带人追上去。 刘珲是他发现的,那也一定要被他缉捕,若是被马汉敬抓到刘珲,这场功劳岂不是拱手让人了? 马汉敬举着枪冲进江城饭店,冲着大厅中的人喊道:“有抗日分子进了你们饭店,请所有人配合我们的抓捕行动。” 随后,孙一甫也赶到饭店,并安排人封锁了饭店。 顿时间,饭店之中人心惶惶。 …… 冢田晋太郎放下手中的酒杯,皱着眉头,看着嘈杂的外面,低声与冢田一郎耳语几句。 冢田一郎轻咳一声,对着酒桌上的众人说道:“诸位,在下身体不适,先回房间休息。” 陈平文立即派人护送冢田一郎回房间休息。 冯汝成见冢田一郎离开酒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崔秉钧原本就坐在冢田一郎身边,现在冢田一郎离开,他长舒一口气,有一股如释重负的感觉。 酒桌上还有一位冢田晋太郎的同学庄子谦,他是被冢田晋太郎特意邀请过来叙旧的。 “冢田君,你我日本一别快有二十年没见,如今中日开战,你还来中国做什么?”庄子谦盯着冢田晋太郎,似乎两人又回到了那个青葱的学生时代。 “庄兄,我只是想来看看当年你描述下的中国究竟如何。” 冢田晋太郎说着蹩脚的中文,与庄子谦交流,他的中文是和庄子谦学习的,而庄子谦的日文大多数也是和他学习的。 “但愿如此。”庄子谦冷冷的说道,随即起身要去洗手间。 当即有侍者替庄子谦指引方向。 冯汝成不知可是离席,不知又从何处弄来一直玫瑰花,悄悄的摆在冢田沙纪面前,冢田沙纪朝冯汝成淡淡一笑,冯汝成顿时喜笑颜开。 崔秉钧算是看清了冯汝成的面目,他上午在车站就发现冯汝成不对劲,而冯汝成则向他解释说太久没和老师、师妹见面,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但现在看来,冯汝成对冢田沙纪有些过度关心了。 陈平文亲自将冢田一郎送进房间才返回酒桌,却发现酒桌上的气氛有些尴尬,冯汝成回来献殷勤,庄子谦从洗手间返回,而崔秉钧好似在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怎么回事? 他只是出去一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酒桌气氛会变得这么微妙? 孙一甫和马汉敬终于带人查到了此处,陈平文挡在酒桌前,与孙一甫和马汉敬对峙。 “孙科长、马科长,不管你们在外面怎么查,但这里面的客人你们最好不要打扰。”陈平文一挥手,保安科的警员纷纷掏出枪,挡在被屏风挡住的酒桌前。 孙一甫朝里面瞥了一眼,尽管这里也是大厅,但四周有屏风,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倘若刘珲躲里面根本就看不到。 “哼,我也警告你,我们正在追捕军统,希望你配合调查。”马汉敬见到陈平文暴脾气就蹭的涌上来,他丝毫不顾及陈平文你的话,非要进入调查。 他一把推开陈平文,想进去一探究竟,却被警员用枪指着挡在身前。 “陈桑,外面是什么人?让他们进来。”冢田晋太郎冲着陈平文喊道。 陈平文冷哼一声,侧身、让开路。 马汉敬却有些犹豫,他刚才分明听到里面的人说话的口音是日本人,贸贸然的查日本人,岂不是作死? 马汉敬将目光转陈平文,见陈平文正对他冷笑,好像在讥讽他不敢进去。 于是,他心一横,直接闯入。 …… …… pS:下一章估计十分钟左右就会更新,以后的更新都会两章一起。 第110章 江城饭店 马汉敬一眼便将所有人尽收眼底,并没有刘珲的踪迹。 “陈桑,他们是干什么的?”冢田晋太郎问道。 陈平文赶紧向前答道:“太君,他们是追查抗日分子的。” 冢田晋太郎看了看朝他点头哈腰的马汉敬,没有多说什么。 马汉敬知趣的退出,而后与孙一甫离开。 “庄兄、崔兄,让你们受惊了……” 冢田晋太郎说着举起酒杯,又与众人喝酒。 孙一甫则与马汉敬在江城饭店内追捕刘珲。 “あれ”冢田沙纪看到凳子上遗留下的手帕,轻呼一声,冲着冢田晋太郎说道:“お兄ちゃん、冈崎くんのハンカチをここに置き去りにしたので、送ってあげました。” 冢田晋太郎不悦的、加重语气道:“冢田君の代わりに部屋に送り返す。” 陈平文听的一头雾水,根本就不明白两人在说什么。 冯汝成诧异的看向冢田晋太郎和冢田沙纪,冢田沙纪刚刚为什么要说给冈崎君送手帕,这手帕不是冢田一郎的吗? 正想的出神,只见冢田沙纪拿着手帕就向外走去,陈平文赶紧派人护送。 冢田晋太郎又端起酒杯,脸色不变的与众人饮酒。 庄子谦一口将酒杯中的酒饮净。 陈平文刚刚给自己续上一杯,只见刚刚护送冢田沙纪的警员脸色苍白的飞跑回来,冲陈平文汇报道:“日本人死了。” 陈平文吓得手一抖,杯中酒突然洒出来,他赶紧又嘱咐赵明智和周灿带人保护好现场和封锁江城饭店。 他匆匆走到饭店前台,夺过电话就向顾青知汇报。 顾青知听得陈平文的汇报,猛地从椅子上站起,他嘱咐陈平文封锁江城饭店、保护现场,不允许放走饭店中任何一人。 紧接着,顾青知又向佐野智子汇报此事。 佐野智子立即赶往江城饭店。 顾青知带着丁向秋赶到江城饭店的时候,门口已经被宪兵司令部封锁。 “许小姐。” 顾青知走到正在愤怒的佐野智子身边。 由于陈平文控制现场的速度非常快,所有人基本上都留在原地,不允许走动、离开,所有的房间都被陈平文安排人打开,每个房间都被保安科的警员看守。 “顾桑,你做的不错。” 佐野智子在愤怒的时候还能夸赞顾青知,着实不容易。 但顾青知不知道佐野智子此时说的是正话还是反话,他不敢轻易搭腔。 而站在佐野智子面前的则是马汉敬、孙一甫和田文昌,他们正在面对佐野智子的怒火。 不久之后,蔡永华、菊田次郎和章幼营也赶到江城饭店。 佐野智子与菊田次郎嘀咕几句,菊田次郎的脸色变成猪肝色,他一回头瞪向马汉敬、孙一甫和田文昌三人,胸中憋着一股怒火。 顾青知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仅仅是死了一名日本作家的侄子,佐野智子和菊田次郎至于生这么大的气? 顾青知看向陈平文,陈平文摇摇头,他也不清楚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猫腻。 “许小姐、菊田处长,当务之急是抓住凶手,绝不能让凶手离开饭店。”顾青知阴沉着脸,看着众人说道。 佐野智子点点头,又与菊田次郎低语几句。 此时看去,两人之间的矛盾好似不存在一般。 “菊田处长,不如将这些有嫌疑的人统统抓回去审讯。”章幼营提议道,他虽然不知道事情到底有多严重,但他要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佐野智子走上甩了章幼营一个大耳刮,打的章幼营懵懵的。 “这件事特务处不需要参与,将他们三人分别看管起来。” 佐野智子一指马汉敬、孙一甫和田文昌,顾青知便立即示意陈平文抓人。 这三人一直到现在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还嚷嚷着自己在抓抗日分子,凭什么抓他们。 日本人一旦怀疑一个人,不论你有何种理由,在他们看来都不重要。 “许小姐,陈科长当时也在现场。”顾青知提醒道。 佐野智子将目光转向顾青知,眼中有大大的赞赏,只见他想顾青知点点头。 顾青知又向丁向秋低声交代几句,丁向秋诧异的看着顾青知,顾青知眉头一皱,示意他赶紧去做,丁向秋才迅速将陈平文也控制住。 “这不是卸磨杀驴吗?”陈平文冲着丁向秋低声嚷嚷道。 “废话少说,科长这是在救你。”丁向秋低声提醒道。 陈平文一愣,随后恍然大悟。 冢田一郎是他亲自送回房间的,又由他的人亲自做安保工作,冢田一郎的死,最值得怀疑的人便是他,他还在日本人面前晃悠,难道就不怕日本人怀疑他,直接对他动手? “顾桑,冢田君被刺杀一事本应让这些人统统陪葬,但野田司令特意交代过,江城饭店有很多政务人员,外国人和商人,涉及到的事情比较广,不能影响江城的稳定繁荣,只能由警事调查科查出凶手,才能将凶手绳之以法,替冢田君报仇。” 佐野智子向顾青知传达野田浩的命令,其实她不满野田浩的决定,依照她的处理方法,只要与冢田一郎有过接触的人都应该为冢田一郎陪葬。 冢田晋太郎走到顾青知身边,向顾青知躬身九十度:“拜托青知君了。” 顾青知赶紧向冢田晋太郎回敬鞠躬,他可不敢接受日本人如此大礼。 “顾桑,此事你务必重视,决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凶手,潜伏在饭店中的抗日分子必须全部查除。” 佐野智子之所以如此交代,是因为她知道特务处三人所追捕的抗日分子也必定隐藏在饭店之中。 但饭店之中有这么多人,能够在保安科的保护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刺杀冢田一郎,若说敌人没有提前布置,她是不相信的。 所以,她要求顾青知绝不放过饭店中任何一人。 “哈依!”顾青知应答道。 佐野智子这才满意的点头。 随后,她又走到饭店中央,冲着所有人的说道:“在座的诸位有政府精英、社会名流、商界大亨,还有国际友人,请大家不必惊慌。 现在,我们的人被刺杀在饭店的房间。 而凶手就是今天饭店中的人。 他就隐藏在你们之中,若是你们有什么发现或怀疑可以找我身边的这位顾科长反应,他会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 若是有知情不报者、被查出后,我相信你知道我们的手段。 在接下来的时间内,直到查出凶手之前,你们任何人都将不能离开饭店。” 佐野智子的目光环顾一周,从大部分人的脸上扫过,她并没有直接发现可疑人物。 她话音刚落,饭店大厅就发出巨大的嘈杂声…… 第111章 震慑 “砰砰” 佐野智子掏出手枪直接放了两枪,大厅之中顿时安静下来。 “请诸位保持安静,但凡有干扰查案的人,别怪子弹不长眼睛。” 佐野智子面色冷峻、眼神凌厉,仿佛手中的枪随时会指向大厅中不听话的人。 “oh,no。小姐,你有没有搞错?你这是非法囚禁,是非法囚禁,我要曝光你们。”大厅之中走出一名外国人冲着佐野智子大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佐野智子再次举起枪,朝着外国男子,说道:“你觉得是你的曝光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乔治,算了。”另一名外国男子拉住咆哮的外国人,让他冷静。 “小姐,请问我们何时能够出去?”布勒走出问道。 佐野智子看向布勒,用冰冷的声音回答道:“我说过,直到凶手伏法之前,你们都不能离开。” “不,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我要求通知领事馆,让我们的领事馆和你们交涉。”布勒提出自己的诉求。 佐野智子微微犹豫。 顾青知赶紧走向佐野智子,在佐野智子耳边说道:“许小姐,此人或许和荣茂船运公司的盗窃案有关,暂时不能让他离开。” 佐野智子看向顾青知,顾青知郑重的点头。 她再看向布勒的眼神就变了,船运公司盗窃案涉及到中统,若是布勒与盗窃案有关,就说明他与中统有关系,那他未必没有刺杀冢田一郎的嫌疑。 “任何人不准离开。”佐野智子冷冷的说道。 布勒瞪着顾青知,他知道一定是这个中国人在从中搞鬼。 顾青知盯着布勒,用眼神警告他最好不好耍花样。 “佐野智子小姐,我们能离开吗?” 佐野智子话音刚落,又走出两名日本商人。 “加藤君、藤泽君,智子小姐已经说过了,任何人不准离开。”不等佐野智子说话,菊田次郎走到大厅中央,冲着加藤一郎和藤泽洋介说道,并警告道:“你们最好配合调查。” 加藤一郎和藤泽洋介脸色赤红,他们本以为能够借助自己日本人的身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没想到佐野智子和菊田次郎如此不给他们面子,他们只好灰溜溜的退到人群中。 众人目睹洋人和日本人都在佐野智子面前吃瘪,其余人也不敢再向日本人提要求,更不敢触动佐野智子的神经,深怕佐野智子会举起枪射杀他们。 佐野智子和菊田次郎帮顾青知震慑了江城饭店的所有人,接下来的审讯工作就交给顾青知。 顾青知亲自送二人离开,又打电话将齐觅山召到江城饭店才开始进行调查。 …… 顾青知在大厅之中发现了不少老熟人。 这些人究竟是因为巧合出现在这里,还是有别的目的,他不得而知,直觉告诉他,冢田一郎的死绝对不简单。 顾青知首先提审陈平文。 “科长,冢田一郎的死和我没关系,我亲自送他去房间,送完他之后,我就回到酒桌上了。” 顾青知默不作声。 齐觅山做记录。 丁向秋问道:“老陈,谁能证明你进入房间之后,没有杀他?” “我?你,老丁你不相信我?”陈平文有些着急,说话已经语无伦次。 “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你没有证据证明离开房间之后冢田一郎还活着,纵使还活着,你也摆脱不了杀人的嫌疑。” “我真的没杀人。”陈平文无辜的辩解道,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详细说说酒会的过程。”顾青知突然开口问道。 陈平文你仔细回忆道:“一开始大家互相介绍,参加酒会的有负责安保工作的我,作家冢田晋太郎、他的侄子冢田一郎、他的妹妹冢田沙纪、他的同学庄子谦、他的学生冯汝成以及冯汝成的叔叔崔秉钧。 大家互相介绍完之后,就开始互相谈论近况。 冢田晋太郎一直和庄子谦在叙旧,但他好像很在意冢田一郎。 冢田一郎整晚看起来都心不在焉、基本不喝酒。 冢田沙纪不怎么说话,酒喝的也很少,但她的目光一直流连在冢田一郎身上。 冯汝成我没有仔细观察,但他的目光总是看向冢田沙纪,我猜他喜欢冢田沙纪。 至于崔秉钧,他一整晚都没有存在感、不说话、只喝酒,好像,好像有心事。” 顾青知仔细听着陈平文的叙述,他皱着眉,又问道:“庄子谦呢?他除了和冢田晋太郎叙旧,有没有其他异常之处?” 陈平文仔细回忆,想不起来庄子谦有什么异常之处,便摇摇头。 “后来呢?”顾青知又问道。 “酒会没开始多久冢田一郎就开始咳嗽,以身体不适为理由要回去休息,是我亲自送他回去的,我从他房间出来之前,我确定他是好好地。”陈平文再次陈述道。 “你送冢田一郎回去的时候,有没有留意房间之中是否有异常?”顾青知轻轻皱眉问道。 “没有,我真的没注意,谁没事注意这玩意儿?”陈平文无奈苦笑着解释道。 “那你在送冢田一郎回去房间之后,出来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没有,应该没有。”陈平文再次回忆道,他送完冢田一郎返回的时候的确没有遇到任何人。 “那回去之后呢?” “回去之后,我记得庄子谦正好从厕所回来,冯汝成好像也出去了一趟,他手上多了一支玫瑰花,之后马汉敬、孙一甫和田文昌闯过一次酒会。” “哦?他们是因为抓抗日分子闯的酒会?”顾青知问道。 陈平文点点头:“对,他们似乎在抓刘珲。” 顾青知一愣,他没想到刘珲竟然又露面了,只是刘珲怎么会跑到江城饭店?他难道不知道进入饭店之后就等于进入牢笼,想要脱身会更难吗? 这么说刘珲依旧在江城饭店? 冢田一郎的死会不会与刘珲有关? 刘珲现如今又如何藏身? 顾青知目前无暇顾及刘珲,他继续问道。“是谁发现冢田一郎身亡的?” “冢田沙纪,她给冢田一郎送手帕,发现冢田一郎死在房间中,是我们的人送她回房间的,人也已经控制起来了,冢田一郎的死亡现场我也控制了。” 顾青知点点头,陈平文的表现还算令他满意,他已经安排宪兵司令部的法医对冢田一郎的死进行检查,现在只等检查结果。 第112章 现场勘查 “科长,冢田一郎的死真的和我没关系,我没杀他的动机啊。”陈平文已经再次重申道,他已经解释的快麻木了,但就是得不到顾青知的认可。 “老陈,稍安勿躁,只有找到真正的凶手才能证明你的清白,你毕竟在案发现场,不要别人抓住小辫子才好。”顾青知安抚道。 他不相信陈平文会刺杀冢田一郎,但他同时也保持怀疑,陈平文的性格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其绝不傻,他有足够的能力和机会去刺杀冢田一郎。 陈平文会是刺杀冢田一郎的凶手吗? 江城饭店大厅有多那么人,各个房间之中还有很多人,加上饭店本身的工作人员,调查起来会格外的复杂,只有先了解与冢田一郎身边的人、和今天发生的事,才能更好的去寻找凶手。 “老陈,你先在这里休息,如果还能想起来什么,可以立即告诉我。你放心,我绝对相信你。”顾青知拍了拍陈平文的肩膀,郑重的说道。 陈平文暗叹一口浊气,他怎么也想不到会遇到这种憋屈事。 “科长,目前看来老陈的嫌疑最大。” 丁向秋走出关押陈平文的房间之后,低声对身边的顾青知说道,他显得忧心忡忡,他在为陈平文担心。 “你别忘了,老陈是我派来执行这个任务的,在人没到之前,我都不知道来的是谁,他没有作案的理由。 而且,如果是老陈杀了冢田一郎,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嫌疑最大?不论有没有找打凶手,皇军都不会放过他。” 顾青知的反问让丁向秋哑口无言,除非陈平文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否则他不可能如此犯险。 “科长,你是在保护他?” 顾青知点点头。 “那接下来再审谁?” 顾青知沉思道:“去冢田一郎的房间看看,看看法医验的怎么样。” 一行人走到冢田一郎在江城饭店的房间。 冢田一郎的房间号是二零九。 顾青知看着忙碌的法医,向一旁负责保卫工作的蒋峰问道:“怎么样?” “还在调查。”蒋锋汇报道。 顾青知走进房间,看了看房间的构造和房间中物件的摆设,他发现冢田一郎白天拎着的手提箱是打开的,但里面的衣物都摆放的整整齐齐,并没有人动过。 他又看向冢田一郎死的位置,他显然是被人从背后用重物敲击后脑而死,但房间中并没有可用作敲击的凶器。 顾青知快速走向窗台,推开窗户,二楼不算高,但二零九房间很特殊,二零九房间窗台的外部是雨水收集管道,有为维修留下的蹬脚梯,倘若有人顺着管道借用蹬脚梯爬进二零九也不是不可能。 可房间的窗户是自己刚刚打开的,从外面是无法打开窗户的,而且窗台上也没有被人踩过的痕迹,所以外人是无法从窗户进入房间。 除非有人配合。 陈平文说他只是送冢田一郎回房,从他回到酒会,再到冢田沙纪到冢田一郎这段时间内,会不会有人进入冢田一郎的房间? 顾青知关上窗户,摇摇头,他推翻自己的假设。 因为,这样的假设不成立。 凶手杀人的手段狠、准、快,倘若在陈平文离开之后进入房间作案,那冢田一郎肯定会发现他,房间之中不可能没有打斗的痕迹,除非凶手一招制敌。 但,凶手是从背后重击冢田一郎的。 难道是熟人作案? 陈平文去而复返? 还是期间离开酒会的庄子谦?冯汝成? 亦或是前来送手帕的冢田沙纪? 这些人都有可能是杀死冢田一郎的凶手。 假设冢田一郎是被他们之中的人杀死。 那他为什么要杀死冢田一郎? 如果说陈平文是为了铲除日本人而刺杀冢田一郎?冯汝成是为了除掉情敌? 那庄子谦和冢田沙纪的目的又是什么? “怎么样?有结果吗?”顾青知见法医收拾工具,便问道。 法医叹气说道:“目前还不能确定死者真正的致死原因,你看……” 说着,法医便蹲下,顾青知顺着法医指的位置看去。 “死者的致命伤应该是后脑被重物敲击;但我在他的颈脖处发现了针孔,应该是被人注射了某种药物,具体成分需要我回去分析;而且死者舌苔发黑,应当是中毒,至于具体的毒素也需要回去化验。” 顾青知顺着法医指的位置一一看去,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看来冢田一郎的死并非被重物敲击而死这么简单。 他发现刚才自己的设想都太简单了,凶手能够敲击冢田一郎,并且给冢田一郎注射药物,并早就给冢田一郎下毒,可见这是一起早有预谋、并且准备充分的谋杀案。 顾青知断定,如此精心复杂、布局细节面面俱到的谋杀案绝对不是一个人能够完成的,凶手肯定有同伙。 “蒋锋,保护好现场,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进入现场,有乱闯、破坏现场者,一律按凶手同党处理。” “是,科长!” …… “科长,事情远比我们想的要复杂。”丁向秋走在楼道中,他始终慢顾青知半步。 “是啊,凶手给我们出了个难题,如果查不出来凶手是谁,我看饭店中的人可能都得给冢田一郎陪葬。”顾青知沉声说道。 他有这种强烈的预感,冢田一郎的身份绝对不简单,否则凶手不会用这么多方法刺杀他,这是要确保冢田一郎必死无疑。 这种手段很像是军统的手法,但顾青知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同志所为。 丁向秋一愣,随即释然,日本人很有可能做出这种事。 “我们必须查出凶手,不仅是对老陈的交代,也是对饭店中所有人的交代。”顾青知深思熟虑之后、严肃的对丁向秋叮嘱道。 丁向秋点点头,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同时,他对顾青知的看法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他以为顾青知只是鬼子忠诚的走狗,没想到他还有一丝没有泯灭的中国人的良心。 “那接下来审谁?” “先询问冢田晋太郎,酒会因他而起,他应该知道陈平文不知道的事情,尤其是冢田一郎的身份。”顾青知停下脚步,思虑道。 第113章 询问 “冢田先生,请您务必将今天酒会上的发生的事都告诉我,这样我才能帮助您找到凶手,为您的侄子报仇。” 顾青知亲自询问冢田晋太郎,丁向秋和齐觅山负责记录。 顾青知盯着冢田晋太郎,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端倪。 冢田晋太郎因为伤心过度,情绪不太高,只听他沙哑着喉咙说道:“今天的酒会一切都正常,若不是沙纪发现一郎的死,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顾青知发现冢田晋太郎说的太笼统,对追查凶手没有丝毫的价值,于是又说道:“冢田君,我想要详细的信息,最好是细节,请您务必仔细回忆。” 冢田晋太郎眉头紧皱。 在顾青知看来,他这是在努力回忆酒会的细节。 冢田晋太郎同样盯着顾青知,他发现顾青知一直在观察他,他有些意外,难道眼前这位姓顾的警员也将自己列为了怀疑对象? “顾科长,我,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我一直在和庄桑叙旧、喝酒,期间庄桑去了一趟卫生间。” “哦,对了,庄桑去卫生间的时候,一郎已经回到房间,难道你怀疑庄桑是凶手?” “不,不,不可能,庄桑与我是大学最好的同学,尽管他恨我们日本人,但他绝对不会杀我的侄子。” 冢田晋太郎说话颠三倒四,有些细节他想不起来,有些细节又说的不够具体。 顾青知见状便暂时打消了对冢田晋太郎的询问,他笑着叮嘱道:“冢田君,若是您想起什么重要信息,可以立即告诉我。” “科长,为什么不继续问?” 走出房间的丁向秋疑惑道,冢田晋太郎不是已经为顾青知指明方向了吗?那就调查庄子谦啊。 顾青知冷哼一声:“你觉得冢田晋太郎作为一名作家,他的思维逻辑能力会如此错乱?时间观念如此弱?语言组织能力会如此差?” “科长的意思是他在撒谎?”丁向秋难以置信道,他又问道:“他为什么要撒谎?”。 顾青知掏出烟,分别递给丁向秋和齐觅山。 齐觅山赶紧替顾青知点上烟。 顾青知轻吸一口,淡淡的说道:“他未必在撒谎。” “哦?” 这下又轮到丁向秋和齐觅山疑惑了。 “科长,他在偷换概念。”齐觅山沉思少许,恍然大悟道。 顾青知意外的看了一眼齐觅山,赞许的点头,他没想到齐觅山的悟性这么高。 “还记得老陈是怎么陈述的吗?” 丁向秋低头回忆道:“老陈说他送完冢田一郎回房间后,回到酒会的时候,庄子谦从卫生间回来。” 顾青知笑了笑,又问道:“那冢田一郎又是怎么说的?” 丁向秋回忆着刚才冢田的话,他突然明白了齐觅山所谓的偷换概念是什么意思。 “冢田晋太郎故意将庄子谦与冢田一郎联系在一起,从而起到引导我的作用,想让我去调查庄子谦。尽管他嘴上说着不相信庄子谦是凶手,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却一直指向庄子谦就是凶手。”顾青知说道。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丁向秋又不解的问道。 顾青知摇摇头,他要是知道冢田晋太郎的目的就好了。 他明明知冢田晋太郎在撒谎,还不能对冢田晋太郎动刑,冢田晋太郎因为冢田一郎的死情绪悲痛、神志不清,偶尔说出错话也正常,难道因为这个理由就去刑讯冢田晋太郎? “科长,既然冢田晋太郎这么希望我们调查庄子谦,那我们何不将计就计?”齐觅山提议道。 顾青知点点头,他也正有此意。 “庄先生,是冢田晋太郎亲自邀请你参加酒会的?”丁向秋问道。 顾青知静静的观察着庄子谦。 同时,他手中还有齐觅山的调查报告。 庄子谦今年四十四岁,二十年前留学日本人,与冢田晋太郎是同学,毕业归国后,先后在民国政府外交部和财政厅都做过工作,后来因为政治上的原因,辞官不做、归隐江城。 在归隐江城期间他的交际圈很小,一直都在家中写写画画,不闻外事。 直到日本人占领江城后,他活跃在反日的舞台上,闹得最大的一次是日本人占领江城的时候,他带领江城的工人、学生举行大游行,最后被鬼子镇压,日本人因为他留学日本的原因,故而没有为难他。 随后,日本人就变相软禁了他,直到冢田晋太郎邀请他参加酒会,他才会允许出来走动。 庄子谦点点头:“我原本是不愿意来参加的,日本人一直将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深怕我发表一些反日言论,从来不允许我离开家门,要不是冢田晋太郎亲自登门邀请,我也不会有机会来这里。” “冢田晋太郎在酒会期间与你都谈论了什么?” 庄子谦意外的看了一眼丁向秋,又看向顾青知,见顾青知只在一旁默默的旁听,他便说道:“我们一起回忆当初在日本上学的趣事,也讨论了中日战争之事,别的就是一些互相寒暄的小事。” “陈平文是何时回到酒会的?” 丁向秋转变询问方式,他并不直接问庄子谦离开回来的时间,而是通过庄子谦的视角去了解陈平文的活动时间,从而推断庄子谦有没有作案时间。 庄子谦一愣,皱眉道:“我记得我从卫生间回来,他已经回到酒会了,但具体的时间我却不知道。” 丁向秋点头,他的回答与陈平文的叙述基本一致。 顾青知突然插嘴道:“庄先生,那你还记得你上卫生间之前冢田晋太郎有没有异常之处吗?回来之后,冢田晋太郎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庄子谦摇摇头,他想不起来,想不起来的东西,他不会乱编,更不会去陷害别人。 “庄先生,有人能证明你去了卫生间就回到酒会吗?”顾青知又问道。 庄子谦立即说道:“有,我并不知道饭店的卫生间在哪里,是当时倒酒的侍者指引我去卫生间的。” “哦?”顾青知一愣,既然庄子谦有证人,说明庄子谦的嫌疑降低,尽管他在冢田一郎离开酒会之后也离开,但他有证人能证明他只是去了卫生间,至少比陈平文无法证明自己要强很多。 “多谢庄先生配合,如果庄先生还能想起什么细节,请立即告诉我。” 顾青知起身,感谢庄子谦的配合,才离开他的房间。 顾青知从内心还是敬佩庄子谦的反日行为,毕竟他是爱国人士,倘若真的是庄子谦刺杀了冢田一郎,顾青知也会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尽量帮助庄子谦。 第114章 毫无异常 “科长,如此看来庄子谦也没问题,而且他有证人,酒会中就剩下冯汝成和崔秉钧没有询问,他们会不会是凶手?” 顾青知听完丁向秋的话陷入沉思之中。 已经被询问的三人之中:陈平文嫌疑最大、有作案时间,但没有作案目的;冢田晋太郎基本没有嫌疑,但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令人费解;庄子谦有嫌疑,有作案时间,有作案目的,但他有不在场人证,尽管还没有审问人证,顾青知基本相信他的话,除非他的人证有问题。 “科长,要不我去审审崔秉钧?” 顾青知稍稍沉思,便说道:“你去觅山一起去询问崔秉钧,客气点。” 顾青知特意叮嘱他们,他担心两人将在警察局的那一套审讯手段用到崔秉钧身上,毕竟崔秉钧是享誉江城的诗人、书法家,该有体面必须要有。 顾青知独自询问冯汝成,他的手上拿着冯汝成的所有材料。 “顾科长,我和冢田君的死可没关系。” 冯汝成见到顾青知有些激动,他拼命的向顾青知撇清与冢田一郎遇刺的关系。 顾青知笑看着冯汝成,上午的时候两人在车站见面,他还觉得冯汝成人不错,但现在面对自己的审讯着实表现的有些差劲,一看就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心理承受能力极差,这样的人最好审讯,只要你给他下套,他必定往里面钻。 “冯作家,你不要激动,先平复心情。”顾青知又吩咐警员给冯汝成端上一杯水,让他冷静。 “我相信你不是刺杀冢田君的凶手,但冢田君的确已经遇害,我们要努力将凶手揪出来,以证清白。” 顾青知的话让冯汝成静心,他方向手中的水杯,问道:“顾科长,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我一定尽力。” 顾青知始终对冯汝成报以笑脸,他叹气道:“冢田君死的太蹊跷,不知道冯作家有没有注意到酒会时冢田君有什么异常之处?” 冯汝成眼底闪过一丝惊慌,随即掩饰,他紧紧皱着眉,闭着眼,在努力回忆当时的情景。 良久,冯汝成摇头:“冢田君在提出身体不适之前,一直很正常。” “哦?那其他人呢?”顾青知并没有在这件事有纠缠,而是继续问,他刚才并没有注意到冯汝成的异常。 “其他人也正常,大家就是叙叙旧、喝喝酒,没有其他奇怪的举动。” “哦,对了,期间有几个持枪的人说要追查什么抗日分子,闯入了酒会上,陈科长还和他们对峙起来了。” 冯汝成说话的时候,会用自己的余光去瞟顾青知,他想观察顾青知的表情,想知道顾青知到底有没有怀疑他。 顾青知翻看着冯汝成的资料,他问道:“冯作家,你是民国国二十三年去日本留学的,留学期间冢田晋太郎如何?” “老师待我很好,可能其中有庄子谦庄先生的缘由,老师对我非常热情,视我为子侄一般。” “哦?你在去留学前就与庄先生认识?” 冯汝成回忆道:“我当初只听说过庄先生,并不认识他,老师因为与庄先生关系很好,又因为我是中国人、出身江城,所以对我亲切。” “原来如此。”顾青知恍然大悟、点头笑道,他又问:“那冯作家与冢田一郎关系如何?” 顾青知目不转睛的盯着冯汝成,这才是他问这个问题的目的。 冯汝成表情很奇怪,好像这段回忆很“艰难”一般。 “怎么?不好回答?”顾青知笑道。 “不……”冯汝成反驳道。 “哦?那是什么原因?” 冯汝成挣扎许久,才解释道:“我留学的时候并不认识冢田一郎,也不知道他是老师的侄子,更不知道沙纪小姐还有这样一位哥哥。” 顾青知心中有些诧异,尽管诧异,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继续问道:“从来没有出现过?” 冯汝成点点头:“我去过很多次老师家,也认识老师的家人,似乎并没有他,他也许是老师的远房亲戚,我不认识也是应该的。” 顾青知同样点点头,他暂时不清楚冯汝成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但他可以肯定一点,冢田一郎的身份肯定有问题,否则野田浩不至于为这件事发这么大的火,菊田次郎也不会向佐野智子低头,更不会为佐野智子圆场,两人好像很在乎冢田一郎,可是冢田一郎已经死了,他们为什么这么在乎? 顾青知又看向冯汝成,冯汝成赶紧收回目光、低着头。 “冯作家,你还记得其他细节吗?都可以告诉我,只有我们一起努力更快的找出凶手,才能还大家清白,否则皇军是不会轻易放过大家的。” 顾青知盯着冯汝成,冯汝成摇摇头,他暂时没能想起其他的细节。 顾青知轻叹一口气,若是冢田一郎真的身份不一般,那这件事调查起来或许就不能从酒会上的人着手了。 他走出冯汝成的房间,正好看到等候在门外的丁向秋和齐觅山,于是问道:“崔秉钧那里有收获吗?” 两人齐齐摇头。 案件发生到现在毫无进展,也没有任何指向性很明确的证据能够确定凶手,这让顾青知有些头疼。 酒会上的人已经全部询问完毕,尽管所有人说的都不一样,但主要情况都一致,难道是他们合伙杀了冢田一郎? 顾青知否定了这个答案。 “科长,还有一位没有询问。”齐觅山翻着材料提醒道。 “冢田沙纪?” 齐觅山点点头。 顾青知又说道:“许小姐交代过,冢田沙纪受到了惊吓,在她没有恢复之前,不准打扰她。” “可她是最先发现现场的人,或许能从她口中获得有用的信息。”齐觅山说道。 顾青知沉吟少许,还是摇摇头:“先调查其他人。” 他并非不知道齐觅山话中的道理,但若是公然违背佐野智子的命令,就算能从冢田沙纪口中得到一些线索,万一惊吓到冢田沙纪,对她造成难以抹灭的伤害,日本人会因为查出案情的功劳而不责怪他? 日本人肯定不会因为他查出凶手的功劳就不责怪他,因为追查凶手是他的本职工作,是他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顾青知比谁都清楚日本人的嘴脸,所以他宁愿放慢进度,也不违背佐野智子的命令。 第115章 孙一甫的猜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谍战江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6章 名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谍战江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7章 新线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谍战江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8章 死亡方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谍战江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9章 新疑点 “陈科长,你还有什么想说吗?” 齐觅山并未发现顾青知的异常,而是继续盯着陈平文,他很希望陈平文就是凶手,这样陈平文就会被日本人处理掉,而他便就有机会成为保安科科长。 陈平文沉默不语,放弃辩解不是他的性格,但是他对这件事不知如何说起,无从辩解,便也只能保持沉默。 顾青知翻看着手中的所有的审讯材料,当翻到饭店服务员的审讯材料时,他猛地抬起头,他怎么能将如此重要的事情忘记? 虽然大家都说陈平文将酒撒出,是一个异常举动。 但投毒,一定会有异常举动吗? 负责倒酒的服务员难道不可能在倒酒的时候对冢田一郎的酒杯投毒? 既然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案,那凶手也一定是精心挑选的人,他肯定十分之心自己能够接触到冢田一郎,并且在给冢田一郎投毒的时候,一定不会露出破绽,更不会表现出与平时不符的举动,一切都在不经意间完成,这才能算的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顾青知始终低估了凶手的手段。 他看向陈平文,问道:“你有注意酒会的服务员吗?” 陈平文眉头紧皱,这是绝好的洗脱自己嫌疑的机会,但他仔细回忆、甚至冥思苦想,依旧没能想起酒会现场服务员有任何异常之处。 “没有?” 顾青知看着沉默不语的陈平文。 陈平文轻叹一口浊气,点点头。 他确实没能想起任何可疑之处。 或许是命中注定他有如此劫难。 “觅山,再去查查那个张武和邹旺,顺便询问有没有见过他们有异常举动。” 齐觅山点点头,深深看了一眼陈平文,他带着遗憾离开。 本以为能借助这个由头搞定陈平文,却没想到顾青知突发奇想,将问题转移到酒会侍者身上。 “老陈,你知道现在事情多复杂吗?” 等齐觅山离开之后,顾青知才开口问向陈平文,他相信陈平文不是凶手,尽管他的嫌疑很大,但顾青知觉得自己的直觉不会出问题。 陈平文猛地看向顾青知,他从顾青知的话中捕捉到了顾青知对他的“信任”。 “科长,是不是遇到难题了?” 陈平文迎着顾青知的目光,又赶紧摆手道:“科长,我没有套你话的意思,若是可以的话,我愿意为科长分忧。” 陈平文知道,现在只有顾青知能救他,他能依靠的只有顾青知。 顾青知始终盯着陈平文,审视着他,淡淡的说道:“冢田一郎具体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被毒死?”陈平文疑惑道,刚才不是还说自己下毒毒死冢田一郎吗?难道其中还有隐情? “的确是被毒死,但我怀疑并非一方人马希望他死。” “冢田一郎被重物敲击过后脑,被人注射过氯化钠注射液,也被人投毒氰化钾。究竟是何种原因致死?或者说凶手为了保险起见,对冢田一郎下了连环套,才使得冢田一郎毙命?” 陈平文眉头紧皱,他同样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科长,冢田一郎究竟是什么身份?” 顾青知猛地抬头看向陈平文,他觉得陈平文一语中的,与他刚刚想到的方向高度一致。 “是啊,他究竟是什么身份?竟然令这些人组织如此精密的刺杀方案,设计如此多的杀招?”顾青知喃喃道。 “科长,我突然想起来了,下午我在调查布勒藏匿古董的时候,发现有两个人十分警惕的在饭店前台与服务员交流,我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隐约听到他们在谈论酒的事情。” 陈平文突然想起了重要线索,主要是下午那两人的行为实在有些古怪,所以陈平文才多看了两眼,尽管不知道这个消息能不能帮助顾青知破案,但他还是如实相告。 这是酒会之外的可疑事情,刚才他被限制在酒会之中,一直在想酒会上有没有发生可疑事情,所以越想越觉得只有自己有问题,其他人都正常。 现在,突然将视野放大,他发现了酒会之外的异常。 “两形迹可疑的人与前台服务员谈论酒的问题?”顾青知眉头紧皱,翻看着手中的审讯材料。 何萍萍?这个不能解释自己在冢田一郎被刺杀为何离开前台的服务员? “是女服务员吗?”顾青知问道。 陈平文眉头一皱,摇头:“是有个女的,但说话的是几个男的。” “男的?几个?”顾青知又继续翻看审讯记录,往回翻了几页又问道:“其中有为你们酒会服务的服务员?” 陈平文仔细回忆,点点头:“有,确实有。” 话音未落,顾青知将照片递给陈平文。 “有他?” 陈平文点点头,顾青知收起张武的照片。 “有没有他?” 顾青知指着邹旺的照片问道,陈平文同样点头。 “他们两呢?”顾青知拿出向志山和鲁成喜的照片。 “有他的,另一个好像没看到。”陈平文指着鲁成喜的照片说道。 张武、邹旺、鲁成喜。 顾青知将三人的照片和审讯记录放在单独放在一起,怔怔的看着三人的说辞和照片,顾青知在想这三人在冢田一郎被刺杀案中到底扮演怎么样的角色。 “老陈,你还能记得与这三人交谈之人的模样吗?” 陈平文仔细回忆道:“具体模样没看清,但其中一人斜挎着一个工具包,像个电工。” “哦?”顾青知顿时来了兴趣,他立即让人去拍摄大厅和饭店房间中所有人的照片,他要用照片来让陈平文识人。 “老陈,你对冢田一郎的房间还有印象吗?” 陈平文摇摇头,他是真的没有印象。 按理说在冢田一郎入住前,他们负责冢田一郎的安保工作,应该对他入住的房间进行全方位的搜查,但江城饭店服务质量向来好的不得了,陈平文只是简单的扫了一眼,所以并没有在意房间之中的一切,这是他的工作失职。 他一脸愧疚的看着顾青知。 顾青知并不在意,陈平文再审讯记录中早就说过他不清楚冢田一郎房间中的布置,顾青知再问一遍只是希望陈平文能够有意外回忆罢了,既然没有,他也不在意。 第120章 嫌疑人 顾青知将一张张照片摆放陈平文面前,让陈平文一一辨认,这些都是加急洗出来的片子,有些可能比较粗糙,但并不妨碍陈平文进行辨认。 “不是。” “不是……” 陈平文将一张张看过的照片丢在一旁,眉头紧皱,已经看了超过一半的照片,并没有印象中的人,这让陈平文有些气馁,但他依旧不放弃。 “找不到?”顾青知问道。 陈平文沉默不语,低头在照片中寻找。 直到所有照片都看完,他也没能准确寻找出那两个嫌疑人。 “这几张都差不多,但我总感觉这并不是我想要的。”陈平文双肘顶在腿关节处、低着头、双手捂着脸,喃喃道。 “难道他们离开了饭店?要是这样的话,可就难找了。”顾青知自言自语道,他的语气中充斥着失望。 他轻轻拍了拍陈平文的肩,安抚道:“老陈,你尽力了。” “不,我要再看一遍。”陈平文倔强道。 于是,陈平文又将所有的照片重新整理仔细观察。 可惜,还是没有头绪。 “科长,我能提个要求吗?”陈平文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顾青知。 顾青知轻轻点头。 “我想要这些人的背影照片。” 陈平文从再次筛选的照片中找出十几张递给顾青知,并说出自己的需求。 顾青知很快便满足了陈平文的需求,将这些人的背影照片递给陈平文,顾青知不仅提供了背影照片,还提供了侧脸照片,方便陈平文全方位观察。 陈平文只是简单的翻看了几张,指着其中一张照片的背影,再与正面照合在一起,激动的说道:“就是他。” 顾青知接过陈平文手中的照片,从名单上找出此人的信息,此人叫岳承光,江城本地人,无职业。 “就是他背着工具包?” 陈平文摇摇头:“他站在一旁与前台服务员聊酒。” “那背包的男子呢?” 陈平文在背影照片中选取了几张与岳承光的相比对,最后确定其中一张,说道:“是他,太像了,他的左侧脸耳垂处有颗黑痣,我从他身边路过时看到了。” “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顾青知疑惑的看着陈平文,找了两名嫌疑人,为什么他依旧眉头紧张? “不对,不对……” “哪里不对?” 顾青知再次接过陈平文中手中的照片,对比之后,发现这名男子叫周先元,同样是江城本地人,无职业。 他敏锐的察觉到疑点在何方。 “他好像与在前台的时候长的不一样,但我能确定就是他。”陈平文皱着眉头说道。 顾青知同样皱着眉头,他听完陈平文的话之后,快速的翻看着所有人的名单,名单之中没有任何人的职业是电工。 既然陈平文如此肯定两人的身份,并且发现其中一人背着电工包,那为什么被调查的人中没有电工? 顾青知猛地一惊,立即招来齐觅山,让他带人去搜查饭店,一定要将电工包给找出来。 “科长,我还不是很确定这个人的身份,他……” 顾青知摆了摆手,打断了陈平文的话。 “这两人一定有问题。” 陈平文默默点头,尽管很好奇顾青知发现了什么,但他没敢多问。 顾青知离开陈平文的房间,随后去了大厅,他在大厅中见到了周先元和岳承光。 “两位今天是来吃饭的?”顾青知看着二人桌子上没有被收走的饭菜,笑问道。 “老总,我们是来吃饭的、来吃饭的。”岳承光点头哈腰、笑嘻嘻的冲顾青知说道。 顾青知的目光却一直在周先元身上徘徊,他上下打量着周先元,问道:“我记得周先生下午过来的时候穿的不是这一身吧?” 周先元轻哼一声,手就向口袋掏去。 顾青知身边的警员立刻用枪指着周先元:“不准动。” 另一名警员走进周先元,从他口袋里掏出一本证件递给顾青知。 顾青知翻开一看,原来这是周先元在江城饭店的工作证,上面清楚的写着周先元从事饭店的电路维修工作。 顾青知将工作证还给周先元,齐觅山也匆匆而来,冲着顾青知说道:“科长,工具包和衣服都在饭店的后勤,查过了,里面除了维修工具和一瓶未开封的红酒,没有其他可疑物品。” 顾青知不着痕迹的点点头,工具包中有酒,就说明他们有机会偷换投毒的酒,只要将他们工具包中的酒进行检查,就能发现端倪。 顾青知还有一个疑惑的地方,周先元既然是饭店的电工,为什么在询问的时候又说自己没有工作? 这岂不是自相矛盾的回答? 顾青知将目光又看向二人,他冲岳承光问道:“岳先生也是饭店的电工?” 岳承光笑着摇头,他看了一眼周先元,说道:“其实我们两都不是正经的电工,他只是略懂皮毛,我们其实就是为饭店拉客的。” 说完之后,岳承光讪讪一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顾青知的目光扫过二人,他在想,难道事情真的与二人没关系? “周先生和岳先生不喜欢喝酒?”顾青知看着他们桌子上只有饭菜没有就酒水,又继续试探二人。 周先元说道:“不是很喜欢。” 岳承光在一旁笑着点头,连忙称是。 “哦?”顾青知眉头一挑,再次上下打量着二人,这二人表现的如此淡定,难道不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了他们的破绽?还是说,他们觉得自己隐藏的依旧很好? “二位经常为饭店拉客人,想来与饭店的服务员都比较熟悉。” “都很熟、都很熟。”岳承光连忙顺着顾青知的话说道。 于是,顾青知将张武、邹旺、何萍萍、向志山和鲁成喜的照片展示在他们眼前,让他们辨认。 他们能够一一认出。 “二位觉得他们之中会有刺杀太君的凶手吗?” 问完这句话,顾青知静静地盯着二人。 周先元冷静的说道:“老总,追查凶手是你们的事,我们不敢妄下定论,也不敢冤枉好人。” “哦?”顾青知诧异,笑着反问道:“看来二位像是知道凶手的是谁啊?不敢冤枉好人?二位怎么知道他们都是好人?难怪二位不喜欢喝酒,却与他们谈论酒?看来你们之间关系不浅啊。” 顾青知说完之后,笑嘻嘻的看着二人,二人脸露难色,表情十分不自然。 周先元与岳承光相视一眼,暗道糟糕,看来他们的事情要败露。 第121章 如实交代 “带下去,分别关押起来。” 顾青知不再犹豫,也不再试探,仅仅是看二人的表情,就知道这两人有问题。 看来陈平文的猜测没错,这两人肯定和刺杀冢田一郎有关系。 齐觅山立即动手,将两人分别关押。 顾青知先单独审讯岳承光。 通过刚才的短暂询问,顾青知认为岳承光更好突破,因为周先元为人看来比较阴郁,想从他身上突破可能会遇到麻烦。 顾青知想利用先审讯岳承光来措措周先元锐气。 岳承光面如死灰,不敢正眼看顾青知,进入房间之后,一直低着头。 他确实十分紧张,其实他已经知道顾青知可能已经确定事情就是他们做的,所以他无法避免顾青知的审讯。 顾青知尚且不能判断岳承光究竟是代表哪方势力,但他既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识破,顾青知无论如何也帮不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审讯岳承光。 “说吧,你是哪方面的?怎么刺杀冢田太君的?为什么要刺杀他?” 顾青知抛出三连问,这是他最关的心的问题。 岳承光恍惚间好像自己听错了一般,他抬起头愣愣的看着顾青知,木讷般的问道:“老总,您刚才问什么?” “少废话,快说。”齐觅山站在一旁“张牙舞爪”的逼问道。 齐觅山将自己的位置摆的很正,就是为顾青知冲锋陷阵的,替顾青知说不该说的话,尤其是这种顺风局,已经猜到这两人就是凶手了,剩下的就是审讯他们,对他们没必要客气,迟早要死的人。 岳承光好像回过神一般,无辜的说道:“我们真的与太君的刺杀案没关系啊,老总明察、老总明察啊!” “哼,还敢狡辩?”齐觅山冷哼道。 “觅山,让岳先生冷静冷静,仔细回忆回忆,乍然被识破,必定有个冷静的过程。”顾青知语气自然、和蔼的说道,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就已经认定岳承光与周先元是凶手。 岳承光突然变的激动,他朝着顾青知说:“真的和我们没关系。我们只是,我们只是合伙偷饭店酒而已。” 说罢,岳承光脸色一红,暗叹一口气,垂头丧气的坐下,仿佛说出了天大的秘密一般。 “偷酒?” 顾青知诧异的自言自语,随后又紧紧地盯着岳承光,他走到岳承光身边,再次确定道:“你们是因为偷酒所以害怕被发现?” 岳承光点点头。 “那你们与服务员谈论酒呢?”顾青知紧接着问。 岳承光一看隐瞒不住,于是长叹一口气,交代:“我们只是假模假样的与所有人都说话,其实就是为了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你们偷来的酒通过什么渠道去处理?饭店里还有你们偷的酒吗?” 岳承光解释道:“偷来的酒我们一般通过黑市出售,具体怎么操作我也不清楚,都是周先元负责,我负责带假酒进饭店,周先元负责将真酒带出去,他那个工具包就是带酒出饭店的工具。” “不对,你们不是饭店内部人员,怎么能偷酒?”顾青知反问道,他盯着岳承光。 岳承光支支吾吾的说:“其实那个服务员邹旺和我们是一伙的。” “嗡~” 顾青知此刻的脑瓜嗡嗡作响,他基本已经清楚了这几人的勾当,只是他还抱有最后的一丝期望。 顾青知深呼一口气,缓缓吐出,朝着齐觅山说道:“审邹旺。” 顾青知垂头丧气的坐在桌旁,他刚才已经审过邹旺,邹旺一看事情已经败露,所以一五一十的都交代清楚,他的确与周先元和岳承光偷饭店的酒卖,而且这件事鲁成喜也知道,而且鲁成喜知道这件事后,疯狂威胁邹旺,他可不想邹旺一人独占好处,耗饭店的羊毛谁不会? 顾青知将所有事情串联在一起,才恍然大悟。 他知道为什么审鲁成喜的时候提到邹旺,鲁成喜为何会那么激动,因为他怕偷酒的事情败露。 而陈平文下午之所以会看到周先元和岳承光神色异常,完全是因为他们几个人在干见不得人的勾当,所有表现的紧张。 这也能解释通为什么周先元的工具包中有一瓶饭店的红酒。 如此说来,这几个人都没问题。 顾青知呆呆的坐在桌子前,事情又回到原点,原本以为找到了破案的关键之处,没想到却是个乌龙。 “科长,怎么回事?怎么都垂头丧气的?” 丁向秋带着对程鸿轩一行人的审讯记录来到顾青知身边,将审讯记录交给顾青知。 “科长,都查过了,没问题,三个人的说辞都一致,仅仅是为了谈捐助。” 顾青知点点头,他本就不想为难程鸿轩,只要有调查记录,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人不是他审的,如果日本人后期追问,他可以将问题全部推到丁向秋身上,像丁向秋这样的汉奸,早死早超生。 “苏荣茂一行人呢?”顾青知又问道。 丁向秋答道:“他们都离开过大厅,而且离开之后的踪迹没人能够证明,他们的话半真半假,我总感觉他们在隐瞒什么事情。” 顾青知翻看着丁向秋对所有人的审讯记录,他最不满意苏荣茂一行人交代的内容。 “这群人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他们如此不老实,那就不能用常规的方法对付他们。”顾青知喃喃道。 他对苏荣茂的态度和对程鸿轩的态度截然相反,对程鸿轩这样的爱国人士可以加以保护,而对待苏荣茂这样的汉奸,他必须得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厉害,如果通过审讯能够从他们身上诈出一些有用的线索,那再好不过。 “科长,您说怎么个审法?”齐觅山兴奋的问道。 顾青知眉头紧皱,思虑良久,才缓缓的说道:“既然单独审讯不行,那就将这群人全部聚拢在一起,让他们自己交出凶手。” 齐觅山一愣,他还以为自己有一展身手的机会,没想到顾青知竟然提出这种审讯方法。 “科长,这招能行吗?”丁向秋疑惑道。 顾青知笑道:“活命的机会只有一次,你觉得他们是选择死呢、还是选择活着?” 丁向秋与齐觅山相视一眼、面面相觑,他们从顾青知的话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第122章 陶学忠的身份 “也不知……” “嘘!”陶学忠打断程鸿轩的话,示意程鸿轩先不要开口,然后让佟义杰检查这个房间。 陶学忠不相信特务们会如此好心将他们三人关押在一间房间之中,他怀疑这是特务们故意而为之,为的就是让他们放松警惕,说出不该说的话。 佟义杰迅速将房间检查一遍,没有发现可疑之处,也没有发现窃听器。 他朝陶学忠摇摇头。 陶学忠拉着程鸿轩坐下,低声嘱咐道:“特务们现在正在追查刺杀鬼子的凶手,我们现在虽然已经摆脱嫌疑,但特务们既然没有放我们离开,就说明我们依旧很危险,这个时候千万不能乱说话。” 陶学忠紧紧握着程鸿轩的手。 他在大厅的时候,面对特务连续几次的询问,差点以为特务们怀疑他们三人,甚至都做好鱼死网破的打算,没想到最后特务竟然放过了他们。 “陶先生,特务们是不是已经怀疑我了?”程鸿轩不愿意放开陶学忠的手,这是他与陶学忠待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一次,他很享受这样的过程。 陶学忠点点头,沉声道:“程先生,特务们早就怀疑你了,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所以一直没有对你动手,若是日本人一旦发现你一直支援我们,恐怕会立即对你动手。” 陶学忠的忧虑并非没有根据,丁向秋很早之前就将程鸿轩的情况汇报给组织,组织也进行了深入了解,不然不会在陶学忠与程鸿轩接头的时候,让佟义杰来保护他们。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约定在江城饭店这样的公众场合见面,竟然会遇到这样离奇的事情。 “我不怕,只要组织上需要我,我愿意一直留在江城,为组织创造利益。”程鸿轩毫不犹豫、义无反顾的说道。 陶学忠相信程鸿轩的决心,也相信程鸿轩能够说道做到,但组织上依旧想要转移程鸿轩。 陶学忠代表组织向程鸿轩发出邀请,让程鸿轩去后方,暂避风头。 “陶先生,我不走,我走了富华钱庄以及与我交好的同行业的人、还有医药行的同胞们会遭到鬼子报复的。”程鸿轩担忧的说道。 陶学忠沉默不语。 “陶先生,自从梁有何出事之后,我就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可没想到梁有何竟然早已背叛军统,特务们对我明里暗里调查过不止一次,一直没对我动手,可能就是顾忌我在江城的影响力,若是我一旦下定注意离开江城,鬼子和特务可能会立即对我动手。” 程鸿轩的话并非耸人听闻,而是他仔细分析得出的结果,他只要留在江城,鬼子一时半会就不会对他动手。 程鸿轩似乎看出了陶学忠的犹豫,他继续说道:“陶先生,我留在江城不仅能够稳住鬼子,更能够为你们持续提供支持,纵使哪天棋差一招,被鬼子抓了,那我也觉得值了。” “不,程先生,你……” 程鸿轩摆了摆手,示意陶学忠不要再劝诫他。 “学忠,你我相交数十年,难道你还不了解我?”程鸿轩笑着问道。 陶学忠沉默不语,看着程鸿轩,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敬佩之情。 程鸿轩是不可不扣的爱国人士,他多次暗中支援江城的地下组织,让地下组织在江城得到更好的发展,更是多次暗中为后方送去了大量药品,解决了敌后战场上的众多伤员的燃眉之急。 组织上让自己无论如何也要确保程鸿轩的安全,就说明组织上很重视程鸿轩。 可是,程鸿轩坚持要留在江城,这让陶学忠感到棘手。 可眼下最棘手的不是让程鸿轩撤离,而是如何保证他们一行人能够安然无恙的走出饭店。 冢田一郎被刺杀的事情,倒成了他们的无妄之灾。 “义杰,知道今天的刺杀任务是谁做的吗?”陶学忠问道,佟义杰不仅负责保护他,更负责他与组织之间的联络,他担心刺杀鬼子的事情会与组织上有关系,如果有关系的话,那说明饭店中还有自己人。 佟义杰摇摇头,虽然他平时也会配合组织行动,但这一次刺杀鬼子的行动,他的确不知道。 陶学忠立刻提醒程鸿轩和佟义杰禁声,因为他察觉到有人开门。 佟义杰同样也敏锐的察觉到,他皱着眉头,盯着房门。 “把随身物品全部交出来。”警员拿着布袋走进房间冲三人说道,按照顾青知的命令,所有房间中的人都要见随身物品交出,虽然不知道顾青知想做什么,但大家还是严格执行顾青知的命令。 “这支笔怎么不交?”警员敏锐的察觉到陶学忠胸前别着的钢笔,伸手就要去摘,却被陶学忠挡住。 “嗯?” 警员一愣,仅仅是一声疑惑,立即进来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员,用枪冲着他们。 陶学忠解释道:“老总,这是野田司令送我的纪念物,我怕你们弄坏。” 警员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看了看身边的两名兄弟,他们也面面相觑。 “就算是日本天皇送的,也要检查。”齐觅山走进房间,冷冷的说道,他刚才在走廊看到两名警员拿着枪进来,就察觉到不对劲,所以过来看看,正巧听到陶学忠的话。 警员一把送陶学忠手中夺过钢笔,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下,才丢进布袋中。 陶学忠脸色难看,这是他与组织上接头的信物,怎么能交给特务? “老总,你们可千万爱护着点,毕竟是皇军送给我的,我怕弄坏了,日后没脸见皇军。”陶学忠苦着脸,故作哀求状诉说道。 齐觅山看了看陶学忠,又瞧了瞧程鸿轩,他对程鸿轩尤其上心,因为程鸿轩身份不一般,尽管这三个人的嫌疑基本排除,但齐觅山依旧报以怀疑的态度。 他伸出手,警员赶紧从布袋中翻出钢笔递给齐觅山。 齐觅山在手中把玩着钢笔,里里外外看了遍,也没有发现有什么猫腻,于是亲自将钢笔还给陶学忠,并且亲自替他插进胸前的口袋中,他伏在陶学忠耳边警告道:“陶校长,你是良民,有些人可不一定。” 陶学忠讪讪一笑,同样低声回道:“多谢老总提醒,我是为皇军做事的,不管他们是不是良民,只要能掏出钱来为皇军分忧,我看就是良民。” 齐觅山哈哈一笑道:“好自为之。” 第123章 新花样 程鸿轩一行人因为嫌疑基本排除,被安排在饭店的房间之中不准离开,而未摆脱嫌疑的人同样被顾青知安排在同一间房间中。 “苏老板、牛会长以及两位太君,希望你们好好想想,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结果,刺杀冢田太君的凶手就在你们之中,希望你们能够交出来,否则我会向野田司令汇报是你们合伙谋杀冢田太君的。” 顾青知真诚又肯定的话让四人面面相觑,谁也想不到顾青知竟然敢这么干。 “八嘎……” 两个鬼子不满的冲顾青知走过来,立即又警员持枪顶着二人,二人慢慢往后退去。 “几位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既然大家都效忠于太君,为什么要刺杀冢田太君?是对冢田太君不满,还是说冢田太君阻挡了诸位的生意?” 苏荣茂和牛德胜听着顾青知阴阳怪气的话,差点就要骂娘。 “顾科长,我们几人绝对不会是凶手。”牛德胜用讨好的语气说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此时的顾青知掌握着几人的生死,他得在顾青知面前服软。 顾青知心中冷笑,他正愁没机会好好治治这群汉奸,没想到机会就送到他手中,他可不会轻易让他们摆脱嫌疑。 “有时候,越是不像的人,才越可能是凶手。”顾青知淡淡的说道,他抬起手、看了看手表,又补充道:“诸位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思考,若是没有结果,那我就只好将你们四人全部送到宪兵司令部的法场。” 顾青知威胁的话语让四人顿时间脸色一变。 而顾青知却头也不回的离开房间,将接下来的时间都交给他们。 同样,三个洋人也被安排在一起,顾青知也是同一套说辞对三人,让他们自己商量出凶手,否则就枪毙他们所有人。 “what?我要控诉你们。” “我要求见领事。” “你们的行为会得到国际社会的制裁。” 顾青知始终笑看这三名洋人,等他们说的差不多,他才说道:“你们还剩五十五分钟。” “顾警官,你这是恶意报复。”布勒冲着顾青知吼道。 顾青知摇摇头:“我是在追查刺杀冢田一郎的凶手,你们很有可能就是凶手。” “不,我们不是。”布勒强调道,他似乎已经从顾青知的话中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所以他极力辩解。 顾青知根本不理会布勒的解释,他看了看手表。 “哦,亲爱布勒先生、乔治先生、拉维奇先生,你们只剩下五十分钟了。” 顾青知如同恶魔般的笑容久久荡漾在三人的脑海中,三人互相看着,各有心思。 而人数最多的则是酒会上的人,除了冢田沙纪之外,其余五人全部被带到一间会议室。 “诸位,经过我们不懈的努力,我们确定凶手就在你们五人之间,但究竟是谁杀死冢田一郎先生的,我们还不能确定,希望诸位能够仔细回忆回忆现场的状况,最好能推举出凶手,这样,我们将会节约很多时间。” 顾青知站在会议桌前方,面带笑容,他的目光扫向每个人,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惊诧和不可思议。 陈平文更是从未听闻过如此追查凶手的方法,他怔怔的看着顾青知,不知道顾青知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随即,所有人都跟炸锅了一般,纷纷表达自己的不满。 “顾科长,人不是我杀的,冢田君的死和我没关系。”冯汝成率先说道。 顾青知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解释道:“该说的大家都和我说过了,还有哪些人,哪些话没说,就需要诸位自己好好想象了,我无权决定你们的生死,你们能不能活下来,机会掌握在你们自己手中。” 顾青知无辜的摊开手掌,耸了耸肩,似乎大家的生死真的和他没关系一般。 “丁科长,你觉得咱们科长这样做能查出凶手吗?”齐觅山与丁向秋站在门口,望着顾青知的后背,他向一旁的丁向秋问道。 丁向秋摇摇头,他不知道顾青知这样做能不能查出凶手,但他知道这是个绝对损人的审讯方法,很有可能这些人为了活命,会胡乱指认凶手,甚至可能合伙指认凶手,只要能找到凶手,他们就有活命的机会。 “我咋觉得不靠谱呢?”齐觅山喃喃道。 丁向秋笑道:“听科长的,绝对没错。” 齐觅山点点头,难怪顾青知一上任就委任丁向秋做特务科科长,看来丁向秋比自己对顾青知还忠心,齐觅山感到了威胁,他要比任何人都效忠于顾青知,决不能让其他人比自己更效忠顾青知。 顾青知看着众人,再次说道:“从现在开始,诸位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我希望一个小时后诸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结果。” 话毕,顾青知便离开会议室。 “科长,接下来呢?”丁向秋疑惑道。 “等。” “等?”丁向秋不明觉以,他看了一眼齐觅山,齐觅山微微摇头,他也不知道顾青知究竟在等什么。 丁向秋忍不住问道:“科长,您是在等他们自己说出凶手?” 顾青知摇摇头。 丁向秋更疑惑了,他看顾青知不像骗他的样子,于是又说道:“科长,这里面可是有好几个日本人和洋人,要是他们真的推出一个人,并且推出的人不是凶手,我们怎么办?” 顾青知嘴角微微扬起,并没有回答丁向秋问道,而是问道:“忙活这么久,你们饿不饿?” 二人摇头。 “我饿了。”顾青知说道。 二人相视一眼,露出无奈的表情。 “叫兄弟们分批吃饭,让饭店的厨子整几个硬菜,兄弟们不能没日没夜的干,该吃还得吃。”顾青知对丁向秋叮嘱道,丁向秋立马去准备。 跟在顾青知身后的警员十分感激顾青知的安排,跟在顾青知后面干事,他们十分愿意,因为顾青知会为他们考虑。 顾青知时不时扔给他们烟抽,时不时改善伙食,包括对科里“光荣就义”的兄弟后事安排,已经潜移默化的改变了他们对顾青知的看法,他们更加信任顾青知,也开始愿意为顾青知卖命。 就像刚才这样的安排,如果是其他人负责这件事,恐怕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更别说吃饭了。 在顾青知看来,他就算拼命为日本人办事,未必能真心获得日本人的好处,而时时处处为手底下的警员谋福利,可以改变人心,树立良好的口碑,甚至拉拢一批紧靠自己的人。 第124章 争论 顾青知离开之后的会议室中,鸦雀无声。 五个人互相观察,面面相觑。 一张会议桌将五人泾渭分明的隔开。 冢田晋太郎、冯汝成、崔秉钧三人坐在一侧,庄子谦与陈平文坐在另一侧。 良久之后,会议室中终于响起了声音。 “冯作家,是你杀了冢田太君吧?”陈平文盯着对面的冯汝成,质问道。 冯汝成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别胡说,我看人是你杀的才对,是你最后送冢田君回房间的,你才是凶手。”冯汝成指责道。 陈平文冷笑不已,他早就发现冯汝成暗中窥视冢田沙纪,而冢田沙纪的目光从没离开过冢田一郎,冯汝成肯定是嫉妒冢田一郎夺走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从而报复冢田一郎。 “哼,崔先生,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的乘龙快婿你最清楚,你说冯作家会不会刺杀冢田太君?” 陈平文将目光转向崔秉钧,冯汝成自幼被崔秉钧收养,与他的女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冯汝成留学归来,自然与崔秉钧的女儿两情相悦,在不久的将来或许将成为崔秉钧的女婿。 崔秉钧看了一眼陈平文,他脸色通红,像是逼着一股气,无法得到释放。 “依我看,凶手就是冯汝成,冢田太君和庄先生怎么看?”陈平文锁定冯汝成为目标,又说的崔秉钧沉默,只要拉拢冢田晋太郎和庄子谦,那他就可以直接向顾青知推出冯汝成作为凶手。 “绝不可能。”冢田晋太郎一脸悲痛的说道。 “冢田太君,难道您察觉不到冯作家对沙纪小姐的爱慕之情?”陈平文问道。 冢田晋太郎沉默,他自然知道冯汝成对冢田沙纪的态度,但要说冯汝成是杀害冢田一郎的凶手,他决不相信,作为冯汝成的老师,他了解冯汝成的性格。 “冢田太君,冯作家因爱生恨,从而产生报复心理,杀死比自己优秀的冢田一郎,夺回自己心爱的女人,这在正常不过。” 冢田晋太郎始终摇头。 “庄先生,你说说看,在座的谁有杀人的动机?我们都喝冢田一郎没关系、没利益,怎么会杀他?”陈平文见冢田晋太郎油盐不进,遂将目光转向庄子谦。 庄子谦沉声道:“杀鬼子还需要理由吗?” 不仅陈平文愣住,其他人也愣住。 庄子谦这是要自爆? 难道是他无理由的杀害了冢田一郎。 “庄某一生光明磊落,从不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要杀也是光明正大的杀,冢田晋太郎,你说是不是?”庄子谦将目光转向冢田晋太郎,笑着问道。 冢田晋太郎脸色为之一变,尴尬的说道:“庄兄自然光明磊落。” 他想起了庄子谦当年在日本留学时候,正大光明单挑学校十三太保的事情,打的对方落花流水、跪地求饶。 “你不是,我不是,他不是,他也不是,难道是你?”陈平文指向冢田晋太郎,诧异的问道。 冢田晋太郎一愣,他没想到陈平文竟然将矛头指向他。 “哼,顾科长既然让你参加会议,那就说明你也有嫌疑,亲叔叔杀自己的侄子,这件事未必不会发生。”陈平文冷嘲热讽道,就差指着冢田晋太郎的鼻子,对他说,就是你杀的,你赶紧交代吧。 庄子谦诧异的看着陈平文,这还是他认知中的汉奸特务么?对日本人说话也敢这么冲? 若是平时,陈平文还真不敢这么和日本人说话,但现在是决定生死的时候,自己要是不主动出击,这几个人联手把自己干掉怎么办? 索性,就破罐子破摔,先发制人。 冢田晋太郎气的拍桌子,被冯汝成拦下来,冯汝成说道:“陈科长,恐怕你才是凶手,你故意贼喊捉贼,为的就是保护自己。”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有嫌疑,是你送冢田君回房间,是你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你从冢田君的房间回来之后就故意将酒倒放,你就是为了销毁证据。” 冯汝成冲着陈平文一口气说出了所有不利于陈平文的证据。 陈平文冷冷的盯着冯汝成,直觉告诉他,这小子绝对有问题。 “我有问题?你也离开过酒会桌,还有庄先生也离开过,别以我没看到,你的花怎么来的?”陈平文冷哼道。 冯汝成一时语塞,他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冢田晋太郎、将目光转向崔秉钧,而崔秉钧却对他冷哼一声,这让他强烈的意识到了危险。 “不,我不是凶手。”冯汝成摆手说道。 “是你,是你,凶手是你。”冯汝成指着陈平文,近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陈平文暗自冷笑,说道:“既然冯汝成嫌疑最大,我们不如先将他交给调查科。” 没有人反对,陈平文迅速从内部敲门,立即又警员进来,在陈平文的解释下,警员带走了冯汝成。 “哦?这么快?”顾青知有些诧异,才过于二十分钟,会议室中就决定出了“凶手”,这比他想象的要快,看来陈平文在里面没少“活动”。 “顾科长,不是我,相信我,不是我……”冯汝成哀求道,他知道,这些汉奸特务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人,顾青知既然定下了这个规矩,那他必死无疑。 顾青知也不废话,也不想再知道什么内容,于是在会议室隔壁的房间,举起枪,“砰咚”一声射向冯汝成。 冯汝成在顾青知开枪前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我交代,我交代……” 可惜,没等他话说完,顾青知已经扣动了扳机。 会议室中的众人听到枪响的声音,松了口气,只要交出凶手,他们就安全了。 但陈平文却不这么觉得,他认为顾青知如此做的目的绝不是逼迫他们交出凶手,而是有更深层的目的,只是他一时间想不明白。 而隔壁房间中,陶学忠听到枪声却是一惊,他扑向墙壁,仔细听着隔壁的动静,却什么也听不见。 “看来这些特务急了。”陶学忠喃喃道,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若是特务们真的以杀人来逼出凶手,直到杀光酒店所有的人,那他们都逃脱不了。 “陶先生,怎么办?”佟义杰问道。 陶学忠示意佟义杰稍安勿躁,他要仔细盘算盘算如何与特务周旋。 第125章 分崩离析 “八嘎……” “支那人绝对是故意的,他们想恐吓我们。” 两个日本人商人松了松领带,在房间中不断的踱步,他们听到了枪声,也知道这必定是其他被看管起来的人交出了所谓的凶手,现在凶手被处决了,这让他们怎么办? 牛德胜看了看手表,,只剩下三十五分钟了。 “老苏,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苏荣茂冲牛德胜说。 “苏桑,都怪你,要不是你约我们来饭店看货,我们会被困在这里?”藤泽洋介指着苏荣茂责怪道。 “藤泽太君,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是你们得到消息,说被盗的货在洋人手里,我才约你过来的,没你的消息,我会约你?”苏荣茂也不怵眼前这两个老鬼子,宪兵司令部、特务处和特高课都不给这两个老鬼子面子,那他还担心什么? 藤泽洋介气急败坏的指着苏荣茂,大骂一声“八嘎”,随后又去拍房间的门。 “你们也有结果了?”警员看着拍门的藤泽洋介问道。 藤泽洋介转过身指着苏荣茂:“就是他,凶手就是他。” “藤泽老匹夫……” 苏荣茂一个箭步走到藤泽洋介身边,拉住藤泽洋介,对警员哈着腰说道:“我们还没商量出来。” 随即,他主动将门关上。 “你疯了?”苏荣茂瞪着藤泽洋介。 “我疯了?现在是你们支那人杀了冢田君,才导致我们也要跟着你们陪葬。”藤泽洋介语气不爽道。 苏茂荣将藤泽洋介拉到沙发旁,看着一众人说道:“调查科的目的是为了找凶手,只要他们找到真正的凶手,就不会为难我们。” “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说?还有半个小时,在不出结果,他们就要将我们统统杀死。”藤泽洋介担心道。 苏荣茂胸有成竹,他早就想好了对策。 “两位太君,你们不用担心,他们不敢杀你们,只要你们其中一人愿意自认‘凶手’,在出去的时候向姓顾的坦白我们此行的目的,将他拉到我们的生意中,我想他会为了这笔价值不菲的生意保护我们的。” 苏荣茂信誓旦旦的话让两人脸色变得难看。 “姓苏的,你当我们是傻子?”加藤一郎愤怒道。 “不敢,你们是太君,出去之后肯定没事,他们不敢真的杀你们。”苏荣茂再次强调道。 “不不不,我看还是你出去比较好,由你去拉拢姓顾的,而不是我们。”加藤一郎与藤泽洋介相视一眼,加藤一郎笑着对苏荣茂说道。 加藤一郎见苏荣茂犹豫,他于是又冲牛德胜说道:“牛会长,只要站在我们这一边,等我们出去后,我会向军部推荐你,你这个维持会长会一直做下去。” 苏荣茂暗道糟糕,他没想到这两个鬼子不好糊弄,竟然还反客为主,要联手牛德胜将自己供出去。 加藤一郎见牛德胜犹豫,他向藤泽洋介使了个眼色,藤泽洋介顿时会意,他再次拍响房门,说道:“就是他,他就是凶手。” 苏荣茂一脸茫然的被警员带走,他诧异的看着牛德胜,牛德胜竟然选择了沉默。 “嘿嘿,牛桑,你的选择是正确的,死人永远没有合作价值。”加藤一郎拍了拍牛德胜的肩膀,一脸欣赏的说道。 顾青知没想到他们之间商量出的凶手竟然是苏荣茂。 “苏老板,那批货你是不是知道藏在哪里?”顾青知伏在苏荣茂的耳边问道。 顾青知追查这批货这么久,尤其是知道货被布勒转移到饭店,并且无缘无故消失在酒店,加上今天苏荣茂与日本人在饭店谈生意,他就起了疑心。 那么多的货物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消失,并且他派人盯着饭店,货物也不可能不知不觉的被运走,而且苏荣茂尽管去警察局报案,并且表现的比较着急,但实际上他一点都不急,他反常的举动,反而引起了顾青知的怀疑。 明知道凶手案可能和苏荣茂一行人没关系,但他还是将几人关在一起,就是要逼他们说出货物的具体藏匿点。 苏荣茂心中一惊,他没想到顾青知竟然发现了这个秘密,于是他点点头,低声说道:“顾科长要是喜欢,我可以让两成给顾科长,只要顾科长能保我平安。” 顾青知冷笑道:“我从来不和凶手做交易。” 苏荣茂盯着顾青知,又说道:“顾科长,只要你放我一马,往后所有的生意,我都让你两成给顾科长。” 顾青知看了看手中的枪,叹气道:“我手下那么多兄弟,光两成也不够分啊。” 苏荣茂就怕顾青知不开口,只要顾青知开口,那一切都好办。 “这次的货我分顾科长三成,不,四成,往后的也都按三成给。” 顾青知其实真的想立马枪毙苏荣茂,但他转念一想,应该留下他,自己好不容易拿捏住苏荣茂,与苏荣茂达成合作,若是枪毙了苏荣茂,日本商社的人还会找其他人合作,到时候自己恐怕没机会再横插一脚,应当借助这个机会拉近与这些汉奸的关系,掌握这些汉奸犯罪的证据,让他们在抗战胜利后,接受人民的审判。 “苏老板,对不住了。” 顾青知轻轻抬起枪,在苏荣茂的惊恐的眼神之中,冲着苏荣茂扣动了扳机。 枪声回荡在房间中,苏荣茂已经满头是汗,他的双腿已经哆哆嗦嗦,快站不住了。 “苏老板,请坐。”顾青知拿着枪,亲自请苏荣茂坐下。 苏荣茂看到顾青知手中的枪,还没反应过来。 “我这是在哪儿?” 顾青知轻笑道:“在饭店,让苏老板受惊了。” 苏荣茂恍然大悟,突然明白过来,原来自己没死。 “苏老板应该不会忘记刚才对我的承诺吧?”顾青知看着手中的枪,问道。 苏荣茂陪着笑脸,乐呵呵的说道:“不敢忘、不敢忘。” “那就好,趁着这个机会签了吧。”顾青知从齐觅山手中接过苏荣茂刚才所说的承诺书,让苏荣茂签字。 苏荣茂没想到顾青知做事如此滴水不漏,他只能硬着头皮签下自己的名字。 第126章 意外的自首 顾青知放过了苏荣茂,但房间中传出的枪声,却让人更加心悸。 不管怎么如何审问,这些人总能够找到理由避重就轻,就算将所有人都审问一遍,还是找不出凶手。 顾青知只用一招就将他们从内部瓦解。 这些人难道不会一直保持沉默吗? 他们可以保持沉默。 但,他们不敢。 顾青知有言在先,只给他们一个小时,时间一到,若是没有结果,房间中的人统统处决。 而此时,宪兵司令部中,正有人在谈论此事。 “司令,尽管凶手就在饭店之中,但不能任由顾青知如此胡闹下去,否则事态会变得更加严重,不利于江城的稳定。” 菊田次郎坐在野田浩的对面,他们已经知道江城饭店中发生的事情,顾青知追查凶手的急迫心理和做事认真的态度的确令人放心,但用这样的手段逼迫凶手就范,万一事情传出去,会造成多大的影响,他不敢想象。 佐野智子冷哼一声,她对菊田次郎的话很不满,但因为菊田次郎在饭店之中帮她说话,她此时保持沉默,最主要的是,她想看看野田浩的态度。 野田浩沉思着,他觉得菊田次郎说的话不无道理,但菊田次郎完全不知道冢田一郎的身份,若是知道后,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又将目光转向沉默不语的佐野智子,他发现佐野智子这次竟然没有和菊田次郎“作对”,这样的行为很不对劲。 于是,他笑道:“智子对这件事什么看法?” 佐野智子扫了一眼菊田次郎,说道:“司令,依我看,饭店的人应该统统为冢田君陪葬。” 野田浩笑而不语,依照他的性格,他同样也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就像当初处决宪兵司令部的支那人一样,竟然没人敢于承认,那就全部处决。 但,江城饭店情况特殊。 野田浩不想有任何影响江城稳定的因素发生。 只是,冢田一郎的死必须要给出交代,他已经被军部和本部斥责,他要为本次事故承担责任。 “我们要相信顾桑,他做事的方法我很欣赏。”野田浩赞赏道。 “司令,用中国人的话说,顾青知的做法是阳谋,他就是要逼迫凶手自己站出来,我相信他能处理好这件事。”佐野智子听到野田浩赞赏顾青知的话,她立即补充道。 菊田次郎轻叹一口气,尽管早就知道野田浩会支持佐野智子,但他还是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而他,也欣赏顾青知的忠诚。 顾青知是用自己的行动,在向他们表达自己的忠心,他们缺的就是对自己如此忠心的支那人。 “智子小姐,务必督促顾青知抓紧办案,我要在四十八小时之内得到确切的结果。”野田浩淡淡的笑道,有些事他可以不在乎过程、也不需要结果,但这件事他要向军部和大本营交代,所以必须要有详细的结果。 他的话说的轻飘飘的,但对执行这个任务的顾青知来说,却不轻松。 顾青知挂掉佐野智子的电话,佐野智子告诉他野田浩非常欣赏他的办案手段,但也限他四十八小时结束。 顾青知感到莫大的压力,难道真的要一个一个枪毙才能解决问题? 可是,就算将人枪毙,他也得不到确切的结果。 “科长,有人自首。” 就在顾青知思虑如何应付日本人的时候,齐觅山匆匆而来,向顾青知汇报了这个消息。 “自首?”顾青知诧异的看着齐觅山,赶紧起身走向审讯室。 顾青知一眼就看到了自首之人。 张武同样看着顾青知,但他的眼神中带着对顾青知的憎恨、厌恶。 顾青知不知道张武为什么要自首,他们几个服务员已经基本洗脱嫌疑,他为什么要跳出来承认是自己刺杀了冢田一郎? 顾青知盯着张武,没有说话。 他在猜测张武的身份。 丁向秋站在一旁盯着张武,他同样也在猜测张武的身份。 “说罢,你是军统、地下党、中统还是其他方面的人?受谁指使,为什么刺杀冢田一郎,还没有同伙?” 顾青知抽出一支烟,丁向秋立马替顾青知点上,顾青知盯着张武,他猜不出对方的身份,只能按照审讯流程,审讯他。 毕竟房间中还有丁向秋和齐觅山,自己可不能在他们前面露馅。 “都不是,也没有人指使我,我就是看小鬼子不爽,想弄死一个玩玩。”张武否定顾青知的一切猜测,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都不是?”顾青知嘴角微微上扬,他基本已经能肯定张武在说谎。 “你是怎么杀死他的?”顾青知又问道。 张武随口答道:“我在酒里下毒的。” 顾青知微微一愣,又问道:“你下的什么毒?如何下毒的?” 张武沉默,他一时间回答不上来。 顾青知冷哼一声,笑道:“你下的毒你不知道?你可知道,冒充凶手要付出什么代价?” 张武梗着脖子说道:“大不了一死,反正杀一个小鬼子,我够本了。” 顾青知轻轻摇头,或许张武的确参与刺杀冢田一郎的任务,但他绝对不是核心人物,否则他应该知道冢田一郎是怎么死的。 那么他为什么要自告奋勇的自首? 顾青知始终想不明白这一点。 他盯着张武,又问道:“你为什么要冒充凶手?” “我就是凶手。” “你不是。”顾青知轻轻摇头。 张武显得有些沮丧,但他并不后悔承认自己是凶手。 “说吧,你还知道哪些有关刺杀冢田一郎的信息?”顾青知问道。 张武闭口不言。 顾青知弹了弹烟灰,盯着张武:“你不说会有人说的,听到刚才的枪声了吗?那些都是和你一样冒充凶手的。” “狗日的汉奸特务,有本事朝我来,为难那些无辜的人算什么本事?”张武朝着顾青知咆哮道、面目狰狞。 顾青知一愣,他立即明白了张武为什么要冒充凶手。 顾青知目光闪烁,甚至内心中泛起对张武的敬佩,张武只是不想更多的人再做无辜的牺牲,从而做出这个惊人的决定。 顾青知轻叹一口气。 不管张武是哪方面的人,他这样“突然”的举动,会让丁向秋和齐觅山兴奋,也会让组织这次刺杀的人陷入被动。 “我给你时间考虑,但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顾青知站起身,丢掉手中的烟头,看了看手表离开房间。 第127章 冯汝成的坦白 因为苏荣茂和张武的事情,顾青知还没来得及审讯冯汝成。 冯汝成在顾青知开枪之前,瘫软在地上,跪着向顾青知求饶,他有重要线索汇报,他要揭发凶手。 “冯先生,有什么想说的现在可以尽情说。” “顾科长,我怀疑杀害冢田一郎的凶手是冢田晋太郎。” “哦?你有什么证据?”顾青知疑惑道,冢田晋太郎是冯汝成的老师,冯汝成又爱慕冢田沙纪,他为何怀疑冢田晋太郎是杀害冢田一郎的凶手? “顾科长,冢田沙纪给冢田一郎送手帕的时候,曾向冢田晋太郎提过一个名字。” “谁的名字?” 冯汝成摇摇头,说道:“冢田一郎的名字。” “哦?这有什么奇怪?”顾青知疑惑。 “冢田沙纪在冢田晋太郎面前喊冢田一郎叫做冈崎君。” 冯汝成的话让顾青知微微一愣,他的确怀疑过冢田一郎的身份,因为冢田一郎若是没有其他身份,怎么可能会被人用这么多方法刺杀? 冈崎? 顾青知眉头微皱,或许冢田一郎的真实身份就是他被刺杀的原因。 “顾科长,我的确爱慕沙纪小姐,当我在车站见到冢田一郎和沙纪出现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心痛。在酒会上沙纪的目光始终都放在冢田一郎的身上,我就知道二人的关系不一般,我的确嫉妒冢田一郎,当我却没有想杀他的想法。 我只是想借助老师的身份和影响力,助我谋取江城市政府的职位,从而让我顺利走上政坛,只是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冯汝成掩面而泣,一番坦白,也彻底抛下伪装。 “我知道自己功利心很强,我也知道自己愧对崔叔叔的培养,但是,如今这个社会,我若是不能拥有权力,拥有自保的能力,我怎么能保护自己,保护我爱的人?” 顾青知静静的听着冯汝成的自白,站在他角度,他十分理解冯汝成。也难怪崔秉钧一直沉默寡言,恐怕早就知道冯汝成的打算,所以他对冯汝成的行动肯定不赞同,否则就不会对冯汝成冷漠。 “冢田一郎的死真的和我没关系,庄先生也肯定听到沙纪与冢田晋太郎的对话,你可以问庄先生。” 顾青知点点头,他明白冯汝成话中的意思,酒会现场除了陈平文和崔秉钧不懂日语,其他人都精通日语,有没有这回事,只要一问便能知晓,冯汝成不敢撒谎。 顾青知又问道:“你觉得谁最有可能刺杀冢田一郎。” 冯汝成沉默。 “冯先生,你想借助冢田晋太郎的影响力步入政坛,恐怕没这么容易,尽管冢田晋太郎是日本人,但他对江城毕竟不熟悉,来江城也仅仅是采风,你以为有冢田晋太郎帮你介绍,你就能顺利走下去?” 顾青知轻轻摇头,又叹气道:“冯先生有抱负,我很欣赏,如其一门心思想走入政坛,不如为我办事,我能确保冯先生一家人平安无恙。” 冯汝成诧异的看着顾青知,他不知道顾青知为何要招揽他,但事实确如顾青知所说,就算冢田晋太郎向日本人推荐了他又能怎么样? 顾青知的确想帮冯汝成,他招揽冯汝成就是为了丰满自己的羽翼。 他在江城人生地不熟,在警察局也没根基,要想掌握整个江城的情报,就必须要发展,要发展肯定就要有自己的心腹,所以他一直在物色可靠的人选,冯汝成恰好不错。 “顾科长,我怀疑凶手可能是冢田沙纪,也可能是冢田晋太郎。”冯汝成低声说道,若是顾青知没有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话,他可能还会为冢田沙纪隐瞒。 “哦?为什么这么说?”顾青知有些意外的问道。 “我记得当时冢田沙纪无意间提起冈崎君,被冢田晋太郎用严厉的语气制止,并强调他的身份,这两人肯定知道冢田一郎的真实身份,而且我发现沙纪看冢田一郎的目光不仅有浓烈的爱意,更有恨意。”冯汝成朝顾青知解释道,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那他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索性将所有知道的情况都汇报给顾青知。 顾青知神色严肃,他一直遵循佐野智子的吩咐,没有轻易惊扰冢田沙纪,但现在凶手涉及到冢田沙纪,就不由的他不重视。 “顾科长,其实我还看到一件奇怪的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顾青知的眼神中射出精光:“但说无妨。” 冯汝成回忆道:“我当时为冢田沙纪买花回来,曾无意间发现庄先生与陪同他上厕所的服务员窃窃私语,当他们回来时,我好像发现酒会的服务员变了一个人,只是好像,并不确定,只是两人长得差不多。” 冯汝成遣词造句、说话小心翼翼,他不想再给自己带来麻烦。 “顾科长,这是我知道的所有情况,请顾科长不要为难崔叔叔,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表现的所有异常,都是因为我。”冯汝成恳求道。 顾青知拍了拍冯汝成的肩膀,笑道:“若是能追查到凶手,我会向皇军为你请功,到时候你未必不能顺利进入市政府。” 冯汝成对顾青知千恩万谢、感恩戴德。 顾青知走出房间之后,眼神凛冽,在他看来,刺杀案又走出了新的调查之路,但总算回归了正确的道路,对冢田一郎的刺杀肯定是一场完美的精心设计,否则不会有这么多巧合。 并且,这场刺杀绝不是一个人能够完成。 这些人中,除了冯汝成在说谎,还有多少人在说谎? 冯汝成又真的将自己知道的都说完了? 庄子谦明明知道冢田一郎的身份不一般,为什么不说?他与酒店服务员之间究竟又是什么关系? 冢田晋太郎与冢田沙纪可能也是凶手? 冯汝成仅仅只是提供了几个记忆碎片,却将案情指向了另一个拐点。 顾青知急迫想要知道这些事情背后究竟有怎样的阴谋,但首先得弄清楚冢田一郎的身份,只有清楚冢田一郎的身份,才能更好的进行下一步调查。 从庄子谦入手? 还是调查冢田沙纪? 顾青知站在走廊里,陷入了艰难的抉择。 第128章 心理防线 顾青知敲了敲冢田沙纪的房门。 冢田沙纪怯生生的给顾青知开门,她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也知道顾青知来找她的目的。 “こんにちは”冢田沙纪微微欠身行礼。 “空你急哇!”顾青知同样说道。 丁向秋与齐觅山明白冢田沙纪的话,同样赶紧欠身道:“你好,你好!” 冢田沙纪请顾青知坐下。 顾青知坐在冢田沙纪的对面,看着柔情似水的冢田沙纪,他怎么也看不出她会是刺杀冢田一郎的凶手。 “沙纪小姐,很抱歉让你继续回忆当时的场景,希望你不要介意。”顾青知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他尽量让自己表现的更加温柔,以免吓到冢田沙纪。 毕竟,她可能就是突破口,若是导致冢田沙纪受到惊吓,顾青知将会得不偿失。 “没关系,你可以问。”冢田沙纪小声说道。 顾青知点点头。 丁向秋和齐觅山根本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齐觅山干脆收起了手中的纸笔,他不知道如何记录两人的谈话内容。 “沙纪小姐,你给冢田君送手帕过去的时候,有碰到什么觉得异常的人吗?” 冢田沙纪眉头轻蹙,摇摇头。 “可以说说你推开门之后的场景吗?”顾青知问道。 “冢田君趴在地上,我以为他身体不舒服,随后便走过去,然后就看到他的脑袋在流血,警员查探冢田君的鼻息,然后冲了出去……” 顾青知在脑海中模拟冢田沙纪所说的场景,他发现冢田沙纪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房间,而她也就具备了向冢田一郎注射氯化钠注射液的机会和时间。 “沙纪小姐,我在冢田君的房间中并没有发现你给他送的手帕……” “啊、巧多麻得、巧多麻得,我给冢田君送的手帕在这里。” 冢田沙纪迅速起身,从窗台上取来手帕递给顾青知,顾青知抓在手里,能感受到微微的湿润,他诧异的看着冢田沙纪,冢田沙纪怎么将手帕洗了? “这是冢田君留给我最后的纪念物,我想洗干净了好好保管。”冢田沙纪解释道。 顾青知对冢田沙纪的怀疑越来越深,他觉得这个手帕有可能是极其重要的证物,于是他笑道:“沙纪小姐,这块手帕我能拿回去检测吗?你放心,很快会还给你。” 冢田沙纪顿时犹豫。 “沙纪小姐,你放心,我会还给你的,我们现在应该一起努力查出刺杀冢田君的凶手,让冢田君的亡灵得以安息。”顾青知劝解道。 冢田沙纪盯着顾青知手中的手帕,最后不得不点头。 顾青知将手帕递给齐觅山,交代齐觅山立马安排人送到宪兵司令部法医处,他要知道手帕上究竟有没有药物的残留物。 “沙纪小姐,你与冢田君从小一起长大?” 冢田沙纪点点头。 “不知道冯汝成当初留学的时候有没有见过冢田君?” 顾青知故意将话题往冯汝成身上扯,让冢田沙纪放松,误以为他在调查冯汝成。 冢田沙纪明显一愣,她不知道冯汝成是如何回答顾青知的,但她知道,冯汝成根本没有见过冢田一郎。 她摇摇头,解释道:“冯汝成没有见过冢田君。” 顾青知点点头,看来冯汝成说的不错,他在日本留学的时候并没有见过冢田一郎,那冢田沙纪为何承认自己和冢田一郎从小一起长大? “沙纪小姐,冯先生从上学开始就爱慕你,你知道吗?”顾青知笑道。 冢田沙纪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尽管她已经尽力在掩饰,但听顾青知提起这件事,她依旧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怎么?沙纪小姐不知道?”顾青知故意问道。 冢田沙纪的情绪明显低落下去,她点点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真可惜,沙纪小姐与冯先生郎才女貌,若是能走到一起,简直是天作之合。”顾青知赞美道。 冢田沙纪沙哑着嗓子说道:“冯先生与崔小姐之间才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顾青知没想到冢田沙纪竟然知道冯汝成与崔秉钧之女的事情,看来两人之间的关系真的不简单。 而且,顾青知可以从冢田沙纪的表情和语气中看出他对冯汝成的情感,两人之间没有猫腻怎么可能。 顾青知知道冢田沙纪肯定有戒备心理,他现在正在一步步瓦解她的戒备之心。 只有戳中冢田沙纪内心最为柔弱的地方,才能让冢田沙纪心甘情愿的说出心底最为隐秘的秘密。 顾青知觉得女人是感性的,你要是用理性去和她交谈,哪怕你与她促膝长谈一整夜也不会有结果,只有撬开她的心扉才能更好的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沙纪小姐有没有想过留在中国,留在江城?” 冢田沙纪眼光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她怎么会留在中国?又怎么会留在江城? “顾科长,冯先生没事吧?”冢田沙纪担忧道。 顾青知听到冢田沙纪的询问,故意表现出难看的脸色,并且眼神闪烁,沉默不语。 冢田沙纪有些惊慌,她关切道:“你们怀疑他?” 顾青知看了看有些惊慌失措的冢田沙纪,忍不住叹气道:“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冯先生,所以我才冒昧来打扰沙纪小姐,想要更好的了解冯先生,想知道冯先生在日本与冢田君是不是旧相识,想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刺杀冢田君的理由。” 顾青知踌躇不定,犹犹豫豫的将自己的目的告诉冢田沙纪,并成功将冢田沙纪的目光吸引到冯汝成身上,从而忘记顾青知目前是在对她进行询问。 冢田沙纪乍一听顾青知怀疑是冯汝成刺杀了冢田一郎,她心中一紧,竟然直接说道:“不可能是冯先生刺杀冢田君的。” 顾青知瞬间抓到冢田沙纪话中的漏洞,问道:“哦?难道沙纪小姐知道是谁刺杀的冢田君?” 冢田沙纪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着急,低头、低沉说道:“不知道。” 顾青知凝视着冢田沙纪,直觉告诉他,冢田沙纪一定知道内幕。 他看着冢田沙纪低头的模样,觉得自己已经差不多要攻破她的心理防线。 于是,他又问道:“沙纪小姐,冢田君毕业于日本人哪所大学啊?” “冢田君毕业于帝国大学。” “哦?帝国大学?”顾青知仔细想了想,好像印象中并没有听过这个学校,他又问道:“冢田君主攻哪个专业?” 冢田沙纪犹豫道:“冢田君非常喜欢生……生理和心理方面的研究。” 顾青知微微一愣,这么说冢田一郎还是个心理专家? 他将信将疑的看着冢田沙纪,见冢田沙纪神色慌张,他随即又问道:“沙纪小姐对冢田君这么了解,难道喜欢冢田君?” 冢田沙纪抬起头、看着顾青知,脸色突变…… 第129章 不称职的哥哥 顾青知不知道冢田沙纪为何面目变得如此狰狞,与之前判若两人,难道她与冢田一郎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沙纪小姐,你没事吧?”顾青知关心的问道。 冢田沙纪蜷缩一团,双手紧紧地护着双膝,不断的抽泣。 顾青知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他不知道自己触动了冢田沙纪的神经,让敏感的冢田沙纪突然流泪。 冢田沙纪只默默流泪,也不说话,这让顾青知无从下手。 丁向秋默默的看着流泪的冢田沙纪,提醒顾青知道:“科长,这日本女人是不是有伤心事?” 顾青知瞪了丁向秋一眼,这话要丁向秋说?傻子也能看出来有猫腻。 “沙纪小姐,要不要我请冢田先生过来?” 冢田沙纪依旧不说话。 于是,顾青知递给丁向秋一个眼神,丁向秋立即去请冢田晋太郎。 等冢田晋太郎赶到房间的时候,冢田沙纪立即扑进了冢田晋太郎的怀中。 “冢田先生,真的非常抱歉,我也不知道沙纪小姐如此脆弱……” 冢田晋太郎没有理会顾青知,而是不断安抚冢田沙纪,等冢田沙纪情绪稍微稳定之后,他才说道:“顾科长,有什么事情你问我好了,不必为难沙纪。” 顾青知沉默的点头,将空间留给兄妹二人。 顾青知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丁向秋赶紧替顾青知点上。 “科长,你都跟这日本女人说了什么?怎么哭的跟死了男人似的?”丁向秋故意问道,他实则是在套取顾青知的话。 顾青知白了一眼丁向秋,随即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和冢田沙纪之间说的都是日语,难怪丁向秋不明白。 没等顾青知说话,只见冢田晋太郎从房间中走出来,顾青知微微朝他欠身,以表达刚才的歉意。 “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冢田晋太郎面无表情的说道。 顾青知递了个眼神给丁向秋,丁向秋立即带着冢田晋太郎去专门布置的审讯室。 冢田晋太郎站在原地没有动,他背对着顾青知,冷静的说道:“我什么都知道,不必为难沙纪。” 顾青知这才亦步亦趋的跟着冢田晋太郎进入审讯室。 “人是我杀的。” 冢田晋太郎单刀直入,没有丝毫的隐瞒,直接告诉顾青知自己就是凶手。 他好似早就做好了准备一般。 顾青知和丁向秋听得一愣。 顾青知真的没想到冢田晋太郎就是凶手,尽管他早有猜测,但始终没有合适的理由。 直到现在,冢田晋太郎承认自己是凶手。 顾青知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亲自为冢田晋太郎倒上一杯热茶,递到冢田晋太郎面前,沉声问道:“冢田先生是以何种方式、何种手段杀害冢田君的?” 冢田晋太郎听到顾青知的话,露出不屑,他冷哼道:“他不配姓冢田。” 顾青知与丁向秋相视一眼,他们能感受到冢田晋太郎对冢田一郎的恨意。 “冢田先生能详细说说吗?”顾青知一边示意丁向秋打开录音机一边问道。 丁向秋麻溜的打开录音机,这可是警察局唯一的一套录音监听设备,本来想给每个房间都安装监听设备,但代价太大,所以便放弃了,只在几个特殊的房间安装了监听设备。 而冢田晋太郎是第一位被带进这个在饭店临时布置出来的审讯室,他也是第一位享受录音待遇的人。 冢田晋太郎极其不愿意回想起这段糟糕的记忆,但为了保护自己的妹妹,他必须说。 “他不是我们家人,他原名冈崎一木,是帝国大学的高材生。” 顾青知发现冢田晋太郎此时竟然都不愿意称呼冈崎一木为冢田一郎。 顾青知也是现在才知道冯汝成所说的“冈崎君”是什么意思,这也是他要向冢田沙纪询问,而没有开口的问题。 冢田晋太郎之所以先说出“冢田一郎”的真实身份,是因为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他是冈崎一木的时候。 “三个月前我接到冯汝成的邀请函,前来中国参加他的婚礼,而军方在审核我的身份之后,同意我前往中国,但必须要帮助他们执行一项秘密任务,就是以冢田家族成员的身份带冈崎一木一同前往中国。 那个时候的我,很乐意帮军方的忙,尤其当我见到冈崎一木的时候,他是帝国大学的高材生,未来前途无量,虽然当时我也疑惑他为什么要隐藏身份前往中国,但我却没有在意,与他认识之后,我们互相熟悉,经常一起吃饭。 直到有一次,我们两都喝醉之后,他侵犯了我的妹妹。 第二天,我立即去帝国大学找他报仇,这才知道,他的身边一直有军方的人在保护他。 报仇无果,我觉得自己是个失败的哥哥,于是提前了来中国的计划,谁成想,这家伙竟然指名道姓让沙纪陪同,我当然明白他的意图。 为了保护沙纪,为了尽我做哥哥的义务。 于是,在出发之前,我就准备好了超量的氰化钾,准备在江城杀死冈崎一木。 酒会上,我虽然一直与庄子谦叙旧,但我的目光却始终盯着冈崎一木,因为我已经趁他不注意将一小块氰化钾放入了他的酒杯中。 但我却忽略了他的身份。 他在帝国大学痴迷于研究生物化学,怎么可能会闻不出酒有问题? 所以,他一晚上都没有喝酒。 就算喝,他也只是浅尝辄止。 但我观察到,他的酒并没有顺着喉咙咽下去。 正当我要再劝他喝酒的时候,他便以身体不适离开了酒会,我知道,他已经察觉到有人对他不利,所以他要赶紧回去。 于是,我扯下他的手帕,故意将手帕留在椅子上,然后让沙纪借着给他送手帕的机会,确定他有没有死。 我想,他一定是被我的毒药给毒死的。” 说完这一切,冢田晋太郎如释重负,他终于替自己的妹妹报仇,也终于让自己负罪的心灵得到一丝释放。 顾青知始终静静地听着冢田晋太郎的自述,他没想到谋杀案之中还隐藏这么深的恩怨。 只是,尽管冢田晋太郎说的故事十分饱满,也证明他有足够的理由要杀害冈崎一木,但刺杀冈崎一木的却还是另有其人,因为氰化钾的毒或许没有被冈崎一木吞下,就算有影响,也不至于致死。 所以,凶手另有其人。 第130章 扑朔迷离 顾青知现在唯一能够确定是氰化钾肯定是出自冢田晋太郎之手,那是谁敲击冈崎一木?又是谁给冈崎一木注射了氯化钠注射液? 冢田晋太郎为了给冢田沙纪报仇,的确有杀冈崎一木的理由,可法医检测的结果,也的确认为冈崎一木是死于氯化钠注射液。 这说明冢田晋太郎并没有刺杀成功。 冢田晋太郎看着顾青知,诧异道:“难道顾科长不相信我说的?” 顾青知自然相信他说的,他相信冢田晋太郎没理由用自己妹妹的清誉开玩笑,也没理由冒认“凶手”。 顾青知不相信的是冢田晋太郎下毒使冈崎一木致死。 “冢田先生,您说的这些话都将成为我向野田司令汇报的证据,您没有异议吧?” 冢田晋太郎不屑的笑道:“汇报吧,汇报吧,能帮沙纪报仇,已经得偿所愿了。” 顾青知讪讪一笑,他不好接冢田晋太郎的话,随即让人带走冢田晋太郎。 丁向秋关闭录音设备,走到顾青知面前,他看了看神色严峻的顾青知,问道:“科长,你觉得毒是冢田晋太郎下的么?” 顾青知只侧过头淡淡的扫了一眼丁向秋,又抽出烟,递给丁向秋一支,丁向秋双手接过,并亲自帮顾青知点火。 顾青知淡淡的反问道:“是谁下的毒很重要?” 丁向秋微微一愣,他明白顾青知的意思,顾青知只需要足够真实的“故事”。 顾青知又起身说道:“老丁,替皇军做事,还是要多动动脑子。” 顾青知夹着烟,用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随后又吸上一口。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房门被推开,一名警员匆匆而来。 “出什么事了?”丁向秋急忙问道。 “科长,冢田晋太郎自杀了。” “什么?”顾青知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他瞬间扔掉手中的半截烟,冲出审讯室,直奔冢田晋太郎的房间。 顾青知看着躺在床上、嘴角流血、走的安详的冢田晋太郎,突然间有些不知道所措。 何以至此? 冢田晋太郎凭借自己的家族和身份难道还不能躲过这件事? 何至于自杀? 顾青知迅速向佐野智子汇报此事。 佐野智子亲自赶到江城饭店,看着自杀而亡的冢田晋太郎,又听过冢田晋太郎的录音自述,她脸色铁青,冲着冢田晋太郎的尸体骂道:“八嘎。” 她甚至掏出枪,想要给冢田晋太郎补上几枪。 顾青知拦住了发怒的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自己人刺杀了冈崎一木,她之所以没有放走饭店中的日本人,就是为了给顾青知查案立威,没想到真的是自己人作案。 “许小姐,冢田先生虽然下毒刺杀冈崎君,但他所下之毒并不致死,冈崎君的死亡可能另有蹊跷,冢田先生也罪不至死,还请小姐三思。” 顾青知拦着正在发怒的佐野智子,一直在劝解她。 佐野智子收起枪,冷哼道:“冢田死十次都死不足惜,但冈崎君却不能有任何闪失。” 顾青知一愣,他没想到佐野智子竟然如此重视冈崎一木,冈崎一木究竟是什么身份?他又为什么冒充冢田一郎的身份来到江城? 顾青知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去接佐野智子的话,只能保持沉默。 佐野智子收起枪,厌恶般的看了一眼已经死去的冢田晋太郎,又看向顾青知,问道:“听说你弄了一套新的审讯花样?” 顾青知故意表现出愣住的表情,随即又解释道:“的确算是新奇,但目的只是为了查出凶手,并没有滥杀无辜。” 佐野智子毫不在意的说道:“只要能查出凶手,杀几个人也无所谓。” 顾青知轻轻点头,迎合着佐野智子。 “凶手不是地下党就是军统。” “许小姐是不是得到了什么线索?”顾青知诧异的看着佐野智子问道。 佐野智子挥挥手,丁向秋及几名警员立即退出房间。 丁向秋很好的隐藏自己“求知”的表情,他敢肯定,佐野智子肯定有重要线索要与顾青知交代,可惜,他不能第一时间知道。 “顾桑,你是不是很好奇冈崎君的身份?”佐野智子走到顾青知身旁,看着顾青知问道。 顾青知心头一颤,真的是什么事情都逃不过佐野智子的眼睛。 佐野智子谍报专业出身,一直从事谍报工作,要想在她面前耍花招,根本不可能。 顾青知作为一名汉奸特务,必须时刻牢记自己军统潜伏者的身份,尤其在工作之中,该小心的地方必须要小心,该谨慎就要谨慎,千万不能浮躁、得意忘形,否则很容易被佐野智子识破。 顾青知明白,尽管佐野智子不在饭店,也没有跟随他进行审讯,但她未必不了解饭店中所有的情况。 所以,顾青知必须将自己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汉奸特务,军统没有启用他的时候,他就是日本人的狗腿子,替日本人“张牙舞爪”。 “我早就怀疑过冈崎君的身份,因为他作为作家的侄子,是不可能有人组织这么精密的刺杀计划专门针对他。 尽管冢田先生承认自己要毒杀冈崎君,但我依旧持怀疑的态度,因为冈崎君并不一定是被氰化钾毒死,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找到重伤和给冈崎君注射氯化钠的凶手。” 顾青知没有丝毫隐瞒,他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向佐野智子汇报,并将自己的猜疑也告诉了佐野智子。 此时的二人,就像在分析案情一样。 佐野智子轻轻点头,顾青知很忠诚、也很有头脑,她很放心顾青知。 其实,关于这件事,她还有很多内幕没有告诉顾青知,所以才让顾青知查起案来摸不着头脑,但这些隐秘的内幕,有些她并不能透露,有些她也是在不久之前才知道。 “你猜的不错,冈崎君确实不是普通人,他是军部从大本营特意请来的专家。” “哦?”顾青知一愣,他盯着佐野智子,心中暗暗想到:冈崎一木不会是鬼子请来江城的毒气战专家吧? 他当时问冢田沙纪冈崎一木是学什么专业的,她就支支吾吾,但冢田晋太郎却说的很清楚,冈崎一木在帝国大学痴迷于研究生物化学,所以他才能发现有人在酒中给他下毒。 顾青知猛地惊醒,若冈崎一木真的是毒气战专家,那他来到江城之后,一定会加快江城日军对毒气弹的研究,要是将毒气弹投到战场上,有多少中国军人会遭殃? 所幸,冈崎一木已经死亡。 顾青知松了口气。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佐野智子为何那么笃定刺杀冈崎一木的会是地下党和军统。 只有地下党和军统才有能力破获这个消息,也只有他们才会义无反顾的组织人员解决冈崎一木这个生物化学专家。 “军部令限我们四十八小时这内抓捕凶手,否则就会让饭店所有人陪葬,野田司令的已经极力争取过,但军部对冈崎君的牺牲十分恼怒,必须要严惩凶手。” 顾青知这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军部那些人根本不会管中国人的死活,只要遇到阻力,他们会以屠杀解决问题。 “知道为什么军部如此着急吗?” 顾青知摇头。 佐野智子解释道:“冈崎君身上有一份十分重要的文件丢失了,很可能被凶手拿走,若是凶手将文件传递出去,那将对我们建设共荣圈造成十分恶劣的影响,所以要么交出凶手和文件,要么杀光所有人,让秘密埋藏。” 顾青知的心已经沉到谷底,他没想到事情越来越严重,但庆幸的是,自己还有时间追查这件事。 否则,一旦鬼子蛮不讲理,硬要让饭店的所有人陪葬,顾青知根本就阻挡不住。 “顾桑,野田司令希望一切能够平稳渡过,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佐野智子提醒道。 顾青知笔直的站在她面前,动作麻利的点头道:“哈依!” …… 第131章 捋顺一条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谍战江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2章 以进为退 顾青知简单的一句话,让原本就紧张的众人更加紧张。 丁向秋暗道不好,他只能掩饰自己内心的焦急。 向志山太小看顾青知了,顾青知的觉察力绝非一般人可比,否则他不能在沪上生存下来,更不可能从特务处逛一圈之后得到日本人的信赖,特意为他成立了警事调查科。 向志山的反应异常冷静,只听他冷笑道:“警官,你可以问问他们我与张武是不是一伙的。” 顾青知随即将目光转向其余三人。 何萍萍低声说道:“向志山与张武有矛盾。” “对对对,他俩曾经干过架。” “老向为人实在、正直,其实说白了就是一根筋。”鲁成喜小声嘀咕道,说完他还担心的看了一眼向志山,尽管向志山刚才揭了两人的老底,但他们还是实话实说。 顾青知点点头,这几人的话足以证明向志山是个“老实直楞的人”,也足以解释他为什么会为张武说话。 他转头看向丁向秋,问道:“老丁,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丁向秋迅速思考顾青知想表达的意思,经过刚才顾青知的敲打,他现在不敢什么事情都“顺”着顾青知、“请教”顾青知,他必须得有自己的想法。 但,在这件事上,他却不想多问什么。 于是,丁向秋回答道:“科长,我没什么好问的。” 顾青知满意的点头,丁向秋最大的优点就是会揣摩自己的心思,也识趣。 倘若丁向秋在这件事情上纠缠,他会找机会解决丁向秋。 …… 顾青知与丁向秋一先一后离开房间。 “你觉得谁会是军统?” 在走廊里,顾青知突然向丁向秋发问。 丁向秋沉默少许,回答道:“科长,谁是军统看不出,只有审。” “审?已经审了这么久,依旧没有结果。” 丁向秋沉默,他不希望顾青知查出凶手。 他也阻止不了顾青知调查凶手。 “那你觉得谁会是地下党?”顾青知又问道。 丁向秋心头一颤,他就是地下党。 他依旧沉默的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要是他能知道谁是军统,谁是地下党,那他早就不在警察局潜伏了。 “顾桑,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个人。” “谁?” 突兀响起的声音,并不让顾青知感到意外。 丁向秋躬着身体、弯着腰站在一边,给佐野智子让出路。 顾青知迎着佐野智子的目光,他突然明白了佐野智子话里的意思。 “老丁,你回……” 顾青知话还没说完。 佐野智子就摆摆手、笑道:“我已经让人去‘请’了。” 顾青知尴尬的朝佐野智子一笑,他没想到佐野智子竟然想到要利用王沛槐来“识人”。 王沛槐作为军统江城组情报队队长,自然对江城的所有军统人员熟悉,只要让王沛槐进行一一辨认,她就不信找不出凶手。 顾青知轻叹一口气,要想在佐野智子眼皮下搞小动作,真的太难了。 很快,王沛槐就被特高课的特务请到江城饭店。 王沛槐此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进入饭店之后,才看到站在大厅中的佐野智子和顾青知。 “王先生,我们请你来是想让你配合我们确认几个人。”顾青知盯着王沛槐说道。 顾青知心内此时十分担忧,因为王沛槐是一个不确定因素。 顾青知知道王沛槐是“假投降”,可是日本人不知道。 倘若日本人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故意让王沛槐来辨认,岂不是会暴露王沛槐? 若是日本人也什么都不知道,王沛槐经过辨认也没有任何结果,日本人能接受? 顾青知替王沛槐捏了把汗。 他又不能直接告诉王沛槐这里发生了什么,从而让王沛槐进行判断和抉择。 佐野智子示意丁向秋收起照片。 “顾桑,带王先生去现场辨认,照片不够直观。” “哈依!” 王沛槐心中此时满是疑惑,但他能够感觉到饭店已经被戒严,而且里面也是戒备森严,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 顾青知带着王沛槐从第一个房间开始辨认,王沛槐根本一路下来很多人都不认识。 顾青知推开关押苏荣茂房间的门,王沛槐一下就认出了苏荣茂,王沛槐没想到连汉奸苏荣茂也被关押在这里,饭店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里有认识的人吗?” 王沛槐点点头,他认识房间中的牛德胜。 紧接着,又推开参加酒会之人的房间,王沛槐看到了曾经审讯自己的陈平文、还有江城诗人崔秉钧和庄子谦,这些人他都认识。 “这里面有军统吗?” 王沛槐摇摇头,这些人里面并没有军统,他本来想指认陈平文的,但他认真思索之后,并没有贸然乱指认。 顾青知将王沛槐带到另一个房间,房间中坐着的是张武。 王沛槐只是简答扫了一眼张武,便摇摇头,他表示不认识。 紧接着,顾青知又将王沛槐带到周先元的房间,王沛槐瞳孔逐渐放大,他觉得这个人似曾相识,他赶紧掩饰自己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摇头。 直到将饭店中所有人都看完,王沛槐只看到了认识的人,并没有发现军统,这让佐野智子十分不满。 佐野智子一挥手,又有特高课的特务将被抓捕的地下党潘连春带过来。 丁向秋脸色平静如水,但内心却早就翻江倒海,他不知道潘连春到底有没有背叛组织,若是已经背叛,那自己肯定会暴露,若是没有背叛,最近发生的一切又如何解释?日本人又为什么将潘连春带到饭店? 顾青知用同样的方法带着潘连春将所有的房间的人都认了一遍,潘连春同样没有发现任何“同志”。 “许小姐,军统和地下党十分狡猾,他们绝不会这么简单就被我们识破,不如我们……” 顾青知附在佐野智子耳边轻声说着自己的计划。 佐野智子紧皱眉头,她不同意顾青知的计划,将所有人都放回去,对每个人进行暗中监视,这样的难度太大,就算将江城警察局、特务处、特高课所有人都动用,也不足以执行这个任务。 “顾桑,必须在饭店中找出凶手,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你要明白,军部不会听我们任何的解释。” “哈依!” 顾青知明白佐野智子的意思,他心中已经有调查方向,只是他不能调查,他要保护该保护的人。 “老丁,将所有人集中到大厅中,让他们尝尝死亡的滋味。”顾青知冷冷的说道。 丁向秋脸色一变,他知道,顾青知终于露出了汉奸本色。 顾青知却笃定佐野智子肯定不会同意这个方案,因为再次聚集众人,会给这些人串供的机会,顾青知以进为退,他想逼出佐野智子手中掌握的线索。 “不行。”佐野智子阻止道。 顾青知松了口气,佐野智子果然阻止了他。 “许小姐,这些人不识好歹,只能对他们下手了。”顾青知冰冷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佐野智子看了看顾青知和丁向秋,却说道:“做谍报工作,用的是脑子,而不是枪。现在,有人在跟我们下棋,我们应该接招,而不是掀翻棋盘。” 顾青知一愣,他已经很确定佐野智子掌握了重要线索。 第133章 电刑 顾青知知道佐野智子想玩一出“猫鼠游戏”。 他知道,日本人不可能不在意冈崎一木的死,佐野智子想利用这件事将潜伏在江城的诸多抗日同志一网打尽。 佐野智子相继找来王沛槐和潘连春就是为了让军统和地下党露出马脚。 这样,她就能够浑水摸鱼。 追查刺杀冈崎一木的凶手的确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揪出隐藏在江城的抗日分子。 顾青知觉得他大致猜出了佐野智子的野心,他刚才以进为退就是为了逼佐野智子掀开她的底牌。 佐野智子并没有怀疑顾青知,她认为顾青知刚才的举动虽然鲁莽,但却不失忠诚之心,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的计划而已,若是他知道自己的计划,他就不会如此鲁莽。 佐野智子正在考虑要不要将自己已经掌握的情报告诉顾青知。 “许小姐,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顾青知焦急的模样,让佐野智子决定将自己掌握的情报透露给顾青知。 她随手递给顾青知一个档案袋。 顾青知接过之后,愣在原地。 佐野智子示意他打开。 顾青知表面十分平静、疑惑,但内心却十分兴奋。 他知道,佐野智子终于要将她掌握的线索告诉自己。 顾青知轻轻抽出档案袋中的文件,里面有一份关于庄子谦的调查报告。 顾青知一目十行,迅速看完。 随着材料的看完,顾青知的心也冰冷到了极点。 他没想到佐野智子竟然已经调查清楚了庄子谦的身份。 如此说来,所有与庄子谦有关联的人都必须再查一遍。 顾青知知道自己此事该做什么。 于是,他对佐野智子说道:“许小姐,真没想到庄子谦竟然是军统,看来我得好好查查饭店中与他有关联的人。” 佐野智子点点头,她始终相信顾青知能够查好。 丁向秋也暗中松了口气,只是他现在替庄子谦担心。 …… “庄先生,说吧,你的身份皇军已经调查清楚了,刺杀冈崎一木的行动是不是你们策划的?” 顾青知迅速提审庄子谦,他也不和庄子谦废话,直接开门见山的询问。 庄子谦翘起二郎腿,风平浪静的看着顾青知,他早就做好了暴露的准备。 “庄先生,文件呢?” 庄子谦依旧不说话。 只是,他看向顾青知的眼神之中带着不屑,他很讨厌这些汉奸特务。 顾青知自然能够感受到庄子谦眼中的厌恶。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是总部让他潜伏到江城的,也是总部让他静默的。 他只能跟敌人虚与委蛇,他只能在敌人的眼皮下亲自审讯着自己的同志。 顾青知站起来、“啪”一拍桌子,冷笑道:“庄子谦,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不说话就皇军就不知道你的同伙吗?张武、周先元、岳承光,你们是一条线上的人,你们一起刺杀冈崎君,难道你不说我们就不知道了吗?” “科长,消消气儿。”丁向秋拉住顾青知,让顾青知少生气。 顾青知冷哼一声,盯着庄子谦,他希望庄子谦能够听明白自己刚才说的话。 庄子谦自然明白顾青知的话,他从顾青知话中捕捉到了很多信息。 日本人已经掌握了他们组织刺杀冈崎一木的事情。 并且,他们所有人已经暴露。 日本人也知道文件是他们拿走的。 庄子谦沉得住气,尽管内心翻江倒海,但他表面却不动声色,好像一切都和他没关系一样。 “怎么?被吓傻了?” 顾青知揪起庄子谦的衣领,又恶狠狠的说道:“我劝你早点交代,免受皮肉之苦。” 庄子谦瞥着愤怒的顾青知,露出一丝嘲笑、讥讽。 他并不知道,顾青知是在提醒他小心。 他也不知道顾青知是他的同志。 他更不知道,下一刻张武被带来进来。 顾青知摊了摊手,笑道:“你的伙伴来了。” 张武没想到庄子谦也在房间中,他看到庄子谦的第一眼,眼底就露出疑惑,难道自己和庄子谦的身份已经暴露? “应该不用我多做介绍了吧。”顾青知笑眯眯的看着两人,眼神不断在二人身上扫过。 “刚刚庄先生已经都说了。” “张先生还要再坚持?” “你可是早就自首了。” 顾青知清楚,他必须认真审讯二人,否则佐野智子可能会怀疑他。 只有他审的越真,才越能站住脚跟。 庄子谦用余光扫了一眼张武,他不知道张武早就“自首”的事情,难道张武叛变了? 张武此时并没有意识到顾青知刚才一番话的意思,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呢。 顾青知走近二人,说道:“庄先生想必早就知道冈崎君的身份,军统策划如此精密的行动,为的就是刺杀生化专家冈崎君,夺走冈崎君的研究资料,而刺杀冈崎君最好的时机,就是在酒会上。 庄先生与冢田先生是同学,又是好友,想参加酒会很简单,于是便安排张先生亲自配合庄先生刺杀冈崎君,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顾青知盯着二人,又笑道:“二位不必着急回答,请你们告诉我,是谁敲晕冈崎君的?又是谁给冈崎君注射氯化钠注射液的?” “没关系,你们不承认也没关系,只要你们交出冈崎君的研究材料,我一样可以放过你们。”顾青知诱惑道。 可惜,庄子谦与张武无动于衷。 顾青知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二人,他内心极其不愿意对他们动刑。 可惜,佐野智子就在背后盯着他,丁向秋这个特务也在一旁看着,他必须要对二人动刑。 顾青知故意表现出一副懒得理会二人的模样,招招手,立即有警员将二人带到电椅上,这是从警察局特意运来的刑具。 顾青知伏在庄子谦身边,低声道:“庄先生,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庄子谦不屑的看了一眼眼前的汉奸,不愿意搭理顾青知。 丁向秋亲自推动审讯电椅的开关,庄子谦脸颊上的肉逐渐变形,面目开始变的狰狞。 张武看着受刑的庄子谦,内心极其不平静。 顾青知看出了张武的胆怯,所以,他不准备对张武动刑,否则张武将自己知道的全部交代出来,岂不是白费了庄子谦的坚持? 但,让顾青知没想到的是,佐野智子也发现了张武的异常。 第134章 折磨 “顾桑,让这位张先生也尝试尝试。” 佐野智子说话的语气就像小孩儿看到好玩的玩具想自己动手尝试玩玩一样,她的语气充满着对张武和庄子谦的不屑,在她眼中,这两人能不能活着根本就无所谓。 佐野智子对生命的无视达到顶点,尤其是对“支那人”生命的无视,更加不屑。 顾青知不得不遵循佐野智子的命令。 纵使他有心维护张武,却也无能为力。 张武对状态十分狼狈的庄子谦对视一眼,庄子谦眼底对张武有深深的担忧。 张武大步走向电椅,大摇大摆的端坐在电椅上,用不屑的目光看着审讯室之中的汉奸特务。 他刚才的确恐惧,他害怕受刑,但一想到鬼子的恶行,他心中就不由的生出一股无畏之气,这股无畏之气让他敢于面对酷刑。 张武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等等。” 佐野智子又叫停了准备对张武行刑的丁向秋。 她招招手,立即有特高课的特务走到张武面前。 “张先生,我希望你能体验冈崎君临时死前的痛苦。” 佐野智子一声令下,特务便拿出准备好的注射器,往张武的身上注射氯化钠注射液。 顾青知知道鬼子的手段的狠辣,他着实没想到佐野智子今天会用这一招。 只见张武眉心揪在一起、眼神迷离,他双拳紧握、手臂上的青筋梗起。 随后,他呼吸加快,发出沉闷声。 顾青知听得出张武呼吸困难,但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摸摸了腰间的枪,他很想帮张武一把。 庄子谦同样呼吸急促,他愤怒的盯着日本人。 “畜生。” 佐野智子只是扫了一眼庄子谦,身边的特务立即要给庄子谦注射却被佐野智子拦住。 她用日语对特务说道:他的作用比这个人大。 张武的脸上开始返出红潮,这是氯化钠注射液过量导致心率加速的症状。 佐野智子冲着特务喊道:“给水。” 特务猛地往张武口中灌入大量的冷水,张武冻的瑟瑟发抖,但脸上的红潮却慢慢褪却,他耷拉着头脑,粗重的呼吸着空气,仿佛得到了新生一般。 佐野智子并不想将张武立即处死,。 在佐野智子看来,解决张武只需要一颗子弹,但张武的脑袋却不值一颗子弹的造价。 在佐野智子眼中,支那人的性命就如同草芥一般。 佐野智子又对特高课的特务交代道:“不要加大剂量,慢慢折磨他。” 顾青知听得一清二楚,佐野智子的阴狠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越发重视对佐野智子的防范,若是他落到佐野智子手中,佐野智子对付他的手段会更加残忍。 特高课的特务得到佐野智子的命令,再次对张武进行注射。 而佐野智子此时却将目光转向了庄子谦。 “庄先生,你是军统安插在江城的高级情报员,难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你们为了刺杀冈崎君,夺走冈崎君的研究材料,让这么多无辜的人替你们受死,难道你不会心痛?” 佐野智子直勾勾的盯着庄子谦,她轻蔑的笑容好像在讽刺庄子谦的“虚伪”,她试图攻破庄子谦的心理防线。 庄子谦同样轻蔑的看向佐野智子,他不会因为佐野智子简单的语言讽刺就沉不住气,更不会因为自己个人的生死就毁了大家呕心沥血换来的成果,他也早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 佐野智子脸色阴沉,庄子谦是块又臭又硬的骨头,十分难啃。 “顾桑,庄先生就交给你了。” 佐野智子不想在庄子谦身上浪费自己的时间,她现在还能克制自己的脾气,说话的语气还算平静,倘若她无法克制自己的脾气,那一定会让特务也折磨庄子谦。 她知道庄子谦一定是军统在江城的核心人物,通过庄子谦能够钓出他背后更大的鱼。 为此,她可以忍。 …… 顾青知默默的抽着烟。 房间中保持着寂静。 庄子谦痛恨所有的汉奸特务,他都不拿正眼看顾青知。 顾青知知道此时是绝佳时机。 因为,房间中只有他和庄子谦。 并且,顾青知知道房间中不可能有窃听器。 他可以借助职务之便,放心大胆的与庄子谦说“真心话”。 可是,能说吗? 显然不能。 先不提庄子谦相不相信他,就庄子谦的真实身份,顾青知都没有百分百确定,并且他不能在没有得到上级命令的情况下暴露自己。 就算自己冒险暴露自己的身份,可庄子谦会相信吗? 顾青知不能代表庄子谦做决定,也不能判断庄子谦究竟会不会相信他。 毕竟,他不是庄子谦。 “庄先生,皇军的态度你也晓得,不屑我废话。” “你们军统的人我也抓过、审过、杀过不少。” 顾青知弹了弹烟灰,深吸一口烟。 他是违背本意、良心说出这些话的。 他的确抓过自己人,可那时候是在沪上,有上级的安排,所有被他抓捕的人都是有问题的,只不过是借助日本人手处理他们,顺便给自己涨功劳。 也正是因为他抓过不少军统,才被赏识,才被有些人嫉妒,最后沦落到远走江城,离开沪上那个是非之地。 顾青知望着庄子谦眼神中对自己的恨意,他有些于心不忍,心中更不是滋味,尤其是对他自己。 “刚开始大多数人都和你一样,可后来呢?” 顾青知顿了顿,给庄子谦以思考的时间。 “庄先生,好汉不吃眼前亏,不管说什么,你总得给皇军交代些内容。” 顾青知其实在暗示庄子谦,不论他说什么,哪怕是胡诌一些内容,都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 顾青知只能将话说到这一步,再往下说,他就逾越了红线,对他来说十分危险。 庄子谦不屑的看着装模作样的顾青知,眼前的汉奸简直就是个“笑面虎”,在日本人面前点头哈腰,在自己面前“嘘寒问暖”,表现的好像有苦衷一般。 庄子谦早就掌握了这些汉奸的特征,不论顾青知在自己面前表现的有多关心自己,那都是汉奸的“假把式”,一切都是为了他们的鬼子主人。 “哼……” 庄子谦轻蔑的冷哼一声,嘴角微微上扬,讥讽的看着顾青知。 顾青知看着庄子谦的眼神,他的眼神似乎在告诉自己,他已经将自己看穿。 第135章 自负的表演 顾青知无奈的深吸了口烟,他只能用烟雾来遮掩自己的眼神。 透过烟雾,顾青知紧紧的盯着庄子谦。 “庄先生,那我就不废话了。” “东西在你藏在哪里了?” 顾青知明知道庄子谦不会回答,但他必须问。 这是他审讯的必要流程。 庄子谦更加轻视顾青知,他认为顾青知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这些汉奸都长着吃人的獠牙,怎么能轻易相信? 顾青知应该暗自庆幸,他没有急于表明自己的身份。 “那说说你是如何刺杀冈崎君的。” 顾青知又抽出一根烟、续上。 “来一根?” 顾青知替庄子谦点燃一支烟。 “庄先生,特高课已经查明了你的身份,你难道不知道你是怎么暴露的?” “只要给皇军足够的时间,什么都能查出来。” “到时候,你也就没有活着的必要。” “还有饭店中所有与你有瓜葛的人,都会成为冤魂,难道你就忍心?” 顾青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依旧迫切的希望庄子谦能够迅速组织一套具有说服力的语言,可以迷惑日本人。 这可能是现在最能吸引日本人注意力的方法,只是一时间,很难编出没有漏洞的情报。 顾青知碍于身份,并不能帮助庄子谦。 一切就看庄子谦能不能从自己的话中扑捉到有用的信息。 “怎么?不想说?” “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顾青知眼神中露出凶光,他恶狠狠的盯着庄子谦,冷笑道:“当冈崎一木回房休息之后,你趁机离开酒会,在陈科长返回之后,你迅速去冈崎一木的房间,让冈崎一木误以为陈科长去而复返,冈崎一木见是你,故而放松警惕。 你趁机敲晕冈崎一木,为了确保冈崎一木必死无疑,你又给冈崎一木注射了超量的氯化钠注射剂,做完一切之后,你拿走了冈崎一木的文件,又与张武汇合,而张武则是你天然的不在场证人。 因为你两人都是军统,都在执行同一项任务。” 顾青知盯着庄子谦,吸了口烟,问道:“庄先生,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庄子谦的脸上依旧保持不屑之色。 “呵呵,庄先生不必不承认,尽管你们计划的很完美,你们本以为能够在酒会结束之后顺利离开。 可没想到,冢田沙纪却要给冈崎一木送手帕。 小小的意外是不是打乱了你们的计划?” 顾青知露出阴狠的笑容,甚至笑出了声。 “所以,你们根本没有机会和时间去处理手中的文件。而且,你与张武回来的时候,并没有携带任何东西。所以,文件一定被你们藏在某个地方,或者在卫生间的时候,与别人进行了交接,因为饭店中还有你们军统的人。” 顾青知猛地起身,踱步在房间中,他摊开手,无奈的替庄子谦解释道:“真是可惜啊,你们差一点就成功了,要是让你们安然无恙的离开饭店,恐怕本次的刺杀就更完美了。” 庄子谦的眼神斜看着顾青知,目光中愤恨永远消失不了。 顾青知又继续补充道:“庄先生,想必你早就知道冈崎君的身份,他是皇军请来的生化武器专家。” “被你们夺走的文件是冈崎君最为重要的研究材料。” “只要你能说出文件藏在什么地方,我会向皇军请求赦免你。” “不必着急解释、掩饰。我笃定,文件一定还在饭店,它插翅难逃。” 顾青知的自信终于让始终对他不屑的庄子谦内心稍稍紧张。 庄子谦看着顾青知得意的笑容,他就觉得恶心。 有时候,汉奸特务比鬼子更让人恶心。 顾青知此事已经不在乎庄子谦是如何看待他,他更在乎的是他们截取的那份文件此时到底安不安全。 那份文件决不能再回到鬼子手中。 “庄先生,只要我求情,皇军一定特赦你,毕竟你是军统在江城的重要情报员,相信有你的加入,你和王沛槐一定能帮助皇军肃清江城的军统。” 庄子谦不动声色的听着顾青知的话,他此时此刻才意识到冈崎一木的身份,也才知道鬼子一直追查的文件究竟有多么重要。 “庄先生,你好好考虑考虑,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或者说给我听。” 顾青知拉开房门的瞬间,还回头笑道:“庄先生,你不会寂寞的,我会请王先生来好好劝劝你。” “王先生?所谓的王先生肯定就是军统叛徒王沛槐。”庄子谦从内心不屑见王沛槐。 庄子谦的内心此时是焦急的。 他担心自己的同志,担心好不容易夺来的文件会再回到鬼子手中。 他更担心隔壁的张武能不能忍受住非人折磨。 万一张武选择了“叛变”,那他该怎么办? 他必须提前想好所有的应对之策,以防突发状况。 …… “王先生,我希望你好好配合我们的工作,窃听器就放在你口袋中,我要随时知道你们的一言一行,好好劝劝庄子谦,让他迷途知返,皇军向来包容,只要他能够与我们合作,我保证他会比现在活得滋润。” 顾青知亲自交代给王沛槐的任务就是让他劝说庄子谦“投诚”。 顾青知早就知道王沛槐的身份,也知道王沛槐是“假投降”。 他在审讯庄子谦的时候,特意将话题绕到“投诚”之上,就是为了给王沛槐创造机会,让王沛槐与庄子谦接触,王沛槐想必已经知道事情的重要性,他也应该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顾青知不能暴露,他只能想办法将已经暴露的王沛槐送进去,替他完成自己该做的事情。 顾青知又特意叮嘱丁向秋几句话,丁向秋诧异的看着顾青知,郑重的点点头。 他没想到顾青知如此狡诈,已经在王沛槐身上放置了窃听器,现在又让他偷偷在房间中再不知一枚。 这说明顾青知根本就不相信王沛槐,或者说对王沛槐有所戒备。 丁向秋心底轻轻叹口气,顾青知太狡猾了。 自从他成为警事调查科科长之后,丁向秋的大脑无时无刻不在运转,尤其是沈振海牺牲之后,丁向秋更不敢掉以轻心。 丁向秋虽然有心帮助庄子谦,但他并不知道王沛槐的真实情况。 所以,他不敢有过多的小举动。 他只能默默祈祷庄子谦和张武能够坚守本心,决不能像王沛槐一般成为“叛徒”。 第136章 破绽 顾青知不必时时刻刻盯着庄子谦,他安排丁向秋将王沛槐送入房间之后,就表现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其实他内心还是比较紧张的,他不知道王沛槐是否能与庄子谦顺利“交心”。 而此时,张武已经接受特高课特务数次的循环折磨。 顾青知看着萎靡不振、心力憔悴、精神涣散的张武,他特意走向特高课的特务,故意用日语搭话道:“效果怎么样?开口了?” 顾青知尽管知道对方精通中文,但他还是用日语与对方交流,这是一种套近乎的方法,可以说是投其所好。 果然,对方一听到顾青知说日语,态度都友好了几分,若是换成另一个人,他恐怕都不会搭理。 “硬的很,拒不交待。” 顾青知拍了拍特务的肩膀,叹气道:“辛苦阁下了。” 话毕,顾青知又掏出香烟,敬一支烟给特务,并亲自替他点燃。 顾青知想用这种方式为张武博取一丝喘息的机会。 特务似乎也累了,欣然接受顾青知的好意,短暂的进行休息。 顾青知叼着烟、一脸痞像的走到张武面前,他从水桶中舀起一瓢水直接泼在张武脸上,丢下水瓢恶狠狠的啐嘴道:“呸,敬酒不吃吃罚酒。” “呦西!” 特务笑看着顾青知,冲顾青知竖起大拇指。 顾青知讪讪一笑,心中苦涩。 他相信,他刚才的行为,佐野智子一定会知道。 特务抽完烟,便继续对张武动手,直到张武开口交代,他才会停止对张武的折磨。 顾青知就这样坐在审讯室中,看着特务反反复复对张武进行折磨。 …… 齐觅山推开审讯室的门,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审讯室中正在进行审讯,尤其是看到特高课的特务举着针筒往张武身上进行注射的时候,他的左眼皮不由自主的轻轻一跳。 看来日本人真的生气了,不然不会用这样方法逼问。 进入审讯室之前并不知道里面在进行审讯,他还以为只有顾青知在里面呢,所以才没敲门。 现在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进退两难! 齐觅山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材料,一咬牙,蹑手蹑脚的走近顾青知。 “科长。” 齐觅山低沉的呼唤,将顾青知猛地“惊醒”。 顾青知抬头看了眼齐觅山,见齐觅山手中正拿着文件,便问道:“结果出来了?” “冈崎一木喝的酒杯中的确有氰化钾的成分。” “冢田沙纪拿的那条手帕上检验出少量的氰化钾。” “这是检查的详细材料。” 齐觅山将文件递给顾青知,顾青知接过之后只是简单的看了一眼,便又还给齐觅山。 顾青知现在已经推测出军统刺杀冈崎一木的整个过程,他不需要这些额外的材料再来佐证凶手是谁。 所以,他对检验结果并不关心。 齐觅山有些失望。 他没想到顾青知对他守了许久的结果竟然没有丝毫兴趣,他不仅沮丧,更好奇这是为什么。 “科长,张武有问题?” 齐觅山一边好奇的低声询问,一边看着被冷水泼醒的张武。 “军统。” 顾青知面无表情、语气没有丝毫的感情,只回答了齐觅山两个字,齐觅山便意外的看着张武。 在他看来,如果张武有问题,那庄子谦也一定有问题。 他刚想提醒顾青知关于庄子谦的事情,就听到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丁向秋推开审讯室的门,同样微微一愣。 特高课的特务在审讯张武在他的意料之中,顾青知坐在里面看着也正常,他没想到齐觅山也回来了。 丁向秋看了看手中的材料,还是决定现在就将材料递给顾青知。 顾青知诧异的看着丁向秋。 丁向秋冲顾青知点点头:“王沛槐的劝说还是有成效的,庄子谦已经动摇了。” “哦?” 顾青知着实意外,他没想到王沛槐的进展竟然如此迅速。 只是,他现在不确定王沛槐究竟与庄子谦谈了什么。 他看着丁向秋递给自己的材料,说道:“老丁,去听听他们说了什么,齐觅,你在这里看着张武。” 顾青知交代完事情就拿着材料走出审讯室。 齐觅山暗叹一口气,他有些想当然了,自己能够通过张武是军统的身份判断出庄子谦有问题,难道顾青知和丁向秋就判断不出? 顾青知带着丁向秋离开,而并非是他,这让齐觅山内心有些小小的失落。 当然,他内心的失落也仅仅是一瞬间。 齐觅山觉得,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将来未必不能赶超丁向秋,他的最终目标可是要将顾青知取而代之。 既然顾青知让他在审讯室看着张武,那他就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齐觅山腆着个笑脸,走向特高课的特务,特意从口袋中掏出一包崭新的三炮台,当着特务的面拆开之后,敬给特务一支。 特务只是扫了一眼齐觅山,并不给齐觅山面子。 齐觅山点头哈腰、讪讪的缩回手,捏在手里的烟被他挤的变形。 他心中暗道:“狗日的,给脸不要脸。” 但他表面却笑嘻嘻。 这是绝大多数汉奸、特务必学的基本功,这也是做人的基本功。 齐觅山想在日寇横行、汉奸特务当道的江城出人头地,除了提升个人的能力,还必须学会隐忍和溜须拍马,愤世嫉俗、格格不入的人在职场中上升的高度一定会有限。 顾青知自然不知道齐觅山有如此多的想法,他正与丁向秋在听王沛槐和庄子谦的对话。 “庄先生?” “我知道你不理会我,是因为看不起我,你觉得汉奸、叛徒可耻,不屑于我为伍。” “可人总得活着,活着就得面对死亡,面对酷刑,尤其是酷刑,那是对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坚持不下去的。” “你觉得张武能坚持吗?” “呵呵,庄先生,识时务者为俊杰,皇军现在如日中天,并且爱惜人才,只要我们诚心与皇军合作,皇军不会亏待我们,你何必与皇军过不去?” 顾青知仔细听着王沛槐与庄子谦之间的对话。 从始至终,只能听见庄子谦的冷笑,他根本没说一句话。 顾青知纳闷的看着丁向秋,王沛槐的劝说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为何庄子谦会突然“投诚”? 顾青知眉头紧皱,倘若王沛槐真的与庄子谦在用暗语交流,可庄子谦却一句话也不说,这太不符合常理,如此突兀的投诚,若是没有可靠的解释,连他都不敢轻易相信,日本人会相信吗? 第137章 预料之外 日本人绝对不会相信庄子谦会突然转变。 这是顾青知得出的结论。 丁向秋轻笑道:“科长,您别着急,往下听。” 顾青知眉头轻蹙,继续往下听。 然后他便听到了庄子谦的声音。 这是庄子谦再次被审讯之后第一次开口。 他先是用语气挖苦王沛槐,紧接着又怒斥他,并且表示一定要制裁王沛槐。 王沛槐与之进行了激烈的辩论,而庄子谦则一直保持沉默。 “庄先生,难道你真的想让整个饭店的人都为你们陪葬?” “皇军之所以还愿意等你合作,就是不愿意伤及无辜,难道军统还不如皇军?” “你坚持所谓的信仰,真的值得吗?” 随后,是良久的沉默。 顾青知看着丁向秋轻笑道:“王沛槐这老小子话说的还算中听。” 丁向秋讪讪一笑,附和道:“科长,他知道我们在他身上放了窃听器,敢乱说吗?” 顾青知点点头,丁向秋说的不无道理。 “科长,两人的交谈内容就这么多,庄子谦坚持要见你和许小姐,他说有些话只能和你们说。”丁向秋无奈的说道。 他本以为庄子谦能够坚持下去,却没想到还没有张武“硬抗”的时间长,他对庄子谦有些失望。 丁向秋此时很担心庄子谦会交出那份重要文件,他本想套出庄子谦的话,却没想到庄子谦态度十分强硬,根本不与他交谈。 顾青知相信王沛槐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否则庄子谦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改变主意。 “他想见我和许小姐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背叛军统可是大事。”顾青知略有深意的说道。 丁向秋并没有听出顾青知的话里有话。 顾青知亲自请佐野智子与他一起去见庄子谦。 在见王沛槐之前,顾青知还特意将王沛槐“劝诫”庄子谦的录音播放给佐野智子听了一遍,佐野智子很满意王沛槐的表现。 王沛槐见到几人进入房间立即站起来,他觉得自己现在表现的非常好,日本人和汉奸特务都已经信任他。 “老丁,带王先生出去休息。” 丁向秋立即带走王沛槐。 顾青知请佐野智子坐下之后,便朝着庄子谦问道:“庄先生,很高兴你能想明白,希望你能为许小姐与我解惑。” 庄子谦脑海中不断回想起刚才与王沛槐交流之时的暗语。 他一直认为王沛槐已经叛变,却没想到王沛槐仅仅是假叛变。 其实他担心王沛槐的“假叛变”是用来糊弄他的,是鬼子故意让王沛槐来套他的话,他一开始是不相信王沛槐的。 庄子谦觉得王沛槐对他说的“假投降”之类的话都是一派胡言,他怎么可能在鬼子和特务的眼皮下“假投降”? 直到王沛槐说梁永华就是因为他才被特务和鬼子弄死之后,庄子谦才将信将疑的愿意与王沛槐交谈。 庄子谦无法验证王沛槐所说的是不是真话,但王沛槐说的的确在理,要想保证饭店所有人的安全,要想保证文件能够顺利离开饭店,必须有人站出来承当这个责任,而他庄子谦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因为鬼子和特务都觉得他身上隐藏有秘密,所以暂时会留着他,不会对他动手,他需要利用这个机会扭转局势。 “你是怎么杀死你冈崎君的。” 顾青知盯着庄子谦,他不知道王沛槐与庄子谦究竟交流的如何。 庄子谦沉默。 佐野智子有些不悦。 忽然,只听庄子谦叹气道:“你们要确保我的安全。” 顾青知与佐野智子相视一眼,迅速点头、承诺道:“庄先生,你放心,只要你诚心合作,你在江城将会非常安全。” “不,我说的是在饭店中,饭店中还有军统,我怕他们知道我叛变之后,会制裁我。”庄子谦忧心忡忡的说道,他故意表现出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以迷惑鬼子和特务。 顾青知心中一紧,难道庄子谦真的在王沛槐的劝诫下要真投降? 他看向佐野智子,佐野智子点点头。 “你放心,饭店中所有人都在我们的监控下,没有人能对你动手。” 庄子谦点点头,松了口气。 “你刚才说饭店中还有军统,能提供名单?或者指认?”顾青知试探性的问道,他此时内心是紧张的。 庄子谦摇摇头,叹气道:“我只知道还有军统,具体有几个,是谁,我不清楚。” 顾青知缓缓松了口气。 这一刻,他知道,庄子谦已经开始为他和鬼子在编织谎话。 顾青知将目光转向佐野智子,佐野智子丝毫没有因为庄子谦不知道饭店中军统的详细信息而失望,似乎她早就料到庄子谦不知道一把。 于是,顾青知只听佐野智子说道:“那就先谈谈你是如何刺杀冈崎君的。” “我昨天接到上级命令,让我务必参加老同学冢田晋太郎的接风酒会,并配合其他军统人员,在酒会上刺杀冢田一郎,并拿走冢田一郎随身携带的一份文件。” “行动之前我并不知道行动方式,刺杀方式,也不知道将会与谁合作。” “直到酒会开始之后,我才知道张武是我的搭档。” “但是,因为冢田、应该叫冈崎一木,因为冈崎一木临时离开酒会,我们并没有下手的机会。” 庄子谦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遗憾的神色。 佐野智子捕捉到了这一细微的变化,她知道庄子谦心中肯定不情愿与他们合作,所以,庄子谦有这样细微的表现,说明他的叛变更加真实。 “你说你们准备在酒会上对冈崎君下手?用什么方式?” 顾青知的关注点永远都在最重要的地方。 其实他现在也不知道庄子谦的思路究竟是怎样的,他只是大致透露了冈崎一木的死亡原因给庄子谦,庄子谦如何能够借助自己透露的信息编织出一个完美的谎言,全靠庄子谦的功力。 “氯化钾。”庄子谦淡淡的说道。 当顾青知与佐野智子听到“氯化钾”三个字之后,顿时相视一眼,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军统竟然也打算用氯化钾来刺杀冈崎一木。 这样的刺杀方式与冢田晋太郎不谋而合,若是佐野智子能早点将庄子谦的真实身份告诉顾青知,或许调查之中就不会涉及到冢田晋太郎投毒一事。 “怎么?觉得意外?”庄子谦不屑的问道,尽管他要叛变、他要投诚,但他骨子里依旧是对鬼子的恨和对汉奸特务的蔑视。 顾青知无奈的摇头,他期望庄子谦能够正常发挥,却没想到他竟然会超常发挥。 顾青知清楚,当庄子谦说出“氯化钾”三个人字之后,佐野智子估计大概率会相信他接下来说的话。 因为,庄子谦完全不知道冢田晋太郎也会使用氯化钾毒杀冈崎一木,若是他知道,他就不会将他们会使用氯化钾一事说出来。 只要庄子谦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他们有过这样的计划。 第138章 虚实 “继续说下去。” 顾青知亲自为庄子谦端过一杯温水。 庄子谦抬头看了一眼顾青知,他心中暗笑,他看顾青知的眼神就像看傻子一眼。 至于为什么? 因为顾青知一直以为王沛槐已经叛变,其实人家是假叛变。 他并不知道,顾青知也是他的同志。 顾青知并不知道庄子谦这略带深意的眼神想传递出怎样的意思。 庄子谦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当第一套计划失败之后,我就借机去卫生间,而张武作为服务员便亲自指引我去,在过程中,我们决定启用第二套方案。” “第二套方案便是直接闯入冈崎一木的房间,对他动手。” “而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其实我早就隐藏在楼道中,等陈科长离开之后,我便去敲门。” “冈崎一木看到我之后还有些意外,我借口替冢田晋太郎来看看他,他虽然警惕,但并没有起疑心,我进入房间之后,并没有关上房门,只是虚掩着,紧随其后的张武便进入房间,用随手携带的酒瓶敲晕了冈崎一木。” “仅仅是敲晕而已,他还有脉搏。” “于是,我们又用了备用方案中的氯化钠注射液,将一整瓶的注射液全部注射给了冈崎一木。” “我知道他必死无疑,便从他的行李箱中拿走了那份重要的文件,与张武匆匆离开房间。” 佐野智子眉头紧皱,庄子谦说的作案过程与她假设的几乎一致,若非亲身经历此事,是不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所以,佐野智子并不怀疑庄子谦是在说谎。 顾青知从佐野智子的表情中便能看出她已经相信了庄子谦说的话。 但,顾青知依旧想再加一把火。 于是,他伏在佐野智子耳边低声道:“许小姐,庄子谦有没有可能说谎?” 顾青知知道这样说可能会显得突兀,但这是作为一名特务应该具有的敏锐嗅觉。 佐野智子侧头盯着顾青知。 顾青知明白她的意思,无非是要理由。 “一切都太顺利了。” 佐野智子刚刚对庄子谦的信任又开始松动,她扫了一眼庄子谦。 庄子谦心中咯噔一声,他眼底埋藏着对顾青知这个坏他好事者的憎恨。 若是没有顾青知低头对佐野智子说了几句话,她怎么可能会用疑惑的眼神盯着自己? 难道事情要败露? 还是说眼前这个特务先前告诉自己的都是假的? 庄子谦突然醒悟过来,他怀疑这一切都是顾青知设的一个局。 自己怎么这么傻? 怎么就偏听偏信了对方的话。 难道不知道对方是汉奸特务吗? 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话怎么可能有真的。 庄子谦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 而他的表情,则被佐野智子全部看在眼里。 她认为这是庄子谦自毁、自弃的表情。 “你们多余的氰化钾、此时所用的酒瓶、针管和从冈崎君那里拿走的文件呢?”顾青知冷冷的问道。 顾青知并非不知道见好就收,也不是故意要毁了庄子谦精心想出来的说辞,更不是要左右佐野智子对庄子谦叛变的相信。 他要让佐野智子对庄子谦的相信完全建立在没有疑惑上。 只有不断提出质疑,打破质疑、得到真相,才能让佐野智子完全相信庄子谦说的一切。 而顾青知,就是让这一切成真的推动者。 若是庄子谦真的准备好了一切说辞,那他这一问,就是帮庄子谦解决一切后顾之忧。 “所有的行动用具和文件我都放在了饭店的卫生间中,卫生间中有个暗格。” “我与张武只负责刺杀和取文件,后续的任务并不是我们执行。” 顾青知打开房门,让警员立即去卫生间搜。 果然,警员在卫生间中找到了暗格,但里面一无所有。 “姓庄的,你是不是在耍我?”顾青知一把揪起庄子谦的衣领、怒道。 “顾桑,不必白费功夫了,东西肯定已经被军统转移了。” 顾青知松开庄子谦,恶狠狠的盯了他一眼。 他知道,庄子谦安全了,他的谎言已经被佐野智子完全相信。 佐野智子知道庄子谦和张武就是刺杀冈崎一木的凶手,而接下里要做的就是在饭店的人群中寻找出那份重要文件。 庄子谦深呼一口气,他此时的心理压力很大,尽管他利用自己真实的刺杀计划和顾青知话中所透露出的刺杀现场编织了一个完美的刺杀行动,承认自己杀害了冈崎一木,编织了一个完美的谎言,但他同样将另一个问题甩出去。 重要文件究竟在谁手里? 庄子谦本想将文件的事情也一并扛下来,但王沛槐坚决不同意。 因为,只要庄子谦说文件也是由他转移,那日本人和特务一定会要求他交出文件。 那他该怎么解释? 因为他根本没见过文件,也不知道文件在哪里,所以他只能胡诌,说文件被他放在暗格,由另外的人来取。 而暗格,的确真实存在。 这是张武藏匿行动所用的毒药和注射剂的地方。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互相交替,才能瞒得住鬼子和特务。 否则,根本应对不了鬼子和特务的质疑。 就在刚才,庄子谦差点以为顾青知已经发现了什么端倪,他已经做好了彻底结束的准备,却没想到只是虚惊一场。 庄子谦希望鬼子和特务永远无法找到那份重要文件,他同时也祈祷军统的同志能够隐藏好。 “饭店中还有军统,并且绝不止一个。”佐野智子说道。 顾青知点点头,他当然知道不可能只有一个,否则这么精密的刺杀计划根本完成不了。 “刘珲是不是还没找出来?” “对,此人十分狡猾,进入饭店之后就如同消失了一般。” 顾青知心底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已经猜到佐野智子想干什么。 “许小姐,您是想揪出刘珲,从而顺藤摸瓜?” 佐野智子微微颔首,她说道:“刘珲进入饭店一定是有计划的,他可能就是军统执行此项计划的关键人物,找到他,或许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我立即安排人去排查。” “不,不要排查。” 顾青知的脸上露出疑惑之色,难道佐野智子有更好的办法? 佐野智子冲顾青知低语几句。 顾青知不可思议的看着佐野智子,他没想到佐野智子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想出这么损的招数。 第139章 烟雾弹 佐野智子让顾青知宣布饭店中的戒严解除。 只是,大家暂时不能离开饭店,但可以自由活动。 并且,佐野智子让顾青知按照饭店的登记册开始核对所有人员。 丁向秋和齐觅山在前期工作中并没有逐一核对,他们只是对所有的人进行了调查。 顾青知明白佐野智子的用意,一旦核对出没有登记的人员,那么这些人将是重点调查对象。 至于佐野智子为什么会突然恢复大家的自由,她只不过是想看看有哪些人在异动。 顾青知只能暗自为所有的人祈祷,他希望不会有人中计。 “科长,张武殁了。” “死了?” 齐觅山点点头。 顾青知尽管早就心理准备,却没想到消息来得如此突兀。 站在一旁的佐野智子同样听到了这个消息,她丝毫不觉得意外,甚至觉得这是张武咎由自取。 “将这消息散布出去,就说张武是刺杀冈崎君的凶手,已经被就地正法,他还在偷走了冈崎君的研究材料,材料丢失在饭店中,找到的人会得到我们的重奖,提供线索的人也会被奖励。” 佐野智子突然决定道,合理的利用张武的死可以让“恢复众人自由”不再突兀,也算是扔出一枚烟雾弹,暂时可以迷惑饭店中的军统,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从而放松警惕,一旦他们放松警惕,便会让自己有可乘之机。 顾青知当着佐野智子的面只能称赞她英明,他没想到佐野智子竟然连这种歪招都能想出来,简直丧心病狂。 不过话又说回来。 鬼子不就这样吗? 想让他们干有人性的事情,恐怕比登天还难。 …… “老陶,特务们好像没动静了。” 佟义杰贴在门上,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听到枪声,他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来。 陶学忠刚想说话,却被佟义杰制止。 佟义杰三步并作两步跳到房间的沙发上坐下。 随后,房门便被打开。 “你们可以自由活动了,但不能离开饭店。” 陶学忠与佟义杰相视一眼,心中满是疑惑,陶学忠问道:“找到凶手了?” 警员点点头,笑道:“找到了,已经伏法了。” “找到就好,找到就好。”陶学忠激动的说道,他的身份是日文小学的校长,自然要摆出一副替日本人着想的模样。 “陶校长,上面说死的那个太君有个什么文件丢了,你们要是知道在哪儿,或者看到了都可以汇报,皇军说有重重有奖哩。”警员笑着说道,找到凶手对他们来说也是件好事,否则他们还不知道要在饭店熬多久。 警员之所以对陶学忠客客气气,主要还是因为陶学忠的身份,假如陶学忠不是日文小学的校长,没有丝毫背景,与日本人也没有瓜葛,他们是不会给他好脸色的。 陶学忠笑着关上门,随后脸色一变。 “程先生,事情严重了。” 程鸿轩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刚才明明听警员说凶手已经伏法,可以自由活动,之所以不能离开,是因为日本人再找什么文件,陶学忠为什么会说事情严重了呢? 陶学忠趴在门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他猜测应该所有的人都被通知到位了,否则外面不会如此嘈杂。 “老陶,你的意思是日本人故意这么做?” “对,他们或许真的找到了凶手,也的确在寻找什么文件,但他们还在试探所有人,我猜他们一定认为饭店之中有军统或者我们的同志,否则不会这么大张旗鼓。” 陶学忠凭借自己多年地下工作的经验,他能判断出事情的不寻常。 “欲擒故纵?”程鸿轩疑惑道。 “恐怕是这样。” “那我们到底出不出去?” “先看看情况再说,出去与不出去都很危险,我们出去之后一定不能有任何异常,否则日本人一定怀疑我们。” 程鸿轩与佟义杰点点头,他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 “牛会长,苏荣茂已经死了,我劝你还是和我们合作比较好,那批货到底被藏在什么地方?” 维持会长牛德胜面对藤泽洋介和加藤一郎咄咄逼人的语言威胁,他已经基本妥协。 “苏荣茂说东西就在饭店中,但具体在什么地方他并没有告诉我。” “哼,苏荣茂好大的胆子,竟敢黑吃黑,他是不是勾结了那几个洋人?”藤泽洋介冷笑着问道。 牛德胜点点头。 这批货苏荣茂自己只占少部分,大部分都是江城一些不愿意抛头露面之人的东西,他们想要变现,于是就将东西交给苏荣茂暗中处理。 苏荣茂自然不可能放过这到嘴的肥肉。 但他没想到范大友竟然是抗日分子,故意将他的货全部匿了,并且他听说货物可能已经被中统转移。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货物到了中统手里,中统竟然想的也是变现,于是就联系江城的洋人出手。 好巧不巧,这个人洋人与苏荣茂关系匪浅,大家都是做黑市倒卖生意的,怎么可能不认识。 于是,就有了苏荣茂和牛德胜约日本商会商人准备和洋人洽谈这批货的事情,只是没想到双方还没有进行交涉,就被冈崎一木的刺杀案所耽误。 牛德胜在两人的威胁下,已经将自己知道的全部事情都交代的一清二楚。 “苏荣茂这个狗东西,胆子真大,不仅黑吃黑,还敢勾结洋人和抗日分子,我看他真的是找死。”加藤一郎说道。 牛德胜赶紧点头附和,并请求道:“二位太君,这件事可千万不能让特高课和特务处知道,否则我就惨了。” 藤泽洋介拍着牛德胜的肩膀笑道:“牛桑,你放心,只要你好好与我们合作,你只会得到好处。” 牛德胜对眼前的两个鬼子千恩万谢,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两个鬼子是什么货色,只怕往后他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了,以前有苏荣茂顶在前面,他并不担心,现在没了苏荣茂,他感觉自己有些力不从心了。 牛德胜并不知道苏荣茂已经成功利用巨大的金钱攻势从顾青知枪下死里逃生。 苏荣茂要是知道两个鬼子和牛德胜正在谋算他的家产,恐怕会气的一口老血喷出来。 …… “fuck” 布勒看着“嘭咚”一声关上门的警员,忍不住口吐芬芳。 他此时内心十分着急,他害怕自己藏在饭店中的货物会被查出来。 他尤其担心顾青知会盯着他,因为他和顾青知之间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 “布勒,货究竟被你藏在什么地方了?”乔治问道。 布勒神秘一笑,东西自然在安全的地方,否则他怎么敢于苏荣茂谈这笔生意。 他拉过乔治和拉维奇,低声向两人说出自己的秘密。 “只要等日本人撤了,我们就能和苏荣茂交易,到时候我们会大赚一笔。” 三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陈平文望着走进来的警员,又看了看会议室中仅剩的另一个人崔秉钧,他不希望崔秉钧也被带走。 陈平文与众人共同将冯汝成推选出去。 紧接着冢田晋太郎也被请出去。 庄子谦也被带走。 会议室中只剩下他和崔秉钧。 “陈科长,凶手找到了,你们可以自由活动了。” 陈平文的手一哆嗦,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一股想哭的情绪,他终于洗脱嫌疑了。 崔秉钧松了口气,却瞬间衰老了许多,他知道冯汝成被推出去的结局,这个被自己培养了多年的好友之子,终究还是因为他自己的欲望,葬送了性命。 崔秉钧一直将冯汝成视为己出,甚至要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可惜,他不争气。 崔秉钧其实心里很清楚冯汝成想要什么,冯汝成的心思不在文学创作上,他一直想找机会走仕途,包括他为什么如此殷勤的请冢田晋太郎到江城,都是为了他能够顺利进入江城市政府而做准备,谁又能想到世事无常,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或许,对冯汝成来说,死亡是一种解脱。 “陈科长,皇军有令,被刺杀的冈崎君有一份研究文件丢在了饭店,需要找出来,所以大家现在可以在饭店中活动,不可以离开饭店。” 陈平文顿了顿才明白警员的意思,他本以为一切都查清楚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东西没有被找出来。 陈平文刚想拉开会议室门走出去,他却犹豫了。 他有些奇怪,日本人为什么要给所有人自由?难道他们不知道如果人全部都动起来,会让现场变得复杂,他们更不会寻找到丢失的文件。 陈平文缩回手,又返回到会议桌旁坐下,他觉得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可是,他又想不出来究竟有什么猫腻。 陈平文叹了口气,他没有贸然走出会议室,而是留在其中静观其变。 他觉得多一份小心谨慎总是没错的。 第140章 浮出水面 有的人小心谨慎,有的人巴不得立刻脱离牢笼。 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房间。 果然如警员通告的那样,所有人可以在饭店中自由活动,只是饭店门口依然有宪兵把守,他们出不去。 周先元慢慢踱步走到饭大厅之中,去前台接了杯白开水,随后就坐在不远处的座位上。 岳承光出来之后直接坐到周先元身边,他们两人的关系特务早就调查的一清二楚,若是两人保持距离,反倒会引起别人的猜疑,不如大大方方的坐在一起。 “张武牺牲了。” 周先元尽管身在囹圄之中,但他依旧能够从警员的嘴里套出话来,警员告诉他,张武就是刺杀冈崎一木的凶手。 “我知道,文件呢。” 岳承光只关心文件有没有丢失。 刺杀冈崎一木和夺取他的研究材料是他们此行最重要的文件,所有人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文件很安全,鬼子放我们出来的目的肯定是为了找到文件,我们暂时不要理会文件。”周先元自信的说。 “我明白。” 周先元捧着水杯,余光不停的扫视着大厅中的所有人,他发现有警员在观察大厅中的人,他并不感到意外,若是鬼子和特务不监视他们,他才觉得奇怪。 周先元轻轻啜了口水,低声说道:“找机会与刘珲接头,他负责追查那批古董的下落,饭店中形势不明,中统一定还没来得及出手。” “不行,现在与刘珲接头很危险。” 岳承光直接拒绝周先元,现在与刘珲接头,简直就是厕所里点灯——找死。 周先元自然知道这样做很冒险,只是现在只有身份没有被发现的刘珲有行动能力,而他们已经被警察局的特务盯着,稍稍有一点奇怪的举动,肯定就会被怀疑。 周先元并不知道,丁向秋和齐觅山此时正在拿着饭店前台的登记册逐一对饭店中现有人员进行对比。 “科长,这两个人很可疑。” 齐觅山将照片递给顾青知。 “王召林?” “胡安?” 顾青知看着二人的照片,又看了看二人的身份背景材料,却发现事关两人的详细信息只是只言片语,根本不能如实反映出二人确切的背景。 丁向秋赶紧解释道:“科长,这两人说是外地来的,我们调查起来比较麻烦,加上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据,所以就没有派人深入调查,与他们一样的还有几位。” 顾青知点头,并没有诘问二人。 “所有人的登记信息都核实过,只有这两个人没有登记信息。所以,我们怀疑他们有问题。” 顾青知立即让他们对二人进行控制。 其实,只要找对调查方向,调查起来的速度是很快的。 顾青知心中其实很担心这二人有特殊身份。 他盯着眼前的两人,与二人进行交流,仔细观察,二人对他提出的问题应答如流,并没有任何可疑之处,这让顾青知松了口气。 但,佐野智子的出现让顾青知察觉了一丝危险。 她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顾青知只见佐野智子拿出照片,举起来与二人进行仔细对比,而照片上的人正是刘珲。 顾青知无数的汗毛立起,他没想到佐野智子竟然怀疑这二人可能是刘珲。 易容?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顾青知盯着二人,他发现二人丝毫不慌张,好像与照片上的人没有任何关系。 顾青知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两人都表现太过于冷静了。 果然,佐野智子也意识到了异常,她走近二人,仔细观察二人。 随后,她立即退后几步,示意特务将胡安拿下。 “刘先生,你的易容术不错。” 佐野智子一把扯下胡安嘴边的胡子,随后又从他的耳鬓边撕下他易容所用的一小块面皮,紧接着又往胡安的脸上泼去一杯水,特务胡乱的将水渍从胡安脸上抹去。 顾青知瞪大着眼睛。 这哪是胡安? 这分明是刘珲。 “刘珲?”顾青知故作惊诧道。 刘珲看了眼顾青知,露出不屑之色。 他刚刚明明已经可以脱身,却没想到眼前这个日本娘们突然出现,坏了他的好事。 “顾桑,刘珲就交给你了。” “哈依。” 佐野智子又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王召林,她发现王召林此时有些紧张。 “王桑,你紧张什么?” “我,我没到身边这个人竟然是军统。” “哦?你也知道军统?”佐野智子明显盯上了王召林,谁都没告诉王召林关于刘珲的身份,他怎么知道?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顾青知暗叹一声,这个姓王的怎么这么蠢? 佐野智子围绕着王召林转了几圈,并没有发现他有异常之处,便笑道:“王先生到江城来做什么” “做古董字画鉴定生意。” “哦?想必王先生应该听过荣茂船业古董丢盗窃案吧?” “听过、听过。”王召林立即答道。 佐野智子似笑非笑,她大概已经猜测出王召林的身份,也不点破,只要不是抗日分子,她并不为难对方。 周先元看着被警员押送的刘珲,他眼底闪过一丝惊慌,他没想到刘珲已经暴露了,他刚刚还想让岳承光与刘珲接头,没想到刘珲会暴露。 他屏住呼吸,与几人擦肩而过,迅速进入自己的房间中。 周先元喘着粗气,趴在门上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听到开关门的声音,他知道刘珲就被羁押在附近。 张武牺牲了。 刘珲又暴露了。 庄子谦情况不明。 周先元此时有些担心。 尤其当他刚才与刘珲对视一眼之后,他从刘辉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一丝决绝,他期望刘珲不要做傻事。 “刘珲,我们也算老朋友了,真没想到你的易容术这么好,这么多人、多次检查都没发现。” 刘珲笑而不语,与他当日在特务处的“软弱”的表现完全不同,倒是有点像顾青知刚见到刘珲第一面的时候的感觉。 那个宁死不屈、铁骨铮铮的刘珲又回来了。 江城饭店不是特务处,这次的任务也不是协助谷新义传送情报,他的任务是闯进饭店阻止中统将那批国宝交易出去。 他已经找到了对方藏匿东西的地方,只可惜,冈崎一木的死打乱了他的计划,不过这也没办法,相比较而言,刺杀冈崎一木比阻止中统交易国宝更加重要。 毕竟冈崎一木的研究成果会影响战局,还会对正面战场数以万计的将士们造成巨大的杀伤力,只有干掉冈崎一木、毁掉他的研究成果,才能保证将士们的安全。 这也是他拼命闯入饭店,配合军统行动的原因。 第141章 裤裆藏雷 刘珲对顾青知并不陌生,他并不知道顾青知为何会从特务处调任到警察局,但他知道不论顾青知到哪个地方,都是汉奸特务。 “特务处没能抓住我,落入你们手里只能算我点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我嘴里掏出东西,门都没有。” “你……”齐觅山指着刘珲,他想打压刘珲这股嚣张的气焰,人都被抓了,还敢大放厥词。 “哼,你们不了解我,难道顾科长也不了解我?”刘珲盯着顾青知问道。 顾青知轻笑道:“刘珲,经历过这么多事,难道你还不知道珍惜生命?” “谷新义案虽然已经结束,但你们之间还有很多问题没有交代清楚,你现在又参与刺杀冈崎君,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后果?看看你的同志们,王沛槐、庄子谦都已经与我们合作,你何必抻着?” 刘珲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不屑的表情。 “既然你觉得自己骨头硬,那就让你尝尝警察局刑讯的滋味如何。” 齐觅山立即揪着刘珲,将他拽向电椅。 谁知刘珲刚坐下就哈哈大笑,他的手不断在腰间摸索,随后又掏向裤裆,只见他摸出一颗手雷,迅速拉开引线环,龇牙咧嘴、面目狰狞的盯着众人。 顾青知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快速飞奔向门口,拉开房门就跃身而出。 “轰……” 乱石横飞,碎木翻滚,房间的门被直接震碎。 顾青知反应够快,所幸没有受伤,而距离刘珲最近的齐觅山则遭了殃,整个人被炸成了“黑炭”,不过他却没有受伤,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顾青知迅速冲入房间,房间中躺着两名警员的尸体,而房间的窗户则被打开,已经没了刘珲的踪影。 顾青知走到窗户边,只见刘珲已经顺着饭店为维修预留的蹬脚梯往下爬去。 齐觅山掏出枪就要射击。 “抓活的。” 顾青知一把拦住齐觅山。 齐觅山迅速带人去围堵刘珲,而饭店外的宪兵已经收到消息,迅速向刘珲靠拢。 此时的刘珲已经顾不得有没有受伤的危险,直接跳下去。 顾青知清楚地看到刘珲的腿摔伤,他一瘸一拐的逃离饭店附近。 顾青知只能暗自为他祈祷,希望他能成功逃脱。 顾青知暗暗赞叹,谷新义真的发展了一名优秀的下线,他没想到刘珲竟然真就裤裆藏雷,并且给了他们一个沉痛的教训。 但转念一想,若非刘珲没有坚定的信仰,没有这样冷静的头脑和不错身手,谷新义恐怕也不会发展他。 巨大的爆炸声,将饭店中的人都吓了一跳。 当齐觅山带着人追下去的时候,周先元才知道刚刚被抓捕的刘珲竟然在房间中送了这些特务一颗手雷,简直太刺激了。 “希望刘珲能逃出去。”周先元暗暗祈祷。 周先元小心翼翼的扒开门缝,从门缝里,他能看到走廊中杂乱的脚步夹杂着日本人叽哩哇啦的鸟语。 看来刘珲真的逃了。 可惜,刘珲没能带走那份文件,若是他能带走那份文件,那他们本次的刺杀任务也算是完美结束。 …… “裤裆藏雷?” 佐野智子难以置信的看着顾青知,她真没想到刘珲竟然有这等本事。 “难怪他当初能从特务处逃走。”佐野智子喃喃道。 “都是属下的错。”顾青知勇于承认错误,其实他心里乐开了花。 佐野智子并不责怪顾青知,这种事谁也想不到。 “文件会不会也被刘珲带走了?毕竟他都能裤裆藏雷,拼命带走一份也不是难事。”顾青知忧虑道。 他不知道刘珲有没有带走文件,之所以决定这样说,就是为了转移佐野智子的目光,佐野智子若是一直盯着饭店,那饭店中的问肯定没有机会。 而根据他的观察,他觉得刘珲身上绝对没有文件。 当然,也可能有。 毕竟裤裆都能藏雷,藏份文件应该也不在话下。 佐野智子突然紧张起来,她觉得顾青知说的不无道理,当即加派人手去追捕刘珲。 “刘珲已经受伤,他应该逃不出我们的追捕圈。”顾青知笃定道。 “顾桑,饭店中的人要继续监视,在我没有抓捕到刘珲之前,绝不能放松警惕。” 言下之意,佐野智子要亲自去抓捕刘珲。 “哈依,请许小姐放心。” 顾青知终于可以松口气,只要佐野智子离开饭店,那他的压力就会小很多,不论发生什么事,他都可以自行处理,不必向佐野智子汇报。 若是佐野智子抓不到刘珲,那冈崎一木的刺杀案也可以就此交差,毕竟庄子谦已经交代了他刺杀的全部过程,刘珲将冈崎一木的研究文件带出了饭店,再封锁饭店也就没必要。 一切都顺理成章,一切都合理。 当然,这只是顾青知的一厢情愿,最终决定权还是在日本人手中。 “科长,你没事吧。”丁向秋匆匆赶过来,上下打量着顾青知,关心道。 “有事还能站在这里?” 丁向秋语塞,顾青知将他噎的说不出话来。 “大厅中有异常的人吗?”顾青知问道。 丁向秋摇摇头,就算有异常的人他也当做没看见。 顾青知站在大厅中央,扫视着所有人。 他看到了刚才还在被询问的王召林。 他总觉得王召林很像一个人,但又说不出来具体像谁,他仔细观察过王召林,王召林并没有易容,也有可能是自己看的眼花、想多了。 “布勒……”王召林压低声音靠近大厅中的布勒,低声呼唤他。 布勒的目光瞬间盯上王召林,他一样就看出王召林是谁。 “你怎么搞成这副模样?” “废话,日本人正在查抗日分子,我敢露脸吗?” 原来王召林就是邬维志,他与布勒合作的原因就是为了出手这批货,中统上级要求他将这些古董变成硬货,也就是所谓的小黄鱼或美元。 “货呢?” “你放心,在安全的地方,钱呢?”王召林反问道。 布勒瞪着王召林,他并不知道王召林已经将他带过来的货全部转移,更不知道王召林也想黑吃黑。 “看到没,姓王的和布勒在交流?他自诩从事古董鉴定,难道你还不知道他和布勒之间的关系?” “科长的意思是他知道布勒的货在哪里?” “未必不知道,盯紧他们……” 第142章 声明书 佐野智子没能成功抓捕刘珲,自然也就不知道刘珲到底有没有携带文件。 所以,饭店暂时不能解除封锁。 可,该怎么查? 佐野智子认为应该继续从庄子谦身上下手。 顾青知只能按照佐野智子的意思,继续审讯庄子谦。 “庄先生,既然你不知道隐藏在饭店中的军统具体身份,那你总知道你的上线吧?” 庄子谦呵呵一笑,毫无保留的说道:“我的上线是胡旭云。” 顾青知差点没笑出声,特务处多次针对胡旭云的抓捕都没能成功,就算他知道庄子谦的上线是胡旭云又能怎么办? 没有丝毫的新意,也没有成就感。 顾青知根本从庄子谦嘴里再问不出任何又价值的情报,佐野智子甚至也失去了耐心。 “许小姐,庄子谦不能杀,他虽然在江城无官无职,但他的影响力却不低,若是我们能够在报纸上刊登他与我们合作的新闻,想必对江城的抗日分子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若是还能召开一次记者会,让庄子谦亲自痛斥抗日分子、赞美皇军,这样会更有说服力。” “他将成为我们招贤纳士的一块金字招牌!” 顾青知竭力维护庄子谦,劝说佐野智子放弃处死庄子谦的想法。 庄子谦却痛恨顾青知出的馊主意。 让他在大庭广之下痛斥抗日的同志、为鬼子唱赞歌? 他做不到。 打死他都做不到。 他突然羡慕张武。 庄子谦看到顾青知的脸就觉得恶心。 这样的狗汉奸就知道讨好鬼子。 “庄先生,希望你能配合皇军,否则你与皇军合作的诚意便会受到怀疑,惹恼了皇军,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我可不敢保证。” 顾青知表面上是威胁庄子谦,其实是在向庄子谦递话。 庄子谦低下头,他觉得顾青知说的不错。 倘若真的因为自己的任性,导致鬼子对他是凶手产生怀疑,那他先前所做的一切努力不就白费了? 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再大的委屈都必须忍受。 张武因此已经牺牲,难道自己连隐忍都做不到? 庄子谦沉默着点头。 顾青知满脸笑意的将早就起草好的声明递给庄子谦,庄子谦也不看,直接签上自己大名。 “识时务者为俊杰。” “庄先生,你果断的配合,我会向皇军表明的。” 庄子谦尽管不愿意应付顾青知,还是陪以笑脸。 “庄先生,过几天可能还会有记者招待会,希望你现在能想想发言词,到时候可千万别处洋相。”顾青知提醒道。 庄子谦点点头,看来他躲是躲不掉了。 顾青知将带有庄子谦签字的声明书交给佐野智子,佐野智子立即交代人去办理,准备明早就能见报。 …… “号外、号外。” “军统情报员庄子谦弃暗投明,特声明脱离国党,退出军统。” “江城饭店已封锁逾十二小时,原因未知。” “昔日抗日楷模,今朝投靠皇军。” 日本人直接管理的报纸或是江城各大小报纸皆将声明书发在了头版头条,一大早就掀起波澜,一时间庄子谦的大名在江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庄子谦若是知道一觉醒来,他能有这么大的名气,不知道作何感想。 野田浩很满意佐野智子的做法,他认为这一招比杀十个抗日分子都具有影响力。 “组长,今天最新的报道。” 军统江城组员将报纸递给胡旭云,胡旭云接连翻看几份都是这样的报道,这让本就担心饭店情况的他越发的着急。 “找到刘珲了吗?”胡旭云放下报纸问道。 胡旭云安排在江城饭店外的人昨晚亲眼看到有人从饭店逃离,经过多方打听之后,才知道是刘珲,他派出去接应的人并没有找到刘珲。 只有找到刘珲才能知道饭店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就能知道他们的任务到底有没有成功。 “没有,现在外面到处是抓珲哥的人,珲哥肯定在哪里藏住了。” 胡旭云又抓起手中的报纸,他仔细看着庄子谦的声明,他知道这份声明肯定不是庄子谦本人写的,庄子谦和刘珲都暴露了,那周青呢? 胡旭云本以为行动会很顺利,却没想到事情的发展根本不受控制。 “让兄弟们继续寻找刘珲,找到后一定要确保他的安全。”胡旭云交代道。 胡旭云看着匆匆离去的兄弟,再次拿起报纸反复阅读声明,尽管这份声明不是庄子谦亲自写的,但其中写的一些话句句戳在胡旭云的心窝子上,让他十分难受。 而逃出饭店的刘珲,此时已经乔装打扮变成了一名乞丐,他此时就瘫坐在街角处,身前还摆着一个破碗,破碗下面垫着一张最新的报纸。 他不敢明目张胆的看报纸,所以将报纸放在破碗下,看着庄子谦的声明,他就怒上心头。 他宁死不屈,想尽办法逃离饭店,而庄子谦呢? 这个狗叛徒。 刘珲发誓,等他恢复好了,找到机会一定要亲自制裁这些叛徒,不仅要制裁叛徒,更要对江城的这些鬼子汉奸动手,杀杀他们嚣张的气焰。 “顾桑,效果很好,反响很强烈,野田司令对你的做法十分赞赏。”佐野智子笑道,这是冈崎一木被刺杀之后,野田浩第一次夸奖他们。 “许小姐,都是分内之事,应该的。” “顾桑,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不喜欢蔡永华吗?” 顾青知没有说话,他在等佐野智子的下文。 “因为蔡永华办事没你用心,他的小心思太多了。”佐野智子不满的说道。 顾青知讪讪一笑,其实他的小心思也不少,只不过他们都没发现而已。 “顾桑,今天一定要确定文件还在不在饭店中,我准备向军部汇报此事,你一定要加快脚步。” “哈依,许小姐,不知道刘珲抓到没有?” 佐野智子摇摇头。 顾青知送了口气,只要刘珲没有被抓住,那一切就还有希望。 在众人都无法行动的情况下,顾青知必须想尽办法尽到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自己的同志。 他不想再看到牺牲,也不想再看到无辜的死亡。 顾青知透过窗户望着饭店之外,他希望有人能明白他的意思。 第143章 内鬼 胡旭云见到刘珲的时候,差点没能认出来他。 只见刘珲头发乱蓬蓬的,一身破烂肮脏的衣服,一根不知从何方捡来的木棍暗淡无色被他当做拐杖。 “老刘,你受苦了。” 胡旭云赶紧搀扶着刘珲,眼看着刘珲搞成这副模样,他心里极其难受。 “腿怎么样?” “组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赶紧走。” 刘珲始终担心特务和鬼子会寻着他的脚步找到他,故而催促胡旭云赶紧离开此地。 离开之前,刘珲更是随手抽走了那张被他压在破碗下的报纸。 胡旭云将刘珲带到安全的地方,着急的询问饭店中发生的情况。 刘珲毫无隐瞒的将他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向胡旭云汇报。 他指着桌上的报纸说道:“庄子谦叛变了。” 胡旭云沉默不语,他此时依旧沉浸在刘珲所描述的饭店之中发生的事情,刘珲仅仅将自己所知道的说出来,已经让胡旭云心中久久不能平静,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刘珲不知道的事情。 “冈崎一木死了没?文物和文件都找到了?” 胡旭云比较关心任务完成的状况。 “冈崎一木死了,不死话也不会封锁饭店。” “文物我找到了,但文件却是周队长负责的,应该还没有被鬼子和特务发现,否则鬼子不会依旧封锁饭店。” 刘珲疼的龇牙咧嘴,替他查探腿部伤势的军统成员立刻小心了几分。 “这么说鬼子主要在追查文件?” “可惜了,要是你当时能将文件带出来,任由鬼子怎么封锁都无济于事。”胡旭云叹息道。 刘珲苦涩的摇摇头,他也是赶巧,若不是巧合,他也不会逃离饭店。 “组长,有人搜查过来了。”门外立即有人提醒道。 胡旭云示意刘珲不要说话,他走到窗户边看着警察和宪兵巡逻过去,才又坐下。 “从昨天凌晨开始就不停的巡逻,都是抓你的。” “鬼子和特务认定我是关键人物,若不是我引着特务处的特务闯进饭店,恐怕行动也不会这么顺利,他们认为抓住我就能找到我的上下线,所以才如此疯狂的抓我。” 刘珲稍微动了动腿,摔伤的很严重,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条腿若不好好养着,恐怕恢复起来很慢。 “你说鬼子若是知道文件被你带出来,会不会对饭店接解除封锁?”胡旭云思路奇特,另辟蹊径的问道。 刘珲一愣,他自知胡旭云能稳坐江城组组长位置、并且能够与鬼子特务斗智斗勇肯定有几分本事,却没想到他的脑子这么灵光。 “组长,若是操作得当,未必不能瞒天过海。”刘珲认真的说道。 胡旭云嘿嘿一笑,其实他心中早有计较。 自从得知刘珲逃出饭店、庄子谦发表声明书之后,他就有这样的打算,只是没能亲自从刘珲那里了解饭店中的详情,他心里没底,现在他觉得可以一试。 …… 佐野智子不会让顾青知在饭店中干等着,文件一日找不到,她一日不会解除封锁。 顾青知又按照佐野智子的最新指示将所有有嫌疑的人都集中到一起。 陈平文和崔秉钧所在的会议室不再冷清、孤单,因为所有的嫌疑人都被押送到了此处。 包括苏荣茂和冯汝成。 只有冢田晋太郎没有回来。 同样没有回来的还有张武。 当然,还有庄子谦也没有回来。 佐野智子环顾四周,目光在程鸿轩和陶学忠的身上停留了数秒之后,才逐渐看向其他人。 陶学忠敏锐的察觉到佐野智子投来的目光,他迎上佐野智子的目光,且冲佐野智子笑了笑,这才符合他作为日文小学校长的身份。 只有做了亏心事、心虚的人才不敢与佐野智子对视。 这样更会引起佐野智子的怀疑。 崔秉钧与陈平文看到活着回来的冯汝成瞪大了眼睛。 冯汝成不是被枪杀了? 难道活见鬼了? 冯汝成一脸歉意的看着崔秉钧,他终于认识到自己以前的想法都是不切实际的,尤其是辜负了崔秉钧对他的培养。 “崔叔叔,对不起。” 冯汝成发自内心深处的道歉,让崔秉钧顿时觉得冯汝成还有“救回来”的机会。 崔秉钧俨然一副大家长的模样,并不斥责冯汝成,只是点点头,表示默认。 相较于冯汝成活着回来对陈平文和崔秉钧的“惊吓”,苏荣茂的出现对牛德胜和两个鬼子的惊吓更甚。 “苏、苏老弟?”牛德胜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藤泽洋介和加藤一郎同样不明白苏荣茂为什么会活着回来。 苏荣茂冷哼一声,他忘不了牛德胜对他的背叛,也忘不了眼前这两个人鬼子对他的算计。 “想我苏荣茂商海沉浮几十载,到头来竟然栽倒牛德胜和两个鬼子手里,简直是奇耻大辱。”苏荣茂心中暗暗想到。 只是,当他真正面对三人的时候,却摆出一副“理解”他们的模样,并说道:“牛会长,我理解你,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危及性命、人之常情。” 牛德胜松了口气,只要苏荣茂不怪罪他就好,他心中已经打消了与两个鬼子一起谋算苏荣茂家产的想法。 布勒见到苏荣茂立即往苏荣茂身边凑,苏荣茂敢黑吃黑,自然有出货的途径,而这个途径就是洋人。 “苏,钱都准备好了?” 苏荣茂示意布勒不要说话,因为他发现牛德胜神色不正常,两个鬼子商人也一直盯着他与布勒,他顿时想清楚了其中的症结所在。 “狗日的牛德胜肯定将事情告诉两个鬼子了。”苏荣茂暗骂道。 布勒并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他只想拿钱,因为货是由邬维志提供,而他则是中间人,他找的下家就是苏荣茂,他从中赚取一笔中间费。 邬维志也不知道要买他货的是苏荣茂。 苏荣茂更不知道真正卖给他货的是邬维志。 但邬维志看到布勒与苏荣茂在一起窃窃私语的时候,他顿时明白布勒所说的下家是谁了。 真特么是巧儿他妈给巧儿开门,巧到家了。 邬维志知道吴荣茂是汉奸,但他内心没有丝毫的犹豫,依然坚持将要货卖出去,他只要钱,只有钱才能让他上面的那群老爷高抬贵手,将他调到后方,在敌营中潜伏太危险了。 “苏,怎么了?取消交易?”布勒有些着急,他知道警察局姓顾的警官已经盯上了他,他必须将货丢出去,否则东西在自己手里弄砸了,他什么好处都得不到。 苏荣茂低声道:“布勒先生,暂停交易。” “why?”布勒质疑道。 “有内鬼!”苏荣茂扫了一眼用余光瞥向自己的牛德胜,又看向盯着自己的藤泽洋介和加藤一郎,缓缓的冲布勒说道。 布勒立即闭嘴,他与苏荣茂交易多次,自然知道保证安全是前提。 同时,他的目光扫向四周,似乎想找出苏荣茂说的那个“内鬼”。 第144章 心理预判 佐野智子收回目光,缓缓的说道:“诸位,已故的冈崎君有一份重要的文件丢在的饭店中,希望知道线索的人能够主动提供线索,否则,等我们查到了,诸位应该知道后果。” 所有人面面相觑,他们已经知道日本人和特务在找文件,可他们的确没有见过,如何提供线索? 孙一甫、马汉敬和田文昌也在其中,他们已经知道“凶手”被枪杀,日本人正在寻找一份文件,他们作为闯入饭店的不速之客,自然有嫌疑。 “看得出是谁吗?” 顾青知双手抱臂,站在会议室的墙边,孙一甫就靠在他旁边。 孙一甫摇摇头,他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日本人要想从这么多人身上找到东西,而且是凭大家自觉,根本不可能。 他们什么时候觉得靠大家自觉就能完成任务了? 他们凭什么这么自信? 难道他们真以为这些人都真心投靠他们? 孙一甫自从经历生死之后,已经看淡一切。 “你不要觉得与自己没关系,看老马和小田,眼神不停在在这些人身上转,都想立功呢。”顾青知努努嘴说道。 孙一甫低声道:“佐野智子找我们谈过,让我们像鲶鱼一样混入其中,刺探消息。” 顾青知一愣,他是真没想到佐野智子竟然早有打算。 “别这么惊讶。”孙一甫淡淡的说道。 顾青知笑笑不说话。 “哎,想知道刘珲的下落的吗?”顾青知突然用胳膊碰碰孙一甫,故意问道。 孙一甫淡然道:“无非生或死。” “嘿,你还真不在乎?那你玩命似的追了半个城区。” 孙一甫讪讪一笑,同样朝着马汉敬和田文昌努努嘴:“别人比我努力,我总不能落后太多吧。” 顾青知偷偷的朝孙一甫竖起大拇指。 岳承光与周先元站在一起,他已经知道刘珲逃脱饭店的事情,只是饭店依旧没有解除封锁,日本人肯定知道文件还在饭店之中,要想真正解除危机,只能自救。 如何自救? 如何转移日本人的目光? 岳承光将目光转向周先元。 岳承光与周先元是有默契的,只是周先元现在也没有好办法。 周先元总不能坐视自己的兄弟去送死吧? “老周,必须想个办法让鬼子和特务认为文件已经被刘珲带出去,否则拖得越久,就越危险。” 周先元何尝不知道,他叹气道:“再等等。” “等?谁还能等得起?”岳承光急道,他猛地又看向周先元:“你是不是有办法了?” 周先元沉默不语。 “是不是会有牺牲?”岳承光有敏锐的观察力,他大致猜到了周先元沉默不语的原因。 周先元依旧沉默不语。 “老周,让我执行任务。”岳承光请求道,他的语气中甚至带着哀求。 周先元摇摇头,他不忍心。 事情还有最佳的解决方案。 一定可以不用牺牲任何人。 岳承光轻轻扯了扯周先元的衣袖,他自从潜伏在江城之后,就做好了为抗日牺牲的准备,每一次执行任务,他都当成是自己最后一次执行任务,所以格外的用心、尽力。 现在,到了自己为抗日大业牺牲的时候,他责无旁贷。 “看到没,那两个人一定有问题。”孙一甫眼神紧盯着岳承光与周先元,他看到了二人的小动作。 顾青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同样看到了小动作不断的周先元和岳承光, 顾青知早就知道这两人有问题,只是佐野智子在审讯张武和庄子谦的时候并没有往这两人身上问,所以他就装作不知道,他可不想将疑似“自己人”的两人往火坑里推。 可现在孙一甫发现了两人,自己还能坐视不理吗? “你可以向许小姐汇报。” “许小姐?”孙一甫一愣,而后看向佐野智子,见顾青知点点头,他恍然大悟:“我可不想立功。” 顾青知似笑非笑的说道:“看来你还不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说不定因为你的一句话,便能让我们查出文件的下落,要知道,这件事可是军部在盯着。” “军部?”孙一甫微微差异,他明显有些许的犹豫和挣扎,他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涉及到军部,若是能被军部人赏识,那他在特务处、在江城,还用看别人的脸色行事吗? 他将目光转向顾青知,却发现顾青知的笑容很盛。 他内心有了疑惑。 “你怎么不先汇报?” 他努力与顾青知交好,就是看好顾青知与日本人的关系,现在面前正摆着一条宽广大道,他只要向佐野智子一汇报此事,就有可能得到佐野智子的青睐,更有可能被军部的太君赏识,可比他交好顾青知有更大的回报。 但是,他不傻。 顾青知为什么不选择自己向佐野智子汇报? “老孙,你送了我安西街十三号的情报,我还你一个人情。”顾青知嘿嘿笑道,一脸真诚的说道。 孙一甫总觉得顾青知的笑容里透着一丝狡黠,这种狡黠难以说清、难以道明。 总而言之,就是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他怀疑其中有炸。 “算了,我静观其变。”孙一甫最终决定道,他主要被顾青知虚虚实实的语言搞乱了心态,其实他很想借助这次机会攀上佐野智子或者军部鬼子的大腿。 顾青知暗自松了口气,倘若孙一甫真的向佐野智子汇报此事,他也无可奈何。 所幸,孙一甫被自己唬住了。 “老孙,机会我可给你了,你确定不要?”顾青知继续引诱道。 顾青知可不想给自己留下后顾之忧,对这种“细节”上的发现,不论孙一甫会不会汇报,他作为警事调查科科长,作为本次刺杀案的主要调查人,他都必须向佐野智子汇报。 孙一甫很确定的摇头。 顾青知轻叹一口,走向佐野智子,伏在佐野智子耳边说了几句话。 佐野智子将目光转向孙一甫,孙一甫一惊。 他以为顾青知已经向佐野智子汇报了此事,并且还在汇报中提及到了他,他赶紧冲佐野智子报以微笑,并默默在心中记下顾青知的这份“恩情”。 “顾老弟真不愧是自己看中的人,心中果然想着我。” 孙一甫暗暗想到,他尽管后悔没有鼓起勇气亲自向佐野智子汇报此事,但他还是感谢顾青知,尤其感谢顾青知刚才一直为他着想,想将功劳让给他。 这一份“兄弟情”就足以证明自己的眼光没错。 第145章 痛下杀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谍战江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6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谍战江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7章 反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谍战江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8章 给我一颗子弹 岳承光蠕动着嘴唇,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去请许小姐!”顾青知说道。 丁向秋赶紧去请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立即从军部医院调来了医生。 经过医生的诊断,岳承光身体虚弱,需要静养。 佐野智子却没时间干等,她见岳承光不再昏迷,便再次对岳承光进行询问。 “岳先生,识时务者为俊杰,早晚都要合作,何必遭受如此重刑?”佐野智子红口白牙的笑道,好像这一切不是她授意的似的。 岳承光粗重的呼吸声,表明他现在情绪激动。 他觉得现在应该是最佳时机,自己承受了鬼子特务这么重的酷刑,现在又被他们救回来,这个时候“反水”,应该不显得突兀。 “我是军统!”岳承光躺在床上无奈的说道。 佐野智子嘴角微扬,她早就猜到岳承光的身份,否则她也不会让顾青知着重审讯岳承光。 现在岳承光亲口承认,正好说明她的聪颖。 她从来就没有判断错任何事情。 “你是配合庄子谦行动的?” 岳承光点点头,他知道庄子谦叛变的消息,这说明庄子谦肯定将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出来了,他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 “说起来也算我配合他,毕竟他若是不能刺杀成功,我也无法进行后续的行动。 其实,此次行动我是负责人,庄子谦、张武和刘珲都归我指挥。 但,庄子谦和张武不认识我,他们两人负责刺杀鬼、刺杀冢田一郎,而我和刘珲负责研究材料的转移。” 岳承光看了一眼佐野智子,躺在床上缓缓的说道,他是一边说一边思考怎么说才能降低漏洞。 这次行动,他算半个负责人,主要负责人是胡旭云,现场指挥是周先元,而他则一直与周先元在一起,知道大部分行动的秘密,他知道庄子谦和张武的存在,但他们二人并不认识他。所以,他说的话并没错。 佐野智子静静地听着,岳承光的话基本可信,因为庄子谦也只认识张武,知道饭店中还有军统,并不清楚对方的身份。 两人的口供互相印证,竟然成了最有力的证明。 大家说的都是自己知道的部分,对于自己不知道的部分都尽量迂回着说,这才导致有如此多的巧合,更让佐野智子觉得将所有事情串起来,竟然能够表达的清晰。 “文件呢?” 这是佐野智子最关心的问道。 岳承光看了一眼佐野智子,面如死灰、叹气道:“文件被刘珲带出饭店了。” 佐野智子突然站起来,死死地盯着岳承光,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文件竟然已经被刘珲带走了? 她盯着岳承光,开始怀疑岳承光所说的真实性。 但她从岳承光的话中并不能找出漏洞。 难怪刘珲要拼命离开饭店,原来他带走了文件。 “你为什么觉得刘珲可以将文件带出去?” 岳承光顿了顿,他在思考足够可靠的理由。 可惜,他并不能找出说服自己的理由,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如何瞒过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冷哼一声:“文件应该还在饭店中吧。” 岳承光没有表态,而是说道:“因为刘珲藏了一颗手雷,一颗足以结束自己、销毁文件、逃出饭店的手雷。” 佐野智子脸色一变,她盯着岳承光,仿佛要从岳承光的表情中看出事情背后的真实性。 可惜,她失败了。 岳承光说的理由足以令人信服。 一颗手雷的确可以解决很多事情。 “牛皮纸里的枪是你藏的吧?”佐野智子突然问道。 岳承光脸色一僵,而后点点头。 佐野智子基本相信岳承光说的话是真的,倘若刚才岳承光不承认,那就说明岳承光的话不可信。 “怎么证明枪是你藏的?”佐野智子忍不住继续问道。 岳承光心中觉得好笑,眼前这个鬼子女人已经相信他说的话了,还要再次试探他,还好这支枪就是他亲自藏的,否则他还真的会露馅。 “枪匣里还有三颗子弹。”岳承光淡淡的说道。 佐野智子立即查看,果然里面只剩下三颗子弹。 她将枪扔给顾青知,转身说道:“好好看管起来。” 顾青知接过枪,松了口气,他已经知道岳承光的全盘计划,只能说岳承光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只是他没想到为了完成这个任务,岳承光会选择牺牲自己。 岳承光同样松了口气,他原本只想“自爆”,用自己军统的身份为鬼子和特务指出一条错误的路,却没想到周先元为了掩护他,同样选择承认自己的身份。 弄巧成拙,差点他原本的打算落空,也差点致使两人都必须暴露。 让岳承光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个特务简直就是个傻子,什么话都往外说。 他看着顾青知,心中暗自庆幸。 若是没有顾青知对他的审讯,他绝对不会想到这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与周先元二人必定有一人会暴露。 岳承光选择自己暴露,于是他转而检举周先元,将矛头指向周先元,努力撇清自己身上的干系,让鬼子和特务误以为自己在诬陷周先元,从而又将目光转回到自己身上。 他又坚持了酷刑,逼不得已才承认自己的身份,这不仅让鬼子和特务能感受到成就感,更重要的是能麻痹他们。 期间,最为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周先元的供词。 所幸,周先元并没有说任何不利的话。 可以说,一切都是巧合。 一切,又或许是命中注定。 岳承光盯着顾青知手中的枪,他很想夺过来,给自己一颗子弹,他怕鬼子和特务再次对他进行行刑,他怕自己有可能坚持不下去。 他强撑着身体,一把拉住顾青知,想要从顾青知手中夺过枪,却没想到顾青知一个闪身避开了岳承光的抢夺,丁向秋立即带人按住岳承光。 顾青知见岳承光的眼神一直盯着自己手中的枪,他突然明白岳承光的用意。 “想死?” 顾青知冷哼一声,不屑的问道。 岳承光沉默不语。 顾青知又笑道:“皇军叫你活着你就必须活着,皇军叫你死你才能死。” “怎么?才刚刚建立合作,就良心发现,不想合作了?” 顾青知的话有些戳心,但的确符合他现在的身份。 丁向秋轻轻拍着岳承光的背,安抚道:“岳先生,和我们合作,我们是不会亏待你的。” 顾青知多看了一眼丁向秋,却也没有深究,只当丁向秋鉴于佐野智子的交代,不敢让岳承光出现意外。 岳承光的手脚被绑起来,无法活动,失去了自由。 顾青知冷冷的看着岳承光,举起手中枪,瞄了瞄他,又从枪匣中退出一颗子弹,将子弹举起,笑道:“这颗子弹射出去容易,再收回来可就难了。” 岳承光视死如归,目不转睛的盯着顾青知,仿佛在说:给我一颗子弹。 顾青知偏偏将枪和子弹收起,断了岳承光的念想。 第149章 开枪的是你的兄弟 “科长,最新的报纸!” 齐觅山拿着手中的报纸匆匆找到顾青知,将手中的报纸递给顾青知。 “又出什么事了?”顾青知淡淡的问道。 他接过报纸,一目十行,顿时露出惊愕的表情。 顾青知赶紧拿着报纸去找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刚刚放下手中的电话。 顾青知一愣,还是将手中的报纸递给她。 “军统太嚣张了。” “这是他们对庄子谦声明书的回击。” 顾青知愤愤不平的说道。 佐野智子捏起拳头,轻轻捶在报纸上。 就在刚才,野田浩已经打电话告诉了她这件事。 她没想到刘珲已经与江城的军统汇合,并且揭露了事情的真相,将冈崎一木的信息和他的研究材料公布于众。 现在,江城的社会反映十分的强烈,已经有人暗中组织工人、学生到市政府进行抗议游行,甚至连被封锁的江城饭店都已经有大批记者涌过来。 野田浩让她快速解决饭店的问题,并向军部给以合理的解释。 佐野智子现在才相信文件真的被刘珲带出了饭店。 佐野智子现在是有苦说不出,封锁了饭店近二十个小时,最后的结果却不如人所愿,真的叫她难受。 于是,她直接走向岳承光的房间,冷声道:“将他带到审讯室。” 顾青知紧随其后,只见佐野智子直接对岳承光动手。 她将所有的怒火都撒在岳承光的身上,都是因为军统,才会发生这么多事,要是没有他们谋杀冈崎君,也不会有这么多事情发生。 岳承光原本状态就不好,现在更加虚弱。 佐野智子将自己的怒火全部撒出去之后便扔掉手中的鞭子,接过警员递过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将毛巾摔在岳承光的脸上。 “留着也没用,杀掉吧!” 顾青知一愣,他没想到佐野智子竟然就这么草率的要解决掉岳承光。 他还以为佐野智子会留着岳承光钓军统的其他人。 “许小姐,岳承光是军统在江城的重要人物,留着他比杀了好。” 佐野智子不屑的说道:“有王沛槐和庄子谦,还他要做什么?” 顾青知一时语塞,佐野智子说的不错。 “不必不舍得,军统是抓不完的,他这种小虾米,我要是想抓,能抓一大把。” 佐野智子的自信的话让顾青知心中一紧。 看来佐野智子手中还握有隐藏在军统内部的眼线。 顾青知挥了挥手,将人交给丁向秋。 佐野智子突然说道:“顾桑,用他的枪,结束他吧。” 顾青知愣在原地,岳承光的枪在他手中,佐野智子的言外之意,不就是让他动手? 顾青知仅仅是一瞬间的愣住,随后就拔出枪,走到岳承光面前。 他用枪顶着岳承光的眉心。 岳承光正好微微抬眼。 顾青知上唇磕着下唇。 “杀你的是你的兄弟。” 随后,扣动扳机。 岳承光笑了,他的嘴角难得挂上了一丝笑容。 顾青知紧紧捏着手中的枪,这是他兄弟的枪,他要好好保管。 将沉痛和悲伤藏在心间。 用最乐观的面目示人。 哪怕最亲近的人横死在脚下,你也必须踩着他的尸体过去。 这是潜伏的谍报员最基本的素养。 …… 随着最后一声枪响。 江城饭店解除了封锁。 佐野智子在给军部的报告中,张武成为刺杀冈崎一木的凶手,庄子谦成为了举报有功的合作者,而丢失的文件已经被胡旭云曝光,自然不了了之,她只能立下军令状,要将潜伏在江城的军统全部扫除。 “顾桑,当一切结束之后,我才觉得冈崎君被刺杀一事很蹊跷。” 顾青知心中暗笑,这件事自然蹊跷,可就算蹊跷,那也是军统的兄弟用命换来的。 “许小姐,当务之急不是事情蹊跷与否,而是怎么面对一众记者。”顾青知提醒道。 “现在只是夹杂着小部分的外媒,几个洋人还被我用其他理由扣着,否则等他们出去,事情会闹的更大。” 佐野智子的手搭在顾青知肩膀上:“顾桑,你辛苦了。” “为皇军服务,不辛苦。”顾青知赶紧说道。 “既然这些记者这么感兴趣,那就趁机为庄子谦召开记者招待会,让他说一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要是有不开眼的记者,我会让他们知道乱报道的下场。” 佐野智子的话中充斥着威胁的味道。 顾青知能听得出来她的不耐烦。 现在,比佐野智子更不耐烦的是布勒。 “fuck,日本人想干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可以离开,我们不准离开?”布勒冲着丁向秋大吼道。 他不知道,除了他们三个洋人不准离开,苏荣茂一行人以及王召林也没有获准离开,他们都被警事调查科的警员控制住,不准离开房间一步。 “老苏,你知道为什么不让我们离开吗?”牛德胜紧张的问道,他向来没什么主意,与苏荣茂一起合作做事,也是听苏荣茂的,他只负责拉关系和收分红。 苏荣茂之所以拉他一起合作,就是看中牛德胜维持会长的身份。 “我怎么知道?” 苏荣茂表面说着不知道,但内心却对顾青知的想法一清二楚,到了自己要兑现承诺的时候了,否则顾青知不会放过他。 “我要见野田司令。” 藤泽洋介与加藤一郎冲着门外的警员吼道,警员自知说话的是日本人,不敢得罪,所以便不理会,任由他在房间内大喊大叫。 王召林即邬维志,他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大批走出饭店的人,唯独他被单独带到房间暂时不准离开,他预感到事情不对劲,只是他现在没有脱身的机会。 “兄弟,我能去隔壁借个卫生间吗?” “房间有!” “房间的堵住了。”邬维志无奈的解释道。 “堵住了?” 警员将信将疑的走进房间,立即被邬维志敲晕,邬维志赶紧换上警员的衣服,然后将警员绑起来,并堵住他的嘴,他正了正衣冠,大摇大摆的走出房间。 他迎面正好碰到另一名警员走过来。 “小陆?换岗了?” 邬维志低着头“恩”了一声,快步离开。 “奇怪了,小陆怎么怪怪的?”警员狐疑道。 他迅速走到邬维志的房间,趴在门上听了听,并没有听到任何异常,便摇摇头离开。 “这个小陆,以后得说说他,擅离职守。” 警员并没与发现小陆已经被邬维志调包。 邬维志大摇大摆的在拥挤的饭店门口脱身。 相较于钱财而言,他更在乎自己的性命,有钱没命花是最悲催的事情。 所以,他放弃了藏在饭店中的宝贝古董,选择溜之大吉。 第150章 最后的演讲 “庄先生,希望你好好回答记者的提问。” “饭店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已经都告诉你了。” “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我确保你安然无恙。” “如若不然,就不要怪我们心狠手辣。” 顾青知的警告之言回荡在庄子谦的耳边,庄子谦嘴角不屑的上扬,让他面对记者的提问,鬼子和特务们的胆子真大。 “庄先生,你作为前国民政府职员、军统成员,为什么会发表那份声明书?” “庄先生,你是否已经在为日本人做事?” “庄先生,饭店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件件、一桩桩事都被眼前的记者提起。 敢于提问的记者要么来自于权威报纸,要么是洋人办刊的报纸,还有的则是外国记者。 这些人,日本人不是管不了,而不是不能管。 江城不是集中营、也不是屠杀场,而是一个稳定繁荣的城市,它必须要面对这些记者的曝光,必须暴露在阳光下,这样才能显得日本人治下的城市是如何繁荣,才能证明他们建设共荣的决心和毅力。 庄子谦在顾青知的注视下,笑道:“诸位记者朋友,鄙人确已退出国党、叛出军统,也确实为皇军做了几件事。” 兴奋的记者不停的按下“快门”,将庄子谦回答的模样拍下来。 “至于饭店中发生了什么事……” 庄子谦顿住了,他望了望顾青知,顾青知微笑着冲他点点头。 刚才庄子谦的表现不错,只要庄子谦能够忍下来,他就可以安然无恙。 “记者朋友们,今天我说的话,希望大家如实报道。” “庄某在世四十余载,今日饭店中发生的事令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堂堂大日本皇军封锁饭店、肆意妄为、诱捕良民、逼杀百姓、枪决我抗日志士;其用心险恶、逞性妄为、卑鄙龌龊;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花样之百出,令人瞠目结舌。 可笑,庄某竟瞎了眼,与此等豺狼之辈为伍。 可悲,庄某误了我军统兄弟之性命,脏了我江城百姓之眼,看了那不知所云的声明书。 可叹,庄某愧对祖宗,愧对党国!” 庄子谦的话掷地有声,他说的振聋发聩,以他的脾气怎么可能委曲求全? 他当年在国民政府弃官不做,怎么可能跟着日本人后面卖命,哪怕是“假的”,也不行。 庄子谦不允许自己这么窝囊。 他一定要揭露日本人的罪行,一定要清清白白做人。 门口的记者不断的记录庄子谦的话,拍摄庄子谦发表演讲的模样。 他们着实没想到庄子谦会说出这番话,大大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这是最为劲爆的新闻,也是对日本人最好的谴责。 “不准拍了。” “不准拍!” 顾青知赶紧阻止门口不停拍照的记者。 他着实没想到庄子谦会如此说,说的他无地自容、面红耳赤。 不过,庄子谦的话说到了他心里。 甚至,他认为鬼子做的事情比庄子谦说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庄子谦振臂高呼:“鬼子只能砍下我的头颅,决不可能动摇我抗日的决心!” 顾青知拦住庄子谦,将他高举的手臂拽下。 此时,顾青知内心热血翻腾。 他很想站在庄子谦身旁,与之一起振臂高呼。 但,理智告诉他,必须阻止庄子谦,否则庄子谦一定难逃一死。 庄子谦挣脱顾青知的阻拦,继续高呼道:“记者们,同胞们,要坚决抗日,砍头不要紧,杀了庄子谦,还有后来人。” 话毕,庄子谦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庄先生,你不要命了嘛?”顾青知着急、沉声提醒道。 庄子谦甩开顾青知阻拦他的手臂,哈哈大笑着冲门口的记者摊开手掌:“你们看,这是什么?” 记者们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顾青知顿在原地,惊愕的看着庄子谦。 他对庄子谦手掌的东西再清楚不过,伸手就要去抢。 庄子谦反而拍了拍手、笑道:“司马公曾说,人或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今日庄某无愧于心,无愧于心啊!” 庄子谦戳着自己的心窝子声嘶力竭的说着。 顾青知眼见着庄子谦嘴角溢出鲜血,他赶紧挡在庄子谦身前,命人将庄子谦强行抬到饭店内部。 饭店门口的记者疯狂似的要闯入其中。 顾青知掏出枪,鸣枪警示,震慑住了一群记者,成功将他们堵在外面。 顾青知亲自抱着奄奄一息的庄子谦,庄子谦吞下了为冈崎一木准备的氰化钾。 他答应顾青知出席记者招待会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要说什么,想好了自己的结局。 “庄先生,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和皇军交代?”顾青知紧紧抱着庄子谦,他已经让齐觅山去请医生,他必须要将庄子谦“抢救”过来。 丁向秋由衷的敬佩庄子谦,庄先生是真正的勇士,是真正的抗日同志。 而此刻,本应该躺在人民怀抱中的抗日烈士,竟然躺在一个正在滴着鳄鱼眼泪的汉奸特务怀中。 丁向秋握紧了拳,另一只手已经向腰间摸去,他想干掉顾青知。 可是,组织纪律和老地下党员的党性不允许他这么干,他必须执行组织任务,潜伏在江城警察局。 庄子谦似乎要用尽之后一丝力气从顾青知怀中挣扎出来,他不想躺在汉奸的怀中死去。 顾青知理解庄子谦无声的挣扎,他故作关心的模样,低头看着庄子谦,小声说道:“庄先生,我是你的同志。” 说完,并不着痕迹的冲庄子谦认真的点头。 庄子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着顾青知真诚的眼神,他不在挣扎,安静的躺在顾青知的怀中,就这样逝去…… 齐觅山带着医生赶回来的时候,顾青知已经整理好庄子谦的遗容。 他亲自交代丁向秋道:“厚葬。” 这是顾青知唯一能为庄子谦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要让庄子谦体体面面的走。 顾青知眼眶中含着滚烫的热泪。 庄子谦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他生命中最后一次机会,为顾青知上了最后一课,他为顾青知诠释了什么是信仰。 庄子谦的信仰是抗日,是认认真真做事,清清白白做人。 他用生命呼唤民众,用生命坚信自己的信仰,用生命证明自己的清白! 第151章 欲除之而后快 顾青知安静的站在佐野智子面前。 他向佐野智子汇报了庄子谦的事情,佐野智子沉默不语。 顾青知不知道佐野智子此时在想什么。 但他知道,这是自己出的纰漏,无论佐野智子怎么处罚他,他都必须欣然接受。 “顾桑,死人对我来说是无用的。庄子谦是军统,军统的死活有必要这么在意吗?”佐野智子侧头看着顾青知反问道。 她并不责怪顾青知,庄子谦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至于顾青知所担心的“新闻影响”,对她来说更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只要不涉及国际纠纷,她根本不在乎那些记者和新闻的报道的看法,倘若这些人能左右战争,那何必要大日本皇军? “庄子谦死前慷慨激昂的演讲的确精彩,但支那人的记忆是有时间的,过段时间他们就会忘记这件事。” “放心吧,他蛊惑不了人心。” “一个已经死亡的人,又能掀起多大的波澜?” “且让他风风光光的下葬吧!” 佐野智子说话的声音低沉没有一丝起伏,冷若冰霜的眼神丝毫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温暖,话语透出不近人情的冷漠,像是一切都是无关重要的东西,如同蝼蚁一般,对其无比渺小。 顾青知清楚,在日本人眼中,其实他也如同蝼蚁一般,若是什么时候他也没了利用价值,日本人会毫不犹豫的一脚踹开他。 尽管佐野智子没有责怪他,但他依旧表现的十分沮丧。 沮丧的背后,是对庄子谦慷慨赴死的默哀。 “顾桑,振作起来,调查科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做。” “哈依!”顾青知虽然声音沙哑,但回答的十分干脆。 “听说你将苏荣茂一行人和几个洋人扣在了饭店?” 顾青知如实回答,并不隐瞒佐野智子,这也是无法隐瞒的实情,而且他断定佐野智子对荣茂船运盗窃案肯定早就了如指掌。 “许小姐,这件事可能涉及到商社的太君们,我……” 顾青知眉心揪在一起、面露难色。 他得提前向佐野智子打好预防针,以免到时候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让人日本人对他心存芥蒂。 “放心大胆的查,不论涉及到谁,其做法都必须合规,但凡不合规,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 佐野智子冰冷的语气中再次传出没有丝毫情感的话,他对生命的淡漠,和对自己人的狠辣,让顾青知对她的认知更加清晰、全面。 …… 胡旭云将新鲜出炉的报纸放在刘珲的床头,又看了一眼还在沉睡中的周青,重重的叹了口气。 “老庄用自己的生命证明了清白,用自己的生命发出最后的怒吼,我们都误会他了。” 胡旭云认真、仔细的看过庄子谦最后发出的每一个字,字字珠玑、字字值得学习。 刘珲快速的看向报纸。 一遍。 两遍。 三遍。 他反复阅读着庄子谦最后演讲的内容,慢慢的念出声,眼泪也忍不住的滴在报纸上,打湿了报纸上庄子谦振臂高呼的照片。 “老庄是怎么牺牲的?” “吞食氰化钾。” 刘珲猛地抬头,他惊诧的看着胡旭云,质问道:“他怎么还有氰化钾?” 胡旭云摇摇头,他不清楚内幕。 行动方案是他、周青制定的。 他们一共商议除了三套方案,除了投毒和注射氯化钠,就是直接枪杀。 按照刘珲所说,冈崎一木并非死于枪杀,那就肯定死于氰化钾投毒和注射氯化钠。 所以,庄子谦手中肯定不会剩余氰化钾,那为什么他会吞毒而亡? 刘珲死死地盯着报纸上与庄子谦并排而立的顾青知鸣枪的照片,这照片将顾青知狰狞的面目拍摄的一清二楚,看着他举枪的模样,刘珲就恨得不行。 “老胡,找个机会弄他一波。” 刘珲将报纸对折之后,只剩下顾青知的照片,他将照片递给胡旭云。 胡旭云冷冷的说道:“这些汉奸特务,一个也跑不了。” 话毕,只听周青剧烈的咳嗽,他赶紧走到周青身边抱起周青,轻轻拍抚着周青的背,等周青清醒过来,又赶紧拿起手边的水递给周青。 周青喝了半杯水,长舒一口气,望着身边的兄弟,他彻底放松下来,能从饭店活下来,真的太不容易了。 他强撑着身体半靠在床上,腹部挨了顾青知的击打,现在还疼痛难忍。 他其实就是伪装成周先元的周青。 “文件还在饭店中,在冈崎一木的房间中,等警察局的人撤了,我们再去拿。”周青说道,这是他做的冒险的决定,不论文件放在何处他都觉得不安全,只有放在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所以文件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冈崎一木的房间。 “老庄牺牲了。”胡旭云将刘珲刚刚对折的报纸递给周青,周青迅速抓过,看着报纸上的报道,他强忍着眼眶中的泪水,低声沉吟道:“小岳也牺牲了。” “小岳也牺牲了?” 胡旭云并不知道岳承光牺牲的消息。 为了执行上级交代的任务,他短短两天之内牺牲了三名兄弟,重伤两名兄弟。 可谓是损失惨重。 原本江城组就缺少骨干精英,一下牺牲了三名兄弟,胡旭云心里很不是滋味。 对胡旭云来说,想要重振江城组的雄风,任重而道远。 “周青,你知道老庄的声明书是谁写的吗?”胡旭云突然又问道。 周青摇摇头,他并不清楚。 “组长,我觉得不是顾青知就是丁向秋写的,这件事一直都是警事调查科在负责,只有他们才会为老庄写出那样的声明书。” 胡旭云喃喃道:“顾青知?丁向秋?” “对,就是他们,这两个汉奸死不足惜,等我伤好了,我要亲自为牺牲的兄弟报仇。”刘珲愤怒的说道。 胡旭云一把夺过周青手中的报纸,将顾青知的照片撕下来,从枕头下摸出匕首,直接将照片插在墙上,而匕首正中顾青知的眉心。 顾青知突然觉得自己眉头一疼,他望着办公桌上的报纸,看着自己“耀武扬威”的模样,再看向庄子谦振臂高呼的样子,他觉得可笑,两个身份本就相同的人,一个英勇就义,受万民敬仰,而另一个则正在遭受别人的唾骂,成为人人喊打的汉奸。 顾青知将报纸轻轻盖住,他不想看到自己当时的模样。 忘记自己的身份,要将自己当成真正的汉奸特务。 潜伏者,不就该这样吗? 第152章 结案 丁向秋轻敲顾青知办公室的门,得到顾青知的允许才小心翼翼的进入顾青知的办公室。 丁向秋看到顾青知办公桌上放着那张引起轩然大波的报纸,他知道,顾青知此时心情不好。 这张报纸奠定了顾青知在警察局的威信,同样竖起了顾青知在江城的招牌,这是顾青知的“军功章”,日本人力挺顾青知,佐野智子甚至都没有因为庄子谦突发的演讲而怪罪顾青知,足以说明顾青知已经成为他们竖起的一面旗帜。 从此之后,别人谈到江城的特务机构,就不会只提特务处,因为顾青知是警事调查科科长。 丁向秋最为直观的感受的就是,今天他碰到其他几位科长的时候,大家对他总是笑盈盈、客客气气的。 “什么事?” 顾青知的声音沙哑,丁向秋从他的语气中可以感受到顾青知正压抑着内心的怒火。 丁向秋越发小心,低声道:“科长,王召林逃了。” 顾青知抬眼看向丁向秋,冷冷的说道:“这种小事也要向我请教?” 丁向秋咽了咽口水,底气不足的解释:“王召林就是邬维志。” 顾青知蹭的站起来,看着丁向秋:“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召开记者招待会之前。” “科里的老宋看到看管邬维志的小陆匆匆离开看守的房间,他以为小陆只是去卫生间,为了防止邬维志逃跑,他还特意听了房间中的动静,没有异常才离开。” “可是,等到晚上的时候,他都没有见到小陆回来,才发现事情不对,经过小陆的陈述,邬维志骗他进入房间,反制了他,换成了他的衣服离开的。” “我昨晚已经连夜审讯过苏荣茂一行人和布勒一行人,布勒交代王召林就是邬维志,他们之间正在进行一场古董交易,而货就来自苏荣茂的船上,苏荣茂则是布勒的买家。” 丁向秋将情况一五一十的汇报给顾青知,他着实没想到闹得沸沸扬扬的荣茂船运盗窃案的古董兜兜转转竟然最后差一点又回到苏荣茂手中。 “饭店我已经调查过了,确实没有古董。” “但布勒交代,他的确为邬维志带过货到饭店,至于邬维志究竟藏在了什么地方,他也不知道。” 丁向秋将手中的文件递给顾青知,这是所有的审讯记录。 “科长,昨晚的审讯这么顺利,齐组长起到了关键作用。”丁向秋将文件交给顾青知后,补充道。 顾青知并没有任何表态,他迅速的翻看着审讯记录,从中不难看出齐觅山昨晚对他们的审讯绝对不会仁慈,否则而这些人仗着自己的权势和身份,不可能交代的如此彻底。 顾青知对这些汉奸、鬼子和倒卖国宝的洋人本就没有好感,不论齐觅山怎么对付他们,他都举双手赞成。 办公室陷入了沉默。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顾青知翻阅记录摩挲纸张的“沙沙”声。 “苏荣茂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吗?” 顾青知并不知道这件事的起因是苏荣茂想黑吃黑,而邬维志正是利用苏荣茂黑吃黑的心思,成功移走了所有的古董。 苏荣茂之所以找布勒交易,是因为布勒说他搞到了一批古董,想低价转售给苏荣茂,苏荣茂想顺手收下,再借助日本商人的渠道将货卖出去。 苏荣茂并不知道自己要收的货就是自己丢失的。 邬维志也不知道自己弄来的货要卖的人是苏荣茂。 布勒就想搞钱,两头骗。 顾青知现在能确定的就是,邬维志偷了苏荣茂的货,交给布勒转售,布勒要卖给苏荣茂,苏荣茂向警察局报案说船上的货物被盗,而他们正在追查邬维志。 这是一个循环,现在因为邬维志的消失,货物的下落又失踪了。 “不知道,我们分开审的。”丁向秋回答道。 顾青知将手中的审讯记录放在办公桌上,仔细思考一番之后说道:“老丁,荣茂船运盗窃案就这样结案,就说货被中统调包转移了,苏荣茂要是有意见可以让他来找我,至于其他人,不用理会,谁要是敢多嘴,我亲自带人去他们家中搜查。” 丁向秋一愣,他本以为顾青知会亲自去饭店见见这些人,谁知道他根本就没放心上。 “科长,毕竟还有日本人和洋人,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丁向秋提醒道,上次被顾青知敲打之后,他不敢在顾青知面前和稀泥,更不敢单纯的只知道执行顾青知下达的命令,而是在顾青知下达不恰当命令的时候,适当的提醒顾青知,这样能够最大程度的拉近他和顾青知之间的关系。 “不必理会,他们不敢乱说。” 顾青知将审讯记录还给丁向秋,丁向秋的表现越来越令他满意,既然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能够替代丁向秋,那就让丁向秋为他所用。 …… 苏荣茂离开饭店之后,第一时间约顾青知吃饭。 “顾科长,布勒的货是不是在您那儿?” 苏荣茂替顾青知倒上酒,他知道自己的货被中统调包之后,什么话都不敢说,那些与他合作的人也不敢声张,只可惜好处没有落到他的口袋。 所以,他又将主意打到顾青知的头上。 布勒曾说过,他的货就在饭店,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的,肯定是被顾青知扣下了,只要他能从顾青知手中弄到这批货,他还能赚一笔。 顾青知谢绝了苏荣茂的酒:“苏老板能掐会算,都知道外国人的货在我手里?” 苏荣茂是商场老手,对顾青知拒绝自己倒的酒并不尴尬,而是陪笑道:“顾科长,货交给我您放心,咱两可是合作关系。” 顾青知听着楼下戏台上传来咿咿呀呀的腔调,笑道:“苏老板准备如何处理这些货?” 苏荣茂脸色一正,用严肃的语气低声说道:“顾科长,您放心,不论我怎么处理,绝对不会牵扯到您。” 顾青知的嘴角不经意间微微上扬,他才不会相信苏荣茂的鬼话。 但,以汉奸特务的身份潜伏在敌营,难免会被权、色、财拖下水,他可以克制、可以谨慎,但却不能不沾。 苏荣茂刚脱离审讯就急着约自己吃饭,不得不让顾青知更加小心对待。 “洋人的货在什么地方我不清楚,不过苏老板往后做船运生意要谨慎些,小心着了某些人的道。”顾青知掏出烟,抽出一支,默默点上。 苏荣茂一愣,他盯着顾青知,看着顾青知认真的模样,他认为顾青知没必要欺骗他,他现在与顾青知可是合作伙伴。 只不过苏荣茂心中仍然疑惑,布勒口口声声说他的货在饭店,可直到他们离开饭店,他也没有看到布勒的货,难道货不是被顾青知扣下了? 苏荣茂见顾青知不悦,也不打算往下问,他精明的很,知道什么时候适可而止。 他知道顾青知是江城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日本人十分信任他,与顾青知合作他看似损失了钱财,但却可以找到一棵比牛德胜更加“粗壮”的大树,这是一笔长期投资。 只要顾青知不出问题,这笔生意稳赔不赚。 第153章 虚情假意 蔡永华站在办公室的窗口看着顾青知的车驶入警察局,他立即将手中的烟掐灭,迅速走出办公室。 他快步走到二楼楼梯口,然后慢慢悠悠的往一楼而去。 顾青知已经下车走到楼梯口。 “顾科长?” 蔡永华抬头正好看到进入楼梯口的顾青知,他表现的十分惊诧。 “局长。”顾青知笑道,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蔡永华是有意在“偶遇”他。 “小顾,前几次都说要请你和老魏喝茶的,择日不如撞日,跟我走?”蔡永华真挚的邀请顾青知。 顾青知微微一愣,抬眼看着阶梯上的蔡永华,暗道:蔡永华这个老狐狸绝对有事找自己,否则怎么这么凑巧就在这里等我? “局长,下午是不是不太合适啊?”顾青知故作为难,毕竟现在是工作时间,怎么能出去喝茶呢? 蔡永华笑道:“怎么?不相信你蔡哥?” 顾青知自然不会说不相信他,而是赶紧将路给蔡永华让出来,跟着蔡永华上了车。 “听向秋说,你被饭店的事情熬得焦头烂额,结果还被庄子谦那个老杂毛摆了一道,皇军没怪罪你吧?”蔡永华关切的问道,他早就知道日本人没有责怪顾青知,只是他知道归知道,这些都是心照不宣的小道消息,真正知道内幕的还是顾青知本人。 顾青知叹气道:“蔡局……” 蔡永华打断顾青知的话,纠正道:“喊什么蔡局,叫蔡哥。” 顾青知也不矫情,直接称呼蔡哥:“替皇军做事,受点委屈不算什么,我早就做好为皇军尽忠的打算,区区言语上的讽刺算不得什么。” 蔡永华朝顾青知竖起大拇指:“老弟不愧能被皇军重用!” 顾青知摇摇头,这些都是那些“同行”的衬托罢了,要是没有警察局、特务处那些人的衬托,日本人或许对他的态度又是另一番模样。 很快,车便到了西岳楼,这是蔡永华喝茶、打牌的据点,他最喜欢这里的僻静,有时候甚至会在里面待上一天。 魏冬仁特意在二楼找了间靠马路的雅间,这样可以随时知道蔡永华什么时候来。 倒不是他和蔡永华没默契。 他们本来中午请顾青知吃饭的,谁成想顾青知中午出去了,蔡永华只好安排顾青知下午来喝茶。 因为不确定顾青知回警察局的时间,蔡永华特意让魏冬仁先来西岳楼等着,谁知道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顾青知刚上二楼,就被迎面而来的魏冬仁勾住肩膀。 “顾老弟,你现在可是大忙人,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此时的魏冬仁与特务处那个不问世事、沉默寡言的魏冬仁判如两人,顾青知都分不清谁才是真实的他。 顾青知看了看蔡永华,他原本以为蔡永华找自己有事,怎么现在看起来像是魏冬仁找自己? 三人坐下,蔡永华又叫了新茶,特意给顾青知倒上。 蔡永华笑嘻嘻的说道:“顾老弟,今天特意约你出来没有别的意思,主要是想和你说说苏荣茂丢的那批货。” “哦?蔡局长知道货在什么地方?”顾青知侧头不解的问道。 他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两个人也是为了那批古董来的。 看来关心那批古董的人不少。 蔡永华明显的从顾青知的话中察觉到了抵触的情绪,他赶紧递了个眼神给魏冬仁。 魏冬仁乐呵呵的又说道:“老弟,你现在如日中天,老哥我在特务处坐冷板凳,照理说在你面前没我说话的份……” “别,魏处长,您别捧我,当初要不是您替我说话,估计我现在还不知道在那个犄角旮旯呢。” 顾青知赶紧打断魏冬仁捧他的话,他之所以态度冷淡,并不是要在他们面前装,而是他不清楚两人的目的,也不知道两人究竟怀着怎样的目的找他。 倘若这两人要是为日本人来试探他呢? 顾青知不敢不小心,也不敢过分的与他们交往。 一个是警察局长、一个是特务处副处长。 别看这两人看起来窝囊,但实际上全是“老硬币”。 顾青知初来乍到,尽管有日本人的支持,但他也不敢过多的和两人“交心”啊。 “老弟,不是老哥摆谱,你能记得老哥的好,我就满足了。”魏冬仁拍拍自己的胸脯,语气中饱含着深情。 “你俩就别搁着煽情了。”蔡永华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磕,不满的说道,他自认为自己与顾青知之间早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这件事顾青知必须得帮他。 “老魏,你那点破事就别总是说了,等哪天姓章的完犊子了,自有你煽情的机会,说正事儿。”蔡永华又说道。 魏冬仁白了一眼蔡永华,他与蔡永华性格不同,处理事情的方法也不同,眼见着顾青知刚才说话的语气中夹杂了一股拒两人于千里之外的滋味,他当然要煽情拉近二人的关系。 “魏处长,您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魏冬仁轻叹一口,摇了摇头。 顾青知明知道魏冬仁是在欲擒故纵,也知道魏冬仁为的是什么事,他依旧装作一副关心魏冬仁,并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继续说道:“魏处长,您帮过我,有事情您就开口,只要老弟能做到的,我老弟绝不含糊。” 魏冬仁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与蔡永华的目的确实是想从顾青知口中得知丢失的那批货的下落,但对他来说,这只是表面的事情,他真正想知道的是顾青知对他的态度。 为什么要知道顾青知对他的态度? 因为警事调查科和特务处同为日本人设立的特务机构,顾青知现在如日中天,倘若哪天他想办法挤走章幼营,顾青知会不会支持他成为特务处处长,这关系到他未来的仕途,所以他不得不试探一番。 眼见顾青知对自己真情流露,魏冬仁也不追究真假,他自从办法维系他们之间的关系。 顾青知见魏冬仁神色变幻,他不知道魏冬仁此时在想什么。 蔡永华却直接说道:“老魏也想知道货的下落。” 魏冬仁又白了一眼蔡永华,尴尬的笑着点头。 顾青知并不意外,他走到窗户旁,轻轻将窗户关上,又走到门口,稍稍拉开门,冲外面看了看,才压低声音说道:“两位老哥,不是我存心瞒你们,我其实也不知道货究竟在什么地方。” “你也不知道?” 蔡永华与魏冬仁相视一眼,难以置信。 江城凡是与这批货有关系的人都在私下盛传货被顾青知扣留了,难道消息来源有误? “我当然不知道,我要知道,皇军还能不知道吗?”顾青知反问道。 蔡永华恍然大悟,顾青知与日本人的关系谁不清楚? 既然日本人都没有追查这批货,那说明顾青知真的不知道。 “实不相瞒,今天中午,苏荣茂出大价钱向我打听这件事,我也是同样的回答。” 顾青知说完之后,仔细观察二人,二人脸上露出了失望之色。 “怎么?二位非得要找到这批货?” 蔡永华点点头:“老弟,不瞒你说,我与老魏加起来有近三成的货在里面,原本以为这一次万无一失,谁知道出了这档子事儿。” 蔡永华急的在雅间不停的踱步。 “蔡局,这批货就算找出来,也出不去,皇军盯着呢。”顾青知漫不经心的说道。 蔡永华自然知道要想再日本人眼皮下继续完成生意是不可能的:“我知道,能把货找回来,挽回损失就行了。” 魏冬仁心思比较多,他试探着问道:“老弟,你是不是也听过什么消息?” 顾青知点头道:“我也只从皇军那里听来的。” “哦?”蔡永华突然来了兴趣,盯着顾青知。 “这批货肯定还在江城,有可能就在江城饭店中,可饭店我已经搜过几遍了,就是没有找到,就算真的找出来,也得交给皇军,落不到二位的手里。” 顾青知的意思很明确,他明着告诉二人货就在饭店中,可有日本人盯着,这批货很有可能落到日本人手里。 魏冬仁眉头紧皱,抬眼望向蔡永华:“老蔡,这件事咱们不能声张,得先把货找到,而且决不能让日本人知道。” 说完,他又看向顾青知。 顾青知知道他们担心自己把消息传出去。 于是,他笑道:“我要是找到了,皇军也就知道了,要是二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找到,是二位的本事,但决不能让皇军知道,否则就是让我为难。” 蔡永华心一横,这件事必须干。 “老弟,你放心,只要确定货还在饭店,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东西找出来。” 魏冬仁同样点点头。 毕竟他们两个在这批货中可是投了三成,算是占大头了,要是不能将货找回来,他们两可就亏大了。 “那老弟祝二位顺利,这件事务必不能泄露半点风声,要找可靠的兄弟去,外人我担心出事,要是出了事,那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顾青知再次提醒道。 蔡永华和魏冬仁都郑重的点头,他们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 第154章 电车惊魂 顾青知清楚,自己的行为成功的拉近了三人之间的关系,他算是成功进入了蔡永华的小团体,也算再次与魏冬仁搭上线。 别看魏冬仁在特务处做不到主,但他在特务处中未必没有心腹。 交好这些人,可以让自己迅速形成一张关系网。 到时候,想获取情报,岂不是手到擒来? 顾青知不仅与二人在西岳楼品茶,蔡永华甚至又组了一场牌局,他又陪二人打了几圈麻将,最后才与蔡永华回到警察局。 “老弟,你也别一心扑在工作上,江城风景秀丽,佳人风姿绰约,得给自己留点私人时间,有些事让下面的人办就可以,老丁和老常都是值得信赖的人,老陈虽然莽撞了点,但绝对放心。” 顾青知临下车前,蔡永华还语重心长的劝诫他。 顾青知回到警察局继续工作,而蔡永华则不知道去什么地方逍遥去了。 “科长,冯汝成来了。”丁向秋亲眼看到顾青知从蔡永华的车上下来,他专门在办公室门口等他。 “人在会议室。” 顾青知点点头,示意丁向秋去忙。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只见冯汝成迅速站起来。 冯汝成再次见到顾青知,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顾、顾科长。” “走,去我办公室。” 冯汝成偷偷的打量着顾青知的办公室,在顾青知的强势安排下,他坐在了沙发上。 顾青知亲自替冯汝成倒上热水,冯汝成赶紧起身,弯着腰,从顾青知的手中接过水杯。 顾青知笑道:“冯先生不用客气,坐、坐。” 冯汝成小心翼翼的将水杯轻轻放在茶几上,不敢磕碰出声音。 “顾科长。”冯汝成的声音如同蚊子嗡嗡一般。 “嗯?” 冯汝成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来是想向您打听关于沙纪小姐的事情。” 顾青知盯着他的眼神,让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他赶紧低下头,一双手不停的交叉摆动,显得他局促、紧张。 “沙纪小姐已经被宪兵司令部的佐野智子小姐带走,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若是你特别想知道,我可以为你打听打听。。” 顾青知经过思虑之后,并没有将冢田沙纪的真实情况告诉冯汝成。 “不、不。” 冯汝成赶紧摆手,阻止顾青知为他打听这件事。 冯汝成又解释道:“只要她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 顾青知笑而不语,他没想到冯汝成还是情种,到现在还对冢田沙纪念念不忘。 “顾科长,记得您在饭店的时候说,我可以为您效力,不知道……”冯汝成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来找顾青知的真实目的就是为了自己的事情,他不甘平凡,不想一辈子跟崔秉钧一样舞文弄墨,他又更高的理想抱负。 只是,他本想借助冢田晋太郎跨入市政府的打算已经破灭,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对他许诺的顾青知。 顾青知认真的看着冯汝成,他没想到冯汝成真的将他的许诺记着。 顾青知一时间还真不好安排他,于是问道:“冯先生想做什么?” 冯汝成自然想做高官,可惜他知道自己初来乍到,根本不可能,他只能红着脸说道:“我听从顾科长的安排。” 顾青知又问道:“你是想进市政府,还是想跟在我后面?” 冯汝成犹豫了,他想进市政府。 可他知道,进去之后,也只能一辈子碌碌无为,顾青知能帮他进去,但进去之后,就完全靠他自己。 现在是日本人当权,他懂日语,完全可以借助自己的优势在市政府中混出头。 可是,当在饭店中见识过顾青知的威风,他现在更加倾向于跟随顾青知。 在市政府中混的再好有什么用? 警事调查科想调查他就可以调查他。 于是,他下定决心说道:“顾科长,我想跟着您干。” 顾青知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冯汝成此人一心想走仕途,根本不管是在日本人治下还是中国人治下,他为的是权力。 “既然跟在我后面,那就必须得从底层做起,特务科还缺人,你跟丁科长后面好好学习,只有学到真本事才能不断进步。” “我明白。”冯汝成郑重的点头,他既然有勇气来找顾青知,自然做好了心理准备。 顾青知也不废话,叫来丁向秋,将冯汝成交给了丁向秋。 “老丁,好好磨磨他的性子。” 丁向秋点点头,明白顾青知的意思。 …… 诚如蔡永华所说,江城风景秀丽、佳人风姿绰约。 顾青知游离在江城的霓虹灯区,这里是江城夜间最热闹的地方,电影院、歌舞厅、酒馆等娱乐场所应有尽有,街道上各式小商小贩可以经营到凌晨,与城北的贫民窟形成鲜明的对比。 “先生,先生,您坐车吗?” 顾青知看了眼殷勤的人力车夫,微笑着摇摇头。 他现在走在人群中,就是个普通人,没人会将江城那颗冉冉升起的特务新星与顾青知联想到一起。 人力车夫无奈的迈开沉重的步伐离开顾青知身边,他记得顾青知,曾经坐车给钱的那名“特务”。 顾青知随意在路边的馄饨摊坐下,要了碗热腾腾的馄饨,可以驱赶冬天带来的寒冷。 “老板,您这生意不好啊。”顾青知随意问道。 老头将手中洗好的碗放下,在身前的围兜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掀开锅盖,用网兜勺捞起刚下锅的馄饨,又给配了些秘制作料,然后手一抖,馄饨尽数落入碗中。 “您的馄饨。” “先生,这儿的生意比其他地方好多了,起码您还能在我这儿吃碗,其他地方,想都不要想。”老头干净利落的将隔壁桌子上的空碗收走,笑着说道。 他一刻也停不下来,家庭的重担落到他一个人身上,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顾青知吃着热腾腾的馄饨,只听见“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回头一看,原来是电车。 “这个点还有电车?”顾青知好奇的问道。 老头见怪不怪,笑道:“先生是外地人?” 顾青知点点头。 “别的地方早停了,这条道上的要开到晚上七点,整天叮叮当当、叮叮当当,烦死个人。” 顾青知笑而不语,一瞥手表,现在正好七点,应该是最后一趟电车。 他低头吃着碗里的馄饨,刚吃两口,他总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 抬头一看,正好看到电车从他身边驶过。 有一名带着黑色圆帽、戴着黑色墨镜的男子正透过电车的玻璃窗户看着他。 顾青知顿时心生警觉。 只见电车窗口露出一杆黑洞洞的枪口,瞄准着顾青知。 顾青知来不及躲闪,一把掀翻了身前的馄饨桌。 第155章 暗语 “砰” “哒” 子弹与桌面的完美碰撞,救了顾青知一命。 顾青知迅速转身。 对方接连开了三枪,都没打中顾青知。 这时,已经有巡警赶到。 街面上十分混乱,来回走动的行人抱头鼠窜,街道旁摆摊的商贩蹲在摊下,他们已经总结出保护自己的方法,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枪战,早就习惯了。 顾青知掏出两枚大洋扔在一旁的桌子上,在老头惊愕的眼神中离开馄饨摊。 “刘科长?” 顾青知迎面碰到匆忙从酒馆赶出来的刘继业。 刘继业看到顾青知也很吃惊,他没想到顾青知竟然在这里,他并不知道遇袭的是顾青知。 巡警已经逼停了电车,可惜,并没有抓到暗杀顾青知的凶手。 “老弟,是暗杀你的?” 听着巡警的汇报,刘继业这才醒悟过来。 顾青知拉着脸,阴沉的点点头。 谁会暗杀他? “老弟,你可得当心点,最近你风头正盛,估计想暗杀你的人很多。”他又看了看顾青知四周,关心道:“以后出来你得多带点人,否则太危险了。” 顾青知点点头,他依旧在想谁会暗杀他。 “司机怎么说?” “司机交代,那个人是在上一站上车的,因为大晚上还带着墨镜,所以司机多看了两眼,但没有看到特殊标志,并不能确认他的身份。” 顾青知点点头,沉声道:“刘科长,谢了。” 刘继业一把拉住顾青知,问道:“你就这么一个人回去?” 顾青知露出疑惑的表情。 “刚才的事多危险?我派车送你回去。”刘继业说道。 顾青知本想推辞,但他转念一想,他不能推辞,若是推辞了,这就不是一个正常的汉奸特务应该有的心态。 “老刘,这就是那颗新星?” 等顾青知离开之后,与刘继业一起喝酒的兄弟勾着刘继业的肩膀打趣道。 刘继业哈哈大笑道:“什么新星,整个儿一傻冒,什么时候死还不一定呢。” 街道上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电车继续叮叮当当的往前驶去。 老头将两块大洋收起,吹吹了在耳边听到响儿,开心的收起,损坏的桌子修修补补还能用,打碎的碗不值几个钱,两块大洋够他买一摞了。 他看着对面歌舞厅又招牌上又闪起的迷彩灯,望着走过来的食客,手上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 顾青知刚回到局里,佐野智子电话就打过来,询问今晚的事情。 顾青知将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佐野智子。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才传来低沉的声音。 “很可能是军统对你下手的。” “军统?”顾青知诧异不已。 让他诧异的不是军统为什么要暗杀他,而是佐野智子怎么知道是军统干的。 这个消息很重要。 顾青知此刻十分确定军统江城组有日本人的眼线。 否则佐野智子不可能这么快知道是什么人做的这件事。 既然佐野智子无意中将这个消息泄露给了他,他必须帮助胡旭云拔掉这颗钉子。 …… 翌日。 顾青知去医院探望常承志,常承志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在休息几日便可以回局里工作。 “科长……” 常承志意外看向顾青知,慢慢的起身,靠在床上。 “恢复的不错啊!” “承蒙科长厚爱,没人来打扰我,休息的好,自然恢复的快。”常承志笑道,尽管他人在医院,但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一清二楚。 他知道顾青知在江城的崛起已势不可挡,只能紧跟顾青知的步伐,更好的潜伏在警察局。 “科长,听说您昨晚遭人暗杀?”常承志用试探的语气问道。 顾青知心中一愣,他没想到居然连常承志都知道这件事了。 “是啊。” “狗日的胆子真不小,等我伤好了,一定将这些猖獗分子都抓回来。”常承志激动的说道,表现出一副替顾青知愤愤不平的模样,其实他巴不得顾青知被暗杀身亡。 “得了,老常,你好好养伤吧,这些事你就不要操心了。” 顾青知来医院的目的不是和常承志闲聊的,他要将军统江城组有日本人奸细的信息告诉常承志,让常承志传递给胡旭云。 “科长,你小心点,平时出去叫老陈和老丁多派些人跟着。” “没事,区区几个军统的杂毛,伤不到我。”顾青知用不屑的语气自信的说道。 “军统?”常承志一愣,他没想到顾青知竟然知道是什么人对他动的手,他故意笑道:“那是,江城的军统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 顾青知骄傲的点点头:“那是,皇军对江城军统的行动了如指掌,有什么风吹草动是皇军不知道的?” 常承志看着顾青知傲娇、得意的模样,他心中一紧,听顾青知话里的意思,日本人在军统江城组有内线?否则他们能如此详细的掌握江城组的行动? 常承志默默记下这件事,他得找机会将消息告诉胡旭云,让胡旭云小心,千万不能中了日本人和特务的毒计。 抬眼看向顾青知,他觉得顾青知越来越讨厌,要是再让顾青知如此发展下去,他可能超越特务处,成为江城最大的特务头子,甚至以后军统在江城最大的对手就是他。 “科长,等皇军行动的时候,一定要带上我,我要亲手覆灭江城的军统,我这身伤就是拜他们所赐,血债血偿,他们一个都跑不了。”常承志恶狠狠的说道。 顾青知安慰道:“放心吧,少不了你。” 两个人互飙演技、话里有话,一个借机传递消息,一个明嘲暗讽,看上去到时候祥和宁静的模样。 “看到你恢复的不错我就放心了,你好好养着,我得回局里了。”顾青知看了看手表笑道。 “科长,您忙!”常承志坐起身,目送顾青知离开。 顾青知的身影消失之后,常承志的脸色逐渐变得严肃。 刚才顾青知在的时候,他只顾着和顾青知聊天,并没有深入思考这件事。 现在想来,顾青知突然来探望他,绝不是无心之举,并且他有意无意的透露暗杀的人是军统,并且提起日本人在军统江城组有内奸,这是在试探他? 难道顾青知怀疑他的身份? 常承志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倘若顾青知真的已经怀疑他的身份,那不仅自己很危险,王沛槐也很危险。 他有些着急,必须尽早离开医院回到局里,否则局里发生的事情他不能第一时间知道,就算知道那也是听属下汇报,属下汇报怎么会有自己亲临现场看得要真切呢? “姓顾的,你到底想做什么?”常承志喃喃道。 第156章 找茬 顾青知并不知道常承志会这么想,他的确考虑过如此突兀的探望常承志是否会引起常承志的怀疑,只是他没有更好的方法解决这件事,通过常承志来传递信息,已经算是最安全、便捷的方法。 顾青知回到警察局之后,丁向秋又在楼梯口等他。 “什么事?”顾青知一边打开办公室的门,一边问道。 丁向秋将手中的文件夹递给顾青知,说道:“科长,这是看守所这周要枪决犯人的名单,您过目。” 顾青知疑惑道:“看守所每周都要枪决犯人?” “是的。” “枪决人,怎么要我签字?” “皇军规定,枪决抗日分子,是需要蔡局签字的,后来蔡局让特务科签字,现在归口到您这里了,自然由您签字。”丁向秋解释道。 “都是些什么人?”顾青知好奇道。 “有的是地痞流氓惯偷,有的是抗日分子。” 顾青知翻开名单,一共三个人。 “三个地下党?”顾青知疑惑的看着丁向秋,丁向秋沉重点头。 他也是地下党,自然知道这三个人身份并不是地下党,但吴大桂为了功劳,冒名顶替利用普通人顶替地下党的名头,然后执行枪决,这样就能从总务处领一笔钱。 “瞎胡闹,地下党就这么草率的枪决?审过没?”顾青知本意是想保下这三个人,但听在丁向秋耳里却是想要从这三人身上再压榨出有用的信息。 “一般来说都是审过的。” “审过的?审讯记录呢?”顾青知追问道,他敏锐的察觉到其中的内幕。 丁向秋无奈之下,便向顾青知道出实情。 “他娘的吴大桂,搞这种假把式?” 顾青知打电话叫齐觅山过来,问道:“苏新卫和总务科查的怎么样?” 齐觅山将顾青知脸色不好,不敢隐瞒:“还在查。” “先查查吴大桂每个月报给总务处枪决的钱,全部整理出来给我。” 顾青知冰冷的声音让齐觅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快马加鞭将所有有关吴大桂报销的账目全部整理交给顾青知。 顾青知看着手中的账目,气的发抖。 这一年多来以来,吴大桂平均每个月要枪决二十个人,多的时候三四十个,少的时候四五个。 照他这样的的速度枪决抗日分子,江城的抗日分子早就死绝了。 顾青知气的将账目摔在办公桌上。 “科长,本周枪决的字,您看?”丁向秋低声问道。 “走,去看守所。”顾青知抓起账目气势汹汹的往看守所去,丁向秋劝都劝不住。 …… “顾科长,哪阵风把你吹到这儿了?”吴大桂脸上的肥肉一顿一顿,他热情的招待顾青知。 顾青知笑道:“来看看吴所长这里的环境如何。” “我这里可比不上局里气派。” “呦呵?吴所长会享受啊。”顾青知看着小房间中衣衫不整的姑娘,又望了望吴大桂。 吴大桂心不惊、肉不跳,厚着脸皮笑道:“嘿嘿,小乐趣、小乐趣。” 顾青知冷哼一声,吴大桂赶紧冲着姑娘摆手,让她待在房间里别出来。 “顾科长,前面有审讯,还是不要脏了您的眼,咱们外面去看看?”吴大桂说道。 顾青知淡淡的说道:“竟然来了,自然要看看吴所长这里是怎么审讯的,你们都学着点,知道吗?” 顾青知冲丁向秋和陈平文说道。 两人尴尬的点点头,他们对吴大桂的看所守里面的酷刑早有耳闻。 “马六,还不过来见过顾科长。”吴大桂冲着刑讯室中喊道。 马六长的矮瘦,是个光头,他光着膀子、拿着鞭子、嘴里不停的骂喝着。 “喂、给我喂,喝不下也得给我喝。” 马六指着一名狱警说道,那名狱警正在给绑在木柱上的犯人灌凉水。 “你这边,喝饱了就帮他清清胃啊!” 只见另一名狱警将一名喝饱了凉水的犯人拖到地上,然后用脚使劲犯人的腹部,这就是马六嘴中所谓的“清清胃”。 马六听到吴大桂喊他,他赶紧抄起门口的棉衣将自己裹上,笑嘻嘻的小跑出来。 刑讯室里都烧着暖炉,比外面缓和,所以他在刑讯室光着膀子,但到刑讯室外必须裹上棉衣,否则会着凉。 “顾科长!”马六一眼就看到了顾青知,他在报纸上见过顾青知,很是佩服顾青知,立即朝顾青知立正,敬了个不标准的警礼。 顾青知冷哼一声,走到刑讯室内部,刑讯室中鬼哭狼嚎、喊冤叫屈的人很多。 刚才马六的“灌水”审讯法他已经见识过,他又指着另一边的几名犯人,问道:“那是干什么?” “倒泔水!” “倒泔水?”顾青知疑惑道。 马六嘿嘿一笑,见自己能和顾青知说上话,立马兴奋的解释道:“每天都有人要倒牢房里的泔水,要是中途有人撒了一滴,就要全部吃下去。” 顾青知看了一眼马六,心里对他没好感。 “都学会了嘛?”顾青知望着身后的丁向秋和陈平文问道。 “科长,关在这里的人不是等死就是要死的,咱们局里审的人,可比他们金贵。”陈平文捂着鼻子说道,因为他正看到一个犯人正在狱警的逼迫下吃泔水。 “金贵?我可是听说这里有地下党。” “地下党?”陈平文一愣,将目光转向丁向秋。 丁向秋朝陈平文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话。 “是啊,是有地下党,今天就要枪决三个。”马六笑道。 “带我去看看。” 马六立即带着顾青知去看今天要行刑的三个“地下党”。 “这是地下党?”顾青知指着牢狱中的三个人问道。 “是啊。”马六肯定的答道。 顾青知直接甩了大嘴巴给马六,打的马六晕头转向,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偶像”为什么打自己。 “这特么七老八十了,你告诉我他们是地下党?” 顾青知的目光转向吴大桂,吴大桂额头上泌出细汗,他不断的擦拭着额头上的汗,不明觉厉的看着顾青知,他不知道顾青知是来找茬的。 “顾科长,这以往都是这样,怎么现在……” 顾青知将枪决犯人的文件扔在吴大桂身上,又将吴大桂最近找总务科报销的账目扔给他。 “以往怎样我不管,但以后,只要是需要我签字执行枪决的抗日分子,必须货真价实。” “真替你们丢脸,为了钱,连脸都不要了。”顾青知瞪着捂着脸的马六和心虚的吴大桂骂道。 陈平文知道丁向秋为什么不让他乱说话了,顾青知明显就是在气头上啊。 吴大桂其实内心也是很气愤的,他根本不怕顾青知。 他之所以心虚,是因为他害怕顾青知将这件事捅到日本人那里,到时候他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顾科长,您放心,往后这样的事情绝不会发生。” “哼,谅你也不敢,要是再有下次,吴所长,你直接去宪兵司令部解释吧。”顾青知恐吓道,有事没事搬出日本人的名头,还是能唬住这些汉奸走狗的。 顾青知无力改变看守所内部惨无人道的酷刑,他只能尽自己绵薄之力从这些汉奸手中拯救几个被无辜迫害的人。 不管他们原本罪大恶极之辈还是平头百姓,都不许汉奸打着铲除抗日分子的名号胡作非为。 否则,这样会助长汉奸们嚣张的气焰,等什么时候看守所犯人不够了,他们真能干出从大街上拘捕良民的事。 “这么说,他们以前真的干过?”顾青知询问道。 “干过,吴大桂什么没干过?这种事他干的还少?” “没人管?” 丁向秋和陈平文保持沉默。 丁向秋的确看不惯吴大桂做的勾当,但他是不敢管,也没有权利去管,甚至这种事做不好还会惹得一身骚。 顾青知冷笑道:“没出息的东西……” 第一百五十六章 整顿 “老弟,这种事,我不是不知道。” “只是,怎么说呢?兄弟们都得吃口饭,不好管。” 蔡永华替顾青知倒上热水,无奈的说道。 他要不是看在顾青知现在与他是合作伙伴,他根本不会承认这件事他知道。 蔡永华已经觉得自己对顾青知很真诚了。 顾青知叹了口气,以小窥大,江城的汉奸尚且如此,就更别说其他地方了。 “老弟,你的能力没得说,但这种事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日本人都不管,你何必要管?” 顾青知沉声道:“我即为皇军效力,自当为皇军分忧。” 蔡永华忽然哈哈大笑道:“我的老弟,江城那么多肮脏的事,你管的过来?那么多人当着日本人一套、背着日本人又是一套,你管的过来?” “就连日本人自己都把我们的命视为草芥,你为那些犯人做主,谁为你做主?” 顾青知沉默不语,他只能暗骂自己:该死的汉奸身份。 蔡永华拍着顾青知的肩膀,开导道:“老弟,得过且过吧。” 顾青知依旧坚持道:“蔡局,你还记得野田司令成立警事调查科的时候,告诫我们的行事原则吗?” 蔡永华一愣,他早就抛之脑后了。 “凡调查务必谨慎、办案务必合理、结案务必有证据。一切以江城稳定繁荣为主。”顾青知淡淡的背出。 …… “凡调查务必谨慎” “办案务必合理” “结案务必有证据” “一切以江城稳定繁荣为主” 警事调查科几十号警员全部列队,大声高喝着调查科的办案原则。 这是顾青知唯一真正能干涉的、能管理的地方,其他地方他说了不算。 所以,他要给警事调查科立规矩。 顾青知姿态做的很足,为此还特别受到野田浩的表扬,野田浩十分欣赏顾青知这种实事求是的原则性。 经营管理城市和攻占城市是两种不同的思路,野田浩最怕就是那些尸位素餐之人。 “出操?” “是的,顾科长的新规定。”卜昌祥站在蔡永华身后说道。 他们二人一起站在蔡永华办公室的窗口看着楼下大院中正在列队进行宣誓的警事调查科警员。 “顾科长心有抱负,我们得过且过,咱们互不干涉就好了。”蔡永华淡淡的说道。 “局长,就这么任由他折腾?到时候特务科、侦查科、保安科还是咱们说了算吗?”卜昌祥故意说道。 蔡永华用余光扫了一眼卜昌祥,他太清楚卜昌祥的心思了,卜昌祥想挑拨自己和顾青知之间的关系,他才没那么傻,顾青知风头正盛,谁惹谁倒霉,他才不去触这个霉头。 再说,他现在和顾青知关系好着呢,他巴不得顾青知替他整顿出一支“铁军”出来,依照顾青知这样的表现,他还能在警事调查科待多久?到时候等日本人一重用顾青知,这三科还不是回到他的手下。 “老卜啊老卜,怪就怪你是副局长,不死死压着你,警察局还是我的天下吗?”蔡永华心中暗暗想到。 “老卜,你的眼界太窄了,要放眼全局,顾科长为皇军效力,自然需要一支纪律严明的队伍,咱们不仅不能拖顾科长的后腿,更要无条件的支持顾科长,警事调查科毕竟在警察局,做出什么成绩来,你我脸上也有光啊。”蔡永华语重心长的说道。 卜昌祥发现他好像第一天认识蔡永华,这话能从蔡永华嘴里出来,着实令人疑惑。 他呆呆的看着蔡永华,只能将一切都归咎于日本人身上,若是没有日本人在后面撑着顾青知,估计蔡永华早就将什么狗屁的警事调查科搞得分崩离析了。 顾青知并不知道还有很多人在讨论这件事,他知道,要想牢牢的掌控警事调查科,让警事调查科的警员为他所用,就必须展现出自己强硬的一面,杜绝这些人三心二意、不切实际的想法。 常承志在医院待不下去,提前回到警察局,第一天就被这架势吓到。 一大早,除了有任务在身的警员,警事调查科所有人都必须出操,就连伤愈归来的常承志也被要求站在大院中看所有人出操完毕。 “老陈,我这刚回来,用不着这样吧?”常承志低声说道。 陈平文笑道:“你看那位。” 常承志顺着陈平文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顾青知的身影,他赶紧闭嘴。 他已经将顾青知无意间透露出来的信息汇报给了胡旭云,胡旭云十分重视这件事。 尽管常承志将自己的质疑也向胡旭云汇报了,但胡旭云觉得常承志想多了,顾青知很可能只是简单的说漏了嘴,若是顾青知真的有什么预谋,就不会特意去告诉常承志这件事,这不反而会引起他们的怀疑吗? 胡旭云觉得顾青知不会傻到冒如此大的险做这件事。 常承志相信胡旭云的判断,但他依旧对顾青知抱有很大的警惕性。 “好利索了?” 常承志点点头。 顾青知拍了拍常承志的胳膊,笑道:“等会去蔡局长那里一趟,蔡局长找你有事。” 常承志心中疑惑不已,自己刚刚出院,蔡永华会有什么事情找自己? “不要多想,去了就知道。”顾青知宽慰道。 常承志走进蔡永华的办公室,蔡永华正端着热茶看大院中正在出操的警员。 “恢复的怎么样?” 常承志拍了拍胸脯:“全好了。” 蔡永华满意点点头:“有件事要交给你。” 常承志一愣,自己刚出院蔡永华就有事要交给自己,难道是专门等自己? “局长,要不要和顾科长说一声?我这刚回来?” 蔡永华脸色不悦:“怎么?我使唤不动你了?” “不是、不是,我永远忠于局长,可那边毕竟有日本人撑腰,我……” “放心,我早就打过招呼了。”蔡永华并没有告诉常承志,是顾青知向自己推荐了他。 常承志松了口气,只要蔡永华和顾青知协商好了,他就安心。 “局长,有事您吩咐。” “荣茂船运盗窃案听说没?” 常承志点点头。 “现在有个重要的事情需要你替我去做。”蔡永华严肃、认真的说道。 常承志竖起耳朵听着。 他没想到蔡永华让自己去江城饭店找丢失的那批货。 “你们顾科长已经找了几遍都没有找到,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务必找到这批货。”蔡永华叮嘱道。 常承志点头应承,其实他不愿意去做这件事,但他必须去做,因为他知道这批货的重要性。 在他看来,这批货决不能落到日本人手里,也不能找给蔡永华,而是要想办法通知胡旭云将这批货弄到总部去。 常承志决不允许自己国家的东西被倒腾到国外。 第一百五十七章 新案件 顾青知故意向蔡永华推荐常承志去江城饭店搜查丢失的货,其实就是不想让这批货落到蔡永华手中。 他要让蔡永华竹篮打水一场空、空欢喜一场。 顾青知相信常承志知道如何处理这件事。 他正想着古董的事情,办公室门就被敲响。 顾青知听得仔细,这应该不是调查科的人,调查科的人来找自己向来不会如此用力敲门。 “请进!” 顾青知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 果然,印证了顾青知的猜测。 不是调查科的人。 来人是行政科科长汪川平。 “汪科长!”顾青知赶紧起身相迎,并亲自替汪川平倒上热水。 汪川平是蔡永华的心腹,也是蔡永华的牌友,但他却不敢在顾青知面前托大,他欠身从顾青知手中接过水杯,轻轻的放在办公桌上。 顾青知独掌三个重要科室,掌控着警察局的咽喉部门,不说卜昌祥这个副局长比不上顾青知,甚至蔡永华都得避让三分,他小小的行政科科长怎么敢在顾青知面前造次。 而且,警察局内部正在进行自查,他可不想成为出头鸟。 顾青知不知道汪川平找他的目的,说话都客气了几分:“汪科长平常可是很少来我这里,今天怎么……” 顾青知表现出疑惑的模样。 汪川平笑道:“顾科长是大忙人,我寻常不敢叨扰,只是这两日见顾科长在整顿科里内务,所以斗胆前来找顾科长谈谈事。” 顾青知脑海中将自己与汪川平有交集的事情都过了一遍,两人好像没什么交集,汪川平找自己来谈什么? 汪川平看顾青知疑惑,赶紧又说道:“主要还是特务科和侦查科的事情。” “哦?”顾青知微微一愣。 汪川平解释道:“齐觅山现在任自查组组长,那侦查科的职务是否还有必要保留,再有就是特务科的事情,自从沈振海落网之后,特务科还缺一名业务组长,迟迟没有到位,这两件还要劳烦顾科长费费心,给一个明确的答复,我好建档。” 顾青知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沈振海牺牲后,他的确压着特务科业务组组长的人选,一直没有给丁向秋安排,但丁向秋照样将事情办得不错,所以,他认为这个组长的人选依旧可以推迟。 “那齐觅山呢?”汪川平问道,要是按照规矩来办,任命业务组长的事情根本轮不到顾青知插手,这件事应该有行政科或者顾青知本人建议人选,然后由蔡永华同意就行。 汪川平侧面向蔡永华试探过,蔡永华不插手警事调查科的人员任命,完全将权力交给顾青知,所以汪川平才不得不向顾青知询问此事。 “汪科长,自查组是临时设立的,齐觅山的职务暂时不好安排,最好是保持不变。”顾青知斟酌道,他说的已经很含蓄了,总不能直接告诉汪川平:你不要动老子的人。 汪川平明白顾青知的意思,他在来之前就想到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警事调查科的事情自然由顾科长做主。”汪川平笑道。 他也不在顾青知的办公室多留,走出办公室之后,他的脸色变得难看,尽管不敢与顾青知交锋,但警察局中出现了不归行政科管理的科室,让他心中到底有了“疙瘩”,总而言之,就是心里不痛快。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谁让人家是江城冉冉升起的新星,背后有日本人撑腰。 汪川平回到办公室之后,就拨打出电话。 “调查科不要人。” “姓顾的说了算。” “算了算了,我再想想办法吧。” 汪川平的无奈的语言中,传递出他是替别人在问这件事。 顾青知并不知道汪川平在替别人投石问路,他暂时的确没有给特务科安排业务组长的意愿。 当然,他也没有怀疑过汪川平的目的,毕竟他是正常的例行公事。 “咚咚咚……” 又是熟悉的敲门声,顾青知断定这次是调查科的警员。 果然,推开门,就看到丁向秋。 “怎么了?” “我们的人在西郊发现了一具尸体,经查是左安奎。” “市政府那个副市长?”顾青知疑惑道。 丁向秋点点头。 顾青知接过丁向秋递过来的文件,看了看现场的照片,又问道:“不是说他可能是抗日分子吗?怎么会被人杀害?” 丁向秋同样疑惑,正因为左安奎有抗日分子的嫌疑,他们才派人盯上他,可是还没跟踪两天,他就无缘无故的身亡。 这也太巧合、太蹊跷了。 “科长,会不会是仇杀?”丁向秋猜测道。 “仇杀?” 顾青知迅速翻看左安奎的材料,左安奎的确有很多政敌、仇敌,他甚至和江城帮派的人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去现场看看!” 顾青知带着丁向秋直奔现场,陈平文正在负责现场的维护。 “左安奎前胸中了一枪。” 顾青知顺着陈平文指的地方看去,左安奎的前左胸,也就是心脏的地方遭到过子弹的射击。 “应该是死亡之后才被抛尸到江里的,口腔是干净的。” 陈平文捏着左安奎的嘴里,一旁的法医解释道。 “身体已经泡的发白,应该泡了一段时间了。我们的人昨晚发现他不见的,当时并没有在意,今天早上有人在汇报,我们才发现他的尸首。”陈平文解释道。 顾青知看了看四周的情况,问道:“这里是第一现场?” 陈平文摇摇头,遥指远处正在清理地面的警员说道:“我们在那边发现了汽车轮胎的痕迹,这里应该是抛尸的地方。” 顾青知走过去,看着地上的轮胎,蹲下去摸了摸,抬头问道,知道是什么车吗? 丁向秋立即喊来侦查科的痕迹对比警员。 “科长,从轮胎的痕迹来看,应该是道奇车?” “道奇车?”顾青知疑惑道。 “的确是道奇车的轮胎印迹,这种车市政府用的比较多。”丁向秋同样蹲在顾青知身边,他仔细看着地上的轮胎印说道。 顾青知拍了拍手上的土,对丁向秋说道:“暗中查查市政府的车,江边土地湿润,汽车开到这里必定会留下泥土印记,对有嫌疑的车一律进行调查。” “老陈,你将现场控制好,这边结束之后,你再查江城其他拥有道奇车的车主。” “老丁,我们去左安奎的办公室和家中看看。” …… 第一百五十八章 初步调查 “左安奎平时一个人住?” 顾青知看着左安奎家中一尘不染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根据监视他的兄弟反馈,左安奎家中有老母亲,只不过一周前送回老家了,他在外面还有两个女人。”丁向秋解释道。 “左安奎的社会关系和行动轨迹都调查清楚了吗?” 丁向秋点点头:“科长,当时给您的资料中都详细记录了,自从我们安排人监视他之后,就已经调查了他所有的社会关系,他的行动轨迹我们也了如指掌。” 顾青知站在二楼左安奎卧室的窗户边朝外面看去。 突然,他指着外面的马路问道:“这片的巡警是谁?要着重问下最近有没有陌生人出现。” 丁向秋翻看文件:“巡警是赵横、曾祥三。” 顾青知点点头,看来丁向秋准备的很充分。 左安奎身为市政府的副市长,他的意外身亡,绝对不简单,而且敌人是在警事调查科监视的情况下杀害左安奎的,说明对方不仅知道左安奎被监视,更能想到办法避开监视的警员,对左安奎动手,肯定是个难缠的对手。 顾青知的目光从窗外收回,他扫视着左安奎的卧室,眉头轻轻一皱,走到房间中摆在的椅子旁,他突然蹲下。 顾青知招招手,丁向秋立即蹲在他身边。 “看到没?椅子动过。”顾青知指着椅子腿说道,这把椅子应该在这个地方放了很久没有挪动过,椅子腿已经与地面之间形成了细小的积灰圈。 顾青知抬头看了看衣柜,又将椅子搬到衣柜旁,他站在椅子上,看到衣柜顶上的皮箱。 皮箱被动过。 顾青知拎下皮箱,打开之后,发现了里面凌乱的衣服。 “科长,你怀疑有人搜过左安奎的家?”丁向秋问道。 他也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左安奎家中一尘不染,卧室也是干干净净,肯定有人很细致的打扫过,打扫的人不会忘记椅子边的灰尘,椅子边现在有灰尘出现,肯定有人移动过,而且皮箱有被人明显翻过的痕迹,说明有人在找东西。 顾青知拍拍手,他又走到左安奎的书房,他发现左安奎的书房也被人动过。 “看来对方的确在找东西。” “军统?地下党?”丁向秋疑惑道。 “或许不是。” 顾青知拿起书架上一张大合照,合照上除了左安奎还有一个顾青知认识的人,就是陶学忠。 顾青知翻过合照,合照后面写着日语进修班纪念几个字样,顾青知将合照递给丁向秋,说道:“查查照片上的人。” 丁向秋点点头。 “左安奎不简单,你看他平时研究的东西,经济学、城市建设。” “哦?他还研究特工情报?” 顾青知从他的书架上抽出这本《特务工作之理论与实践》,翻看一看,着作者是顾凤鸣。 此人原是地下党早期负责人,后被捕叛变,他于1933年7月,用时一个月左右在南京写成。 顾青知看过此书,此书系统论述了特务机构的组织方式、工作方法、人员的选择要求、组织纪律的制定等;对特务人员应该具备的技战术、各种器械的重要性、性能的优缺点、使用的注意事项等都做了详细、专业的描述;在书的最后,还提到特务日常个人的素质修养。 顾青知将书递给丁向秋,嘱咐道:“带回去与老陈、老常好好学习,对于研究如何对付抗日分子有很大的帮助。” 丁向秋紧紧地捏着顾青知扔过来的书,这本书他自然不陌生,甚至说他的成长之路就是按照书中训练的。 丁向秋对于顾凤鸣差点给地下党带来灭顶之灾的叛徒,自然谈不上有好态度。 “老丁,顾凤鸣这个人尽管背叛了地下党,但他对特务工作还是很大的发言权的。” 丁向秋撇撇嘴,不与顾青知争论。 “看来左安奎是个不甘寂寞的人。”顾青知又从他的抽屉中翻到了左安奎的一份调查报告。 调查报告的内容与许照汉有关。 “许照汉和他是竞争关系?”顾青知问道。 丁向秋解释道:“准确来说是左安奎想和许照汉竞争,许照汉对皇军忠心耿耿,曾经轰动江城的‘三七镇压血案’就是许照汉一手操办的。” “我听说过,据说当天就杀了上百名学生和工人?”顾青知将左安奎调查许照汉的文件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里面全都是许照汉做的恶行。 “三七镇压血案。” “陈记米店案。” “江城医药行募捐事件。” “……” “左安奎连许照汉的三分一都没有,他顶多算是色厉内荏,而许照汉却是心狠手辣。”丁向秋解释道。 “左安奎调查许照汉,许照汉有没有可能就是杀害左安奎的凶手?”顾青知反问道。 丁向秋沉思道:“科长,许照汉想杀左安奎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哦?是吗?” 顾青知将疑虑存在心中,又与丁向秋前往左安奎的办公室。 左安奎的办公室已经被警事调查科的警员接管,顾青知进入的时候,里面很多关于左安奎的私人物品都已经被清理干净,并没有特殊发现。 顾青知却在左安奎的办公室的中又发现了与家中同样的书籍和照片。 他发现左安奎的办公室的书柜与家中的几乎一样。 相同即为异常。 这是极其不寻常的摆设。 顾青知敏锐的察觉到。 他不知道丁向秋有没有看出问题,反正他觉得奇怪。 于是,顾青知招招手,负责对现场进行拍照的警员立即将照相机双手递给顾青知。 顾青知摆弄一番,给书柜拍了张照片,他又对警员说道:“这里拍完去左安奎家中,将他书房的书柜也拍一张,照片洗出来直接交给我。” 丁向秋原本没觉得异常,但看到顾青知的举动,他不得不仔细观察,他发现左安奎办公室书柜中的书基本都是崭新的。 所以,他对顾青知毫无意义的怀疑摇摇头。 通俗的说,这就是左安奎用来“装饰”用的书柜,不值得大惊小怪。 顾青知又在他的办公室转了两圈,见没有更多的线索,便准备回局里进行综合分析。 “科长。” 这时,蒋锋走进左安奎的办公室,他负责调查市政府所有的道奇车。 顾青知见蒋锋匆匆而来,他知道蒋锋肯定查出了问题。 “有线索?”顾青知问道,他随手将书柜上那本崭新的《特务工作之理论与实践》抽出,再次扔给丁向秋。 “嗯”蒋锋点点头。 “回去说。”顾青知突然眉头轻皱,对蒋锋低声道。 他与蒋锋错开身位,看着迎面走来的人,笑着迎上去…… 第一百五十九章 无事献殷勤 “许市长!” 顾青知只看了一眼左安奎对许照汉的调查报告,他就将许照汉的模样记在脑海中。 顾青知暗自想到:许照汉这个时候出现在左安奎的办公室,是不是有些不妥? 顾青知打量着许照汉,他大约一米七五左右,身着西装、黑皮鞋,整个脸的轮廓十分端正,脸上带着笑意、眼神温和、显得敦厚和蔼、非常有亲和力。 乍一看到他,大概不会将他与那个沾满鲜血的鬼子走狗许照汉联系到一起。 可他,就是那个双手沾满中国人鲜血的鬼子走狗、令人深恶痛绝的汉奸。 顾青知面对突然出现的许照汉,同样一脸笑意,笑意中还故意表现出一丝巴结、讨好和敬畏。 许照汉与日本人关系很好。 尽管警事调查科由日本人成立归宪兵司令部直接管理,但警察局的行政编制管理和日常经费却都归市政府管理,所以市政府是警察局的直接管理单位。 顾青知作为警察局警事调查科科长,与许照汉之间的级别还有很大的差距,若是能搭上许照汉这条线,他在江城或许又能接触到不同的东西。 “顾科长!”许照汉丝毫没有市长的威严和姿态,他亲昵的握顾青知的手,另一只手又在顾青知的手上用力拍了拍,打量着顾青知,笑道:“顾科长,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 顾青知“腼腆”的笑着,脸色微红,双手紧紧与许照汉握在一起,激动的说道:“没有,没有……” 许照汉看着办公室中的警员,指着顾青知,打趣道:“谦虚了!” 顾青知赶紧摆手,不敢应承许照汉的话。 不仅顾青知面对许照汉表现的拘谨,一众警员见到许照汉都是这样,原本在做清理工作的警员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就这样木讷的站在原地,看着许照汉。 “大家都继续工作,继续工作。”许照汉挥了挥手,示意道。 然后,许照汉又拉着顾青知走出左安奎的办公室。 “许市长,您有什么指示?”顾青知将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他在许照汉面前的模样与他和佐野智子在一起时截然不同。 许照汉属于心狠手辣、铁了心跟日本人后面混的汉奸,得罪他不说没好处,还有可能被他暗中下绊子,所以顾青知在他面前一副马首是瞻的模样。 而佐野智子则不同,她本就是日本人,在江城属于说一不二的人,顾青知作为警事调查科科长,他要在佐野智子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能力和忠心,而不是一味的阿谀奉承。 顾青知善于观察不同的人,喜欢琢磨对付不同人的方法,这样更有利于拉近他与对方的关系。 他对许照汉并不了解,所以说话带着几分谨慎,尽量不说许照汉不喜欢听的话,以免惹得许照汉对他不悦。 顾青知甚至知道,就算自己说的话惹恼了许照汉,许照汉表面也不会对他怎么样,但像许照汉这样的人,他会暗地里整死你。 许照汉第一次见顾青知,但他对顾青知的信息却了如指掌,毕竟庄子谦做最后的演讲时,顾青知被拍下的那张照片太经典了。 但凡看过当天报纸的人,就不会忘记顾青知那副嚣张的模样。 “顾科长,老左出意外不仅我很难受,市政府的同僚们也很难受,我是受童市长的委托,负责与你们对接此事,有任何需要协助调查的,都可以向我提出。”许照汉很热情的说道。 顾青知心中暗暗嘀咕,左安奎将许照汉视为竞争对手,难道许照汉不知道? 左安奎暗中调查许照汉,许照汉也不知道? 这是顾青知的疑惑。 难道许照汉不知道自己有嫌疑? “许市长,感谢您的支持,有疑惑,我们一定向你请教。”顾青知笑着应承道,现在情况不明,他自然不敢随意透露消息给许照汉。 许照汉点点头,面不改色、泰然自若的主动提起:“我与老左关系不是很融洽。” 顾青知一愣,他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许照汉,他没想到许照汉会这么说。 “但老左这个人我还是很欣赏的,只是大家政见理念不同罢了,我与他之间只限于工作上的摩擦,私下接触不多,你们调查的时候,可以再深入了解了解。” “毕竟,最熟悉他的人,肯定是他的敌人。我勉强被他视为敌人吧,你们有疑惑的事情,都可以找我。”许照汉幽默风趣的笑道。 顾青知没料到许照汉会说出这么一番话,这刷新他对许照汉的印象。 “行,到时候肯定免不了叨扰许市长。”顾青知客客气气的回答道。 许照汉又从口袋中掏出一小沓钞票递给顾青知,低声关切道:“带兄弟们去吃点好的,忙活一上午,该吃午饭了。” 顾青知连忙推辞,不敢收下。 许照汉轻轻的将钱塞在顾青知手中:“小顾,不要推辞,怎么说警察局也是归我管辖,你们也算是我的人,照顾照顾弟兄们。” 顾青知不好再推辞,只好无奈的收下,他对许照汉的印象再次加深。 “我就不陪你们了,童市长还等着我呢。”许照汉笑着、指了指楼上说道,临走之前他还拍了拍顾青知的肩膀。 “您忙,您忙……”顾青知赶紧应承道。 顾青知看着许照汉离开的背影,从鼻腔中发出一声轻哼,看了看手中握着的钞票,回到了左安奎的办公室。 “都检查完了?”顾青知看着里面装模作样正在检查的警员问道。 “早查完了,要不是许照汉在外面,我们早就离开了。”丁向秋解释道。 “喏”顾青知将手中的钞票递给丁向秋。 “什么?”丁向秋诧异的看着顾青知手中的钞票,不明白顾青知什么意思。 “许市长请大家吃午餐。”顾青知解释道。 丁向秋一愣,结果顾青知手中的钱,又问道:“科长,你去不去?” “我去?我去的话你们还能吃的好?”顾青知回头反问道。 丁向秋尴尬的朝顾青知笑了笑,有顾青知在场,兄弟们确实放不开。 “吃点好的就行了,不准喝酒,下午还要继续查案子。”顾青知叮嘱道。 “是!”丁向秋答应道。 第一百六十章 寻找线索 许照汉看着调查科的警员纷纷离开市政府,他终于松了口气。 顾青知在他面前表现的十分恭敬,对他敬畏有加,但他依旧能从顾青知的言行举止中判断出顾青知对他的警惕。 造成这种警惕的原因无非有二: 一是不熟悉; 二是不信任。 许照汉作为一名彻头彻尾的大汉奸,他欣赏顾青知这种警惕的性格,否则顾青知也不会被野田浩赏识,他看到顾青知,就像看到当初的自己一样。 他也是从沪上调来江城的,严格来说,他最早工作在东北,辗转数地,一直跟着日本人的脚步,才一步步走到江城副市长的职位,他为了跨上这个台阶,可没少花心思。 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许从义,许照汉忍不住感叹,当年他要是有这样的叔叔,何必跟在日本人后面吃这么多苦? “照汉叔,事情是不是难办?”许从义看着面容严肃的许照汉,忍不住问道,他发现许照汉已经在窗台边站了很久,抽了好几支烟。 许照汉收回目光,笑道:“在江城,除了和日本人有关的事情,其他事情再难办我也能办成。” 话虽这样说,但他要办的事的确和日本人有关系,所以才让他觉得有些棘手。 许从义点点头,他相信许照汉有这个能力。 办公室门突然被敲响,许从义赶紧起身,他亲自拉开门,并为许照汉关上门。 “许市长,车已经清理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刘水根是许照汉的司机,许照汉今天下午要去宪兵司令部开会,因为车比较脏,所以刘水根按照许照汉的要求将车清理一番,免得到了宪兵司令部被日本人嫌弃。 “都清理干净了?” “都好了。” 许照汉点点头,看了一眼手腕的表,拎起办公桌上的公文包,就准备出发。 …… 顾青知回到警察局之后,将所有调查的资料全部摆放在会议室中。 趁着丁向秋一行人还没回来,他可以先掌握一些情况。 顾青知总觉得左安奎的死很蹊跷。 左安奎是汉奸。 谁会暗杀汉奸? 军统?地下党?中统?爱国人士? 这是现如今最容易想到的势力。 再有就是与左安奎有仇的人。 顾青知翻看资料,根据可靠情报,左安奎与江城的漕帮、太平会暗地里都有摩擦,并且他也参与了当初的“三七镇压血案”,所以左安奎被人报复并不意外。 左安奎甚至将手插进了江城的烟土生意之中,这一块生意一直是另一个副市长钱立静罩着的,钱立静也有可能派人干掉左安奎。 就干掉左安奎的嫌疑来说,许照汉与他是政敌的事情反而成了最小的嫌疑。 顾青知又拿起左安奎的监视记录,当初正是因为有人匿名举报左安奎可能是抗日分子,顾青知让丁向秋派人去监视左安奎,可惜,左安奎是抗日分子的证据没查到,他反而身亡了。 这一点,也很蹊跷。 左安奎究竟是不是抗日的同志? 这是顾青知最为疑惑的事情。 倘若左安奎真的抗日的同志,那杀害左安奎的凶手范围反而会扩大。 甚至会将特务处、特高课和日本人都牵扯进来。 目前,最重要的是查明左安奎的身份。 顾青知习惯性的拿起左安奎的日语进修班的纪念照片。 左安奎在自己家中的书房和办公室中都放置了这张照片,说明这张照片对他十分重要。 顾青知认为左安奎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摆放两张相同的照片。 他拆开从左安奎家中拿来的照片相框,里面突然掉出一块对折的白纸。 顾青知拾起白纸,正反都看过之后,并没有发现异常。 他眉头紧皱,走到窗户边,对着阳光高举白纸,他发现白纸上有痕迹。 “上面究竟记了什么?”顾青知疑惑道。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顾青知迅速将白纸放入口袋,说道:“请进。” 丁向秋一行人已经迅速吃过午饭赶回来。 他们哪敢将顾青知一个人丢在局里找线索? “科长,有发现吗?”丁向秋问道。 顾青知摇摇头,他依然担心左安奎的身份会是抗日同志,所以并没有将刚刚发现纸片的事情说出来。 “蒋锋呢?”顾青知问道。 “科长,来了。”蒋锋拿着档案袋走到顾青知面前。 “这里面是江边车轮的印记,和市政府所有车轮的印记,我已经对比过,是道奇车的印记,完全符合丁科长的推测,只是市政府的车今天上午全部都清洗过。” 蒋锋所有照片一一摆放在顾青知面前。 顾青知一愣,他疑惑道:“难道真是市政府内部的人干的?” “我侧面打听过,市政府后勤部门每个月的月底都会对所有车辆进行大清洗,所以他们今天清洗车辆很正常。” “我们调查的时候,只剩下几辆车没有清洗,但那几辆车都没有去过江边的痕迹。” “这是清洗时留下的泥土,其中有部分含有粗粒的沙子,和江边的土质比较相似。” 蒋锋拿出一小袋从市政府带回来的泥沙,放在顾青知的面前。 “这是从江边带回来的。”蒋锋又拿出一袋。 顾青知仔细看着两袋泥沙,从中拈出一部分,放在指间搓了搓,他发现两种泥沙的确相似。 “具体车辆查不到了?” 蒋锋点头,解释道:“找不到了,但肯定是市政府内部的车。” 顾青知将指间的泥沙丢回袋子中,拍拍手,问道:“车的进出记录有吗?” “具体的没有。” “但,我在排除没有进行清洗的五辆车之后,又对已经清洗的六辆道奇车进行了仔细的检查和询问,共有三辆车最近三天离开过市政府,其中两辆分别是许照汉和钱立静的,还有一辆是牛德胜的。” 顾青知眉头紧皱,蒋锋调查的结果怎么这么巧合就和许照汉和钱立静有关系? 这两人可都是有杀左安奎的嫌疑。 “安排人盯住许照汉和钱立静,千万不要打草惊蛇,牛德胜那边也要调查。” “是!”丁向秋赶紧将顾青知安排的任务记录下来。 “对了,有没有找左安奎家附近的巡警问左安奎的事?”顾青知问道。 “问过了,没有异常。”丁向秋答道。 “那左安奎是从什么地方消失的?” “我们的人也没有监视到左安奎和抗日分子有联系。” “还要加强排查,另外派人去左安奎的来家,将他的母亲接过来,他那两个养在外面的女人也要仔细问。”顾青知叮嘱道。 “我已经派人去接了,那两个女人我也派人询问过了,这是她们的供词。” 顾青知接过丁向秋递过来的文件,打开一看,眉头就拧在一起,他看向丁向秋,问道…… 第一百六十一章 重要发现 顾青知看着丁向秋,问道:“左安奎早就有出去避避风头的想法?” “对,那个女人是这么交代的,他说左安奎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将他母亲送回家之后,他连家都不敢回,天天住在女人那里。”丁向秋解释道。 顾青知的眉头皱的更深,这就说明左安奎对自己的遭遇早有预感。 左安奎一定知道谁可能对他动手。 否则,他不会那么紧张。 可现在左安奎死了。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据那个女人说,左安奎最近一直在调查什么东西,反正有很多钱都花到黑市上去了。”丁向秋又说道。 “黑市?”顾青知思虑一番说道:“派人去黑市摸摸底,左安奎身份特殊,他亲自找黑市的人交易,肯定会留下线索。” 丁向秋点点头,他赞同顾青知的说法。 “科长……” 会议室中正说着话,陈平文就匆匆而回。 “有新发现?”顾青知将陈平文匆匆而来,就知道他肯定有话要说,否则不会这么着急。 “科长,在距离江边不远的一处废弃工厂里发现了血迹和道奇车的车轮印,经过对比,应该是杀害左安奎的第一现场。” 陈平文将照片递给顾青知。 顾青知仔细看着两处车轮印,立即起身:“走,去现场。” …… 顾青知到废弃工厂的时候,工厂已经被警员封锁。 案发地杂草丛生,垃圾如山。 通过一条荒废的路,能够到达第一现场。 顾青知蹲在地上,可以清楚的看见地上的车轮印,又看到远处地上的血迹,他大致可以确定左安奎就在此地被杀。 他又为什么到这个地方来? 而且是和杀他的人一起? “江城的道奇车都查过了吗?”顾青知冲陈平文问道。 陈平文解释道:“都查过了,都有明确的目击证人证明车没有来过江城,而且我也查看过所有车的车轮,车轮上没有江边的泥沙,更没有人清理过车。” “看来问题还是出在市政府内部。”顾青知在四周转了几圈便准备离开。 突然,他觉得脚下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蹲下去一看,原来是一枚弹壳。 顾青知迅速捡起子弹壳,放在手中仔细端详。 他从腰间将自己的勃朗宁枪中的子弹退下,又从陈平文手中接过他的驳壳枪子弹,三种子弹放在一起,顾青知发现三种子弹三个模样。 顾青知反复的观察手中的弹壳,他终于想起了这是哪种枪的子弹壳。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南部16式自动手枪。”顾青知举着手中的子弹壳,说道。 “日本人用的枪?”陈平文立刻惊诧道。 他性格虽然直来直往,但并不代表他没有爱好,他平时就喜欢研究枪械,自然对这些枪的使用情况了如指掌。 顾青知郑重的点点头。 这种手枪主要装备日本人的特务机构、便衣队等特殊部队,为这些不便携带显眼武器的特殊部队提供一定的近距离突击火力。手枪枪单发精度非常高,但连发射击时,子弹的散布也会逐渐向左上偏移。 “科长,日本人为什么要杀左安奎,他对日本人可是忠心耿耿,难道特高课也怀疑他是抗日分子?并掌握了确凿证据?”陈平文猜测道。 顾青知尚不明确原因究竟是什么,他收起子弹壳,问道:“宪兵司令部有道奇车吗?” 陈平文回忆道:“好像没有。” 顾青知瞪了一眼陈平文。 陈平文立即明白顾青知的意思。 仅凭子弹壳证明不了左安奎就是日本人杀的。 同样,仅仅靠着道奇车的轮胎印,也不足以证明凶手一定在市政府内部。 “敢用南部16式自动手枪杀人,并且故意将子弹留在这里,说明对方早有准备,他想将我们的视线转移到皇军身上,让我们的调查自然终止,可南部16式自动手枪并不是只有皇军才用。” “从侧面说明,对方杀害左安奎是蓄谋已久的,并且对方心理素质极高。” 顾青知沉思道,他遇到了一个厉害的对手,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能在这里杀害左安奎? 凶手不会就是左安奎近期一直调查的人? 顾青知带着疑惑回到警察局,丁向秋已经左安奎的母亲从乡下接到了警察局。 左安奎的显然状态不佳,她已经知道左安奎被人杀害的消息。 “服侍左陈氏的是左安奎在老家的侄儿,叫左立。”丁向秋解释道。 “这个左立是左陈氏回到老家后左安奎为她物色的,我询问过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但左陈氏应该知道些什么。”丁向秋又说道。 顾青知点点头,走进会议室,并亲自给左陈氏和左立倒了杯热水。 顾青知蹲在左陈氏的面前,握着左陈氏的手,说道:“伯母,节哀……” 左陈氏听到顾青知的话,抽泣的更加厉害。 左立盯着顾青知看了一会儿,轻轻的抚着左陈氏的后背,缓解左陈氏悲伤的情绪。 顾青知看着左陈氏悲伤的模样,他不忍心在她的伤口上继续撒盐。 “奎儿是被人害死的是不是?”左陈氏紧紧握着顾青知的手,突然询问道。 顾青知一愣,他没想到自己在优柔寡断的时候,左陈氏竟然直接开口问他。 顾青知点点头。 左陈氏抹了抹眼泪,她的确伤心,但一想到左安奎平时干的事情,她就气不打一出来。 “他该死……” 顾青知彻底愣住了,他眉头紧锁,看着左陈氏,左陈氏既然如此说了,那肯定有内有隐情,否则她怎么知道左安奎会被人害死? “我这次回到乡下,乡亲们都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们是汉奸,是走狗,他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不该死谁该死?”左陈氏骂道。 顾青知尴尬的微微一笑,他也是汉奸。 “伯母,您知道左市长是被谁害死的?” 左陈氏扫了一眼顾青知,化悲伤为力量,冲着顾青知一瞪眼,厉声道:“小鬼子害死他的,你们害死他的。” 左立害怕的拉住左陈氏,赶紧解释道:“警官,您不要介意,我萍奶奶因为安奎叔叔的死,情绪有些激动,您千万不要听她说的话。” 左立害怕极了,平时鬼子和伪军去乡下扫荡,他只敢躲在家里不出门,尽管有一个为鬼子当差的叔叔,但左安奎并不能左右鬼子杀人放火的事情。 现在左陈氏在汉奸面前说这么难听的话,他双腿都在打颤。 左立害怕汉奸将他和左陈氏也杀掉。 顾青知站起来,宽慰道:“没事,皇军是不会让为他们效力的良民吃亏的,你可以带左陈氏回左安奎的家中居住,我会安排人照顾你们的。” 顾青知挥挥手,立刻有警员将二人带走。 左立不停的朝着顾青知鞠躬,双腿艰难的移动,但他依旧搀扶着左陈氏。 顾青知看着二人消失的背影,忍不住感慨,他原本以为左陈氏会知道一些线索,谁知道左陈氏知道左安奎会死,是因为恨左安奎做了汉奸,预言左安奎会死。 其实,顾青知看得出来,左陈氏内心很在乎左安奎的生死。 “科长。” “嗯?”顾青知回过神。 “要不要查查漕帮和太平会?”丁向秋问道。 顾青知想了想,说道:“先暗中调查吧,免得打草惊蛇。” 第一百六十二章 所见所闻 顾青知等到丁向秋离开之后,才回到办公室。 他将办公室门反锁起来。 顾青知终于有机会看看那张被自己藏起来的纸片上究竟留下了什么痕迹。 顾青知将纸片放到灯光下,能够看到纸片上划过的痕迹,但怎么看都看不清。 于是,顾青知从办公桌的抽屉中找出铅笔,在灯光下,顺着纸片上的痕迹均匀的、轻轻的涂抹。 顾青知放下铅笔,轻轻拿起纸片,凑近灯光,才能淡淡地、模糊的可见到三个可辨认的字:酒馆见。 顾青知仔细辨认、观察,其实在“酒馆见”三个字前面还有半个字。 这个字只有一半。 像四。 却没有“四”字最上面的一横。 无论顾青知怎么研究纸片,都再也找不出哪怕多一点的痕迹。 顾青知心中纳闷,到底会是什么字? 四? 西? 洒? 究竟是哪个酒馆? 他又和谁见面? 左安奎将这张破损的纸片藏在相框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顾青知心中有一连串的疑问,都得不到合理的解答。 江城有多少家与之相关的酒馆? 顾青知若是一个一个找过去,得找到什么时候? 这件事只能让调查科的人去帮他做。 于是,顾青知给丁向秋打了个电话,让丁向秋到他的办公室。 丁向秋有些郁闷,他才从顾青知的办公室回到自己办公室没多久,顾青知怎么又找他? 丁向秋在顾青知办公室门前整理自己的衣冠,耸了耸肩,让自己看起来比较精神,才敲响办公室的门。 “老丁,来来来……” 顾青知热情的冲推开门的丁向秋招手。 顾青知此时正在研究挂在办公室中的江城城区地图。 “老丁,我翻阅了你们对左安奎的监视记录,发现左安奎在你们监视期间一共去了三家酒馆,查查他去这些酒馆的目的,看看能不能查出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顾青知指了指办公桌上的文件说道。 “对了,还要查查他有没有去过其他酒馆,尤其是与四字有关的,比如第四酒馆、城西酒馆之类的,有的话第一时间告诉我。”顾青知又叮嘱道。 顾青知尽管没有告诉丁向秋他发现了什么。 但,丁向秋已经从顾青知的话中听出了端倪。 看来左安奎的死和顾青知刚才交代的相关酒馆有关系。 丁向秋其实很想知道顾青知到底发现了什么线索,只是他不敢贸然询问,一来会引起顾青知的对他的注意,二来万一出了什么事,他作为知情者,很可能也会被牵扯进去。 丁向秋潜伏的原则是多听、多看、少问。 不该自己知道的,他绝对不问。 该他知道的,不用他问,他就会知道。 “这件事要暗中调查,查到之后将所有的信息交给我。”顾青知叮嘱道,他现在没有自己的人,只能依靠丁向秋去协调调查。 丁向秋的速度很快,他借助巡逻科和户籍科的材料,很快就理清了顾青知想知道的酒馆的清单。 丁向秋将清单递给顾青知,说道:“科长,左安奎在我们监视期间去的三家酒馆我都派人调查过了,其中有两家还记左安奎,左安奎去那里好像是打听一个人。” “打听人?是谁?”顾青知接过清,疑惑道。 丁向秋摇摇头:“酒馆掌柜的和伙计都不知道,只是说左安奎拿着照片在打探。” “拿着照片打探?”顾青知默默记下丁向秋的话,笑道:“辛苦你了老丁,左安奎的案子你还是要带兄弟们多梳理梳理,有事我叫你。” 丁向秋赶紧从顾青知的办公室告辞,离开办公室之前,他清楚的看到顾青知翻开了他的调查清单。 顾青知翻开清单,一张纸大概写了三分之二的店名。 城西酒馆、关西酒馆、陕西酒馆、刘四酒馆、洪四酒馆…… 顾青知逐一在地图上将这些有嫌疑的酒馆的位置圈出来,其中包括左安奎在被监视期间去的三家酒馆。 顾青知拿起左安奎那张合照,便匆匆离开警察局。 他要去印证自己的想法。 丁向秋看着望着顾青知离开警察局,且没有开车,他眉头紧皱,望着手中的酒馆清单,沉默不语。 …… 刘四酒馆距离警察局最近,顾青知首先便走进刘四酒馆。 “客官,您一位?”小二赶紧迎上顾青知,请顾青知入座。 顾青知上下打量着酒馆,柜台里有一名算账的先生,店里零零散散的坐着几位客人,还有一名小二在招呼别的客人。 “老四,今天这酒味道可不对,你老小子是不是又兑水了?” 一名食客举着手中的酒杯朝柜台里的算账先生喊道。 “嗨,我说于老三,你嘴上怎么没个把门的?我这生意非得被你弄黄了不可。” 原来,算账的先生就是酒馆的老板刘四。 顾青知听着乐儿,也不往小二带路的地方坐去,而是走到柜台边,与老板套近乎。 “客官,您要点什么?”刘四关上账本儿,满脸笑意的冲着顾青知问道,丝毫没有被于老三的话所影响。 将顾青知沉默不语,刘四又赶紧解释道:“先生,您可别听这老家伙的话,他准是喝多了,胡咧咧。” 说着,又从柜台走出来,掂量着二两酒放在先前喊话的于老三桌子上。 “你这老小子,可别胡嚷嚷了。” 刘四转头便看向顾青知,见顾青知正看着他,他喜眉笑眼、笑容可掬的又冲着顾青知笑道:“老街坊了,嗜酒如命,没钱吧,偏偏还爱喝,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招儿,就跟赖上我似的。” 刘四似乎在为自己的行为向顾青知做解释。 “人是可怜人,两个儿子都死了……”刘四瞅了瞅于老三,低声朝着顾青知解释道。 顾青知青知多看了一眼于老三。 “先生,您要点什么?” 刘四上下打量着顾青知,走进柜台。 顾青知看着后面挂的招牌菜,顺手点了两个硬菜,要了壶酒,扔给刘四一块大洋。 刘四喜笑颜开,赶紧让小二请顾青知坐下。 顾青知手一指,与于老三拼桌。 刘四一吹大洋,听着响儿,立马向后厨报菜名,并亲自替顾青知送酒。 “先生,找您的。” 顾青知摆摆手,说道:“算这位先生的酒资了。” 于老三咀嚼的腮帮子立马顿了下,他抬眼看着顾青知,一口将酒杯中的酒饮下。 有人请客,不吃不白吃,他于老三今儿也阔气一回。 刘四也不劝诫,到手的钱哪能往外推。 “于老三,你今儿算是碰到活菩萨了,赶紧的吧。”刘四冲着于老三打趣道。 于老三也不在意刘四的话,他知道刘四本性不坏,只是嘴上不饶人罢了。 顾青知盯着于老三,替于老三满上酒,于老三连喝两杯,第三杯的时候他才放慢速度。 于老三抬眼看着顾青知,他整天不是腻在酒馆中,就是游荡在街道上,看人的本事还是有几分的。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先生有什么事就直说吧。”于老三也是个人精,他不会因为两杯酒下肚,就忘了自己姓什么。 顾青知也不废话,他从怀里掏出左安奎的照片,将照片递给于老三,问道:“见过这个人吗?” 于老三眉头一挑,又抬眼看着顾青知,摇摇头、将照片还给顾青知:“没印象。” 顾青知收起照片,失望的朝于老三笑了笑,然后起身走向刘四。 刘四早就竖起耳朵在听顾青知与于老三谈什么,见顾青知向他走来,他立刻装模的做样的打起算盘。 “老板……” 刘四佯装一惊,笑道:“先生吃好了?” 顾青知又将手中的照片递给刘四。 刘四接过之后仔细瞅了瞅,他刚刚听到了于老三与顾青知的对话,于是说道:“没见过。” 顾青知收起照片,轻轻叹了口气,离开刘四酒馆。 刘四看着顾青知离开的背影,立即从柜台走到于老三的饭桌上。 “老三,你怎么说谎?”刘四低声问道。 于老三笑道:“说谎的是你,我有没说慌。” 刘四急道:“我、我、我什么时候说谎了?我还不是听你说才跟着你说的。” 于老三狡黠的一笑:“我只说没印象,又没说没见过。” 刘四指着于老三,骂道:“好你个于老三,真是烂怂精一个。” 于老三也不恼,反而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照片上那人前段时间找别人,现在别人找他,古怪着呢。” 刘四深有同感,郑重的点点头,并且他还在于老三耳边低声说道:“这爷带着这个呢!” 于老三一看,刘四伸手比划了“八”。 并不是说顾青知是“八路”,而是说顾青知带着枪。 刘四朝于老三点点头,表示于老三刚才的回答很好,这年头,一旦管不住嘴、多事,往往害的就是自己。 第一百六十三章 线索中断 顾青知接下来又相继去了关西酒馆和陕西酒馆等几个相关的地方,都没有发现与左安奎有关系的线索。 他现在正在城西酒馆。 “确定没见过?”顾青知不信邪的问道,他走过这么多酒馆,没有任何人跟他说过见过左安奎。 甚至他亲自去丁向秋调查的那两家酒馆,人家也不认承认见过左安奎。 那丁向秋的调查记录时如何得出的? 顾青知觉得一定是有人在隐瞒这件事。 老板摇摇头。 顾青知冲着老板亮了亮腰间的枪,老板立马慌了神。 “见过没?”顾青知又问道。 老板战战兢兢的回答道:“见过,见过。” “知道他是谁吗?” 老板点点头。 顾青知立刻意识到这件事的不同寻常。 “他到你们酒馆做什么?” “跟先生你一样,来寻找人。” “找什么人还记得吗?”顾青知问道。 老板摇头。 顾青知又从怀里将从相框中扒下来的照片递给老板:“他问的人在照片上?” 老板仔细的看着合照,皱着眉头,最后摇头。 “确定不在上面?” “当时他只是给我简单看了一眼,我记得不太清。”老板解释道。 “我要是拿放大的照片来,你能认出来吗?” 老板犹豫之后,点点头,他还是忌惮顾青知腰间的枪。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都不敢认这个人吗?” “他是左市长,而且警察局的人也在找他去过的酒馆,为了避免麻烦,所以我不敢认。” 老板说的是实话,自从丁向秋让人去调查左安奎去的那两个酒馆之后,江城所有的酒馆好像都知道了这件事一般,他们对此事都三缄其口,绝对不谈知道左安奎曾经来过自己的酒馆。 顾青知沉默,他没有责怪酒馆老板。 他迅速回到警察局,调取了合照上所有人的照片,再次回到酒馆。 顾青知迎面碰到慌张的酒馆小二,他惊恐的看着顾青知,喊道:“杀人啦,杀人啦……” 顾青知暗道不好,他突然意识到情况不妙。 等他冲进酒馆之后,便看到躺在柜台里面的酒馆老板倒在血泊中。 酒馆老板身中数十刀,刀刀毙命。 顾青知着实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他知道,酒馆老板的死绝对是有预谋的。 他猛地冲出酒馆,站在酒馆门口,只见街对面一名戴黑色圆帽、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拉了拉圆帽,遮掩住自己的脸,消失在原地。 顾青知迅速穿过马路,等他追上去的时候,男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顾青知环顾四周,他没想到竟然有人跟踪自己,更没想到对方胆量的如此大,竟敢当着自己的面杀人。 “科长。” 警察局已经接到报案。 陈平文带人匆匆赶过来,丁向秋正在局里梳理左安奎的案子。 陈平文万万没想到顾青知也在现场。 顾青知走向陈平文,他看了看手表,对陈平文吩咐道:“立即安排人去查下午三点半左右出现在附近,戴着黑色圆帽、穿着黑色风衣、应该还带着眼镜的男人。” 顾青知又从口袋中拿出清单,将清单递给陈平文:“再派一组人按照名清单上的酒馆开始查,沿路肯定有目击者,一定要将他挖出来。” 陈平文自从经过冈崎一木刺杀案之后,整个人都沉稳很多,他从顾青知手中接过清单,立即让赵明智和周灿分头去追查,而他则陪着顾青知在现场。 “科长,你怀疑凶手和左安奎案有关?” 顾青知点点头:“不是怀疑,是肯定和左安奎案有关,我这边才刚刚找出点眉目,他就能够断了我的线索,说明对方准备的很充分。” 顾青知又找了几家酒馆再次进行询问,甚至用警察的身份的去进行询问,都没有任何收获。 要么是这些人真的不知道,要么就是他们彻底不敢说。 毕竟城西酒馆老板的下场就摆在那里。 谁还敢吱声? 顾青知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这么着急出手?难道真的怕自己知道左安奎在调查什么? 可是,他们这么做不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顾青知只要找到突破口就能证明左安奎调查的人就是凶手。 对方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顾青知一时间想不明白,他回到警察局之后,再次将左安奎的所有材料都翻阅了一遍,并没有更多的发现。 夜幕降临。 顾青知从会议室回到办公室,看着窗台边,他发现外面又开始下起了小雨,并且夹杂着零落的雪花。 他伸出手,几片晶莹剔透的雪花落到他的手上,随后化成水。 就像他一直追查左安奎案一般,查到一般的线索突然中断,这让他有一股说不出的无奈。 顾青知目前最想弄清楚的就是左安奎到底是不是自己人,倘若他不是自己人,他的死也就没那么重要,只是死了个汉奸而已。 但,倘若左安奎是自己人,那他的死就不同寻常了。 忽然,两道汽车大灯照射进警察局大院,陈平文不等车停稳就匆匆冲下车。 “科长,人抓到了。” 陈平文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看来他莽撞的性子还是没有彻底改变。 顾青知放下手中的文件,立即看向陈平文:“在什么地方抓到的?” “大烟馆。”陈平文答道。 “下午他杀害城西酒馆老板之后,就绕道城南,在城南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之后,才回的城北,随后就一直泡在大烟馆中。风衣和帽子都扔给了一个乞丐。” “身份已经核实了,是原警备队的队员,叫段金泉,现在依旧是特务处情报科的外勤。” “这是他所有的资料。”陈平文将段金泉的材料递给顾青知。 顾青知翻开之后,简单的看了两眼,问道:“交代了吗?” “没有,死活不开口。” “用刑!”顾青知冷冷的说道,对待汉奸特务,永远不需要留有情面,直接往死里整就可以了。 “正在审,老赵和老周有结果会立马汇报。” 顾青知等不及,他要第一时间知道消息,于是便起身道:“走,去刑讯室。” 顾青知刚走到刑讯室,就碰到了冲出来的赵明智。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陈平文皱着眉头问道。 顾青知第一时间冲入刑讯室。 周灿愣在原地,而后结结巴巴的说道:“科、科长,他咬舌了……” “送医院。”顾青知急道。 周灿又说道:“没气儿了。” 陈平文指着赵明智骂骂咧咧的走进刑讯室。 顾青知试探性的摸了摸段金泉的鼻息和脉搏,人确实已经死了。 顾青知眉头皱的更深了。 是什么理由促使段金泉以这种方式自尽? 第一百六十四章 欲盖弥彰 “科长,是我办事不力,应该亲自盯着的。”陈平文自责道。 顾青知摇摇头,这件事不能责怪陈平文,段金泉能够下定决心寻死,肯定早就想好了,否则按照段金泉的身份,他肯定不可能自杀的这么干脆。 事出有怪必有妖! 顾青知沉思道:“查查段金泉近期的人际关系和行动轨迹,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陈平文点点头,他立即着手去布置。 顾青知从接到左安奎死亡的消息以来,调查了左安奎的家和办公室,发现左安奎正在调查一桩事,并且这件事与酒馆有关系,当他调查到城西酒馆的时候,正要让老板便辨认左安奎调查的人时,老板却被人杀害。 顾青知有一股强烈的预感,他总感觉自己的调查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提前布局? 左安奎究竟是什么身份? 顾青知趁着夜色离开警察局,他再次踱步到刘四酒馆。 这一次,他很谨慎,他确定没有人跟踪自己才隐入刘四酒馆的后院。 顾青知看得清楚,刘四此时还没有睡觉。 顾青知敲了敲刘四的门,刘四有些紧张,他大喝一声:“谁啊?” 顾青知没有说话,而是继续敲门。 刘四更加不敢开门了,他傍晚的时候听说城西酒馆的老板被人连捅数十刀死了,他就担心自己也会出事。 他有预感,白天那个来酒馆问事的人,可能就是试探他们知不知道秘密。 “谁啊?”刘四再次喊道,他从床边摸出一把柴刀,紧紧的握在手中。 “城西酒馆。”顾青知冷冷的说道。 刘四慌慌张张的打开门,迅速后退,他手中的柴刀直指顾青知。 “你究竟是什么人?”刘四哆哆嗦嗦的问。 顾青知环顾刘四的房间,确定没有危险,才关上门,他走到刘四面前,弹开刘四手中的柴刀,问道:“看来刘老板是知道我要问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 “知道我为什么半夜来找你吗?” 刘四摇摇头。 “因为半夜不会有人知道我来找你,所以你也不会有危险。”顾青知解释道。 刘四还是不敢靠近顾青知,他迅速绕过顾青知,靠近房门,他已经做好随时夺门而出的打算。 顾青知掏出枪,摆在桌子上,冷冷的说道:“刘老板,大家都是文明人,可以坐下来谈一谈,要是刘老板认为自己的能跑得过子弹,那可以一试。” 刘四望着桌上的枪,心生胆怯,他到底不敢赌。 “见过他吗?”顾青知将左安奎的照片再次掏出,举在刘四的面前问道。 刘四叹了口气,他傍晚的时候听说城西酒馆的老板被人杀害,还暗自庆幸,原以为附和着于老三告诉顾青知他不知道这件事,会让他逃过一劫,没想到到底逃不了。 刘四无奈的点点头。 顾青知嘴角微微一扬,又拿出那张大合照,递给刘四,问道:“刚才那人查的是照片上的人吗?” 刘四在灯光下仔细的查看着照片的人的所有人。 “应该是他。” 刘四指着照片上的一人说道。 顾青知凑近一看,问道:“是刚才那人左边的还是左边的?” “左边的,应该是左边的。”刘四不确定的说道。 顾青知又掏出一沓照片,从中选出一张,递给刘四:“确认是他?” “对,就是他。”刘四确定道。 顾青知接回照片,看着照片上的人,他没想到竟然是他。 “许照汉到底在左安奎被杀案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顾青知喃喃道,事情有些复杂,他需要梳理。 刘四低着头,不敢看顾青知。 顾青知从口袋摸出三块大洋,扔在桌子上,收回桌子上的枪,冷冷的说道:“今晚的事说不说出去看你自己。” 刘四赶紧保证道:“我不说,我不说,打死我也不说。” 顾青知怕他不知道城西酒馆老板死亡的原因,又补充道:“知道城西酒馆老板怎么死的吗?” 刘四摇摇头。 “就是因为他和我说了这个秘密,被人刺杀的。”顾青知笑道。 刘四一个踉跄直接倒在椅子上。 “于老三说的不错,祸从口出啊!”刘四心中悲怆道。 顾青知挥挥衣袖离开刘四酒馆。 顾青知回到家中毫无睡意,案情有了新的突破,他也有了新的调查方向。 只是,虽然知道左安奎调查的是许照汉。 但,他却没有太多的新鲜感。 因为,他早就在左安奎书房的抽屉中发现左安奎调查许照汉的材料,弄清楚左安奎出入酒馆调查的人,只能佐证左安奎确实用心在调查许照汉,却不能证明许照汉就是杀害左安奎的凶手。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左安奎真是许照汉杀的,那许照汉应该派人从左安奎书房中拿走关于左安奎对他的调查报告。 为什么还要将这么重要的证据留在现场? 既然大家都知道左安奎在暗中调查许照汉,许照汉又为什么派人杀害城西酒馆的老板,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顾青知从床上惊坐而起,他突然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许照汉,但许照汉在市政府的时候却表现的十分从容、大度,丝毫不像杀害左安奎的凶手。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拼命调查的事情竟然是早已明确的事,让顾青知有些失望。 顾青知想换个思路分析这件事。 倘若这件事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呢? 他的目的是为了嫁祸许照汉? 顾青知只能如此想,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通,为什么有人要杀城西酒馆的老板,这样欲盖弥彰的做法,会让顾青知产生错觉,让他认为许照汉是在杀人灭口。 那许照汉和左安奎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呢? 根据左安奎死亡现场的调查情况来看,最直接的证据就是南部16式自动手枪的弹壳和道奇车的车轮印。 而道奇车的车轮印虽然不能直接证明是市政府内部的人干的,但也八九不离十。 顾青知起床从衣服口袋中摸出那张合照,又从一沓照片中挑出另一张照片。 他在合照中站在左安奎的右边。 “会是他吗?”顾青知暗暗想到。 他将左安奎、许照汉和刚刚拿出来的钱立静的照片并排放在一起,盯着钱立静的照片。 左安奎已死,如果许照汉再出事,那市政府只有钱立静一位副市长,他就是最大的赢家。 顾青知将三人的照片叠在一起、放好。 顾青知躺在床上,他弄清楚了左安奎在调查许照汉之事,还没有弄清楚左安奎是不是抗日的同志,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事。 第一百六十五章 最初的模样 翌日。 警察局。 警事调查科会议室。 顾青知要进行一次左安奎案的大梳理。 他将自己知道的所有材料都放在会议桌上。 丁向秋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顾青知为什么要调查左安奎的行动轨迹和他出入酒馆的记录。 “根据我们的监视来看,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左安奎是抗日分子。” “左安奎对皇军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这是之前举报左安奎是抗日分子的信,我们正在追查举报人。” 丁向秋向顾青知解释道。 “军统会告诉你他是军统吗?” “地下党会站在你面前跟你说他是地下党吗?” 顾青知反问道。 丁向秋语塞,顾青知说的不错,若是左安奎是抗日分子,他肯定会隐瞒身份,他们查不到左安奎与抗日分子有瓜葛的信息,并不代表左安奎不是抗日分子。 “段金泉的人际关系和行动轨迹查清楚了吗?”顾青知侧头看向陈平文。 “查过了,他最近频繁出入长安里的进宝烟馆,曾经多次出现在左安奎家附近。”陈平文回答道。 “这是进宝烟馆的信息。”陈平文起身将文件递给顾青知。 “进宝烟馆的老板是金占云,而起幕后老板却是钱立静。”陈平文解释道。 顾青知点点头,他早就猜到这件事和钱立静有关系。 否则段金泉在杀害城西酒馆老板之后不会特意绕道去进宝烟馆,并且段金泉就是在烟馆被抓,这其中要是没钱立静的安排,根本说不通。 “金占云查过了?”顾青知问道。 “查过了。”陈平文从自己身前的一沓文件中翻出金占云的文件,递给顾青知。 “我们的人已经秘密控制了金占云,据他交代,段金泉半年前就染上了烟瘾,之后就一直在他们的烟馆吸烟,但他对段金泉杀害城西酒馆老板一事一概不知。” “金占云最近与钱立静没有直接联系,但现在是月底,按照惯例,钱立静应该会从他们头上抽成,想必会见面。” 陈平文将自己知道的金占云的信息全部说给顾青知听,以证明他在这件事上下了功夫。 虽然保安科的主要任务不是侦查、调查,但他若是认真起来,是有查案的能力。 “钱立静的车查过了吗?人际关系、行动轨迹。” “查过了。”陈平文又将关于钱立静的全部文件递给顾青知,并解释道:“钱立静最近一切行动和作息时间都与往常一样,他在左安奎死亡前,与左安奎单独见过两面,据说两人吵的很凶,最后不欢而散。” “这是市政府的听到他们争吵之人的口供。” “这是他与左安奎两次见面的时间。” 陈平文将所有能查到的东西摆在顾青知的面前,令顾青知有些不习惯,陈平文一旦努力起来,不比丁向秋和常承志差。 丁向秋诧异的望着陈平文,似乎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他尽管知道陈平文平时略有藏拙,却没想到陈平文做事能够如此滴水不漏,像陈平文这样心思缜密的人,他怎么没有早发现? 顾青知对陈平文的调查结果十分满意,看来陈平文昨晚没少花功夫。 “左安奎与钱立静有利益上的纠葛,近期可能为了利益的事情,商量无果,于是让钱立静对他有了下手的想法?”顾青知反问道。 丁向秋与陈平文沉默不语,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钱立静杀害了左安奎。 “那许照汉有没有嫌疑?左安奎与他的矛盾应该比钱立静深,他都私下调查许照汉了,照理说许照汉才有下手的理由。” 顾青知的话让会议室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会不会是钱立静嫁祸许照汉?故意营造这种假象?”丁向秋怀疑道。 顾青知点头肯定道:“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陈平文眉头紧皱,他觉得若是钱立静嫁祸许照汉,为什么还要让段金泉临死之前去他的地盘? 难道钱立静不知道这样做会暴露自己吗? “科长,有没有可能钱、许二人都想杀左安奎,而钱立静提前一步动手,在他杀害左安奎之后得知左安奎在调查许照汉,于是便栽赃陷许照汉?”陈平文缓缓的说道。 他的猜测十分大胆,但却能说的通。 左安奎在市政府与钱立静和许照汉的关系的确不好,若是他们对左安奎有杀心,也确实成立。 “我们根据道奇车的车轮印,已经将凶手锁定在市政府内部,那调查范围肯定在市政府之中,嫌疑最大的就是这两人,要不要带回来问问情况?”陈平文进一步说道。 顾青知摇摇头:“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钱立静和许照汉身份与他其他人不同,这件事得向许小姐汇报之后才能定夺。” “只是,现在还没有确定的证据能够证明他们直接或间接参与了此事,带回来反而会打草惊蛇。” 陈平文眉头紧皱,顾青知说的有道理,尽管警事调查科可以对他们进行调查,但却没有合理的理由,仅凭推测是站不住脚跟的。 “老丁,让你查的左安奎与其他人的恩怨,查的如何了?”顾青知转而问道。 丁向秋汇报道:“与左安奎案基本没有关系,但我从黑市得到一条消息,说是左安奎曾经通过黑市买过许照汉的情报。” “具体结果呢?” 丁向秋摇摇头:“这些人的交易都是保密的,他也只是听说,并没有具体情报。” “那就是说我们现在查了一圈其实并没有得到确凿的信息,我们还在原地踏步?”顾青知问道。 陈平文与丁向秋沉默,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他们已经很努力在调查这件事,但总能感觉到这件事有阻力,并且调查出的线索,都不是直接的,甚至连间接的都算不上。 “凶手想让我们知道什么我们就知道什么。” “凶手不想让我们知道什么,我们就什么都不知道。” 顾青知抓起桌上的文件,举在手上,冲着丁向秋和陈平文说道,突然文件中掉出两张照片。 顾青知瞥了一眼,发现是自己让拍的左安奎家中书房书柜和办公室书柜的照片。 他本就觉得书房和办公室的书柜中摆设的书籍一模一样很奇怪,但回来之后却一直疏忽了这件事,他拿起照片,仔细的对比,发现…… 第一百六十六章 答案之书 顾青知发现两个书柜乍一看一模一样,书房的书柜里却少了一本书。 顾青知立刻赶往左安奎的家中,他发现左安奎家中的书柜中确实少了一本书。 “《罗生门》” “少了一本《罗生门》” 顾青知仔细的将书架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罗生门》。 这是日本作家芥川龙之介1915年创作的短篇小说。 小说讲述了藤暮时分,罗生门下,一个家奴正在等候着雨停,当他茫然不知所措,仿若于生死未决时,偶遇以拔死人头发为生的一老妪,走投无路的家奴邪恶大发,决心弃苦从恶,剥下老妪的衣服逃离了罗生门。 小说的背景是一个天灾人祸横行的乱世,社会动荡,经济萧条,民不聊生,就连京都都那么格外的荒凉。善、恶、虚、实等所有的一切都被绝对化、孤立化,人与人之间也相互疏远、陌生,看不到任何人性的真诚,丢弃的女尸生前“吃”官兵,老妪“吃”女尸,家奴“吃”老妪,人人都在“吃人”,人人又都在被“吃”,完全如同人与狼、生与死的关系。 在书中,作者通过对人的心理变化的描写,强烈地控诉了当时的黑暗社会和丑恶现实。 以小见大,书中的描写相比于当今中华大地正在遭受的灾难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但当今之中华大地,在日寇的占领,汉奸的维持下,的确是黑暗的、丑陋的。 顾青知环顾左安奎的书房,为什么单单少了本《罗生门》? 究竟是左安奎故意而为之,还是凶手拿走了这本书? 顾青知将照片递给丁向秋:“派人去市政府查查这本书,悄悄的查。” 丁向秋接过照片,眉头紧皱,他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本书。 “怎么了?”顾青知观察到丁向秋的异样,问道。 丁向秋拍拍额头,说道:“这本书我应该在左立的行李中见过。” “左立?左安奎的侄子?”顾青知疑惑道。 丁向秋点点头:“对,当时我还以为左立懂日文、喜欢看书,所以便没有在意。” 顾青知走下楼,左立正陪着左陈氏在大厅之中。 左陈氏状态依旧不好,整日以泪洗面。 而左立再次见到顾青知,却是很紧张。 至少,顾青知觉得左立比上一次在警察局见他紧张。 “有话和我说?”顾青知盯着左立问道。 左立点点头。 “说吧。”顾青知用随意的口气说道。 左立警惕的看向丁向秋、陈平文和其他警员。 顾青知明白左立的意思,他招招手,将左立带进左安奎的书房。 “嗨,这算什么事儿?”陈平文的莽撞的脾气一上来,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丁向秋笑道:“你小子还是没改自己的臭毛病,要是让小太君知道了,有你好受的。” 陈平文白了一眼丁向秋。 他们口中的“小太君”指的就是顾青知。 因为顾青知对日本人忠诚不二,又曾听说顾青知一心想去日本本土生活,所以人送外号:小太君。 书房中。 左立从怀中掏出一本书。 这本书正是《罗生门》。 他将书交给顾青知。 顾青知接过后,问道:“为什么不早给我?” 左立摇摇头:“安奎叔说,这本书不能轻易交给别人。”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交给我?” “因为安奎叔说过,若是他发生意外,这本书只能交给追查凶手的人。” 顾青知惊愕的看着左立,又看向手中的书。 他翻开书,书的扉页有左安奎的亲笔留言,并且是用日文写的,看来他在日语进修班学习不错。 “当你看到这本书的时候,我大概已经出现意外。” “这本书其实没有秘密。” “它只是讲述了一个人吃人的社会,揭露了这个社会的黑暗和丑陋。” “如果你能耐心看完这本书。” “答案就在其中。” 顾青知发现左安奎很聪明,他不相信任何人,所以并没有直接告诉别人他在手中隐藏了怎样的秘密,而是要让去仔细读这本书才能知道秘密。 “你懂日文?”顾青知合上书,看向左立。 左立摇摇头,他并不懂日文。 “左安奎还给你留过什么话吗?” “让我照顾好萍奶奶。”左立如实回答道。 顾青知点点头,他认真仔细的观察左立,而后说道:“以后你就住在这里照顾你萍奶奶,有任何事情可以到警察局来找我。” 左立抬眼看着顾青知,见到顾青知真诚的眼神,他郑重的点点头。 左安奎是不是汉奸尚未定论。 就算左安奎是汉奸。 但左陈氏是无辜的,她也痛恨自己的儿子做汉奸。 儿子死了,她悲痛欲绝,她悲痛的是他失去了儿子,而不是悲痛失去了一个汉奸。 她在警察局能够说出“左安奎死的好”,证明她本质淳朴。 同样,左立作为乡下来的小伙儿,身上那份淳朴劲还没有丢失。 左安奎之所以选择左立照顾他的老母亲,恐怕也正是知道左立是老实淳朴之人,否则他也不敢在预知自己有意外之时,将老母亲托付给不守信用的人。 顾青知看着左立,只要用心引导,他肯定不能走上歪路。 “这么久?”陈平文在大厅中踱步,时不时看着手表,什么话要谈这么久? “你能不能沉住气?早上在会议室的时候,我看你倒是蛮沉稳的嘛,小太君要什么,你能给什么。”丁向秋揶揄道。 陈平文也不怪丁向秋揶揄他,他只是心血来潮,想要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至于其他的他没有多想。 “你说小……” 陈平文硬生生的将嘴边的“小太君”三个字憋回去, “你说小孩子能知道什么?”陈平文嘀咕道,声音都小了很多。 丁向秋见陈平文脸色不对、回头一看,只见顾青知已经从书房出来。 “科长,有什么线索?”丁向秋主动问道。 顾青知手中的书已经被他收起来,他对丁向秋和陈平文说道:“保护好左陈氏和左立,决不能让他们出现意外。” 顾青知语气郑重,容不得丁向秋和陈平文不重视,他们立即派人留守此处。 第一百六十七章 隐秘的角落 顾青知回到警察局之后,锁上办公室的门。 泡上茶,坐在沙发上。 从怀中掏出《罗生门》。 “某一天薄暮时分,天空下起雨来,有一个家将为了避雨,来到了罗生门下。” “罗生门前有一条朱雀大路……” …… 顾青知快速了阅读了整本书,书中有很多故事,但他却没有发现任何左安奎留下的线索。 于是,他又放慢速度,继续阅读。 仍然没有任何线索。 顾青知揉了揉太阳穴,从沙发上起身,走到窗台。 眺看远方,顾青知在想左安奎究竟会以怎样的方式留下他的秘密。 顾青知站在窗前,又将书翻到扉页。 左安奎的留言历历在目。 “当你看到这本书的时候,我大概已经出现意外。” “这本书其实没有秘密。” “它只是讲述了一个人吃人的社会,揭露了这个社会的黑暗和丑陋。” “如果你能耐心看完这本书。” 耐心的看完本书? 顾青知再次翻开,继续阅读。 当他再次合上书的时候,已经夜幕降临。 顾青知趴在办公桌上,还在灯光下研究这本书。 这本书已经被他扫了好几遍,薄薄的纸张究竟能隐藏怎么样的秘密呢? 左安奎也没有留下任何特殊的标记。 除非左安奎还留下了什么密码,配合着密码才能解密书中的秘密。 可密码又在什么地方呢? “耐心的看完这本书。” 这是左安奎最后的叮嘱。 顾青知决定最后再看一遍。 顾青知在灯光下逐字逐句的阅读。 “昏暗的火光只能照见尸体的肩膀和胸部,其他部分全部都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顾青知突然停住,他仿佛的看着这句话,又将书拿的更靠近灯光,他甚至都快趴到书上了。 顾青知在这一段中发现了一个字,这个字下面被用东西划过,轻轻的划痕,若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顾青知暗叹一声,没有在意,或许只是左安奎看书时的划痕而已。 顾青知对比过,其他字下面有的也有划痕。 所以,这些划痕并不稀奇。 顾青知越往后读,他发现了重复的字,有重复的划痕。 他又将书翻回最前面,将自己看到划痕的字记下来。 紧接着: “那些乌鸦白天成群结队地在门房盯上不停的飞来飞去。” “老太婆连反抗都没来得及,就被家将一脚踢到尸体上。” “巡捕官审讯的时候。” “如果雨一直下个不停,那么他就只能继续等下去。” 顾青知越来越兴奋。 因为他发现,虽然有很多字是重复,但也有几个字不重复。 于是,他继续将发现的字记下,继续往下翻。 “喀拉克斯党的领袖是着名的政治家罗培。俾斯麦曾经说过,‘诚实是最妥善的外交政策’。” “我们的思想也许只是在旧的柴火上添加新的火焰而已。” “尽管这样,五品武士的心里还是七上八下,总感觉到一丝不安。” “五品武士不停擦拭着胡须上的汗水。” “之后的路比之前的路,人烟更加稀少。” 顾青知认真的翻完整本书,将一直重复的字、同中文音的字全部抄录。 顾青知看着自己的记下的字:照、地、就、官、下、党、是、许、安、汗、稀。 顾青知皱着眉头,他首先圈出三个字:许、照、汗。 这是指许照汉? 紧接着,他又圈出:地、下、党。 许照汉是地下党? 顾青知伸手摸到茶杯,猛地喝口水压压惊。 剩下的字是:是、安、稀、就、官。 将所有的信息连起来就是:安西酒馆,许照汉是地下党。 顾青知又将书翻了几遍,但所表达的意思就是许照汉是地下党和安西酒馆。 顾青知深吸一口气,他终于知道左安奎为什么拼命保护这本书,因为这本书中隐藏着他发现的大秘密。 左安奎传达了两个重要信息:安西酒馆是地点,许照汉是地下党是方向。 顾青知可以猜到,左安奎对许照汉的调查已经十分深入,包括去黑市买许照汉的情报,都是为了调查、确定许照汉的身份,只是他应该没有确凿的证据能够证明许照汉的身份,所以一直没有向日本人汇报此事。 如果左安奎真的能掌握许照汉是地下党的确凿证据,这将是多么的大的一件功劳? 顾青知都不敢相信心狠手辣、一心忠于鬼子的许照汉竟然是地下党。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左安奎叮嘱左立要将这本书交给调查杀他凶手的人,因为能够调查杀他的凶手之人,一定是鬼子委派的人,也一定是汉奸。 是汉奸,就不会错过这个天大的功劳。 是汉奸,就一定会向日本人汇报此事。 许照汉是汉奸,说出去谁信? 但这就是左安奎查到的真相和秘密。 只要这个追查凶手的人能够将事情汇报给日本人,许照汉不死也得脱层皮,至少不会有现在的辉煌。 顾青知看着手中的书。 左安奎真是煞费苦心了。 顾青知再次走到窗台边,夜色下的江城被黑云笼罩,寒风瑟瑟。 许照汉是地下党。 那左安奎就不是抗日的同志,他一定是汉奸。 左安奎是许照汉杀的吗? 顾青知心中还有一个大大的疑问。 如果左安奎是许照汉除掉的,那许照汉为什么不拿走左安奎调查他的报告?为什么要派人干扰自己调查酒馆? 为了保护自己? 不至于,这样太冒险了。 尤其是亲自动手,不值得。 还是说到了不得不亲自动手的地步? 顾青知不得而知。 他从口袋中摸出烟。 火柴划过夜空,顾青知点燃了办公桌上那张写着秘密的纸张。 他顺便用燃烧的纸张点燃了叼在嘴里的烟。 顾青知又拿起书,用指甲不停的在每页上留下痕迹,破坏了左安奎留下的信息。 顾青知深吸一口烟,喃喃道:“许照汉,真的是地下党?左安奎的死究竟是谁干的?” 尽管左安奎留下了秘密,但顾青知还是要亲自印证许照汉的身份,还是要调查左安奎的死因。 若左安奎的死真的是许照汉做的,那许照汉做的这一切肯定能够脱离嫌疑。 若不是许照汉杀的左安奎,那就是可能有人同样在怀疑许照汉的身份。 所以,顾青知必须查清楚这件事。 他弹了弹烟灰,准备明天先去安西酒馆探探底。 猛地,顾青知将烟按灭,他突然回想起…… 第一百六十八章 猜想 安西酒馆? 顾青知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但他却又觉得模糊。 只是,有一点他很确定。 丁向秋给自己的酒馆清单上并没有安西酒馆。 顾青知重新抽出一支烟,点燃后,喃喃道:“难道他也是地下党?” 这个他,指的是丁向秋。 一旦脑海中出现一个怀疑对象,并且这个人无限接近于自己追查的真相之时,越发会对他的怀疑更加的根深蒂固。 顾青知望着窗外,夜色中浮现出丁向秋朦胧的身影。 顾青知有理由怀疑丁向秋就是地下党。 尽管丁向秋并没有露出马脚,但他在清单中漏了“安西酒馆”。 丁向秋为什么没有查出安西酒馆? 是故意而为之,还是真的遗漏? 安西酒馆是什么地方? 经过脑海中不停的思索,顾青知已经想起来了。 安西酒馆就在安西街13号,难怪他刚才看到安西酒馆的名字觉得如此熟悉。 他曾经接到孙一甫的消息,带人去安西街13号的酒馆抓捕地下党,从而破坏了马汉敬的行动,也正是因为此次行动,导致隐藏在警察局的地下党沈振海牺牲。 顾青知眉头紧皱。 当初沈振海牺牲的时候,丁向秋并没有任何异常之处,甚至当时他也参与了对地下党的抓捕,他为什么不向安西酒馆的地下党通报消息? 丁向秋知道沈振海的身份吗? 还是说自己猜错了? 丁向秋并不是地下党? 他漏掉安西酒馆,仅仅只是巧合? 顾青知心中有一个大大的疑惑。 冷风贯进顾青知的领口,顾青知一激灵,他顿时清醒了很多。 不管许照汉和丁向秋是不是地下党,对他来说,对方在明,他在暗。 他可以通过观察许照汉和丁向秋,从而确定他们的真正身份。 他倒是希望两人真的是地下党。 这样,抗日的队伍就能越来越壮大。 他也并非孤军奋战! …… 一夜无语。 东方渐白。 顾青知被轻轻的敲门声吵醒。 他昨晚就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顾青知披着衣服,打开门,发现是丁向秋。 “这么早?”顾青知睡眼朦胧、打着哈欠说道。 丁向秋知道顾青知昨晚没有回去,他特意为顾青知带了早餐:“科长,你也不要太劳累,该休息还得休息。” 顾青知接过丁向秋手中的包子和白粥,大口的吃起来。 顾青知吃的很香,并没有因为自己对丁向秋的怀疑就表现出异常,丁向秋究竟是不是地下党,他还需要观察。 “老丁,出过操后,你带着人去市政府,请许照汉配合调查左安奎案,看看能不能从他身上查出端倪。” 顾青知吸溜一口白粥,放下碗,又吃起手中的包子,他至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丁向秋。 “怎么?还有疑问?”顾青知见丁向秋依旧站在旁边,于是抬眼诧异的问道。 丁向秋欲言又止,神色异常。 “没、没事。” “那就去办吧,顺便让老陈去询问钱立静。”顾青知又叮嘱道。 丁向秋点点头,沉默的走出顾青知的办公室。 他轻轻的关上顾青知办公室的门,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顾青知在丁向秋关门的瞬间,抬起眼。 看着离开的丁向秋,顾青知拍拍手,掸去手上的残渣,想到:“丁向秋表现向来沉稳,为何今日表情极其不自然?” 他又起身站在窗户边,正好看到丁向秋和陈平文各自带人离开警察局。 顾青知本来打算亲自去找许照汉和钱立静询问左安奎死亡一事,但一想到昨晚发现的线索,他便想借助调查许照汉一事试探丁向秋。 顾青知等二人离开之后,同样离开警察局。 他驱车来到安西街13号,发现酒馆依旧关门,时不时还能看到向酒馆投来目光的特务眼线。 看来马汉敬并没有放弃对安西街13号地下党的追查。 特务处最近已经抓了好几位地下党,通过他们,已经捣毁了地下党在江城的数个交通站。 顾青知正看着安西酒馆,却听到汽车玻璃被敲响的声音。 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孙一甫。 “老孙,你怎么在这里?”顾青知疑惑道,这里不是马汉敬负责的吗? 孙一甫低声道:“查地下党。” “查地下党?这里早就被我查过了,地下党难道是傻子,还会回来?”顾青知疑惑道。 孙一甫用食指虚点着顾青知:“你小子套我话?” “不敢,不敢!” “算了,告诉你也无妨,根据老马的审讯,这家酒馆是地下党在江城的一个重要联络点,他们不可能这么轻易放弃,否则他们掌握的棋子都将成为死棋。”孙一甫解释道。 “这么夸张?” “你以为我是来玩儿的?”孙一甫打趣道。 顾青知哈哈一笑,问道:“你们外勤科是不是有一个叫段金泉的线人?” 孙一甫沉默良久,皱着眉头说道:“好像有,记不清了,应该是个烟鬼。” 顾青知点点头。 孙一甫确定道:“那就对了,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抽大烟的,没合并之前好像属于警备队,与老魏、老马是同事。” 顾青知点点头,段金泉的身份资料他早就知道,他故意问孙一甫,只是想看看杀害左安奎事情的背后,有没有特务处的身影。 “你不会怀疑我们插手左安奎的事情吧?”孙一甫惊诧的问道。 “怎么会。”顾青知用不相信的语气说道。 “顾老弟,你可别蒙我,我知道你们最近在做什么,这件事和段金泉有关?” 顾青知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孙一甫看了看汽车周围,低声道:“你该往市政府内部查,他们内部乱的一塌糊涂。” “要是真和段金泉有关系,还是建议你查查许照汉,他原来是分管警备队的,警备队很多人都将许照汉视为大哥,段金泉未必不会为许照汉卖命。”孙一甫解释道。 顾青知一愣,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许照汉当年管辖过没有与侦缉队、特务组合并的警备队,这么说许照汉与段金泉之间的关系比段金泉和钱立静建立的要早,但这么说却又推翻了当时顾青知对钱立静与段金泉之间关系推测。 这件事弯弯绕绕,牵扯到了太多的人,每个人又有不同的过往,每个人又有不同的思想,到底哪条路才是正确方向,让顾青知不得不更加的小心谨慎。 第一百六十九章 切入点 倘若段金泉是受许照汉的命令杀害城西酒馆老板,那左安奎调查的结果就很难成立,很难站住脚跟。 许照汉表现的太汉奸了,他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深得野田浩的信赖,这种人怎么会是地下党呢? 难道是与自己一样为了潜伏不择手段。 可,许照汉难道不知道他的手段已经触及底线了吗? 顾青知眉头紧锁,叹气道道:“老孙,警事调查科不如特务处啊,我们的调查不能闻风而动啊,要讲究证据,没有证据,寸步难行啊。” 孙一甫冷笑道:“得了吧,事事都讲证据,事事都讲道理,那日本人怎么不退回岛国去?” “嘘……” 顾青知紧张的看着车窗外,低声说道:“老孙,这次我就当你无心之言,再有下次,别怪我翻脸无情,皇军怎么做不是我们能够评论的,但皇军要求我们怎么做,我们就必须要怎么做,你往后说话最好注意点,小心祸从口出。” 顾青知态度的转变和变相的提醒,让孙一甫突然意识到自己与顾青知之间还有很长一段距离需要逾越。 孙一甫知道顾青知“崇拜”日本人,一心想要成为日本人,可他没想到自己连吐槽日本人的话都不能在他面前说,看来警察局内部透出来的风果然不假。 大家都叫顾青知为“小太君”,不是没有原因的。 “老弟,刚才是我口不择言了,勿怪、勿怪。” 孙一甫赶紧解释,他可不想得罪顾青知。 顾青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了看手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于是说道:“我得走了,局里还有一堆事。” 顾青知发动汽车,孙一甫识趣的从车上下去,朝顾青知挥挥手。 顾青知回到警察局之后,丁向秋和陈平文已经回来,他们已经结束了对许照汉和钱立静的询问。 钱立静和许照汉都十分配合工作,丁向秋和陈平文并没有发现二人有什么异常之处。 “这么说,钱立静不认识段金泉?”顾青知喃喃道。 根据陈平文的叙述,钱立静承认自己的车在左安奎被杀当天离开过市政府,他也使用过车,但他否认去过江边,并且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就是许照汉也认识段金泉。 许照汉同样否认自己的车去过江边,他只承认自己与左安奎之间政见不同,但并不影响二人之间的同事关系,并且他当天没有离开过家中和市政府,他的侄子许从义可以作证。 “许从义是许照汉的侄子,他可以证明许照汉有不在场证据,那谁又能证明他有不在场证据呢?难道许照汉可以证明?他都不能证明自己,怎么能证明其他人?” “所以,许从义和许照汉的话并不可信。” 顾青知扫了一眼丁向秋,略有深意的说道,他想看看丁向秋的反应如何。 丁向秋并没有异常反应,而且他并不觉得顾青知的话说的有错,他立即补充道:“科长,建议抓捕许照汉和许从义二人,对二人进行刑讯。” 顾青知用诧异的语气说道:“哦?” 他发现丁向秋并不在乎许照汉是否是杀害左安奎的凶手,丁向秋甚至弄死许照汉。 “难道自己怀疑错了?”顾青知暗暗想到。 丁向秋真的不是地下党? 还是说,丁向秋沉得住气,用表演在欺骗自己? 顾青知盯着丁向秋,看得丁向秋心中发毛。 “科长,您还有疑惑的地方?”丁向秋主动问道,总是被顾青知盯着,摸不清顾青知的心思,他觉得很危险,所以,必须主动出击。 “许照汉认识段金泉吗?” “认识,他说自己当初管辖过警备队的工作,段金泉是他的下属。”丁向秋如实答道。 顾青知点点头,许照汉如实承认他与段金泉的关系,在他的预料之中,许照汉没必要为这点小事隐瞒,毕竟能够证明他认识段金泉的人太多了。 只是,许照汉这个突然冒出来可以为他佐证的侄子,反倒引起了顾青知的怀疑。 顾青知眉头紧皱,沉思道:“调查过许从义吗?” “只是简答的询问过,并没有深入调查,科长的意思是许照汉是凶手?许从义是帮凶?”丁向秋试探的问道,按照现有线索看来,原本钱立静最有嫌疑,但现在反倒成了许照汉最有嫌疑。 许照汉有杀害左安奎的理由,有杀害他的能力,并且连证人都找好了,这还不值得怀疑? “查查许从义,许照汉未必是凶手。”顾青知淡淡的说道。 “嘶~” 丁向秋倒吸一口冷气,他没想到顾青知竟然怀疑许从义是凶手。 “怎么?难道你想直接审讯许照汉?”顾青知看着奇怪的丁向秋反问道。 丁向秋脸一红,他确实不敢直接审讯许照汉,那就只能从许从义下手。 …… 许照汉并没有阻拦调查科带走许从义,反而让许从义认真配合调查。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许照汉都属于那种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人,他无时无刻都彰显着自己对日本人的忠诚,表现出光明磊落的模样。 许照汉知道调查科在怀疑他和钱立静,因为整个江城只有他们二人杀害左安奎的嫌疑最大。 互为同事、政见不和。 互相之间,利益争夺。 这是他们对左安奎动手的理由。 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警事调查科似乎更倾向于他是凶手,否则他们不会带走许从义。 怀疑自己销毁道奇车车轮印记,加上左安奎一直在调查自己,这应该是调查科怀疑倾向于他杀害左安奎的证据。 可是,这些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是他杀害的左安奎。 钱立静难道就不可能嫁祸与他吗? 许照汉相信警事调查科没有傻子,他相信顾青知会调查清楚一切。 顾青知此时则在亲自审讯许从义。 许从义将他与丁向秋说的内容又重新说了一遍。 他盯着顾青知,眼前这个人就是拒绝他加入警事调查科的人,他能不能加入其中,只要这个人点头就可以。 顾青知听罢许从义没有营养的废话,说道:“既然你能为许照汉证明他不在场,谁又能证明你不在场?许照汉吗?还是说,这本就是你们串通好的台词?为了应付我们的审讯” “许从义,我要提醒你,倘若你能证明许照汉不是凶手,而你又无法证明自己不是凶手,那你很可能会成为我们调查的对象。” “毕竟,许照汉的车你也可以开,左安奎你也能接触到。” 许从义脸色一边,眉头紧皱,他内心正在进行思想斗争。 顾青知盯着许从义,他只是想吓唬吓唬许从义,却没想到许从义真的脸色突变、并且神色慌张,难道凶手真是许从义? “怎么,你是想起了什么?”顾青知进一步逼问道,他必须引导许从义说出自己知道的秘密。 许从义沉默着点点头。 顾青知嘴角微微上扬、淡淡的说道:“说罢!” 而许从义接下来的话却让顾青知目瞪口呆…… 第一百七十章 叔慈侄孝 “你们一直调查的车就是许照汉的。”许从义语气平静的说道。 顾青知盯着许从义,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许从义太冷静了,冷静的让人怀疑许从义的话是否可信。 许从义同样看着顾青知,他知道,自己这样说等于“出卖”自己的叔叔。 或许,还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别人会质疑他这么做的目的,也许会觉得他的话不可信。 但,不论别人怎么看。 他都必须这样做。 顾青知站起身,走到许从义身边,问道:“你有证据?” 尽管不知道许从义为什么出卖许照汉,但他还是想知道左安奎究竟是不是许照汉杀的。 许从义解释道:“还记得你们第一次去左安奎办公室查找线索的时候吗?当天,我在许照汉办公室外听到许照汉的司机刘水根向他汇报说:车已经清理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顾青知轻皱眉头,许从义只向他解释这点内容,让他有些意外,他还以为许从义有很多情况要向他反映。 虽然失望,但他相信许从义不敢撒谎。 于是,顾青知安排丁向秋去请许照汉的司机刘水根。 “顾科长不相信我?”许从义问道。 顾青知笑道:“许先生,我们办案向来讲究证据,若是没有证据,我们怎么相信你说的话是真是假?所以,等审问刘水根之后,我们就会知道你所说的是真是假。” 许从义沉默,他认为顾青知说的没错。 空口无凭,他为什么要相信自己? 丁向秋的速度很快,只是他得到了一个不幸的消息。 “平时不回老家,偏偏这个时候回老家,难道会是巧合?”顾青知用冰冷的语气说道,他已然对许从义的话相信了几分。 “许照汉知道这件事?”顾青知皱着眉头问道。 丁向秋答道:“知道,是他亲自批的假,我已经向许照汉确定过。” 顾青知冷笑不已,尽管没有确凿的证据,但他觉得凶手十有八九就是许照汉。 顾青知沉吟不语,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拿到刘水根的口供,只要刘水根承认许照汉开车去江城废弃工厂杀害了左安奎,并将左安奎抛尸江中,那他就可以向日本人汇报、申请抓人。 “马上派人去刘水根的老家,务必将他安全的带回江城,必要的时候,可以先审,拿到口供再说。”顾青知冲丁向秋叮嘱道。 丁向秋领会顾青知的用意,立即安排人员赶去刘水根的老家。 顾青知又将目光转向许从义,他沉声问道:“许照汉是你叔叔,为什么要‘出卖’他?你参与了杀人计划吗?” 许从义的表情始终平静如水,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他解释道:“许照汉为了一己私利,排除异己,杀害同僚,他已经不忠于皇军,我要为皇军除害。” “好一个为皇军除害!”顾青知鼓掌道。 这时,许从义的脸上才露出些许笑容,顾青知对他的肯定,极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我不知道许照汉的所做的一切,他也从来不和我说这些事。”许从义接续解释道。 顾青知点点头,试探着道:“你想效力于皇军?” 许从义瞪大了眼睛,满脸的兴奋感。 顾青知看着许从义兴奋的模样,他知道,眼前这个出卖自己叔叔的人,大概与许照汉一样,一心都是想向上爬的的汉奸。 顾青知纵使相信许照汉是地下党,他现在也无能为力,他保不住许照汉。 “顾科长,我一直仰慕你,尤其当你惩治抗日分子的时候,我觉得你特别厉害。”许从义的眼神中露出仰慕的神采,他眼巴巴的看着顾青知。 “想跟着我?”顾青知一眼就看出许从义眼中的欲望。 许从义点点头。 顾青知审视着许从义,问道:“想必汪川平是替你打听我这里需要不要补缺的吧?” 许从义不可置否的点点头。 顾青知猜的不错,他当时还好奇汪川平为什么会向他打听警事调查科职位没有补满之事,原来是为了许从义。 汪川平应当不会为了普通人向他提起此事,之事没想到是替许照汉办许从义的事情。 “为什么想加入警事调查科?” “从小就想成为警员,从小就喜欢查案、探案。”许从义解释道。 “那为什么不去特务处?” 许从义又解释道:“特务处是特务,干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事。” “哦?是吗?你觉得警事调查科干的就是光明正大的事?”顾青知似笑非笑的反问道。 许从义点点头,说道:“顾科长,你们现在不正是在替死者伸冤吗?” 顾青知听完许从义的话,突然愣住,他没想到许从义的脑回路如此清奇。 他调查左安奎的死因,就是在替左安奎伸冤? 多么可笑的理由。 左安奎作为汉奸,死不足惜。 之所以如此不留余力的调查左安奎案,只不过是为日本人查明真相,替日本人安抚为他们卖命的汉奸特务。 “顾科长,如果我能帮你找到许照汉杀害左安奎的证据,你能不能收下我?”许从义突然问道,他一脸冀希的看着顾青知,希望得到顾青知肯定的回答。 顾青知盯着许从义,从口袋掏出烟,点燃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烟雾,眯着眼睛问道:“这么恨他?” 许从义嘴角一扬、冷哼一声,面露讥讽之色:“恨?谈不上,他挺自私的。” “怎么说也是你叔叔,就这么不顾亲情?” 许从义沉默不语,眉目间闪过纠结。 他挺矛盾的。 只是,为了自己,他不得不踩着他这个汉奸叔叔上位。 说起来,他也很自私。 顾青知弹了弹烟灰,又问道:“你觉得许照汉会是抗日分子吗?” 顾青知始终盯着许从义的表情,不放过他丝毫的异常表现。 许从义一愣,他想的是:顾青知为什么会这么问?难道顾青知发现了许照汉什么秘密? 许照汉真的会是抗日分子? 许从义试图以这个理由说服自己。 可他想起许照汉替日本人做的“流血”事件,就知道许照汉不可能是抗日分子,他是彻头彻尾的汉奸。 许从义又看向顾青知,他在大胆猜测顾青知如此问他的目的。 于是,他试探着问道…… 第一百七十一章 审讯许照汉 于是,许从义试探着问道:“顾科长,您希望许照汉是抗日分子?” 顾青知嘴角微微扬起,笑着反问道:“你认为呢?” 许从义感受到顾青知带来的强大的压迫感,他认为这是顾青知在试探他,想要成为顾青知的属下,就必须要能够明白顾青知每句话的意图,否则你凭什么替他办事? 许从义揣测道:“科长,许照汉是抗日分子。” 顾青知心中略有失望,他本以为许从义会知道许照汉的秘密,甚至会知道许照汉是不是地下党,却没想到许从义为了取悦他,故意说许照汉是抗日分子。 顾青知清楚,许照汉若真的是地下党,那他的身份一定是保密的,就像自己一样,不会有太多的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他们做的每件事都有可能是昧着良心的。 其实,在顾青知看来,左安奎案查到这里,已经算是有了结果。 “许从义,你很聪明,但警事调查科不是寻常地方,可能你不抬适合。”顾青知委婉的说道。 许从义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 他没想到顾青知如此干脆的拒绝了他。 他要加入的警事调查科的愿望再次泡汤。 “科长,刘水根暴毙了。”丁向秋匆匆而来,在顾青知耳边汇报道。 他初得消息,也是十分诧异,刘水根死的不是时候,死的太蹊跷。 “暴毙了?”顾青知眉头紧皱,诧异的喃喃道。 刘水根怎么就这么凑巧死了? “死因?”顾青知问道。 丁向秋解释道:“回老家喝酒喝多了,猝死的。” “猝死的?” 顾青知当然不相信刘水根的死会是意外,世上哪有凑巧的事。 “会不会是许照汉故意杀人灭口?”丁向秋略略思索之后,谨慎的说道。 顾青知点点头,丁向秋说的不无道理。 倘若刘水根真的知道许照汉杀害左安奎的秘密,那许照汉眼看他们带走许从义,内心不安,于是便找了理由杀害刘水根,来一个死无对证,这也不是不可能。 顾青知回头看了一眼许从义,问道:“许从义的身份有没有问题?” 丁向秋解释道:“调查清楚了,没有问题。” 顾青知点点头,又说道:“刘水根既然暴毙了,那我们就不能坐以待毙,看来得请许照汉到局里来坐坐。” “明白,科长,我立马去安排。”丁向秋离开之前,看了一眼许从义。 许从义诧异的看着丁向秋,朝顾青知小声提醒道:“顾科长,我总感觉这个丁科长怪怪的。” “哦?”顾青知一愣,又说道:“你觉得哪里怪?”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他挺能装的。”许从义直言不讳道。 顾青知惊诧的望着许从义,或许许从义的直觉不错,他的确也在怀疑丁向秋的身份。 顾青知亲自向佐野智子汇报了此事,佐野智子得到了野田浩的首肯之后,才回复顾青知说:只能让许照汉配合调查二十四小时,若是二十四小时之内查不出来任何问题,就必须送许照汉回去。 顾青知得到“请人”配合的命令之后,便让丁向秋带人亲自请许照汉回警察局。 “许市长,咱们又见面了。”顾青知客套的说道。 许照汉不慌不忙的坐在椅子上,堂而皇之的翘起二郎腿,他丝毫不紧张、十分沉稳、并且能笑着对顾青知说:“顾科长请我来这里怕不是叙旧的吧。” 他环顾着刑讯室四周的环境,看着刑讯室中的刑具,没有丝毫的胆怯。 他早就做好了来警察局的准备,却没想到是自己的侄子“出卖”了他,他也没想到回老家探亲的刘水更竟然也遭遇了不测。 想来,这些顾青知会将这些“意外”都算在他的头上吧。 顾青知见许照汉沉稳、没有丝毫的紧张,他也不着急,许照汉若真的是地下党,那他只管问,许照汉只管答,至于回答的是否真实,他不会深究。 如果许照汉不是地下党,那他就是彻头彻尾的汉奸,许照汉能够谋划出如此精细的计划杀害左安奎,证明他的心理素质很强,对他的审问更加不能着急,只能与之进行心理博弈,只有彻底击垮许照汉的心理防线,才能知道许照汉的秘密。 顾青知摸摸了口袋,口袋中的烟盒已经空了,丁向秋立即掏出自己的烟递给顾青知,并为顾青知点上。 顾青知冲丁向秋一使眼色,丁向秋立即会意,也替许照汉点上烟。 许照汉也不推辞,他夹着烟,盯着顾青知。 顾青知轻吸一口烟,而后问道:“说说吧,你为什么要杀左安奎?又是怎么杀害左安奎的?” 许照汉丝毫不紧张,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顾青知甚至怀疑许照汉早就想好了对策。 “顾科长,首先,我声明两点:一、我是配合你们调查的,并不是嫌疑人;二、我没有杀害左安奎。”许照汉强调道。 顾青知也不跟许照汉废话,他直接将所有整理好的材料都放在许照汉的面前。 尽管许照汉可能是地下党,但在没有百分百确定他的身份情况之下,顾青知不会轻举妄动。 “既然许市长不愿意开口,那我就替你回忆回忆。” “这是我们在左安奎家中寻找到了的文件。”顾青知拿起桌上的文件,又说道:“里面是左安奎对你的身份调查,我有理由相信,你是为了身份的保密,从而杀害了左安奎。” “这是左安奎生前经常出入的酒馆,我们也调查过,他一直在通过酒馆调查你。”顾青知又将所知向许照汉说明。 “能说说左安奎为什么一直想通过酒馆调查你吗?” 顾青知盯着许照汉,许照汉吞云吐雾,并没有回答的迹象。 “还需要我举例子吗?” 顾青知冷冷的看着许照汉,眼前这个汉奸的心理素质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自己说了这么多,他始终无动于衷。 许照汉笑着摆摆手,弹了弹烟灰,反问道:“顾科长调查了那么多酒馆,查到什么关于我的信息了吗?” 顾青知看着盯着自己的许照汉,他心中暗道:难道许照汉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第一百七十二章 所有不利的证据 许照汉一直盯着顾青知,他发现当自己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顾青知明显愣了一下,眼神中表达出了诧异。 于是,许照汉又笑道:“顾科长若是早就查到关于我是杀人凶手的线索,岂不应该早就将我‘请’到这里?何必等到现在?” 顾青知没有正面回答许照汉的问题,而是掏出从左安奎相框中发现的纸片,他将纸片摆在许照汉面前,笑道:“许市长还认得这张纸吗?” 许照汉看了一眼,波澜不惊的说道:“这种纸我的办公室有很多,左安奎的办公室也有很多,能说明什么?” “纸上的字。”顾青知提醒道。 “哦?”许照汉凑近一看,纸片上果然有字,只不过是印显出来的字迹而已,他不屑道:“顾科长就是凭借这张纸断定左安奎通过酒馆调查我的?” 顾青知摇摇头,许照汉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许市长,你与左安奎素来政见不合。” “当你发现左安奎在暗中调查你的时候,你就对左安奎起了杀心。” 顾青知始终观察着许照汉,他发现许照汉对他说的话无动于衷。 于是,顾青知又继续说道:“当一个人想杀另一个人时候,大部分人不会考虑后果,而许市长你不同,你是江城副市长,深得皇军信赖,你自然不会想着在杀掉左安奎之后,将自己牵扯进去。” “于是,你便约左安奎去距离江边不远的废弃工厂,在那里,你杀了左安奎,或许不是你动的手,但你肯定在现场。” 顾青知如此笃定话,也不能让许照汉为之动容,许照汉就像在听故事一样,听顾青知陈述。 顾青知见许照汉不为之所动,于是又说道:“老丁,将东西拿来。” 丁向秋便将从许照汉办公室中搜到的东西递给顾青知。 顾青知看着枪匣,从枪匣中掏出枪,仔细的看着枪的型号,又退出弹夹,看到里面正好少了一颗子弹,他又从调查材料中,拿出他在废弃工厂发现的子弹壳。 “许市长,这把南部16式自动手枪是你的吧?” 顾青知将枪放在许照汉面前,只不过弹夹还捏在他手中。 许照汉拿起枪,点点头。 许照汉没有否认,这的确是他的枪,但这把枪对他来说具有纪念意义,所以他一直都收藏在办公室,很少会使用,基本只有参加日本人组织的重要会议时,才会佩戴。 “弹夹里少的一颗子弹去哪里了?”顾青知问道。 许照汉眉头轻皱,这是他进入审讯室之后第一次细微的面部变化。 顾青知提起枪里少的那颗子弹,就让他想起来当初从日语进修班毕业时的情景。 许照汉毕业的当天,原本是班主任陶学忠替他们举行毕业典礼,但在毕业典礼结束之后,他们被带到宪兵司令部面见野田浩。 野田浩当时刚就任宪兵司令部司令不久,日语进修班本就是由野田浩提出的,他想借助这个进修班为建设江城网罗人才。 后来,许照汉他们这些人的确对日本人死心塌地,在日本人建设江城的过程中的确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只是,当时野田浩面见他们并不是单纯的找他们谈心、勉励他们,而是让他们交投名状。 野田浩为了纪念他们毕业,赠送给他们每个人一把南部16式自动手枪,并让他们用这把枪交投名状。 许照汉清晰的记得当时的情况。 野田浩当时拍着许照汉的肩膀,对许照汉说:“许桑,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忠诚,从东北到沪上,再到江城,你的表现很好,但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也是庆贺你毕业的时候,为了祝贺你毕业,除了枪之外,我再送你一份大礼。” 当野田浩带着许照汉一行人走到刑场的时候,许照汉就意识到不妙。 野田浩环顾四周所有人,用欢快的语气说道:“诸位,为了祝贺你们毕业,今天特意为你们杀几个抗日分子助助兴。” 紧接着,大批的抗日分子被带到刑场。 按照野田浩的命令,每个人要杀一个。 许照汉的子弹就是那个时候用掉的。 他亲手击毙了一名地下党。 从此之后,除了出席日本人举行的活动,他再也没有用这把枪。 现如今,顾青知再次提起这件事,才让他回忆起往事。 许照汉神色恢复正常,他抬眼看向顾青知,淡淡的说道:“子弹自然是用掉了。” “用掉了?用到什么地方去了?”顾青知冷笑道。 “抗日分子身上。”许照汉一本正经的说道。 顾青知轻哼一声,他就知道许照汉会将左安奎的身份往抗日分子身上扯,他早就确定左安奎不是抗日分子了。 “你说左安奎是抗日分子?”顾青知又问道。 许照汉摇头道:“我可没这么说,他的事情我不清楚。” 顾青知举起手中的子弹壳,冲着许照汉说道:“许市长,认识我手中的东西吗?” 许照汉自然认识。 顾青知又从弹夹中取出一颗子弹,将子弹与子弹壳放在一起,问道:“知道这是什么子弹的子弹壳吗?” 许照汉知道顾青知想表达什么意思,但他还是摇摇头。 顾青知解释道:“这枚子弹壳的子弹,就是南部16式自动手枪用的,许市长难道不熟吗?” “你的意思是我用这把枪杀了左安奎?”许照汉沉声问道。 顾青知语气不善的说道:“难道不是吗?” 许照汉讥讽道:“可笑。” 顾青知又说道:“这枚子弹壳就在案发第一现场废弃工厂发现的,而你的枪里又少了一颗子弹,难道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许从义听到你和刘水根的对话是巧合。” “刘水根回家是巧合,暴毙也是巧合。” “世上哪会有这么多巧合?而且还接二连三的牵扯到你?你不觉得荒唐吗?”顾青知盯着许照汉问道。 许照汉轻叹一口气,感叹道:“是啊,的确太巧合了。” “不是巧合。”顾青知坚定的又说道:“许市长,一切都不是巧合,都只不过是你故意营造出来的巧合罢了,其实牵强的事情都不是巧合,而是你一手制造的。” 许照汉摇摇头,辩解道:“我没有任何理由杀害左安奎,难道仅仅因为我与他之间的政见不和?” “还是说仅仅凭借着许从义对我的举报?” 顾青知平静的看着许照汉,沉默不语。 许照汉又说道:“这孩子还是太着急了,以警事调查科现在的情况,他想加入,简直就是自不量力。” 顾青知并没有反驳许照汉的话,而是反问道:“难道许市长真的没有杀人的理由吗?” 许照汉无奈的摊摊手,除此之外,他再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能有促使他对左安奎痛下杀手。 顾青知嘴角微微扬起,冷笑着缓缓说道:“如果左安奎发现你是地下党呢?” 第一百七十三章 野田浩的解释 “地下党?” 许照汉疑惑的看着顾青知,他不知道顾青知是从什么地方得到这个消息的,倘若他是地下党,那日本人真是瞎了眼。 顾青知同样在盯着许照汉,许照汉的脸上除了疑惑和难以置信,没有其他更多的细微表情。 “是的,左安奎调查出你是地下党,并且已有确凿证据。”顾青知故意如此说,就是为了进一步观察许照汉,他想知道许照汉究竟是不是地下党。 许照汉冷哼一声,无奈的笑道:“我是地下党?竟然有人说我是地下党?简直荒谬。” “许市长,荒谬不荒谬不是你我说了算的,而是左安奎的证据。”顾青知提醒道。 许照汉突然对左安奎调查的证据有了兴趣,便问道:“证据呢?左安奎若真的查出我是地下党的证据,即便他不是我杀的,我也认。” 顾青知盯着许照汉,看许照汉此时的表现不似作假,难道他真的不是地下党?左安奎调查的有问题? 顾青知又想到:倘若左安奎调查的问题,他又为什么拼命留下线索? “许市长,你知道安西酒馆吗?”顾青知目光直视许照汉,继续问道。 许照汉点点头。 顾青知打算再试一次,倘若许照汉还能证明自己不是地下党,那他便只能相信左安奎调查错了。 “许市长经常去安西酒馆?” 许照汉摇摇头。 顾青知眉头紧皱,许照汉刚才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安西酒馆,现在摇头表示自己没去过,这是什么意思? “你没去过安西酒馆,怎么知道这个地方?”顾青知问道。 许照汉笑道:“因为你。” “因为我?”顾青知疑惑道。 “顾科长难道忘记了不久前发生事了?沈振海不正是因为此事被智子小姐处决了?”许照汉笑着反问道。 顾青知轻叹一口,这件事情的起因结果,知道的人很多,许照汉能从这件事中知道安西酒馆,并不奇怪。 看来许照汉真的不是地下党。 “许市长,你怎么证明你不是地下党?” “哦?这需要证明?我本就不是。”许照汉没有落入顾青知的坑中,他不是地下党,为什么要证明。 顾青知从始至终都没有小觑过许照汉,一直对许照汉审讯到现在,他依旧没能从许照汉嘴里套出有力的证据,让许照汉承认是他杀害了左安奎。 “许市长,就算你不是地下党,你也有杀害左安奎的嫌疑,你的车轮印和刘水根的死,是你销毁证据的有力证明。你与左安奎之间的矛盾,你手枪中缺少的子弹,都是你杀害左安奎的证据。”顾青知说道,现在他知道许照汉不是地下党,不是抗日的同志,对他的审讯也就没了顾忌,他高低得整死许照汉,谁让他是大汉奸。 泼脏水的事儿,顾青知有一千种方法,他决不能让许照汉毫发无损的离开警察局。 正当顾青知准备让人对许照汉动刑的时候,丁向秋匆匆而来。 “科长……” 丁向秋走到顾青知身边,向顾青知低语几句,顾青知急匆匆的离开刑讯室。 宪兵司令部来电话,野田浩要见顾青知。 顾青知不得不赶紧去。 顾青知见到野田浩之后,才知道野田浩是关心许照汉的事情。 “顾桑,许桑审的怎么样?” 顾青知将自己刚刚审讯的许照汉的内容全部向野田浩进行汇报。 野田浩听后沉默不语,的确所有的事情都与许照汉有关系,而且这些事情都是调查左安奎被杀案的关键证物,能够接触到关键证据的人,怎么会逃脱杀人的嫌疑。 “司令,我准备对许照汉行刑,让他尝尝我们刑具的厉害。”顾青知恶狠狠的说道,他在野田浩面前极力表现出自己的忠心。 野田浩摇摇头,说道:“许照汉说的没错,他那颗枪里的子弹的确是用来杀地下党了。” 顾青知一愣,他不知道野田浩为什么突然替许照汉解释,难道日本人真的调查出左安奎是抗日的同志? “当初,他的那颗子弹是当着我的面射出去的,射杀的是我亲自为他准备的地下党,他一枪射中了眉心,所以他的枪中会少一颗子弹。”野田浩解释道。 紧接着,又听野田浩说:“所以,许照汉不是地下党,根据我对地下党的了解,他们是不会接收这样的成员。” 顾青知沉默,野田浩说的很有道理。 在他看来,他其实也不相信许照汉是地下党,因为许照汉若是潜伏的地下党,就算有时候要对鬼子汉奸虚与委蛇,做一些违背他们组织原则的事情,但他们应该不可能对学生、工人、无辜的老百姓动用血刑。 许照汉对待普通人的手段那么惨烈,怎么可能是地下党。 话回正题,倘若子弹壳不是许照汉杀人留下的,那就另有其人,也就说明一切针对许照汉的巧合,都真的是巧合。 顾青知还是不相信这些都是巧合。 于是,他试探道:“司令,有没有可能是许照汉从其他地方弄来这种枪的子弹?” 野田浩并不护着许照汉,而是点头道:“确实有这个可能性,但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 “顾桑,倘若许照汉真的是杀害左安奎的凶手,他不会傻到留下这么多与自己汲汲相关的证据。” “司令的意思是有人陷害?”顾青知不确定的询问道。 野田浩点点头:“顾桑,许照汉与你一样对大日本帝国忠心耿耿,他处理过那么多棘手的事情,想要刺杀、暗杀许桑的人有很多,我们不能被敌人牵着鼻子走,所以,对许桑的调查,你一定要有确定的证据。” 顾青知了然,看来野田浩真的器重许照汉,也难怪,毕竟能够替日本人处理“三七镇压血案”的人不多,野田浩如此替许照汉解释,若是被许照汉知道,恐怕他会对野田浩感激涕零,会更加死心塌地的为鬼子办事。 顾青知离开宪兵司令部,他一直在想: 有人要陷害许照汉? 谁要陷害许照汉? 谁又能如此神通广大,精心谋划一场如此精密的“栽赃”计划? 顾青知回到审讯室之后,他先是盯着许照汉,随后又亲自替许照汉点上一支烟。 “许市长,如果你不是凶手的话,你觉得谁可能会是凶手?”顾青知疑惑的问道。 许照汉发现顾青知出去再回来,对他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难道顾青知又掌握了新线索? 当许照汉知道是野田浩为他证明枪中少的子弹并不是杀害左安奎的子弹之后,许照汉的嘴角不经意的微微上扬。 第一百七十四章 苦衷 “顾科长,你们查案就是这样查的?” “谁是凶手我也不知道,这需要你们去调查。” 许照汉很不客气的说道,他的语气中夹杂着对顾青知的不满,更带着对警事调查科的业务能力的质疑。 顾青知以笑脸面对许照汉,谁让他一直在冤枉许照汉呢,许照汉此时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实属正常。 顾青知亲自将许照汉送回市政府。 市政府内部关于许照汉是杀害左安奎的凶手传闻自然不攻而破。 “科长,就这样放过他?”丁向秋盯着许照汉走进市政府大楼,心中愤愤不平、嘴上喃喃的嘀咕道。 在丁向秋眼里,许照汉是无恶不作的汉奸,这次能有机会除掉许照汉却没想到野田浩竟然为许照汉做了证明。 日本人不是一向喜欢看汉奸特务内部狗咬狗的吗? 为什么这次突然转了性? 丁向秋有些不能理解。 顾青知坐在副驾驶沉默不语,他手中把玩着柴火盒,其实他也不想就这样放过许照汉,可碍于日本人的压力,在没有确凿的证据面前,他只能释放许照汉。 顾青知突然划燃手中的火柴,红磷燃烧出淡淡的刺鼻味逐渐转化为木棍的干香味,等火柴烧完,顾青知将剩余的火柴棍丢到车窗外,他想到:既然许照汉不是凶手,那便如同他们之前分析的那样,凶手可能是钱立静。 只是,顾青知手中依旧没有确凿的证据能够证明钱立静就是杀害左安奎的凶手。 难道还要让野田浩再向他证明一次钱立静没有问题? 顾青知不想直接提审钱立静,一旦提审钱立静,他就没有后路可退。 “老丁,许照汉毕竟是市政府的副市长,皇军都替他出面了,难道我们还要他难堪不成?”顾青知淡淡的说道。 丁向秋暗叹一声,他自然知道顾青知说的是事实,只是他心有不甘。 “老丁,你和许照汉之间有矛盾?”顾青知想到不久之前还怀疑丁向秋的身份,所以故意又多问一句。 丁向秋干脆的答道:“没有。” “没有就好,我记得当时去安西街十三号执行抓捕任务,人员都是你安排的吧?”顾青知淡淡的问道,他依旧把玩着手中的火柴盒。 丁向秋一愣、脸色一红,点点头,低声道:“科长,我当时考虑不周、识人不明,才酿成大祸……” 顾青知微笑着摇摇头,说道:“有时候,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不自量力;明知可为而不为,是懈怠渎职。” 丁向秋点点头。 “老丁,你、老陈和老常都是警察局的老人,与我相识也有半个多月,虽说不上推心置腹,但至少也应该坦诚相待吧?有时候,我对你们的要求是不是过低了?”顾青知疑惑道。 丁向秋尴尬的说道:“科长,不是您对我们要求低,而是我们能力不济,怕拖科长的后腿。” “哦?是这样吗?”顾青知眉头轻轻一挑,笑道。 丁向秋支支吾吾、胆战心惊的说道:“科长,前有谷新义、刘珲,后有梁有何、沈振海,一个月来,这些人哪个的身份不与我们一样?兢兢业业、努努力力为皇军办差,但他们都因为各种原因死逃,所以,干我们这一行的,有太多的苦衷,也权当是为了自己的命,不得不做些无奈的事。” 丁向秋说完之后,一脸懊悔的看着窗外。 顾青知侧头看着丁向秋,暗暗想到:丁向秋故意落下安西酒馆,到底是故意还是无心?许照汉的身份已经明了,他还要向自己隐瞒这件事? 顾青知不动声色的将目光从丁向秋脸上移开,他不知道丁向秋到底出于什么目的,一直隐瞒到现在。 丁向秋早在顾青知审讯许照汉的时候,就知道顾青知已经知道安西酒馆的事情,他故意将安西酒馆从清单上抹去,是担心左安奎是地下党,害怕顾青知从这条线上查出什么问题,但他没想到顾青知利用酒馆在调查许照汉。 他要是知道安西酒馆与许照汉有关系,他当时不会做出这么愚蠢的决定。 可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就不能自怨自艾,只能硬着头皮装下去。 其实在顾青知审讯许照汉的时候,他曾经有机会将这件事告诉顾青知,只是当时他害怕许照汉借机发挥,将自己拖下水,所以,他选择了继续隐瞒。 现在,顾青知再一次提醒他,他可以向顾青知如实汇报,但此时,却不是最佳时机。 他必须寻找一个最佳时间向顾青知坦白这件事,才能将此事对他的影响降到最低。 顾青知是汉奸,他要是对自己产生强烈的怀疑,那自己在警察局的潜伏,将会前功尽弃。 丁向秋故意表现的很纠结,当他回过头看向顾青知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个人。 “科长,钱立静的司机黄大立。”丁向秋指着刚刚开出去的车说道。 顾青知手中不断“翻跟头”的火柴盒突然停止,他收起火柴盒,经过短暂的思索后,说道:“跟上去。” 丁向秋一脚油门,跟上了黄大立的汽车。 “老陈在询问钱立静的时候,钱立静的确否认他的车去过江边,但在调查的黄大立的时候,黄大立却说当天他临时回家有事,车到底出没出去过,他不清楚,他回来之后,车已经被后勤给洗干净了。” “我们也调查过用车记录,但这个记录一般只有司机才会去记录,像钱立静这样的身份,根本不会去写。” 丁向秋一边紧跟着黄大立的车,一边向顾青知解释道。 “知道黄大立当天去什么地方了吗?”顾青知问道。 “呃,好像说是不舒服,去医院了。我们调查过他的就诊记录,他当天的确在医院。” “一整天都在?”顾青知疑惑道。 “这……”丁向秋一时语塞,他倒是疏忽了这一点。 “先跟上。”顾青知指着前面拐弯的地方,示意丁向秋不要走错路。 “查查他的轨迹。”顾青知叮嘱道,随后又说道:“停车。” 黄大立将车停在路边,走进了品茗居茶楼。 顾青知下车后,走到品茗居对面的酒楼,坐在二楼的窗台边,盯着黄大立,而丁向秋则亲自进入茶楼,查探黄大立的行踪。 第一百七十五章 棋差一招 顾青知亲眼看着黄大立拎着一包茶从品茗居走出来,丁向秋紧跟其后,顾青知看着微微摇头的丁向秋,就知道事情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复杂。 “他来替钱立静取茶。”丁向秋解释道。 顾青知本身也没有对黄大立有多大的期待,他对丁向秋说道:“能不能想办法查查钱立静的枪?” “南部16式自动手枪?”丁向秋问道。 顾青知点点头。 丁向秋记下,他还在跟着黄大立的车。 顾青知看到黄大立调头,没过多久就回到主干道上,沿着之前的路原路返回。 “别跟了,他发现我们了。”顾青知淡淡的说道。 品茗居应该只是黄大路的一个中转站,是他试探有没有人尾随他的测试点,当他发现丁向秋的车一直跟着他,他就十分警惕的调头、原路返回。 顾青知没想到黄大立如此警惕,看来他的确要去办事,只是因为发现了他们,放弃了而已。 “回局里,安排人盯着他。”顾青知说道。 丁向秋表现的心有不甘,但他还是遵循顾青知的话。 …… “钱市长,我回来了。”黄大立匆匆忙忙的进入钱立静的办公室。 “事情都办妥了?”钱立静诧异的问道,他没想到黄大立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没有,我被人跟踪了。”黄大立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钱立静。 钱立静眉头紧皱,他不停在办公室中踱步。 “你先出去避避风头。”钱立静盯着黄大立说道。 黄大立心头一颤,他不敢出去,因为刘水根就是因为“回老家”,突然暴毙的,钱立静为了让自己的秘密无法泄露,未必不会对他动手。 同时,黄大立又不敢不听钱立静的话,若是不离开,钱立静现在就能对他下手。 “有问题?”钱立静语气一愣,质疑道。 黄大立一哆嗦,立马回答:“没,没问题。” “你放心,你离开后,你的家人我会照顾好的,就去避避风头,等事情过去,你再回来。”钱立静宽慰道。 黄大立越听越心惊,钱立静的话中暗藏对他的威胁,看来他到了不得不离开的地步。 “钱市长,您放心,我会找个地方藏起来,绝不会让人发现我。”黄大立保证道。 钱立静欣慰的拍了拍黄大立的肩膀,又从抽屉拿出一沓钱递给他:“找个地方好好享受享受,为了你的家人,你得好好藏着。” 钱立静不忘叮嘱道。 黄大立将钱捏在手里,郑重的点点头,立刻离开市政府。 钱立静静静地站在窗口看着黄大立离开的身影,喃喃道:“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 …… “科长,黄大立回到市政府之后就离开了,他离开之后,托人给家中送去了一笔钱,随后离开了城里。” “应该就住在这里。” 丁向秋指着远处的平房,这里已经远离城中,接近五郎镇,再往那边去就是离开江城地面了。 “钱立静如此匆忙的将黄大立‘赶出来’,是不是做贼心虚?”陈平文疑惑道。 “肯定是的,黄大立发现我们在调查他,钱立静就让他离开江城,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丁向秋说道。 顾青知看着只有星星点点灯光的五郎镇,他驻足的客栈已经算是五郎镇最豪华的地方,要不是因为身份特殊,他们根本住不进来。 “监视好他,别忘了刘水根是怎么死的。” “科长,你放心,我已经安排人无死角的盯住他,只要他有任何异动,我们都会发现。”丁向秋信誓旦旦的说道。 话音未落,只见一名便衣警员匆匆而来:“科长,发现有人摸进了黄大立的住处。” 顾青知第一反应就是立刻救黄大立。 于是,一行人趁着夜色赶到黄大立的住处。 “科长,你看,一共三个人。”警员指着黄大立住处的三人。 顾青知沉声道:“准备抓捕他们。” 未等顾青知的人行动,准备对黄大立下手的人已经闯进了黄大立的房间中。 他们早就确定黄大立住在此处,对着黄大立的床就“砰砰”几枪。 黄大立早就做好了被人暗杀的准备,他来到五郎镇后,发现有人跟踪自己,于是便多留个心眼,他并没有睡在床上,而是睡在房间的桌子下。 杀手一掀开被子,没有发现黄大立的身影,便暗道不好。 黄大立夺门而出,正好撞到陈平文怀里,被陈平文反手就钳制住。 陈平文眼疾手快,一枪击毙了一名冲出来的杀手。 丁向秋看到其中一人正举枪指着这边,而他前面正是顾青知,于是他心一横,便将手搭上顾青知的肩膀。 杀手一惊,借着夜色,他以为丁向秋要向他动手,于是枪口一歪,便射向丁向秋。 丁向秋一拽顾青知,大喝一声:“小心。” 两人随后倒地,丁向秋还没有开枪,杀手就被顾青知击毙。 丁向秋没想到顾青知的业务能力这么强,借着夜色在被自己拽到后竟然还能准确的击毙杀手。 “科长……”丁向秋扶起顾青知,关切的看着他。 这时候,陈平文已经围捕了最后一名杀手,房间中的灯也被打开。 顾青知看着丁向秋血淋淋的手臂,问道:“没事吧?” 丁向秋咬着牙,低声说道:“没事,擦破点皮。” 丁向秋怎么也想不到最后子弹竟然朝着自己飞来,幸好没有击中他,只是擦着他小臂而过。 只可惜,对方没能击毙顾青知。 顾青知感激的看着丁向秋,要是没有丁向秋拉他一把,杀手就击毙他了。 “说,谁派你们来的?”陈平文捏着杀手的脸,啪啪两个大耳刮子甩在他脸上,打的杀手晕乎乎的。 “没人。” “那你们为什么杀他?”陈平文一指黄大立问道。 杀手答道:“他有钱。” “有钱?”陈平文诧异的看着黄大立,黄大立确实有一笔钱,那是钱立静让他离开的时候给他的,他留了一半给家里,剩下的都在他身上。 “劫财?” 杀手点点头。 顾青知掏出枪,指着杀手的眉心:“劫财?用得着杀人?” “点子扎手,不杀不行。”杀手解释道。 顾青知打开保险,最后问道:“谁指使你的?” 杀手见顾青知真的急了,于是交代道:“是黑市上有人出钱买他的命。” 顾青知收回去,冲陈平文摆摆手。 陈平文举起枪就送走了杀手。 顾青知回头一脸懵逼的看着陈平文,诧异道:“谁特么让你打死他的?” 陈平文一瞪眼睛,他知道刚才会意错了。 顾青知懒得和陈平文计较,这家伙着三不着两,还是老性格。 黄大立早就被吓得站不稳。 他看见顾青知拎着枪走到他面前,他扶着桌子,双腿哆哆嗦嗦、战战兢兢的站起来。 “顾科长!” “认识我?” 黄大立点点头。 “那也省的我废话了,知道我想知道什么吗?”顾青知问道。 黄大立点点头,在顾青知的允许下,他才再次坐下。 他知道今晚想杀自己的人是谁,正如他当时想的一样,他的结局差点和刘水根一样。 黄大立在经历过生死之后,心中对钱立静仅存的那一丝幻想也已经破灭。 于是,他向顾青知一五一十的交代了钱立静的行为。 第一百七十六章 审讯钱立静 顾青知抱臂站在房间中,静静地听着黄大立娓娓道来。 他不时打断黄大立的话,询问关于钱立静的事情。 根据黄大立交代,段金泉其实是钱立静指使他去杀害城西酒馆老板的。 这一点也是当初顾青知的怀疑,段金泉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做这件事的,而且他事后专门回到大烟馆,在大烟馆被调查科的警员抓住,促使顾青知没有深入怀疑段金泉。 因为,段金泉与钱立静并无直接联系,而他却是许照汉曾经的下属,顾青知便怀疑许照汉指使段金泉做了这件事,想故意嫁祸钱立静,没想到黄大立却说段金泉是受钱立静的指使。 “你知道的都交代清楚了?”顾青知问道。 黄大立点点头:“顾科长,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我也说了,只求你们能保证我的安全。” 顾青知笑道:“你的安全我自然会保证,但你必须亲自指认钱立静。” 黄大立犹豫着点头,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由不得他选择,他必须替顾青知办事,否则今晚三个暗杀他的人的下场便是他将来的下场。 顾青知将人带回警察局,他便着手准备抓捕钱立静。 “科长,黄大立的供词仅仅只能证明钱立静指使段金泉杀害城西酒馆老板,并不能证明他杀害了左安奎,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冒险?”陈平文不解道。 丁向秋解释道:“老陈,难道你忘了黄大立说的话。” 陈平文疑惑的看着丁向秋。 “黄大立说钱立静通过黑市的人购买南部十六式自动手枪的子弹,这虽然不能说明就是钱立静杀害了左安奎,但却是最重要的证据之一。 而且,黄大立在汽车中发现了江城的泥沙,市政府后勤的人只是清洗了车辆外部,车辆内部有很多细节的方面的事情却被忽略。 这也是科长决定抓捕钱立静的原因。” 丁向秋的解释基本是顾青知的想法。 首先,黄大立是人证,他能证明钱立静指使段金泉杀害城西酒馆老板。 其次,顾青知想起钱立静也是日语进修班的学生,既然许照汉毕业的时候有纪念手枪,那他一定有,再结合钱立静曾经购买过手枪子弹,足以证明他有杀害左安奎的手段。 最后,黄大立证实钱立静的车去过江城。 顾青知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让丁向秋去询问钱立静关于黄大立意外死在五郎镇的事情。 在这里,顾青知故意说黄大立已经死亡,就是为了让钱立静放松警惕,当丁向秋对钱立静进行询问的时候,钱立静听到黄大立已经死亡的消息,当场松了口气,直接证明就是钱立静想杀黄大立。 如果真如黄大立所猜测的那般,刘水根也是死于钱立静之手,那就坐实了嫁祸许照汉之事。 在丁向秋询问钱立静的时候,顾青知又让陈平文带人去检查钱立静的汽车。 陈平文果然在车上发现了细沙。 经过侦查科对江城车轮印记、泥沙和钱立静的车轮、车上的泥沙进行对比,发现车上的细沙确实是江边的。 顾青知随即向佐野智子申请抓捕钱立静。 …… 许照汉眼看着钱立静被带走,他此刻甚至可以理解钱立静的心情,当初他也是这么被带走的。 只是,许照汉不知道钱立静能不能像他一样安然无恙的回来。 许照汉转过头,正好看到许从义敲门进入,他顿时脸色一拉。 许从义本以为左安奎就是许照汉杀的,却没有想到许照汉会毫发未损的离开警察局,而他也被顾青知放了回来,他向顾青知提供的消息,对审讯许照汉没起到任何作用。 “叔……” “别喊我叔,我不是你叔,也没有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侄子。”许照汉说道。 许从义脸上通红,尴尬的望着许照汉。 许照汉问道:“顾青知答应你加入警事调查科了?” 许从义摇摇头。 “哼,你不听我的安排,私自行事,破坏了我的大计,我看你根本就入不了警事调查科。”许照汉冷笑道。 许从义支支吾吾、一字不语,是他小看了这些人。 许照汉盯着许从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这小子太毛躁了,还需要好好打磨打磨。 …… 钱立静被带进警察局的审讯室,但顾青知却没有第一时间审讯他。 “科长,许小姐只给了二十四小时,我们就这么干等着?不直接上刑?”丁向秋看着气定神闲的钱立静坐在审讯室中,他想直接审讯钱立静,从钱立静身上得到有用的信息,丁向秋之所以提醒顾青知时间问题,就是为了推动审讯,只有审讯出问题,他能不费吹灰之力解决这个汉奸。 顾青知点点头,他并不着急。 他就是要晾一晾钱立静,若是他此时审讯钱立静,钱立静一定有很多的说辞和解释在等着他,只有和钱立静玩心理战术,才能突破钱立静。 顾青知抬了抬衣袖,从请钱立静回警察局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小时,钱立静就静静的坐在审讯室中,闭目养神。 “科长,还不审?” “再等等!”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丁向秋与陈平文已经又抽掉了半包烟。 当抓捕钱立静回到警察局十二个小时之后,顾青知才第一次走进关押钱立静的审讯室。 “钱市长!”顾青知一脸严肃的盯着钱立静。 钱立静耷拉着眼皮,他本以为对他的调查很快就能结束,却没想到对他的调查才刚刚开始。 “钱市长,说说你是怎么杀害左安奎的吧”顾青知开门见山的问道。 钱立静用无辜的眼神看着顾青知,人不是他杀的,他怎么会知道过程? “想不起来?需要我帮你回忆吗?”顾青知语气中带着调侃、揶揄。 钱立静诧异的看着顾青知,黄大立已经死了,他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为什么顾青知如此笃定左安奎的死和他有关系? “钱市长,给你介绍一位老熟人?”顾青知指着被丁向秋送进审讯室的黄大立,他顿时吓了一跳。 黄大立羞愧的看着钱立静,只要想起钱立静刚才对他痛下杀手之事,他就对钱立静没有好脸色。 第一百七十七章 伏法 “钱市长见到自己的司机觉得意外?” 顾青知饶有兴趣的盯着钱立静,他知道钱立静此时肯定惊讶,他就是要这种视觉上的冲击,给予钱立静以沉重的打击。 钱立静虽然惊讶,但他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笑道:“老黄,不是让你休息几天吗?怎么到警察局来了?” 在顾青知眼中,钱立静的表演是拙劣的,他称不上一个好演员,难怪在仕途上被许照汉压得死死的,还被左安奎后来居上,如果他不干掉左安奎,恐怕左安奎用不了多久就会对他取而代之。 “钱市长,我要是不到警察局,恐怕已经死在五郎镇了。”黄大立愤愤不平的说道,他仍然忌惮钱立静,毕竟许照汉毫发无损的被释放,钱立静未必不可能。 钱立静吃惊的看着黄大立,脸上露出不解之色。 “谁这么大胆的敢对我的人下手?” 顾青知笑道:“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干的,钱市长还真得谢谢我。” 钱立静心中麻卖批,脸上笑嘻嘻,强忍着不适,向顾青知道谢。 顾青知摆摆手:“钱市长还是老老实实交代是如何杀害左安奎的吧,感谢的话稍后再说不迟。” “左安奎不是我杀的。”钱立静看了一眼站在顾青知身后的黄大立,强调道。 “钱市长是觉得我没事找事?”顾青知反问道。 “顾科长,明人不说暗话,我确实有干掉左安奎的想法,但人不是我杀的。”钱立静一脸无辜的说道。 顾青知看着钱立静,每个人来到警察局的人都说自己的是无辜的,可事实上呢? 真正无辜的人,会被‘请’到警察局吗? 顾青知原本只是怀疑钱立静,但许照汉的嫌疑更大,但现在,许照汉洗脱了嫌疑,那钱立静就只能成为被怀疑的对象。 有些事情,钱立静不但做了,而且做得很隐蔽,让顾青知原先误以为这些事都是许照汉做的。 “黑市购买南部16式自动手枪子弹。” “你的车去过江边。” “暗中指使段金泉杀害城西酒馆老板。” “又想杀害黄大立,来个杀人灭口、死无对证。” “这些事钱市长应该并不陌生吧?” 顾青知淡淡的说着,并盯着钱立静。 钱立静似乎对顾青知说的内容毫不意外。 顾青知又将从案发现场找到的子弹壳捏在手中、举起来:“钱市长,这种子弹壳,你应该认得吧。” “这是在江边废弃工厂的案发现场发现的子弹壳,南部16式自动手枪才能用到的子弹壳,钱市长的枪中不会也仅仅只少一颗子弹吧?” 顾青知对丁向秋使了个眼神,丁向秋立即会意,从钱立静身上将他的配枪搜出。 果然是一把南部16式自动手枪。 顾青知掂了掂手中的枪,比许照汉的枪要稍微重那么点,退出枪夹一看,枪夹中压满了子弹。 顾青知退出一颗子弹,拿在手中,笑道:“看来钱市长喜欢用这把枪啊。” 钱立静反问道:“难道你就凭借一颗子弹壳就断定是我开枪杀人的?你不要忘记,我既然已经做了那么多缜密的工作,这么重要的纰漏,怎么会留在现场?” 顾青知乍一听钱立静的话,觉得钱立静说的没错。 “江城有太多人想置我于死地,这种低劣的手段,我向来不屑,却不想顾科长竟然信以为真。” “我曾听说,皇军十分欣赏顾科长的能力,今日得见,却没想到顾科长也只是浪得虚名而已。”钱立静不屑的说道。 顾青知没想到钱立静与许照汉的性格截然相反,许照汉可以坐在这里一句话也不说,但钱立静却句句经典,句句能说到关键点上。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不能因为外界影响而失去了自己判断的能力。 这也是谍报人员的基本素养。 顾青知荣辱不惊,并不因为钱立静的讽刺而失去理智。 反倒是丁向秋向前一步,走到钱立静面前,恶狠狠的盯着钱立静。 “没想到顾某的一些虚名连钱市长都听说过,不值一提、不值一提,不过钱市长应当知道警事调查科的行事准则,我们不轻易抓人,一旦抓人,那必定有确凿的证据,钱市长是觉得我们没有证据能证明你杀人吗?” 钱立静轻哼一声:“我都已经在这里了,还需要什么证据?” 顾青知说道:“因为左安奎插手你的利益,于是你约左安奎到江边商谈此事,或许是因为商谈无果,于是你们二人发生激烈争吵,随后你杀害了左安奎,并将左安奎的尸体带到不远处的江边沉下去。 为了掩饰左安奎是你杀的,为自己销毁证据,他特意选在月底约左安奎商量此事,因为后勤部门每个月底都会对大院中的车进行清洗,你便是利用这个机会,扰乱了众人的视线,销毁了车辆去过江城的痕迹,可惜,你的车内依旧沾染上了江边的泥沙痕迹。 钱市长,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顾青知将从钱立静车上拍摄的泥沙照片扔到钱立静面前,钱立静抓起照片,他的眉头皱的很深。 “不可能。”钱立静摇头、喃喃道。 “不可能?依照钱市长的缜密心思,确实不可能漏下如此重要的细节。”顾青知讥讽道。 钱立静放下照片,他现在有一股强烈的感觉,他总感觉最近有人盯着他,他的车根本没有去过江边,怎么可能有泥沙? 一定有人陷害他。 钱立静如是想到。 “人不是我杀的。”钱立静再次强调。 顾青知呵呵一笑:“钱市长,一切都要以证据说话,你杀害左安奎,指使段金泉刺杀酒馆老板,黑市买子弹、清洗车辆、支走黄大立、都是为了阻挡我的调查、销毁证据,并且将我引导去调查许照汉,钱市长,你不仅仅是杀害了左安奎,你还想一并解决掉许照汉。钱市长,你觉得我分析的对不对?” 钱立静极力否认自己杀害左安奎一事,他解释道:“顾科长,一定有人故意陷害我,左安奎的死确实和我没关系。” 顾青知不耐烦的挥挥手,既然钱立静死咬着不松口,那他只能对钱立静动手。 毕竟,留给顾青知的时间也不多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用刑 丁向秋看到顾青知的手势,当即明白顾青知的用意。 于是,丁向秋直接将钱立静“请”上电椅。 “钱市长,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既然你拒不配合,那就不要怪顾某手下不留情。”顾青知审视着钱立静,淡淡的说。 钱立静没想到顾青知跟他来真的,警察局和特务处的刑讯他是知道的,这要是被折磨一圈,不死也得脱层皮。 “我要见野田司令。” 钱立静冲着顾青知说道,丝毫没有刚才那样的“风度”。 顾青知冷笑一声:“钱市长,你觉得没有野田司令的同意,你会被我带回来?” 钱立静沉默不语,顾青知说的没错,没有日本人的同意,他们的确不敢动自己。 可是,现在顾青知要对自己动刑,他怎么能收得了如此酷刑? “顾老弟,我真的是冤枉的。”钱立静再次强调道。 顾青知轻哼一声,明显不相信他的话。 钱立静深深地叹了口气,又说道:“我是去黑市购买过子弹,当时我并没有杀左安奎,就算是杀左安奎,我也不会蠢到自己动手,更不会用我的枪。” 钱立静见顾青知似乎不相信,又说道:“南部16式自动手枪不单单只有我有,江城有多少人有?老弟你调查过没?就我们那个进修班,人人都有,凭什么只确定是我杀了左安奎?” “难道道奇车也人人都能开?”顾青知反问道。 钱立静语塞。 “据我所知,整个江城的车辆数目有限,而道奇车又集中在市政府使用,并且当天你的车离开过市政府,我们还在你的车里发现了江边的泥沙,难道一切都是巧合?” 顾青知的质问,让钱立静顿时觉得自己已经百口莫辩。 钱立静突然意识到事情绝非如此简单。 他没有杀左安奎。 那一定是有人在陷害他,想利用此事置他于死地。 他明明没有去过江边,为什么车上会有江边的泥沙? 对方一定知道自己在黑市购买子弹,否则他不会将子弹壳留在案发地,只有这种特殊的子弹壳配上车轮的痕迹,才能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他。 “可恶!” 钱立静心中暗道。 他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 但这个人一定就在他身边。 钱立静看向黄大立,他对黄大立知根知底,尽管知道黄大立向顾青知“告发”了自己,但他并不怀疑这些事是黄大立栽赃自己的。 那会是谁? 许照汉? 童贤成? “顾老弟,一定有人陷害我。”钱立静说道。 顾青知摇摇头,钱立静一直说有人陷害他,却又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自己的清白,这让顾青知如何相信他。 “钱市长,我需要证据。” 钱立静眉头紧皱,大脑飞速旋转、突然说道:“段金泉、段金泉能够证明我的清白。” “段金泉?”顾青知表现出疑惑的模样。 “对,段金泉。”钱立静肯定道。 “是你指使段金泉杀害城西酒馆老板的、阻碍我调查左安奎案的,他如何能证明你的清白?况且,你不知道段金泉已经死了吗?”顾青知冷声说道,他已经给了钱立静足够多的机会,若是钱立静再不老实,他会直接对钱立静动刑,之所以一直听钱立静解释,就是看看钱立静能不能说出什么真话。 “金占云、金占云也能够证明我的清白,我与段金泉见面的时候,金占云也在场,他能证明是段金泉约我见面的,而并非我找段金泉的。”钱立静慌张的说道,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够想到的洗脱嫌疑的办法。 “老陈,请金先生过来。”顾青知转头对陈平文交代道,随后他又看向钱立静:“钱市长,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若是你没有做过这些事,难道会有人替你做?而且能事事与你相关?” 顾青知失笑着摇摇头,要不是顾忌日本人和市政府,他不会和钱立静废这么多的口舌,这也是他谨慎的一方面,但绝对不是畏缩。 陈平文去的快,来回的也快,他气喘吁吁的伏在顾青知耳边嘀咕几句,令顾青知脸色突变。 钱立静露出期盼的眼神,他希望听到好消息。 “钱市长,你再逗我们玩?”顾青知冲着钱立静质问道。 钱立静无辜的看向顾青知,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金占云消失了,难道你不知道?” “消失了?”钱立静顿时如泄气的皮球一般,瘫坐在电椅上,脑海中再无其他辩解的方案。 “怎么会消失?” 钱立静喃喃道,他怎么也想不通金占云会突然消失。 顾青知又在陈平文耳边低语交代几句,然后冲丁向秋使了个眼色,早就急不可耐的丁向秋立即拉动了电闸。 瘫软在电椅上的钱立静立即被电流击穿过全身,整个人颤抖起来。 反复数次,顾青知才让丁向秋停手。 他亲自用冷水泼醒钱立静,看着狼狈不堪的钱立静,顾青知心中油然开心。 丁向秋如一匹恶狼一般盯着钱立静,随时能将钱立静生吞活扒。 “钱市长,不好受吧?” “不好受就不要硬撑着,该交代的还得交代。” 顾青知的劝诫并没有令钱立静想通,只听钱立静嘴里仿佛嘟囔道:“人不是我杀的,我要见野田司令。” 顾青知不可能让钱立静见到野田浩,更不可能放过他。 顾青知点燃一支烟,轻吸一口、缓缓的说道:“既然钱市长还没想通,那就让他尝尝这里所有的家伙。” 顾青知夹着烟的手指着刑讯室中所有的刑具。 钱立静听罢,瞳孔放大,心如死灰。 丁向秋则是露出兴奋的目光,挥挥手,让人将钱立静“抬到”老虎凳上。 “科长,老虎凳、辣椒水,保管犯人祖宗十八代都供出来。” 顾青知吐出烟雾、点点头。 他看着钱立静心有余悸,却又不得不承受酷刑的模样,心中同样疑惑。 顾青知同样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按照钱立静的性格,他不应该能熬过“电椅”的审讯。 可如今,他不但熬过,并且只字片语都没坦露。 想钱立静这样的汉奸,他的嘴如此硬? 顾青知眉头紧皱,直到陈平文再次出现在刑讯室…… 第一百七十九章 利弊 陈平文受顾青知的叮嘱,去调查金占云的去向,他发现金占云与地下党关系密切,曾经数次出现在安西街13号,那个地方可是当初地下党的交通站。 陈平文也曾想过是巧合,但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当真是巧儿他妈给巧儿开门?巧到家了? 不可能是巧合。 这是陈平文断定的结果。 这同样也是顾青知断定的结果。 “特务处的人一直在盯着安西酒馆,许照汉也曾去过安西酒馆,金占云也去过安西酒馆,这绝不是巧合,而是特定环境下的特定事情。” 顾青知抽着烟,心中想到。 他心中已经有了别样的想法。 或许,许照汉真的欺骗了他。 而眼前的钱立静,可能真的没有说谎。 想要验证他们二人谁的话是真、谁的话是假,最好的办法就是将金占云抓回来,可现在金占云下落不明,而所有的证据又都指向钱立静,所以,钱立静必须得背下这个锅。 顾青知并非圣人,他也并非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救,钱立静的确是汉奸,顾青知愿意做“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不介意推波助澜,亲自送钱立静一程。 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无可厚非。 “钱市长,你当真没有话要对我说了?”顾青知制止了继续行刑的丁向秋,看着奄奄一息的钱立静,在他耳边问道。 钱立静口齿不清、嘴里囫囵的往外蹦出字,顾青知伏在他嘴边,依旧不能听清。 “让他清醒清醒……” 警员听到顾青知的命令,立即将钱立静脚下垫的砖块撤去,钱立静重重的呼了口气,仿佛起死回生一般。 紧接着,又有警员给钱立静喂了温水。 钱立静砸吧砸吧嘴,终于缓了口气。 “人真的不是我杀的,有人陷害我。”钱立静辩解道。 顾青知轻哼一声、挥挥手,丁向秋又准备向钱立静动刑。 钱立静赶紧求饶道:“人是我杀的。” 说完这句话,钱立静重重的叹了口气,人不是他杀的,面对这样的酷刑,他也必须得承认,否则接下来的刑讯,他根本招架不住。 顾青知笑道:“钱市长,早这么痛快的承认不就好了,非要吃这么多苦头。” 顾青知亲自替钱立静松绑。 钱立静面露苦涩。 “钱市长,口供签字画押吧。” 顾青知将文件递给钱立静,钱立静怔怔的看着顾青知手中的文件,他很想拒绝,只是,现在由不得他拒绝。 “这就对了嘛!” 顾青知望着手中的口供,喜笑颜开,一扫心中多日的阴霾,他可以向佐野智子交差了。 “顾科长,我能见野田司令吗?”钱立静低声询问道。 顾青知沉默了一小会儿,应答道:“我替你问问。” 钱立静知道顾青知在敷衍,但只要顾青知替他向野田浩递话,他就有机会向野田浩陈述一切。 钱立静只能将希望放在日本人身上。 现在只有日本人能替他做主。 …… 丁向秋跟在顾青知身后,他担心顾青知会替钱立静向野田浩递话,一旦这样做,钱立静这个大汉奸极有可能会被日本人赦免,那他所做的一切都徒劳。 只是,他不好主动向顾青知提起这件事,若是提及,顾青知很可能会怀疑他。 毕竟,安西酒馆的事情,他还没有向顾青知提起。 “怎么?有心事?” 顾青知看着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眉头紧皱的丁向秋,他知道丁向秋肯定有心事,否则不会把“忧愁”都表现在脸上。 “没、没有……” 丁向秋在顾青知的注视下撒谎,他心有戚戚,不能告诉顾青知自己担心他向日本人替钱立静说话。 所以,只能将挂在脸上的“忧愁”转化为对“安西酒馆”事件的担忧。 顾青知审视着丁向秋,丁向秋至今没有向他坦白安西酒馆一事,他想知道丁向秋为什么不敢说。 “担心钱立静报复你?”顾青知打趣道。 丁向秋一愣,他没想到顾青知主动将事情扯到钱立静身上。 于是,他轻轻点头,这才是对自己“忧愁”的最好解释。 顾青知笑道:“白纸黑字的口供在这里,你怕什么?咱们都是替皇军办事,皇军自会咱们主持公道,有什么话不要憋在心里,要说出来,只有说出来,才知道能不能解决。” 顾青知话里有话,他又在点拨丁向秋。 丁向秋猜到顾青知可能已经在怀疑他,很可能顾青知一直在等着他的坦白,越是这样,丁向秋越要稳住心神,他提醒自己,千万不能被顾青知亲和的外表的所蒙骗。 “科长,钱市长毕竟不是抗日分子,况且他为皇军立下过汗马功劳,为江城的建设做过不少贡献,野田司令也是个念旧情的人,万一、万一钱市长卷土重来,那咱们岂不是遭殃?”丁向秋压低声音在顾青知身边说道,他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完全是站在顾青知下属的角度去提醒顾青知。 顾青知沉默,丁向秋说的不无道理。 归根结底,钱立静只是杀了一个与他争夺利益的左安奎,而且左安奎已经成为死人,没有任何作用。 而钱立静还活着。 他活着,就能为日本人创造更多的利益,建设好江城,恢复江城的社会秩序,让江城平稳、繁荣的恢复生产,能够为前线作战的日军提供良好的后勤保障。 日本人不会在乎左安奎的死亡,也不会在乎是不是钱立静杀了左安奎,有没有左安奎对他们来说只是小事,但影响江城的稳定繁荣却是大事。 倘若钱立静能够见到野田浩,只要钱立静求情,野田浩未必不会念旧情。 毕竟,活着的钱立静比死了的左安奎更能为他们创造价值。 而且,只要野田浩赦免钱立静,钱立静一定会感恩戴德,一定会更加用心的替日本人办事。 顾青知清楚日本人一贯所用的收买人心的手段。 决不能让钱立静有“复起”的机会。 也决不能让钱立静能够见到野田浩。 钱立静必须死! 这是顾青知的定论。 可是,怎么才能直接干掉钱立静? 如何才能为左安奎案盖棺定论呢? 现在,还缺一个强有力的借口。 …… …… ps:求月票! 第一百八十章 离间计 丁向秋静静地看着顾青知。他知道,自己推心置腹的话成功引起了顾青知的反思。 丁向秋太了解这些汉奸的心思了,他们每个人都是自私的,每个人都会为了自己的权力和利益不择手段,钱立静就是因为自己的利益杀害了左安奎,顾青知同样会因为自己手中的权力对钱立静下手。 丁向秋绝对想不到顾青知下定决心要解决的钱立静的理由竟然是阻止钱立静复起,继续为祸江城。 不能说丁向秋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各自不清楚对方的身份,所站的立场不同,看人的眼光很自然就会带有偏见。 顾青知当前所表现出来的状态仅仅是个汉奸而已,他对抗日的同志所表现出的态度就是见一个抓一个,抓一个杀一个,这样一个对鬼子忠心耿耿的汉奸,丁向秋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顾青知其实也是潜伏者。 顾青知的目光扫过丁向秋,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丁向秋,说他是地下党,有没有确切的证据;说他是军统,可他又不像;说他是汉奸吧,他有时候的表现是有七分像,那剩下的三分呢? 顾青知认为丁向秋不是个纯粹的人,他的内心很复杂。 从丁向秋向自己隐瞒安西酒馆之事就能一窥究竟。 顾青知虽然对丁向秋刚才推心置腹的话很赞同,但他依旧表现出一副淡然的模样,不管自己觉得如何去做,也不能将把柄落在对方手中。 “老丁,对钱立静的调查你确实辛苦了,回去之后写个报告,尽量详细些,我帮你递给许小姐,科里的兄弟们最近也是辛苦了,回头我向许小姐申请个嘉奖,不能让兄弟们白白付出。”顾青知拍着丁向秋的肩膀郑重的说道。 丁向秋笑着应答。 顾青知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他之所以让丁向秋写报告,就是要让丁向秋将审讯钱立静的事情承担下来,就算以后有人给钱立静翻案,他也能安然身退。 丁向秋完全没有意识到顾青知的目的,他单纯的认为顾青知想贿赂调查科的兄弟们。 顾青知刚回到办公室,正要思考如何解决钱立静,办公室的门便被敲响。 陈平文拿着一份情报走到顾青知的身边,将情报递给顾青知。 顾青知疑惑的看着情报上的内容,瞳孔逐渐放大。 “皇军知道此事吗?” 陈平文不确定,他知道此事之后就第一时间就取走了情报,封锁了发现情报的地方。 顾青知手上捏着情报文件,推开了刑讯室的门,走到钱立静身边,钱立静艰难的抬起眼皮看着顾青知。 “野田司令同意见我了?”钱立静眼神中有期盼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顾青知。 顾青知冷哼一声,将手中的情报文件扔在钱立静面前。 钱立静颤颤巍巍的拾起文件,一目十行,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离谱。 “不、不可能……” 钱立静否定道。 顾青知冷笑道:“钱市长,真没想到你竟然是地下党,你的好兄弟,好战友金占云已经到达地下党的地盘了,你还想为他打掩护?” 钱立静望着被顾青知截获的情报,他一瞬间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这一切都是敌人为他设计的圈套,而内鬼就是他十分信任的金占云。 “不、顾老弟,事情没那么简单,金占云不是地下党,我也不是地下党,这是地下党想置我于死地的离间计。” 钱立静反思道,他现在无比清醒,左安奎案的背后就是有人借助左安奎的死想置他于死地,他一直想不通谁会对他动手,当他看到手上被截获的情报之时,他突然明白了凶手是谁。 “离间计?钱市长,你是说凶手另有其人?” 钱立静点点头。 “那你觉得谁会是凶手?”顾青知饶有兴趣的问道。 钱立静毫不犹豫的说道:“许照汉。” “哦?为什么是许照汉?”顾青知疑惑道。 钱立静犹豫了,他看向顾青知身后的陈平文和门口的警员,脸上露出深深的忌惮。 顾青知食指、中指并拢,轻轻挥了挥手。 陈平文站在顾青知身后,看不清顾青知的表情,但他对钱立静却没有好脸色,他轻哼一声,离开了刑讯室。 “陈科长,钱立静这狗日的什么意思?”一名警员掏出烟、殷勤的敬给脸色不好的陈平文,气呼呼的问道。 陈平文接过警员敬的烟,歪着头叼在嘴里,警员立刻替他点燃。 他轻吸一口烟,不屑的说道:“他不信任我们。” “呸……”另一名警员啐嘴道:“狗日的不相信我们?如今落到我手里,倒要他尝尝苦头。” 陈平文呵呵一笑,他自有整治钱立静的手段,别看钱立静是副市长,但落到他们手里,而且被刑讯过两轮,签字画押、通敌材料一应俱全,能不能出的去还不一定。 顾青知看着警惕的钱立静,淡淡的问道:“说罢!” 钱立静低声道:“在日语进修班的时候,许照汉与日文小学的校长、进修班的班主任陶学忠走的很近,陶学忠与程鸿轩关系匪浅,而程鸿轩是个不折不扣的老滑头,暗中数次私通抗日分子。 这些事情我都睁只眼闭着眼,因为从程鸿轩身上,我能压榨出油水,他是我的提钱罐,只要有他的把柄,我就可以获得很多的利益。 梁有何原先也一直压榨程鸿轩,这些我都知道。 只是大家看破不说破罢了。 什么忠于皇军? 什么建设共荣? 什么维护江城的繁荣昌盛? 只不过是日本人搞出来的嘘头罢了,我当汉奸这么久,总结了八个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说完了?”顾青知问道。 钱立静点点头。 顾青知揉了揉指关节,又紧了紧拳头:“钱市长,你说的不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可你仅凭自己的联想就想将矛头指向许照汉,未免也太小看顾某了吧?难道顾某就这么容易任人指使?” 顾青知语气不善的冲钱立静说着,不等钱立静解释,便一拳打在钱立静的脸上,直接打懵了钱立静。 这一拳是替被钱立静无故伤害、剥削、压榨的江城百姓打的。 “砰……” 又是一拳。 结结实实的砸在钱立静的脑门上。 顾青知的手都被震得有些疼。 这一拳是替被钱立静残害的抗日志士而打,打的就是他这样的狗汉奸。 顾青知揪起钱立静的头发,不给钱立静喘息的机会。 又是一拳。 直接干到钱立静的眼眶,钱立静的整个眼眶都眼见的红肿发紫。 这一拳是替牺牲的千千万万的抗日将士所打,要是没有这些所谓的汉奸,抗日至于这么苦难? 顾青知狠狠的将钱立静的头砸在墙壁上,才堪堪松手,钱立静已然不成人样、血肉模糊。 “吱~” 顾青知拉刑讯室的门。 陈平文险些没站稳,一个踉跄差点撞到顾青知身上。 门口的两个警员也一脸严肃,站的笔直。 他们看着顾青知手上的鲜血,在再合刚才所听到的动静,就知道钱立静已经凶多吉少。 “科长……” 其中一名警员已经飞快的跑进刑讯室,从离开取出热毛巾,递给顾青知。 顾青知面无表情的接过热毛巾,仔细的擦拭着手上的鲜血,不放过手指中的任何一个缝隙。 “科长,钱立静怎么处理?”陈平文小心翼翼的问道。 他本来已经很生气,却没想到顾青知更直接,最让陈平文没想到的是,顾青知下手竟会如此之狠。 顾青知白了一眼陈平文,将毛巾丢在门口的洗手架上,语气中不带丝毫感情的说道:“这还用我教你?” 陈平文迎着顾青知的眼神,心底一颤,他从未见过如此认真的顾青知。 “科长,我明白!” 陈平文目送顾青知离开,一颗紧张的心终于能够悬下来。 “弟兄们,顾科长以身作则,咱们也不能落后太多,不尊重咱们的人太多,这狗日的算个球?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说着,刑讯室的门又被关上,并从里面反锁。 原本就奄奄一息的钱立静,又被几人群殴了一顿。 钱立静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到底什么地方得罪过顾青知,顾青知要如此对待他。 让原本就经受过酷刑、身弱体薄的他,遭受拳拳到肉的重击,使他彻底放弃了抵抗的心思。 此刻的钱立静,人已经麻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丁向秋的坦白 “钱立静对敌思想麻痹、对皇军的忠诚意识淡薄。” “不顾江城稳定、繁荣局面,舍大求小,一心经营自己的私人‘生意’,想方设法利用皇军的名义为自己敛财。” “暗中勾结不良商贩经营、私自经营烟土生意,为了烟土生意,不惜杀害皇军忠诚的下属左安奎。” “甚至私通地下党,在职期间多次为地下党传递情报、输送利益,包庇抗日分子,其手下金占云即是地下党。” 顾青知字正腔圆的站在野田浩面前,汇报对钱立静的调查报告,他为钱立静罗织的罪名主要有三条: 不忠于皇军; 勾结地下党; 杀害左安奎。 野田浩放下手中的文件,其中还包括丁向秋写的审讯报告,他看的很仔细,对顾青知的调查也很满意,钱立静终究是隐藏在他们中的蛀虫,若非顾青知调查的仔细,恐怕还发现不了钱立静的‘真面目’。 “顾桑,你做的很好,调查有理有据、证据也很充足、解决的很稳妥,钱立静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那就让他消失吧。”野田浩淡淡的说道,在他眼中,钱立静就是一片无根的浮萍一般。 顾青知犹豫道:“野田司令,钱立静说想见见你,有些话想对你说。” 顾青知看着野田浩,他不希望野田浩见钱立静,因为在他向野田浩汇报此事之前,钱立静已经“咽气”了。 野田浩如果要见钱立静,只能看到一具冰冷的尸体。 但他必须要见钱立静的话带到,倘若野田浩真的想见钱立静的话,顾青知不介意努力帮野田浩一把。 野田浩笑道:“不必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顾青知了然,顺利的通过野田浩这一关,钱立静的死便不会有人在多嘴。 顾青知回到局里的时候,钱立静的尸体已经被陈平文处理干净,钱立静是被他们活活打死的,但谁都没提这事儿。 “科长,野田司令怎么说?”陈平文关切的问道,若是顾青知没能通过日本人那关,那他们即将面对的就是日本人对他们的“关怀”。 顾青知瞪了一眼陈平文:“你不是都处理好了?担心什么?” 陈平文讪讪一笑,他从顾青知的话中就听出了结果,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笑意。 丁向秋出现在楼道中,看着与陈平文谈笑风生的顾青知,他硬着头皮走向顾青知。 “科长,我、我有事要汇报。”丁向秋支支吾吾的说道。 陈平文疑惑的看着丁向秋,这可不像丁向秋平时的风格啊,他什么时候做事说话也唯唯诺诺、犹犹豫豫了? 顾青知用目光审视着丁向秋,他知道丁向秋该向他解释‘安西酒馆’之事了,他倒想听听丁向秋究竟有什么难言之隐? 顾青知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的盯着丁向秋,丁向秋站在办公桌对面。 “有什么话就说吧。”顾青知漫不经心、淡淡的说道。 “科长,其实、其实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 “哦?什么事?”顾青知惊讶的反问道,他看着丁向秋,一脸不解。 丁向秋静静地看着顾青知,他心中疑惑,难道顾青知真的不知道这件事?还是说顾青知故意装作不知道? 看着一脸不解,并且目光中露出好奇的顾青知,丁向秋缓缓说道:“科长,您还记得安西酒馆吗?” 顾青知眉头轻皱,点点头。 他想看看丁向秋到底有什么说辞,倘若他说的不好,那就很值得怀疑。 “唉~” 丁向秋轻叹一口气。 “科长,当初我急急忙忙去调查江城所有的酒馆,并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清单整理汇报给您,当我发现我漏了安西酒馆之后,恰好是您追查许照汉曾经出入安西酒馆的时候,其实那个时候我就想将事情告诉您。 只是,我害怕您怀疑我,毕竟许照汉有私通地下党的嫌疑,我漏掉安西酒馆,也有替许照汉遮掩的嫌疑,所以,我并不敢将事情告诉您。 野田司令替许照汉证明之后,我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将事情全部向您坦白,可是,杀害左安奎的凶手还没有抓到,我更不敢告诉您了,因为没有调查目标,我一旦坦白这件事,很可能也会成为被调查的目标……” “所以,你就选择了继续隐瞒?”顾青知接着丁向秋的话茬说道。 丁向秋无奈的点点头。 “现在敢说,是因为凶手钱立静已经伏法了?”顾青知问道。 丁向秋又点点头:“许照汉不是地下党,杀害左安奎的凶手也伏法了,我再坦白这件事,是最好的时机,毕竟与我都没有瓜葛了。” “啪……” 顾青知一拍办公桌,惊得丁向秋一跳。 “你不相信其他人,难道还不相信我?”顾青知沉声呵斥道。 “我……”丁向秋一时语塞,红着脸、低着头。 “老丁,我作为警事调查科的科长,肯定会保护兄弟们,关心兄弟们的,更何况是你?你若是早点和我说这件事,还用得着我反复调查此事?” “老丁~” 顾青知起身,绕到丁向秋身边,重重的拍着丁向秋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我虽初来乍到,但真的将调查科的弟兄们当兄弟。 钱立静不相信老陈和兄弟们,我想你应该也知道他的后果是什么。 咱们调查科内有警察局其他部门虎视眈眈、外有特务处、特高课盯着咱们,每走一步都是如履薄冰、每挪一脚都必须小心翼翼。 只有咱们自己人相信自己人,才能更好的维护咱们的小团体,你说对不对?” 丁向秋感受到顾青知手掌上传来的力量,顾青知的话极具煽动性,若非自己是坚定的地下党员,恐怕早就被顾青知的三言两语感动了。 “科长,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您怎么责罚我都可以。”丁向秋表现的十分乖张。 顾青知扫了一眼低头的丁向秋,暗道一声‘老狐狸’,随后,叹气道:“算了,你能意识到错误已经可以了,下不为例。” 丁向秋如释重负,感恩戴德的看着顾青知,不停的感谢顾青知。 顾青知望着一扫阴郁之气的丁向秋离开自己的办公室,他冷哼一声:“你小子究竟是人是鬼?” …… …… ps:求月票! 第一百八十二章 遗漏的线索 丁向秋走出顾青知的办公室之后,长长的舒了口气。 顾青知给他带来了莫大的压力,他隐约有种不妙的感觉,他觉得顾青知什么事情都知道一般。 另外,令他最疑惑的就是钱立静和金占云的身份。 钱立静绝对不会是自己的同志,丁向秋心中肯定。 金占云呢? 陈平文截获的情报绝对不是空穴来风,难道金占云真的是自己的同志? 可金占云若是自己的同志,钱立静的身份又裹上了一层迷雾。 丁向秋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找合适的机会向组织汇报此事。 丁向秋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楼道,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中。 他坐下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从窗口吹进来了微风,偷偷的贯进他的颈口,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 是夜。 寒风呼啸。 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顾青知按灭手中的烟蒂,起身走向窗户,未成想摆在办工桌上的相框掉落在地,他弯腰去捡,却发现相框已经破碎。 顾青知拾起相片,这是在左安奎办公室发现的相框,在左安奎家中发现的相框已经被顾青知拆开,并在其中发现了那张纸条,顾青知举起照片,发现照片的背面写有两行字。 “闻道欲来相问讯,西楼望月几回圆”。 顾青知怔怔的看着照片背面的两句残诗,又发现照片背面画着一个大大的圆,顾青知走到办公桌的台灯下,发现这个圆正对着照片正面的许照汉。 寒风呼啸。 顾青知心中极其的不平静。 他突然想起了记忆中的一个梗:雪山千古冷,独照峨眉峰。 他又想起了吕宗方追查佛龛时留下的重要证据就是一张照片,照片背面在李涯的头上画着圆圈。 难道真有这么巧的事情? 顾青知盯着手中的照片。 难道许照汉的身份真的不一般? 难道左安奎的调查没有错,许照汉就是地下党? 顾青知吸着烟,躺在椅子上,脑海中不断浮现左安奎案的调查疑点。 调查最直接的证据就是道奇车的车轮印和案发地的子弹壳。 市政府所用道奇车最多,当天出去又只有三辆,钱立静、许照汉和牛德胜。 南部16式自动手枪钱立静和许照汉同样拥有。 故,两人的嫌疑最大。 所以,顾青知最后将调查的方向定在了两人身上。 起初,顾青知是怀疑许照汉的,南部16式自动手枪缺少子弹、许从义对许照汉的举报、司机刘水根清理许照汉的汽车、刘水根暴毙、再到许照汉与段金泉之间的渊源和左安奎对许照汉的调查,导致顾青知抓捕了许照汉。 当时,对许照汉的审讯并不顺利。 顾青知越审许照汉,越发现许照汉似乎始终都在被动知道这些事,并且顾青知总感觉有人推动他调查许照汉。 最直观的感觉就是:有人想杀掉许照汉。 直到野田浩替许照汉证明手枪的事情,顾青知才释放了许照汉。 等顾青知将目标放在钱立静身上的时候,他忽然发现钱立静才更像杀害左安奎的凶手,因为对钱立静的不利的线索太多了。 而钱立静则始终在强调人不是他杀的。 难道左安奎真的是许照汉所杀? 许照汉为什么要杀左安奎? 理由只有一个,就是许照汉发现左安奎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 所以,为了保护自己,许照汉必须杀死左安奎。 如何干掉左安奎,并能够全身而退呢? 于是,许照汉就进行密谋了此事。 顾青知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桌上的照片,盯着许照汉:“地下党?” 不论许照汉是不是地下党,左安奎案已经结案,野田浩也认可顾青知的结案报告,现在要再说是许照汉杀的左安奎,野田浩会如何看他? 顾青知只能将这件事烂在心里。 至于许照汉杀害左安奎和陷害钱立静的过程,顾青知已经猜的七七八八。 左安奎一定是以许照汉的身份要挟许照汉,才导致许照汉对左安奎起了杀心。 许照汉在杀掉左安奎之后,故意留下子弹壳,并将左安奎的尸体沉溺江中,他之所以敢堂而皇之的开车市政府的配车去做这件事,就是为了将此事祸水东引。 想必许照汉早就知道钱立静通过黑市采购手枪子弹的事情,否则他不会如此大胆将子弹壳留在原地,并且为自己编织了一个珍藏毕业纪念品的理由,让野田浩都替他出面佐证。 许照汉原本以为顾青知会顺着自己留下的线索顺利的怀疑到市政府,最后将目标锁定在钱立静身上。 可惜,没想到左安奎早就留有后手。 左安奎家中书柜和办公室书柜布置的一模一样,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更让觉得奇怪的是,同样一张普通的纪念照片,左安奎竟然在家中和办公室都特意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同样让人生疑。 顾青知顺着左安奎留下的线索,调查到许照汉的头上,许照汉忍不住出手要阻止他的调查,所以安排段金泉杀害了城西酒馆老板。 随后,又让段金泉故意与钱立静联系,造成一种钱立静指使段金泉杀人的假象,而他与段金泉的关系虽然被提及,却被许照汉以有人故意嫁祸他而开脱。 顾青知不得承认许照汉很聪明,他做的每件事都和自己有关系,他知道自己摆脱不了嫌疑,所以便营造出一种别人嫁祸给他的感觉,而他的真实目的是掩饰自己是真凶,顺便将矛头指向钱立静。 顾青知猜测,当许照汉知道左安奎发现了他的身份之后,他就动了杀心,因为不论左安奎如何向他保证不会向日本人告发此事,都不如干掉左安奎。 只有死人才不会说出秘密。 顾青知捏着照片的一角,静静地盯着照片上的诗句。 “闻道欲来相问讯,西楼望月几回圆” “左安奎,你就究竟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死都死了,还不让活人安生。” 顾青知喃喃道。 他反复咀嚼左安奎留下的最后的线索,这句诗到底在暗示什么? 顾青知将照片轻轻扣在办公桌上,靠在椅子上,轻叹一口气,双眼静静地盯着天花板…… 第一百八十三章 琐事 顾青知无意改变任何事情的走向,更是从未觉得自己脑海中有未来的记忆,就认为自己该如何如何、该怎样怎样。 且不说自己说出去话会不会有人信,就连自己如何离开江城都成了问题。 倘若顾青知真的认为自己很厉害,又怎么看不穿许照汉的把戏呢? 谍报工作就是这样。 结果往往令人意外、吃惊。 顾青知希望许照汉是真的地下党,这样抗日的队伍又壮大了一分,说明像他这样的人还很多。 随着火柴划过黑夜,照亮黎明。 顾青知办公桌上的照片已经化为灰烬。 一夜微风轻拂、半宿细雨绵绵。 黑夜迎着朝阳离去。 顾青知站在窗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二月的来到,更是宣布年关将至。 警察局倒是平添了几分过节的气息。 江城各个繁华的闹市区,也增加了过节的气氛,只有城郊和城中的贫民窟丝毫没有过节带来的欣喜之意。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电话脆生生的响起,顾青知不由的皱了皱眉头,这一早谁又打扰他? 顾青知越听越欣喜,只是他说话的声音却十分的深沉。 “蔡局,军统蹦跶不了几天。”顾青知宽慰电话那头的蔡永华,顺手拿起桌上的报纸,看着报纸上报道的国党大会,蒋校长在会上作了重要报告。并且制定了“溶、防、限、反”地下党的方针,决定设立“防地下党”的委员会,通过了《防止异党活动办法》。 顾青知轻叹一口气:“看来蒋某人要彻底转向防反地下党的道路了,他身为军统的一员,自然不可避免的会受到影响。” “老弟,你就宽慰我了,货丢了,怎么办?”蔡永华着急道。 顾青知心想,要是没有常承志去找这批货,怎么可能找的到?还不是早就丢了,只不过现在是失而复得的东西又飞了,这才让蔡永华觉得肉疼。 “蔡局,你没看今早的报纸?”顾青知提醒道。 电话那头传来摩挲的声音,应该是蔡永华在翻阅报纸。 “老弟,国党怎么样、地下党怎么样、军统又如何,跟我没关系,我就想要我的货。军统简直欺人太甚,竟敢从虎口独食,我得让他们尝尝厉害。”蔡永华气愤的说道,他才不在意报纸上写的这些东西,与他利益相关的事情他才会关心。 常承志耗费心血找出来古董货物被胡旭云带着人一锅全端了,气的蔡永华差点脑溢血。 顾青知只好答应帮蔡永华追查此事,并将这件事交给常承志全权负责。 …… 顾青知本以为不会再有事情来烦他,却没想到齐觅山又抱着文件来找他。 “科长,对苏新卫的调查结束了,除了倒卖物资、吃回扣的事情,基本没有其他发现。”齐觅山将调查文件递给顾青知,顾青知在最后签字,表明自查组对苏新卫的调查结束。 “我们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吴大桂与总务科有好多起不明的账目,并发现吴大桂似乎暗中私通抗日分子。” “哦?”顾青知疑惑的接过齐觅山递过来的文件,迅速的浏览内容。 吴大桂果然有问题,他作为江城警察局下属看守所所长,“监守自盗”、私自放走抗日分子,这可是大罪名。 顾青知没想到吴大桂竟然为了钱什么事都敢做,他当然不能调查吴大桂,吴大桂只要一直保证这样的状态,才对抗日有益。 顾青知沉思道:“觅山,对吴大桂的调查要延缓,先调查训练科、巡逻科和保密科。” “训练科为局里训练、输入新的骨干,他们的思想麻痹不得,更不能出问题,要是训练科被敌人渗透成筛子,那警察局岂不是猫鼠一窝?” “巡逻科要加大的力度调查,他们老警员居多、成分复杂,调查的是时候可能会起冲突,但一切以大局为重,切不可造成冲突。” 顾青知语重心长的叮嘱道,齐觅山感动的看着顾青知,常承志寻常哪会向他交代这些弯弯绕绕? “对保密科的调查也是重中之重,局里的资料、文件全部都存档在保密科,若是保密科潜伏着敌人,那咱们局里的秘密不就等同于暴露在敌人眼皮底下吗?” 齐觅山深以为然,他觉得顾青知说的十分正确。 顾青知等齐觅山离开之后,拨通了吴大桂的电话。 吴大桂还在为上次枪决犯人的事情对顾青知耿耿于怀,他觉得顾青知有些多管闲事,弄得他有些下不来台。 “六儿,你觉得姓顾的找我干什么?”吴大桂冲着马六问道。 马六摸了摸被顾青知打过的脸颊,肉疼的说道:“所长,我可不知道,说不定是好事儿。” “好事?去特码的好事儿,姓顾的找我准没好事。”吴大桂咒骂道。 马六讪讪一笑。 顾青知早早的来到茶馆,吴大桂出现的时候,他正在品茶。 “老吴……”顾青知挥手道。 吴大桂赶紧拖着肥胖的身体坐到顾青知的对面。 “顾科长,您约我喝茶,那可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啊!”吴大桂打趣道,他并不怵顾青知。 顾青知笑道:“老吴,听说最近所里有所改观啊!” 顾青知不提这事儿还好,一提起这事儿,吴大桂的脸就拉得老长。 “怎么?不乐意改?”顾青知盯着吴大桂,笑问道。 吴大桂自然不乐意,这一改就等于断了他的财路。 俗话说,断人财路就和杀人父母一样。 吴大桂这么可能不生气? 顾青知从公文包中掏出档案袋,推给吴大桂,笑道:“自查组最近正在对局内进行自查,看守所要不是不改,那岂不是成了抗日分子的后花园?” 吴大桂越看越心惊,他没想到顾青知竟然已经将他调查的清清楚楚。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说的就是此时的吴大桂。 吴大桂恋恋不舍的看着顾青知,将身前的文件夹推开顾青知,低声求道:“顾老弟,能不能帮帮老哥?” 顾青知神秘笑道:“东西在你手里,我怎么办你?” 吴大桂一愣,二理解,感激的看着顾青知,就差喊顾青知一声“亲爹”。 他赶紧将文档拽到自己身前,深怕被别人知道。 “老弟,你救了哥哥一命,哥哥之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没想到老弟你这么仗义,哥哥没看错你。”吴大桂勾着顾青知的肩膀,感谢道。 顾青知心中冷笑,警察局这些老油条,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才不相信吴大桂的话,只是他需要维持与吴大桂的之间的关系。 顾青知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利用调查科科长的身份,熟悉江城的一切。 第一百八十四章 日常 空中零落着鹅毛白雪,翩翩起舞。 整个江城都被白雪覆盖,银装素裹。 街上的行人明显少了很多,大家大多裹着厚厚的呢子大衣、戴着保暖的毡帽,少数人还裹着围巾,这样更加保暖。 这个时节能在街道上匆匆而行的人,必定有他的目的。 当然,也有为生活所迫之人。 不知名的小巷中又发现了被冻死的乞丐,大雪下还覆盖着无家可归的孤儿,又有多少抱薪取暖的普通人家能够挨过这个寒冬?更别说那些在寒冬中还衣衫单薄的年迈老者,寒冬对他们来说就是死神降临的昭示。 而此时,江城各大日伪特务机构内部却暖气洋洋,走进这些机构的大厅,扑面而来的就是暖和的热风。 顾青知取下脖子上的围巾,鼻尖和嘴里喷出的热气在进入警察局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掸了掸肩头的几片积雪,正好看到搓着手、哈着气、抖擞着身体走进来的陈平文。 “科长,早!” “早!” 自从江城饭店案结束之后,陈平文在顾青知面前确实是表现的有所改变,尤其是在左安奎案中,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怎么不穿厚点?”顾青知见陈平文穿的单薄,便问道。 陈平文抖了抖肩膀笑道:“科长,这里面不暖和吗!” 顾青知一愣,随后微微一笑。 总务科长苏新卫尽管有各种小动作,当他对局里所有人的服务确实到位。 顾青知还没转身,就看到苏新卫低着头走进来,他盯着苏新卫的时候,正好与苏新卫四目相对。 苏新卫被自查组调查之后,对顾青知明显多了几分忌惮,见到顾青知之后勉强着让冻僵的脸上露出笑容:“顾科长,早!” 苏新卫声音洪亮,精神状态不错。 “早!苏科长。” 伸手不打笑脸人。 顾青知自然明白这样的道理。 苏新卫尴尬的笑了笑,其实他与顾青知不熟悉,两人之间更谈不上什么话,要是硬聊的话,只能尬聊。 顾青知明显看出苏新卫的尴尬,他冲苏新卫笑了笑,便只给苏新卫留下背影。 苏新卫轻叹一口气,顾青知没有提到自查的事情,让他心中稍稍安定。 因为大雪的原因,调查科暂时取消了出操,但顾青知今天还是约了丁向秋、常承志和陈平文开会。 丁向秋早就和常承志在会议室中吞云吐雾。 “老丁,你觉得左安奎真的是被钱立静杀害的?” 常承志没有参与左安奎案的调查,但他多少有些耳闻,他对这个结果持质疑的态度。 丁向秋讪讪一笑、摇摇头:“老常,难道你对科长的调查结果和对野田司令的肯定有质疑?” 常承志扫了一眼丁向秋,自从调查科成立之后,尤其是沈振海事件发生之后,丁向秋对顾青知的态度变了很多,原本他只是警惕丁向秋,现在他对丁向秋不仅仅是警惕,而是十分戒备,丁向秋已经成为了顾青知的爪牙。 “老丁,特务科是特务科、调查科是调查科,调查科总归是隶属于警察局的,有些时候茶不能喝错了、碗也不能端错了。”常承志狠狠的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之中,向丁向秋提醒道。 丁向秋笑呵呵的说道:“老常,识时务者为俊杰。” 常承志轻哼一声。 道不同不相为谋,丁向秋想抱紧顾青知这个狗汉奸的大腿,他自然不会阻挡,若是让顾青知和丁向秋落到他手中,他绝不会心慈手软。 陈平文推开会议室的门,常承志和丁向秋纷纷看向他,随后便看到了紧随其后的顾青知,二人纷纷站起来。 丁向秋低声揶揄道:“常科长怎么也站起来了?” 常承志脸色一红,瞥了丁向秋一眼。 顾青知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 “年关临近,各个部门和科室的兄弟都有些懈怠了,但咱们调查科却不能松懈,提醒手底下的兄弟们,都要打起精神,随时与抗日分子做斗争。” “另外最近大雪横飞,家里有困难的兄弟都可以找我申请一笔特殊的过节费。” “放心,人人都有,只不过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顾青知的话让陈平文一笑,在陈平文看来,顾青知比蔡永华要有人性一些。 老蔡从来都是一毛不拔,对局里的兄弟扣,对自己更扣。 “寒冬腊月,大家要严防抗日分子趁机活动,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我听说特务处昨天已经两个兄弟被军统暗算,咱们科的兄弟决不允许单独行动。”顾青知叮嘱道。 三人点点头,顾青知说的十分在理。 “老常,蔡局交代的事,你还是要上点心,但也不能和军统硬碰硬,真要是有什么线索,咱们手里还有王沛槐,可以通过他解决很多事情。” 顾青知特别交代常承志,他知道常承志不会与军统起冲突,但自己作为调查科科长,站在他的角度,他必须这么说,只有这样,才更加显得他专业,显得他忠于日本人。 无时无刻都要表现出“舔”鬼子的态度,这样才能麻痹敌人,更好的塑造自己的形象。 常承志笑道:“科长,我明白!” 顾青知点点头,随后又看向丁向秋,他对丁向秋始终报以审视的态度。 “老丁,安西街13号还得派人盯着,前几天我见特务处的人还在盯着那里,咱们也不能放松。原本侦查的事情应该交给老常,但老常最近没空,只能由你代劳了,辛苦一下。” “应该的,都是兄弟,分内的事儿。”丁向秋说完还瞥了一眼常承志,仿佛在告诉常承志:你看,兄弟我多么挺你,你却对我说那些风凉话。 常承志脸色一黑,他倒是没想到这一茬。 顾青知的目光扫过常承志和丁向秋,他见二人之间似有猫腻,但也不深究,要是丁向秋和常承志真的沆瀣一气,反倒让他觉得难以管理调查科。 “咚咚咚……” “进!” 齐觅山推门而入,他环视一周,目光对上常承志,并不害怕,反倒正了正身,伏在顾青知耳边迅速汇报新情况。 顾青知听着齐觅山的汇报,眉头皱的越来越深,他挥挥手手,让三人先行离去。 “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我买通了他身边的人。”齐觅山实话实话说道。 “先盯着,不准打草惊蛇!”顾青知叮嘱道,他看着齐觅山,原本只让齐觅山负责自查组的事情,却没想到齐觅山竟然给他带来了如此大的消息。 第一百八十五章 尔虞我诈 齐觅山听顾青知如此决定,急道:“科长,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只有人赃并获,才能更好的抓住敌人的狐狸尾巴。” 顾青知沉默,作为一名汉奸特务,齐觅山的决定没有错,反倒是顾青知考虑的有些多。 只是,作为调查科科长,他必须思量这件事的影响力,避免造成更大的影响,不引起日本人的反感。 顾青知不断的在转着手中的火柴盒,他知道齐觅山立功心切,对抓捕行动有些急不可耐,但他绝不会同意齐觅山此时动手。 顾青知在思考该如何降低齐觅山发现的这件事的影响。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不想误伤自己人。 齐觅山站在顾青知身边,紧张的等候着顾青知做决定。 他好不容易抓到户籍科科长江贤私通抗日分子的把柄,决不能就此作罢。 “科长,江贤肯定是抗日分子,否则他不会私自发放户籍给那些抗日分子用来做伪身份,只有立即抓捕江贤才能迅速的顺藤摸瓜,揪出隐藏在江城的所有抗日分子。”齐觅山建议道。 顾青知突然停下手中不断翻转的火柴盒,思索道:“这件事还是要向蔡局长汇报一声。” “不可!”齐觅山阻拦道,他太知道蔡永华的心思了,要是将这件事向蔡永华汇报,恐怕江贤早就将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得干干净净。 顾青知抬头瞥了一眼齐觅山,齐觅山努力工作,为的就是向自己证明他的能力,站在齐觅山的立场看来,他此时的所有话都说的非常对。 可是,站在顾青知的角度来看,顾青知十分不愿意抓捕江贤。 他相信齐觅山调查的结果不会有错,一旦抓捕江贤,江贤提供他私自买卖的户籍信息,他们便可以通过这些信息抓捕持有这些身份的人,会对江城的抗日组织造成巨大的影响。 顾青知站起身,不断在会议室中踱步,他在想,要是自己决定不去抓捕江贤,那齐觅山会不会怀疑他? 一次、两次可能不会怀疑,可一旦次数多了呢? 顾青知必须得为自己考虑,而不能一味的考虑别人。 他现在的身份是潜伏在江城的军统,在上级联络他之前,他没有任何任务,他必须为自己抓捕任何抗日的同志而负责,只要不暴露自己,就是潜伏的成功。 顾青知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对齐觅山说道:“抓人。” 齐觅山重重的呼了口气,顾青知终于下定决心抓人了,让他这些天的努力没有白费,他最怕的就是顾青知按兵不动。 齐觅山带人去抓捕户籍科科长江贤的时候,顾青知向蔡永华汇报了此事。 “蔡局,事情就是这样,调查证据就在这里,人必须得抓,不抓的话我没法向野田司令交代!” 蔡永华放下手中的调查材料,沉默不语。 他早在章幼营调查警察局的时候,就提醒所有人要确保自己身边没有抗日分子,就是告诫手下的人要是要隐秘,不要被抓住把柄,没想到江贤却依旧不不收手。 现在事情败落,闹到他这里,他该如何是好? 保也不是,不保也不是! 蔡永华陷入了两难的地步。 顾青知抽出烟,敬向蔡永华。 “蔡局,我已经派人去抓了,事已至此,只能怪江科长时运不济。”顾青知叹气道。 蔡永华捏着手中的烟,久久不语,算是默认此事。 顾青知离开蔡永华的办公室之后,蔡永华抓起办公桌上的烟灰缸砸在地上,顾青知的话回荡在他的耳边,顾青知抓捕他的心腹只是来通知他一声,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只是江贤的事情涉及到抗日分子,他不便多嘴,他与顾青知之间刚刚建立起的信任,再次岌岌可危。 顾青知不可避免的听到了办公中传出的“轰咚”声,他轻哼一声,耸了耸肩,并不在意。 刘继业看着顾青知离开的背影,敲响了蔡永华办公室的门,他制止了曹易文进入办公室的举动。 刘继业走进蔡永华的办公室,看着被摔在地上的烟灰缸,捡起来,轻轻放在办工作上,笑道:“局长,犯不着如此生气,调查科刚成立的时候,咱们早有预料。” 蔡永华冷哼一声:“真正让我生气的不是姓顾的不经我的同意就抓我的人,而是江贤这个蠢货不懂收敛。” 刘继业替蔡永华倒上一杯温水:“局长,消消气儿,老江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姓顾的狠辣,得让老苏和老吴向大家分享分享自己被调查的经验,让大家把屁股擦擦干净。” 蔡永华重重的叹了口气,又问道:“上次刺杀姓顾的人调查的有眉目了?” 刘继业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蔡永华,又伸出两个手指,肉疼的说道:“这可是花了我两根小黄鱼才弄清楚的。” 蔡永华翻开纸张,只扫了一眼,平静的说道:“能查到具体的人,说明你这个钱花的值。” “嘿嘿。”刘继业得意的笑道:“局长,这也就是你让我查,其他人,没门儿!” 蔡永华摸出打火机,烧了手上的纸条:“这件事要保密,姓顾的能不能上我们的船,就看这件事了。” 刘继业点点头,但他同时也不解:“局长,姓顾的值得咱么这么拉拢?” 蔡永华点点头,在他看来顾青知值得他花这样的代价去拉拢,尽管顾青知到江城之后,在特务处和调查科的做事算不上多么“壮阔”,但他行事向来不急躁,做事也有条不紊,尤其是他懂的审时度势。 就拿抓捕江贤的事情来分析,其实顾青知完全可以在抓捕之前向他汇报,但他偏偏选择动手之后向自己汇报,明显就在防着他,同时又借用日本人的理由,让自己觉得他在为难,还得感谢他告知自己这件事。 如果能将顾青知拉到他们的船上,那他们的生意将会越做越大。 “常承志是不是故意弄丢那批货的?”刘继业突然问道。 蔡永华眉头一皱,不解的看向刘继业,问道:“何出此言?” “我听手下的人说,常承志最近的行踪好像有点不正常。” “不正常?”蔡永华眉头紧皱、喃喃道。 刘继业所说的不正常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怀疑常承志与军统勾结? 蔡永华不相信常承志会与军统有关系,常承志是他亲自提起来的“小弟”,他要是和军统有关系,那岂不是证明自己没有眼光? “知道他最近都去过什么地方吗?” 蔡永华尽管相信常承志,但他终究是被刘继业的话所打动,这年头,任何人都值得怀疑。 话说回来,哪还有绝对的亲信? 刘继业摇摇头,讪讪笑道:“手下的兄弟也只是无意中瞥到一眼,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若是局长需要的话……” 第一百八十六章 抓人 有些话不用说的那么露骨。 但有些事,却必须做的干净。 刘继业尽管没有得到蔡永华肯定的回复,但他知道蔡永华肯定想要调查常承志。 谁愿意身边隐藏着一个抗日分子呢? 刘继业离开办公桌之后,曹易文才赶紧进去,蔡永华如此生气,他要是不进去,他以后如何面对蔡永华? 毕竟,蔡永华是他的“恩主”。 “局长,刚才听到响声,刘科长在,我就没打扰你们,是不是什么东西破了?”曹易文明知故问道,目光不停的在办公室内扫视,他将自己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进入办公室的理由解释的清清楚楚。 蔡永华并没有责怪曹易文,而是淡淡的说道:“找个机会替我去看看江科长。” 曹易文自然已经知道调查科抓了江贤之事,他默默的点点头。 轻轻的掩上办公室的门,曹易文躬身退出办公室,暗中松了口气。 他到调查科的时候,顾青知正在与江贤谈话。 “顾科长什么时候结束?” “得一会儿。” 丁向秋替曹易文点上烟,两人站在楼道里。 “顾科长动作挺快的。”曹易文感慨道。 丁向秋低声道:“齐觅山带人抓的。” “奥?”曹易文默默点头,看了看楼道两边,低声对丁向秋说道:“老蔡摔东西了。” 丁向秋抬眼怔怔的看着曹易文,曹易文郑重的点头。 看来顾青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江贤,惹恼了蔡永华。 丁向秋心中暗笑,若是能让蔡永华和顾青知之间斗起来,才能真正的掀起警察局内的暗涌。 曹易文弹了弹烟灰,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审讯室:“顾科长也太能聊了。” 丁向秋嘿嘿一笑,并不过多的言语。 此时,顾青知同样在审讯室中吸烟。 “江科长,半年一百多份户籍资料,难道你就不知道这些人从你这里弄户籍资料的用途?”顾青知疑惑道。 江贤自然知道对方的意图,但架不住这些人出的价格高,所以他才会遭受不住诱惑。 “根据调查,这些人很多都是抗日分子,事情要是捅到皇军那里,可就严重了。” “江科长,我劝你还是全部交代为好。” 顾青知对江贤的谈话还是比较温和的,主要是江贤态度不错,已经提供了他出售的完整户籍资料。 “知道对方的身份吗?”顾青知又问道。 江贤皱着眉头、思索道:“好像叫于占文。” “于占文?” 江贤点点头。 “只有他一个?”顾青知诧异道。 “恩~,其实不止这一个人,主要是其他人出的价太低,只有他出的价格高,所以我只与他有交易。”江贤解释道。 顾青知点点头,江贤说的是实话,他已经将隐瞒这件事的利弊与江贤分析的一清二楚,要是江贤再跟他耍什么心眼,顾青知再审他的时候就不是在审讯室,而是刑讯室。 “再见到他能认出来吗?” 江贤点点头:“见过几面,但我们每次都掩饰的很好,要是他不刻意改变的话,应该能认出来。” 顾青知满意的点头,既然已经抓了江贤,那江贤的事情恐怕已经传遍了警察局,顾青知打算快刀斩乱麻,快速的解决这件事。 推开审讯室的门,顾青知就看到了站在楼道中的丁向秋和曹易文。 “顾科长。” “曹秘书有事?” “局长让我替他来看看江科长,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顾青知点点头:“曹秘书,长话短说。” 曹易文赶紧进入审讯室,他发现江贤并没有想象中的吃了苦头,反倒是觉得他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 “江科长,局长让我来看看你。” “多谢局长的好意。” 曹易文盯着江贤,又低声提醒道:“老江,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要乱说。” 曹易文之所以跑这一趟的原因就是为蔡永华来封江贤的口,蔡永华怕江贤乱说话,自己又不好主动来提醒他,所以便只能派曹易文过来。 尽管蔡永华没有向曹易文交代一句关于让江贤不要乱说话额话,但曹易文跟在蔡永华身边很久,自然知道蔡永华的心思。 江贤自然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但他却没想到蔡永华竟然还亲自派曹易文来提醒他,让他心中起了点小疙瘩。 曹易文“警告”完江贤,便笑着告辞。 顾青知则带着江贤离开了警察局。 “离开了?”蔡永华站起身,透过窗户、只看到顾青知的车尾。 “知道去什么地方吗?”蔡永华问道。 曹易文摇摇头:“没敢多问,但调查科的气氛很沉闷,总觉得他们要干大事。” “但愿如此!”蔡永华喃喃道。 …… 顾青知亲自带着江贤开车前往他与于占文交易的茶馆。 “就是那里,听雨楼。” 江贤指着远处停着十几辆人力车和五六辆汽车的茶楼说道。 顾青知一直听说江城的黑市情况,江城饭店案和左安奎案他都听说过黑市,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江城黑市。 用江贤的话来说,只要你有钱,通过黑市什么东西都能买到。 听雨楼中人来人往,有的人愁眉苦脸,有的人喜笑颜开,在这里都是金钱交易、自愿交易。 “进去等?”顾青知问道。 江贤摇摇头:“在外面等。” “为什么?” “在里面不方便抓人。” 顾青知沉默不语。 “顾科长,听雨楼背景不一般,进入其中的人根本看不出来是在进行各项交易,大家都在里面喝茶,而这茶资却不低,算是一种保护费吧,在里面,他们的人身安全会得到保障。”江贤解释道。 “在皇军眼皮下搞这种事?他们凭什么保证这些人的人身安全?”顾青知喃喃道。 江贤笑道:“日本人也有参与。” 顾青知诧异的看着江贤,江贤笑道:“我曾经买过一次听雨楼的背景,极其复杂……” 顾青知皱眉,等这件事做完,他决定亲自来听雨楼一探究竟。 顾青知连续等了两个小时才看到于占文的身影,江贤确认穿着黑色大衣,带着黑色大毡帽的男子就是于占文。 顾青知摇下车窗,看着马路对面车里的齐觅山,示意齐觅山抓人。 齐觅山受到顾青知的命令,立即行动、扑向于占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生意人 于占文被自查组的便衣警员按在雪地里,他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抓自己。 顾青知见行动成功,便示意司机发动汽车离开。 齐觅山没想到对于占文的抓捕会这么快,行动之前他做了很多准备工作。 回到警察局之后,顾青知亲自审讯于占文。 顾青知上下打量着于占文,刚才在听雨楼的时候,他只是瞧了个轮廓,现在才看的清清楚楚。 于占文穿着一身西装,黑色大衣和毡帽已经被警员“扒”下,露出他清秀的面目,他双眼盯着顾青知,见顾青知穿着警服,所以,他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慌乱。 顾青知看着从于占文公文包中搜出的纸张,接连看了数张,都是关于一些个人隐私信息的,他举了举手中的纸张,对于占文说道:“于先生,就凭这些东西,我就能关你一段时间。” 于占文不在意道:“我一没偷、二没抢,打听些没用的信息难道也犯法?” “私自调查市政府的人员信息,我有理由怀疑你的身份和目的。”顾青知不客气的说道。 于占文笑了笑,瞧了顾青知半晌,才说道:“警官,恐怕你还不知道我的身份。” “哦?” “鄙人任职于市政府人事科。”于占文淡淡的说道,笑看着顾青知。 只见顾青知愣了愣,将手中的纸张放在桌子上,单刀直入的问道:“你是不是从江贤手中买过数百份假户籍信息?” 江贤眉头微皱,在他的记忆中,的确有这件事。 所以,他也不否认,点点头。 顾青知嘴角微扬:“看来你的确私通抗日分子,甚至可能就是抗日分子。” 于占文一听顾青知的话,立即反驳道:“警官,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啊,我一心为皇军办差,怎么可能是抗日分子?” “狡辩?”顾青知冷笑道。 “我这是合理的质疑。”于占文丝毫不惧怕顾青知,他理直气壮的说道。 “难道你不知道什么人会买假户籍吗?”顾青知问道。 于占文惊诧的看向顾青知,反问道:“警官你去买东西,有人问过你的身份吗?有人问过你为什么买东西吗?” “你……”齐觅山未等顾青知说话,便指着于占文,气不打一处来。 顾青知拦住欲要动手的齐觅山。 听完于占文的话,他的确有半晌的沉默。 乍一听于占文说的很有道理,但细细去想,却发现于占文在偷换概念。 “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替皇军办差,就应该有这种的警惕性和觉悟,你的行为,帮助了江城那些抗日分子,助涨了他们嚣张的气焰。” 于占文笑道:“警官,不要用你的标准去要求别人,我只是个普通的办事员,觉悟没那么高!” “再说,有两个人站在你面前,你能分清谁道德高尚、谁道德沦丧吗?” “就算你能分得清,难道你就能保证道德高尚者离开你之后不会变的道德沦丧?道德沦丧者离开你之后不会变的道德高尚?” “警官,现实不是按你的要求的运转的!” 顾青知听着于占文一套又一套的说辞,差点被他说服。 顾青知低估了于占文的心理素质,更忽略了于占文的身份,于占文身为市政府人事科的办事员,还在黑市中作为一名掮客,足以说明他并非草包之辈,而是精英人士,否则他不会混的如此风生水起。 “于先生对人生的感悟确实精彩,现实也的确不会因为我的要求而运转,但现在,你在接受我的审讯。” 顾青知不咸不淡的话让于占文一愣。 于占文说的现实是大的概念,可以比作诗和远方。 而顾青知说的现实,是眼前、是当下,是苟且的生活。 “警官,有什么你尽管问。”于占文一计不成,再生一计,耍嘴皮子没耍的过只看现实的顾青知,他只好服软。 “户籍信息你都卖给谁了?”顾青知问道。 “警官,在商言商,我得为我的顾客保密,这是干我们这一行最基本的素质。”于占文笑着拒绝道。 “是吗?那你怎么才能告诉我?”顾青知漫不经心的问道,他已经准备对于占文动刑了。 于占文不经意的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在顾青知面前摩挲。 顾青知侧头盯着于占文,眼中露出惊诧。 于占文如此嚣张?竟敢向他收费? “警官,在商言商,我的确不能泄露顾客的信息,若是你花钱买消息的话,想必会有收获!” 顾青知听完于占文的解释,有些哭笑不得,他认为于占文的脑子有些拎不清,难道他不知自己现在处于怎样的境地吗? “警官,别觉得不可思议,钱是王八蛋,只要花钱,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于占文笑着说道。 顾青知冷笑道:“就怕有些人有命赚钱,没命花钱。” 于占文一愣,他当然知道顾青知话里表达的意思,只是他有他的规矩,他不可能因为被抓就破坏自己定下的规矩,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还敢和他做生意? 顾青知挥挥手,齐觅山就准备给于占文上刑。 于占文随即摆手:“等一下、等一下。” 顾青知冷笑道:“于先生有于先生的生意经,而我们有我们的审讯方式,既然于先生不配合,那我们就只能让于先生配合。” 顾青知言外之意就是并不打算放弃对于占文行刑。 “警官、警官,有话好说,其实有些事情未必不可商量,没必要动粗。” 于占文腆着笑脸冲顾青知说道。 他见顾青知脸色不好,便又说道:“虽然我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规矩,但见到新顾客,总得饶些彩头,赠送一次机会给新顾客……” “哦?”顾青知冷笑一声。 “当然!”于占文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就说说看吧,要是我觉得你说的话并没有价值,那我还是会请于先生配合!”顾青知警告道。 于占文说道:“一直找我买户籍材料的人叫老皮,大概五六十岁左右。每次交易的时候,大家都有些伪装,真面目没见过。” 顾青知沉吟道:“身上有特殊的痕迹吗?比如伤疤、痣痕之类的。” 于占文思索道:“好像左腮帮子下面有伤疤……” “确定?” “不确定,看得不真切。” “恩?”顾青知语气不善的质疑一声。 于占文立即改口道:“确定!” 顾青知冷笑连连,于占文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尚未可知。 第一百八十八章 继续抓人 顾青知知道,就于占文本身所做的事情,根本不足以抓他,但他倒卖户籍材料,间接帮助抗日分子,却可以成为顾青知抓捕他的理由。 所以,于占文被扣留在了警察局。 尽管于占文是户籍材料的买卖者,但他却不是最终目标,最终目标是从他手上购买户籍材料的人。 也就是于占文口中的“老皮”。 顾青知让齐觅山去打听老皮的下落,齐觅山连续奔波数个地方才打探道有关老皮的传言。 “老皮”只是个外号,并不是真实姓名。 而且,这个“老皮”在城北的民工市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顾青知见到老皮的时候,他正在城北民工市场挑人。 “偷懒的人不但钱拿不到,下场也会很惨,老汤都认识吧?活蹦乱跳的人,就因为偷懒,断了双腿。” 老皮站在民工人群中,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向众人告诫道。 “能认真做事,能吃的了苦的,就跟我走,老泥鳅大家也不陌生,干了半年,连媳妇都娶了。” “只要你们想干、听话,就有钱赚……” 老皮一边警告、恐吓这些人,一边又诱惑、鼓动这些人为他卖命,他作为包工头子,专门笼络这些民工,将他们输送到工厂中去,而他作为介绍人,则会从他们的工钱中抽成。 因为他能耐大,做事干净利落,为人爽快,在城北一带有很大的名声。 顾青知轻轻拍了拍老皮的肩膀,老皮不耐烦的拂开顾青知的手,头也不回的说道:“有事待会说。” 顾青知又拍了拍老皮的肩膀,老皮转过身、怒目以视。 老皮上下打量着顾青知,看顾青知的穿戴不像民工,倒像是老板,所以说话也客气了几分,语气中带着几分谄媚:“两位老板有何指教?” 顾青知能从老皮的语气中感受到浓烈的戒备,尽管他说话看起来谄媚。 “找你了解点情况。”顾青知淡淡的说道。 老皮更加警惕,向旁边的手下递了个眼神,手下就立即挡在老皮的身前,恶狠狠的盯着顾青知:“你们想干嘛?” 齐觅山从侧面出现,挡在顾青知身前。 老皮的手下看到齐觅山露出来的枪,忌惮的后退。 老皮这才意识到对方不好惹。 “朋友哪条道上的?” 顾青知低声道:“哪条道上的你就不用管了,跟我走一趟吧。” 老皮在齐觅山的威胁下,只能乖乖的和顾青知离开。 …… 警察局。 警事调查科。 老皮是进入警察局之后才知道顾青知与齐觅山的身份,他没想到对方会是警察。 只是,他们找自己干嘛? “你曾经从黑市购买过大量的户籍材料,对不对?” 老皮眼皮一跳,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对方一开口就问这件事,说明他们已经调查过这件事,甚至已经掌握了自己购买户籍材料的证据。 所以,老皮没有否认。 “这批户籍材料都卖给谁了?” 老皮低着头、讪讪的笑道:“都给手下的人了,他们找的销路,我只是抽点成。” “有人找你买过吗?” 老皮摇摇头。 这时,丁向秋敲门而进,将老皮的材料交给顾青知。 顾青知翻看着老皮的材料,才知道老皮原名沙三元,是江城本地人,原本是帮会成员,日本人占领江城后,在城北搞了个中介组织,专门介绍廉价民工去洋人的工厂干活,他从中获利。 “确定没人找你买过?”顾青知再次问道。 老皮确定的点点头。 顾青知紧紧盯着老皮,他看起来并不似作假,只是,倘若老皮没有说谎,那么就只能调查他的手下。 顾青知立即安排齐觅山带人去抓捕老皮的手下。 可是,顾青知并没有等到齐觅山回来,却等来了日本人。 “八嘎……” “啪!” 已经连续有好几个警员被藤泽洋介抽了大嘴巴。 藤泽洋介找上警察局的原因就是顾青知抓了他的工厂包工头。 顾青知怔怔的看着藤泽洋介,用日语说道:“藤泽君,何事如此恼怒?” 藤泽洋介怒道:“沙桑呢?” “正在接受我的调查。” “赶紧放人,耽误工厂的生产进度,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我的损失你赔?” 藤泽洋介本来就对顾青知有些恨意,当初江城饭店案他也被封锁在其中,在其中度过了一段难忘的时光,他现在有机会报复顾青知,怎么可能不出手? 顾青知沉默不语,盯着藤泽洋介,他没想到老皮与日本人之间的关系竟然如此之深,竟然让藤泽洋介亲自出面来保他。 藤泽洋介举起手就要抽顾青知,顾青知一把捏住藤泽洋介的手臂。 “你、你、你竟敢还手?”藤泽洋介气急败坏道,在江城还没有哪个“支那人”敢对他动手。 警察局中很多人都在看戏,包括蔡永华也在暗中观察事情的发展,藤泽洋介毕竟是日本人,谁敢插手日本人的事情? 顾青知紧紧地捏着藤泽洋介的手臂,疼的藤泽洋介龇牙咧嘴。 “藤泽君,我希望你赚的钱都用到了军备上,而不是进了你个人的腰包,野田司令、佐野小姐、菊田处长都在奋力维持江城的稳定、繁荣,而你却在吸江城百姓的血,破坏皇军在江城的形象,我以与你为伍而为耻。” 话毕,顾青知将藤泽洋介的手臂甩开。 他的动作让很多人瞠目结舌,谁都没想到顾青知敢和日本人动手,那几个被藤泽洋介打的警员,看向顾青知的时候,眼神中都带着光。 顾青知之所以敢这么做、敢这样说,就是要将藤泽洋介推到所有人的对立面,让大家知道藤泽洋介的目的。 毕竟,日本人与日本人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 就算到时候野田浩和佐野智子追究此事,顾青知也有话可说,他也有“报国”的拳拳之心,看不得这些蛀虫在蚕食着大日本帝国的利益。 所以,他的行为过激,也是可以理解的。 藤泽洋介没想到顾青知真的敢对他动手,他揉着手臂,恶狠狠的盯着顾青知,放下狠话:“你等着!” 顾青知不屑的、冷笑道:“随时恭候。” …… 第一百八十九章 意外之喜 “怎么?觉得你的主人能捞你出去?” 顾青知看着翘首以盼的老皮,一句话便让老皮的盼望成为泡影。 齐觅山已经将老皮的手下都抓捕归案,经过审讯之后,发现依旧没有任何线索。 顾青知始终相信,只要做过的事情,就必然会留下痕迹,老皮既然从于占文手上买过一百多份户籍信息,那肯定都已经脱手,而所有的户籍信息都来自于江贤,户籍科经过江贤亲手办理的户籍信息就那么多,只要仔细调查,就可以查清楚所有的户籍信息,然后在让人去各个地方调查,必然会调查清楚。 只不过这是一项十分繁重的工作,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人力,顾青知便让特务科和保安科一起配合齐觅山行动。 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让齐觅山在特务处找到了线索。 原先特务处抓捕的一对地下党小夫妻的身份信息就来自于江贤,他们声称来到江城之后,他们的身份信息是由潘连春提供,而潘连春同样也已经被抓了。 “这么说的话,老皮倒卖的这批户籍信息流入了潘连春的手中?”顾青知喃喃道,在他看来,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沙三元也是地下党,是沙三元帮助潘连春从于占文处卖的假户籍。 当然,这仅仅是顾青知的怀疑。 “认识这个人吗?” 顾青知举起潘连春的照片,老皮眉头一挑,照片上的人看着有些熟悉,但他并没有向顾青知承认他可能认识此人。 顾青知放下潘连春的照片,又举起那一对小夫妻的照片,老皮依然不认识。 顾青知叹气道:“老皮,这件事涉及到地下党,希望你好好考虑,若是能想起什么可以告诉我,若是能帮助我们抓住地下党,我会向皇军为你请功!” 顾青知的糖衣炮弹并没有摧毁老皮,老皮只想过自己的日子,他才不想得到什么奖励。 “觅山,江科长的事情就此打住吧,不然不好向蔡局和皇军交代了。”顾青知淡淡的说道,毕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能够证明江贤私通抗日分子,那就只能释放江贤。 齐觅山深叹一口气,他怎么也没想到付出这么大的努力,到头来竟然是这种结果。 他心有不甘! 江贤、于占文、沙三元、潘连春。 如何能将这些之间的关系连起来? 齐觅山绞尽脑汁,依旧不肯放弃这件事。 “科长,再给我一天的时间,我一定能找到新的证据。”齐觅山恳求道。 顾青知看着齐觅山,沉默良久。 顾青知知道齐觅山心有不甘,可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强行将几人的关系联系到一起,违背了野田浩给警事调查科定下的规矩,警事调查科不是原来的侦缉队和警备队,并不能以莫须有的罪名乱捕乱杀,这是野田浩建设稳定、繁荣江城的首要条件。 如今,在警事调查科,真正能说的上是顾青知心腹的只有齐觅山和冯汝成,冯汝成如今还在特务科适应生活,顾青知短时间内根本指望不上他,现在只能依靠齐觅山替他办事。 所以,顾青知综合考虑之后,点了点头,同意齐觅山再调查一天。 总归不能寒了自己人的心。 齐觅山用感激的眼神看向顾青知。 他知道,顾青知也想帮他! …… 顾青知并没有等来藤泽洋介的诘问,反而接到佐野智子的宽慰电话。 佐野智子不吝赞美之词夸奖了顾青知,她说只有顾青知这样的人才是真正为皇军办事的人。 她已经向野田浩汇报此事,要加紧约束江城的各个日本商社的一些不良行为,以免因为他们的影响,导致江城不能够稳定繁荣的发展,最终影响前线作战部队。 野田浩必须要将这些不良行为扼杀在摇篮之中。 顾青知确实赞同野田浩的做法,只是他的做法真的能够奏效吗? 这些商社中,有些手眼通天天,并不是小小的野田浩能够约束住的。 …… 翌日。 齐觅山熬了不知道多久,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精神面貌不扬,看得出来,他为此事确实出力了。 顾青知亲自为齐觅山地上热毛巾:“擦把脸。” 没有什么能比热腾腾的毛巾盖在疲惫的脸上舒服。 此时的齐觅山根本不愿意扯下热气腾腾的毛巾。 齐觅山清醒、暖和后,便盯着顾青知。 刚才,顾青知见他的第一句话并没有问他事情调查的怎么样,而是让他擦把脸,尽管只是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关切,足以证明顾青知对他的关心,所以他心底特别感谢顾青知对他的关心。 “科长,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找到线索了。”齐觅山兴奋的说道。 “哦?什么线索?”顾青知淡淡的问道。 顾青知的平淡与齐觅山的兴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齐觅山十分看重这一次机会,他想尽办法要抓住这次机会,而这件事对顾青知来说,却只是小事。 “科长,您看……” 齐觅山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顾青知。 顾青知拿到照片的一瞬间,就被照片中的两人吸引。 照片中的人正是老皮和潘连春,这张照片的拍摄的很模糊,但照片中的两人却显得十分清晰,好似故意凸显二人一般。 “从什么地方得来的?”顾青知沉声问道,他大致已经猜到老皮的身份。 齐觅山解释道:“从仇老二那里弄来的。” “仇老二?”顾青知疑惑道。 齐觅山知道顾青知心中疑惑,他快速说道:“仇老二原名仇万虎,是城北仅次于老皮的包工头。” “平时两人因为民工和雇工的事情没少动手,仇老二始终被老皮压一头,他多次暗中整治老皮,但都被老皮识破,所以一直怀恨在心。” “这张照片就是仇老二无意中拍到的,他不知道潘连春已经落网的消息,所以一直将照片丢在家中,他要是早知道潘连春被特务处抓了,恐怕早就拿着照片去特务处邀功请赏了,老皮也不会轮到我们抓。” 齐觅山依旧控制不住内心的喜悦,说话的语速都有些快,他很庆幸仇万虎的眼界没那么宽阔,但凡仇万虎关注这些信息,这份功劳都不会落到齐觅山头上。 顾青知一直皱眉,如果老皮和潘连春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话,那老皮的身份就很值得怀疑,那于占文和江贤的身份同样也得打上问号。 第一百九十章 教导 顾青知瞥了一眼齐觅山,他知道齐觅山此时肯定想坐实老皮是地下党的身份。 “觅山,觉得老皮是地下党?” 顾青知啜了口茶杯中的水,轻轻将茶杯放下。 齐觅山丝毫不掩饰心中的想法,点头承认。 他又站起身,替顾青知倒了些热水。 “科长,老皮说他从黑市买这些户籍信息大多说都分给了手下的兄弟,让他们替那些雇工伪造身份,但我觉得这些都是幌子,都是老皮用来掩饰身份的手段。” 齐觅山将顾青知的茶杯轻轻放下,又坐到顾青知对面。 顾青知点点头,齐觅山分析的很有道理,但却没有确凿的证据,倘若这件事交给特务处或者宪兵队来办,他们可以直接处理掉老皮,根本不会跟你讲证据。 但,警事调查科的办案原则不同于特务处和宪兵队。 “觅山,凡事还是要将证据的。” 齐觅山点点头,他自然知道警事调查科的原则,他提交老皮与潘连春的照片,只要能够引起顾青知对老皮的怀疑就行,只要老皮有嫌疑,那他就离开不了警察局。 “科长,我会尽快搜集证据的。” 顾青知点点头,他相信齐觅山肯定会尽最大的努力去调查这件事。 在齐觅山开始调查之前,顾青知又一次带他审讯老皮。 “沙先生,想通没?” 老皮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顾青知,并不答话。 齐觅山往前一步,欲要为顾青知出头,则被顾青知拦住。 “沙先生,你不会是在拖延时间吧?”顾青知轻笑着问道。 老皮否定道:“警官,你可不要诬赖我!” 顾青知盯着老皮,从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丝毫的慌张,只能说明老皮的心理素质极佳,甚至是受过专业的训练,否则他不可能有这么强的心理素质。 顾青知从齐觅山手中拿过照片,在老皮面前晃了晃:“沙先生,能解释解释这张照片吗?” 老皮将照片看得很清楚,他面不改色的说道:“警官,你想表达什么意思?” 顾青知指着照片,盯着老皮:“难道你不认识对方?” “当然认识。” 老皮知道,自己既然与潘连春有说有笑,就不可能不认识,没必要与他们撒谎,这样反而显得自己心里有鬼,大大方方的承认,才能显得自己光明磊落。 “知道他的身份吗?”顾青知继续问道。 老皮点点头:“听说是地下党。” 顾青知眼神中闪过一抹诧异,他知道老皮不会傻到否认自己认识潘连春,更不会傻到说自己不知道潘连春的身份,顾青知诧异的是老皮说话的语气,十分的淡然、无所谓。 “难道你们怀疑我是地下党?”老皮表现的恍然大悟、反问道。 顾青知笑而不语。 “难道你不是?” 老皮看着说话的齐觅山,又将目光转向顾青知,手无举措、面露焦急道:“警官,我是做过一些不是人的事,但我真的不是地下党。” 老皮着急了,他知道自己做过的坏事太多,但他并不担心因为这些事情警察会处理他。 但是,倘若将他和地下党牵扯上,他可承受不起这个“身份”,沾上这个身份的人,落在日本人和特务手中,大多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他否认的很干脆。 顾青知没再继续问话,在离开审讯室的时候,他始终对老皮报以笑容,让老皮心里发毛。 齐觅山虽然着急,但他却只能遵守顾青知的命令。 “是不是觉得应该直接对他用刑?”顾青知看着沉闷的齐觅山问道。 齐觅山抬头看着顾青知,点点头。 他不理解顾青知为什么又放弃了对沙三元的审讯。 “觅山,你要记住,审讯远远不止是皮肉的鞭打,皮肉的上的折磨只会让敌人心不甘情不愿的透露自己的秘密,而且对自己来说,这种审讯方式,会让自己散失激情。” 齐觅山怔怔的看着顾青知,自从他向顾青知表明心迹、投靠顾青知之后,顾青知一直没有对他说过如此体贴的话,他顿时一扫心中的阴郁之情,聚精会神的听着顾青知的话。 “有时候,精神上的折磨,才是对敌人最大的折磨,也是最容易击溃对方的方法。” “摧毁敌人的信念、打碎敌人的信仰,才能让对方彻底为咱们所用。” “所以,瓦解一个人,要深入对方的内心深处,了解掌握对方内心深处的想法,才能瓦解的彻底!” 顾青知拍了拍齐觅山的肩膀,他能看得出齐觅山眼中流露出的激动。 让齐觅山死心塌地的追随自己,才是顾青知的目的。 “科长,那就这么晾着老皮?” 顾青知点点头:“别以为我现在没有审讯他,他就放松了,其实他现在内心比我们紧张、着急、煎熬。” 齐觅山疑惑的看向顾青知,不知道顾青知何出此言。 顾青知解释道:“他难道不好奇我们是从什么地方得到这张照片的吗?他难道不害怕我们给他安上‘地下党’的身份吗?倘若他真的是地下党,难道他不担心自己的同志们?” “如果我们此时选择继续审讯他,选择对他动刑,他们一定不会放松警惕,一定会与我们斗争到底,只有他承受不住刑罚的时候,才会放松警惕,跪地求饶。”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他自己内心崩溃。” 顾青知的话说的轻飘飘额,但是,这件事若是能够做好,那必定会节约很多时间。 “科长,既然如此,那我还有必要去调查沙三元和潘连春的更深层的关系吗?”齐觅山愣愣的问道,他能够理解顾青知和他的说的审讯方法,但顾青知现在的举动,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该不该去做这些事。 “查,当然要查,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我们要充分发挥这段时间,要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查的清清楚楚,这样我们才能更好的掌握主动权。”顾青知又叮嘱道。 顾青知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发现齐觅山的心思都在如何立功、如何获得更高的职位上。 在当下的时局中,只有抓捕更多的抗日分子才能立功,只有立功,才可能被日本人看中,提拔他。 可能齐觅山也清楚,单凭他个人的能力根本得不到日本人的青睐。 所以,齐觅山便紧紧地贴在顾青知身边。 顾青知在警察局能用的人可以说几乎没有,所以齐觅山便有先天的优势获得顾青知的青睐。 齐觅山走出审讯室,重重的呼了口气,顾青知方才对他的教导,令他意识到自己在顾青知心中已经有一定的地位,可能他现在比丁向秋、陈平文和常承志在顾青知心中的地位还高。 毕竟,他现在可以说是顾青知的心腹! 第一百九十一章 职场 蔡永华默默的站在窗口抽着烟,他看着齐觅山离开警察局大院,转过身:“向秋,齐觅山是不是和老常闹掰了?” 丁向秋支支吾吾的说:“局长,人都是有上进心的。” 蔡永华点点头,他知道齐觅山从常承志手下向顾青知靠拢的时候,就知道齐觅山有野心,但警事调查科的事情目前还轮不到他来插手,所以他并不过问。 蔡永华又看向丁向秋,丁向秋尚且不是他最核心的利益朋友,只能说是他在警察局内部的心腹而已,他最核心的利益朋友在警察局中只有两个,巡逻科长刘继业、总务科长苏新卫,另一个是特务处的魏冬仁。 正如丁向秋所说,人都是有上进心的。 难道丁向秋没有? 所以,丁向秋会不会也暗中向顾青知靠拢? 蔡永华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丁向秋。 “向秋,老常最近办其他事,调查科内部有什么事你多盯着,老陈性子不沉稳,交给他我不放心。” 蔡永华对丁向秋说的话别有深意。 丁向秋不傻,他可以明白蔡永华话中的意思。 只是,警事调查科的事情蔡永华真的能做到主? “向秋,你知道的,局里最近要提拔一位副局长,你在警察局多年,有这个机会参与竞争的。”蔡永华笑道。 蔡永华抛出这个话题,为的就是吸引丁向秋。 丁向秋一愣,他不知道这件事,蔡永华此时告诉他这件事的目的难道仅仅是拉拢他? 肯定不是。 丁向秋认为蔡永华还有更深层的用意。 至于参与竞争副局长的职位,丁向秋确实有些心动,毕竟站的更高,能够获取的情报也就更多。 只是,有卜昌祥的案例在前,他一旦成为副局长难道会比卜昌祥过的还好? “怎么没信心?”蔡永华见丁向秋半晌不言语,故意问道。 丁向秋笑道:“局长,当不当这个副局长,我都服从您的命令,不管什么事我肯定以您为主,肯定以局里的利益为重。” 丁向秋没有正面回答蔡永华想不想当这个副局长,他说自己当不当无所谓,就是侧面告诉蔡永华,我能不能当全看你提不提拔我。 同时,丁向秋也向蔡永华承诺,如果我当了副局长,肯定还是听你的,事事为你着想。 蔡永华没有表达,也没有给丁向秋一个确切的答复,而是说道:“向秋,经过这几年的锻炼,你已经成熟很多了,比平文和承志都成熟,平文性格直,承志又比较阴郁,都不是适合做副局长的人选。” “老刘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其他几个科长中也只有新卫适合,相对来说,新卫在总务科干出的成绩,可能比你在原来的保安科要干的出色。” “只是,最近你在特务科干的很不错,我一直都在犹豫,要不要再压一段时间,让你在特务科能够干出足够的成绩再向宪兵司令部和市政府提这件事。” 蔡永华故意提及常承志和陈平文是为了突出丁向秋综合能力比他们强,在局里所有业务部门中,丁向秋的能力毋庸置疑。 又提及刘继业,并以年龄过大否定刘继业,就是提醒丁向秋不要错过这次机会。 至于抛出苏新卫这个竞争对手,就是给丁向秋制造压力。 蔡永华并没有说提拔苏新卫,也没有说一定让丁向秋上位,这就是他作为一把手的御下之策。 蔡永华弹了弹烟灰,目光扫过丁向秋。 丁向秋哪里会听不懂蔡永华的意思,他如果不想当这个副局长,也不能当着蔡永华的面说,这样会让蔡永华觉得自己这一番话白说了,他要是想竞争,那就必须得让蔡永华满意。 “局长,一切还得您栽培。”丁向秋笑道。 蔡永华点点头,他自然得栽培丁向秋,卜昌祥说的的不错,警察局三个要害部门都掌握在顾青知手中,那他这个局长岂不是和被架空没什么两样? 用副局长的职务吊着丁向秋,让丁向秋死心塌地的为他办事,才是真道理。 不同于才蔡永华对丁向秋的鞭策,顾青知此时同样在与冯汝成谈话。 “怎么?不适应调查科的工作?”顾青知关心道。 冯汝成初到调查科跟在丁向秋后面办理了左安奎案,他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行动部门的忙碌和对业务能力的要求,他连续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不是在分析证据、就是在搜集证据。 冯汝成尽管忙碌,但他却觉得这样的生活比平日里写文章要有趣的多,他甚至萌生了将自己的切身经历写成文章的想法,只是这一想法尚未付诸行动。 这也是他进入调查科之后,第一次向顾青知汇报自己的思想状态。 “挺好的,没有不适应。”冯汝成在沙发上坐的笔直,冲顾青知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以表示对顾青知的尊重。 顾青知靠在沙发上,笑道:“不必紧张,要是觉得调查科不适应,我可以想办法给你换个轻松的部门。” 冯汝成虽然刚进入的职场,但有崔秉钧的指导,他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他知道顾青知的话只是客套,倘若他真的跟顾青知说想换个部门,那顾青知会如何作想? “科长,科里挺好的,与我往日的生活截然不同,跟在丁科长后面我也能学到很多知识,我会好好干的。”冯汝成表态道。 他没有说调查科的坏话,更没有说顾青知的不好,只说自己近期学的如何,往后要怎么做,这显然是一种成熟的表现。 顾青知看着冯汝成,他发现此时的冯汝成与自己刚留在江城的时候面对野田浩是相似的,他当时对野田浩也是这样的态度。 “汝成,你是带进调查科的,别人都将你当做我的人,你只能比别人更加努力,才能让人其他人没话说。” “我明白!” 冯汝成点点头,他进入调查科之后,自然知道顾青知的处境,也大致摸清楚了调查科内部的情况,更知道警察局现在的现状,他同样也清楚自己在调查科的处境,他早就被别人认为是顾青知的心腹了,否则顾青知为什么要将他安排进来。 “明白就好,跟在丁科长后面学习,特务科调查调查二组的组长职务一直悬空,你好好努力。”顾青知勉励道。 冯汝成眼中闪过精光,能够谋取更进一步,担任重要的职务,这才是他投身调查科、紧跟顾青知步伐的原因,谁愿意一直待在最底层? 第一百九十二章 酒场 齐觅山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条件,利用一切手段,通过仇万虎又调查到了沙三元和潘连春的信息。 “根据仇万虎手下的雇工交代,沙三元与潘连春经常见面,但两人谈的都是关于雇工的事情。” 齐觅山将几分询问记录递给顾青知。 顾青知简单的翻看之后,问道:“潘连春难道也参与沙三元的雇工业务?” 齐觅山摇摇头,他并不知道。 “科长,或许还有一个办法能够调查沙三元的真正身份。” 顾青知白了一眼齐觅山,这个方法他早就想过,但要想再次从特务处提人,恐怕就较大的难度。 “科长,我可以用其他手段……” 顾青知摇摇头,并没有赞同齐觅山的提议。 他沉默思考少许时间之后,抓起桌上的电话:“喂,老孙,晚上有空吗?” 孙一甫接到顾青知的电话很诧异,他知道顾青知主动找他绝对有事,他不知道顾青知究竟因为什么棘手的事情才会找他,所以他想拒绝,只是一旦拒绝顾青知,那他与顾青知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只会越来越大。 “难得老弟想起我,有事也得说没事!” 孙一甫笑呵呵的说道,他故意这样说,一是批评顾青知平时不联系他,二是表示自己为了陪顾青知、推了其他事,三是表达出自己对顾青知的重视。 顾青知笑道:“那今晚江南会馆见?” 孙一甫答应的干脆,也没问顾青知为什么约见他。 顾青知放下电话,看着坐在一旁的齐觅山:“晚上你跟我一起去江南会馆。” “去江南会馆?”齐觅山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尽管不知道顾青知口中的“老孙”是谁,但顾青知让他一起去私人约会,这算是抬举他,更算是彻底接纳他。 “科长,我去合适吗?”齐觅山担心道。 顾青知不在意的说道:“合适,有什么不合适的,约见的人你也认识。” “我也认识?”齐觅山有些摸不着头脑,顾青知认识的人,他怎么会认识,难道自己见过? 顾青知面对齐觅山的疑惑,点点头:“特务处的孙一甫。” “孙一甫?”齐觅山惊诧道,他素来听说顾青知离开特务处的时候,与特务处的人关系并不好,没想到顾青知与孙一甫的关系竟然不错,否则顾青知与孙一甫打电话的语气不可能那么随意。 所以,有时候传言并不可信,甚至会因为传言,影响自己的判断力。 顾青知打开办公室书柜下的柜子,从中拎出一瓶洋酒。 “晚上你把这瓶酒带着。”顾青知叮嘱道。 “科长,我来准备酒就可以了。” “你知道孙一甫爱喝什么酒?” 顾青知一句话噎的齐觅山不敢再言语。 “投其所好懂不懂?孙一甫作为特务处情报科长,难道不知道马汉敬对潘连春的审讯情况吗?” 齐觅山恍然大悟,原来顾青知请孙一甫吃饭喝酒的目的是为了套取潘连春的审讯情况。 果然,顾青知的想法对他高级多了。 …… 顾青知与孙一甫在江南会馆的门口相遇。 齐觅山快速的替二人推开雅间的门,这是齐觅山亲自选定的雅间,素雅、僻静,站在窗口甚至能看到远处江中的夜景,只是现在是冬天的晚上,江上并没有可看的风景。 “老弟,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没事不请我吃饭啊。”孙一甫瞥了一眼齐觅山,向顾青知投以询问的眼神。 顾青知指着齐觅山说道:“原来侦查科侦查组的,现在是警察局自查组组长,放心,都是自己人。” 顾青知勾着孙一甫的肩膀,请孙一甫坐在主座上。 孙一甫见推辞不过顾青知,便只能坐下。 “老孙,我可是特意给你找了瓶好酒。”顾青知接过齐觅山递过来的酒,摆在孙一甫面前。 孙一甫抓起桌上的酒:“老美的货?不会是假的吧?” 顾青知夺过酒、指着瓶身:“知道你识货,哪敢骗你,看到没,usa。” “usa?”孙一甫故意愣道。 “unitedstatesofamerica。”顾青知拽文道。 孙一甫笑道:“得了得了,你小子会几句日本语就得了,现在连老美的话都会……” 顾青知知道孙一甫刚才在开玩笑,索性他也就陪孙一甫玩笑两句,总不能真的求孙一甫办事,一点好脸色不给别人吧? 顾青知示意齐觅山倒酒。 孙一甫浅尝一口,觉得不错,又将杯中的已一饮而尽。 “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顾青知劝诫道。 孙一甫两杯酒下肚,坦率道:“说罢,你好酒好菜的招待,到底什么事?” 顾青知也不隐瞒,指着齐觅山说道:“最近在办一桩户籍倒卖案,可能牵扯到了地下党,与你们前段时间抓的那个潘连春有些联系,想通过潘连春查查我们抓到的这个人。” 孙一甫喝了口酒,反问道:“你们前段时间不是喜欢从特务处提人吗?怎么现在学乖了?” 顾青知尴尬的笑道:“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不是烧错地方了吗。” “别,别憋着,继续烧……”孙一甫笑道,他丝毫不在意顾青知继续让人去特务处提人。 顾青知自然不能再如此放肆。 从田文昌手中拦截了王沛槐,破坏了安西街13号抓捕行动,当着马汉敬的面提走范大友,这些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在打特务处的脸,顾青知再二、再三、要是再四的话,恐怕特务处与警察局之间的仇恨全部转移到他身上。 “怎么?能不能帮忙,给句痛快话。”顾青知直截了当的问道。 孙一甫放下酒杯,问道:“替你办,还是替他办。” 孙一甫一指齐觅山,齐觅山立即给自己满上,当着两人的面:“孙科长,您随意,我干了……” 齐觅山喝完后又举起第二杯:“孙科长,是我要调查此事,才让我们科长牵线搭桥的,喝一杯,我也干了。” 话毕,齐觅山又给自己满上:“烦请孙科长帮帮忙!” 咕咚、咕咚…… 齐觅山又是一口喝完,孙一甫至始至终连酒杯都没端起来过,他就看着齐觅山一杯接一杯的喝。 顾青知也不阻止齐觅山,同样看着齐觅山表演。 齐觅山又拿起酒杯往自己的酒杯里倒酒,却被孙一甫拦住了:“你小子是不是跑这儿抢我的酒?” 齐觅山手足无措的看着孙一甫,又将求救的目光看向顾青知。 顾青知笑道:“还不谢谢孙科长帮忙?” 齐觅山一激动,从孙一甫手中夺过酒杯,给自己满上后,又敬向孙一甫,同样一口而尽。 “好!”孙一甫赞扬道,同样捏起酒杯,一饮而尽。 有时候求人办事,不仅仅是吃饭喝酒那么简单,从来没听说过请人吃饭吃开心的话,只听过喝没喝到位?喝没喝开心。 酒桌的上的事情,瞬息万变。 一杯酒上天、另一杯酒入地。 孙一甫其实从顾青知带着齐觅山来吃饭就知道肯定是齐觅山在调查这件事,否则顾青知不会带着一个陌生人来和他吃饭,但在吃饭喝酒的过程中,齐觅山充当的角色更多的是倒酒之人,他并未真正展现自己的实力和说出自己的诉求,顾青知尽管是他的科长,但他并不能代替齐觅山,否则还要齐觅山做什么? 所以,孙一甫简单的两句话,让齐觅山意识到事情不对,这才“唰唰唰”连干三杯。 没有道歉的话,没有抱歉的语,一切尽在酒中。 能不能喝和敢不敢喝有时候代表的就是一个人的决心和态度,也是能不能办成事的敲门砖。 …… …… ps:求月票! 第一百九十三章 话题 齐觅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审讯记录。 孙一甫为了求证沙三元和潘连春之间的关系,第二天特意对潘连春进行了审讯,潘连春承认自己认识沙三元,但否认自己和沙三元之间的上下级关系。 “科长,现在怎么办?” 齐觅山有些无奈,线索就好像中断一样,除非潘连春指认沙三元,或者沙三元直接承认自己的身份,否则他们根本没有办法证明沙三元就是地下党,从而无法怀疑于占文和江贤的身份。 齐觅山最大的愿望就是破获这起户籍倒卖案,如果能够借助这次机会干掉几个地下党,他会更加开心。 “觅山,其实有这几张照片,我们已经完全可以定论老皮的身份,只是毕竟证据不足,没有最直接的证据能够指正沙三元,我看还是继续调查为好,反正也不急于一时,沙三元既然与潘连春扯上了不清不楚的关系,那他就别想重获自由了。” 顾青知的意思很明确,先关着沙三元,慢慢调查。 可齐觅山却想立即出成绩。 只是,调查陷入了窘境,并不能立刻找到有效证据,这让齐觅山无可奈何,他只能暂时同意顾青知的安排。 …… “顾科长,早就和你说过,我不是抗日分子,你偏不信,现在还不是要放了我?”于占文笑道。 “于先生,现在放你不代表你没有罪,只能说我们证据不足罢了,你应该感谢皇军对我们的约束,倘若你被特务处的人抓住了,恐怕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顾青知淡淡的说道,他并不恼怒于占文的态度,反而告诫于占文要小心。 于占文一愣,他作为一名掮客,自然知道这些特务组织的凶残,有多少人进入其中,不论有没有罪行,能活着出来的都只剩下一口气,更多的是死在其中。他现在能够活着走出警察局,已经算是上天眷顾了。 “顾科长,你是诚实人,我觉得我们有合作的机会。”于占文笑着说道。 “哦?是吗?” 于占文贴近顾青知几步,低声道:“顾科长,想不想知道沙三元和地下党的关系?” 顾青知眼中中露出诧异之色,他盯着于占文,有一股深深的警惕。 “顾科长,您可千万别误会,齐组长审我的时候,话里话外都离不开老皮,我就知道你们在怀疑老皮,你要是想知道老皮和地下党的关系,只要价钱到位,我可以想办法。”于占文笑着说道。 “你这么神通广大?”顾青知好奇的问道。 于占文露出得意之色,低声介绍道:“顾科长,有人存在就有市场,有市场就有买有卖,只要价钱到位,没有什么是不能买卖的。” “依照你这么说,那我们存在的意义在哪里?” 于占文说道:“顾科长,你还别说,你们费尽心思调查的事情,还真不如给钱给我来的快。” “至于你们,包括特务处存在的意义,都是为了抓捕那些人,我们只能提供情报和线索。” “如果顾科长想成为卖主,也可以联系我,只要价钱公道,那必定合作愉快。” 于占文用期望的眼神看着顾青知,倘若顾青知这个调查科科长能够成为一名卖主,那他在江城的关系网又将更加的饱满。 顾青知笑而不语,黑市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特殊的力量在维持,诚如于占文所说,只要价格公道,在黑市可以买卖很多东西,日本人为什么不清除黑市,因为他们自己也清楚,他们根除不了,或许,他们之中也有人参与其中。 真正能清除黑市的方法,那就是将江城的人都杀完,没有人的城市,就不存在黑市。 “顾科长,先别着急拒绝我,有需要的时候,可以到听雨楼找我,也可以去市政府找我,随时恭候。”于占文真诚的说道,冲顾青知摇了摇手臂、挥挥手。 顾青知忍不住低头微笑,于占文一心钻到钱眼里去了。 释放了于占文,江贤也暂时得以恢复自由,但他倒卖户籍的事情,却交由自查组继续调查。 齐觅山发现江贤倒卖户籍信息,追查到沙三元与潘连春的关系,也算小小立了一功,虽然这个立功得不到日本人的承认,但顾青知还是赞扬了齐觅山。 …… 自从警事调查科成立之后,顾青知一直在行动中,或许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或许有些事情并没有做到位,但总体表现在野田浩看来是满意的。 毕竟野田浩对警事调查科设立的条条框框太多,限制了警事调查科的发展与扩张。 “野田司令,户籍倒卖案的所有过程就是这样,根据目前的调查,并没有江贤和于占文勾结抗日分子的证据,所以这两人我已经释放,但暗中皆有调查,至于沙三元,他与地下党有接触,现在还被我关押在局里,直至此案调查清楚,才能放他离开。” 顾青知的汇报有条不紊,所有的事情的处理都谨遵野田浩给警事调查科定下的基调,没有丝毫的逾越。 野田浩满意的点头,顾青知的处理方式很妥善。 “顾桑,最近我听人说蔡局长对你有意见?” 顾青知一愣,他不知道是谁在野田浩耳边嚼舌根,蔡永华就算对他有意见,也不会傻到跑到野田浩面前乱说,肯定是警察局有人漏了底。 顾青知顿了顿神说道:“野田司令,蔡局长对我有没有意见,我并不在乎,我只知道我做的事是为了维护江城的稳定,为了揪出更多的抗日分子,避免他们破坏江城。” 野田浩点点头,顾青知的回答他基本满意,他要是真的在意这件事,就不会直接和顾青知挑明。 “顾桑,警察局除了特务科、侦查科、保安科和巡逻科,其他部门都是业务部门,现在除了巡逻科之外,最主要的部门都是你在负责,你觉得警察局有必要在设立一位副局长吗?”野田浩问道。 顾青知一愣,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避免回答。 这么大的事情,不论野田浩对他的态度如何,他都不宜发表自己的意见。 难道他的意见能代表野田浩? 在这一点上,顾青知是清醒的。 “野田司令,此事应该由你根据警察局的详细情况而定,我们都听您的。” 野田浩笑道:“我反倒觉得你一个人支撑警事调查科比较累,或许该为你物色个副科长。” 顾青知心中一惊,但他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表情,野田浩故意抛出蔡永华想提拔副局长的话题,再将话题引到警事调查科上,以此来实现自己的目的,为的就是顺理成章的给警事调查科安排一位副科长? …… …… ps:求月票! 第一百九十四章 特殊的任务 尽管野田浩的说话的语气不确定,但顾青知依旧要以野田浩已经下定决心而去考虑此事。 顾青知看着野田浩,他从野田浩的脸上看出喜怒,更看不出野田浩的心思。 顾青知斟酌道:“野田司令,调查科的工作能够正常完成,大家处理相应的事情也得心应手,如果您有合适的人选,能够为我分忧,那我肯定求之不得。” 话毕,顾青知满脸笑容的看着野田浩,他首先向野田浩表明调查科的现状,含蓄的告诉野田浩,调查科运转正常,不缺副科长,为了顾及野田浩的面子,他故意问野田浩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并告诉野田浩,如果是他安排的人,他十分欢迎。 顾青知想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确,野田浩也听得很认真,顾青知此时就想知道野田浩会如何决定这件事。 野田浩沉默半晌之后,说道:“顾桑,这件事以后再说,军统和地下党在江城日渐猖獗,特务处最近的处理方式有些畏手畏脚,不能很好的打开局面,警事调查科应该主动出击,利用警察局的优势,覆灭江城的抗日组织。” 顾青知心中狐疑,野田浩当初给调查科定下的基调就不是对外抓捕抗日分子,而是处理内部隐藏的间谍,现在他不满特务处的做法,要调整调查科的办案方向,这难道是他要给调查科配备一名副科长的初衷? “野田司令,警事调查科不具备特务处对外调查的能力,特务处专门针对抗日分子,而调查科不仅要处理江城日常的公务,还要对警察局内部进行自查,甚至要处理民间纠纷,事务繁杂,一旦主动对外出击,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自从调查科成立以来,我们做的所有的事都是被动的,主动出击的事情寥寥无几,乍然间要改变当初定下的基调,恐怕会改变调查科的性质,而且调查科还缺少电讯、情报等部门的辅助,就算主动出击,也会变得被动。” 顾青知简要的陈明要害,免得野田浩执意改变调查科的调查方向之后,出不了成绩将责任赖在顾青知头上。 同样,顾青知这一番话也是发自内心的,他不希望正在走向正轨的调查科偏离自己掌控的方向。 野田浩沉默不语,他的确不满特务处最近的办事效率,但有菊田次郎坐镇特务处,他又不好多说什么。 所以,他只能将主意打到调查科头上,因为调查科最近进步飞快,一改警察局那些行动部门往日的懒散形象,让野田浩产生一种“警察局又行了”的错觉。 只是,顾青知的话将野田浩拉回现实,顾青知的分析也很有道理。 警事调查科尽管有进步,但它的体量与特务处相比有着天差地别的距离,调查科所欠缺的东西实在太多。 尽管侦查科和巡逻科合并之后可以媲美情报科,但始终不如特务处情报科专业,警察局的电讯处更不是特务处的专业,所以仅凭调查科最近办的及起不够完美的案子来拔高调查科的作用,顾青知觉得这是在捧杀警事调查科和他。 野田浩叹气道:“顾桑,你愿意回特务处吗?” 顾青知干脆的回答道:“野田司令,我是皇军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您不需要征求我的意见,只要需要我,我可以随时回特务处。” 顾青知回答的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这代表着他的态度,代表着他心中始终装着皇军。 野田浩摇头道:“算了,你才到调查科不久,暂不宜调动,等你将调查科完完全全带起来,我会考虑给你更高的位置。” 这是野田浩笼络人心的手段,有多少人为了野田浩许下的诺言前仆后继的为日本人卖命? 顾青知偷偷看着野田浩,只见他皱着眉头,心中似乎在纠结什么事情。 顾青知不好主动开口询问,他只能等野田浩主动说起。 野田浩经过一番纠结之后,郑重的说道:“顾桑,特高课抓到一个地下党的嫌疑人,经过审讯之后,他只承认自己是地下党,对他的上下级和同伙丝毫没有交代,智子小姐本想当做普通地下党处理掉,但他交代出一个重要信息,我觉得有必要进行深入调查,特务处最近表现不好,所以,此事想交给调查科去办,你能办好吗?” 顾青知看着野田浩神神秘秘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特高课发现、抓捕地下党的事情又不是一回两回,这次值得野田浩这么重视吗? 野田浩指着宪兵队牢房中骨瘦如柴的男人,向顾青知介绍道:“此人叫张启生,从事人力车夫工作,前些天在会昌米行无意中被我们的人发现,阴差阳错的被带回特高课之后,却发现对方是地下党。” “智子小姐经过严密的审讯,发现他所交代的一切都是真的,他并没有说谎,可是,他做为地下党,难道就没有上下级?那么是谁发展的他呢?”野田浩冲着顾青知说道,他怀疑对方的身份,但却不怀疑对方说谎,他相信佐野智子的审讯。 佐野智子此时也在一旁,她补充道:“张启生交代出一个重要信息,在江城存在一个地下党的谍报小组,叫木匠小组,从张启生的交代来看,此小组组织纪律严明,组织结构单纯又复杂,想通过张启生顺藤摸瓜捣毁整个木匠小组绝非易事。” 佐野智子的话绝不是耸人听闻,而是经过她缜密的分析之后得出的结论,张启生不知道自己的上线是谁,但他却能够被地下党吸收,并且能够执行任务,说明他的上线十分谨慎,就算张启生暴露,也不会涉及到他的安危,说明该组织的架构一定十分的完整、严密。 “顾桑,追查木匠小组的任务其实应该交给特务处,但特务处最近无暇顾及此事,所以此任务就交给你们,希望借助这次机会,能够更好的磨合调查科,让调查科绝不逊色于特务处。”佐野智子郑重的叮嘱道。 顾青知只能苦笑着点头,特高课都调查不出来方向,难道交给他就行了? 顾青知自认为自己没有这么大的能力,或许野田浩和佐野智子看错人了。 “顾桑,不必为难,用你们支那的话说,死马当活马医。”野田浩拍了拍顾青知的肩膀、笑道。 顾青知应和着,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个任务。 佐野智子满意的说道:“顾桑,此事一定要绝对保密,不能打草惊蛇,张启生被抓不足十二小时,现在将人交给你,你可以趁着地下党还没察觉到他已经叛变,好好利用他。” 顾青知用感激的眼神看着佐野智子,心中暗道:我感谢你八辈祖宗,这么个烂摊子扔给我,我还得感谢你,去你妈的。 第一百九十五章 破木计划 顾青知尽管不想调查这件事,但野田浩派给他的任务,他必须不折不扣的执行,哪怕野田浩让他抓捕胡旭云,他都必须执行。 与以往的被动接受调查不同,这次,是顾青知带领调查科主动出击。 顾青知回到调查科之后,成立“破木”行动组,并将此次的行动定为“破木计划”。 行动组的主要成员包括:丁向秋、陈平文、齐觅山。 所有的调查任务只能由顾青知发布,所有的材料没有经过顾青知点头,他们之间不允许相互传阅。 三人都知道自己在调查木匠小组一事,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分工,互相之间决不能透露。 丁向秋负责对张启生的跟踪、确保张启生的安全; 陈平文负责调查张启生的一切社会关系、行动轨迹; 齐觅山负责随时行动。 所有的调查直接向顾青知汇报。 这件事一旦走露风声,顾青知会第一时间调查他们。 这是一种考验,尤其对丁向秋来说。 丁向秋第一次听说木匠小组,他不知道顾青知从什么地方知道木匠小组的存在,他现在担心木匠小组的现状,他必须立刻将消息传出去。 只是,一旦消息泄露,顾青知必然会怀疑他们。 丁向秋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他只能冒险一试。 顾青知并不知道自己三令五申要保密的消息,已经被丁向秋决心传递出去。 …… 丁向秋的传递的消息对江城地委来说十分重要,江城地委高度重视此事。 可是,他们在想办法联系木匠小组的时候,却发现与木匠小组的联络的交通员潘连春已经被捕。 地委的同志迅速意识到木匠小组暴露的信息可能出自潘连春。 谁也不知道潘连春是不是已经叛变,毕竟他已经被特务处抓了这么久。 地委的同志曾经做过努力,想要营救潘连春,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丁向秋此时传出木匠小组暴露的消息,未必不是日伪对江城地委的一种试探。 “此事必须提醒木匠小组。” “怎么提醒?老潘被关在特务处,要想建立新的联络,必须得到上级的批准,可一旦我们有所动作,敌人万一察觉怎么办?” “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敌人摸到木匠小组、覆灭木匠小组?可能木匠小组此时还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向他们靠近。” “先向上级汇报此事,做好一切准备,一旦上级同意我们建立新的联络,我们必须立即能够行动起来。” “好,就这么决定。” …… 昏暗的茅屋中,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背对着煤油灯,微弱的灯光下显现出宽阔的肩膀,看不清他的脸,但他说话的声音却十分具有磁性:“形势很严峻,敌人已经接连三次对江太地区进行疯狂扫荡,敌人所到之处,寸草不留,因为我们情报的中断,无法将消息传出去,造成了江太地区数个武工队、几十名战士和上千名百姓被无辜的杀害,必须尽快恢复交通线,保证情报的顺利传递。” 坐在男人对面的老者满脸愁容,他何尝不知道形势严峻,只是建立交通线不是他们说了算。 “线规落到敌人手里了,现在情况不明,无法建立交通线,与上级联系的方式只有他有。” “没有其他办法?” “你知道的,当初木匠小组成立的时候,这套机制是你制定的,有利有弊,要想快速的联系上级,只能由你出面,可是你一旦出面,就会增加你的暴露性。” 中年男人沉默数秒后,沉声道:“你是军师,你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被唤作军师的老者无奈的笑了笑,对面的男人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他心里有什么着落,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的确有办法。” “什么办法?” “由我代替你出面。”老者淡淡的说道、 “不行。”中年男人果断拒绝,自己不能贸然出面联系上级,而老者同样也不能代替他出面。 “那我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等地委的同志主动联系我们。”老者无奈道。 中年男人在黑暗中深深地叹了口气,久久的回荡在茅屋中。 丁向秋组织了精明能干的人手负责盯梢张启生,张启生消失十二小时后重新拉起人力车奔走在江城的大街小巷,他再出现时已经不是一名合格的地下党,而是一名叛徒。 丁向秋知道张启生背叛了地下党,很想亲手制裁他,这样就能一了百了,彻底打破顾青知的“破木计划”。 可是,一旦他动手,他必定会暴露。 上级没让他暴露的时候,他绝对不能贸然行动。 这是丁向秋作为一名合格的地下党的组织性、纪律性。 陈平文暗中收集张启生的材料十分迅速,当他向顾青知汇报的时候,齐觅山自觉地离开办公室。 “同为人力车夫的黄世进、何青山和文三与张启生平时关系不错,四人经常一起喝酒,但根据调查,文三是江城的老油条,一直是个老混子,喜欢喝酒,他似乎与张启生之间有矛盾,两人面和心不和。” “黄世进中规中矩,家里有老婆和小孩,平时的行踪很固定,除了拉车就是在家,与张启生仅限于谈得来,毕竟两人年龄相仿。” “何青山比较激灵,生意也不错,只不过他的行踪飘忽不定,经过调查发现,他经常去听雨楼,似乎也做着掮客的勾当,他与张启生之间的关系比较复杂,张启生是他的师傅。” 陈平文的调查十分细致,几人的年龄、性格、爱好,与张启生的关系,都调查的清清楚楚。 顾青知差点以为这份调查报告是丁向秋进行调查的,没想到陈平文也有如此细腻的时候,他已经不止一次发现陈平文做事细心了。 “张启生怎么会是何青山的师傅?”顾青知疑惑道。 陈平文解释道:“何青山刚学拉车时候,是张启生带着他熟悉路况的,所以何青山平时都喊张启生作师傅。” “而且,何青山与我们局里的很多巡警关系都不错,他经常请路边的巡警抽烟,刻意维护他们之间的关系,从而套取巡警嘴里的信息,我觉得他很可疑。” 这是陈平文的第一直觉,他觉得何青山做事的目的性很强。 何青山为了快速融入人力车夫圈,拜张启生为师,他作为一名掮客,不仅利用拉人力车的机会套取乘客的信息,更利用走南闯北的机会与各个巡警拉近关系,套取更多的信息,形成一个属于他自己的情报网,以支撑他作为一名掮客。 顾青知看着案头摆放的三人材料,他觉得陈平文分析的十分有道理,何青山的确有很大的嫌疑。 顾青知满意陈平文的调查,点头道:“老陈,你调查的不错,去休息休息,帮我叫觅山进来。” 第一百九十六章 老实人不骗老实人 齐觅山进入顾青知的办公室之后,发现顾青知的办公桌上有一份调查报告。 他知道,这肯定是陈平文刚刚调查调查的材料,他很好奇陈平文会调查出什么问题,只是顾青知有言在前,破木计划不允许私自交流相关情报,这让他只能眼馋这份材料。 “觅山,将这个人控制起来。” 顾青知从陈平文的调查材料中将何青山的身份信息抽出来,递给齐觅山。 齐觅山一目十行,但却将所有的内容都记在脑海中,看完后,他双手将材料递还给顾青知,随后默默退出顾青知的办公室。 顾青知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左右局面,他不知道野田浩和佐野智子是不是真的对张启生已经调查的很深入,是不是利用张启生来试探他。 所以,他必须在这次行动中展现自己的实力,博取日本人真正的信任。 顾青知盘算着如何顺利行动。 而此时,丁向秋正在执行对张启生的跟踪行动。 “齐组长,什么任务?” 齐觅山愣了一下。 丁向秋不等齐觅山说话,立即道歉:“恕我口误,科长三令五申不允许私自交流情报,我却瞎打听……” 齐觅山笑了笑,并没有在意丁向秋的话,他同样盯着张启生,而和张启生在一起另一名人力车夫,就是他的目标。 “师傅,今早怎么没看到你?我在街口等了半晌也没等到你,就先拉客去了。” 何青山看着张启生,张启生接近中午才出车,这不符合张启生一贯的作风。 所以,他好奇张启生上午去做什么了。 “师傅,您是不是有什么事?” 张启生摇摇头,目光扫过四周,他知道四周肯定全是警察局的线人,他肯定不能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何青山,也不能将四周都是特务的信息告诉他。 何青山为人精明能干,否则也不能成为一名掮客,他一眼就看出张启生肯定有事瞒着自己。 不等何青山再次开口询问,张启生就接到一名客人,拉着客人一溜烟的离开。 齐觅山从阴暗的角落走出,他故意走到何青山的车旁,阻挡了何青山追寻张启生的脚步。 “去警察局……” 齐觅山从口袋掏出一块大洋扔给何青山,何青山停下脚步,接住齐觅山扔过来的大洋,上下打量着齐觅山,他并不是纯粹为了钱才做人力车夫的,作为一名人力车夫能够接触江城的三教九流之辈,能够通过拉车了解更多的社情和新鲜事儿。 何青山觉得齐觅山行为怪异,对齐觅山有好奇执之心。 他从来没遇到过还没坐车、问价就扔给他大洋的阔气人,更重要的是齐觅山要去警察局,这才让何青山决心放弃追寻张启生,转而拉起齐觅山。 “先生,从这儿到警察局可不近,坐电车更方便。”何青山抽下肩头的掸布,掸了掸车椅,请齐觅山坐稳。 齐觅山大刀阔斧的坐在车上,翘起二郎腿,轻嗯一声,并没有过多的话。 丁向秋看着齐觅山走上何青山的车,又看着何青山拉走齐觅山,他不清楚齐觅山的任务究竟是什么,但看着何青山出发的方向,丁向秋认为齐觅山很可能也在执行跟踪张启生的任务,故而,他迅速安排便衣警员跟上去。 “先生,您到警察局是公事还是私事啊?”何青山故意放慢脚步,笑着冲齐觅山大打听。 “公事。”齐觅山沉声说。 何青山一听,再结合齐觅山的穿着,大致猜测齐觅山是公务人员。 何青山通过有效的信息能够猜测出齐觅山的身份,他就停止了“搭讪”,他是人力车夫,而不是警察局的警官,乘客也不是犯人,他不能连续对乘客进行询问,这是他从业以来,总结的宝贵经验。 一般乘客是很少主动与车夫说话的,齐觅山也保持着这种习惯。 齐觅山随时盯着何青山,原本他有机会直接抓捕何青山。 但,顾青知让他控制何青山,齐觅山觉得顾青知应该不想让这件事大张旗鼓,更重要的原因,当时若是抓捕何青山,肯定会让丁向秋也知晓这件事,为了保密,齐觅山灵机一动,故意让何青山拉他会警察局,只要到了警察局,抓捕何青山还不是手到擒来,而且这样也能避免让丁向秋知道他的任务。 何青山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入齐觅山的圈套之中。 他还在盘算着如何从齐觅山嘴里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先生,您高就啊?” 何青山选择以这句话打开话题,就是因为这是最寻常的一种询问,不会涉及到个人的隐私,如果对方选择回答那就可以进行下一步,如果对方不予回答,那说明自己和对方的对话不能在进行。 齐觅山敷衍的回答:“市政府。” 何青山用羡慕、恭敬的语气说道:“原来我今天还拉着个贵人。” 齐觅山嘴角微微一扬。 何青山指着警察局:“先生,快到了,您到警察局办事大概多久啊,我可以等先生您。” “哦?这段时间你可以继续拉客啊。” 何青山有自己的目的,自然也就有理由。 “嗨,还不知道能不能招揽到,如果先生还用着我,那岂不是可以确定一位客人?”何青山脸上布满笑容,他的话有理有据,充分表达出一位底层人力车夫对“生意”的渴求。 “不用停,直接进去。” 齐觅山察觉到何青山放慢脚步,出声制止了何青山的行为,让何青山直接将车拉进警察局。 何青山先是一愣,而后心中一喜。 机会,有时候会从天而降。 “去招待室坐会?”齐觅山贴心问道,站在外面等他十分的寒冷。 何青山犹犹豫豫,但看着齐觅山真挚的眼神,他觉得齐觅山与他接触的很多人都不一样。 所以,他选择跟随齐觅山进入了警察局大厅。 何青山刚一进入大厅,就被齐觅山钳制住,紧跟齐觅山赶回局里的便衣警员立即带走何青山。 齐觅山并没有私自审讯何青山,因为顾青知只让他控制何青山,并没有让他审讯。 顾青知听着齐觅山的汇报,有些哭笑不得,他没想到齐觅山竟然以这种方式抓捕了何青山。 何青山此时还很懵逼,直到他被抓进审讯室,他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 …… ps:求月票! 第一百九十七章 试探边缘 何青山明明是在警察局等待自己的客人,怎么会被抓到审讯室? 他看着四周的刑具,就觉得自己可能落入了什么圈套之中。 他突然听到门开的声音,而开门的人正是自己的“客人”,但走进审讯室的则是另一人。 他隐约觉得顾青知有些面熟,虽然没打过交道,但肯定见过。 突然,何青山想起了。 眼前这个走进审讯室的男人,不是前段时间在报纸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顾青知? 何青山的心沉到了谷底,顾青知是做什么的,他自然清楚,自己落到他手里,难道还有好处? “顾、顾科长……” 何青山被锁在审讯椅上,只能前倾着身体以示对顾青知的尊重。 顾青知眉头一挑,他没想到何青山竟然会认识自己。 顾青知坐在何青山对面:“何青山?” 何青山立即点点头。 “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何青山下意识的点头,当他听到顾青知的问话,立即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顾科长,我可是良民。” 顾青知轻笑道:“是不是良民,你说了不算” 何青山愣了,他不知道顾青知何出此言。 “张启生是你师傅?” 何青山点点头,他有些疑惑。 尽管不知道顾青知询问张启生的目的,但他还是预感自己被抓之事与张启生脱不了干系。 他能够成为一名掮客,自然足够的机灵。 何青山尤其能够从别人的话中分析出其背后的深藏的隐情。 “顾科长,您想了解张启生的事情?” 何青山毫不犹豫的就出卖了张启生,并将自己与张启生的点点滴滴交代的一清二楚。 “张启生为人很不错,对我也很好,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何青山最后疑惑的问道。 顾青知听完何青山的自述,再结合陈平文调查的材料,基本可以确定何青山不会是张启生的同伙。 但顾青知并没有告诉何青山他们调查张启生的目的。 “张启生平时除了和你们打交道,还与其他人有来往吗?” 何青山眉头紧皱,他往常倒是没有在意过。 但现在想起来,好像张启生也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于是,何青山如实向顾青知汇报。 顾青知又问道:“你觉得张启生与你、文三和黄世进之间的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 “你觉得张启生与你们之中的谁关系最好,与谁关系最不好?”顾青知又问道,尽管陈平文已经调查过,但他还是想从何青山的口中再了解一下。 何青山思索道:“呃~要说关系最差肯定是三叔,要说关系做好,肯定应该是我,但张启生与黄世进的关系也不错。” “哦?黄世进与张启生私下交往频繁吗?” 顾青知敏锐的察觉到何青山所说的话与陈平文调查的材料有差别的地方,陈平文的调查材料显示黄世进平时只拉车和照顾孩子,没提到他与张启生交往。 所以,何青山的交代很有价值。 顾青知立即命令齐觅山去抓捕黄世进。 他们的突破口既然不在何青山身上,那就很可能在黄世进身上。 陈平文站在楼道的窗户边,恰好看到齐觅山又带着人匆匆离开警察局,他好奇齐觅山又在执行什么任务。 他突然发现这样的调查方式跟特务处一贯的作风没什么两样,难道警事调查科要成为第二个特务处? …… 丁向秋将所有的人都安排到位后,才回到警察局。 他一走进大院,就看到了停在院中的那辆人力车。 丁向秋觉得这辆车十分的眼熟,他抬头扫了一眼大楼,故意绕道人力车背后,看到人力车的数字编号,他才确定车的主人就是与张启生交谈的那个车夫。 齐觅山同样上了那个人的车。 让丁向秋觉得疑惑的是,为什么这辆车会出现在警察局。 丁向秋作为一名潜伏在警察局的谍报员,他敏锐的发现事情不简单。 于是,他旁敲侧击的向进进出出的警员询问辆车为什么会在局中,他得到的回答都是模糊的,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车的主人已经被齐觅山抓捕了。 丁向秋刚走上楼,就看到站在楼道窗户吸烟的陈平文。 “你没出任务?”丁向秋疑惑道。 陈平文吸了口烟,略表忧愁:“结束了。” “看来科长是真疼爱你。”丁向秋打趣道。 陈平文可没心思说笑话,而是叹气道:“疼我?我看科长是疼你和齐觅山。” 丁向秋听出了陈平文话中的不满,他意识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导致陈平文兴致不高,但顾青知规定,执行破木计划期间,所有的情报都不能够互相分享,这导致他有些话并不能直接问陈平文。 “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行了,哪有那么多牢骚?休息休息不好?” 丁向秋劝诫道,但他此话的用意却是想激一激陈平文。 陈平文将烟头扔在地上,狠狠的踩灭,他并没有对丁向秋的话进行回复,这让丁向秋有些失望。 如果大家都三缄其口,那警事调查科所有的秘密都只能被顾青知掌握,他们潜伏在调查科,想获取更多的情报,或许要付出更大的代价,甚至是暴露的风险。 或许,听从蔡永华的话,去竞争副局长才是最好的归途。 丁向秋的内心的坚持在此时泛起细微的波动。 丁向秋看着陈平文愤愤不平的模样,问道:“科长呢?” 陈平文努努嘴:“在审讯室。” 丁向秋从陈平文侧边上楼,要向顾青知汇报今天的任务。 陈平文一把拦住丁向秋敲门的手,低声道:“科长在进行审讯呢,这个时候不要打扰他。” 丁向秋悻悻的缩回手,眉宇之间流露出疑惑的表情。 陈平文伏在丁向秋耳边提醒道:“抓了个人力车夫。” 丁向秋恍然大悟,警察局大院中的人力车,一定也是这个接受顾青知审讯的车夫的。 一通百通,丁向秋终于知道齐觅山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监视张启生的地方,原来是为了抓捕另一名人力车夫。 难道说,除了张启生是地下党的叛徒,刚刚被抓的车夫也和地下党有瓜葛? 丁向秋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倘若再让顾青知这样审讯下去,江城的地下党组织真的有可能被覆灭。 他已经将消息传达给组织,现在他能做的就是等待组织上的命令,和伺机干扰顾青知办案。 …… …… ps:求月票! 第一百九十八章 多疑 顾青知走出审讯室恰好看到了“鬼鬼祟祟”的陈平文和丁向秋。 他尤其多看了一眼丁向秋。 丁向秋面色正常,并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顾青知猜测这两人可能正在讨论本案的情报,他三令五申不允许私下交流各自的情报,没想到这两人还有私下交流的嫌疑。 顾青知轻咳一声,故意发出关门的声响,打断了正在说悄悄话的陈平文和丁向秋。 “聊什么呢?”顾青知径直走向两人。 丁向秋猛地一惊,转身见到笑看着他们的顾青知,立即汇报:“科长,事情办妥了。” 顾青知点点头,没有提及丁向秋任务的主要内容。 丁向秋见到顾青知的一瞬间,脑海中已经想好了该向顾青知如何解释“聊什么”这个话题,只是这个“聊什么”不能由他来说,所以他利用自己来汇报工作向顾青知表达出自己的目的,从层面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而陈平文则解释道:“丁科长本想进去找您汇报工作的,我见您正在里面忙,便没有让丁科长进去,没耽误您吧?” 陈平文的话比丁向秋更有水平,他先解释丁向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并和自己窃窃私语,后又将问题的本身推回给顾青知,表现出自己始终在为顾青知审讯何青山之事保密的景象。 高手过招,三言两语间便将事情解释的清清楚楚。 顾青知深深看了一眼陈平文,在这件事上陈平文反倒成熟了很多。 只是,齐觅山密捕何青山之事,顾青知并没有告诉陈平文,陈平文出现在这里,并为他阻挡丁向秋进入审讯室向自己汇报事情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陈平文似乎没有意识到本身他出现在审讯室之外就是一件意外之事,他堂而皇之的替顾青知拦人,更说明他别有用心。 丁向秋如果真的推门而入,只能说明他不成熟,说明他的确不知道顾青知密捕了何青山。 那陈平文呢? 陈平文是知道顾青知正在审讯谁? 他是如何知道的? 他出现在审讯室外,真的只是为了阻挡丁向秋? 顾青知不得不得更深层次的怀疑陈平文的目的。 难道陈平文与丁向秋一样身份可疑? 难道警察局特务科、侦查科和保安科三个重要部门的科长都可能是抗日分子? 如若这样,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蔡永华若是知道这件事,难道不会觉得羞愧难当? 他亲自培养的三个心腹,却都与他背道而驰,难道他就从来没有怀疑过? 还是说,蔡永华也有问题? 警察局是不是已经被潜伏成一个筛子了? 难怪前期会被特务处一直压着,从而丧失了调查抗日分子的权力。 也难怪日本人会不相信蔡永华,并且在明知道警察局有潜伏的抗日分子情况下,仍然成立警事调查科,负责调查所有隐藏在业务部门的谍报人员。 陈平文的瞬间成熟,让顾青知嗅到了不同的味道,顾青知并没有声张,反倒将目光转向了丁向秋。 “老丁,去我办公室。” 顾青知思虑过后请丁向秋一起去办公室,他并没有具体交代给陈平文任务,只将陈平文晾在原地。 “科长,跟踪张启生的人我已经都安排好了,只是在安排跟踪工作的时候,我遇到了齐觅山,并且他乘坐了与张启生看起来关系密切的一名人力车夫的车。” “哦?”顾青知一愣,齐觅山并没有向他汇报此事。 丁向秋看到顾青知疑惑的眼神,便知道齐觅山并没有向顾青知汇报此事,所以他又说道:“我好像看到齐觅山与那名人力车夫有密切的交谈……” 丁向秋的话点到为止,他只是将自己看到的一切转述给顾青知,具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调查这件事,应该由顾青知决定,他不能发表意见,更不能在顾青知面前指手画脚。 顾青知并没有表露出对齐觅山的怀疑,也没有对丁向秋的“告密”而感到高兴。 “辛苦了,老丁,先回去休息吧。” 丁向秋起身,告辞。 顾青知端起茶杯轻啜了口水,才发现茶杯中的水已经冰凉,他站起身重新添上热水,端着茶杯站在窗口。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顾青知不紧不慢的抓起电话,电话是齐觅山打来的。 “科长,人控制住了,在裕民路8号审讯屋。” “恩。” 顾青知挂掉点,将茶杯放在办公桌上,从衣架上拿下呢子大衣,就匆匆离开办公室。 顾青知的车停在裕民路8号,他身着黑色呢子大衣,衣领立起可以遮住半边脸,手上带着黑色棉手套。 不等他敲门,审讯屋的门便“支开”一道小缝,齐觅山看到来人是顾青知之后,便迅速打开门,让顾青知进入其中,随后便又走出两人,迅速对顾青知的汽车车牌号进行替换。 “科长,他就是黄世进。” 齐觅山指着房间中被蒙着眼睛的男人冲顾青知说道。 顾青知扭头看了一眼齐觅山,他并没有着急审讯黄世进,而是故意提起上午抓捕何青山的事。 “你在抓捕何青山的时候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顾青知并没有直接质问齐觅山,也没有告诉齐觅山是丁向秋向自己提起他与何青山之间的交流。 齐觅山眉头紧皱:“呃~科长,要说异常倒是没有。” “没有?”顾青知眉头轻皱。 齐觅山略作沉思:“没有,只不过我之所选择以那种方式抓捕何青山,主要还是因为当时丁科长在现场,为了行动的保密,所以我临时改变了行动方式,而且当时丁科长无心问了句话。” “哦?”顾青知疑惑道。 “丁科长问我在执行什么任务,只不过他问出这话之后,便立即意识到不妥,转移了话题。”齐觅山如实向顾青知汇报。 顾青知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齐觅山从顾青知的脸上看不出所以然。 齐觅山尽管不知道顾青知为什么关系他抓捕何青山有没有异常,但他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清清楚楚的告诉顾青知,让顾青知去判断这其中有没有可用的信息。 顾青知心中了然,诚如丁向秋所说,二人的确相遇,只不过丁向秋并不清楚齐觅山的任务,而齐觅山却应该能猜到丁向秋的任务,齐觅山的随机应变和临场发挥做的很好,不仅成功抓捕了何青山,而且还没有惊动张启生背后的人。 或许,能够顺利抓捕黄世进,也和齐觅山上午的随机应变有关。 顾青知心中暂时对齐觅山放下了怀疑,他这才冲齐觅山说道:“审审黄世进。”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不正常的表现 黄世进只知道自己被人抓了,但他并不知道自己被谁抓了。 对方蒙着他的眼睛,让他看不清四周,但他能听到房间中走动的声音。 当他听到房间门被打开之后,他立即紧张起来。 顾青知仔细打量着黄世进,灰扑扑的旧棉衣外套着印有编号的灰马甲,棉衣的袖口还有不少补丁,脚上穿着单鞋,就这样一位人力车夫会知道张启生的同伙是谁? 顾青知心中对此持以怀疑的态度,张启生的徒弟何青山都不知道的事,黄世进会知道? 如果黄世进是张启生的同伙,张启生会不知道? “黄先生……” 黄世进听到对方用低沉的声音叫自己,他立即点点头,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听说你和张启生私交不错?” 黄世进心中咯噔一声,他瞬间明白,对方找自己只是为了调查张启生,他暗暗松了口气、点点头。 “张启生最近都和什么人接触,你知道吗?” 顾青知并没有直接询问黄世进是否知道张启生是不是地下党,而是一直在旁敲侧击。 黄世进摇摇头:“张启生和我关系不错,顶多也只是能一起搭伙吃饭,至于他的私事我不知道。” 顾青知了然,绕着黄世进走了一圈,便带着齐觅山走出房间。 黄世进听到对方离开、关门的声音,松了口气。 “科长,您认为他没有嫌疑?” 齐觅山见顾青知这么快就结束对黄世进的询问,离开房间之后,便直接询问道。 他并不知道顾青知对何青山的审讯进行到了哪一步,但顾青知让自己抓捕黄世进,肯定是因为何青山的口供,所以何青山肯定说了关于黄世进和张启生的事,否则顾青知不会如此着急的让他立即抓捕黄世进。 只是,顾青知刚才只问了几句话,连张启生是地下党都没有提,就结束了对黄世进的审讯,这不是明摆着已经确定黄世进不可能是张启生的同伙嘛。 顾青知摇摇头:“他不是没有嫌疑,而是嫌疑特别大。” “什么?”齐觅山失声道,他不理解顾青知何出此言,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赶紧调整自己的态度。 顾青知扫了一眼齐觅山:“难道你没仔细观察他?” 齐觅山一愣,随后透过房门上的观察口看着黄世进,不解的看向顾青知。 顾青知轻轻一笑,警察局这些人到底不是专业特务出身,他们的业务能力比不上特务处的特务实属正常。 顾青知教导道:“细节,要注意细节。” 齐觅山还是摇摇头,他已经很注意细节了,连黄世进的眼睛到现在还是蒙着的,对方还不知道是谁绑了他呢。 顾青知轻叹一口气:“难道你不觉得他特别冷静吗?” 齐觅山一愣,顾青知一语点醒梦中人,从黄世进被抓到现在,黄世进不喊不叫,甚至连抓他的人是谁他都不询问,难道他就不害怕?难道他就没有好奇心? 这绝对不是寻常人的正常表现状态。 但顾青知对黄世进进行询问的时候,黄世进也不紧张,说话更是有条不紊,这样的表现怎么能够不引起顾青知的怀疑。 所以,顾青知只问了两句话便结束了黄世进的询问。 齐觅山将目光从黄世进身上收回,看着顾青知,眼神中流露的都是敬佩之情。 顾青知在制定“破木计划”的时候,就强调,不允许任何人进行私下交流情报。 而此时,齐觅山却能够跟在顾青知后面审讯黄世进,这足以说明顾青知对齐觅山的认可,视齐觅山为心腹。 “科长,您认为黄世进是张启生的同伙?” 顾青知摇摇头:“觅山,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没有证据就不要胡乱猜疑。” 齐觅山点点头,顾青知对他的教诲始终不断,他想起顾青知上次审讯沙三元的时候对他的教导,突然理解顾青知为什么中断对黄世进的审讯了。 “派人盯住黄世进的老婆和孩子,一定要盯住,不论发生什么状况,都不能放跑他老婆和孩子。” 齐觅山应承着,他绝对会办好这件事。 顾青知又补充道:“此事要绝对保密!” 齐觅山了然,顾青知的言外之意就是这件事不能让陈平文和丁向秋知道,这是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 “还有,保护好黄世进,不论是不是地下党,都不能让他出意外。” “是!”齐觅山用重重的语气回应。 顾青知离开审讯屋之前,有人迅速将他的车牌改换回来,等顾青知的离开审讯屋,齐觅山立即布置行动。 …… 江边。 尽管处于寒冬时节,但僻静处的钓鱼佬依然络绎不绝。 任何时候、任何事情都改变不了钓鱼佬对钓鱼的执着。 此时,茅屋中被称作军师的老者正在江边垂钓,另一名中年垂钓者拎着桶靠近老者。 “凿刀联系不上了。”中年人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 老者拉了拉手中的鱼竿:“遇事不要慌张,凿刀或许有其他事情。” “可是凿刀没有给出停止联系的信号。”中年人解释。 老者愣了愣,这还是木匠小组头一回发生这种事,以前不管谁有急事,哪怕是中断联系,都会发出停止联系的信号,从来没有过不发出停止联系信号就中断联系的。 除非,对方出现了意外。 老者联想到线规出事,现在凿刀也出事了,他有一股强烈的感觉,他觉得敌人已经将手伸到他们内部了。 “等天黑了,你带人去凿刀家中看看,切记,不要贸然打扰他的家人,如果发现不对劲,立即撤退。” 中年人点点头,甩了几竿并没有鱼儿咬勾,骂骂咧咧的提着桶离开。 只剩下老者在江边继续垂钓。 线规被捕、凿刀消失,这对木匠小组来说是沉重的打击,这意味着木匠小组正在慢慢的被敌人攻击、蚕食,敌人甚至正在谋划对他们的进一步进攻。 他们此时不能轻举妄动,万一出了事情,整个木匠小组将会全军覆灭。 他劝说过木匠,让木匠转移,让整个木匠小组转移,只是木匠同志意志坚决,绝不转移。 他们与江城日伪的斗争还没有结束,怎么能够撤离江城? 老者轻叹一口气,收起鱼竿,消失在江边。 第二百章 此时无声胜有声 顾青知离开审讯屋之后,并没有再回警察局,而是直接回家。 “顾科长……” 朱暮云见到顾青知的车停在门口,小跑着过来、眼疾手快的替顾青知拉开车门。 “朱巡警?”顾青知前后看了看,又问道:“怎么没看到贺巡警?” 朱暮云笑嘻嘻的说道:“他有事。” “哦?” 顾青知心中一愣,好像每次见到朱暮云的时候,他都看不到贺清河,只不过他在朱暮云面前并没有表现出异常。 “顾科长,好几天都没见到您回家,您一直都住局里?”朱暮云好奇的问,他每天晚上都会从顾青知家门前巡视两遍,只不过最近几天顾青知家中从来就没亮过灯,所以朱暮云猜测顾青知是住在了局里。 顾青知点点头,他没想到朱暮云挺细心的。 “朱巡警,寒冬腊月的,晚上巡逻得把棉大衣套上,小心着凉了。” 朱暮云笑道:“带着呢,等晚上就套上,年关将至,局里要求也严了,不允许发生意外。” 顾青知点点头,这一点蔡永华做的不错,能够平稳的渡过春节,就代表着这一年的任务完成,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顾青知推开院门的瞬间,他突然想起了当初朱暮云拉自己去五柳巷看特务处抓捕潘连春的情景。 于是,顾青知回头问道:“朱巡警……” “呃~顾科长有事?” “你还记得杂货铺的老板潘连春吗?” 朱暮云眉头一皱,随后朝着顾青知点点头,他当然记得潘连春,当初就是他拉着顾青知去看特务处抓捕地下党的。 “你以前见过这个人吗?” 顾青知从怀中掏出沙三元的照片。 朱暮云从顾青知手中接过照片,眉头深皱,他隐约见过沙三元,但又不确定,他每天见过的人太多了,有些根本记不住,也情有可原。 朱暮云将照片递还给顾青知,纠结道:“顾科长,人我好像见过,杂货铺见过,好像在一个书店也门口也见过。” “是吗?还能记得是哪个书店吗?” 朱暮云眉头紧皱,仔细回忆着当时的路况。 他记得并不清楚,只是记忆中那个书店有些特殊。 书店的门口总是倒放着一张收古籍的告示板。 “好像是江潮街翰林书屋。”朱暮云不确定道。 顾青知了然,他拍了拍朱暮云的肩膀,从怀里掏出几块大洋,强行塞到朱暮云手中:“晚上加个餐。” “不不不,顾科长……” “收着,以后我少不了麻烦你。”顾青知轻拍着朱暮云的手、笑道。 朱暮云望着回家的顾科长,收起手中的大洋,提溜着警棍继续巡街。 顾青知回到家中后,在江城街区图中找到江潮街的位置,那个地方靠近城西城关,距离警察局比较远,但和驻扎在那里的皇协军大队离得很近。 顾青知尽管暂时中断了对老皮沙三元的审讯,但他对沙三元的身份一直持怀疑的态度。 沙三元不会无缘无故的和潘连春这个地下党交往,既然朱暮云说见过沙三元和潘连春在杂货铺见面,那沙三元经常去翰林书屋的目的又是什么? 翰林书屋会不会也是地下党的交通站? 顾青知此刻有了深深的怀疑。 …… 夜幕降临。 被换做军师的老者又在茅屋见到了中年人。 中年人始终背对着油灯,没有展露出自己的相貌。 “线规被捕、凿刀失踪,角尺传来消息,说日本人昨晚抓捕了一名我们的同志,天不亮的时候就被警察局的人提走了,我怀疑被抓的人可能是凿刀。” 老者详细的介绍道,如果他没有接到角尺传出来的情报,他或许不会这么着急约见木匠。 老者知道,他每约见一次木匠,就等于多暴露一次木匠,给木匠多凭添一分危险。 木匠淡淡的说道:“军师,要派人确定线规的状态如何,也要做好营救凿刀的准备,必要的时候,可以让刨子行动,吸引敌人的目光,将敌人的目光从我们身上转移出去。” 老者点点头:“我已经安排好了,只是线规和凿刀一旦叛变,我们要做好随时撤退的准备。” “不行,不能撤退,最近几天日本人正准备对江城周边的五个乡镇再进行一次清缴,我还没有弄到具体的行动计划,要等我弄到具体计划再说。”木匠坚持不撤退,他决不能因为一丁点的小风险,就放弃自己的任务。 老者叹了口气,他就知道木匠不会撤退。 “为了增加你的安全性,减少你暴露的可能性,以后我与你的见面次数会更少,你不主动联系我的情况下,我不会主动联系你,木匠小组的运行情况我会组织好。”老者郑重的说道。 中年人沉默半晌才喃喃道:“切记,注意安全!” 老者点点头。 此时无声胜有声。 …… 顾青知一大早驱车前往江潮街,他透过车窗看到了一名正在擦拭“收古籍”招牌的老者。 老者似乎早就注意到街对面停着一辆“不同寻常”的车,顾青知下车后、穿过马路走向翰林书屋。 “老板,营业吗?”顾青知笑看着老者,轻声问道。 老者将手中“收古籍”的招牌放下,将一旁“正在营业”的照片挂上。 “先生是买书还是售书?”老者叠了叠手中抹布,一边往书屋里面走,一边问道。 顾青知进入书屋后,又有两三个人走进书屋。 顾青知漫不经心的逛着书屋,书屋里的书分门别类摆放的十分整齐,有新书、有旧书、还有外文书籍。 “姚大,我这里有本好书,不知道你收不收?” 骨瘦如柴的年轻人盯着老板,眼神余光不断扫向四周,可以压低声音,营造出一种神神秘秘的氛围。 老者一瞧又是这个“败家子”,失笑道:“刘磐,你老子要是知道你把他的这点收藏物都给倒腾出去了,恐怕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唤作刘磐的年轻人满不在乎的说道:“他死前什么都不给我留,尽留这些不中用的东西,有什么用?”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 “别别别,姚大,您老就别念经了,你要是收,我就拿给你看看,你要是不收,我另寻下家,嘿嘿,咱谁都别耽误谁的功夫。” 刘磐铁了心要卖自己父亲生前收藏的遗物,任老者如何劝说都无济于事。 在刘磐期待的眼神下,老者点点头。 刘磐瞬间从怀里掏出一个蓝色的布包,掀开布包,里面展露出一本半旧的书籍。 “《重广会史》?”老者惊诧道。 刘磐嘿嘿笑着:“姚大,算你识货。” “废话,瞧着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呢?我眼又不瞎。”老者瞪了一眼刘磐,没好气的说。 老者轻轻拿起书籍,前后看了看,又小心的翻阅几张,最后将书籍放在布包上,扫了一眼刘磐,见刘磐乐呵呵的看着自己,老者伸出两根手指。 “值两百大洋?”刘磐惊讶道。 老者冲刘磐翻了个白眼:“两块!” “姚大,你可别蒙我,这可是孤本。”刘磐脖子一梗,自傲道,他来之前可早就做好功课了。 “孤本?你爹从什么地方挖出来的孤本?这玩意儿早就失传了,现在市面流通的,都是日本前些年影印的,想蒙我?”老者冷哼道。 刘磐悻悻的缩回脖子:“两块就两块……” 第二百零一章 突兀的消失 顾青知拿着手中的书,站的很近。 “这本《业余无线电精华》怎么卖?” 顾青知将手中的书递给老者。 “一块大洋。” “这么贵?”顾青知疑惑道。 “买卖自愿。”老者笑道,并不强求。 顾青知掏出一块大洋,这种书别的书店不一定有。 这本《业余无线电精华》是由田浩泉着作、亚美公司发行。 顾青知原本没打算买书,只是随着书屋中的人越来越多,他在进行短暂的浏览之后,看中了这本书,借此机会买下,顺便了解电讯方面的事情。 老者看着顾青知离开的身影,皱了皱眉。 顾青知离开书屋之后,看到哼着小曲儿的刘磐,将手搭在刘磐的肩膀上:“哥们,请教个事。” 刘磐上下打量着顾青知,又看到顾青知手中的书,笑道:“你也想买我的书?” 顾青知先是一愣,随后点点头。 于是,刘磐便带着顾青知回了家中。 “家里还剩这些书,你随便看,有看中的,只要价钱合适,就可以卖。”刘磐无所谓的说道。 刘磐见顾青知看得仔细,又提醒道:“好书都被我卖了,这些不好卖,你要是诚心想买,我可以给你个低价。” 顾青知抬起头,目光从书籍中挪开,盯着刘磐笑道:“刘先生,你和翰林书屋的老板很熟?” 刘磐警惕的看了一眼顾青知,没有说话。 “刘先生不必紧张,我也有点古籍想出售,奈何没有门路,如果刘先生能够牵线搭桥,必定少不了刘先生的好处。”顾青知诱惑道。 刘磐听到有利可图,毫不犹豫的答应了顾青知,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只要有人给他钱,他可以做任何事。 “老板,姚大绝对可靠,价格也绝对公道,有我居中联络,保证老板你的书卖得出好价钱。”刘磐吹嘘道。 顾青知笑而不语。 刘磐摸不清顾青知的心思。 只听顾青知又说道:“能详细说说姚大吗?” 刘磐一愣,随后松了口气,他以为顾青知还是不放心姚大,所以才执意要了解姚大。 于是,刘磐将关于姚孝忠的所有信息都告诉了顾青知。 “我们是十几年的老邻居,姚大是看着我长大的,我对他十分了解。”刘磐笑道。 顾青知点点头,他大致知道了姚孝忠的信息。 朱暮云说他曾经在翰林书屋见过沙三元,使得顾青知怀疑翰林书屋,只是今天走访之后,他发现翰林书屋是地下党交通站的可能性不大,不过也不能仅仅凭借自己表面的观察就下此结论,真正能够确定翰林书屋和地下党有没有关系,还需要深入调查。 顾青知回到局里之后,再次审询何青山。 “何先生读过书吗?” 何青山点点头,他作为一名掮客,自然是有学识的。 “江城有哪些书店不错?能推荐一二吗?”顾青知问道。 何青山知道顾青知这样问肯定有目的,只是他并不知道顾青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呃~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哪些好。”何青山讪讪一笑,说实话,他这样回答是有风险的,只是他实在不知道江城有哪些书店不错,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不知道。 顾青知也没在这个话题过多纠结,他知道现在从何青山身上并不能审出什么有意义的线索,刚刚旁敲侧击的问何青山书店,也只不过是想知道何青山知不知道翰林书屋。 现在,顾青知已经确定何青山不知道这个书屋。 何青山的不知道,有两种情况: 第一:真的不知道; 第二:装作不知道。 顾青知可以敏锐的感觉到,何青山是真的不知道这个翰林书屋。 所以,他没有继续审讯。 齐觅山在审讯屋待了一夜,一早就赶到局里,昨晚的布置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发现了地下党的踪迹,可惜对方撤的很快。”齐觅山可惜道,他要是昨晚准备充分,前来踩点的地下党根本逃不掉。 “看来黄世进的确是地下党的重要人物。”顾青知喃喃道。 “科长,要不要我带人继续埋伏?” “将人都撤了吧,只留下明暗哨。”顾青知嘱咐道。 他知道,地下党向来谨慎,昨晚踩点的人可能已经发现了齐觅山的人,也可能什么都没发现,但对方的撤退足以说明他们已经知道他们的同志被抓。 接下来,地下党会怎么做? 顾青知猜不到地下党的计划。 他只能在脑海中思索着自己制定的“破木计划”,他要确保在与地下党交锋的过程中不伤及自己人。 齐觅山离开之后,顾青知又叫来陈平文。 陈平文坐在顾青知对面,看着顾青知,顾青知将他找来,却一句话都不说,就这样将他晾在这里,他也不敢打扰顾青知想事情。 “将盯梢翰林书屋的任务的交给谁?” 这是顾青知一直在纠结的事情,其实应该交给丁向秋去办,可丁向秋的身份有嫌疑,万一丁向秋将事情办砸了,肯定会被牵扯到这件事情之中。 顾青知不想将丁向秋也牵扯进来,倘若丁向秋真的是地下党,他一旦被牵扯进来,就绝对逃脱不了干系,只要日本人深入调查,很多事情都会露出马脚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所以,顾青知思来想去,还是将任务交给陈平文。 “去盯着这个翰林书屋,尤其是书屋里的老板。” “科长,对方是什么身份?” 顾青知摇摇头:“记住,只盯梢,不准打草惊蛇,宁可跟丢也不要暴露自己。” 陈平文郑重的点点头,顾青知如此交代,他自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顾青知还想叮嘱陈平文两句,没想到桌上的电话响起,陈平文顺势告辞,顾青知抓起电话。 “我、顾青知。” “科长,出事了。” “恩?” “黄世进的老婆孩子消失了。” 齐觅山急促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令办公室中的顾青知也愣了愣神。 地下党昨晚不是撤了吗? 为什么黄世进的老婆孩子会突然消失? 地下党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顾青知心中不解。 “我们的人呢?” “一直盯着,没发生任何意外!” 顾青知沉默稍许,沉声道:“进黄世进的家中查探。” “是!” 齐觅山干脆的挂断电话,立即带人搜查黄世进的家。 第二百零二章 主动出击 顾青知赶到现场的时候,齐觅山已经搜查完毕。 “人就是从这里离开的。” 齐觅山指着黄世进家中的后院的两个破狗洞,黄世进的房子虽然破小,但这是他的祖业,房子后面有一条小溪。 齐觅山安排人盯梢的时候,并没有安排人在后院盯梢,因为后院是围墙而且又连着小溪,他觉得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个孩子根本没机会脱身。 可是,他没想到正是因为自己的疏忽,从而导致黄世进的老婆和孩子从后院的狗洞离开。 “从小溪边的脚印来看,应该有人接应才对。”齐觅山指着湿润泥土上的脚印,向顾青知汇报。 顾青知立刻吩咐:“立即封锁这一片区域,再通知各个关卡的警员,凡是脚上穿的鞋有泥土、鞋子湿润、女人带着小孩的的人,统统抓捕。” 齐觅山暗叹一声,他与顾青知之间的差距还很大,顾青知在遇到事情的时候能够瞬间做出正确的判断,而他却只能向顾青知汇报此事,却想不到追捕的办法。 全城的警员闻风而动,立即加强了各个街道的巡逻、各个关卡的盘问。 …… “看来警察局真的抓到我们的小辫子了,老黄肯定已经被捕了。” 在顾青知与齐觅山搜查黄世进家中的时候,远方一处小阁楼,正有两个人在盯着黄世进的家,将顾青知一行人看得清清楚楚。 这两人正是老者与江边垂钓的中年人。 老者即是翰林书屋的老板,姚孝忠,代号墨斗,是木匠小组的军师。 而中年人叫陈向飞,代号刨子,木匠小组行动队队长。 “老黄一向小心谨慎,他的被捕太突然了。”姚孝忠盯着顾青知,他认出了那个早上在他书屋中闲逛的年轻人,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陈向飞。 “我怀疑我们内部出了叛徒。”陈向飞喃喃道。 姚孝忠眉头紧皱,仔细回忆着木匠小组的所有人,陈向飞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倘若真的有内奸,那内奸又会是谁? 线规已经被捕,会不会是线规? 姚孝忠否定了这个想法,线规归他领导,倘若线规被捕,那第一个遭殃的人便是他。 他不是没想过线规其实已经叛变,并供出了自己,但他不相信敌特会如此有耐心的盯着自己。 据他观察,若是今早顾青知没有出现,那他的书屋是没有人盯梢的。 黄世进更不可出卖他们,因为黄世进是突然被捕的,他连停止联系的信号都没有发出。 “会不会是老黄的下线出了问题?”姚孝忠转向陈向飞问道。 陈向飞一愣,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老黄的下线一直都由他自己管理,我只单独联系老黄,或许真的可能是老黄的下线出了问题,牵扯出了老黄。”陈向飞喃喃道。 “既然如此的话,那你现在很危险,老黄被捕,你作为老黄的上线,应该立即撤离。”姚孝忠建议道。 陈向飞果然拒绝姚孝忠的建议,并说道:“我不能撤离。” 姚孝忠摇摇头:“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只有你消失,才能切断黄世进这条线,要做好凿刀已经叛变的思想准备。” 凿刀,即黄世进的代号。 “我撤离,那锯子呢?” “锯子暂时静默。” “不行,日本人马上又要有清乡行动,我不能撤离,锯子也不能静默。” 姚孝忠沉默。 陈向飞作为木匠小组的行动队长,肩负着整个小组的任务执行计划,如果他撤退了,那整个行动队这条线就会瘫痪。 除非行动队的任务由他接手。 可是,这个决定木匠一定不会同意。 而他,也不适合领导过多的任务,他最重要的使命就是保证木匠的安全,必要的时候,牺牲自己,保全木匠。 “军师,日本人和特务还没有对我动手,也没有安排人监视我,说明老黄还没有叛变,我们可以组织营救老黄。”陈向飞说道。 姚孝忠本不想这段时间让木匠小组的行动过于频繁,可凿刀的消失已经被确定为被捕,那他必须迅速做出决断。 “按你说的办,营救凿刀。” …… 姚孝忠认出顾青知之后,便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警察局的怀疑对象,他发现书屋对面多了一个杂货摊,书屋前不时有陌生人转悠。 他知道,自己被监视了。 一味被动的掩饰,只会让敌人得寸进尺。 姚孝忠作为一个老地下党员,有着丰富的对敌斗争经验。 他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走出书屋,越过马路,走向杂货摊。 杂货摊的确是陈平文安排的监视点,便衣警员看到走过来的姚孝忠,他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有针线包吗?”姚孝忠笑着问道。 便衣警员发愣般的看着姚孝忠。 “有针线包吗?”姚孝忠又问一遍。 便衣警员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乱翻起来。 姚孝忠笑看着监视他的人,他认为对方的水平太次了。 尽管对监视他的人水平产生了怀疑,但姚孝忠并没有小看对方。 “有、有有……”便衣警员拿出一套针线包递给姚孝忠。 姚孝忠接过后拿在手里看了看,随口问道:“怎么以前没见过你,江潮街很少有人将杂货摊摆在这里的。” 便衣警员抓着后脑勺,一指后面的房子,傻笑道:“我就住附近,摆在这里,混口饭吃。” 姚孝忠笑着点点头:“多少钱?” 便衣警员脸色一变,他还真不知道多少钱。 “老先生,这是我第一天摆摊,您是我的第一个顾客,送您了送您了……” 姚孝忠不好意思的说道:“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没事,您是对面书屋的老板,我以后指不定有什么事儿要求您呢。”便衣警员笑着说道。 姚孝忠收起针线包,留下意味深长的笑容,摇摇晃晃的离开杂货摊。 便衣警员迅速擦了擦额头的汗,见姚孝忠一回头,他立马将擦汗的动作变为向姚孝忠摆手。 姚孝忠点头致意,回到翰林书屋。 他透过书屋的玻璃橱窗可以清楚的看见便衣警员坐在摊位前擦着头上的冷汗。 便衣警员见姚孝忠回到书屋,便立即转身向不远处的巷子走去。 “啪!” 陈平文一个大耳贴甩在便衣警员脸上:“蠢货,差点露馅。” “科长,我也不知道这老头会过来买东西啊。”便衣警员委屈道。 陈平文冒出头,扫了一眼翰林书屋,厉声道:“这是顾科长交代的任务,要是搞砸了,有你们好果子吃,给我死死盯着这个老头,决不能让他发现你们。” “是!” 几名便衣警员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刚刚被陈平文抽脸的警员捂着自己的脸颊又回到了杂货摊。 第二百零三章 胆大妄为 “科长,兄弟们反馈说没有看到类似的人。” 顾青知点点头,他知道,自己的补救措施有些晚了,若是能在案发的第一时间就布置下去,地下党绝对营救不了黄世进的老婆孩子。 齐觅山站在顾青知身边不敢说话,任务是他搞砸的,他自然要承担责任。 顾青知并没有怪罪齐觅山,而是准备重审黄世进。 黄世进被捕后表现的异常冷静,让顾青知无从审起,也找不到突破口。 但现在,黄世进的家人被地下党营救走了,顾青知便有切入口,他不相信黄世进连自己的家人都不在乎。 …… 裕民路8号,审讯屋。 顾青知再次打量着黄世进。 黄世进再次听到有人进入房间,他依旧表现的冷静。 他知道,自己被捕绝对不是意外。 问题可能就是出在张启生身上。 张启生是他亲自发展的下线,只接受他的领导,他的暴露,大概率就是张启生出了问题。 黄世进猜中了一半。 张启生的确出了问题,也的确叛变了,只是他并没有交代出黄世进。 顾青知下令抓捕黄世进,是因为何青山的告密。 “黄先生,又见面了。” 黄世进并没有搭理顾青知,他始终保持冷静、沉默。 “黄先生,张启生的身份你知道吗?” 黄世进摇摇头。 “哦?黄先生不知道?”顾青知故作惊诧。 “那黄先生知道地下党吗?” 黄世进点点头:“听说过。” “那就好,张启生就是地下党。”顾青知淡淡的说道。 顾青知的话让黄世进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果然,张启生叛变了。 黄世进始终保持着那份平静与淡定。 他知道,张启生背叛组织,那自己的身份也隐藏不住,对方肯定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对方之所以一直晾着自己,就是在和他玩心理战,他接受过严格的培训,自然知道这些手段。 “他是地下党?”黄世进同样故作惊讶。 “太可怕了,没想到整天和我一起出车、一起吃饭的人竟然是抗日分子。” “你们抓到他了吗?” 黄世进的眼睛依旧被蒙着,他看不清楚对方的脸,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抓捕他们的人肯定是日特。 “可千万要抓住他,不能让他们这些抗日分子破坏中日共荣。”黄世进强调道。 顾青知嘴角微微上扬,他没想到黄世进的应变能力这么强。 “黄先生,我也不和兜圈子了,张启生交代说你是地下党,你还有什么可交代的吗?” 黄世进只是稍许的惊讶,随后便解释道:“我是地下党?我不要命啦?我不要命,我老婆孩子还要命呢。” 顾青知轻哼一声:“老婆孩子?你的老婆孩子早就被你的同志营救走了,你还想狡辩?” 黄世进听到顾青知的这句话瞬间一愣。 他着实没想到组织上会救走他的老婆孩子,这等于变相承认了他的身份,让他无话可辨。 黄世进知道自己秘密逮捕后,组织上肯定会着急,因为他没有按照规定发出停止联系的信号,这会导致组织产生错误的判断,只不过组织上如此迅速的将自己的家人救走,也算是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 张启生叛变,他作为张启生的上级,本就没有逃脱的机会,现在,他更加没什么好在乎的了。 “救走了?谁救走的,你们到底在耍什么鬼把戏?把我抓到这里,又把我的家人弄走,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黄世进难得冲动,他冲着顾青知吼道。 顾青知一把扯下蒙着他眼睛的黑布,黄世进缓缓的睁开眼睛,若说其他人他不认识,但顾青知的容貌他太熟悉了。 “黄先生,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顾,警察局警事调查科科长,你应该知道自己犯事了,狡辩是没有好下场的。”顾青知威胁道。 黄世进这才看清楚四周的环境,知道是谁密捕了他,他更认出了顾青知,这个逼死庄子谦的刽子手,日本人在江城的忠实走狗。 “顾科长,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真不是地下党,你要是认定我是地下党,那我也没办法。”黄世进无奈的说道。 “敬酒不吃吃罚酒!”顾青知冷哼道。 黄世进闭嘴不言,任由顾青知如何旁敲侧击,都无法撼动他,他已经早好受刑的准备。 “科长,人抓到了……” 就在顾青知束手无策的时候,齐觅山走进房间,看了一眼黄世进,在顾青知耳边低语几句。 顾青知盯着黄世进,脸上逐渐露出笑容。 “黄先生,真可惜,你的同志们没能安全救走你的家人,我想很快你就会和你的家人见面了。” 顾青知丢下这句话,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黄世进,离开房间。 齐觅山冷笑着关上门,走到顾青知面前:“科长,这样做奏效吗?黄世进会上当?” 顾青知讪讪一笑:“我也不知道,但总归可以一试。” …… 夜幕降临。 裕民路8号的灯还亮着。 “都看清楚了?” “看清楚,我们的人应该被关在这里,警察局最近一直有人在其中进进出出。” “好,准备动手。” 就在隐藏在黑暗中的人准备动手的时候,审讯屋的大门突然被打开。 “等等!”黑暗中的人小声嘱咐道。 齐觅山从顾青知离开这里。 “科长,您放心,我会盯好他的。” 顾青知点点头:“一定要确保他的安全。” 齐觅山郑重的应承。 等顾青知的车消失在黑夜中,隐藏在黑暗中的人才又出声:“准备动手。” 几个人顺着院墙就翻入院中,齐觅山此时正在沙发上小憩,他根本没想过会有人来营救黄世进。 “哒哒哒……” 楼下的便衣警察已经和闯入者发生交火。 齐觅山瞬间惊醒、毫无睡意,从后腰掏出枪就带着人占领了楼上的制高点。 占领制高点之后,他快速向顾青知打电话汇报此事。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亲自守在黄世进的房间中,一旦发现情况得不到控制,他会立即带着黄世进离开,或者干掉黄世进。 齐觅山发现对方的攻势很猛,审讯屋中的警力根本不足以与对方抗衡。 “走,人在楼上。” 齐觅山清楚的听到对方已经解决了楼下的警员,正在往楼上而来,他迅速退到关押黄世进的房间中。 忽然,二楼的玻璃被什么东西砸碎,齐觅山回头一看,只见一颗手榴弹被扔进来,齐觅山一跃进入房间中。 “轰~” 手榴弹爆炸的声音促使齐觅山不得不改变计划,他立即推开窗户,离开之前,冲着黄世进连击三枪。 直到对方冲入房间,他才跳窗离开。 顾青知出警的速度非常快,齐觅山跳窗后走了大概三五分钟,就碰到疾驰而至的顾青知。 当顾青知带着人杀回来的时候,审讯屋中已经不见了对方的身影。 这是顾青知担任警事调查科科长之后,与抗日分子的第一场遭遇战,以受到对方的重创而告终。 “科长,是地下党干的,他们来营救黄世进,我在离开之前,射了黄世进三枪,估计活不了。”齐觅山站在一片狼藉的审讯屋之前、狼狈的说道。 顾青知阴沉着脸:“吩咐下去,封锁江城所有的医院、医馆、药店,包括兽医也不准私自出诊。” 顾青知的做法很简单,一个字:狠。 既然齐觅山已经枪击过黄世进,如果黄世进死了那不论他下达怎样苛刻的命令,都足以说明他对地下党的心狠手辣;如果还黄世进还有救活的机会,那就看地下党能不能有这个本事了。 第二百零四章 生命的最后一刻 “老陈,他受伤了……” 余广锋打开门,见到陈向飞到来,焦急的冲陈向飞汇报道。 “老黄!”陈向飞看着躺在床上的黄世进,轻唤了一声,并没有反应。 “狗日的汉奸跑的时候连开了三枪,一枪打在小腹,一枪击中了手臂,还有一枪擦伤了大腿。”余广锋介绍道,当时他攻入裕民路8号二楼的时候,刚进入房间就听到了对方连续开枪的声音,等他追到窗口,人已经跳窗逃跑,只留下被绑在椅子上、中枪的黄世进。 余广锋并不认识黄世进,他是陈向飞单独领导的行动队骨干成员,也是行动小组的组长,代号锯子。 陈向飞领导两个行动小组,另一个行动小组的组长就是黄世进,代号凿刀。 陈向飞探了探黄世进的鼻息,黄世进此时还有微弱的呼吸,若果不及时止血、手术的话,黄世进可能捱不过今晚。 “老余,派人去找医生。” 余广锋点点头。 没过多久,出去找医生的同志就急急忙忙回来。 “街道上到处都封锁了,警察在到处搜查,医院、医馆、诊所、药店都有警察把守,甚至连兽医馆都被严密的监视,根本请不到医生。” 陈向飞一拳捶在桌子上:“狗汉奸!” 余广锋同样着急:“老陈,要不我回队里看看?” “不行。”陈向飞制止道:“回队里太危险了,秦绍文和包文海最近在联合查内奸,一旦被他们抓住把柄,会很麻烦。” 余广锋沉默,他自然知道这么做很危险,但现在别无他法。 “老陈,只有这一条路了。” 陈向飞同样知道事情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他看着身受重伤的黄世进,心里的那一份决然已经松动。 “老余,你……” “咳咳……” 陈向飞话未说完,只听黄世进轻咳两声,嘴里不断的往外冒血水。 余广锋十分自责,若是他的行动速度能够更快一些,那黄世进必定不会遭受敌人的枪击,都怪他行动太慢,才使得自己的同志遭受如此伤害。 陈向飞紧紧的握着黄世进的手。 黄世进虚弱的说道:“老陈,不必为我费心了。” “不!”陈向飞打断黄世进的话,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志就这样死在自己的面前。 “不,你听我说。”黄世进用尽全身的力气握紧陈向飞的手。 陈向飞点点头。 “叛、叛徒张启生,除之!” 黄世进用尽全身力气说完这句话,再次昏死过去。 这是黄世进心中的执念。 张启生是他发展的下线,他因为下线的叛变,而被警察局秘密逮捕,他一定要将这个消息告诉组织,避免因为张启生的身份问题导致更多的同志牺牲。 所以,在他失去意识之前,他没有想自己的老婆、孩子,而是竭力挑明了凶手是谁。 因为黄世进相信,就算他不说,组织上也会照顾好他的家人。 黄世进咽下最后一口气,永久了与他的同志们别离。 陈向飞、余广锋等人怔怔的看着黄世进的遗体,严肃、庄重的向黄世进敬礼,致以最崇高的送别。 “老余,根据军师的安排,最近一段时间你要静默,木匠小组所有的任务取消。” “不,我要亲手制裁叛徒。”余广锋恨道。 “执行命令。”陈向飞沉声、严肃道。 失去了黄世进,已经让他痛苦不已,如果再失去余广锋,整个木匠小组就失去了行动能力。 余广锋潸然泪下,极不情愿的闷声答道:“是!” 余广锋至始至终都不清楚黄世进的具体身份,他只知道黄世进是自己的同志。 陈向飞也没有透露黄世进的身份,因为这是组织纪律。 黑夜中,无声的送别,让黄世进的离去凭添了几分悲凉。 但,这是大多数潜伏者的宿命。 他们知道自己会面对怎么样的结果,他们依然义无反顾的前行,破开了前路的荆棘,挡住了狂卷的风暴,只为后人趟平一条广阔大道,用自己的宿命照亮黎明。 …… 顾青知对江城的封锁很彻底,甚至连宪兵队和皇协军也在配合他行动。 只是,这场大搜查并没有获得任何实质性成果。 但,这并没有出乎顾青知的意料,顾青知当初作出决定的时候,就已经盘算好了一切。 黄世进的消失,让顾青知更加忌惮野田浩和佐野智子对抗日分子的嗅觉,他没想到张启生真的能够引起一个潜伏在江城地下党谍报小组的露头。 当然,这其中有很多巧合。 日本人不了解。 顾青知不知道。 地下党也不清楚。 就这么误打误撞,将局面推到了一个几方都难以控制的程度。 顾青知因为黄世进的消失、或者说死亡,失去了继续调查的线索,所以,他将张启生雪藏到了警察局内部。 他知道,如果地下党知道张启生是叛徒,一定不会放过他。 或许张启生存在的意义不大,但他身为地下党的身份,或许能够利用。 这是顾青知对佐野智子的答复,佐野智子同意将张启生留在警察局。 “顾桑,木匠小组肯定存在,他们获取情报、执行行动的能力十分迅速,他们针对黄世进的行动就是很好的例子。” “虽然我们失去了黄世进,但他们同样暴露了自己,不必为失去黄世进而伤心,这是一场十分对等的交换。” 佐野智子理智又不失幽默说道。 当初她建议将张启生交给顾青知的时候,就存在考验顾青知的想法,如果她顺着张启生这条线去调查,她同样能够查到黄世进,或许她会比顾青知处理的更好,但她也可能引诱不出隐藏在暗中的地下党动手。 所以,她对顾青知的行动和举措是满意的。 如果给顾青知一支精干的队伍,或许顾青知能够将昨晚浮出水面的地下党一网打尽。 佐野智子的话让顾青知意识到日本人对这件事持有的态度依旧是向上的,他们依旧相信自己。 这证明自己做的并没有错,现在回想起当初野田浩和佐野智子将张启生交给自己的时候,肯定存在考验自己的想法。 顾青知当着佐野智子的面自然不能表现出窃喜,他严肃的说道:“许小姐,我的工作还有许多不足的地方,希望许小姐能够不吝批评和指教!” 佐野智子笑道:“顾桑,你比任何人都冷静、谨慎,比任何人对皇军都忠诚,调查科束缚了你的才华,但你务必相信,会有更大的舞台在等着你。” “许小姐谬赞。”顾青知站直身体、低着头、谦逊的说道。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此时的顾青知,那应该用“汉奸相”最为贴切。 …… 第二百零五章 仅有的线索 “查的怎么样?” 顾青知走出宪兵司令部,丁向秋、陈平文和齐觅山立刻向顾青知围过来。 昨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自然不能只交给齐觅山去调查。 所以,丁向秋和陈平文也参与了调查。 “科长,根据对现场的搜查,对方使用的是常见的驳壳枪。” 驳壳枪,标准名称应该是毛瑟军用手枪。 但,在中国,它有几个通俗的名称:匣枪、盒子炮、快慢机。 既然对方使用是比较常见的驳壳枪,那从枪械上应该查不出来对方的来路。 顾青知示意齐觅山继续说下去。 “科长,现场能找到的就只有遗漏下的子弹壳,对方与我们只有交战,并没有留下过多的线索,所以,审讯屋并没有其它的线索。”齐觅山低着头、低声解释。 顾青知点点头,找不到证据,在他的意料之中,地下党行动之前一定经过精密的策划,他们不会贸然行动。 “加大搜查力度,地下党不是神,只要他们有行动,就肯定会留下痕迹。”顾青知冷声道。 丁向秋与陈平文继续带着警员顺着裕民路进行调查。 陈平文调查的十分仔细,而丁向秋此时却满是心事。 丁向秋知道顾青知最近这两天总是早出晚归,待在警察局的时间有限,却没想到顾青知与齐觅山竟然密捕了自己的同志,难怪最近看不到齐觅山。 昨晚发生的突袭事件,让丁向秋意识到自己潜伏工作做得还不到位,竟然没能提前发觉这件事。 他此时有懊恼、自责,但更多的是警醒。 现在的警察局已经不同往日,警事调查科获得的调查权力极大,涉及到的秘密也越来越多,他必须行动起来,发挥自己的作用。 顾青知看着二人匆匆而去的背影,转头又看向齐觅山,问道:“说罢,发现了什么?” 齐觅山一愣,他没想到顾青知已经知道自己发现了线索。 “哼,你这么急着支走他们,难道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秘密?”顾青知轻哼一声,对齐觅山的表现不满意,齐觅山若是能够静下心、沉得住气、表现的更好些,顾青知会对齐觅山更加满意。 顾青知当然知道自己对齐觅山的要求有些高了,只不过,玉不琢不成器,他必须狠狠地鞭策齐觅山,才能让齐觅山为他所用。 齐觅山嘿嘿一笑,自从上次顾青知带他赴了孙一甫的饭局,他在顾青知面前放松了许多。 “科长,您慧眼如炬,没想到这都能被您发现。” 齐觅山凑到顾青知面前,笑嘻嘻的递给顾青知一把钥匙,这是他在审讯屋的院子中发现的钥匙。 顾青知接过钥匙,皱着眉头说道:“一把钥匙无济于事。” 齐觅山却说道:“科长,别小看这把钥匙,我已经暗中安排人去盯着全城的配锁匠、五金店和杂货铺,只要有人买卖锁、配钥匙,我会立即知道,虽然此事麻烦、耗费人力,但最容易捕捉到对方。” 顾青知略微意外的看着齐觅山,他没想到齐觅山会做的这么细致,更没想到齐觅山竟然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顾青知满意的拍了拍齐觅山的肩膀,勉励道:“觅山,做的不错。” 齐觅山嘿嘿一笑:“都是科长平时教导的好。” 自从顾青知用心教导齐觅山之后,齐觅山进步飞速,他摸清楚了顾青知的性格、喜好,对顾青知的命令不折不扣的执行,像刚才那样拍马屁的话,他说起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要是依照齐觅山以前的性格,他只会直来直去、该调查调查、该汇报汇报,绝不会加上这些奉承的语言。 …… 功夫不负有心人。 事实证明齐觅山的安排十分具有成效。 仅仅只用了一个白天的功夫,齐觅山的人在整个江城的搜查之中抓捕了六个配锁钥匙的人、七个五金店和杂货铺买锁的人。 “科长,人都在这里,局里的兄弟还在帮忙盯着,一旦发现有嫌疑的人会立即抓捕。”齐觅山指着会议室中的人说道。 顾青知透过玻璃窗口看到十几个人、或坐、或站立、或三两在一起低声嘀咕着什么。 “审吧。” 顾青知尽管知道依照这样的方法找出地下党的希望渺茫,但他还是支持齐觅山的工作,只有下苦功夫,才能收获回报。 顾青知并没有参与审讯工作,审讯由齐觅山主持。 顾青知站在警察局大院中,抽着烟,望着夜空,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圆。 “老陈,今天几号了?” “四号。” 陈平文毫不犹豫的说道,干他们这行的对时间有着天然的敏锐性,他不相信顾青知不知道今天几号,但既然顾青知问了,他自然要回答。 顾青知眉头一皱,喃喃道:“四号?今天是农历十五?” 这倒将陈平文问住了,他倒是不记得今天是农历几号。 “科长,今天十六。” 顾青知轻吸一口烟,语气缓慢的说道:“难怪,十五的月亮、十六圆,难怪今天的月亮特别圆、格外亮。” 丁向秋与陈平文相视一眼、恍然大悟,他们还以为顾青知想起了什么,原来只是单纯的感叹今晚的月色。 三人齐齐抬头看着月空。 顾青知将烟头扔在脚下,轻轻踩灭。 他看了一眼丁向秋,又扫了一眼陈平文,忽然诗兴大发,即兴吟诗道:“闻道欲来相问讯,西楼望月几回圆。” 这是顾青知在左安奎留下的照片中发现的残诗,他事后查阅过诗集,却没能找到这首诗的出处。 此情此景,此时此刻。 顾青知觉得这首残诗特别应景。 顾青知虽然没有找到这首残诗的出处,却能够从字面来理解诗的意思,残诗的意思是:听说你将要来此地与我相见,我到西楼眺望几度看到明月圆。 残诗表达了望月相思,盼其来访的愿望。 倘若这首诗真的可以证明许照汉是地下党,或者这首诗可以帮助顾青知查到许照汉是地下党的身份,那这首诗所要表达的意思就并非只是望月相思、盼其来访。 西楼? 月圆? 这首残诗隐晦的表达了见面的地点、时间。 顾青知此时吟出此诗,意在试探。 第二百零六章 该出手时就出手 丁向秋和陈平文愣愣的看着顾青知。 他们没想到顾青知此时竟然还有兴趣吟诗。 顾青知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笑道:“二位知道这是谁的诗吗?” 丁向秋摇摇头,在他的记忆中并没有这首诗。 反倒是陈平文眉头紧皱,半晌思索之后说道:“应该是唐代诗人韦应物的《寄李儋元锡》。” “哦?” 顾青知意外的看着陈平文,他的眼神不断在丁向秋和陈平文之前打量,最让他怀疑的丁向秋不知道这首残诗,最没有嫌疑的陈平文却知道这首残诗的出处,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老陈,喜欢研究诗词?”顾青知打趣道。 陈平文红着脸解释:“科长,这首诗我在钱立静的办公室中看到过,他的办公室挂了一幅字,内容就是这个。” 顾青知听了陈平文的解释,心中更加疑惑,左安奎调查的是许照汉,照片上留下的线索也是许照汉,为什么这首残诗会暗指钱立静? 难道钱立静也是地下党? 顾青知的脑袋有些乱,但他却不能表现出异常,他笑道:“记忆力不错嘛!” 陈平文淡淡一笑,若不是顾青知提起这首残诗,他还真想不起来。 “老丁、老陈,咱们做特务工作,必须要有足够的记忆力,才能记住更多的线索、情报,我也是因为此情此景才想起钱立静办公室中挂着的这首诗。” 顾青知随时都可以找到机会教育人,丁向秋和陈平文还必须得乖乖的听着。 并且,他们二人觉得顾青知说的十分有道理。 尤其是丁向秋,他认为自己若是能够过目不忘,那他潜伏在警事调查科、跟在顾青知后面可以秘密获取更多情报。 只是他们不知道,顾青知至始至终都没有去过钱立静的办公室,他又如何知道钱立静的办公室挂着这样一幅字? 三人在大院中闲聊,而正在对抓捕的嫌疑人进行审讯的齐觅山却遇到了难题。 齐觅山无精打采的冲顾青知说道:“科长,已经第十个了,都不是。” 顾青知勉励道:“觅山,还有三个,或许就在他们之间。” 齐觅山无奈的笑了笑,继续进行审讯。 顾青知也放弃了继续赏月,而是跟着齐觅山回到审讯室,因为保密原则,丁向秋和陈平文只能在审讯室外面等待。 “下一个……”齐觅山有气无力的喊道。 “这是最后一个?”顾青知问道。 齐觅山点点头。 顾青知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旧棉衣的平头男,平头男也打量着顾青知。 “姓名?”齐觅山问道。 “孙大柱!” “为什么配钥匙?” 孙大柱梗着脖子说道:“库房的钥匙丢了,再配一个,碍你们警察局什么事?” 齐觅山审了这么多人,从来没见过说话这么冲的,他顿时失去了倦意,立即精神起来:“昨晚干嘛去了?” “昨晚在营房打牌。”孙大柱不耐烦的说道。 “打牌?我看不见得吧……” 齐觅山看着孙大柱不耐烦的模样,他仍然能够耐得住性子询问,足以证明齐觅山真的成长了不少。 “怎么个意思?怀疑昨晚的突袭案是我干的?”孙大柱似笑非笑道。 “难道不是?” “你去城西二营房问问老子是干什么的。” 孙大柱被齐觅山的人逮到局里来,本就窝着气,现在面对齐觅山的审讯更加没了耐心,什么时候轮到警察局的人审他们? 顾青知听到城西二营房,顿时站起身来:“你是皇协军的人?” 孙大柱笑道:“呦,没想到还有个识货的。” 顾青知走到孙大柱面前,反手就抽了孙大柱一个耳光,冷冷的说道:“你在二营房可以嚣张,但在这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孙大柱不明所以的捂着脸看着顾青知,他没想到顾青知竟然真的动手。 齐觅山也意外的看着顾青知,顾青知不是一直教导他从心理防线上攻破敌人吗?现在他怎么毫无征兆的动手? “这枚钥匙是不是你们丢的?” 顾青知从齐觅山手中接过钥匙,摆在孙大柱面前,孙大柱仔细看过后点点头。 “什么时候丢的?” “今天早晨。” “这钥匙做什么用的?” “开库房门的。” “什么库房?” “武器库。” 顾青知收回钥匙,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又问道:“知道是谁拿走的钥匙吗?” 孙大柱摇摇头。 “你昨晚在干嘛?” “营房打牌。”孙大柱如实说道。 顾青知盯着孙大柱,他谅孙大柱此时也不敢说假话。 “昨晚营房有人出去吗?” 孙大柱摇摇头:“我们营房没人出去,其他营房就不知道了。” “这把钥匙平时由谁保管?” “我!” 顾青知点点头,难怪孙大柱要出来配钥匙,将武器库的钥匙丢掉,这可是杀头的大罪,难怪他不敢声张。 “钥匙怎么丢的?” 孙大柱都快哭出来了,顾青知步步紧逼,他实在不知道如何作答。 “我真不知道怎么丢的,我要是知道,怎么还会自己跑来配钥匙?” 顾青知看着孙大柱,孙大柱的表情不似作假,看来钥匙的确不是他丢的。 “知道昨晚的突袭案是谁干的吗?” 孙大柱摇摇头,看着顾青知不善的眼神,他又点点头,毕竟刚才他已经说了突袭案的事情。 “地下党干的。”顾青知淡淡的解释道。 “地下党?” “知道这把钥匙在什么地方找到的吗?” 孙大柱摇头。 “地下党突袭我们的院中。”顾青知笑道。 孙大柱脸色一变,暗道不好。 “孙大柱,既然你承认这把钥匙是你的,那不管你去没去过突袭案的爆发第,你如今都逃脱不了嫌疑。我有理由怀疑你也是地下党。” 顾青知淡淡的话语让孙大柱心中一惊,他对特务们刑讯逼供的事情略有耳闻,但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捏造事实。 “警官,突袭案真的不是我干的,我真的不知道,钥匙也不是我丢的。”孙大柱数次强调道。 顾青知自然知道突袭案不是孙大柱干的,钥匙也不是孙大柱丢的,他这么做就是进一步试探孙大柱。 “既然你一直强调突袭案和你没关系,丢掉的钥匙也和你没关系,那就只有找到真正的抗日分子,才能洗脱你的清白。”顾青知无奈的说道。 孙大柱已经意识到顾青知说这话的目的,他知道顾青知并不是想让自己当替死鬼,如果真的是让自己当替死鬼的话,不会和他说这么多的话。 于是,孙大柱赶紧冲着顾青知表决心道:“警官,您放心,我一定配合你们抓住抗日分子。” 顾青知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心中暗道:这小子还算识相。 第二百零七章 无能狂怒 齐觅山无精打采、一脸懊恼的走出审讯室。 丁向秋立即向前一步:“怎么样?” 齐觅山看着丁向秋关切的模样,重重的叹了口气、摇摇头。 紧接着,顾青知也走出来。 “科长,我们继续加大力度调查。”丁向秋冲着顾青知说道。 顾青知扫了一眼丁向秋,淡淡的说道:“按照原来的计划执行吧。” 丁向秋从顾青知的话中听出了淡淡的萎靡,看来齐觅山花了这么大工夫抓捕回来的人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话毕,孙大柱一脸得意的从审讯室走出来,他甚至还冲着顾青知和齐觅山说道:“欢迎各位警官去二营地做客。” 顾青知语气不善的说道:“一定。” 孙大柱离开警察局之后,立刻回到皇协军的驻地二营地,将此事向皇协军大队长徐盛操汇报。 根于他与顾青知的约定,他是不能将这件事透露给任何人的,只是他作为徐盛操的心腹,怎么可能不将此事告诉徐盛操。 徐盛操叼着烟、眉头轻皱,警察局怀疑皇协军内部有地下党,昨晚位于裕民路的突袭事件就是地下党做的,倘若这件事真落到皇协军头上,日本人会饶了他? 他立即叫来自己的军师秦绍文、副大队长殷正商量对策。 “军师,此事你怎么看?”徐盛操看着秦绍文问道。 秦绍文不惑之年,两鬓却已经发白,带着一副眼镜,双目暗藏精光,他跟随徐盛操已有数十载。 当年徐盛操还在江城保安团厮混的时候,他就结识了徐盛操,一路扶持徐盛操成为地方保安团团长,一直到日本人占领江城,徐盛操率部投降,保安团改编为皇协军大队,他都跟在徐盛操身边,为徐盛操出谋划策,可谓是徐盛操的绝对心腹。 徐盛操对秦绍文也十分礼遇,表面上看秦绍文在皇协军大队并没有任何实际职务,但他却比两个副大队长包文海和殷震说话要管用。 皇协军大队除了徐盛操这个大队长之外,还有两个副大队长,殷震是徐盛操提拔起来的心腹,对徐盛操的命令是绝对服从的。 而包文海则是日本人改编皇协军之后,由日本人提拔起来来的,与徐盛操不是一条心,但包文海背后有日本人支持,徐盛操也不敢明摆着对他动小心思。 所以,徐盛操在没有确定这件事如何处理之时,并没有叫包文海来参与此事的商议。 “团座……”秦绍文在自己人面前依旧保持着对徐盛操的旧称,只有在外人面前,他才会叫大队长。 “我与包文海最近在合力排查队内的内奸和抗日分子,此事还是要支持警察局的。” 徐盛操皱了皱眉,他的本意是不想调查,只是听秦绍文如此解释,他也不得不支持秦绍文。 “但是,警察局也太不懂分寸了。” 秦绍文突然的转折,引起了徐盛操的兴趣。 “团座您与蔡永华关系不错,照理说此事应该先照会您一声,顾青知一个小小的警事调查科科长,不经过蔡永华和您的同意,就擅自用我们的人做诱饵,去调查我们队内的地下党,有点不将我们放在眼里。” 秦绍文的话虽然说得文绉绉、软绵绵,却话里藏刀,瞬间将徐盛操和蔡永华拉到统一战线上,转而针对顾青知。 徐盛操摩挲着下巴,嘿嘿笑道:“军师,还是你说的有道理,只不过顾青知背后有日本人支持,我们若是不配合,岂不是不给日本人面子?” “团座,难道您忘了,我与包文海正在调查皇协军内部的内奸,这件事不必团座费心,必定也能迎刃而解。”秦绍文话里有话,暗示徐盛操利用包文海去针对顾青知,毕竟包文海的背后也是日本人。 殷震偷偷冲秦绍文竖起大拇指,军师不愧是军师,三言两语就将徐盛操头疼的事情解决的干干净净。 徐盛操暗暗懊恼,他怎么就将包文海这个杂碎给忘记了,这件事交给包文海处理最合适。 …… 顾青知并不知道自己刚刚制定的计划已经被皇协军内部的几个高层知道,更让顾青知没想到的是,皇协军内部竟然也有人针对他。 “顾科长,我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皇协军内部的事务,我会调查清楚,不需要你们插手。” 包文海从徐盛操那里得知这个消息后,怒气直冲脑门,徐盛操不论怎么劝说,都阻挡不住包文海要找顾青知要说法的冲动。 所以,这才有了这通电话。 “包大队长,你听我说,我并不是要插手你们皇协军内部的事情。” “不涉及我们内部?不经过警察局,不通知我们皇协军,就擅自与我们的人达成约定,妄想套取我们皇协军的机密,我看你是别有居心。” 包文海虽然被日本人提拔为皇协军副大队长,但皇协军只要有徐盛操在,皇协军上下都只听徐盛操的,根本不会有人真正听他的差遣。 所以,他绞尽脑汁、冥思苦想才与秦绍文达成一致,二人共同对皇协军内部进行大审查,为皇军排除皇协军内部存在的内奸。 包文海费尽心思才得来的权力,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的看着被顾青知插手? 所以,他乍一听此事,就觉得顾青知是针对他,他便直接打电话警告顾青知,让顾青知不要胡乱插手。 顾青知并不清楚皇协军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在他看来,他只是让孙大柱配合调查地下党,怎么就上升到套取皇协军内部机密的程度? 并且,孙大柱明明答应他要保密,没想到他竟然一回去就将自己买了,是在可恶。 “包大队长,这件事已经涉及到抗日分子,警事调查科有权力调查江城任何涉及到抗日分子的部门。倘若包大队长觉得我做的过分,可以向野田司令、智子小姐汇报。” 顾青知不是没脾气,他只是懂得隐忍罢了,包文海这个狗汉奸敢和他这么说话,他才不会惯着他。 “喂、喂、喂?……” 包文海冲着电话无能狂怒,随后气呼呼的将电话扔在桌子上。 顾青知却早就挂断了电话,他不屑与这样的汉奸浪费口舌。 第二百零八章 进驻二营地 “科长,皇协军不配合调查,那我们怎么办?” 齐觅山坐在顾青知对面,听到顾青知不满的话,看着顾青知脸色铁青,他知道顾青知是真的生气了。 顾青知虽然生气,但并没有失去理智。 他虽然不了解包文海,但包文海敢以这样恶劣的态度对他,说明包文海有恃无恐。 包文海背后的势力是日本人。 要不要这个时候与包文海对着干? 顾青知觉得需要三思而后行。 “觅山,如果这件事交给你,你会如何处理?” 齐觅山沉思道:“科长,站在我的角度来看,我是绝对不会忍下这口气的,皇协军不配合我们调查,那我们就自己调查,大家都是为皇军办差,凭什么他们就有特权?如果他们拒绝调查,那当初野田司令设立警事调查科还有什么意义呢?” “科长,这只是我的拙见、不成熟,毕竟我站的角度没您站的高。” 顾青知轻笑一声:“觅山,以后跟我少来这些虚的,我喜欢会说话、办实事的人。” 齐觅山一愣,他从顾青知的语气中没有听出责怪,反而听出了顾青知与他无限拉近的关系。 “科长,我说的可不是虚的,您从上海来,接受过完整、系统的特工训练,对抓捕抗日分子有着丰富的经验,我们警察局内部原来都不是搞特业务的,特务科、侦查科原来的工作也没有这么专业,都是您来了之后,大家才逐渐走上正轨,在面对特务处的时候能够扬眉吐气,不需要低眉顺眼,这一切都是您带来的,所以,我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齐觅山认真的解释着。 当初他选择投靠顾青知,就是看中顾青知的能力和背景,现在顾青知将他当成心腹,他自然要维护顾青知。 顾青知心里很清楚像齐觅山这样的人一旦认真做起事来是非常认真的、一丝不苟的,尽管他带着各种目的、有野心,但他对自己的举主,是尽心维护的。 因为他知道,凭借着自己的能力他是永远无法更进一步的。 齐觅山更是知道这一点,他与顾青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觅山,你说的对,皇协军不配合,那我们就自己查,我们不但要自己查,还要让皇协军乖乖配合。”顾青知语气肯定的说道。 “科长,我听您的。” “立即安排人进驻皇协军营地,封锁皇协军大营,昨晚所有离开皇协军营地人立即抓捕,我要亲自会审。” “是!” …… 顾青知的决定并非鲁莽,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行动之前,他分别向野田浩和佐野智子汇报了此事,两人对他的行动十分支持,并且野田浩会让徐盛操配合顾青知。 顾青知第一次与徐盛操会面,徐盛操带着皇协军的高层相迎。 “徐大队长,有劳了!”顾青知轻轻握着徐盛操的手,满脸笑容的说道。 徐盛操并不知道顾青知已经与包文海交锋过,他向顾青知介绍了皇协军大队所有的高层。 “顾科长,我已经接到野田司令的命令,尽全力配合你们进行调查,只是还请顾青知尽量降低影响,毕竟我手下这群兄弟都是粗人。”徐盛操搂着顾青知的肩膀,脸上挂着笑容。 顾青知听得明白,徐盛操所表达的意思是:他并不想配合调查,只是日本人下令了,我不配合不行,只是你调查可以,但不要惹到我的兄弟们,我手下的兄弟随时可能发生暴乱。 顾青知也不怵徐盛操的威胁,他指着身后的陈平文,陈平文带着保安科三分之二的警员进驻了皇协军大队的驻地二营地。 顾青知冲徐盛操说道:“有劳徐大队长费心了,我肯定会降低影响,但只要有不服从调查的,我手下这群兄弟难免会烦躁,万一调查错了,可就不好了。” 徐盛操一愣,怔怔的看着顾青知,他用余光看着秦绍文,秦绍文冲他微微摇头,徐盛操按捺住心中的怒火,强颜欢笑:“顾科长提醒的是,我会让兄弟们好好配合调查的。” 徐盛操在“好好配合”四个字上面咬音很重,他刚才内涵顾青知,没想到顾青知当面就回击他,弄他有些下不来台,但为了不惹恼日本人,徐盛操可以忍下这口气,他一路走来,从一个小小的地方保安团的士兵到现在成为独掌一千多号伪军的大队长,没点隐忍力和耐心是不可能的。 “那后面的工作就由包副大队长和顾科长对接,包副大队长最近正在负责大队的内查,对队里的很多人的背景材料都熟悉,顾科长有什么事都可以向包副大队长提,要是包副大队长不能解决,顾科长可以告诉我,我一定全力支持。” 徐盛操指着站在一旁的包文海向顾青知说道,让包文海配合顾青知调查,这也是他和秦绍文商量出来的结果,让日本人的狗去互相咬,他们只管看戏。 顾青知打量着包文海,伸出手与包文海握手,包文海一脸不屑的看着顾青知,并不与顾青知握手。 顾青知讪讪一笑、缩回手。 包文海冷哼一声,要不是因为日本人下令要求皇协军配合顾青知的调查,否则他根本不理会顾青知。 “包副大队长,调查期间,有劳了。”顾青知淡淡的笑道,尽显自己的大度。 相比而言,包文海则表现的有些下乘。 徐盛操看到与顾青知争锋相对的包文海,内心不由的一笑,他看向秦绍文,秦绍文恰好也看向他,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齐觅山跟在顾青知身后,双目如蛇信般盯着包文海,敢与顾青知作对的人,就是和他齐觅山过不去,并不是齐觅山故意往自己脸上贴金,而是他不能失去顾青知。 包文海听到顾青知的话,只轻哼一声,并没有任何表态。 顾青知的表情始终正常,并不因为包文海的刺激而变化。 秦绍文作为徐盛操的军师,始终盯着顾青知,他发现顾青知并不容易对付,不论包文海说话多么刻薄,态度多么恶劣都动摇不了顾青知的情绪,这与当年还没有发迹的徐盛操十分相似。 秦绍文当年也正是因为看中了徐盛操宠辱不惊的性格和不俗的能力才追随、支持徐盛操的。 他将目光又转向徐盛操,心中充满了担忧。 第二百零九章 通缉 顾青知进驻二营地的第一件事就是重审孙大柱。 孙大柱没想到因为自己的不守信用,导致警察局进驻营地,并且首当其中受到影响的就是他。 “顾科长,该交代的我都交代过了,我真的没有离开过营地,我也不知道谁离开过营地,钥匙昨晚还在,今天早上起床发现不见的。” 孙大柱不断重复着这几句话,他快被齐觅山逼疯了,齐觅山派人不间断的审讯他,根本不让他有休息的机会。 齐觅山怎么会放过孙大柱,要不是孙大柱毁约在先,他们怎么会打草惊蛇,又何必进驻二营地?将事情弄得如此大张旗鼓? “科长,昨晚离开营地的人一共有一百三十五人,其中有六十五人回家居住,这些人都是皇协军中当官的,也都派人调查过,都有证实,还有三十二人在外面吃过饭、喝过酒就回来了,也有人证,还有二十七人是十二点左右回来的,剩下的二十一外出后,没有人能够证明他们何时回来,也没有人能够证明他们去了哪里,总之调查的时候,就算能说出一些原因,也总是语焉不详。” “那重点就是这四十八人。”顾青知用笔在名单上一圈,优先调查这些人。 齐觅山立即安排人进行审讯。 经过审讯之后,这些人都没有作案的嫌疑,身份也不可疑。 “科长,难道我们的调查方向错了?” 顾青知摇摇头:“地下党很狡猾,他们行动的时候就已经十分迅速,现在提前得到我们要来调查皇协军的消息,肯定已经有了万全的准备,不要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耗。” 顾青知早就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只要一天不调查出地下党,他就不会从皇协军的营地撤离,到时候看徐盛操如何处理这件事。 “孙大柱的寝舍的人都调查过了?” “调查过了,孙大柱的确没离开过寝舍,昨晚一直打牌到凌晨。” 顾青知点点头,并没有在意齐觅山的话。 “等等,你说他打牌到后半夜?”顾青知突然问道。 齐觅山点点头。 “那他的钥匙时怎么丢在审讯屋的?” “科长你的意思是他的钥匙早就被人偷了?” 顾青知沉思道:“去他们的库房。” 顾青知进入皇协军每个队舍放枪的库房,他在库房中见到的大多数是汉阳造,根本没有驳壳枪。 顾青知突然明白,昨晚丢钥匙的人根本就不是去库房偷枪,因为现场留下的都是驳壳枪的弹壳,根本不是汉阳造步枪的弹壳,而且这种突袭行动,怎么可能会用步枪? 顾青知回到审讯室,他拎起孙大柱的衣领:“说,这把钥匙还有谁有?” 孙大柱不明所以。 顾青知用严厉的语气再次问道,孙大柱觉得自己再不说可能真的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于是他吐露道:“余广锋也有。” “余广锋是谁?”顾青知冰冷的语气,让孙大柱感觉掉入冰窖一般。 “二中队一小队队长,我是二小队队长。”孙大柱解释道。 顾青知立即冲齐觅山道:“立即抓捕余广锋。” 齐觅山立即行动。 可惜,人去楼空,余广锋此时根本不在营地中。 “科长,为什么你觉得余广锋会是地下党?”齐觅山不解的问道。 “孙大柱昨天一直到凌晨都在打牌,那个时候他都没发觉自己的钥匙丢了,说明钥匙没丢,而等他醒了之后却发现钥匙丢了,难道不奇怪吗?他昨晚没出去啊……” “所以,昨晚这把钥匙根本不是孙大柱丢的,而是拥有一把同样钥匙的人丢的,这个人从突袭现场返回之后一定发现自己的钥匙丢了,于是他就顺走了孙大柱的钥匙,来了个偷梁换柱,让孙大柱误以为自己的钥匙丢了。” “在乎这把钥匙的人,一定和孙大柱的身份一样。” “所以,必定是余广锋。” “觅山,让兄弟们配合全城搜捕余广锋。”顾青知不客气的说道。 齐觅山又组织人手去全城搜捕余广锋。 顾青知认为,只要他抓到余广锋,他就必定能够破获木匠小组。 只是,要在偌大的江城抓到余广锋,谈何容易。 “小余?” “是的,警察局的人断定余广锋是地下党,现在已经下了通缉令,全城搜捕余广锋。”皇协军二中队队长鲁有明解释道。 “老鲁,这件事可以解释啊,他们凭什么断定是小余?”陈向飞在一旁帮腔道。 “我难道不知道帮腔?但人家听我的?”鲁有明不客气的说道。 “好了好了,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让外人笑话。”徐盛操骂道。 “团座,这事您得给小余做主。”鲁有明无奈的说道。 徐盛操扫了一眼鲁有明:“关键小余失踪了呀。” “团座,是我让小余走的,他要是留在这里,得多倒霉?”鲁有明辩解道。 “胡闹,被日本人知道,你吃不了兜着走。”徐盛操瞪着鲁有明,这个时候,鲁有明怎么能办胡事?这不是诚心给他添麻烦吗。 尽管徐盛操责怪鲁有明,但一旁的陈向飞却朝着鲁有明竖起大拇指。 鲁有明作为二中队的队长,如此维护手下兄弟的,值得夸奖。 皇协军大队一共有三个中队和一个警卫队。 陈向飞是一中队队长,鲁有明是二中队队长,三中队队长朱元才,警卫队长徐胜志,是徐盛操的侄子。 原本徐盛操正在召集他们开会,安抚他们的情绪,让他们约束好手下的兄弟,配合警察局的调查。 没想到顾青知已经找到证据,直接通缉余广锋,让徐盛操很被动。 “军师,这件事,你怎么看?”徐盛操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他转而问向秦绍文。 秦绍文眉头轻皱,他一时间也没有好办法解决这件事,既然顾青知已经掌握了证据,那只能让他抓捕余广锋,倘若他们轻举妄动的话,说不定会被顾青知定一个窝藏、包庇地下党的罪名,到时候日本人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徐盛操重重的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只能祈祷余广锋不被顾青知抓到。 陈向飞作为余广锋的上线,他此时也是紧张的,只是他没想到鲁有明会死保余广锋,让余广锋提前一步离开营地。 只是,余广锋离开营地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因为警察局的人已经盯上了他,倘若他离开的话,还有辩解的机会,离开便代表着逃脱,警察局是不会放过他的。 陈向飞没有责怪鲁有明出的主意不好,主要是他也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发展到这一步。 陈向飞默默祈祷余广锋不要被抓到。 或许,余广锋离开,对他也是最好的保护! 第二百一十章 暗藏机锋 “胡闹,怎么能让锯子离开呢?” “这样不等于变相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让警察局的人有追捕的目标?” “事情可以解释的清楚,为什么要走?” 姚孝忠很不理解余广锋为什么要听从鲁有明的建议离开营地,更不理解陈向飞为什么没有进行阻止。 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冷静、需要保持头脑清醒,哪怕牺牲自己,也决不能给警察局的人留有调查线索。 陈向飞自知没有做好工作,他们因为突袭的成功,低估了警察局的这些人的能力,却没想到他们调查的速度如此之快。 “唉……算了,多说无益,还是想想怎么能将风险降到最低。”姚孝忠叹气道,过多的责怪不是他的目的,他只想自己的同志能够有大局观。 “只要他们抓不到锯子,暂时就不会有事。”陈向飞说道。 “不,你低估你的对手了,他绝对会有调查办法的。”姚孝忠喃喃道。 “军师,不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锯子消失、凿刀牺牲,就彻底没有与我相关的信息,我还能正常活动。” 姚孝忠严肃道:“刨子同志,我宣布你开始静默,所有的任务和行动你都不准参加。” 陈向飞诧异的看着姚孝忠,不知该如何说话。 “必须执行。”姚孝忠坚定道。 陈向飞无奈的点点头,他必须得听姚孝忠的命令。 姚孝忠此时必须做出有利于木匠小组的决定,而静默陈向飞,中断自己与木匠的联系,便是他对木匠小组最好的保护。 他已经做好了失去余广锋的准备。 “军师,若是我们组织一次针对顾青知的刺杀,是不是可以延缓他们的调查?”陈向飞尽管已经被姚孝忠通知静默,但他此刻他没有结束与姚孝忠的见面,则还有建议的机会。 姚孝忠摇摇头:“你太小看日本人了,他们会立马安排其他人接手顾青知的工作,别忘了,特务处还有那么多特务,你们皇协军内部还有秦绍文和包文海。不论谁都可以接手顾青知的工作,并且他们的手段甚至比顾青知更加激烈。” 陈向飞沉默不语,姚孝忠说的很有道理,相对而言,顾青知的调查方式太温和了。 “回去后做好自己的工作,不论发生什么事,在没有接到唤醒命令之前,你都不准有任何行动。”姚孝忠叮嘱道。 “知道了,军师!”陈向飞喃喃道,看的出来,他的兴致不是很高。 姚孝忠望着陈向飞消失的背影,迅速消失在接头之地。 线规被捕。 张启生叛变。 凿刀黄世进牺牲。 锯子余广锋失踪。 刨子陈向飞静默。 姚孝忠及时中断与木匠的联系。 整个木匠小组,现在最安全的是角尺。 姚孝忠同样决定中断与角尺的接头,让角尺也静默。 姚孝忠知道顾青知已经盯上了他,并且安排了人盯着他的翰林书屋,他不宜长时间离开翰林书屋。 一旦敌人摸进书屋发现他不在,会加深对他的怀疑。 所以,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回翰林书屋。 …… 顾青知脸色阴沉,瞧着对面来兴师问罪的包文海,他觉得包文海已经严重干扰到他追查抗日分子。 “顾科长,若非你打草惊蛇,我早就抓住了余广锋,我怀疑你是故意放走抗日分子的。”包文海紧紧盯着顾青知,毫不客气的质问道。 顾青知不屑的看着包文海,包文海还敢再无耻一些吗?为了功劳已经不择手段了? “包副大队长,皇军让所有人都配合我的调查,难道要让我请野田司令再说一遍吗?你是否查到余广锋是抗日分子与我没有关系,你怀疑我放走了余广锋,而我却觉得余广锋的消失,可能和你有关系。” 顾青知一一应对,回答了包文海所有的质疑并抬出日本人压包文海,倘若包文海还不知趣,顾青知不介意将余广锋消失的事情牵扯到包文海身上。 顾青知断定,包文海没有任何余广锋的调查资料,而他则有一沓关于余广锋的调查资料,就算闹到日本人面前,顾青知也理直气壮。 包文海没想到顾青知敢反过来威胁他,难怪徐盛操暗中提醒他顾青知不好对付,看来还真是这样。 包文海静静地盯着顾青知,他知道顾青知敢通缉余广锋肯定已经查到了确凿的证据,他之所以敢碰瓷顾青知,就是想拿捏顾青知,却没想到顾青知不吃这套。 包文海此时有些被动,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顾青知自然能看得出包文海的窘困,他心中一阵冷笑,区区包文海也敢威胁他? “顾科长,话不要说的这么满。”包文海咬牙道,他不可能在顾青知面前丢了自己的面子。 “包副大队长,既然你已经调查清楚了余广锋的身份,那就请将调查资料移交给我们吧。”顾青知冷笑着说道,既然包文海不知进退,那他也不会给包文海留面子。 包文海怔怔的盯着顾青知,他没想到顾青知竟然问他要余广锋的调查材料,他哪里有什么调查材料? “顾科长,这涉及到我们皇协军被捕的机密,恕不能从命。”包文海拒绝道。 顾青知笑着点点头,包文海从顾青知的笑容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妙。 只见顾青知抓起桌上的电话。 包文海有些着急,一把按住电话:“顾科长,这点小事不必麻烦野田司令吧?” 顾青知轻蔑一笑,他根本就没打算打电话给野田浩,这点小事还要劳烦野田浩出面调解,那他在野田浩脑海中的形象岂不是会大打折扣? “包副大队长,既然你觉得是小事,那就配合我们吧。” 包文海盯着顾青知。 四目相对,暗藏机锋。 “顾科长,虽然我要配合你调查抗日分子,但余广锋的事情涉及到皇协军的内部机密,这件事不是我们做主的。” “哦?难道需要请示徐大队长?” 包文海摇摇头:“这件事需要得到秦绍文的同意。” 包文海不敢将事情推到徐盛操头上,万一徐盛操恼怒于他,那他在皇协军的日子会越来越难过。 所以,包文海只敢将这件事推到秦绍文身上,尽管秦绍文是徐盛操的绝对心腹,但,秦绍文毕竟不能代表徐盛操。 第二百一十一章 借力 “秦绍文?” 顾青知迟疑道。 他转念一想、冷笑连连。 顾青知进驻皇协军驻地之后,专门了解过皇协军内部的人物关系,他知道包文海与所有人表面关系不错,但包文海却暗中被他们排挤。 包文海此时将秦绍文推出来,难道他们真的掌握了余广锋是地下党的调查材料? “对,就是秦绍文,我与秦绍文共同负责皇协军内部内奸的调查,此事早就得到野田司令的同意,”包文海故意提到野田浩,就是想提醒顾青知别把事情闹大。 “余广锋身份特殊,他的案子我和秦绍文一同调查,顾科长想要他的材料,必须得到秦绍文的同意。”包文海又继续补充道,他的语气毋庸置疑,他的话斩钉截铁。 顾青知听完后,盯着包文海,听包文海的语气,不似作假。 “既然包副队长如此笃定,那就请秦绍文过来吧。”顾青知淡淡的说道,不管包文海说的是真是假,只要一问秦绍文便知。 秦绍文受到顾青知的邀请有些疑惑:“团座,姓顾的找我不知道何事,但他在咱们的地盘,谅他也不敢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老秦,你去吧,我会派人盯着的。”徐盛操说道。 秦绍文点点头,有了徐盛操的话,他彻底放心了。 他带着几分疑惑见到了顾青知,只是他没想到包文海也在顾青知的临时办公室中。 “顾科长,您找我什么事?”秦绍文瞥了一眼包文海,见包文海脸色异常,他就知道事情不简单,所以,他对顾青知的态度都柔和了几分。 顾青知连忙起身,笑着请秦绍文坐下:“秦先生,听闻皇协军内部的内查工作是您在负责?” 伸手不打笑脸人。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顾青知自然能察觉到秦绍文的态度比包文海要好,他在包文海面前故意“礼待”秦绍文,就是要给包文海难堪。 秦绍文顺势坐下后,用余光扫了一眼包文海,除了包文海这个大嘴巴,不会有人将这件事告诉顾青知。 他并不否认自己与包文海正在进行内查。 “秦先生,听说你们早就盯上余广锋了?”顾青知看了一眼包文海,故意问道。 包文海轻咳一声,尴尬的看着秦绍文。 秦绍文的目光从包文海身上抽回,他真诚的看着顾青知:“顾科长,我们的确在调查余广锋。” 包文海松了口气,徐盛操的人虽然平时看不惯他,他也指挥不动任何人,但是,只要涉及到皇协军内部的事宜,他们是十分团结的,包文海就是在赌秦绍文会为他圆上这个谎言。 只是,秦绍文并不知道包文海还给他挖了个坑。 顾青知表面眉开眼笑,实则心中疑惑,他没想到包文海竟然说的是真话。 “那太好了。”顾青知兴奋道。 “哦?”秦绍文疑惑的看着兴奋的顾青知,余光又看向包文海,包文海再次露出尴尬的表情。 “秦先生,包副大队长说您有调查余广锋的详细资料,不知道能不能提供给我?”顾青知言辞恳切、声情并茂的问道。 秦绍文直愣愣的看着顾青知,他哪里会有什么调查材料?这个时候让他拿出调查材料,他从什么地方弄? 他心中暗道:该死的包文海,坑人不带这么坑的。 包文海看着发愣的秦绍文,就知道这个坑他挖的有点大。 顾青知看着愣在原地的秦绍文,狐疑的问道:“秦先生,难道不方便?” 秦绍文自然不能说不方便,顾青知若是真的想要,总会找到合适的理由让他交出调查材料。 关键是,他根本没有调查材料。 “顾科长,我们刚刚着手调查余广锋,也在深入了解中,我这里只有他的基本资料,想来顾科长应该也有。”秦绍文含蓄的表达道,他的话意思再清楚不过,他们的确有调查,但只有基本资料。 顾青知轻笑道:“包副大队长,是这样吗?” 包文海赶紧点头,秦绍文为他找了台阶,他要是不顺着台阶下来,恐怕最后吃亏的人会是他。 “顾科长,其实我们也没想到余广锋会是地下党,他隐藏的太深了。”秦绍文感慨道。 顾青知点点头:“是啊,余广锋不仅是地下党,还是皇协军小队的小队长,我看皇协军多次执行任务失败,很可能就和他有关。” 秦绍文赞同顾青知的分析:“顾科长分析的不错,十有八九如此。” 顾青知知道秦绍文在奉承自己,他也不拆穿,他其实早就知道他们拿不出所谓的调查材料,之所以还要找秦绍文对峙,就是为了恶心包文海。 包文海在秦绍文出现后,暂时夹起尾巴做人,在顾青知面前并没有大放厥词,但他的态度摆在那里,倘若再给他机会,他肯定还会卷土重来。 “秦先生,包副大队长,调查科已经着手调查皇协军大队的各个中队长和小队长,所有与余广锋相关的人,都要接受调查,所带来的麻烦,还请两位见谅。”顾青知笑道。 “顾科长,您能尽早还我们皇协军的清白最好,徐大队长也希望您能给出最为公正的结果。”秦绍文说道。 顾青知不知道秦绍文说的话是否代表徐盛操的意思,想让自己息事宁人,降低此事对皇协军的影响,他只能说不可能。 顾青知在外人面前一向以日本人忠实的走狗的面目而示人,他怎么可能为了这件事,毁了自己的形象。 “秦先生,请您转告徐大队长,我一定会调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样对大家都好!” 秦绍文默默的点头,不管顾青知有没有听懂他的意思,他反正听懂了顾青知的暗语。 “他真这么说?”徐盛操见到秦绍文之后,诧异道。 秦绍文点点头:“团座,我觉得姓顾的说的没错,我们不能因小失大,不管余广锋是不是地下党,他都必须消失在皇协军,小鲁当时做的决定,现在来看,对我们是有利的,要是真让姓顾的在营地抓到余广锋,那我们如何向日本人解释?” 徐盛操轻叹一口气:“军师,现在我们做事越来越畏手畏脚了,当年你策划,我执行,我们一同谋取保安团团长职位的时候,是多么果断、勇敢啊!” 秦绍文浅浅的笑道:“团座,当年你我都是孤家寡人,现在团座有家室,还有一千多号的兄弟要提携,有些事不得不忍。” “是啊!”徐盛操站在窗台前,看着迎冬绽放的腊梅,忍不住吟诗道:“梅花香自苦寒来啊!” 第二百一十二章 心思缜密的陈平文 “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余广锋藏匿在这种地方,实属令我没想到。” “地下党的意志是我们所不能想到的。” 顾青知看着远处的废墟,寒冬腊月,只有片瓦遮身,他不知道余广锋是如何在这里坚持下来的。 “抓人吧。”顾青知对齐觅山说道。 齐觅山一挥手,便衣警员一瞬间蜂拥而上,将余广锋包围。 余广锋本想跑,却被一拥而上的警员按到在地。 “科长,抓到了。”齐觅山护着顾青知走近余广锋。 齐觅山捏起余广锋的脸,顾青知仔细辨认余广锋,眉头却皱的很深:“不是余广锋。” “不是?”齐觅山转过他的头,仔细辨认之后,果然不是余广锋。 顾青知知道胜利不会来的这么容易,但他没想到耗费那么多时间要抓捕人的人,竟然不是既定的目标。 为了抓捕这个假的余广锋,齐觅山几乎将所有的警员都调了过来,真的余广锋恐怕早就逃之夭夭了。 “科长,我怀疑我们内部有奸细。”齐觅山低声道。 齐觅山确定自己不会认错余广锋,仅仅只是调兵遣将的时间,人就变了,说明警察局中有人透露了风声,否则余广锋不是离开的这么巧合。 “觅山,此事不要声张。”顾青知叮嘱道。 齐觅山点点头,与自己的领导有共同的秘密,更容易加深二人之间的关系。 “科长,此人如何处理?” 顾青知淡淡的说道:“放了。” 齐觅山不耐烦的摆摆手,让酷似余广锋的乞丐赶紧滚蛋。 “觅山,对付地下党与对付军统和中统不同,地下党更加的狡猾,在他们手上吃亏,很正常,只要用心,他们肯定逃脱不了。”顾青知怕齐觅山自责,故而勉励道。 齐觅山点点头,他刚才确实有些自责,只是与顾青知有共同保守的秘密之后,他又精神起来了。 “科长,您放心,我不会受到影响的,不论这些抗日分子多狡猾,在我看来,他们都逃不出科长的手心。” 顾青知瞪了一眼齐觅山,这个时候齐觅山还能奉承他,看来自己的确多虑了。 …… 齐觅山的行动未能抓到余广锋,陈平文却又发现了余广锋的足迹。 二人一饮一啄,颇有些东方不亮西方亮的感觉。 顾青知带着齐觅山赶到陈平文控制的区域,陈平文指马路对面的小旅馆介绍道:“科长,余广锋进入小旅馆一直没有出来,后门和旅馆隔壁我都已经派人控制住了,旅馆门口也有我们的人,他的隔壁也有我的人,随时可以抓捕他。” 顾青知眉头轻皱,有了刚才失败的教训,这一次他并没有让陈平文贸然行动。 “能确定是余广锋?” 陈平文带着几人拐到旅馆对面马路正对着旅馆的民房中,掀开窗帘的一角,陈平文指着旅馆最边上靠窗的房间说道:“最边上这间房就是余广锋的,他这个房间只要打开窗就能通过隔壁的民房脱身,而且可以通过窗户观察外面的情况,我一直没有轻举妄动就是担心他逃脱。” 顾青知望着旅馆四周的环境,余广锋选择的房间的确位置最佳。 顾青知突然瞥向楼下,一群人正在粗鲁的拍打着附近民房的家门,执行搜查。 陈平文突然掩上窗帘,低声道:“对面的窗户有动静。” 顾青知想掀开窗帘瞧瞧,却被陈平文拦住,陈平文冲顾青知摇摇头:“科长,对方十分警觉,我们稍有异动他一定会发现,楼下的人是我故意安排的,就是怕余广锋起疑心。” 顾青知点点头,他又看到陈平文安排在房间角落中冲着对面旅馆拍着的警员,冲陈平文竖起了大拇指。 等楼下的搜查的警员离开之后,陈平文悄悄掀开窗帘,见对面的窗户口没有人任何动静,他松了口气。 “赶紧将照片洗出来。”陈平文嘱咐道。 警员的动作十分麻利,在短暂的时间之后,不是十分精细的照片已经递到了顾青知手中。 “确是余广锋。”顾青知透过窗帘后的半个人脸判断道。 “抓人?”陈平文问道。 顾青知轻轻点点头。 陈平文立即下去准备抓人。 埋伏在旅馆和四周的便衣警员井然有序的进入旅馆之中,当他们走进旅馆之后,便迅速靠近余广锋所在的房间。 顾青知没想到余广锋会再次掀开窗帘,他慢了一步,没能迅速躲到窗帘之后。 余广锋看着马路对面轻轻拂动的窗帘,顿时警觉。 他趴在房门上,又趴在地板上仔细的听外面的脚步声,脚步声杂乱,显然有很多人在往他的房间靠拢。 余广锋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即打开窗,选择从窗户逃离。 齐觅山已经抽出了枪,掀开窗帘,对准余广锋。 只要陈平文控制不住局面,他会立即开枪。 余广锋没想到他隔壁的房子已经被陈平文的埋伏,未等余广锋从房顶离开,他就被突然跃起的人保住,紧接着三五个人一拥而上,束缚住了他。 陈平文幸不辱命,用严密的布置和精心的策划抓捕了余广锋。 顾青知一次见余广锋,他看着余广锋满脸不服气的模样,淡淡的问道:“如何摆脱我的人跟踪的?” 齐觅山冷哼道:“他们都快贴到我眼前了,我能不知道?” 顾青知回头看了眼齐觅山,齐觅山脸色涨红,总归是他安排不好。 “觅山,与老陈一起将人带到最新的审讯屋。” 顾青知并没有要将余广锋带回皇协军营地的想法,皇协军营地和警察局一模一样,人多口杂,难免会泄露他已经抓捕余广锋的信息,他就是要让别人不知道这件事,这样才能有机会浑水摸鱼。 顾青知回到皇协军营地的时候,并没有听到有人谈论余广锋被捕的消息,看来他们尚不知道余广锋已经落网,顾青知需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他怀疑皇协军内部还有余广锋的同伙。 裕民路8号的突袭事件根本不是一两人可以完成了,并且做的那么干净利落,肯定是一群组织力强、训练有素的地下党,结合余广锋的身份,顾青知着重怀疑皇协军内部。 当然,顾青知不可能向外透露这些话,日本人让他调查木匠小组,他只要顺着木匠小组的方向去调查就行,有些事情他可以知道,但没必要处处宣扬,以免节外生枝。 第二百一十三章 阳谋 顾青知并没有着急审讯余广锋,他在新的审讯屋见了两次余广锋,余广锋的精神状态都不错,顾青知想利用余广锋的身份获得更多的利益。 既然余广锋已经被他抓了,那他就不会飞出去。 黄世进事件不会再发生! 顾青知也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第二次。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打乱了顾青知的思绪。 “科长,您找我?” 丁向秋推门进入顾青知的办公室,他知道,自从裕民路8号突袭事件发生之后,齐觅山又调查了一些可疑人物,之后顾青知就率队进驻皇协军营地。 顾青知点名让陈平文参加进驻,却让他留守在警察局,他对这样的安排很敏感,但一想到顾青知是因为他稳重才让他留在局里主持大局,这又让他无话可说。 过多的表达自己不满的情绪,会让他与顾青知之间产生更大的隔阂。 顾青知进驻皇协军营地之后,就发出了通缉余广锋的命令,这让丁向秋很好奇余广锋的身份,难道余广锋真的是自己的同志? “老丁,坐……” 顾青知抬起头,望着丁向秋,他从丁向秋的脸上并不能看出任何端倪,丁向秋表现的十分淡定。 “老丁,科里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有,一切正常!” 顾青知笑了笑,绕到丁向秋身边,拍了拍丁向秋的肩膀:“既然科里没什么事,那就和我走一趟。” 丁向秋疑惑的看着顾青知,他并不知道顾青知想做什么,也不知道顾青知究竟要带他去什么地方。 丁向秋跟着顾青知心中充满了疑惑,汽车行驶在街道上,他看着窗外的不断移动的风景,心里充满了猜测。 很快,汽车便停在一处小别墅前,别墅高墙铁门,看起来防范十分严密。 丁向秋只见一人迅速走向驾驶室,检查了司机的证件后,又看到了顾青知,才迅速进入别墅中,随后铁门便缓缓打开。 丁向秋心中虽然惊讶,但却保持着沉默,他知道,顾青知带他到这么隐秘的地方,尽管好奇,但他不能多嘴。 丁向秋跟在顾青知身后,进入别墅。 丁向秋好奇的打量着别墅中的一切,他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身影,尤其是陈平文,他没想到陈平文也在这里。 “老丁,你看……” 顾青知指着审讯室中的余广锋。 丁向秋透过铁窗看到被绑在椅子上余广锋,他眉头一皱,心中一惊,他从通缉令上见过余广锋的照片,但他却没想到顾青知已经抓到了余广锋。 老奸巨猾。 老谋深算。 丁向秋心中立刻蹦出两个形容顾青知的成语。 他知道,顾青知抓捕余广锋之后,秘而不发,肯定有阴谋。 “老丁,地下党的嘴硬的很,你有办法撬开他的嘴吗?”顾青知皱着眉头,无奈的叹气道。 丁向秋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科长,我对审地下党没有经验,但针对这样的硬骨头,必须要击中他的软肋,否则越是审讯、动刑,他的反抗心理越强,越难让他开口。” 顾青知点点头,丁向秋说的不无道理,只是具体要如何去做呢? 丁向秋讪讪一笑,他并没有具体的审讯方案。 顾青知轻叹一声:“原以为你有办法,却没想到你也束手无策。” “科长……” 顾青知摆摆手:“老丁,不必解释,我也是没有办法才让你们都给我出出主意,众人拾柴火焰高、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嘛!” 顾青知的自谦让丁向秋暗中觉得好笑,原来顾青知也并不是万能的,他也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老丁,辛苦你了,回去后局里的事情还是要麻烦你,若是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到皇协军的营地找我。”顾青知拍着丁向秋的肩膀,将丁向秋送出大门。 丁向秋坐上另一辆汽车离开顾青知临时布置的审讯屋。 顾青知命令审讯屋所有人不得离开此地,倘若有离开的人,直接抓捕。 陈平文和齐觅山有些摸不着头脑,好端端的为什么不让他们离开? 顾青知看着消失在安全屋的汽车,喃喃道:“会是你吗?” 丁向秋在汽车上就坐立不安,他没想到顾青知已经抓到了余广锋,余广锋是自己的同志,他已经落网,这件事必须要向上级汇报,以免顾青知借此机会残害更多的同志。 丁向秋不知道,这是顾青知对他的考验,顾青知之所以抓捕余广锋之后秘而不宣,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考验丁向秋。 夜幕降临。 顾青知看了看手表,别墅外并没有可疑人物出现,他稍稍放心。 “觅山,平文,你们带着余广锋转移到隔壁,我留在这里。” “科长,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齐觅山敏锐的察觉道。 顾青知微微摇头:“执行命令。” 齐觅山无动于衷:“科长,您是调查科的核心,若是您出问题了,调查科怎么办?让我留下来。” 顾青知看着齐觅山真情实意的模样,笑道:“觅山,你看管好余广锋,平文留下陪我就行。” 陈平文点点头,他已经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从下午顾青知暗中会见丁向秋、封锁别墅开始,他就发觉事情不正常。 难道丁向秋又发现了什么情报?才会让顾青知表现的如临大敌一般? 夜深人静。 顾青知躲在别墅中,他终于看到了远处星星点点的亮光。 “那里的确是警察局的秘密据点。” 两个人盯着远处的别墅,确定的说道。 “看来上级获得的情报十分准确,警察局的人在这里设置秘密据点,就是为了秘密审讯余广锋,上级要求我们救出余广锋,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应对之策。” “对,高墙铁门,只要在制高点安排两个枪手,在门前安排一挺机枪,我们就无法靠近别墅,此时必须从长计议。” “时不待我,回去详细计划……” 说着话,两人又消失在黑夜之中。 顾青知收回目光,他没想到真的有人会来踩点,知道余广锋被抓消息的人都在别墅中,没有任何人有机会将消息传递出去,泄露他们地址的人一定是丁向秋。 因此,丁向秋真正的身份也呼之欲出。 第二百一十四章 新式审讯 顾青知此时已经十分确定丁向秋的身份。 现在最在乎余广锋身份的就是地下党,也只有地下党的人会冒险来查探这里的情况,顾青知断定丁向秋就是地下党。 看来以前的怀疑是真的,丁向秋表露的出的种种迹象都表明他是地下党。 顾青知没想到警察局中两个要害部门的科长竟然都是抗日的同志。 那陈平文呢? 还会有其他身份吗? 顾青知用余光扫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陈平文。 陈平文似乎还没有意识到顾青知正在怀疑他的身份。 顾青知转过身,对陈平文说道:“老陈,先去休息吧。” “科长,我陪着你。” 陈平文不傻,只是性格直而已,能够有机会陪在上司身边,自然要陪着,上司的话有时候也不能真的听之从之。 顾青知淡然一笑:“老陈,我记没错的话,你和老丁是一起进的警察局?” 陈平文点点头:“我们是同期接受的培训的,我应该比他晚几天。” “哦?为什么?” “训练成绩不合格,教官给了机会,补考过的。”陈平文讪讪的笑道,这是他当年的糗事,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有些丢人。 顾青知轻轻一笑,这种事情只当做小笑话听听便可,谁会真的和陈平文计较这件事。 “有想过要再进一步吗?”顾青知淡淡的问道,他盯着陈平文,想看到陈平文最真实的一面。 陈平文微微一愣,他没想到顾青知竟然和他谈起这件事,警察局私下都在传局里要提拔一位副局长,难道顾青知也知道这件事? 他狐疑的看着顾青知,猜测顾青知是不是要更进一步。 可是,就算顾青知更进一步,自己也不可能接任调查科科长的职务,哪怕顾青知向日本人强烈推荐,日本人不认可陈平文,陈平文依旧接不了手。 所以,陈平文摇摇头:“能做保安科科长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更高的职务,我恐怕不能胜任。” 顾青知始终看着陈平文,他发现陈平文语气平静、情感真实,不似作假。 他心中叹了口气,陈平文到底不够沉稳,否则他可以向野田浩建议让他当自己的副科长,这样有便于自己更牢靠的掌握调查科,哪怕顾青知知道日本人想安插其他人。 陈平文并不知道顾青知想让他做调查科的副科长,否则他一定会考虑。 他见顾青知良久不说话,又笑道:“科长,您年轻有为,又的皇军信赖,机会自然比其他人都大。” 陈平文这话说的他自己都不相信,日本人肯定不会让顾青知做副局长的,想想卜昌祥的下场就知道了,要是让顾青知做副局长,那刚刚走上正轨的警事调查科说不定会再次沉沦下去。 再者,现在局里盛传的副局长人选有三个,巡逻科长刘继业、总务科长苏新卫和特务科长丁向秋,根本没人提过顾青知,更加证明不会是顾青知。。 至于这仨人最后到底会是谁胜出、上位,陈平文现在还不得而知。 顾青知讪讪一笑:“老陈,有些事情不仅仅是看能力和业务水平的。” 陈平文深以为然。 …… “科长,许小姐电话。”齐觅山匆匆来到别墅,向顾青知汇报。 顾青知快步走到电话前,故意气喘吁吁的说道:“许小姐,事情又眉目了?” “我为你找了最好的医生,为你准备了最好的药剂,务必好好利用。” 电话里传出佐野智子的声音,顾青知赶紧点:“哈依!” 挂掉电话,顾青知又安排齐觅山去接佐野智子安排的医生。 …… 顾青知见到松本三郎的时候,只见他戴着眼镜,眼睛一直眯着,高高瘦瘦,一副营养不浪的模样。 “松本君,拜托了!” 顾青知从日语问候,并冲松本三郎点头弯腰。 松本三郎十分客气,他同样俯身冲顾青知行礼。 顾青知本想接过松本三郎手中的药箱,却没想到松本三郎十分警惕的没让顾青知触碰。 顾青知此时已经大致知道这个药箱对松本三郎来说十分重要。 “顾科长,犯人在什么地方?”松本三郎用一口流利的中文问道。 顾青知十分惊讶,他没想到松本三郎既然会中文,这让顾青知重视起佐野智子向他推荐的这个神乎其神的医生。 “请跟我来!” 顾青知带着松本三郎来到一堵墙前,冲陈平文微微示意,陈平文立即推开面前的这赌前,露出了狭窄的通道。 松本三郎狐疑的看了一眼顾青知:“顾科长,这么谨慎?” 顾青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地下党猖獗,不得不防。” 几人顺着通道,进入了另一栋别墅。 其实,这就是齐觅山带余广锋躲避的隔壁别墅,只不过从外面看不出来两个别墅是连着的,顾青知带丁向秋进入的别墅,故意让丁向秋看到余广锋的存在,都只是幌子而已。 “松本君,那就是要犯。”顾青知指着被绑在幽暗环境中的余广锋。 松本三郎点点头,眼神中露出精光。 “现在可以开始?” 顾青知微微一愣,他没想到松本三郎如此急迫的要对余广锋进行审讯。 顾青知只听佐野智子说松本三郎掌握了一种神奇的医术,可以让犯人毫无抵抗的吐露出内心的秘密,顾青知并不怀疑佐野智子的话,但在眼下这个时间段,真的能够有如此高深的手段? 顾青知秉持着怀疑的态度,他倒想看看松本三郎究竟有何手段。 “松本君,您随时可以开始。”顾青知笑着说道。 松本三郎兴奋的提着药箱进入房间。 “顾科长,劳烦你将人平躺着绑在床上。”松本三郎提出要求。 顾青知自然满足松本三郎的任何要求,陈平文和齐觅山亲自动手,顾青知伸手去打开房间的灯,却被松本三郎拦住,松本三郎冲顾青知略有深意的微微一笑、摇摇头。 顾青知悻悻的抽回手,心中嘀咕道:“难道幽闭昏暗的环境对他的审讯有帮助?” 松本三郎等陈平文和齐觅山将挣扎的余广锋绑好后,就被松本三郎请出房间,就连顾青知也不能留下里面,同样只能透过玻璃窗看着松本三郎在房间里操作。 只见松本三郎小心翼翼的打开他始终亲自拎着的药箱,从里面拎出一盏酒精灯。 随后,松本三郎又掏出火柴。 嘶啦~ 火柴划燃的声音一闪即逝,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松本三郎小心的将酒精灯点上,房间中的画面立刻显得颇有些诡异。 余广锋的嘴被堵住,尽管他不能说话,但他可以用余光瞄到松本三郎的动作。 “砰砰砰……” 幽暗、安静的环境中,余广锋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的心跳十分快。 齐觅山与陈平文相视一眼,眼中露出异样的目光,他们不理解松本三郎异常的举动。 顾青知却大致想到了什么…… 第二百一十五章 神乎其技 松本三郎紧接着又翻出一卷布包,他将布包缓慢的摊开在桌子上。 正如顾青知所想,松本三郎拿出的是一套银针。 事已至此,顾青知已经知道佐野智子说的神乎其神的医技究竟是什么了。 这不就是中国传承千年的针灸之术。 难道松本三郎能玩出什么新的花样? 顾青知又见松本三郎从药箱中拿出两瓶不知名的药水,他小心的举在眼前、晃了晃,才轻轻的放在桌子上。 紧接着,松本三郎将魔抓伸向了余广锋,他慢慢褪去余广锋的上衣,让余广锋心有余悸。 眼前这个始终带着微笑的男人,现如今的笑容,是多么的阴冷、可怕。 余广锋摆动着身体,用力挣扎,却怎么逃脱不了。 “科长,日本人在做什么?” 齐觅山问出了陈平文不敢问的话。 顾青知死死地盯着房间中、目不斜视的解释道:“看得出余广锋此时心理所承受的压力有多大吗?” 齐觅山摇摇头,他只能看到不断挣扎的余广锋。 “松本三郎已经触摸到了余广锋崩溃的底线。” 顾青知的话随后被松本三郎所印证,余广锋接受不了一个男人的手划过他的胸膛,他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浑厚。 松本三郎时候很满意余广锋此时的表现,他立即从针包中取出一枚银针,轻轻划过火芯,又在针尖上沾上药水,缓缓的刺进余广锋的腹部,余广锋顿时如同泄了气一般,安静下来。 他侧着头,眼珠滴溜溜的盯着松本三郎。 松本三郎又为余广锋扎了第二针,第二针扎在太阳穴。 紧接着,第三针、第四针…… 一直到松本三郎停下手,余广锋已经逐渐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松本三郎拿起药箱中早就准备好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打开了房间的门。 “顾科长,时间有限,挑重要的问。”松本三郎一边擦着汗,一边快速的叮嘱道。 松本三郎拦住陈平文和齐觅山:“里面需要保持安静,你们留在外面。” 顾青知回头看了一眼二人,他独自进入房间中。 他看着被扎了数十针的余广锋睁着眼睛、安详的躺在床上,没有任何挣扎,心中对余广锋是同情的。 顾青知又想起松本三郎的嘱托,他立刻询问道:“你是不是地下党。” 余广锋双眼无神、轻轻蠕动着嘴唇:“是!” 顾青知一愣,他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并且幻听,他没想到余广锋竟然真的乖乖听话。 “你是木匠小组的成员?” “是!” 顾青知得到肯定的答复,心中一沉。 “你的上级是谁?下线是谁?” 余广锋蠕动着嘴唇,似乎不能回答。 顾青知转念又改变询问方式:“黄世进是不是你的下线?” “不是!” 顾青知再次得到答复,他意识到,余广锋此时的状态并不能直接回答自己的问题,只能回答他潜意识中的判断。 “皇协军是不是有你的同志?” “是!” “徐盛操是不是地下党?” “不是!” “秦绍文是不是地下党?” “不是!” …… 顾青知询问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余广锋的眼珠晃动,眉头开始逐渐挣扎,松本三郎赶紧进入房间中,示意顾青知离开。 顾青知皱着眉头,他还没有问完,怎么可以离开。 “顾科长,犯人情绪十分不稳定,他的潜意识已经开始自我保护,要是再强行审讯下去,他可能就此失去记忆。”松本三郎解释道。 顾青知深深盯了一眼余广锋,才离开房间。 他出去后,依旧站在玻璃窗前死死地盯着松本三郎一系列娴熟的操作手法。 松本三郎将余广锋头上的银针全部撤去,只留下腹部的银针,当腹部的银针拔下之后,顾青知能够清楚的看到余广锋的身体在剧烈地抖动。 松本三郎无视余广锋的痛楚,他从药箱中又取出一片白色药片,喂入余广锋的口中,亲眼盯着余广锋吞下,才安心的收拾自己的工具。 “松本君,犯人不会有事吧?” 松本三郎肯定的回答:“没有。” 顾青知松了口气,看着逐渐平静的余广锋,他仍旧有疑惑。 松本三郎似乎看出了顾青知担忧:“顾科长,我给他喂了一种镇定药片,不用担心,他会安静的睡着。” 顾青知点点头,他自然不怀疑松本三郎别有用心。 只是自己对于中国古代医学和现代医学知识的匮乏,让他意识到在这个人才辈出的时代,他就算拥有未来的些许记忆,在历史的大潮中,他又能掀起多大的浪花? 顾青知突然生出一股浓烈的挫败感。 他盯着松本三郎,倘若日本人将这一招用在他身上,他会不会也向余广锋一样吐露出自己的一切情况? “松本君,什么时候能再次劳烦你为他扎针?”顾青知试探道,他知道这样的审讯肯定对犯人有损伤,只是这个期限是多少,他并不清楚。 “他至少要修养二十天。”松本三郎答道。 顾青知故意露出惊讶的表情:“要等这么久?” 松本三郎点点头:“此人潜在意识防范能力很强,一般人施针成功后,会配合审讯十分钟左右,这样的人意识毫无防范能力,他们的恢复期很短,一般三到七天就可以。” “而像他这样只坚持三分钟的,抗拒性很强,对脑组织、精神和意识的破坏比较强,他所需要的恢复期便也很长。” “若是顾科长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强行给他施针,不过效果会越来越差。” 顾青知点点头,诚如他所想,这样的审讯方法的确是有后遗症的,并且也不能够无限次进行。 顾青知松了口气,他真害怕松本三郎告诉他,这样的审讯可以无限进行。 “松本君,难道就没有快速的恢复方法?”顾青知表现的急迫。 松本三郎尴尬的笑了笑:“没有,只能靠犯人自己修养、修复,目前我们正在研究如何借助外界药物帮助犯人恢复,可惜,尚无结果。” 顾青知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感谢松本君的帮助,我已经从他口中问到了自己想知道的内容,真诚的感谢您。” 松本三郎摇头笑道:“顾科长为大日本帝国效力辛苦,我提供些许帮助、微不足道。” 松本三郎的客套,让顾青知提高了对他的警惕。 在房间中对余广锋施针的松本三郎,阴鸷、果断、毫不留情、不为外物所影响。 而此时的松本三郎礼貌、客套、虚伪。 两种截然的不同的表现,强烈的对比,能够反应出松本三郎最真实的状态。 “顾科长,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松本三郎笑道。 顾青知将松本三郎送到别墅门口,亲自为松本三郎拉开车门,由日军军部医院的车亲自接他回去。 第二百一十六章 以不变应万变 顾青知静静地站在余广锋的房间外,盯着陷入沉睡的余广锋。 他现在想起松本三郎的手段,后脊背都觉得凉凉的。 松本三郎给顾青知带来的冲击,绝不是视觉上的,更多的是对顾青知心理冲击。 顾青知告诫自己,忘记自己的身份,忘记所有人的身份,只有从心底将自己当成一个真正的汉奸,他才能避免这种直击心灵的审讯。 麻痹自己,适应自己的身份。 加强心理防范,以抵抗的方式中断这种心理、药物的麻痹,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在顾青知看来,余广锋已经很勇敢了,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接受了松本三郎的施针,他在潜意识已经发现不对劲,所以拼命抵抗之后,迅速结束了他的迷失感,否则顾青知若是继续问下去,余广锋会控制不了他的精神,不知会吐露出什么重要信息。 顾青知转身离开关押余广锋的房间,回到别墅之后,他坐在临时的办公室中,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 而此时,见识过日本人神奇手段的陈平文和齐觅山却躲在楼下抽烟。 “日本人真他么邪性。”陈平文深吸一口烟,忍不住感叹道。 齐觅山点点头,他跟在顾青知身后已经学到不少审讯方式,却没想到日本人竟然还有这样的招数。 “陈科长,你以前没接触过?”齐觅山诧异的问道,陈平文以前是特务科科长,难道就不知道这种审讯方式? 陈平文摇摇头,以前日本人哪会让警察局负责这些案件,这些案件都是由特务处负责的,他们最多负责外围的警戒。 “要是日本人给有嫌疑的人都扎上这么几针,那还用咱们这么辛苦的调查吗?”齐觅山笑道。 陈平文呵呵一笑,他觉得齐觅山有些想当然了,倘若日本人真的能够快速的利用这种方式进行审讯,他们早就迅速普及,适用在所有人身上了。 “也不知道科长有没有问出什么关键信息。”齐觅山心中暗叹道,有些话他可以和陈平文说,有些话他又不能和陈平文说。 顾青知并不知道两人此时想法。 余广锋既然承认自己是地下党,并表现皇协军内部还有地下党,这件事只有顾青知知道。 究竟要不要将皇协军内部还存在地下党之事公布于众,这成了顾青知此时纠结的原因。 顾青知暗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夜深人静,别墅外有四五人慢慢的在靠近,他们早就被楼顶的暗哨发现。 顾青知本就没有熟睡,在齐觅山的提醒下,他立即起床。 透过别墅内微弱的灯光,顾青知隐约可以看到蹲守在别墅外的人影。 “知道是什么人吗?”顾青知故意问道。 齐觅山和陈平文摇摇头。 顾青知轻笑道:“肯定是地下党来营救余广锋。” “科长,您先撤到隔壁,万一交火,这里很危险。” 齐觅山至今还觉得上次安全屋的突袭事件很危险,要不是他果断跳窗,敌人扔进的手榴弹早就将他炸死了。 顾青知并没有拒绝齐觅山的提议,他嘱咐道:“务必全歼敌人。” 陈平文和齐觅山点点头。 率队来营救余广锋的同志丝毫没有差距到别墅内的异常,他从侧面的院墙外进入院内,迅速打开院门,将其余几人也放进来。 别墅内出奇的安静,带队的同志眉头紧皱,他微微抬头,只见阁楼上有黯淡、微弱的灯光、人影绰绰,他心头一沉。 “不好,敌人恐怕已经知道我们要来了。” “那现在怎么办?” “保持正常,慢慢向门口撤,撤到门口的时候,迅速退出去。” 事出有怪必有妖! 这是领队的地下党同志的警觉性。 “敌人恐怕早就知道我们的行动计划……” 顾青知将地下党的一切行踪都看在眼里,他随时可以下令包围他们。 只是他并没立即这么做。 阁楼上露出的星星光点,也是顾青知故意留下的破绽,倘若这些人能够发现并及时撤退,顾青知不会为难他们,若是这些人为了余广锋强行进攻,那吃亏的会是他们自己。 “科长,可以关门打狗了。”齐觅山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楼下,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在眼前。 他越发佩服顾青知的高瞻远瞩,若是没有顾青知提前安排,他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机会。 可惜,他并不知道,这是顾青知故意露给丁向秋的破绽,为的是试探丁向秋的身份。 “不急,他们现在踌躇不前,靠近门口,万一我们合围,他们是有机会逃走的。”顾青知盯着楼下否定了齐觅山欲要行动的打算。 齐觅山沉默不语。 陈平文心中暗道:顾科长不愧是专业特务,够沉得住气。 然而,下一秒,形势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一行人靠近门口后,迅速逃离别墅,随后四分五散,消失在黑夜中。 陈平文和齐觅山瞬间意识到不对,立即转身要带着人去追。 “站住!” 顾青知轻喝一声,陈平文和齐觅山不解的看着顾青知。 “科长,人跑了!”齐觅山解释道。 顾青知瞪了齐觅山一眼:“我看见了。” “那……” “敌人万一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呢?”顾青知在昏暗的灯光下露出阴郁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二人。 陈平文和齐觅山有些有些发虚,万一正如顾青知所言,那他们才真的是罪人。 地下党向来狡猾,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愚蠢!”顾青知冷哼着骂道。 二人低着头,不敢言语。 不知不觉中,顾青知在他们前面的威严越来越重,尤其像是陈平文这样性格跳脱的人在顾青知也变得畏手畏脚,足以证明顾青知已经在调查科站稳了脚跟。 “地下党素来不好对付,他们武器装备比不上军统,不敢与我们硬碰硬,这些人极有可能是他们派来的诱饵,引诱我们出击,不要忘记,他们的目标是余广锋,我们只要守好余广锋就可以。” “不论敌人多么狡猾,我们以不变应万变。” 顾青知转过身,教育完陈平文和齐觅山之后,他俯瞰着别墅小院,目光穿透黑夜,似乎看到了正在焦急中等待的丁向秋。 第二百一十七章 我本善良 丁向秋的确在焦急的等待中,自从他原来的上线牺牲后,他的情报交通员就变成了潘连春,潘连春被捕后他应当第一时间撤离,但组织要求他继续潜伏,就说明潘连春依旧得知信赖。 地委有全盘的考虑,丁向秋知道自己现在处境很危险,在组织没有给他下撤退命令的时候,他依旧要做好自己的工作。 当他得知木匠小组有危险、余广锋被捕的消息之后,他立即将情报传给了组织上给他安排的新交通员。 丁向秋一直在等待今晚的枪声响起。 可惜,一直等到黎明到来,江城都处于安静之中。 警察局更是没有接到顾青知的救援电话。 丁向秋心中十分疑惑。 难道组织上并没有安排人营救余广锋? “科长,忙了一夜?”冯汝成看着眼黑圈严重的丁向秋,疑惑道。 丁向秋警惕的朝冯汝成一笑,冯汝成是顾青知安插在特务科的眼线,他自然不能在冯汝成眼前表现出任何异常。 “恩!”丁向秋微微点头。 “正好,我这儿有新鲜的热包子,您先垫垫。” 冯汝成爽快的将手中冒着热气儿的包子塞到丁向秋手中。 丁向秋望着冯汝成背影,隐入办公室中。 冯汝成快速走到特务科的办公区域,目光扫向办公室,办公室里其他的人还没到,他将办公室打扫干净,暖壶中充满热水之后,等到三三两两的人来到办公室之后,他才借口离开了警察局大院。 冯汝成的余光始终盯着自己的四周,走到公共电话亭中,他迅速了拨通了顾青知留给他的号码。 “老板,他一夜未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知道了”,电话就被挂断。 冯汝成又迅速离开电话亭,回到警察局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分早餐,揣给丁向秋的早餐,是他的口粮,他忙活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吃呢。 丁向秋透过办公室的窗户看到冯汝成又回到警察局,手里还拎着包子,不疑有他,便回到沙发上打盹。 顾青知安排冯汝成盯着丁向秋,为的就是完全确定丁向秋的身份。 他猜想,丁向秋昨晚一定担心了一整晚吧。 否则,怎么会一夜无眠呢。 顾青知嘴角微微一扬,随手抓起桌上的电话。 “叮铃铃……” 丁向秋刚闭眼,桌上的电话响个不停。 他立即起身抓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顾青知轻快的声音:“老丁,来我这里一趟。” “是,科长!”丁向秋回答的没有任何犹豫。 顾青知挂掉电话,轻叹一口气,他昨天只是带着丁向秋走了一遍前往别墅的路线,丁向秋就能记得一清二楚,看来自己的确小看他了。 现在想来,当初沈振海的鲁莽行动,或许是丁向秋指挥的,丁向秋一定和沈振海有关系。 顾青知又回想起当初佐野智子审讯沈振海的时候,沈振海甚至在牺牲之前,还在竭力维护丁向秋,故意营造出与丁向秋势不两立的态度,迷惑了所有人。 “老丁,昨晚没睡好?”顾青知看到丁向秋的黑眼圈之后,诧异的问道。 丁向秋呵呵笑道:“昨晚又梳理一下裕民路8号的突袭事件,想从中找些线索。” 顾青知冲丁向秋竖起大拇指:“老丁,突袭裕民路8号的人又出现了。” 丁向秋疑惑的看向顾青知,眼神中露出不解。 “昨晚有人摸到了别墅了,我想应该是来营救余广锋的地下党,可他们没有动手就撤了。”顾青知表现出心有余悸的模样。 “还好他们撤了,不然以他们突袭的手段,我和兄弟们必然会死无葬身之地。” “老丁,你跟我来。” 说着,顾青知带着丁向秋通过别墅的暗门,走进了另一处别墅。 丁向秋见到躺在房间中的余广锋,心沉到了谷底。 他根本没想到顾青知的防范意识会这么强。 丁向秋猜测,一定是昨晚负责行动的同志察觉到了什么才没有选择动手,否则他们一旦动手,不仅救不到余广锋,甚至连自己都有可能搭进去。 也幸好他们没有行动,让自己知道了这个消息。 此时知道,为时不晚! “老丁,最近还是要加强对地下党的追捕,地下党比军统难对付,千万不要掉以轻心。”顾青知叮嘱道。 丁向秋认真的点头:“科长,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回去之后,加大警力,全城都要展开搜捕,若是人手不够,我将老陈也调给你。” “科长,我能应付。” 顾青知满意点点头,带着丁向秋顺着通道原路返回。 丁向秋离开别墅的时候,多看了别墅一眼,他要将这个消息及时传出去。 然而,顾青知却没有再给他机会。 他之所以将事情告诉丁向秋,就是让丁向秋通知他的同志们,不要再枉费心机意图营救余广锋。 顾青知利用余广锋只是试探丁向秋的身份,既然已经知道丁向秋的身份,就没必要在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他命令陈平文和齐觅山带着余广锋再次回到皇协军的驻地。 …… “顾科长,余广锋有下落了吗?”包文海急不可耐的问道,顾青知大部分人马消失了一天多的时间,他怎么能不“担心”? “怎么?包副大队长有线索要提供?”顾青知故意揶揄道。 包文海脸色一僵,阴沉着脸说道:“若是顾科长抓到了余广锋烦请通知我一声,毕竟他是我皇协军的人,我皇协军内部出了内奸,自然是要审讯一二的。” 顾青知暗暗想到,这个包文海真特么的不要脸,不愧是不折不扣的汉奸。 顾青知并没有给包文海确定的回复,包文海暂时也不敢再和顾青知闹僵,毕竟有前车之鉴。 余广锋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被押送回了皇协军驻地。 徐盛操知道顾青知一行人又回到自己的营地,不由又开始担心,自己队伍的情况,自己最清楚不过,队伍里鱼目混珠、鱼龙混杂,调查科查出一个余广锋并不奇怪,若是一个都查不出来,他倒要怀疑顾青知的能力。 只是,一旦顾青知真的在皇协军中查出很多的抗日分子,那他该如何向日本人解释? 徐盛操只能将目光看向秦绍文。 秦绍文气色不佳,但对徐盛操的担心,他却有不同的见解:“团座,皇协军大队的人员本来就不纯,咱们早有预料,并且已经在包文海的建议下展开调查,就算没有调查科调查,我们也一定能调查出问题,甚至我们可以将以往行动的失利,都算在这些地下党头上……” 徐盛操听候,哈哈大笑:“军师,你总有不同的见解,总能将我从颓废中拉出,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啊!” “团座说笑了,没有团座,也就不会有我!” 徐盛操与秦绍文相视一笑。 第二百一十八章 文人的内涵 人去楼空。 此时,用这个词来形容别墅中的景象最为贴切。 地下党的行动小组迅速撤离,以防这是敌人的圈套。 他们不知道,倘若顾青知想抓他们,早就动手了,何必废这么多精力? 丁向秋知道这个消息后,再次感叹顾青知的敏锐性之强,他没想到顾青知竟然转移了余广锋。 这不禁令他有些沮丧。 不过,他很快便振作起来,敌人若是不狡猾,那他潜伏的意义又是什么? 敌人越狡猾,说明敌人越难对付。 而他潜伏在敌人身边的目的,就是破坏敌人的行动计划。 狡猾的顾青知对调查科的掌控越来越得心应手,丁向秋的紧迫感也越来越强。 顾青知自然不知道丁向秋此时的想法,他已经从调查中梳理出了余广锋在皇协军中的人际关系。 余广锋是皇协军大队二中队一小队的队长,与他关系密切的除了二中队的皇协军,还有一中队的队长陈向飞。 陈向飞是原二中队的队长。 “先调查陈向飞和鲁有明,这两个人与余广锋关系密切。”顾青知说道。 陈平文和齐觅山立即带人分别去询问二人,却丝毫没有发现,二人与余广锋之间没有太过密切的交往。 “既然从余广锋在人际关系中调查不出什么,那就从他的行动轨迹开始调查。” 事实总是不如人意的,关于地下党在余广锋身上的线索好像全部中断了一般。 并且,顾青知在借助松本三郎针灸审讯之时,询问过余广锋,余广锋并不认识黄世进,同样也否定了皇协军高层有地下党的事情,那他在皇协军中的同伙究竟会是谁? 余广锋的同志究竟是谁,顾青知不得而知,他也不想深究,只不过余广锋和木匠小组有关,顾青知必须按照调查流程去调查,否则他不好向野田浩和佐野智子汇报此事。 破木计划再次陷入泥潭,余广锋绝对不是木匠小组的最高负责人,但顾青知却没有证据往下调查。 而就在此时,陈平文安排在翰林书屋的兄弟却传来了最新的消息。 “科长,翰林书屋的兄弟传来消息,说在暗访与翰林书屋老板姚孝忠的行动轨迹和人物关系的时候发现姚孝忠与沙三元曾经有过接触。” 陈平文专门挑了一个没人的时候,单独向顾青知汇报了此事。 “沙三元不仅和潘连春有联系,还和姚孝忠有联系,难道这三人有特殊的关系?”顾青知喃喃道。 “科长,要不要立即抓捕姚孝忠?”陈平文试探着问道。 顾青知摇摇头:“不要打草惊蛇,姚孝忠由我亲自接触。” “科长,太危险了!”陈平文不放心道。 顾青知淡定的笑着:“倘若他是地下党,他一定知道我的身份,我接近他,反而能够更好的观察他。” “可是……” “没有那么多可是,皇军也不听我们的解释!” 陈平文终究是没能劝诫住顾青知。 顾青知找到了刘磐,与刘磐一起去找姚孝忠。 “顾先生,您的货呢?”刘磐上下打量着顾青知,没看到顾青知手中带着古籍,那他卖的是什么书? 顾青知轻笑道:“实不相瞒,我是想买古籍。” “哦?”刘磐多看了一眼顾青知,对顾青知更加上心,买和卖可是两个不同的概念,顾青知若是作为买主,那说明他不差钱,那自己便可以从顾青知身上捞到油水。 刘磐如是想着,脚步便加快了几分。 顾青知再次见到姚孝忠,姚孝忠不动声色的看着顾青知,他不知道顾青知此番再来的目的。 “姚叔,我可是给你带来一个大客户。” 话毕,指着顾青知介绍道:“这位是顾先生,他有意在您这里买几本古籍收藏,姚叔有好货都拿给顾先生掌掌眼吧!” 姚孝忠笑看着顾青知,也不点破顾青知的身份:“不知道顾先生要收藏哪种类型的古籍。” “我不太了解,价值越高的越好!”顾青知笑着说道。 刘磐看了一眼顾青知,心中后悔,他要是知道顾青知不懂古籍真假,早就带着顾青知去看他家中那些藏书了,尽管已经没有真正的孤本,但忽悠顾青知拿钱还是可以的。 “顾先生是用来自己收藏、研究还是送人?” 顾青知沉声道:“兼之。” 姚孝忠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他走向书屋的内间,从中取出一方木匣摆在顾青知面前:“顾先生,凡古籍收藏者、亦或爱好者,当分清古籍之孤本、珍本、善本之别。” “哦?有何说法?”顾青知疑惑道。 姚孝忠看向顾青知,见顾青知不似作假,真想了解,于是便解释:“凡孤本,皆指某书籍刊物仅有一份在世间流传的版本。亦指仅存的一份未刊手稿或原物已亡佚,仅存的一份拓本。” “珍本则指比较稀见或比较珍贵的书籍或文学资料。如罕见的古代文献、极有价值的古旧图书资料等。珍本贵在“难得”。” “而善本,最早是指校勘严密、刻印精美的古籍,后含义渐广,包括刻印较早、流传较少的各类古籍。实际上,真正的善本仍应主要着眼于书的内容,着眼于古籍的研究价值和历史文物价值。” 顾青知听完姚孝忠的话,大致能理解他的意思,孤本最为珍贵,珍本比较难得,善本普通一般。 “此三者,乃是老朽收售古籍之鉴别方法,然,所收售古籍到底是否珍贵,则要看能否判别古籍之真假。”姚孝忠如实说道。 顾青知看着老头,老头颇有文人之气,但奈何与地下党牵扯上关系,他只能找机会提醒老头注意。 “那姚先生这方匣中是何古籍?”顾青知指着桌上的方匣问道。 姚孝忠松开手,请顾青知亲自打开。 顾青知翻开方匣,只见里面“躺”着一本破旧书籍,上书“西山先生真文忠公”。 “顾先生,此乃宋版古籍“西山先生真文忠公”的文章,一函三册、单边框白口、有伤字不严重、墨色青纯、字势生动古雅苍劲、存世稀少、非常值得收藏。” 顾青知对其中内幕不甚了解,便问道:“姚先生,不知这西山先生真文忠公是谁?” 姚孝忠笑道:“西山先生便是真德秀,始字实夫,后更字景元,又更为希元,号西山,学者称其为“西山先生”,乃是南宋理学大家。本姓慎,因避孝宗讳改姓真,福建浦城人。南宋后期理学家,是继朱熹之后的理学正宗传人,与魏了翁齐名。死后谥号:文忠。” “西山先生立朝刚正、直言谏书、惩贪倡廉,在政治、军事和经济建设上都有卓越的贡献。” “顾炎武先生亦赞西山先生也!” 姚孝忠简单的向顾青知介绍了西山先生。 顾青知着实没听过西山先生真德秀的名号,但姚孝忠提到顾炎武,顾青知却是知道。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顾青知喃喃道,这是顾炎武的名句,他记忆犹新。 姚孝忠听到顾青知的喃喃自语,笑看着顾青知。 顾青知说出这句话之后,看到姚孝忠脸上的笑容,他微微一愣,他怀疑姚孝忠拿出这份古籍、提到顾炎武,是故意在内涵他。 “看来顾先生对亭林先生的名言很了解?”姚孝忠故意问道。 顾青知嘴角微微一扬:“毕竟我也姓顾。” 姚孝忠闻言哈哈大笑:“原来顾先生与亭林先生是一姓。” 顾青知嘴角一抽,心中暗道“完了”,这老头又在内涵他。 顾炎武抗清反清、累拒仕清,是有名的民族英雄。 而顾青知呢? 同为顾姓,却卖国求荣、做起了汉奸,竟然还敢大言不惭的说自己与顾炎武先生同姓,简直是民族败类、耻辱。 顾青知在姚孝忠的注视下,脸色不由的一红,但他也只能忍着。 第二百一十九章 价值论 顾青知能忍,并不是因为自己不能暴露身份,而是姚孝忠说的的确是实话,他佩服姚孝忠的勇敢,更佩服姚孝忠的智慧。 姚孝忠知道自己的身份,恐怕也能猜到自己接近他的目的,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敢这么说,足以证明他心底无私、刚正不阿,更能证明姚孝忠早就无惧生死。 “姚先生,这本文集多少钱?” 姚孝忠看了一眼刘磐,刘磐赶紧起身:“道上的规矩我懂、我懂。” 说着,刘磐便离开。 姚孝忠伸出五根手指。 顾青知问道:“五十大洋?” 姚孝忠摇头:“五块。” “哦?”顾青知微微一愣,他没想到这本书只值五块大洋。 “顾先生,书的价值不在于他的金钱价值,也不在于他的收藏价值,而是在于人赋予他的价值。” “何解?” “这本书放在目不识丁的人手中,或许只能拿来垫桌脚;放在咬文爵字的人手中,或许觉得晦涩难懂、认真钻研;而放在收藏家手中,大多数人喜欢研究,透过书籍去研究作者本人、研究当时的社会现状,从而得到更高的文字升华,这时,它的价值或许就是整个历史;至于在你我这样的买卖人手中,或许它就只能用金钱来衡量。” 顾青知闻言,虽不说愣在原地,但也被姚孝忠的解释所折服,姚孝忠的价值论,极大的剖析了古籍存在的意义。 “当然,还有一种人,叫做伪收藏家,他们似商非商、拥有一定的知识,却又不深入研究,打着收藏的名义,甄别珍宝、束之高阁、估价而待。” “也许,我算得上初学者,而顾先生你却只能称得上商人。” 说完,姚孝忠不由的笑了起来。 顾青知能从姚孝忠的话中听出太多的无奈,他不知道眼前的老头到底经历了什么,但生存在这个时代,当他选择成为一名地下党的时候,应该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顾青知爽快的掏出五块大洋放在桌上:“姚先生,承蒙割爱,这本书我就先收藏了,往后还有需要的话,我会直接来找你。” 姚孝忠也不做作,麻溜的收起大洋:“只要翰林书屋开门,你随时可以来。” 顾青知了然。 跨出翰林书屋的大门,顾青知回头朝姚孝忠露出笑容。 姚孝忠走到门口,看着马路对面的杂货摊,转身回到书屋,拿出一把扫把,边扫边碎嘴道:“一早上不扫,灰尘就扑过来了。” 顾青知看着话里有话的老头,迎面就碰到了刘磐。 “顾先生,你看……” 刘磐摩挲着双手,一脸期待的盯着顾青知。 顾青知从口袋摸出一块大洋。 刘磐双眼放光,伸手就接。 顾青知顺势将手缩回,引得刘磐有些干着急。 “刘先生,往后这翰林书屋再有什么好货,姚先生在什么地方再收到什么好书,可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顾青知见刘磐心有犹豫,又从口袋掏出一块大洋。 刘磐立即点头答应。 顾青知这才将大洋扔到刘磐手中。 刘磐逐个吹出响儿才满脸谄媚的冲顾青知说道:“顾先生,您放心,只要我在,姚先生的好东西,都得是您的。” “但愿你说到做到!”顾青知打趣道。 “那必须的。”刘磐嘴一歪、上嘴唇磕下嘴唇、敷衍的承诺道。 顾青知也不在意,倘若刘磐老老实实做个老人,他不会为难他,要是刘磐哪天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顾青知绝对不会放过他。 …… “科长,怎么样?”陈平文迎上顾青知,护着顾青知进入车中,急切的问道。 陈平文认为姚孝忠是地下党的一条大鱼,只要抓到姚孝忠,或许能够直接破获木匠小组。 “姚孝忠说话滴水不漏、十分精明,没有确凿的证据恐怕不好动手。”顾青知担忧的说道。 陈平文点点头:“根据调查,姚孝忠和董贤成有瓜葛,万一误抓了,董贤成要是责怪警察局,也是件麻烦事。” 顾青知轻皱的眉头缓缓舒展,既然姚孝忠还有其他让人忌惮的底牌,也省的他去操心那么多事。 他越替姚孝忠担心,越替姚孝忠隐瞒,肯定会让陈平文怀疑他。 “董贤成资格老、深得野田司令和军部信赖,在皇军占领江城时立下汗马功劳,绝非你我所能撼动,许照汉、钱立静和左安奎在他面前都小心翼翼,在他没有退出江城舞台之前,他的能量绝不可忽视!”顾青知叮嘱道。 陈平文点点头,顾青知所说,也正是他所担心。 “先保持目前的状态,若是有确凿证据,再动手不迟。” 顾青知定下基调,陈平文暂时不会贸然出击。 “科长,回皇协军营地还是去审沙三元?” 合格的下属,不会盲目替上司做决定。 选择权、决定权永远都在上司手中。 一旦你逾越了,等你的将是无穷的烦恼、甚至丢掉工作。 “去会会沙三元?”顾青知淡淡的说道。 二人回到警察局后,顾青知径直去了关押沙三元的审讯室。 “老陈,有新情况?” 丁向秋看到陈平文的车进入局内,便知道他回来了,当他看到下车的还有顾青知的时候,就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丁向秋本想问陈平文回来做什么,只是话到嘴边,他没有问出口,还是换了种方式。 陈平文点点头,并没有向丁向秋解释。 “你们是不是从别墅区离开了?”丁向秋试探着问道。 “是的。” “你们离开后,有人闯入了别墅区,等我的人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不见了,我怀疑是地下党。”丁向秋低声与陈平文说道。 陈平文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丁向秋:“早知道就建议科长将我留下,这样我们就能里应外合,铲除这些嚣张的地下党。” “是啊,自从科长不允许我们互相交流情报之后,咱们之间行动效率、成功率的确提高了,但也错失了很多机会。”丁向秋感叹道。 陈平文深有同感,但这是顾青知的命令,调查科目前没人敢违抗。 “你在这里守着吧,我先忙去了!”丁向秋深深扫了一眼审讯室,冲陈平文说道。 陈平文点点头。 丁向秋知道审讯室中关押的是沙三元,顾青知突然回来审讯沙三元是为什么?难道说余广锋叛变了?交代出了重要情报? 丁向秋不由的有些担心! …… …… ps:双倍月票,求几张月票。 第二百二十章 打哑谜 “沙先生,又见面了。” 顾青知面含笑意、语气随意。 “顾科长,你们也抓了我好几天了,到底有没有说法啊?”沙三元说话永远带着一股江湖语气,骨子里透露出不耐烦。 “这样的人会是地下党?” 顾青知心中暗暗想到。 但,在证据面前,顾青知不得不怀疑沙三元的身份。 沙三元若仅仅与潘连春有接触顾青知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是巧合。 可是,他不仅与潘连春有过接触,还与姚孝忠也有接触,这不得不让顾青知怀疑沙三元是否也是地下党。 沙三元虽然表现的淡然,但顾青知再次走进审讯室,他敏锐的察觉到顾青知看他的眼神不对。 审视。 怀疑。 疑惑。 沙三元从顾青知的眼神变化能窥探出顾青知心中的真实想法:“姓顾的此时大概已经确定我的身份了吧!” “沙先生,难道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顾青知轻笑道。 “我只关心我什么时候能够出去。” “沙先生,你居城北,一直为洋人和日本人的工厂输送劳工,压榨劳工身上的油水,难道不觉得惭愧吗?” 沙三元哈哈笑道:“惭愧?我为什么要惭愧,没有我,他们能养家糊口吗?没有我,他们能活下来吗?对他们来说,我是他们的再生父母!” 沙三元的话逐渐偏执。 顾青知能听出,沙三元并未将那些劳工当做人来看待。 可,就这样的人,也会是地下党? 顾青知想不明白。 伪装? 可这样的伪装难道不过分? 顾青知并不是没有接触过地下党,宁死不屈沈振海,三缄其口潘连春,胆小鼠辈张启生,小心谨慎丁向秋,睿智如姚孝忠,胆大如余广锋…… 该如何评价沙三元呢? 表里不一?还是忍辱负重? “沙先生,你们地下党都是这样对待平民百姓的吗?” 顾青知静静地观察着沙三元。 沙三元知道顾青知在观察他,他只是内心稍微浮动,便不屑的说道:“地下党能有我待他们好?” 顾青知审视的眼神从没离开过沙三元的身上,沙三元对地下党的不屑他是看在眼里的,这种不屑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 “沙先生,认识此人吗?” 顾青知从怀里掏出姚孝忠的照片,捏在手里、摆在沙三元面前。 沙三元漫不经心的扫过照片,看到照片上的人,他心底暗暗一惊。 顾青知能够弄到他与潘连春的照片,他当时已经吃惊,现在又见到姚孝忠的照片,他更加惊讶。 “不认识!”沙三元摇头。 顾青知也不点破,他心中已经断定沙三元是地下党的重要人物。 “沙先生,遇到我,你该庆幸,若是你被特务处抓了,恐怕现在应该躺在床上。” 沙三元怔怔的看着顾青知,他认为顾青知说的不是假话,设身处地的想,他若是被特务处抓了,此时恐怕并非此等光景。 “沙先生,希望你好好考虑,若是想起来什么事就通知我,皇军最近研制出了一套新的审讯方式,若是沙先生不想尝试的话,最好与我合作!” 顾青知“警告”完沙三元便离开审讯室。 沙三元看着顾青知离开的身影,暗暗担心。 汉奸特务已经找到了很多的证据,他几乎已经暴露,顾青知之所以没有对他用刑,肯定别有用心。 他与顾青知交谈的时候,都是打起十二分精神的,生怕自己有哪句话、哪个字,哪个表情不对。 沙三元抬起眼,正好看到从观察口观察自己的顾青知,他冲顾青知微微一笑,显得十分坦荡,其实内心紧张。 顾青知转过头:“老陈,要牢牢抓住沙三元的两条线,他与潘连春和姚孝忠的交集,值得深入调查。” 顾青知只能暗中提醒沙三元有危险,他并不能中断对沙三元的追查,调查科眼线居多,有没有日本人的眼线、谁是日本人的眼线,顾青知并不清楚。 所以,一切的调查,必须进行! 这是顾青知对日本人的交代,也是对自己的交代。 …… 顾青知回到皇协军营地的时候,徐盛操的警卫队长徐胜志正在等他。 “顾科长,咱们大队长今晚宴请您!” “哦?”顾青知稍稍有些意外,按理说他进驻皇协军的营地,调查皇协军内部的内奸,这有损皇协军的名声,徐盛操巴不得与他保持距离,否则也不会让包文海与他对接,怎么现在反而请他吃饭? 顾青知没有犹豫就答应赴约。 他可以借此机会查探徐盛操到底有何目的,也可以借此机会与徐盛操交好。 顾青知的确是在调查木匠小组,但总不能因为替日本人办事,就将所有人都得罪,必须要平衡二者之间的关系。 顾青知要想在江城混的如鱼得水,那必须得广交朋友。 朋友怎么来? 不打不相识! 所以,当顾青知见到徐盛操的时候,主动伸出手与徐盛操握手。 “大队长,难得您请我吃饭!” 聪明人说话,从来不明说。 顾青知潜藏的意思是:你请我吃饭有什么目的。 假如顾青知直接这么问,是不是显得特傻哔? 就如同大家平常生活工作中一样,你的上司或朋友请你吃饭,你非得问一句你请我吃饭是不是有目的,你让别人尴不尴尬? “顾科长到我的地盘,我该尽尽地主之谊。” 徐盛操笑意正浓,与顾青知轻轻地握手之后,请顾青知坐下。 “大队长今天破费了啊,请我吃涮肉!” “哈哈,今天在座的都是自己人,随意!” 徐盛操应对主座,他将顾青知拉到了自己右手的主宾位,陈平文则被安排在徐盛操左手侧。 右侧再往下则是军师秦绍文、齐觅山和警卫队长徐胜志。 左侧顺延为副大队长殷震和包文海。 “顾科长,我痴长你几岁,便托大叫你声老弟,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大队长能认我这个小老弟,我开心都来不及。” “请……” “请!” 几人推杯换盏,吃着喝着。 “老弟,你给哥哥一句实话,这得调查到什么时候?” 顾青知唆了口肉,咀嚼着、含糊的说道:“说不准,皇军有秘密任务!” 顾青知言尽于此,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徐盛操。 徐盛操本以为这次调查仅仅是得到了日本人的同意,却没想到日本人竟然还有秘密任务。 顾青知一句话就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老弟,你操劳了,多吃点!”徐盛操亲自为顾青知夹起一筷子肉。 顾青知连忙感谢徐盛操。 徐盛操言外之意就是:顾老弟,你这么用心调查,可千万不要查到一些与我相关的事情啊。 “老哥,我不操劳,主要是兄弟们辛苦了。” 顾青知回答徐盛操:我也不想查,是日本人要查。 徐盛操轻叹一口气,举起酒杯,与顾青知碰杯:“老弟,那也得注意身体,别累着自己,我可结交下你这个朋友了。” 徐盛操传递的意思是:顾老弟,不管是谁调查,你也得帮我兜着点,别误伤了自己人,只要能帮我兜底,那就是我的朋友。 顾青知轻轻拍着徐盛操端酒的手背,呵呵一笑:“好说,好说!” 这话有敷衍的味道在里面,但顾青知轻拍徐盛操的手背,却又表示让徐盛操放心。 两人相视一眼,痛快的满饮杯中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徐盛操的宴席才堪堪散场。 宴席的主角自然是顾青知和徐盛操二人,两人在喝酒的时候小声的嘀咕什么,其他人自然不知道。 尤其是包文海,趁着敬酒的酒会,脱离自己的座位,两次走到顾青知和徐盛操身边,竖起耳朵听二人在谈论什么事,可惜,他都没能得逞。 徐盛操接过秦绍文递过来的热汤,一饮而尽,有助于解酒。 他没想到顾青知如此能喝,竟能将他喝的七分醉。 “日本人肯定察觉到我们内部有地下党的大鱼,才会让顾青知来打头阵。”徐盛操用热毛巾擦着脸。 “与我们猜的不错,这条大鱼究竟会是谁?”秦绍文眉头紧皱:“日本人会因此迁怒于我们吗?” 徐盛操丢掉毛巾:“不知道会不会,但我们得先把手头不干不净的事情都处理掉!” 秦绍文点点头:“包文海怎么办?” “不管他,他愿意打听什么就打听什么!” “那顾青知呢?” “姓顾的是人精,我问什么他都有借口,绝不可小觑,但他目前对我们并无恶意,小心招待着便是。” 秦绍文点点头,既然徐盛操已经做了决定,那他的任务就是按照徐盛操的决定去做。 …… 第二百二十一章 冲突升级 顾青知同样是被陈平文和齐觅山扶回去的。 他们没想到顾青知的酒量不错,更没想到顾青知会喝醉。 “老陈,你也喝了不少,回去休息吧,我来照看科长!” 齐觅山将陈平文扶到房间后,又返回顾青知的房间。 要不是陈平文坐在徐盛操左边,还能替顾青知挡几杯酒,顾青知恐怕会烂醉如泥。 齐觅山小心翼翼的用热毛巾替顾青知擦拭着脸。 说实话,齐觅山当初都没这么用心照顾过他爹娘。 顾青知可以感知道一切,他并没有醉,只不过他也没有在齐觅山面前醒来。 齐觅山离开房间之后,顾青知才睁开眼睛。 徐盛操在饭桌上不断的试探他,话里话外都让顾青知避免给皇协军牵扯更多的麻烦,可余广锋既然已经被证实是地下党,皇协军又怎么会脱离干系呢。 顾青知拍拍脑袋,他才想起来,徐盛操并不知道自己抓捕了余广锋。 凌晨。 齐觅山悄悄的摸进顾青知的房间,查探顾青知的情况,顾青知十分的警惕,他猛地睁眼,正好看到了齐觅山。 “科长,您醒了?” 齐觅山赶紧扶起顾青知,顾青知轻咳一声,齐觅山又伸手将旁边的水杯拿过来,一摸才发现水已经凉了,于是安顿好顾青知后,便替顾青知端来温水。 “科长,您喝的有点多,我担心你,所以……” 顾青知点点头,示意齐觅山坐在床边。 “觅山,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人。”说着,将手中的水杯递给齐觅山,又继续道:“也只有你真正关心我,徐盛操拼命灌我酒,为的就是刺探咱们调查的进度,余广锋的事情要保密,决不能让皇协军的人知道。” “科长,您放心,他们绝对发现不了余广锋。” 顾青知轻轻点头,他是相信齐觅山的。 “科长,余广锋的同伙一定还在皇协军内部,我已经安排兄弟们深入基层去调查,一定能发现与余广锋交往私密的人。” “但愿如此!”顾青知轻叹道:“皇协军内部对我们的防范很严密,你调查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方法、小心甄别。” “科长,我明白!” 齐觅山话音未落,只见远处的营地突然发出一阵白光晃过顾青知的眼睛。 “营地发生什么事了?”顾青知迅速起床,走到床边,看着四周点亮的探照灯,疑惑道。 “科长,我出去看看!” 话毕,齐觅山匆匆离开房间。 …… 顾青知来到校场的时候,齐觅山正与包文海在对峙。 “你的人夜闯我的办公地域,对我的人动手,你还有理?” 齐觅山站在人群中,指责包文海。 包文海冷笑道:“姓齐的,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就算顾青知来了,对我也得客客气气的。” “是吗?” 顾青知恰好听到包文海说出这话,他慢慢悠悠的踱步到人群中。 齐觅山立即走到顾青知身边,将事情的原委告诉顾青知。 原来,包文海的人偷偷潜入调查科的地方试图偷取调查的调查材料,被齐觅山的人发现,两方发生了冲突,包文海的人先下手打伤了调查科的警员,等齐觅山赶到的时候,包文海正好也在现场,双方就起了冲突。 “看来他们是有备而来!”顾青知冷哼一声。 包文海见到顾青知,他说话的声音稍微弱了几分,但当着这么多皇协军士兵的面,他又挺直了腰杆,这个时候认怂,岂不是丢脸? 顾青知走到被打的兄弟面前,看着他眼眶和脸颊都肿起来,于是问道:“谁打的你?” 警员指着包文海身后的一名皇协军。 顾青知带着警员走过去:“他怎么打的你,打回来。” 警员诧异的看着顾青知,原本齐觅山为他出头他就已经很感激齐觅山了,却没想到顾青知更加霸道。 “需要我替你动手?”顾青知冷冷的问道。 警员随即毫不客气的抽了对方几巴掌,又砸了几拳。 包文海虎视眈眈的盯着顾青知,顾青知就站在他身边,他却不敢吱声。 原因无它,只因顾青知手中拎着枪。 “包副大队长,叫你的人老实点,否则下次就不是拳打脚踢了。” 顾青知冷冷的威胁声,让包文海气的发抖。 被打的是包文海的心腹,并不是皇协军的士兵。 顾青知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他才敢下如此狠的手,四周皇协军的士兵都只听徐盛操的命令,至于包文海在皇协军中是什么地位,顾青知略知一二。 “怎么?不服气?”顾青知瞪着包文海身后的人,枪直接顶在他的脑门上:“谁指使你偷偷潜伏我的办公区的?” 包文海急忙挡在他身前:“顾科长,有话好好说。” “好好所?我的人倒是好好说了,可有些人觉得人家没资格说呀!” 包文海一时语塞。 被打的警员挺直了腰杆子,拽着打他的人到人群中间。 顾青知轻哼道:“今天倘若你交代清楚则罢了,说不清楚,那就只能怪你自己。” 包文海的手下看着包文海,眼神中充满对包文海的冀希。 然而,包文海却故意撇过头,不看他。 顾青知的枪已经顶到他的脑门:“谁指使你的?” “是……” “砰!” 几乎是同一时间,对方被一颗横飞而来的子弹射穿了脑门。 全员警戒,顾青知更是在齐觅山的掩护下立即蹲下。 顾青知只见殷震飞速的跑到人群中。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枪走火了。” 顾青知拍拍腿上的灰尘,站起来:“殷副大队长,这么晚还在练枪?练枪也不找个人少的地方?” 殷震笑道:“不是练枪,刚才收枪的时候忘记退子弹了。” “哦?那你们这位兄弟死的可有些冤枉,没能实在抗日分子的枪下,却死在了自己人手中,说出去也够可悲的。”顾青知嘲讽道。 殷震脸色铁青,这姓顾的果然如军师说的那般不好对付。 他强行挤出两滴眼泪:“兄弟们,我会厚葬这位兄弟,也会照顾好这位兄弟的家里人,擦枪走火时常有的事,大家大半夜不要聚集在一起,否则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包文海一看,同样跑到殷震身边,悲痛的看向死去的心腹,其实他心中是开心的,当事人死了,这件事就不会牵扯到自己。 包文海看向殷震,眼底充满了感谢之情。 顾青知知道其中的龌龊,但他不想点破,不管这件事是徐盛操指使也好,还是包文海私自所为也罢,他都不会就此简单的容忍。 …… …… ps:双倍月票,求几张月票!拜谢! 第二百二十二章 谁敢不服 顾青知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他正愁没有理由收拾这群伪军,这群伪军就落到自己手里,自己要是不好好收拾他们一顿,就对不起这天赐的良机。 “觅山,请包副大队长和殷副大队长去我们那里聊聊。” 齐觅山一愣,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耳朵聋了吗?”顾青知冷声道。 齐觅山确认顾青知没有说错话,精神猛地一震,挥挥手,调查科的警员立即围到殷震和包文海身边。 “你们想干什么?” 殷震与包文海几乎同时说道。 “请二位去坐坐!”顾青知轻描淡写的说道,根本不将两人放在眼里。 “哼,这里是皇协军的营地,不是你的警察局……”殷震的暴脾气蹭的就上来,他已经掏出了枪。 顾青知冲齐觅山一使眼色,齐觅山就带人下了殷震和包文海的枪。 但,在押送二人回办公区的时候,却遭到了皇协军士兵的包围,这些士兵可以看包文海的热闹,却不能眼看着殷震被带走。 “怎么?今晚的事你们都有份?” 顾青知沉着、冷静,丝毫不慌张。 “顾科长,顾科长,这怎么回事?怎么闹成这个样子?”秦绍文姗姗来迟,看着越发不可收拾的局面,他赶紧出来打圆场。 顾青知轻笑道:“秦先生,替徐大队长约束好手下的兵,特殊时期,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至于包副大队长和殷副大队长可能要去我那里坐坐。” “顾科长,何至于此!” 秦绍文快步走到顾青知身边:“顾科长,看在大队长的面子上,您高抬贵手?” 顾青知冷笑道:“秦先生,你们的人擅自闯入我的办公区,其一也;打我的人,其二也;当着我的面击杀嫌疑人,其三也。高抬贵手?恕难从命!” 秦绍文脸色一僵,他没想到事情会闹得如此僵硬。 “顾科长,不看僧面看佛面,殷震和包文海都是徐大队长的得力干将,少了他们,我怕万一有行动,皇军会怪罪。” 顾青知瞥了一眼包文海和殷震,冲秦绍文笑道:“皇军那里我自然会解释。” 秦绍文被顾青知顶的无话可说,只能将目光看向远处。 徐盛操踱步到人群中:“顾科长,抓人讲究证据,你无凭无据,如何能逮捕我两名皇协军的副大队长?” 徐盛操正说着话,皇协军所有营房的灯都亮起来,大批的士兵围拢过来。 傍晚还在一起推杯换盏的“好朋友”,现在却如同“仇人相见”一般。 徐盛操说完话,瞪了一眼包文海和殷震,这两人,一个敢想,另一个敢做。 真是令他生气。 他看向顾青知的目光中带着询问,喝酒的时候不还好好地?现在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顾青知嘴角微微上扬,他和汉奸没什么好说的,该虚与委蛇的时候,自然能够花言巧语;该出手时,却也不会心软。 “证据?既然徐大队长要证据,那我便给你证据!” 说着,陈平文从办公区押解出余广锋,仅仅是露个脸,便又迅速的将余广锋带回去。 “徐大队长,包文海半夜偷偷摸到我的办公区,我怀疑他想刺探余广锋的信息,或不定包文海就是余广锋的同伙;至于殷震,枪杀嫌疑人,更加可疑!” “徐大队长,皇协军中有内奸,却没想到会是你的两个的副手,难道皇协军已经从根上烂了吗?” “如果徐大队长觉得这二人没有问题,那请徐大队长写下保证书,倘若这二人日后若是有问题,你徐大队长承担责任!” 顾青知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尤其将余广锋押解出来之后,的确让一些人愣在原地。 包文海没想到余广锋竟然真的已经被顾青知抓捕,顾青知要是真的将“抗日分子”这顶帽子送给他,他还真的洗脱不了。 殷震就有些懵逼了,他只想维护皇协军的尊严,却没想到这一枪将自己打成了嫌疑人。 徐盛操沉默不语,顾青知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余广锋他也看的真真切切,保证书他却是万万不能写。 “既然顾科长早就掌握了证据何必如此麻烦,请二人过去配合调查,实属应该!”徐盛操转变话锋,眼神略有深意的盯着顾青知。 顾青知冲徐盛操微微一笑:“大队长,感谢配合,还望约束好下属,不要引起哗变才是!” 徐盛操一惊,顾青知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他,他立即命令所有中队长带领士兵回营休息,没他的命令不准出来。 整个校场中心只剩下顾青知和徐盛操。 “徐大队长,明人不说暗话,包文海与皇协军的关系如何,我不管,但他干扰我查案我必须严办他,殷震也是,他敢枪杀我要审的嫌疑人,我严重怀疑他是地下党。” “顾科长,非要如此较真?” 徐盛操知道包文海不是地下党,殷震更不会是地下党,顾青知非要将抗日分子的名头安在他们头上,他也无法辩解。 徐盛操见顾青知点点头,就知道这件事棘手:“顾科长,得饶人处且饶人,给他们些教训就行了,没必要上纲上线。” 顾青知沉默不语。 “顾科长,只要你略作小惩、不予追究,日后有需要徐某的地方,尽管开口,只要徐某执掌皇协军一日,皇协军上下就是顾科长的朋友。” “倘若我不允呢?” 徐盛操没想到顾青知说话竟然如此直接,反倒让他愣在原地。 顾青知哈哈笑道:“徐大队长,你都没有想清楚这件事会产生怎样的影响,就贸然的对我许诺,难道你觉得这件事真的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徐盛操下意识的问道。 “往小了说,这是皇协军与调查科之间的小摩擦;往大了说,是你们皇协军包庇抗日分子,尽管没有定论,那也是包庇嫌疑人;再往大了说,就是你们皇协军不听皇军的命令,你徐盛操阳奉阴违,甚至想要借此机会引起兵变!” 徐盛操嘴唇微微一颤,他盯着顾青知,顾青知分析的不无道理,这件事究竟怎么看,不是他们说了算,而是日本人。 “徐大队长不会认为营地中只有你我两方人马吧?” 徐盛操知道顾青知指的是日本人的眼线,他低声道:“自然不止!” “所以,只有我抓捕这些抗日分子和嫌疑人,才能更好的洗清你们皇协军内部的污点,才能更好的证明皇协军队伍的纯洁性,才能令皇军更加信任大队长。不论今天的事情闹到什么程度,皇军都会选择相信我,徐大队长相信吗?” 徐盛操自然相信顾青知的话。 顾青知胸有成竹,分析的鞭辟入里,而且每句话都能说到徐盛操心坎里,令徐盛操早就忘却了为包文海和殷震说情。 “顾科长,是我孟浪了。” “大队长,你我之间的话,勿传他人耳,秦先生也不行,倘若走漏风声,你我皆不保!”顾青知叮嘱道。 徐盛操点点头,他知道其中的利害,他自然不会什么事情都告诉秦绍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难道秦绍文就没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合作愉快!” 顾青知语气坚定,主动伸出手。 “合作愉快!” 徐盛操同样伸出手,与顾青知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第二百二十三章 联想力 顾青知抱臂笑看包文海。 “包副大队长详细说说你的动机吧。” 包文海盯着顾青知:“动机?我能有什么动机?我的人只是误进了你们的办公场所。” 包文海自然不能将自己指使手下进他们的办公区偷材料的事情说出来,这件事说出来不仅不光彩,而且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没有动机?误进?包副大队长,你能对你的话负责吗?” 包文海昂首挺胸:“自然能!” 反正行动的士兵已经被殷震误杀,已经没有人能够说清这件事,包文海已经无所畏惧。 “可是殷副大队长可不是这么说的。”顾青知笑着说。 包文海眉头一跳,心中暗道:“殷震完全是局外人,他能如何说?姓顾的一定是在套我的话。” “殷震如何说是他的事,与我没关系!” 包文海可不想被殷震这个愣头青给连累。 顾青知看着包文海,轻蔑一笑,他虽然不知道包文海的具体目的,但包文海这么做的行为已经引起了他的猜想,他认为自己的猜测不会错,包文海无非是想从自己这里偷取更多的调查材料。 这件事显而易见,顾青知都不用查探。 至于殷震为什么“误杀”嫌疑人,顾青知觉得他可能会错了徐盛操或秦绍文的用意。 徐盛操和秦绍文是聪明人,他们都不想将今晚的事情闹大,只是他们两都不宜出面,所以才让殷震出面调解,谁知道殷震比较鲁莽,直接以击毙嫌疑人的方式来个死无对证。 “其实你们早就得知了余广锋被我抓捕回归的消息,你派人进入我的办公区就是为了确定余广锋在不在里面,而殷震则是在你确定后对余广锋实施制裁,你们地下党是不是都担心自己的同志会叛变?从而出卖你们?” 顾青知联想能力十分丰富,说起瞎话来也不打草稿,故事编的差点让齐觅山都信以为真。 齐觅山恶狠狠的盯着包文海,要是今晚真的让包文海行动成功,那他这几天的努力不就全部白费? 包文海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盯着顾青知,顾青知的话让他有些懵。 这难道真是殷震交代的? 殷震脑子糊涂了? 还是说殷震就是地下党? 包文海的内心极其不平静,原本只是一场死无对证的审讯,怎么现在变得这么离奇? “殷震,你特么真是个傻哔!”包文海心中暗骂道。 顾青知见包文海脸色难看,又笑道:“包副大队长,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 “狡辩?我为什么要狡辩?我要见野田司令,这件事和我没关系!” 包文海不想解释这件事,事情越描越黑,只有让日本人出面帮他解释这件事,他才能安然无恙。 他深深看了一眼顾青知,见顾青知脸上挂着笑容,他隐约的猜测顾青知说的话可能是假的,但他不想与顾青知浪费口舌。 包文海认为顾青知为了抓捕地下党已经不择手段了,自己要是再跟顾青知唱反调,顾青知随时可能坐实他地下党的身份。 逞一时口舌之利,于自己毫无意义。 “想见野田司令?” 包文海点点头。 顾青知正愁没理由见野田浩,既然包文海想见,他就满足包文海的愿望,趁机也看看野田浩如何对待包文海,如何看待此事。 至于这件事会不会牵扯到皇协军,牵扯到徐盛操,顾青知无法预料日本人的想法。 他刚刚才和徐盛操达成合作,这样做会不会有点小人行径?会不会让徐盛操很被动? 顾青知觉得徐盛操不会被动,这是一个试探日本人的好机会,徐盛操不但不会责怪他,反而会感谢他。 …… 顾青知快步替野田浩拉开车门,护着野田浩下车。 “顾桑,为何如此紧张?” 顾青知低声向野田浩解释晚上发生的枪击事件,他害怕有人打野田浩的冷枪。 野田浩微微一愣,环顾四周,眉头轻轻一皱,心中对皇协军驻地的治安管理有些不满,当他的目光转到顾青知身上的时候,看到顾青知正护着他,他又略感欣慰。 “顾桑,不必紧张,宵小之辈无法靠近我!”野田浩自信的说道,他凡是出行,宪兵队必定会安排宪兵护卫,再说堂堂大日本帝国皇军怎么可能因为冷枪而担惊受怕? 顾青知依旧护在野田浩身边,这种时候正是表忠心的好时机,怎么能放过? 徐盛操接到野田浩到皇协军营地的消息,立即小跑到野田浩身边,向野田浩报告。 野田浩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包文海,他并未与徐盛操有过多的交流。 顾青知护着野田浩走进审讯室。 包文海见野田浩的第一时间就站起身:“野田司令!” 顾青知请野田浩坐下。 野田浩看到包文海,又看了看顾青知,随意说道:“包桑,听说你要见我?” 包文海不停的点头,将昨天半夜的发生的事情说给野田浩听。 野田浩早就从顾青知那里知道这件事,他再听包文海陈述一遍,发现包文海与顾青知说的略有不同,包文海主观意见太多,时不时就要说他自己的想法,而顾青知则先陈述客观事实,在客观事实的基础上加上自己的分析、推测,并且每一步都有效的引导了野田浩的思考,有理有据,让野田浩不得不信服。 包文海一脸冀希的望着野田浩,他现在的希望都寄托在日本人身上,只要野田浩为他说话,那他就不会有事。 “包桑,你为什么要派人夜探调查科的办公室?”野田浩反问道,倘若这件事是其他人所为,野田浩根本不会到现场来,但包文海身份特殊,乃是他安插进皇协军的眼线,他当然要亲自过问这件事。 包文海怨恨的般的看了一眼顾青知:“司令,只是士兵晚上找厕所走错地方而已。” 野田浩将包文海所有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他并没有责怪包文海,反倒是任其发展。 虽然顾青知和包文海都是他的人,但他们同属中国人,他是不会让中国人之间团结一致的,只有他们之间互相竞争、互相提防,他才可以更好的掌控他们。 “真的是这样?” 包文海点点头,他坚持如此说,他也必须这样说,倘若这件事的性质真的变成了他指使人去夜探顾青知的办公室,那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野田浩见包文海神色正常,语气诚恳,便不怀疑包文海的目的,他断定包文海不敢在他面前说谎。 顾青知见野田浩已经相信了几分,便立即又朝野田浩耳边说道:“司令,地下党余广锋正被我关在他们闯进去的办公室,若非我的人及时发现,恐怕会有意外发生!这也是我怀疑包文海的重要理由。” 野田浩听完顾青知的话,扫了一眼包文海。 包文海立即察觉到不妙,他不知道顾青知到底和野田浩说什么,竟然能使得野田浩神色突变! …… …… ps:新的一个月,求几张月票撑撑门面!拜谢! 第二百二十四章 套路 倘若就事论事,野田浩尚不怀疑包文海,但掺杂了余广锋之后,事情的性质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野田浩绝不会容忍自己提拔的人疑似是抗日分子,但他也不会因此就彻底否定包文海。 所以,如何证明包文海是不是另有图谋,是不是抗日分子,那就需要调查。 “司令,司令,您不要听姓顾的乱说……”包文海用蹩脚的日语冲野田浩喊道。 顾青知多看了一眼包文海,难怪包文海会被野田浩重用,原来他会说日语。 等等! 顾青知猛地想起左安奎留下的那张照片,包文海好像也是日语进修班毕业的,难怪会被野田浩重用。 野田浩似乎并不担心这些人的忠诚,难怪他刚才会想着为包文海开脱。 野田浩语重心长的对包文海说道:“包桑,你好好配合顾桑的调查,调查科的调查向来是讲证据、依事实的,你不用担心!” 包文海心底一凉,彻底失望,他没想到野田浩最终竟然站在了顾青知这边,他委屈巴巴的看着野田浩。 野田浩并没有于心不忍,反而对顾青知说:“顾桑,调查科向来以证据办事,包桑和殷桑与这件事的关联一定要查清楚,凡涉及到皇协军内部的所有事,都要让徐大队长配合你。” 说罢,野田浩看向身旁的徐盛操。 徐盛操并不懂日语,他知道野田浩看向自己准没好事,卢秋生将野田浩的话翻译给徐盛操,徐盛操看了一眼顾青知,立即冲野田浩“哈依”。 野田浩满意的点头,随后他又在徐盛操的带领下去检查皇协军大队,并不在顾青知的调查区域逗留。 顾青知将野田浩送走,回到审讯室的时候,笑嘻嘻的看向包文海:“包副大队长,你想见野田司令,我已经满足了你的愿望,你也该表达表达你的诚意了吧?” 包文海死死地盯着顾青知,他恨不得将顾青知千刀万剐,要是没有顾青知多嘴,野田浩早就赦免他了。 “顾科长,咱们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你为何要盯着我不放?” “包副大队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与你并没有私人恩怨,我只是按照调查流程对你进行合理的怀疑,请你配合工作而已。” 包文海冷笑:“说的冠冕堂皇,真当我不知道你与徐盛操的勾当?凭什么只针对我,不针对殷震?” 顾青知也不与包文海逞口舌之快。 “你还是好好想想如何交代吧!” 顾青知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审讯室。 “看住他,别让他跑了。”顾青知叮嘱道。 齐觅山点点头。 …… 顾青知又来到关押殷震的审讯室。 殷震只扫了一眼顾青知,依旧保持面无表情。 “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顾青知笑道:“恐怕短时间内你出不去了。” 殷震抬眼看着顾青知:“别忘了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顾青知搞不懂殷震怎么和包文海一个德行,他还以为殷震会比包文海聪明,没想到他也有点异想天开。 顾青知“呵呵”两声:“殷副大队长,是谁指使你枪杀疑犯的?” “是误杀!”殷震强调道。 “哦?那是谁指使你误杀的?” “没人指使我。” “那就是你想杀他?” “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做的事自己不敢认?”顾青知嘲讽道。 殷震怒目以视,他知道顾青知在套路自己,但他的确杀人了,没有合理的解释很难被这些特务放过,毕竟顾青知是专业的特务。 “人是我杀的,但、是误杀!”殷震再次强调道。 “那么多人为什么单单就误杀到了我的疑犯?是早有预谋?还是精心挑选?”顾青知进一步反问道。 “误杀!” 殷震知道,玩嘴皮子他玩不过顾青知,他一直咬死“误杀”两个字,多的话他一句话也不想说。 “没想到殷副大队长嘴挺硬,恐怕你还不知道,皇军已经正式批准我审讯你和包文海,包文海对自己的身份供认不讳,并且供出你是他的同伙。” “不可能!”殷震瞪着顾青知。 顾青知嘴角上扬、继续说道:“你和包文海都是地下党,包文海负责刺探余广锋在不在营地,而你负责行动,为的就是营救余广锋,只不过你们没想到我们对余广锋的保护如此紧密,从而导致你们的人被我的人撞见,你一不做二不休便解决了疑犯,以灭口!” 殷震不是包文海,包文海起初听到顾青知这番说辞立即意识到顾青知在套他的话。 但殷震却觉得包文海能说出这番话,毕竟他们与包文海不对付,平时在皇协军内部,包文海一直被排挤,倘若包文海要拉他下水,置他于死地,未必不会如此说。 殷震抬起头,盯着顾青知,顾青知脸上挂着笑容。 “包文海不是傻子,他不会这么说,这么说他也不会有好下场!”殷震缓缓的说道。 顾青知冷笑:“恐怕你还不知道包文海与皇军的关系。” “哦?”殷震一愣。 “包文海可是野田浩亲自调教出来的学生,你觉得他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殷震彻底被顾青知镇住了,倘若刚才他还有一丝理智去试探顾青知,现在知道包文海的真实身份,他确实有些慌乱。 “我要见大队长!” “恐怕你没机会了,徐大队长现在正陪着野田司令检查营地呢!”顾青知轻笑道。 殷震感到有些无助:“见秦先生也行。” “他也在作陪。” 殷震彻底绝望了,倘若他背上地下党的名头,他肯定难逃一死。 他没想到只是误开了一枪,便被顾青知抓到了小辫子,更可恨的是包文海那个狗东西竟然作伪证。 顾青知表面上笑看着殷震,心里却巴不得殷震被处决,这些黄皮伪军每次跟随鬼子下乡扫荡的时候,无恶不作,甚至比鬼子都残忍,顾青知奈何不了徐盛操,但对付殷震和包文海还是绰绰有余的。 “殷副大队长,早点交代,早点解脱,包副大队长有皇军作保,你呢?” 顾青知的话在耳边盘旋,殷震双拳紧握、红着眼,下定决心道:“我举报!” 第二百二十五章 突破 殷震喊出这句话的时候,顾青知精神一震,他最希望看到的结果终于出现了,早知道殷震比包文海好套路,他何必在包文海身上浪费那么多时间。 只要殷震说出不利于包文海的话,顾青知就有进一步处理包文海的理由。 “我与你合作,你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这一点毋庸置疑!” “皇协军中还有余广锋的同伙。”殷震淡淡的说道。 “谁?”顾青知心中惊讶,他没想到殷震竟然知道余广锋的同伙,他是怎么知道的? “一中队队长陈向飞。” “如何证明?” “突袭事件发生当晚,余广锋先离开营地的,陈向飞隔了两刻钟同样也离开了营地。” “你怎么知道?”顾青知疑惑道。 “当时我正好尿急上茅房。”殷震解释道。 顾青知并没有因为殷震交代的信息而兴奋,而是为木匠小组而担忧,原本调查线索追查到余广锋就暂时中断,现在殷震如此交代他必须继续调查下去。 倘若他将消息隐瞒,日本人万一要审讯殷震怎么办?除非除掉殷震。 顾青知脑海中对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 可他暂时不能这么做,无凭无据干掉殷震会带来巨大的影响,可能会引起日本人的怀疑,更会受到来自皇协军的敌视。 那他刚刚与徐盛操达成的合作也将会泡汤。 “还有其他要交代的吗?” 殷震摇摇头:“顾科长,关于我的事?” “案件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你是安全的。”顾青知用冷冷的语气、毫无情感的说道。 殷震怔怔的看着顾青知离开审讯室,他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可又想不出来。 顾青知加快脚步找到齐觅山:“快,准备抓人。” 齐觅山二话不说,立即召集兄弟:“科长,抓谁?” “皇协军一中队队长陈向飞。” 顾青知则准备去找徐盛操,毕竟已经抓了人家两个副大队长,现在又抓他的中队队长,这岂不是明摆着告诉被人,皇协军已经被抗日分子渗透成筛子。 所以,他必须提前知会徐盛操。 当然,在通知徐盛操的同时,他也得抓捕陈向飞,万一陈向飞像余广锋一样跑了怎么办。 顾青知找到徐盛操的时候,徐盛操正准备送野田浩离开营地。 顾青知便没有着急冲上去给徐盛操难堪,等野田浩的汽车的离开,顾青知才凑到徐盛操身边。 “顾科长?”徐盛操见到顾青知还有些惊讶:“早知道顾科长要送野田司令,我就派人请你了。” 顾青知哪有心思和徐盛操开玩笑,直接说道:“我的人正准备抓捕你的一中队队长陈向飞。” “为什么?”徐盛操有些莫名其妙。 “有人交代陈向飞是抗日分子。” 顾青知并没有说是谁交代的。 不过,就算顾青知不说,徐盛操也应当能猜到是谁。 徐盛操恍然大悟,感激的看了一眼顾青知,倘若刚才顾青知当着野田浩的面说这件事,必定会被野田浩夸奖,他等野田浩离开之后才告诉他这件事,算是给他留面子。 “老弟,大恩不言谢,该抓的就抓,皇协军内部也确实该整治整治!否则迟早我会因为这些事掉脑袋。” 顾青知点点头,他知道徐盛操的打算,借助自己的手帮他处理掉皇协军大队中的不稳定因素。 徐盛操做好人,他做坏人。 在徐盛操看来,失去了殷震、陈向飞并不是什么大事,皇协军有些的人,有的是想进步的人,有的是想攀附他的人,他现在需要的安全、稳定。 齐觅山一行人行动极快,在一中队的营房顺利将陈向飞拿下。 顾青知用审视的眼神看着陈向飞。 陈向飞被抓后十分的冷静, “顾科长,何故抓我?” “陈队长,难道你不知道?” 陈向飞摇摇头:“我不知道。” 陈向飞此时心中暗暗在想:难道姓顾查到的关于我的信息?还是余广锋叛变了? 陈向飞相信余广锋不会叛变,只是谁知道眼前的特务耍了什么花招? 陈向飞听过太多关于叛变者的例子,他们在没有被捕的时候正义勇敢、痛恨汉奸,可是一旦被捕之后,有的人会迅速叛变,有的人忍受不住酷刑也会开口,更有甚者甚至会被诱供、骗供。 余广锋究竟有没有叛变、有没有交代,陈向飞此时并不能确定。 只是,他现在已经静默,一切的是由可以自行处理,包括应对特务的审讯。 “余广锋已经供出你了,难道你还想狡辩?”顾青知冷笑道。 陈向飞看着顾青知,顾青知的套路太过浅薄,他一听就知道是假的。 “余广锋这个王八蛋,被抓了还乱咬人?” 陈向飞充分表露出一名**的火爆脾气,直接骂人。 “你问问他,下一步是不是还要把大队长、秦先生和老殷都供出来。” “哦,对了,殷副大队长已经被你们抓了,正好可以一起审理。” …… 陈向飞骂骂咧咧,对余广锋供认他是地下党十分不爽。 “突袭事件当晚你在哪里?” 顾青知知道,倘若陈向飞是余广锋的同志,那陈向飞一定比余广锋更难对付。 “突袭事件?”陈向飞眉头紧皱,恍然大悟:“哦~你说的是你们被余广锋袭击的那晚?那晚我出去了。” 陈向飞说话的时候故意拖延时间,就是在思考顾青知这么问的目的,一定是顾青知发现了自己那晚的行踪才会抓捕自己。 所以,他没必要遮遮掩掩,大大方方的承认便可,若是不承认,反倒会引起顾青知的怀疑。 “哦~” 顾青知倒是被陈向飞的坦诚所惊到,他仔细打量着陈向飞,虽然此人看起来一副**相,但说起话来却粗中有细,应对自己的问题看起来干脆豪爽,却没有落入自己的设下的陷阱中。 要么此人不是地下党,心底无私天地宽嘛! 要么此人就是地下党,他能应对如此迅速,说明他对自己被捕后有过打算。 不管陈向飞如何作答,顾青知既然已经怀疑他,就肯定不会轻信他的话。 既然陈向飞承认自己当晚离开了营地,那顾青知只好进行审讯经典三连问: “去哪儿了?” “做了什么?” “见过什么人?” 第二百二十六章 反套路 陈向飞知道顾青知在进行例行询问,他作为木匠小组的行动队长,自然对特务的审讯方式有一定的了解,顾青知既然这么问,就说明他并没有完全掌握自己的信息。 试探,是一种常规的审讯手段。 “回家了,什么都没做,什么人都没见。”陈向飞不紧不慢的回答道。 “哦?也就是说没有人能够证明你是否和余广锋一起行动?” 一旦被人怀疑,你所说的每句话、甚至每个字都会被敌人无限放大,他们会以此为借口,审讯你、折磨你,直到你精神崩溃。 陈向飞认为顾青知与别的特务并没有差别,警事调查科与特务处、特高课也没有区别。 “顾科长认为呢?”陈向飞反问道,他并没有正面回答顾青知的问题,而是以顾青知的话揶揄顾青知。 没人能够证明陈向飞与余广锋是否一起行动,同样也就没人能够证明他们在一起行动。 这是主观意识结合时间、空间进行的一种判断。 既然是主观意识,那陈向飞到底与余广锋有没有关联,要看顾青知如何理解。 不论陈向飞辩不辩解,只要顾青知认为你是地下党,那你解释的再多同样也是浪费口舌。 顾青知这么问的目的就是想要打乱陈向飞的思路,让陈向飞陷入无限的辩解之中。 可惜,陈向飞很冷静,并没有落入顾青知的套路中。 顾青知用冰冷的眼神盯着陈向飞,心底却对陈向飞的应答暗暗叫好,陈向飞以不变应万变的思路是没错的。 “陈队长,规避询问是没有好处的。”顾青知威胁道。 “顾科长觉得我是在规避审讯?我回家睡觉就是回家睡觉,难道还需要找人证明我再家中睡觉?”陈向飞反问道,他知道与特务讲道理是行不通的,但有些话该说还得说。 “陈队长,难道你以前也回家睡觉?” “当然!”陈向飞肯定的回答道。 顾青知侧头看向齐觅山,齐觅山将调查材料递给顾青知,资料显示陈向飞当晚值班,而值班记录上确实又陈向飞离开的时间,并且有陈向飞的签字。 顾青知连续翻看了近半个月的值班记录,他发现凡是陈向飞值班的时候,陈向飞基本都是半夜离开营地,于是他又继续查看,发现皇协军大队六个中队长只有陈向飞的行踪如此规律。 有时候,自律不一定是好事,但不自律一定不是好事。 “没想到陈队长如此自律。”顾青知感慨道。 陈向飞呵呵一笑:“顾科长,自律不好吗?” 顾青知看着陈向飞,并没有回答陈向飞的话,皇协军中鲜少有人能够做到如此自律,偏偏陈向飞标新立异、鹤立鸡群,陈向飞行为举止与众不同,难道不值得怀疑? 顾青知心中有疑惑,陈向飞自然能看得出来,但他并没有主动解释为何自己这么自律。 齐觅山又在顾青知耳边低声汇报几句,顾青知抬眼看着陈向飞,这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自律。 陈向飞原本是二中队队长,因为工作能力突出调至一中队,本来他是有机会更进一步担任副大队长的,只是因为包文海的空降,才让他暂时没能上位,倘若再有机会,他还是所有中队长里竞争力最强的人。 所以,陈向飞向来自律,尤其对部下的管理、约束更加有章法,可以说陈向飞到哪个中队,不出三个月,这个中队的战斗力肯定逐步上升。 顾青知审视着陈向飞,难道殷震提供的信息真的只是巧合? 陈向飞并不是地下党? 和余广锋并没有联系? 顾青知一时间也有些难以判断。 “当晚你见到过余广锋吗?” 陈向飞心头一沉,这个问题他难以肯定回答,见与没见都需要有足够的理由。 回答见过,倘若对方追问余广锋的行踪该如何回答?询问为什么不制止余广锋出去又该如何回答? 回答没见过,当晚他值班,并且有精力回家睡觉,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余广锋离开营房? 失神、大意,都可以作为借口,但特务会相信这样的说法? 他们肯定不会! 不要高估这些汉奸特务的慈悲心。 “见过!” 陈向飞权衡利弊之后肯定的回答。 “什么时候?” “大概我离开营地之前吧,具体时间没在意。”陈向飞皱着眉头回忆道。 其实他知道具体时间,因为具体的行动时间他设定的。 “你没注意他回没回来?” 陈向飞摇摇头:“半夜上个厕所、抽根烟很正常,再说二中队大半夜还有人在打牌,一千多号人,要是都管哪能管的过来?我们值班主要是应对突发情况,并不是看管营里的兄弟。” 顾青知点点头,陈向飞所言与殷震说的差不多,说明陈向飞并没有对他说谎。 既然陈向飞没有说谎,那他还会是地下党? 殷震也只是见到了余广锋与陈向飞先后离开营地,并没有看到两人又交集,更没有发现二人一起行动。 所以,只要陈向飞没有说谎,老实交代问题,那就没有证据能够证明陈向飞是地下党。 “陈队长,感谢你的配合,在余广锋案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你暂时可能不能离开营地。” 陈向飞听到顾青知如此说,就知道顾青知暂时不能奈何他,所以他说话的语气立即高了几分:“顾科长,该配合你的时候,我肯定会被配合你,但是,你抓我的时候那么多兄弟都看着,这让我回去怎么交代?” “你想怎么办?” “你们必须亲自送我回去,并且给我写一份证明,证明我不是抗日分子。”陈向飞提出自己的诉求。 “姓陈的,你不要给脸不要脸。”齐觅山不等顾青知说话,便指着陈向飞,他觉得陈向飞有些得寸进尺了。 “哼,你算哪根葱?要不是跟在顾科长后面,谁看你一眼?”陈向飞立即露出自己**的模样,眼睛一瞪,恶狠狠的盯着齐觅山,他才不会顾忌齐觅山的面子。 “你~”齐觅山指着陈向飞气的无话可说。 顾青知拦住齐觅山,语气和善的说道:“陈队长,由我亲自送你回去,证据书却是无法出具,但我可以向你的所有兄弟解释。” 陈向飞见好就收,在顾青知的亲自陪同下回到了一中队的营房,顾青知当着所有人的面澄清了陈向飞不是抗日分子。 顾青知并且趁机警告所有人,对抗日分子知情不报者被调查出来后一律视为同伙。 “陈队长,那我就不打扰了。”顾青知客气的道别。 “再见!”陈向飞毫不留情,极其不待见顾青知。 顾青知笑了笑,并不在乎陈向飞的态度,要是陈向飞真的是地下党,他还要纠结一番,要好好想想如何替地下党将损失降到最低,既然陈向飞不是,那顾青知就没必要思考那么多。 “科长,陈向飞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齐觅山在陈向飞那里吃了瘪,自然对陈向飞没好话。 “当兵的嘛,有点脾气正常……” 齐觅山点点头,他心中不爽,在顾青知面前囫囵说上一两句陈向飞的坏话也正常,他要是说多了,岂不是有挑拨顾青知与陈向飞争斗的嫌疑。 你的受委屈让上级知道就行了,提多了,会让人觉得你小心眼,不堪重用。 所以,他只说了一句便立即闭嘴不提。 第二百二十七章 顶礼膜拜 顾青知再次陷入了困顿之中。 因为追查木匠小组的线索再次中断。 他一方面不希望木匠小组被查出来,另一方面又不得不调查,毕竟日本人在背后用枪顶着他。 顾青知其实是抗拒这种又当又立的做法的,只是现实逼得他不得不低头。 顾青知拿下包文海之后,皇协军内部便没有人在站出来与顾青知唱反调,这让顾青知还有些不适应。 所以,顾青知一下午都在与陈平文和齐觅山梳理木匠小组的情报。 直到夜深人静,正当顾青知准备休息的时候,桌上的电话却“刺耳”的响起,不仅如此,皇协军大队中响起了紧急集结号。 顾青知瞬间意识到不对劲,他赶紧抓起电话。 “科长,咱们局遇袭了。” “什么?”顾青知愣在原地,丁向秋传来的消息肯定不会假,皇协军如此之快的集结可能也是因为警察局被袭击一事。 顾青知刚挂断电话,电话又再次响起。 佐野智子亲自通知顾青知赶回警察局。 顾青知留下齐觅山在皇协军营地负责,他则带着陈平文赶回警察局。 顾青知赶到警察局的时候,警察局辅楼还有局部在冒着滚滚浓烟。 究竟什么人竟敢突袭警察局。 皇协军大队赶到后迅速将周边封锁,又安排人员加入灭火的队伍。 野田浩比顾青知先一步到现场,佐野智子、菊田次郎统统都在。 顾青知看着脸上黢黑的丁向秋,低声询问道:“究竟什么情况?什么人干的?” “好像是军统,但后来地下党好像也加入进来了。” 顾青知听着丁向秋不确定的话,眉头一直紧皱,军统和地下党同时行动?还是合作? “伤亡情况怎么样?” “老蔡重伤昏迷,死亡了十几兄弟,伤了几十个,老常正在带人救火。” 顾青知点点头:“其他情况呢?” 丁向秋左右看看了,压低声音道:“王沛槐、沙三元和张启生都被劫走了。” “什么?” 顾青知诧异的看着丁向秋,这件事绝对不正常,他甚至怀疑今晚军统和地下党的行动有丁向秋和常承志的身影。 顾青知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拍了拍丁向秋的肩膀,示意丁向秋继续参与救助工作。 顾青知走到佐野智子身边的时候,正好听到卜昌祥在向野田浩汇报今晚之事。 “内外松懈、骨干警员抽调离开,防范措施不足,才会让地下党和军统有机可乘……” 蔡永华重伤昏迷,在医院抢救,现在情况不明,卜昌祥作为副局长,自然而然的接过了指挥棒,他第一次有体验到大权在握的感觉。 人一旦体验到了权力带来的快感,就不愿意放弃这种权力,从而要想方设法维护这来之不易的权力。 所以,他当着野田浩的面直接贬低蔡永华、嘲讽顾青知,指出警察局的防范措施不到位。 卢秋生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卜昌祥,一字不漏的将卜昌祥的话翻译给野田浩。 野田浩回头看着卜昌祥。 卜昌祥点头哈腰的朝野田浩笑。 野田浩没有理会卜昌祥,而是招招手,将顾青知喊到身边。 顾青知看了一眼佐野智子,快步走向野田浩。 卜昌祥愣在原地,自己刚才说的话没毛病啊,怎么不见野田浩夸奖自己?直到他看到野田浩冲顾青知招手,他才明白,原来是顾青知抢了他的风头,他心底对顾青知的恨意又多加了一分。 顾青知从来没见过卜昌祥这么傻的人,老天爷给他这么一个好机会,他却不知道抓住这个机会,而是在野田浩耳边说风凉话,这不是刺激野田浩吗! 卢秋生看到顾青知走到野田浩身边,他识趣的往后退了两步,将位置让出来,毕竟顾青知会日语,不用他翻译,但他的耳朵却紧紧的竖起,他想听听野田浩与顾青知谈些什么。 顾青知在野田浩面前同样点头哈腰,在警察局突袭事件发生之后,谁都不知道野田浩此时在想什么,所以这个时候一定不能乱说话,不能乱下定论。 所以,顾青知沉声提醒道:“野田司令,您担心,现在皇军在江城的主要负责人都在这里,要敌人不怕死闯进来扔颗炸弹,那就太危险了。” 野田浩的目光扫过四周,随后他抬起手重重的拍在顾青知肩膀上:“顾桑,你就是太担心我的安危了,敌人不敢再出现了,我已经请军部协助宪兵队封锁江城,宪兵队正带着皇协军在江城搜寻敌人,定叫他们插翅难逃。” 顾青知自然对野田浩的安排奉承一番,并汇报了军统和地下党被捕人员消失一事,从而试探野田浩的态度。 野田浩并非恼怒,而是宽慰顾青知:“顾桑,你不觉得这是件好事?” 顾青知盯着满脸笑意的野田浩,他大概明白野田浩的意思了。 敌人一直隐藏在江城,是无法发现他们的足迹的。 只要敌人露面,不管他们多狡猾,不管他们有多少藏身之地,在日本人疯狂的搜寻下,他们也无处可藏,迟早会被日本人消灭,日本人有的是时间、精力来和他们斡旋。 地下党和军统难道有时间和精力对日本人耗? “司令,您掌控全局,只要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定当为司令效犬马之劳。”顾青知就差拍着胸脯向野田浩保证。 野田浩满意的看着顾青知,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轻松,与卜昌祥那样的蠢猪说话,他觉得身心疲惫。 卢秋生真没见到顾青知仅仅与野田浩说了几句话,就让野田浩喜笑颜开,看来顾青知深得野田浩的欢喜,他同时也注意顾青知与野田浩说话的方式,一直都顺着野田浩的思路,就算是提出不同意见,最后也会以被野田浩的观点所折服而结束,他所提出的不同意见,仿佛就是印证野田浩观点为什么正确。 果然,高手说话都是点到为止。 卢秋生用同情的眼神看了一眼卜昌祥,他在警察局被蔡永华压得死死的不是没有理由。 “顾桑,警察局的救援和大局还得你来把控。”野田浩淡淡的说道。 这句话要是被卜昌祥听到,估计卜昌祥会气到吐血。 “不不不,野田司令,这里由卜副局长主持大局再好不好,毕竟卜副局长对警察局的情况熟悉!”顾青知赶紧解释道,这个时候不是他争权夺利的时候,他要体现出自己无私的一面。 果然,野田浩听顾青知如此说,更加认定顾青知才是自己人,也只有顾青知才会在这种情况下,担心他,维护大局,而不是像卜昌祥一样背后耍小聪明。 卢秋生提听顾青知这话,当即竖起大拇指,顾青知这觉悟不知道甩了卜昌祥几条街。 卢秋生从野田浩不断点头就能看出来顾青知深得野田浩之心。 第二百二十八章 无知无畏 野田浩尽管不喜欢卜昌祥,但在这个特殊时期,却不能因为他而影响整个警察局的稳定,所以他向卢秋生交代了几句话,卢秋生便向卜昌祥转达。 “卜副局长,蔡局长受伤治疗期间,野田司令让你主持警察局全面工作,一切以稳定为主。”卢秋生特意交代道。 卜昌祥一愣,也不感谢卢秋生,直接跑到野田浩面前表忠心。 可惜,野田浩只能看见卜昌祥冲他点头哈腰,并不懂卜昌祥说了什么。 卢秋生嘴角上扬,既然卜昌祥不将他放在眼里,他何必为卜昌祥翻译? 顾青知往后退了两步,将空档让出来,示意卢秋生站在野田浩身边。 卢秋生冲顾青知点头致意。 顾青知慢慢的往后退去,野田浩能和他说几句话,已经是给他面子了,他要是还与野田浩站在一起,让其他人怎么看他? “许小姐,今晚的事很蹊跷。” 佐野智子点点头:“抗日分子越来越猖獗,先有军统明目张胆的与特务处交战,后有地下党突袭你们的安全屋,现在他们又敢夜袭警察局,要是不能将这些抗日分子一网打尽,江城日后一定还是鸡犬不宁。” “许小姐,王沛槐、沙三元和张启生被敌人营救走,对我们调查科来说是严重的损失。” “我知道,你们要确保余广锋的安全。” 顾青知点点头:“我留了精英在皇协军的营地。” 佐野智子赞许了看了一眼顾青知,顾青知做事总是考虑全面。 “捣毁木匠小组的事情要抓紧,我们必须以此来震慑地下党。” “我知道,只是调查又陷入了停滞状态,线索似乎到余广锋这里就断了。”顾青知表现的十分为难。 佐野智子知道顾青知现在的情况,她说道:“那就立即抓捕姚孝忠,既然已经怀疑他,就没必要再忍。” 顾青知点点头,立即招来陈平文,命令陈平文现在就去抓捕姚孝忠。 顾青知将自己接受追查木匠小组案件,制定破木计划之后的做的所有事,说的所有话都仔细在脑海中滤过一遍,发现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他才松了口气。 看来佐野智子的线人无处不在,自己的一举一动可能佐野智子都清楚。 陈平文的速度很快,快到顾青知怀疑他是不是没抓到人。 顾青知看着陈平文紧张的模样,就知道陈平文可能失手了。 果然,陈平文没能抓到姚孝忠。 “从今天下午开始,人就不在了。” 顾青知瞪了一眼陈平文,让他将姚孝忠盯住却没想到他竟然能将一个大活人盯消失了。 “立马派人暗中搜查姚孝忠,切记,不可打草惊蛇,让手下的兄弟们眼睛都放亮点。”顾青知叮嘱道。 陈平文点点头,立即去安排此事。 佐野智子也听到了顾青知与陈平文的对话,她并不觉得奇怪,地下党的人狡猾无比,他们今晚敢对警察局动手,就说明他们已经完全做好了准备,既然姚孝忠已经被顾青知怀疑,那他肯定会察觉,所以,佐野智子对于他的消失并不意外。 顾青知不知该如何向佐野智子解释这件事,毕竟盯着姚孝忠暂缓抓捕的命令是他下达的,陈平文早就想对姚孝忠动手,只是顾青知没让他抓而已,所以,一切的过错都在顾青知身上。 “许小姐,这件事是我的错……” 佐野智子并不在意:“顾桑,你做的没错,只是我们都没想到他们会如此大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就必须将损失降到最低。” “我明白!”顾青知沉声道,他表现出一副痛定思痛的模样。 “蔡永华受伤昏迷,卜昌祥主管警察局全面工作,你要与他好好合作,切不可起冲突,一切以平稳为主,野田司令也不愿意看到有任何影响稳定的事件发生。”佐野智子叮嘱道。 顾青知自然明白佐野智子的话,无非就是让他不要和卜昌祥计较,不要和他起冲突。 “许小姐,您放心,我会维护大局的。” 顾青知既没有说配合卜昌祥,也没有说与他作对,只说维护大局,就代表他肯定不会做出格的事。 佐野智子还是相信顾青知的。 警察局内部的火源已经被扑灭,浓烟正在逐渐消失。 丁向秋、常承志等一众办事的主力全部站在警察局大院中,等待野田浩的训话。 野田浩并不认识所有人,卜昌祥向野田浩介绍每个人,他介绍的时候详略各有不同。 但是,卢秋生翻译的时候,却仅仅只是翻译了每个人的姓名和职务。 顾青知也不知道卜昌祥什么地方得罪过卢秋生,竟然惹得卢秋生如此与他过不去。 “童桑,你们市政府针对警察局的修缮工作要配合到位,重建资金也要预算充足,警察局肩负着江城安定的重任,不可忽视!”野田浩冲他身边的童贤成叮嘱道。 童贤成身为江城市长,警察局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自然要到场,他的到来代表着市政府的态度。 “野田司令,市政府肯定大力支持警察局的修缮工作,具体工作我让小许和警察局的兄弟对接,您放心,一定按照您的要求落实到位。” 童贤成才不会将这种事情落到自己肩上,他年纪摆在这里,所以也舍得放权,自从左安奎和钱立静死后,他几乎已经将许照汉当成自己的接班人来培养,市政府几乎所有的事情都交给许照汉处理。 所以,这件事理所当然也交给许照汉负责。 野田浩点点头,他是相信许照汉的,许照汉办事他也放心。 “卜桑,警察局修缮的工作要立即行动,一定要保证警察局的稳定,不允许出任何乱子。” 野田浩冲卜昌祥交代,卜昌祥不停的点头好像能听明白野田浩说的话一样。 卢秋生故意没翻译,卜昌祥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卢秋生,好似卢秋生给他翻译是应该的一般。 当然,卢秋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敢真不给卜昌祥翻译,他轻咳一声,才将野田浩的话翻译给卜昌祥。 卜昌祥听完后立即表态,说了很多保证的话,到了卢秋生嘴里,只变成一句:“他能做到。” 第二百二十九章 名声鹊起 卜昌祥诧异的看着卢秋生:“卢翻译?我说了那么多话,怎么就翻译这一句话?” 卢秋生笑道:“这一句话比你说千万句都顶用。” “是吗?” 卜昌祥被卢秋生唬得一愣一愣的,他也不知道真假,只看野田浩满意的点头,他才相信卢秋生没骗他。 他心中暗道:“卢秋生久居野田浩身边,野田浩喜欢听什么话,他肯定比自己清楚,自己说了那么多废话,不如卢秋生一句话顶用,看来往后得好好巴结巴结卢秋生。” 卜昌祥不知道,卢秋生已经在心里对他判了死刑,卜昌祥这样的蠢货不配和他做朋友,他更不敢收卜昌祥的好处,万一卜昌祥什么时候将他供出来,那才是不知道怎么死的。 要知道,人的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一旦给人留下的不好的印象,想再弥补回来,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野田浩回头看了两眼,显然在找人。 卢秋生顺着野田浩的目光看去,并没有看到顾青知,他眉头紧皱,心中猜测野田浩是十有八九是在找顾青知。 野田浩特意走出两步,看到顾青知与佐野智子正在窃窃私语,直接冲顾青知招手喊道:“顾桑!” 卢秋生心道:“果然,野田浩在找顾青知,看来以后必须与顾青知好好相处。” 当初野田浩选择顾青知担任警事调查科科长的时候,卢秋生就知道顾青知不简单,现在他越发觉得顾青知是个值得他结交的人,毕竟他只是个翻译,离开野田浩身边的机会很少,结交顾青知肯定不是坏事。 顾青知冲佐野智子报以歉意,立即走到野田浩身边,野田浩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向童贤成介绍道:“童桑,警察局特别警事调查科科长顾青知。” 野田浩说的声音不大,但四周的人却真真切切的都听到了野田浩的话,记住了这个名字。 童贤成对顾青知的名字早有耳闻,当初左安奎案就是顾青知调查的,他怎么会没听过顾青知的名字。 “顾科长,年轻有为!” 童贤成主动与顾青知握手,顾青知双手紧紧的握住童贤成的手,童贤成给他面子,他自然也要奉承童贤成:“久仰童市长大名!” 童贤成知道野田浩将顾青知单独拉出来介绍肯定别有深意。 这种场合之下,江城的军、警、宪、特、政等部门的头头几乎都在,这就相当于野田浩将顾青知介绍给所有人认识,告诉所有人:顾青知这小子是我提拔起来的人,我看好他,你们以后都配合着点。 顾青知虽然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并不怯场。 他知道,对于他来说,这是一次机会,一次在江城权力层露脸的机会。 这可比将他的照片挂在报纸上有影响多了。 “诸位前辈,顾某初来乍到,承蒙野田司令提拔、智子小姐教导、菊田处长关心,才能立足于江城。” “往后少不了要叨扰各位前辈、各位长官、各位兄弟,倘若顾某有什么事做的不到位,还请各位海涵,请各位不吝批评指教。” 顾青知说完后,先是冲众人鞠躬,随后又不断的抱拳以示尊敬。 要说江城有哪些人见不得顾青知得势,一抓一大把。 现场就有好几位。 章幼营是跟着菊田次郎到现场的,菊田次郎一日不离开特务处,他就得当一日缩头乌龟,眼看着初来乍到的顾青知不仅在江城站稳了脚跟,更是博得了野田浩的信赖,就让他气血翻滚。 尤其是在这样一种场合下,野田浩向众人介绍顾青知,就等于宣告顾青知才是警察局真正的实权人物,看看那站在一旁的卜昌祥,哪还有点副局长的模样。 当然,卜昌祥不受重用,很大的原因在于蔡永华长期的压制,就像章幼营一直压制魏冬仁一样。 所以,章幼营没资格说卜昌祥不中用。 特务处队伍中,还有一个人对顾青知的得势恨得牙痒痒。 这个人就是田文昌。 田文昌与顾青知同时来到江城,一起留在江城,却没想到顾青知爬的如此之快,他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可怜的他现在还只是特务处情报科副科长,早知如此,他就不留在江城了。 只是,他一想到刘丙钊当初的下场,又觉得留在江城是明智之选。 要说对顾青知的恨,田文昌肯定是有的,毕竟同为上海来的特务,凭什么你就比我爬的快,比我得势,眼红是必然的。 田文昌甚至认为,要不是顾青知担任警事调查科科长之后从他手中劫走了王沛槐,顾青知现在的风光和荣耀或许就是他的。 特务处有人恨顾青知,警察局自然也有人愤愤不平。 最恨顾青知的就是站在一旁的卜昌祥,他本以为蔡永华重伤昏迷之后,警察局就会是他的天下,却没想到顾青知会突然冒出头。 尽管野田浩让他全面主持警察局的工作,但警事调查科是他能撼动的? 蔡永华在的时候都不敢对顾青知如何,更何况他? 他恨顾青知当时为什么要加入警察局,要是留在特务处不好吗? 同时,卜昌祥又恨上了章幼营,据他所知,应该是章幼营从中使坏,才让顾青知转到警察局的。 “倘若没有顾青知,野田浩此时介绍的人应该是我。”卜昌祥心中想到。 今晚的顾青知完全掩盖了卜昌祥的风头。 警察局内对顾青知有想法的人可不止卜昌祥一人。 丁向秋身为潜伏在警察局的地下党,他觉得警察局若是没有顾青知才能更好的潜伏,他甚至都怀疑顾青知已经开始怀疑他的身份。 常承志同样用异色的眼神盯着顾青知,他最近一直在帮蔡永华办事,没有参与调查科的任何行动,以至于他觉得顾青知变得陌生的,对顾青知以这样的形势被野田浩推向江城的高层他有些不解。 训练科长麻善元、电讯科长张季,同样对顾青知不服。 还有其他形形色色的人,多少都对异军突起的顾青知有意见。 只是,有意见又能如何? 日本人的决定,只有日本人能推翻。 当然,除了对顾青知羡慕嫉妒恨的人,还有是不少人为顾青知感到开心的。 诸如特务处情报科科长孙一甫、警事调查科保安科科长陈平文、站在援救队伍中的冯汝成、临时赶回来参与救援的朱暮云,以及不在现场的魏冬仁和齐觅山一定也会因为顾青知的得势而感到高兴。 顾青知诚惶诚恐的看着野田浩,他着实不知道野田浩今晚会来这一招,差点搞得他措手不及,好在他应对能力可以,勉勉强强没有丢脸。 或许,这是野田浩对他最后的试探,要是今晚顾青知没能接住野田浩扔下来的喜讯,那顾青知可能永远只能做一个小小的警事调查科科长。 野田浩严肃的看着顾青知,当着所有人的面,郑重的说道:“顾桑,警察局被抗日分子袭击一事,大大的影响了我们在江城百姓眼中的形象,大大的破坏了江城的安定和谐,大大的折损了警察局的威信,追查抗日分子的事就全权交给你,你务必率领警事调查科将江城的抗日分子一网打尽!” 顾青知没想到野田浩会将这“一口大锅”甩给自己,他现在被架在火上烤,获得利益的同时,也必须要承当对应的责任,他接下这个任务,不仅是对自己的挑战,也是对特务处的挑战。 日本人就喜欢搞这样对立的事情,他们就见不得大家和和气气的发展。 当着江城所有人有头有脸的人面前介绍自己,拔高自己的地位,同时也暗中贬低了卜昌祥,为自己和卜昌祥埋下了不和的种子,只要他们不和,警察局就不会拧成一股绳,就不会脱离他的掌控。 提拔他,让他接下扫清抗日分子的任务,却又当着特务处所有人的面宣布此事,让他和特务处站在对立面,形成竞争关系,不仅给他压力,也给了特务处压力,让警事调查科和特务处形成对比、竞争的关系,这样才能更好的为他服务。 野田浩真不愧是权术高手,难怪鬼子军部会委任他为江城宪兵司令部司令,让他全权负责江城的建设;难怪江城的城市建设在炮灰之下还能如此之快。 顾青知必须毫不犹豫的接下这个任务,这是他在江城所有的汉奸面前的一场大秀,他必须掷地有声。 “保证完成野田司令交代的任务!” 随着顾青知的声音落下,野田浩又重重的拍着他的肩膀,表示自己没有看错人。 顾青知兴奋的看着野田浩,眼神中表达着对野田浩的感谢,等野田浩离开之后,等所有人离开之后,他望着破残的警察局辅楼,又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陈平文,他没想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竟然就样的被自己握住。 他一直强调自己在江城没有根基,但现在,他已经在江城生根发芽! 只是,这颗刚刚生根发芽的苗芽,不知能否顺利茁壮成长。 …… …… ps:本卷最后一章,稍后会有卷末总结及新的篇章。 第一章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顾青知捧着茶杯慢悠悠的从二楼走向三楼的会议室。 卜昌祥在蔡永华重伤昏迷住院之后全权负责警察局的大小事务,他得权的第二天就立即召开警察局全体中层会议。 顾青知走进会议的时候,会议室中的人基本已经坐满。 顾青知简单的扫了一眼,就发现蔡永华的铁杆心腹们被安排坐在离卜昌祥最远的地方。 “顾科长,您请坐!” 顾青知瞧着这个眼生的警员,在他的带领下坐在了右侧的首座。 挨着他坐的依旧是警察局三大行动科室的科长:丁向秋、常承志和陈平文。 紧挨着陈平文往下是保密科长宁志仁、巡逻科长刘继业以及看守所长吴大桂。 顾青知对面坐的是训练科长麻善元,而后依次是司法科长高立明、行政科长汪川平、电讯科长张季、户籍科长江贤和总务科长苏新卫。 蔡永华的心腹刘继业、吴大桂、苏新卫被安排在最末端,而麻善元这个不被蔡永华待见的训练科长竟然坐在了卜昌祥的左手边,说明麻善元受到了卜昌祥的重视。 不仅如此,像平时坐冷板凳的司法科长高立明,寻常会议根本不会让他参加,这次竟然居前而坐,充分说明卜昌祥在分管司法科的时候,没少在高立明身上下功夫。 尽管卜昌祥一直受到蔡永华的打压,但卜昌祥却也暗中笼络了一批人心,否则他骤一上位,没有人替他做事岂不尴尬? 顾青知落座后不久,卜昌祥才踱步到会议室。 一直在会议室忙前忙后的眼生警员亲自替卜昌祥拉开椅子,请卜昌祥坐下后,又替卜昌祥的茶杯续上热茶,这才垂手站在卜昌祥身后,随时准备为卜昌祥服务。 卜昌祥满意极了,以往他只能眼馋曹易文对蔡永华的服务,现在他也能享受这样的服务,这就是掌权的好处。 “小郑,你也别站在这里了,入座吧!”卜昌祥微微抬手,指着苏新卫身边、吴大桂对面的座位,示意他入座。 “诸位可能还不认识小郑,小郑是近期训练科成绩最好的学员,我已经提前安排小郑转正,并担任我的助理,大家没有意见吧?” 卜昌祥先是解释小郑的来历,又说明对他的安排,再问所有人有没有意见,这等于废话,他已经做好的决定,大家有意见又能如何? “麻科长是知道的,他负责训练科的训练工作,小郑的成绩他是一清二楚滴!”卜昌祥看了看左手边的麻善元。 麻善元立即说道:“局长说的不错,小郑各方面都出色。” “来,小郑,向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卜昌祥又用手指虚点小郑。 小郑立即站起身:“诸位同僚,在下局长助理郑三林。” 卜昌祥满意的点点头,目光扫过所有人的脸,尤其在蔡永华的心腹和顾青知脸上略作停留。 他已经开始排斥蔡永华的心腹,将苏新卫和刘继业等人打发的远远的,但蔡永华真正的心腹丁向秋、常承志和陈平文他却动不得,只因为顾青知成了他们的庇护者。 卜昌祥对顾青知的恨,绝对不比对蔡永华的恨少。 只是蔡永华现在失去意识、生死不明,无法对卜昌祥产生威胁,而顾青知深得日本人信赖,要为日本人办案,卜昌祥轻易动不得他。 顾青知觉得卜昌祥有些好笑,在会议桌上逞能、抖威风、打压同事并不能真正的对谁产生实质性的伤害,反而会提前暴露自己的目的,让别人对你有所防范。 可以说,卜昌祥的手段差到了极点,难怪蔡永华可以将卜昌祥收拾的服服帖帖。 更让顾青知无法理解的是卜昌祥从训练科提拔了一个助理,这样贸然的提拔一名生瓜蛋子,警察局会有多少人会信服他? 你卜昌祥还没有将大家调理的服服帖帖,大家又怎会去信服你提拔起来的新人? 这不仅是挑战全局人,也是将那些正在观望状态的墙头草推向对立面的错误做法。 顾青知秉持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理念,只做一名吃瓜群众。 他现在一心只想搞事业,要是卜昌祥敢对他不客气,那他自然也不会忍气吞声。 “今天召集大家,主要是向大家明确三件事。” 卜昌祥胳膊肘搭在会议桌上,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蔡永华重伤昏迷,警察局一切事务由本人全权负责,请大家会后逐一向我汇报科室详细工作。” 卜昌祥此举意在收权,也是向大家宣布现在警察局该听谁的,敲打众人。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谁都不知道蔡永华究竟能不能醒过来,醒过来后状态如何。 现在卜昌祥如此强势,要是大家不遵守他定下的规矩,可能就会被剔除出警察局的核心层,到时候连替蔡永华打探消息、守住一份基业都守不住。 所以,不论看不看得上卜昌祥,服不服卜昌祥,该执行、该遵守的规矩还得遵守。 紧接着,卜昌祥又伸出一根手指:“第二,各个科室要摒除陋习,加强防范,做好防谍工作,我不希望再发生昨晚的事件。” “抓抗日分子归抓抗日分子,但决不能顾头不顾腚,该全局考虑的要全局考虑,不论是谁,都是警察局的一份子!” “要是谁搞局中局、科中科,妄图分裂警察局、另起炉灶,别怪卜某人不讲情面。” “各个科室都要进行反思,决不能同样的错误犯两次、重蹈覆辙,要是觉得昨晚的事情不够深刻,就想想昨晚惨死、受伤的几十名兄弟,蔡永华现在还在医院重伤不醒。” 顾青知明知道卜昌祥就是在内涵他,他也不生气,悠闲的轻戳一口茶,故意发出“仄仄”声,引得卜昌祥眉头紧皱。 卜昌祥见顾青知并不恼怒,感觉自己结结实实的拳头好像打在了棉花上。 卜昌祥扫了一眼顾青知,手关节轻轻敲击桌面,发出“咚咚”声:“再说一遍,我说的事,大家务必重视,不要觉得我小题大做,谁要是不将我说话的放在心上,出了问题,别怪我不念旧情!” 话毕,他暗暗瞪了一眼顾青知,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顾青知轻轻将茶杯“磕”在桌面上,同样发出清脆的“咚”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第二章 人选之争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顾青知,现在能与卜昌祥明着唱反调的就只有顾青知,只要顾青知开火,那些憋了一肚子的气的人会立即揭竿而起、加持火力。 卜昌祥也愣住,看着顾青知。 顾青知抬眼看着众人:“我觉得卜副局长讲的十分到位,大家应该鼓掌。” 顾青知说完便带头鼓掌,众人紧接着鼓掌。 大家所期待的画面没有出现,总归令有些人觉得失望。 顾青知又不是二愣子,这种时候该他出头? 说几句难听的话而已,就算是指着他的鼻子说,只要卜昌祥没提他“顾青知”三个字,他就不在乎。 卜昌祥重新伸出三个手指,强调道:“第三,关于辅楼的修缮工作,该由总务科来负责,我一向都不怀疑苏科长的办事能力,让苏科长负责我自然放心。” “但是,苏科长不仅要梳理总务科总体工作,还要做昨晚牺牲、伤残的兄弟们的善后工作,我担心苏科长忙不过,体恤下属、关心同僚,是卜某应该操心的事。” “所以,要另外选一个精明能干、有张力的人来辅助苏科长负责修缮工作。” “大家有好的人选可以推荐推荐!” 领导说话,前半句听听就行,不管他如何肯定、夸赞一个人,重要的永远都是但是后面的半句话。 卜昌祥不否认苏新卫的工作能力,但他体恤苏新卫辛苦,要给苏新卫找个助手,帮助他负责警察局辅楼的修缮工作。 找谁? 卜昌祥让大家推荐。 怎么推荐? 推荐的标准是什么? 一般领导没有给出具体指示的时候,你或许可以随意建议。 但是,卜昌祥说了两个词: 精明能干; 有张力。 要找这样的人,还得在特定的圈子里找,大家很自然就想到是谁了。 “局长,我觉得小郑就不错,年轻、精力旺盛、视野开阔,是个很有想法年轻人,由他来分担老苏的工作,再合适不过。”麻善元提议道。 既然卜昌祥一朝得势,并且提拔他、重用他,让麻善元看到了希望,他自然要充当卜昌祥的头号传声筒。 麻善元虽然不清楚辅楼的修缮工作里面有多少油水,但卜昌祥既然想让自己人负责这件事,就代表他肯定有所打算,他否定苏新卫,提拔郑三林,不就是为了拿下这个工作吗? 卜昌祥摇摇头:“不行,小郑还没熟悉助理的工作,怎么能胜任修缮工作这么复杂的事情?” 既然领导进一步推辞,那自己就要说出更加合理的理由。 麻善元继续说道:“小郑在训练班的时候每次考核都是第一,能力方面没问题;至于经验嘛,由局长和苏科长在后面指导,肯定也不会有问题;至于小郑的年龄吗,确实有些年轻,但顾科长也年轻啊,不同样将调查科带领的不错?我相信年龄不是问题,主要还是要有一颗虚心学习和不断进取的心。” “老麻,不要因为小郑是我提拔起来的人就急着让小郑担重任。” “局长,这不是着急,而是培养!” 麻善元与卜昌祥一唱一和。 “大家觉得还有问题吗?”卜昌祥沉默稍许:“要是大家觉得不妥,我们可以再讨论讨论。” 讨论? 还有讨论的机会吗? 卜昌祥已经将人选定下了,谁还能因为这件小事与他闹不愉快? “局长,您说的不错,郑助理确实适合负责这件事。”苏新卫主动说道。 卜昌祥点点头,算苏新卫比较识相,要是苏新卫敢和他唱反调,他可以立即让苏新卫从总务科长的位置上滚蛋。 “既然大家都觉得小郑不错,那我就……” 顾青知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 卜昌祥敏感的看了一眼顾青知,中断了说话,见顾青知没有开口的迹象,便继续说道:“那我就决定由……” “咚!” 顾青知又将茶杯重重的磕在桌上。 “哦~顾科长有意见?”麻善元挑衅道。 顾青知扫了一眼麻善元,警察局中什么时候轮到麻善元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 “麻科长的提议不错,不过,我倒是有一个更合适的人选。”顾青知本不想掺和这件事,但麻善元的语气让人有种想揍他的感觉,所以,他故意这么说。 麻善元作为卜昌祥的急先锋,对顾青知提出的人选自然要持反对意见:“哦?顾科长觉得谁比小郑更合适?” 顾青知靠在椅子上,双手抱臂:“特务科的冯汝成就不错。丁科长你觉得呢?” 丁向秋连忙称是,顾青知都发话了,他还敢和顾青知唱反调?他要是敢唱反调,顾青知估计会立刻撤了他,毕竟蔡永华已经暂时失势,他们现在没有后台,要是惹恼了顾青知,顾青知肯定不会对他客气。 麻善元不认识冯汝成,眉头紧皱,不好评议,但见卜昌祥神色不爽,他只能继续说道:“哦?不知道这冯汝成如何合适?” 顾青知淡淡的笑道:“冯汝成留学日本,日语流利,是江城着名的诗人、书法家崔秉钧的女婿,原也是江城的作家,办事细心、能力突出,尤其在特务科锻炼这段时间,进步迅速,不仅精力好、有张力,更是有想法!” 麻善元的脸色更加难看,卜昌祥瞪着麻善元,谁让他刚才多嘴,惹得顾青知不痛快,现在顾青知也让他不痛快了。 “顾科长,小冯毕竟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系统的学习,在很多地方对局里的情况还不是很清楚,我看还是由小郑负责比较稳妥。”卜昌祥语气和善的说道,他希望顾青知能够见好就收,不要和麻善元一般见识。 顾青知眉头紧皱,侧头瞪着丁向秋:“老丁,小冯在你们科你没教好?怎么连专业的知识、系统的培训都没有做过?” 丁向秋委屈巴巴的解释道:“科长,所有的培训都有。” 顾青知转脸冲卜昌祥笑道:“卜副局长,你听到了吧,丁科长不会说谎的。” 卜昌祥脸色铁青,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难道就拱手让人? 顾青知太不给他面子了,既然顾青知不给面子,那他也懒得要脸。 “既然小冯也合适,可以让小冯试试。” 卜昌祥眉头紧皱,又担忧的说道:“但是,这件事要和市政府对接,小冯现在还是普通警员吧?我看级别上有些不合适!” 顾青知一听卜昌祥说道“但是”,他就知道卜昌祥嘴里不会冒出什么好话,果然不出他所料。 既然卜昌祥不同意冯汝成负责,执意让郑三林负责,那顾青知也不得不再恶心一次卜昌祥。 于是,顾青知又建议…… 第三章 憋屈 顾青知又说道:“既然卜副局长觉得冯汝成不行,我这儿倒还是有个人选……” 卜昌祥心中暗骂顾青知:“狗日的怎么没完没了,他到底还有多少人选?这不明摆着和我过不去吗!” “我觉得我们调查科的许从义不错,不知道卜副局长怎么看?”顾青知轻笑道,说完之后,谈端起茶杯,又轻啜了水,捧着茶杯,静静地看着卜昌祥。 卜昌祥顿生怒火,但却不好发作,他知道许从义的身份,顾青知昨晚与许照汉站在警察局大院中互相提起当初调查左安奎案时的故事,许照汉简单的提到了他的侄子许从义,而顾青知当时一口答应让许从义进入警事调查科,他没想到顾青知此时会将许从义抬出来。 卜昌祥看着顾青知脸上的笑容,就知道顾青知是故意的。 麻善元见卜昌祥心有怒气不好发作,于是主动说道:“顾科长,这个姓许的大家都不认识,难道也是哪个地方留学的高材生?” 顾青知轻轻一笑,懒得与麻善元说话。 “麻科长,许从义今日才调到调查科,原来一直在市政府任职。”丁向秋替顾青知解释道。 “哦?市政府出来的能力也不见得多强,哪有小郑知根知底。”麻善元又说道。 丁向秋看了一眼顾青知,又解释道:“许从义是许市长的侄子。” 麻善元被丁向秋的话噎的脸色发红,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替郑三林再辩解,更不知道如何再替卜昌祥进攻顾青知。 许照汉是负责警察局辅楼修缮的负责人,市政府拨给警察局的资金都需要许照汉签字,得罪许照汉的侄子虽然不是大事,影响修缮也不是大事,但得罪许照汉却是大事。 麻善元相信,一旦他在会议室中否定许从义,立马就会有人在将他的话传到许照汉的耳朵里。 许照汉可是童贤成培养的市政府接班人,并且他深得日本人信任,得罪他,没有任何好处。 卜昌祥同样也知道这一点,沉声道:“好了,这件事就不要再争了,大家竟然都有看法,我看还是举手表决较好。” “同意冯汝成的举手!” 卜昌祥说罢,警事调查科四个人纷纷举手。 “同意小郑的举手。” 卜昌祥、麻善元和高立明举手。 卜昌祥一看不妙,自己就三个人,而顾青知有四个人,他立即说道:“小郑,你也算一票,怎么不举手?” 郑三林刷的一声将手举起来,形成了一个四比四的局势。 卜昌祥又说道:“赞同许从义的举手!” 坐在卜昌祥右手侧的人全部举手,而坐在卜昌祥左手侧的没有人一人举手,除了麻善元、高立明和郑三林三人,其余诸如汪川平、张季、江贤、苏新卫等人纷纷弃权。 “卜副局长,看来还是小许深得人心,老刘、老吴和老宁都没见过他,就对他信任有加,我看此事非他莫属。” 顾青知轻轻的将茶杯“磕”在桌上,语气平淡的说着。 卜昌祥眼神中能喷出火光,他被顾青知气的不轻,顾青知太恶心人了。 既然这件事已经变成这副模样,也只能捏着鼻子承认。 “卜副局长,您放心,我一定叮嘱小许,有不懂的就立即向卜副局长和苏科长请教。” 卜昌祥听着顾青知的话差点骂娘。 顾青知反正无所谓,卜昌祥现在压根不敢对他如何。 定下警察局辅楼修缮的负责人之后,卜昌祥好像失去了开会示威的兴趣,他的目光再次从所有人脸上刮过,除了麻善元、高立明和郑三林对他比较恭敬,其他人不是神游,就是发呆,还有顾青知这样正门与他作对的,卜昌祥认为这不是他逞威风、立威的地方,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散会……” 卜昌祥一挥手,率先走出会议室,郑三林赶紧小跑过去,替卜昌祥拉开会议室的门,与卜昌祥一同离开。 麻善元与高立明相视一眼,也站起身离去。 会议室中只剩下调查科的人、蔡永华的心腹和一些中立派。 苏新卫起身将会议室门的关上,随后便坐在顾青知对面:“顾科长,蔡局长重伤昏迷在医院,现在警察局群龙无首,您得站出来主持大局啊!” 苏新卫昨晚并不在警察局,而是护送蔡永华去了医院,等他知道野田浩将警察局的大权交给卜昌祥之后,立刻便知道他完蛋了,没想到今天一大早卜昌祥在会上就将他们这些蔡永华的心腹踢到会议桌的边缘。 卜昌祥第一天就敢这么干,日后要是抓到他们的小辫子,还不得将他们从现在的位置上踢下来。 关键要是时间短他们还能忍受,可蔡永华这一伤,还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所以,现在局内有能力、有实力与裹挟大势的卜昌祥分庭对抗的只有顾青知。 “额~顾老弟,这个时候你还不站出来,什么时候站出来?”吴大桂也附和道,他原本就受顾青知的恩惠,现在希望顾青知站出来带领他们战斗的话也是发自肺腑。 “是啊,顾科长,蔡局受伤前可是一直将顾科长您当着我们自己人。”苏新卫又说道。 丁向秋替顾青知的茶杯中续上热水,顾青知轻轻吹吹漂浮在杯口的茶叶,缓缓啜了一口:“苏科长,皇军有令,警察局一切大小事务皆有卜副局长负责,我并不掺和,想必诸位也知道,我现在肩上这担子太重了,追查抗日分子的事情弄得我头疼的很,整晚整晚的睡不着,不是不能睡,而是不敢睡啊,看到没,都泡浓茶冲神了!” 顾青知指了指手中的茶杯,用语重心长的语气对众人诉苦。 随后,顾青知又抓了一把头发,伸出手,对众人说道:“你看,我这头发也大把大把的往下掉,实在没精力掺和局内事务了。” 顾青知可以恶心卜昌祥,可以刁难卜昌祥,但却不想掺和警察局内的具体事务,内务的事情他碰都不想碰。 “顾科长,难道您就眼睁睁的看着卜昌祥将我们这些蔡局的老兄弟都整垮台吗?您难道就没看到他今天提拔那个姓郑的态度?难道就听不出他讽刺您的话?”苏新卫又进一步说道。 顾青知轻叹一口气,无奈的说道:“苏科长,警事调查科再怎么特殊,也是警察局下辖,我再怎么说也是他的下属,他只要不指着我的鼻子,直呼其名的骂我,我难道还能对他口出不逊?难道还能对他大打出手?” 顾青知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不是他不想帮苏新卫,而是形式不允许他这么做! 第四章 欠你们一个小金人 “这可怎么办?” “蔡局昨晚也不该冲在最前面……” “老卜一朝得势,咱们都得完蛋!” “祈祷蔡局早日醒来吧。” 三三两两的人交头接耳,低声嘀咕着刚才顾青知说的事情,他们再也稳不住了。 …… 顾青知觉得自己有些累,刚才好像表演的有些过头的,让这些人心里彻底没底了。 不过,按照顾青知的观察来看,可能事情的发展并没有苏新卫说的那么严重。 毕竟作为蔡永华的核心心腹刘继业到现在还没有说话,要是刘继业能开口“求”他,顾青知或许能够帮帮他们。 刘继业并不是拉不下脸求顾青知,而是他觉得此事完全没必要紧张,医院还没有宣布蔡永华的伤情,就算蔡永华重伤不治而亡,他只要不争,也能立足于警察局,何必着急去合纵连横呢? 苏新卫知道顾青知所说非虚,他也知道顾青知没必要骗他,但他对顾青知就有那种超乎寻常的信任,可能因为自查组对他进行过一轮调查,令他对顾青知印象深刻。 “顾科长,老苏说的没错,咱们都是兄弟,能伸手帮一把就帮一把,蔡局现在还没说法,咱们兄弟之间可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吴大桂提醒道。 顾青知点点头,理所当然的对众人说道:“刚才我对老卜的态度你们也看到了,我是尽力了,反倒是众位,令我有些失望!” “顾科长,您也知道,我们摸不透卜昌祥的态度……” “是啊、是啊,他现在大权在握,我们也不敢硬顶啊!” “现在也只有您能说话这么硬气。” “他也奈何不了您!” 众人解释的解释,奉承的奉承,各个都在竭力表演,顾青知也在表演,反正就是一副说不动的模样。 “诸位,诸位,听我一言,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各位行的端、做的正,他要是还敢乱来,你们就来找我,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老蔡没断气之前,我定保你们无碍!”顾青知大义凌然的说道,语气中透出的霸气,对在场的人有一定的震慑。 苏新卫好歹松了口气,只要顾青知不抛弃他们就行,指望顾青知与卜昌祥撕破脸,那是不可能的事,毕竟顾青知对日本人比谁都忠诚,否则他也不会一夜之间在江城崛起。 “行了,大家都散了吧,别到时候卜副局长说我串联大家背后搞小动作!”顾青知摆摆手,端起茶杯第一个离开会议室。 众人散去之后,汪川平和江贤立即钻进了卜昌祥的办公室,将苏新卫和顾青知刚才的话一字不漏的汇报给卜昌祥。 卜昌祥眼神阴鸷,他早就知道苏新卫这小子一肚子坏水,却没想到他竟敢鼓动顾青知与他分庭对抗,让他欣慰的是,顾青知倒是识趣。 他得意的对眼前的麻善元、高立明、郑三林、汪川平和江贤说道:“你们看到了吧,老蔡以前在的时候日本人并不支持他的工作,姓顾的从来都不鸟他;现在日本人支持我的工作,他姓顾的对我还不是客客气气?只要他敢撺到众人与我分庭对抗,我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麻善元不以为然,他认为卜昌祥有些异想天开了。 汪川平对卜昌祥的倒是深信不疑,但他向来都是投机者,一旦卜昌祥出事,那会立即倒向另一方。 其余几人对卜昌祥的态度也各有不同。 但现在,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站在一起,自然要在卜昌祥面前表现的服服帖帖。 不仅卜昌祥的办公室中有人,刘继业的办公室也坐在几个人,这几人都是蔡永华的心腹。 “老刘,刚才你怎么不说话?” “咱们早晨不都商量好了,共举顾青知为咱们顶在前面?” 吴大桂看着刘继业质问道。 刚才他与苏新卫都说话了,就刘继业一声不吭。 “是啊,老刘,只要你开口,顾青知肯定会接纳我们的。”苏新卫说道。 刘继业眉头轻皱:“现在形势不明,咱们不能所有人都表态,你们两人共举顾青知,叫投石问路,要是我们也掺和进去,那就将顾青知逼到墙角了,你们觉得他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老刘,你的意思是?” 刘继业叹气道:“老蔡万一能回来,那咱们有顾青知这句承诺就够了,传到卜昌祥耳中也无伤大雅;如果老蔡回不来,那我在暗中出面与顾青知商谈此事,而不是将此事摆在明面上讲,毕竟人心隔肚皮,你们就能断定咱们刚才说的话传不到卜昌祥耳中?” “所以,我刚才才没有说话,不仅是给我们留有余地,也是给顾青知留有余地。” 刘继业的说的话有些绕,吴大桂没怎么听明白,苏新卫不停的点头,他觉得刘继业说的很对,事情这样处理比他们直接逼顾青知表态要稳妥的多,多手准备,进退自如。 “老刘,还是你考虑的周到。”苏新卫冲刘继业竖起大拇指。 “唉,咱们之间就不要互相吹捧了,得空还是得去医院看看老蔡,光有小曹和嫂子在那里撑着也不是事儿。” 刘继业还是担心蔡永华的,他希望蔡永华能够快速醒来,迅速恢复,这样便能化解一切不利的情况。 顾青知也很关心蔡永华,他知道丁向秋、常承志和陈平文想去探望蔡永华,毕竟他们都是蔡永华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他们三人对卜昌祥没有好感,卜昌祥对他们也没有好感。 “你们仨不用在我这里站着,想去探望蔡局长就去吧,不用管我,顺便也帮我看看他,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跟我说。” 顾青知抬头看着站在自己办公桌前的三人,语重心长的说道。 蔡永华毕竟是提拔他们的恩主,做人不能忘恩负义,有情有义的人才有血有肉。 三人很感谢顾青知的大度,得到顾青知的同意后,立马奔向医院。 顾青知透过窗户看着三人共乘一辆车疾驰而去,他在想:常承志是军统,丁向秋地下党,他们对蔡永华的情义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倘若有一天自己也躺在医院,他们会这样急迫的想要探望自己吗? “恐怕不会吧!”顾青知暗自伤神、无奈的摇摇头。 毕竟自己不是他们的恩主,他提拔人唯有齐觅山、冯汝成而已。 不知道日后齐觅山和冯汝成会不会像他们这样有情有义。 顾青知笑了笑,好端端的怎么会弄得这么伤感。 他轻叹一口气,他虽然如愿在江城站住了脚跟、有了根基,但他依旧如茂林中的矮小独木,想要与茂林中的参天大树争夺阳光、雨露,还需要加倍努力! 第五章 门庭若市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顾青知的思绪,顾青知知道,这肯定是自己人,于是低声说道:“进!” 齐觅山进入顾青知的办公室,他已经将驻扎在皇协军营地的所有人和材料都带回了局里。 因为皇协军现在配合宪兵队和警察局对江城进行封锁,所以他们在皇协军的营地暂时得不到有效的调查,还不如将人关押在警察局内部,至少不用来回奔波。 “科长,听说蔡局长受了重伤?” 顾青知点点头:“非常时期、非常对待,更要非常警惕,警察局内部或许有抗日分子的重要谍报员,最近你不要再执行破木计划了,要将自查任务继续抓起来,警察局内部有大问题。” 齐觅山大概知道为什么顾青知要让他回归自查组:“科长,是不是卜昌祥与您作对?” 顾青知瞪了一眼齐觅山:“与卜昌祥无关,王沛槐、沙三元和张启生都被劫走,警察局辅楼被抗日分子炸塌了部分,足以证明我们内部有人与抗日分子勾结,否则他们不会行动如此顺利的。” “我当着野田司令和江城所有部门高层的人立下了军令状,是一定要覆灭江城所有抗日分子的,以后我负责外部调查,你替我负责内奸的调查,整个警察局,我只相信你!” 顾青知将当前的形势与齐觅山分析清楚,并且让齐觅山认真负责自查,这件事关乎到他在江城能不能稳定下来。 他现在只能任用齐觅山,冯汝成毕竟不够成熟。 齐觅山肯定会严格执行顾青知交代的任务,但顾青知无意中透出的那句“整个警察局,我只相信你”才是真正让齐觅山心安的一句话。 有顾青知这句话,齐觅山觉得自己吃再多苦、受再多累都无所谓。 “科长,您放心,我肯定为您分忧!” 顾青知满意的点点头:“今天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好好休息,明天正式投入工作。” 齐觅山点点头。 等他离开之后,顾青知的门又被敲响,只不过敲门声节奏不强,顾青知知道肯定不是自己人。 果然,并不是调查科的人,进来的是许从义。 “怎么样?适不适应?”顾青知笑着问道。 许从义穿着警服,笔直的站在顾青知面前,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工作,也是他在许照汉面前苦苦哀求的工作,本以为上次可以借助举报许照汉的事得到顾青知的青睐,加入警察局,却没想到到头来却成了泡影。 现在,他如愿以偿的成为警事调查科侦查科的一员,他很满意。 只是,他刚刚听说顾青知要让他负责警察局辅楼修缮的工作,这让他有些不解,更有些不愿意接手。 但是,他知道,他现在身为一名警员,就必须服从命令。 “科长,负责辅楼修缮工作的事……”许从义虽然站的笔直,但说话却犹犹豫豫。 顾青知轻笑道:“早知道你会来问这件事,不必在意,也不是因为许市长的关系,这件事本该推荐小冯来负责的,只不过卜副局长不赞同,所以我便推荐你来负责,这是一个快速了解警察局、熟悉警察局、融入警察局的机会,你一定要把握住!” “科长,可是我想跟在你们后面探案、查案!”许从义鼓起勇气说道。 顾青知轻笑一声,果然是能出卖自己叔叔的人,说话还是这么直率! “服从命令!”顾青知冷声道。 “是!”许从义的目光盯着顾青知,他发现顾青知的目光一直在盯着他,所以他有些心虚,目光开始不停的闪烁。 “小许,不提你与许市长的关系,我想看到你在警察局的努力,可能往后你会知道警察局的一些事。但是,机会我只给你一次,你要是给我丢人了,那就卷铺盖卷滚蛋。” “你要是觉得自己没能力负责这件事,你可以说出来,我看在许市长的面子上,可以调你去其他部门,你依然可以穿上这身衣服。” 顾青知的话有些过于严厉,但对待许从义这种自私自利的人,他必须将他收拾的服服帖帖,否则他根本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许从义听顾青知的话说的越来越严厉,才发现真实的顾青知与传说中的不一样,他对顾青知多了几分敬畏、在顾青知面前多了几分小心。 “科长,您放心,肯定给您办的漂漂亮亮的,不给您丢脸!”许从义大声回答。 顾青知心中暗道:就算你不想办好,你那当市长的叔叔也会帮你搞定一切。 心里虽是这么想,但表面上,顾青知却对他纠正道:“不是给我办好,是给你自己办好,给皇军办好!” “是!属下明白!” 顾青知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挥挥手,示意他下去。 许从义身姿正确、步伐稳健、不卑不亢的离开。 顾青知看着许从义的步伐和背影,他总有种错觉,他觉得许从义好像当过兵一样。 顾青知陷入了沉思中,倘若许照汉是地下党的话,许从义会是怎么的身份?许从义知道许照汉的身份吗? 许从义应该不知道,否则当时他们调查左安奎案的时候,许从义就不应该举报许照汉,他的举报差点将许照汉送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不过究竟知不知道,顾青知还想找机会试探试探,既然许照汉敢将人送人自己身边,那他得好好培养许从义。 顾青知正想着许从义和许照汉的事情,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冯汝成推门而入。 顾青知觉得他的办公室今天就想菜市场一样,走了一波人又来一拨人,一点空闲的时间都不留给他。 “心里委屈?” 顾青知只看一眼冯汝成的模样,就知道冯汝成已经知道早晨开会的内容,警察局内部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冯汝成点点头:“科长,姓卜的和姓麻的也太看不起人了。” 顾青知反问道:“小冯,当不当这个负责人,对你影响大吗?” 冯汝成点点头,看了看顾青知之后,又摇摇头。 对他来说,当不当这个负责人,都影响不到顾青知对他的看法,警察局其他部门的人对他或许不熟悉,但调查科的人都知道他是顾青知的心腹,只要有顾青知在,他又何必当这个负责人呢。 冯汝成得到顾青知的点拨、豁然开朗,他刚刚有些钻牛角尖了。 “想通了?” 冯汝成点点头。 “想通了就好好干,以前和你说过特务科二组组长的职位空缺,这才是实打实的位置,你不努力,会有人比你更努力的。” 顾青知不仅安慰冯汝成、给冯汝成画饼,更要敲打、勉励冯汝成,只有这样才能让冯汝成知道他是谁的人,他该听谁的话,他该为谁卖命。 “科长,您放心,不会让您失望的。” 冯汝成笑着说道,他有信心拿下特务科二组组长的职位,顾青知将这个位置空悬这么久,不就是在等他吗。 第六章 明目张胆 顾青知的办公室终于清静下来,他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从昨晚到今天早上,他一直没睡好。 顾青知一觉睡到下午,才从沙发上爬起来,他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伸了伸胳膊,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咕咚咕咚饮净。 恰好这时候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 顾青知疑惑的打开门,看到了已经从医院探望蔡永华回来的丁向秋。 “蔡局醒了没?伤势如何?” “医生说短时间内可能不会醒,失血过去,身上多处被弹片击中,保了一条命。” 丁向秋如实向顾青知汇报这件事,蔡永华伤势严重,昏迷不醒,意味着他短时内不会回到警察局,无法应对警察局的工作,那警察局依旧会由卜昌祥主持工作,他们三人虽说不必在乎卜昌祥的看法,但万一又特殊情况发生呢? 所以,他们与蔡永华的老婆商议之后,为顾青知带来了一件礼物。 丁向秋从怀中掏出一方锦盒,轻轻的放在顾青知的办公桌上。 “这是何意?”顾青知诧异道。 丁向秋笑道:“科长,这是蔡夫人托我转交给您的,蔡夫人要照顾蔡局,不便亲自与您会面,所以便托我转交给您,蔡局受伤住院这段时间,局里的关于蔡局的事情,还希望科长能够照料一二。” “蔡夫人知道您与蔡局关系莫逆,我们三人更是蔡局一手提拔起来的,所以这件事您不必担心!” 丁向秋尽管疑惑原本属于程鸿轩的东西最终为何会落入蔡永华手中,但他还是按照蔡永华老婆的交代,将东西带给顾青知。 同时这也是一种表态,表示丁向秋、常承志和陈平文三人会全力支持他。 顾青知对于他们三人支不支持自己已经无所谓了,毕竟他们三人的后台蔡永华已经暂时远离警察局的权力圈子,顾青知要是觉得他们不行,可以立即换掉他们,只要顾青知提出来,想必卜昌祥会举双手双脚赞成。 顾青知看着熟悉的锦盒,轻轻挑开之后,发现果然是自己当初送给蔡永华的那尊玉座金佛,他轻笑道:“这份礼物太过贵重,老丁,你还是替我还给蔡夫人吧。蔡局长与我之间虽说不上亲密无间,但至少也是合作愉快,他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该替他办的事情,我还是责无旁贷的。至于礼物,就免了!” 顾青知将锦盒关上,轻轻推向丁向秋,他也不为难丁向秋,只让丁向秋将这东西拿回去。 丁向秋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像顾青知这样的汉奸怎么会见财不起意?故意在他面前装清高?还是担心自己抓住他的把柄? “科长,蔡夫人说了,这不是送给你的,而是物归原主!”丁向秋又将锦盒推向顾青知。 丁向秋并不知道这礼物是顾青知转送给蔡永华的,他认为蔡夫人说“物归原主”只是让顾青知能心安理得的收下它。 顾青知犹豫道:“既然如此,那我便暂为保管,等蔡局长归来的时候,再还给蔡局长。” 顾青知退回锦盒,的确存在试探丁向秋的想法。 果然,在他的试探下,蔡夫人还给丁向秋留了一句话,这说明蔡夫人也是聪明人,既然大家都是聪明人,那他就可以收下这份礼物。 顾青知收得心安理得,这本就是他亲自送出去的。 再说,他要是在丁向秋面前故作清高,不收财礼,岂不是有失他汉奸特务的身份?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丁向秋认为顾青知也并非不食人间烟火,一心沉醉于为日本人办事的人。 原来他也和所有的汉奸一样! 顾青知知道丁向秋现在心里不知道会怎么编排自己,他也懒得问,收起锦盒后,他交代道:“我调齐觅山回来主持局内的自查,科里对抗日分子调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特务科要实实在在拿出成绩了,这样我才能向皇军交代,倘若没有成效,那皇军怪罪下来,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丁向秋自然知道顾青知当着所有人的面立下了军令状,他暗暗为江城的同志所担心,万一顾青知狗急跳墙,不管不顾的对他们深入调查,难免会对他们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科长,您放心,我对抗日分子向来是绝不姑息的!”丁向秋斩钉截铁的说道。 顾青知盯着丁向秋,丁向秋刚才表演的挺好。 要不是知道丁向秋的真实身份,他刚才差点就被丁向秋感动了。 顾青知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无法公开,丁向秋的身份也无法公开,他担心的还是抗日的同志会对他下手。 但,怕归怕,他该兜底的还是要兜底。 倘若他是原来的顾青知,知道丁向秋的身份之后,恐怕会借助汉奸特务之手解决丁向秋,但现在,他改变了,所以丁向秋该为自己还能够潜伏在警察局感激他。 …… 顾青知站在窗口,指着警察局大院门口:“怎么闹哄哄的,发生什么事了?” 丁向秋走过来,正好看到陈平文从门口急匆匆的上楼。 “科长,张启生的尸体被人抛在了警局大门口!” 顾青知立即转身下楼,看着张启生的尸体,他从常承志手中接过从张启生身上搜出的信封,打开之后,里面写了几个字:狗汉奸叛徒下场! 顾青知将信封扔给丁向秋,穿过人群:“派人去查!” “既然敌人露面了,那他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加强封锁、仔细摸排,一定能查到线索。” “老常,摸排的事就给你了。”顾青知转向常承志说道,常承志太久没有参与行动了,这是他伤愈归来第一次参与调查科的行动。 顾青知本想将任务交给丁向秋的,但丁向秋是地下党,交给丁向秋一定不会有所收获,他现在虽立足江城,但需要更多实打实的成绩来稳固自己的地位,如何才能稳固自己的地位?那就是能够不停的替日本人抓到抗日分子。 所以,顾青知最终将任务交给了常承志。 尽管只是一念之间的决定,但顾青知做出决定之前,已经在脑海中假设过多种情况。 顾青知其实没想到地下党对待叛徒张启生的处理会如此迅速,更没想到他们会将张启生还回来,并且以此来震慑他们这些汉奸特务。 第七章 深思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顾青知正准备继续执行破木计划,却没想到地下党将张启生以这种方式送回来。 “科长,基本确定嫌疑人的范围了。” 常承志的调查速度很迅速,他很快在街道上找到了目击证人。 根据目击证人所描述,常承志一路追查之后发现将张启生送回来的嫌疑人与张启生一样,是一名人力车夫。 常承志与顾青知站在楼上,常承志指着远处街角阴凉处几名正在休息的人力车夫:“科长,中间那个正在左顾右盼的就是嫌疑人。” “我已经找到目击者确认过,就是他将张启生的尸体丢在大门口的。” 顾青知点点头问道:“你准备怎么处理?” “他应该只是地下党的小人物,先盯着他,看他和什么人接触,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抓到他的上级。” 顾青知对常承志的决定并没有任何异议,他刚才如此询问常承志,其实就在考察常承志对地下党的态度。 “要盯紧,决不能出意外。”顾青知特别叮嘱道。 顾青知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出现意外,警察局被袭击就是意外,地下党袭击警察局之后,既然还敢将张启生的尸体送回来,难道他们就不怕自己顺藤摸瓜抓到他们? 常承志派人暗中盯着车夫,车夫的警惕性很强,他曾经三次路过一个地方,就是为了确定待在那里的人是不是监视他的特务,那名便衣差点被车夫发现,还好便衣警员没有轻举妄动。 直到夜幕降临,车夫将马甲服装换成一袭长衫,带着黑框眼镜出现在街道上的时候,顾青知意识到机会来了。 “看来他要去找他的上级了。”顾青知看着一步三回头的车夫对常承志说道。 常承志早就摩拳擦掌准备进行抓捕。 车夫七拐八拐走进一条小胡同,他不时地观察身后,甚至故意隐蔽在拐角处一动不动,为的就是观察身后有没有尾巴。 有顾青知在场,侦查科的警员全部被要求耐得住的性子,看不到车夫的人影一律不准乱动,只有看到车夫的人影才能行动,宁可跟丢也不能打草惊蛇。 顾青知的策略十分奏效,车夫虽然警惕,但他发现没有人跟踪他之后,他迅速敲了敲小胡同中的院门,院门打开一条缝,迅速将车夫拽进去。 “警察局的人已经到处在追查你,你怎么还敢乱跑?”中年男人见到车夫就担心的说。 “没事,今天下午我已经观察过了,没人盯上我,我来的时候化过妆,身后没尾巴。”车夫笑道。 车夫没等到中年男人再说话,只见小院的后方闯进了几名不速之客。 顾青知不仅安排人将小院团团围住,更是让常承志派人先从后院进入,中年男人和车夫准备从前面离开之时,前门“轰咚”一声被推到,顾青知带着人闯进来,挡住了二人的去路。 不等二人掏出枪,常承志就立即上去将二人拿下。 …… 顾青知先审车夫,根据常承志的调查,车夫叫刘达,三十岁,江城周边乡镇人,原本是乡镇武工队员,后来被地下党安排进入城中做行动队员。 而另一名被抓的中年男人则是他的上级叫甘栋。 刘达下午奉命将张启生的尸体扔在警察局大门口,晚上本想找甘栋汇报工作,却没想到被顾青知一网打尽。 “昨晚警察局突袭事件你参与了吗?” 刘达摇摇头。 顾青知又问:“你到江城后参与过多少行动?” “我刚到江城不久,今天是我一次执行任务。” 顾青知盯着刘达,资料上显示刘达的确刚到城中不久,可能地下党想找一个身份合适、职业也合适的人执行这个任务,刘达无疑是合适的,却没想到暴露了自己。 顾青知在刘达身上得不到想要的信息,便去审讯甘栋。 甘栋比刘达沉稳很多,刘达经受不住警察局的酷刑,迅速交代事情,而甘栋则闭口不言。 “甘先生,你不要做无畏的反抗,警察局的刑具很多,我可以一一用在你的身上。” “刘达已经交代了一切,难道你还要抵抗?” 顾青知盯着甘栋,甘栋与绝大多数地下党一样,有信仰、嘴硬,骨头更硬。 顾青知将刑讯室的所有酷刑都用在甘栋身上,甘栋都不肯开口。 “科长,地下党的骨头太硬了,杀了算了。”常承志建议道。 顾青知侧头看了一眼常承志,眼神中流出一股对常承志的寒意。 常承志似乎看到顾青知用锋利的目光盯着他,他缩了缩脖子,难道自己说错话了? “既然他拒不交待,将他送到看守所交给老吴。”顾青知用冰冷的声音的说道。 “刘达呢?” “留着,我有用!” 顾青知盯着常承志,常承志不愧是军统,他对地下党的态度看来深受蒋校长影响,看来常承志必定也深读过国党前不久才发布的《防止异党活动办法》。 常承志想借助日伪汉奸的手除掉地下党,不得不说他的想法很高明,难怪他这么乐忠于抓捕地下党,并且追踪、抓捕的效率如此之高。 顾青知轻轻叹了口气,可能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可是他带有一些阴谋论的情感去看待常承志的行为。 其实,依照常承志现在的身份,站在常承志的角度去考虑,他当着顾青知的面说这些话,做这些事,不仅十分正确,更能衬托出他效忠日本人的决心,也更能得到日本人的信任,能够更好的潜伏在警察局。 顾青知平常不也说一些违心的话,做一些不得不做的事? 顾青知在想,他又有什么资格去仇视常承志呢? 顾青知的内心现在很复杂。 他知道大势,也知道该如何抉择,可现实环境让他无法选择,像他这样的人在大势中是渺小的。 更不要谈他可以成为那只搅动风云的“蝴蝶”,他担心一旦因为他而造成某种偏差,他就是历史的罪人。 中华民族最不缺的就是高瞻远瞩之人,历史的大势他们早就掌握,顾青知就算成为那只小小的蝴蝶,最多也只能改变某些的人的命运,可是,一旦某些人的命运改变,究竟又会如何影响整个大局? 顾青知不敢想象! 顺其自然,或许就是最好的做法。 做好自己,或许是对历史最好的尊重,对抗日做出最大的贡献。 只有经历过,才能淬火重生, 做特务,尤其是像他这样并不纯粹的,他时常显得纠结,时常又多愁善感。 顾青知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或许是我太圣母了,我又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评价他们呢?” “各为其主、功败垂成、自有定论。” “而我,则潜伏在江城、查凶手、抓汉奸、搞特务、打鬼子,难道不好吗?” 顾青知在刑讯室中经历一场思想斗争,他似乎更加明白自己现在的使命。 顾青知走出刑讯室,他知道,眼前这条路,不管都凶险,他都必须走下去。 第八章 摆在眼前的机会 常承志亲自将甘栋送到看守所,回到警察局之后却发现刘达不在审讯室中,他询问守在门口的警员,警员什么也没看到。 常承志赶紧将情况汇报给顾青知,顾青知立即对看守的警员进行审讯,警员承认自己因为肚子不舒服,中途离开过一小段时间,刘达可能就是趁着这个空档偷偷溜走的。 常承志很疑惑,抗日分子居然能从警察局溜走,这说出去给谁听,谁也不敢相信啊。 顾青知没告诉常承志,后世有位牛人被抓到监狱,趁着狱警不注意,溜出监狱,不仅如此人家还多次越狱,被判死刑,在监狱搞发明减刑,最终出狱后还帮监狱升级了越狱系统。 “晚上黑灯瞎火,辅楼又正在修缮,工人进进出出的,没人在意刘达很正常,我们既然能抓他第一次,就能抓他第二次,老常你说是不是?” 顾青知丝毫不生气,甚至面带笑容。 常承志看着轻松的顾青知,他发现顾青知并没有丝毫生气的模样,反倒显得轻松,直觉告诉他这其中一定有鬼,但他又想不明白,区区一个刘达能做什么? 甘栋被捕的消息很快就被江城的地下党组织获知,地下党江城地委领导的行动组组长马立峰亲自接手甘栋所在的小组。 刘达作为甘栋的下线,并且是执行将张启生丢在警察局门口任务的具体人员,他此时正在面对马立峰的询问,他趁看守警员不注意的时候从警察局溜出去之后便被马立峰派出的人找到。 马立峰怎么也不相信刘达会从警察局溜出来,这话说出去几乎没人相信。 “组长,我是真的溜出来的,警察局的人估计到现在都不知道此事呢!”刘达强调道。 马立峰难以置信,刘达与甘栋一起被抓,而刘达却能溜出来,这件事本身就很有问题。 马立峰安排人暂时看守住刘达,这件事的真伪必须进行确认,他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叛徒,张启生的下场就是鲜明的例子。 …… 丁向秋黎明之前收到了来自组织的关心,组织上让他确定昨晚警察局抓捕的两名同志的具体情况。 丁向秋忽然就没有睡意,昨晚警察局有行动? 他怎么不知道? 又是一大疏忽! 丁向秋早早的来到警察局,甚至比一向来的早的冯汝成都要早。 冯汝成看到来的这么早的丁向秋还有些奇怪,倘若丁向秋留在警局过夜,他能这么早看到丁向秋,并不觉得奇怪。 “科长,您这么早!”冯汝成关切的问道,他并没有问丁向秋为什么来的这么早,作为一个下属,这样质问上司是最大的忌讳。 “哦~,这不是听说昨晚有行动嘛,早上来看看情况如何。” 丁向秋笑看冯汝成,毫无心虚、一脸坦然。 冯汝成低声道:“科长,我昨晚走得迟,听说昨天抛尸的地下党抓到了,常科长真有两把刷子。” 丁向秋听冯汝成这么说,心中就有数了,看来自己昨晚走得太早,错过了一些事情。 “常科长能力很强,有机会可以推荐你去和他学习学习。”丁向秋拍了拍冯汝成的肩膀。 冯汝成满脸笑意的说道:“我还没学到科长的全部本事呢,贪多嚼不烂~” 丁向秋又勉励了冯汝成两句,他不知道自己和冯汝成说的话会不会传到顾青知耳里,但他必须得时刻伪装自己。 自从沈振海牺牲后,他在警察局再也没有能够说真话的人。 确定顾青知昨晚抓捕了自己的同志,他又迅速准备进行下一步计划。 抓捕行动肯定由常承志执行,那常承志肯定知道所有的情况,倘若他要去套常承志的话,很容易被常承志发现,毕竟常承志的敏锐性和警惕性不低。 所以,他只能慎之又慎。 丁向秋站在窗前,看到顾青知的车进入大院,他立即拿起办公桌上的文件,整理衣冠之后,带着文件快速走向顾青知的办公室。 顾青知走到楼道的时候发现丁向秋正在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前,好像专门在等自己。 “老丁,这么早?” “科长,早!” “有急事儿?”顾青知疑惑道。 丁向秋将手中的文件递给顾青知:“科长,昨天下班之前您不在,皇协军发来了协商函,要求我们暂时释放殷震和包文海,最近江城城防压力大,他们需要经验丰富的人指挥。” 丁向秋只听说顾青知抓了皇协军的两个副大队长,当时齐觅山将人转送回来的时候,还在警察局内部引起了不小的躁动,大家纷纷感叹顾青知敢作敢为,连皇协军的副大队长都敢抓,江城若是还有谁敢犯在他手里,岂不是死路一条。 而后,大家仔细一讨论,才发现顾青知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顾青知不仅敢抓皇协军的副大队长,他甚至还抓过市政府的副市长,骂过日本人,与洋人交过手。 细细数来,尽管顾青知到警察局的时日并不多,却做了这么多别人不敢做的事情,并且还能活的好好,被日本人信任,简直就是奇迹。 顾青知看也不看丁向秋递过来的皇协军协商函:“老丁,告诉皇协军的人,这件事没得商量,案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他们无法离开警察局。” 丁向秋点点头,将顾青知的话一字不漏的记下,顾青知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不掺杂一丝个人的情感在其中,就算出了事儿,也和他没关系。 “对了,局里要再提一个副局长,你有没有想法?”顾青知突然问道。 丁向秋一愣,这件事蔡永华曾经和他谈过,只不过随着调查科逐渐繁忙起来,他也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却没见到顾青知现在也知道这件事了,据他所知,警察局内部很少有人知道此事。 “科长,要提拔副局长,也该您上啊,我凑什么热闹。”丁向秋冲顾青知笑道。 顾青知点点头:“我肯定是不会的,调查科的事情就够我忙了,我看局里合适的人也不多,你要是有想法,我可以帮你提提。” 丁向秋明白,顾青知是警事调查科科长,如果再担任副局长,那在警察局的权力可就超过了局长,而且这么做也容易让顾青知分心,所以顾青知不可能会被提拔成副局长,蔡永华对这件事早有定论。 在丁向秋看来,顾青知刚才话里的“帮他提提”,这绝对是帮他向日本人提这件事,只要他愿意,副局长的宝座十有八九会落到他手里。 但是,丁向秋却不愿意。 一旦他真的成为副局长,肯定要脱手特务科的工作,这样他就远离了警察局的情报中心,想要再插手警事调查科的工作就太难了。 他潜伏在警察局的最大任务就是获取情报,配合江城地委组织的行动,为了升迁而放弃留在情报中心,这可是得不偿失的做法。 顾青知见丁向秋摇头,便知道丁向秋的想法肯定和自己猜测的一样,他知道,丁向秋作为地下党的潜伏人员,肯定不愿意离开调查科这样的情报、行动要害部门,既然他想留在调查科,那就留着吧,在自己身边,未必不好。 第九章 小心驶得万年船 警察局要提拔一位副局长的消息不胫而走,瞬间在警察局内部引起不小的躁动,有希望的人磨拳霍霍,没希望的人八卦快乐,总之人人都有事情干、有话说。 但这一切都和顾青知没关系,谁都知道顾青知不可能成为副局长,这是必然的事情。 丁向秋走出顾青知的办公室,正好碰到前来汇报工作的常承志,他冲常承志笑了笑,心中在想,常承志会有成为副局长的心吗?倘若顾青知同样问常承志,常承志又会怎么回答? 丁向秋摒弃脑海中乱七八糟的事情,他还没有进行下一步计划呢,正好趁着常承志向顾青知汇报情况的时间,他可以去套路侦查科的警员。 丁向秋很快便从侦查科的警员口中得知昨晚一共抓捕了两名地下党,其中一人被送到了看守所,还有一人半夜趁乱溜走了。 丁向秋这才明悟,难怪他早上并没有发现有新的疑犯被关押在局里,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溜走了? 丁向秋有些惊讶,地下党从戒备森严的警察局溜走? 这样的事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至少他进入警察局以来,从来没听说这样的事情。 真的是溜走的嘛? 丁向秋脑海中对这件事不断进行判断。 回到特务科,丁向秋立即叫来蒋锋:“侦查科昨晚抓捕的地下党溜了一个,你听说了吗?” 蒋锋点点头,这件事他早上和侦查科的警员一起抽烟的时候就听说了,十分离奇。 “据说常科长已经决定将辅楼的人全部移到地下审讯室去。辅楼有部分地方正在修缮,人员来来往往,已经严重影响他们办案了。”蒋锋解释道。 丁向秋皱着眉思虑道:“最近咱们办案也小心点,避免重蹈覆辙,咱们抓的人在辅楼没有修好之前,也全部都关押在地下审讯室。” 蒋锋点点头。 “科长,听说局里要提一位副局长,大伙可都看好您。”蒋锋笑嘻嘻的说,他其实也希望丁向秋更进一步,这样他就机会上位。 丁向秋看了一眼蒋锋,他知道蒋锋此时在想什么,却故意不告诉他自己已经放弃竞争副局长的职务。 丁向秋又明里暗里多次试探过多位侦查科的警员,大家说法不一,但都说有一名地下党是偷偷溜走的,为此常承志还背着顾青知狠狠地训了一顿侦查科的所有人。 大家都觉得委屈,人的确是因为他们的疏忽而离开的,那辅楼的保卫呢?局里的保卫呢?凭啥单单就算在他们头上。 不过听说顾青知对此事的颇为不在意,还说“能抓第一次就能抓第二次”,才免得有人遭受惩罚。 丁向秋搞清楚其中的原委,又去辅楼进行实地查看,那里正在修缮,果然弄得乱糟糟的,趁着夜色从那里走出一两个人根本发现不了。 于是,丁向秋随意找了个借口离开了警察局,将自己了解的详细信息一字不差的向他的上级进行汇报。 马立峰知道全部内幕之后,才松了口气,看来刘达没有说谎,他已经对刘达进行过一轮询问,刘达前不久才被调到城内,至今也只参与过这一次行动,对地委的情况很不熟悉,对甘栋也不熟悉,大家还都在磨合期,他也不知道重要的情报,敌人应该不会在他身上做文章。 但是,马立峰为了安全考虑,依然对刘达采取隔离手段,刘达虽然重获自由,但只能与他一人保持联系,这样也能有效的避免刘达获取更多的情报。 马立峰真正担心的是甘栋,甘栋作为他的得力助手,办事牢靠,从来没有失过手,却因为这样一件小事栽了跟头,不得不让人反思。 马立峰知道甘栋拒不透露情报,被顾青知关到了看守所,就准备组织营救他。 他知道警察局的看守所是什么地方,那种地方暗无天日,只要进去,能活着出来,必定也成了废人。 所以,行动必须迅速。 …… 顾青知同样问常承志想不想竞争这个副局长的位置,常承志很不屑的拒绝,这也符合常承志的性格。 “看守所周边都布置好了?”顾青知问道。 “按照您的要求,都布置好了。”常承志答道。 但是,他心中依然疑惑:“科长,您确定地下党会营救甘栋?” 顾青知轻笑道:“不确定!” “那您还……?” 常承志有些话没有说出口,既然顾青知并不确定地下党会营救甘栋,那他为什么还让自己在看守所四周布控。 说实话,常承志的确想借助调查科的手来抓捕地下党,抓捕的越多越好,这样就能减轻军统江城组的压力。 蒋校长的“溶、防、限、反”地下党的方针并不是说说而已,军统从内部开始,已经在严格的执行。 只是胡旭云依旧没有下定决心对江城的地下党动手,毕竟都是抗日的力量,多个人多份力,何必在没有处理完鬼子之前自己内部先乱起来呢? 所以,军统江城组在这件事上成效并不明显。 常承志作为江城组的一员,自然也为胡旭云担心,所以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替胡旭云减轻压力。 “地下党的行事方式不能与军统、中统相比,他们往往会做出乎意料的事情,对你我来说只不过是加强防范、守株待兔罢了。” “倘若他们真的敢来营救甘栋,就叫他们有来无回,若是不来的话,对我们也没任何损失,只当是一次演练,兄弟们要是有怨言,那只能说你御下无方。” 顾青知语气平淡的话传入常承志的耳中,犹如点醒常承志一般,让常承志迅速恢复对顾青知的恭敬,他太长时间没有在顾青知手下办事,似乎有些忘乎所以了。 “不必紧张,我对你的要求和对老丁、老陈的要求一样,调查科必须走上正轨,就算赶超不了特务处,也必须拿出像样的成绩,什么样的成绩才叫像样?那就是多抓抗日分子。” 顾青知前面稍稍点拨了一下常承志,可能说话的语气有些重,让常承志有些紧张,他现在又提出一些具体的要求,让常承志不至于不知道他该干什么。 “科长,我明白,我一定迅速适应科里的现状,决不给科长丢人!”常承志站起身、保证道。 “老常,不必紧张、不必紧张~” 顾青知挥挥手,让常承志坐下。 “你能毅然决然的留在调查科,不参与副局长的竞争,已经很给我面子了,大家都是兄弟,没必要紧张,咱们一起为皇军办好事,才是最大的事!”顾青知亲自将常承志按在座椅上,重重的拍了拍常承志的肩膀,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第十章 副局长与副科长 顾青知话音刚落,桌上的电话就突兀的响起,顾青知抓起电话,电话那头传出郑三林的声音:“顾科长,九点钟,三楼会议室开会,调查科几位科长都要来。” 顾青知放下电话,有些疑惑,卜昌祥昨天刚刚开完会,今天又开什么会?昨天也没发生什么重要的事情啊? 难道卜昌祥开会开上瘾了? 总不至于吧! 顾青知心中暗道。 “走罢,还有十几分钟,咱们上会议室瞧瞧去?” 顾青知又叫了陈平文一起去开会,丁向秋不在局里,倒是让顾青知有些意外,这小子来的早,现在却不见了人影。 顾青知到会议室的时候,会议室中的人还没来齐,只有汪川平、宁志仁、张季和江贤四个人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顾青知刚坐下,吴大桂就夹着皮包风风火火的走到会议室,嘴里还埋怨道:“怎么办的事,也不提前通知?” 吴大桂见会议室中没几个人,便直接坐在顾青知身边,丁向秋不在局里,正好他的位置空了出来。 “老弟,知道什么事吗?” 顾青知摇摇头。 吴大桂难以置信的看着顾青知,这件事顾青知竟然不知道?看来卜昌祥是有意要瞒着顾青知。 “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 吴大桂看了看四周,小声的说道:“市政府向宪兵队推荐了一名副局长~” “哦?”顾青知有些诧异。 “听说已经同意了,今天正式到任,卜昌祥没告诉你?” 吴大桂故意又补了一句,特意提醒顾青知是卜昌祥从中作梗,不告诉他真相。 顾青知轻轻点头:“老吴,老卜告诉你的?” “屁,我昨天晚上打麻将听说的。”吴大桂冲顾青知使了个眼色,顾青知便看到麻善元也进入了会议室。 只见麻善元并没有坐在顾青知对面,而是坐在了吴大桂对面,也就是丁向秋的位置对面,将首位空了出来。 顾青知心中了然,看来吴大桂说的不错,的确是要空降一名副局长。 吴大桂笑看着顾青知,冲顾青知挤眉弄眼,似乎在说: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顾青知收到吴大桂传递的讯息,点点头。 吴大桂这才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而他下首还安排了一个位置,吴大桂扫了一眼摆在前面的记录本,看起来应该是郑三林的。 他也不知道这位副局长到了警察局之后,会被卜昌祥安排做什么工作。 很快,人陆陆续续的到来,丁向秋也气喘吁吁的赶到。 “干什么去了?一转眼人就消失了。”顾青知低声问道。 丁向秋调整呼吸,答道:“回去了一趟。” 顾青知也不多问,眼看九点就到了,只见郑三林点头哈腰的请卜昌祥进入会议室,卜昌祥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男的看上去三十多岁,一身中山装,脸上挂着笑容,不论与谁的目光对视在一起,总是笑嘻嘻的。 女的面容姣好,打扮的就比较洋气,烫染的淡黄的卷发正好齐肩,头发从中间束起,看起来很是精干,虽然不知道其职务,但看她已经穿上了警察局的女式警服,顾青知猜测他可能是男人带来的秘书。 在座的诸位科长的眼神大多都多看几眼女人,警察局各个业务部门也有女警员,会打扮的也不少,但毕竟已经接触多了,早就看惯了,偶尔来个新鲜的,自然要多看几眼。 郑三林先请卜昌祥坐下,然后又请男人入座,就坐在顾青知对面,顾青知盯着他,男人冲顾青知报以微笑。 郑三林紧接着又请女人落座,女人被安排在卜昌祥左手侧最后一个位置,与郑三林对坐,郑三林的目光时不时的从女人身上掠过,女人看起来似乎对郑三林很客气,但眼底却闪烁着说不出的厌恶,郑三林看她的眼神令她很厌恶。 “诸位,前些天局里就传出来要提拔一位副局长的说法,只不过一直都只是传言而已,由于蔡局长重伤不醒,无法主持局里的工作,皇军决定由我全面主持局里的工作,特指派了肖副局长来为我分担压力,下面有请肖副局长讲话!” 卜昌祥说完之后带头鼓掌,他内心中其实并不想再有一名副局长来分他的权,他刚刚才得权,日本人就再安排一名副局长,对他来说不一定是好事。 但是,卜昌祥觉得麻善元分析的不错,他们现在还无法侵吞蔡永华留下的心腹,不能全面掌控警察局,既然如此,不如让新来的副局长与蔡永华的旧部去斗,等他们斗的两败俱伤的时候,卜昌祥正好可以收拾局面。 所以,卜昌祥对这位副局长的到来是热烈欢迎的。 肖任远等热烈的掌声停息,才站起身,恭恭敬敬的冲所有人鞠了一躬,而后用他富有磁性的嗓音说道:“各位同僚,鄙人肖任远,有幸就任警察局副局长一职,心中无限忐忑,甚至我的到来让众位兄弟的期盼破灭,在这里,由衷的向诸位兄弟致以歉意,肖某自知能力一般,水平有限,工作之中还望诸位兄弟多多指教!” 肖任远说完之后,又冲着所有人深深地鞠躬。 卜昌祥再次带头鼓掌。 “肖副局长初到警察局,你们都要好好配合肖副局长熟悉工作,倘若被我发现有不妥的地方,别怪我不念同僚之情。”卜昌祥听到肖任远的声音极具磁性,他说起话也沉闷着嗓子,压低声音,好像要给人以威慑力一般。 “再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事~” 卜昌祥的目光转向身姿、面容姣好的女人,介绍道:“这位,是新调入警察局的肖廷梅、肖女士,她将担任总务科副科长一职。” 卜昌祥说完之后,还特意看了一眼坐在肖廷梅身旁的苏新卫,他正愁没机会搞掉苏新卫,将总务科科长换成自己人,没成想日本人就给他派了一个“大救星”。 苏新卫听到肖廷梅要担任总务科副科长,眼神都变得不一样,刚才还想入非非,现在却是警惕不已,一股危机感突然涌上心头。 肖廷梅英姿飒爽的站起身,冲所有人敬礼,并不说话。 她知道今天的主角是肖任远,并不是她肖廷梅,她本来就因为长的好看、会打扮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要是再说话抢了肖任远的风头,那肖任远不得恨她? 顾青知的目光不断的在肖任远和肖廷梅之间切换,他本以为漂亮女人肖廷梅是肖任远的秘书,现在却发现肖廷梅并不是他的秘书,两人各有职务,且两人都姓肖,他们之间到底又是什么关系呢? 第十一章 复杂的心思 与顾青知抱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好几位,当事人不说,所有人也只能猜测。 随后,在卜昌祥的主持下,所有人都进行了自我介绍。 “以后,肖副局长主要负责巡逻科、总务科和看守所,老刘、老吴、老苏,你们三人一定要配合好肖副局长的工作。”卜昌祥急不可耐的定下了肖任远的分工。 肖任远也随着卜昌祥的目光转向三人,他早就听说过一些关于警察局的传闻,没想到自己刚上任第一天,卜昌祥就给自己安排分工,看来他是着急将这些烫手山芋甩给自己。 “肖副局长,咱们局里除了警事调查科的事情不归我们管,其他部门有任何事,你都可以管理。”卜昌祥又补充道。 肖任远的目光看向顾青知,他早就听说过顾青知的名号,野田浩亲自提拔起来的人,深得野田浩的信任。 卜昌祥故意这么说,就是要将顾青知树立成肖任远的敌对面,让肖任远这个副局长心中对局里还有不受自己管理的地方感到不爽。 卜昌祥当时经历过这种不爽,所以他可以体会其中的滋味,他要让肖任远也尝尝这种滋味。 “肖局长,欢迎来调查科指导工作。卜副局长说的话有失偏颇,调查科除了行动不受局里调配,吃喝拉撒还是归局里管的。” 顾青知笑着纠正卜昌祥话里的漏洞,并且故意称卜昌祥为“卜副局长”,却喊肖任远作“肖局长”,这是明显的不给卜昌祥面子。 在座位的都是精明人,谁还不能从中听出猫腻呢。 顾青知对日本人是可以隐忍的,因为他知道,日本人可以决定他的生死,随时可能会剥夺他的职务,但这些汉奸不一样,他们并不能耐何自己,顾青知也没必要对这些汉奸客气。 尊重是互相的,你不尊重我,指望我去尊重你,等来只会是更加冷酷的践踏。 “对对对,顾科长补充的很正确。”卜昌祥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 顾青知轻蔑一笑,他已经最直观的表露出了自己对卜昌祥的态度。 “调查科我是一定要了解的。”肖任远说道,他最感兴趣的部门就是警事调查科,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在眼前,他怎么会错过呢。 卜昌祥草草结束会议,上次的会议历历在目,今天他不想在肖任远面前再丢脸。 他回到办公室之后,就将桌上的材料狠狠的扔出去,郑三林替卜昌祥捡起材料:“局长,您没必要与姓顾的置气,他永远只是个科长。” 卜昌祥如何不知道顾青知只是个科长,可他这个科长用个局长的职务都不一定能换来。 “局长,肖任远究竟什么来头?以前从来没说过这个人。”麻善元好奇地问道。 卜昌祥同样摇头:“日本人推荐的,不知道姓肖的以前是做什么,在没有摸清楚他的底细之前,你们都不要轻举妄动,万一他是日本人派来监视我们的,我们就被动了。” 所有人都点点头,深以为然。 苏新卫迅速为肖任远准备了一间新的办公室,里面的办公用品一应俱全,只需要简单的打扫即可以。 他发现肖任远与肖廷梅在会议结束之后,一起进了肖任远的办公室,苏新卫就觉得要警惕肖廷梅,肖廷梅与肖任远之间的关系绝不简单。 “肖副局长,肖副局长?肖副局长!” 肖廷梅连续喊了三声“肖副局长”,她打量着肖任远的办公室,打趣道:“肖副局长,这比你原来的办公室如何?” 肖任远的手搭在椅子上,目光不断扫过办公室:“还行吧!” “还行?这可比你原来的办公室豪华多了,你原来办公的地方太寒酸了。”肖廷梅笑道。 “你可别得意忘形,要知道我们的任务是什么。”肖任远拉着肖廷梅低声提醒道。 “我知道,要你提醒?”肖廷梅白了一眼肖任远,大大方方的坐在肖任远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表现出满意的表情。 …… 苏新卫已经受到了来自卜昌祥、肖任远和肖廷梅的威胁,他再次找到刘继业,要求和顾青知摊牌。 刘继业的态度明显比上次有所松动,只是他还没有下定决心。 “再等等吧,姓肖的是外来客,在没有摸清楚情况之前,他绝对不会我们动手的,虽然我们难以管理,但我们是卜昌祥的眼中钉、肉中刺,他要是将我们拔除,那卜昌祥接下来会对谁动手?” “你是说卜昌祥会对姓肖的动手?” “你以为呢?卜昌祥肯定不愿意大权旁落,姓肖的也肯定不傻。” 苏新卫点点头,刘继业分析的很有道理,只是他还是担心,卜昌祥目前并没有对刘继业和吴大桂动手,将火力集中在他身上,他知道自己负责总务科已经成为了卜昌祥最大的心头之患,哪个领导不想将财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苏新卫也并非不愿意投靠卜昌祥,只是卜昌祥对蔡永华怨念颇深,根本不接纳蔡永华的心腹。 “老苏,你用不着担心,顾青知已经快和卜昌祥撕破脸了,就算姓肖的靠不住,顾青知还是可以靠得住的。”吴大桂宽慰道。 苏新卫轻叹一口气:“但愿吧!” …… 顾青知没想到的是,苏新卫会单独来找他。 尽管刘继业和吴大桂分析的头头是道,但他也不能坐以待毙,机会和希望不是别人赠与的,也不是靠自己等出来的。 机会是靠自己走动走出来的、经营维护出来的,多和顾青知走动走动,维护与他的关系,总没坏处。 顾青知看着苏新卫将手中的黑色皮包摆在办公桌上,他就知道苏新卫是什么意思。 “老苏,怎么愁眉苦脸的?” 苏新卫唉声叹气,将自己的顾虑又向顾青知说了一遍。 他知道顾青知可以帮他,否则顾青知不会选择今天让齐觅山带着自查组重新对警察局内部进行自查,这是对卜昌祥的一种震慑。 “老苏,蔡局长还没真正出事,也没有被罢免局长的职务,你做好自己该做的,不会有事的。” “唉~,我也想认真做好自己的事,可有人让我心难安啊!” 顾青知知道苏新卫说的是肖廷梅担任总务科副科长的事,他故意不接茬,苏新卫是蔡永华的心腹,又不是他的人,他何必多此一举,能够承诺在必要的时候帮他们一把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他巴不得警察局被卜昌祥搞得鸡飞狗跳,这样他就能浑水摸鱼。 苏新卫又继续说道:“顾科长,蔡局是信任您的,我也是信任您的,您是知道我的,不论以后情况如何,只要顾科长您交代的事,总务科就没有做不到的。” 苏新卫先抛出蔡永华与顾青知之间的关系,再表达自己的态度,他曾经接受过顾青知的调查,他的情况顾青知了如指掌,并表示,不论以后蔡永华会不会杀回警察局,他都听顾青知的调遣。 顾青知审视着苏新卫,苏新卫的话虽然说得隐晦,但聪明人之间的交谈,表面话自然不能真的当做表面话来听,他想知道是什么原因促使苏新卫想要投靠他。 顾青知心想,既然苏新卫已经向自己表达了忠心,那自己也该提点一下苏新卫,于是他说道:“老苏,做好手头该做的事,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是小事。” 苏新卫赶紧点头,顾青知的言外之意无非就是要他处理好手头的事情,不要被人抓到把柄,只要不被人抓住把柄,其他事都不是事。 他连忙向顾青知道谢,得到顾青知的承诺,便起身离开。 “老苏,你的包!”顾青知喊道。 苏新卫一愣,转头笑道:“顾科长,那是您落在我那儿的包,今天给您还回来!” “哎~” 不等顾青知在说话,苏新卫已经离开了办公室。 顾青知打开包,里面霍然躺着十根小黄鱼…… 第十二章 美女试探 顾青知知道苏新卫的用意,但没想到他一出手就是十根小黄鱼,这充分说明苏新卫不差钱,难怪他会为了保住自己的职务花如此大的代价,看来总务科的确是个油水很足的部门。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顾青知将皮包收起,进入办公室的却是总务科新任副科长肖廷梅。 顾青知心中暗暗疑惑,自己与肖廷梅并不认识,今天在会议室更是没讲过一句话,她怎么会无缘无故来找自己? “肖科长,有事儿?”顾青知问道。 肖廷梅将手中的文件夹递给顾青知,语气温和的笑道:“顾科长,调查科已经在总务科积累这么多的白条了,准备什么时候签字啊?” 顾青知翻开一瞧,果然都是调查科的帐,但他心中同样疑惑,苏新卫不亲自和他说这件事,派个女人来是什么意思? 他抬眼看向肖廷梅,肖廷梅也正盯着顾青知看,四目相对,有些尴尬。 “肖科长,我马上签!” 顾青知突然明白苏新卫这小子为什么派个女人来和他说这件事了,这小子真是什么事儿都能想出来。 肖廷梅打量着顾青知的办公室,一点也不比肖任远的差,甚至顾青知的办公室后还有几个大型的保险柜,想必顾青知作为调查科科长,里面一定锁着警察局最为机密的文件。 她从肖任远的办公室出去之后,便找苏新卫报道,苏新卫给她安排的分管工作便是让她负责督促局里所有部门的用帐校核,苏新卫的目的是让她借助这个工作,快速熟悉警察局各个部门。 所以,当她看到经办的警员桌子上堆着一摞调查科的用帐明细还没没有签字,她便主动拿着这些白条来找到顾青知签字,顺便也存在着观察这位警察局“给个局长也不换的科长”究竟是怎样的人。 所以,顾青知倒是猜错了苏新卫的目的,的确不是苏新卫主动让肖廷梅来的。 “好了!”顾青知龙飞凤舞的在所有白条单据上签上自己的名字,便将文件夹还给肖廷梅。 肖廷梅从顾青知手中接过文件夹,看也不看,站起身便离开。 顾青知看着扭着身姿离开办公室的肖廷梅,暗道一声:真特么骚! 他刚才都不敢直视肖廷梅的眼神,肖廷梅看向自己的眼神绝对不对劲,哪个男人能吃的住肖廷梅那样勾人的眼神。 肖廷梅本想与顾青知搭茬的,但她能察觉到顾青知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所以她也就没有自讨没趣,在离开的时候故意用那种眼神盯着顾青知,出门之前又搔动着身姿,她不信顾青知对她不感兴趣。 顾青知的确对她感兴趣,只不过顾青知关心的是她和肖任远的背景,顾青知让齐觅山暗中调查二人在江城的背景,可惜并没有收获,这两人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顾青知认为,越神秘,就代表着他们的身份越可疑。 肖廷梅离开顾青知的办公室后却没有回总务科,而是又去了肖任远的办公室。 “这个顾科长与外面的传言的确实差不多。”肖廷梅站在肖任远面前说道。 “你不知道,刚才我坐在他对面,连呼吸都不敢加速。”肖廷梅又补充了一句。 “不见得吧,我看你回来时很兴奋!”肖任远笑道。 肖廷梅白了一眼肖任远。 肖任远警告道:“你离姓顾的远一点,他不是你能对付的。” 肖廷梅一转身,准备离开肖任远的办公室,却又回头说道:“别你为你是我哥,你就能管我的事。” 肖任远摇摇头,他已经习惯自己这个主意极多的妹妹,只希望她不要再顾青知身上栽跟头才是。 …… “科长,有消息了!” 常承志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兴奋,安排在看守所的兄弟发现了几波暗中在看守所踩点的人。 幸好他按照顾青知的命令在看守所附近安排了便衣警员,否则还真的会错过这次绝好的覆灭地下党的机会。 顾青知并不意外,甘栋宁死不屈,被他送到看守所,按照地下党的习惯,这种有机会营救的事,他们必然会出手,至于什么时候出手,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倘若最近几天他们都不出手,到时候顾青知也会将人撤回来,没必要耗着。 顾青知知道对方的行动时间肯定在晚上,所以,为了保密,顾青知故意通知说晚上有会议要开,将所有人留在了局内。 顾青知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九点了,在看守所进行监视的兄弟还没有传来消息,顾青知立即对常承志说道:“你带着特务科和保安科所有的警员去附近待命,只要他们进入监视点,就让人兄弟们包围看守所。” “科长,您不去现场?” “我在局里等你的好消息!” 于是,调查科所有的警员都归常承志进行调配。 丁向秋得到命令后,在会议室中坐立不安。 他不知道常承志要去执行什么任务,竟然要这么多人。 “老陈,怎么会议还不开始?”丁向秋站在窗口,抽着烟问道,他能看清常承志正带着人离开大院。 陈平文两个腿搭在会议桌上,闭着眼睛在假寐,他轻声说道:“开啥会啊,肯定有秘密行动呗!” 丁向秋弹了弹烟灰:“老常又出秘密任务?” “你说呢?”陈平文冷哼道,只有常承志这狗日的出任务喜欢偷偷摸摸的,现在还搞起了秘密隔离,不仅不让他们参与,还不让他们知晓。 不仅如此,特务科和保安科的几个业务组长此时也老老实实的待在会议中,为了避免消息泄露,或者再出现沈振海那样干扰行动的不确定因素,常承志主动不要这些业务组长,所有人员都由他统一调配。 丁向秋联想到这几天常承志对地下党的行动,心中就有一丝不安,昨晚因为他早早的离开警察局,错失了知道常承志行动的机会,今晚,他又被隔离在会议室中,无法获取行动的消息,让他心中有些焦急,常承志今晚的行动会不会和组织有关系? “听你的语气,怨气颇深啊!” 陈平文猛地睁开眼,将脚从会议桌上放下,站起身,看着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的顾青知。 第十三章 究竟谁是猎人 “科长!” 陈平文低着头,嘟囔了一句。 顾青知放下手中的茶杯、坐下。 他进入会议室之后,会议室中安静多了。 原本在打牌的蒋锋、齐觅山、赵明智和周灿也将牌收了起来,规规矩矩的坐在一旁。 丁向秋也熄灭了手中的烟,走到顾青知身边坐下。 “坐下吧!”顾青知抬头看了一眼陈平文:“让我抬头看着你,也不怕把我累到?” 陈平文笑嘻嘻的坐下,随后便掏出烟递给顾青知,替顾青知点上,一套流程行云流水、十分熟练。 “在执行破木计划的时候我就强调过保密制度,老常有老常的行动,你们心里不要有芥蒂,下次你们有行动,一样可以这样做,都是为了调查科的荣誉,大家要互相理解。” 顾青知说完之后特意看了一眼丁向秋,他知道丁向秋此时心中肯定担心自己的同志,顾青知可以理解他,但他决不能让丁向秋也掺和到这件事中。 此次抓捕任务,是他向日本人提交的一次成绩,任何人都不能破坏。 相较于会议室中轻松的气氛,执行抓捕任务的常承志就有些煎熬了。 一直到凌晨一点,地下党的人才堪堪来到,他们分成三批人从不同的方向接近看守所,靠近看守所之后,他们瞬间占领看守所附近的制高点。 常承志之所以没有占领这些制高点,就是为了营造出一种安全的局面,他知道,倘若他安排人占领了制高点,地下党很可能会因此发现这是个圈套,从而撤退。 地下党一旦占领了看守所附近的制高点,他们想对地下党形成有效的包围圈,有些困难,除非迅速拔掉这些制高点的地下党。 “小冯,你带人摸到那栋楼下面,等我这边行动,你就带人打掉那个制高点的人,只有解决他,我们才不会全部暴露在地下党的视野下……” 冯汝成明白常承志的意图,立即带着五人小组慢慢向楼下摸去。 常承志已经将外围统统包围,现在只等地下党进入包围圈的核心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马立峰确定四周安全,便直接带人冲向看守所,守在看守所外的狱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马立峰带人干掉。 正当马立峰要冲入看守所的时候,突然他们身后传来的枪声,常承志行动了。 常承志一行动,冯汝成便带着人立即夺取制高点,将先一步占领的制高点的地下党直接击毙。 常承志没了后顾之忧,直接带人包围马立峰。 马立峰知道自己中计了,于是便立即组织人员撤离,幸好他们这次行动准备的十分充分,否则他们肯定没有还手之力。 看守所发生的枪声和手雷爆炸的声音,同样传到了警察局。 顾青知端着茶杯,站在窗前。 说实话,他不知道今晚的战况如何,也不知道地下党能不能脱身,他最关心是要以最快的行动向日本人证明他的能力。 丁向秋听声辩方向,他大致确定声音是从城南传来的,他担心是同志们在营救甘栋的时候遭受到了常承志的突袭。 会议室中没人说话,安静极了。 突然,巨大的爆炸声从楼下传来。 丁向秋等人自己走到窗前,护住顾青知,尤其是齐觅山,直接挡在了顾青知身前。 “科长,敌袭!”齐觅山判断道。 顾青知迅速离开窗口,他无法此时无法判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警局中立即响起了集合的哨声,保卫们纷纷涌出来。 刹那间,警察局内外四个大的探照灯被打开,警局四周被照亮。 “轰……” 又是一声巨响。 “哒哒哒~” 双方已经交上了火。 “科长,敌人可能冲进来,要不我们去地下室躲一躲?”齐觅山关心顾青知的安危,急忙建议道。 顾青知始终捧着茶杯:“不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丁向秋看着被大家护在中心的顾青知,他试探性的走到窗口,看了一眼大院外的情况,又回头看着漫不经心的喝茶的顾青知,暗道:可恶,又被他装到了。 警察局大院外的枪击声逐渐消失,这一次交火双方都没有伤亡,只不过又给警察局的修缮工作带来的麻烦。 陈平文趴在窗口,看着刚刚修了一些的辅楼又被炸伤,他猜测道:“估计是军统干的。” 丁向秋点点头:“地下党没有能力弄这么大量的日式手雷,他们自制的手榴弹没这么大的威力。” 顾青知捧着茶杯走到窗口,故意问道:“知道为什么皇军怀疑咱们局内中高层隐藏着地下党和军统的谍报人员吗?” 丁向秋和陈平文摇摇头。 顾青知朝被炸的辅楼努努嘴。 陈平文平时对枪械和炸弹有所研究,他眉头紧皱,思考道:“科长的意思是,外部的爆炸根本不足以将辅楼炸塌?” 顾青知笑而不语。 “只有内外勾结,才会造成这么大的伤害?”陈平文几乎已经猜到了正确答案。 丁向秋心中一惊,没想到日本人竟然已经想到了这一点,若是顾青知刚才不说,他一直不知道日本人已经怀疑警察局内部中高层有军统和地下党的卧底,看来自己以后行事需要更加小心谨慎。 顾青知扫了一眼丁向秋,他已经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提醒丁向秋了,倘若丁向秋这段时间再出现什么漏洞,他可能保不住丁向秋,甚至会让丁向秋成为自己功劳簿上的一员。 顾青知的目光穿透黑夜,似乎能看清看守所的战况。 尽管发生在警察局的敌袭已经被击退,但远处传来的枪击声依旧清晰。 顾青知心中此时有个疑惑,他猜测这次军统的突袭行动会不会和常承志有关系。 毕竟,知道警察局内部守卫力量薄弱的人,只有他们调查科的人,这几位都被“软禁”在会议室,能够传递消息出去的只有常承志。 当然,或许也有可能是其他警员。 但,常承志的嫌疑更大,因为他比其他警员早知道这件事。 只不过常承志并不知道自从上次警察局被袭击之后,卜昌祥就暗中增派了保卫。 所以,这次军统突袭警察局的计划并没有得逞,倘若警察局内部真的没有安排护卫,仅仅靠会议室中的这几个人,他们恐怕不是军统突击小队的对手,那后果则不堪设想。 顾青知恍惚之间感受到了一股劫后余生的幸运感! 第十四章 沙三元的行踪 顾青知听着城南方向依旧没有停歇的枪声,就知道常承志的行动并不是很顺利,地下党的抵抗肯定十分顽强。 等枪声逐渐停止之后,常承志的车才疾驰而归。 果然,不出顾青知所料,常承志与地下党的交火十分激烈,双方谁也没能讨到好处。 调查科为了此次抓捕行动死了七个人,伤了八九个,而地下党则被常承志当场击杀四人,另有数人受伤而逃,常承志已经再派冯汝成追击。 “能当场击毙四人,已经是大功一件,大大挫败了地下党的锐气,这就是对他们突袭我警察局的教训。” 顾青知并没有因为常承志没有抓住活口而责怪他,反倒是不断勉励常承志。 “科长,今晚局里还有其他行动?”常承志疑惑道。 顾青知看了一眼常承志,笑着说道:“也不知道军统是怎么知道今天局里守备力量空虚的,竟敢夜袭我们。” 常承志脸色如常,并没有丝毫变化,他见顾青知同样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就知道今晚胡旭云的行动并不顺利。 常承志本以为能够借助这次将保安科警员全部拉出去行动的机会再此给警察局以重击,却没想到行动不顺利。 错失这次机会,再想找到这样的机会就难了,常承志心中感叹道。 “老常,对地下党的追击还要继续……” “科长,我明白!” …… 翌日。 警事调查科昨晚与地下党发生激烈的枪战,击毙地下党四人的消息很快在警察局内部传开,警察局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功绩?这是对抗日分子袭击警察局的重拳出击。 当大家得知昨晚还有抗日分子敢突袭警察局,并被保卫击退的事情,大家心中更加安心,所谓的抗日分子不过如此,只要他们做好应对之策,只要他们敢来,就叫他们有来无回。 野田浩和佐野智子特意打电话向顾青知询问具体情况,并勉励顾青知再接再厉。 顾青知挂掉电话,办公室的门便被敲响。 “进!” 肖廷梅施施然的走进顾青知的办公室,她今天的装扮与昨日又有些不同,但眉眼之间的妩媚是遮掩不住的。 顾青知心中嘀咕道:“这女人又来找自己做什么?” 尽管心底不愿意与肖廷梅多做接触,但他还是笑着问道:“肖科长,又有白条?” 肖廷梅一改昨日的离别之时的风情,将文件递给顾青知之后才说道:“昨晚调查科行动的账目,还有伤亡警员的抚恤、补贴和医疗费用的申请。” 顾青知仔细看着账目,又在抚恤的清单上给每人额外加了五十大洋。 肖廷梅抬头看着顾青知:“顾科长,超支了!” 顾青知解释道:“调查科有专项资金,我们自己出,但账目上要写明白。” 肖廷梅点点头,头也不回的离开顾青知的办公室,整个过程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顾青知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自己得罪她了? 想不明白索性就不去纠结,反正自己对她也没有兴趣。 顾青知刚走出办公室,准备去看守所找吴大桂,顺便见见甘栋,却被陈平文的的一则消息劝返。 陈平文安排搜查姚孝忠的人发现了沙三元的行踪。 “科长,您看,这是沙三元。” 陈平文手中有一叠照片,都是负责暗查的警员发现的,其中有沙三元行踪的照片全部被陈平文圈了出来。 顾青知看着照片,沙三元自从被地下党从警察局营救出去之后,仅仅两三天的功夫,他的地方的并不少。 陈平文指着顾青知手中的照片解释道:“这都是在城东发现的,刘记酒楼、姚记面馆、广印书馆和馄饨摊。” “这是在城南发现的,桃园街电话亭。” 说着,陈平文将手中最后一张关于沙三元的照片递给顾青知。 “这些与他接触的人都排查了吗?” 顾青知将所有照片都摆放在桌子上,沙三元直接或间接接触的人少说也超过二十。 “正在排查中。” 顾青知沉思道:“叫老丁过来。” 丁向秋很快就到了顾青知的办公室。 顾青知示意丁向秋坐下,将沙三元在城南桃园街电话亭出现的照片递给丁向秋:“查查他这个电话是打给谁的。” 丁向秋接过照片,才发现照片上的人从侧面看上去像沙三元,他抬眼看向顾青知,发现顾青知正在盯着另外几张照片,便说道:“我立即去查。” 丁向秋此时的心情很复杂,他没想到沙三元竟然又暴露了行踪,更让丁向秋心惊的是顾青知究竟如何发现的沙三元行踪。 “老陈,派人盯着这几处地方,只有异动,可以立即实施抓捕。”顾青知盯着照片的上的地方对陈平文说道。 顾青知思前想后想了很久,只有让丁向秋知道这件事,才能让地下党知道这件事,只有让地下党知道这件事,他们才会互相通知,紧急避险。 若是按照陈平文的暗查方法去调查这几个地方,恐怕短时间内是无法查出任何问题的,直接抓人也不是不可以,但无法精准确定究竟谁才是目标,毕竟目标基数太大,顾青知不相信沙三元接触的这些人全部都与他有瓜葛。 所以,只有利用丁向秋去打草惊蛇,这样他们才能顺藤摸瓜。 丁向秋很快查清楚了那个时间段从桃园街电话亭拨出的电话只有两通,一通是打向城南一家旅店,还有一通是打向广印书馆。 顾青知知道消息后,并没有让丁向秋轻举妄动,他还在等待陈平文的消息。 果然,陈平文发现沙三元去的几个面馆之中只有姚记面馆的人神色匆匆,似乎对周边的一切都警惕起来。 陈平文为了防止消息泄露,地下党逃跑,对姚记面馆的掌柜和伙计立即实施了抓捕。 同时,顾青知命令丁向秋对广印书馆进行封锁、抓捕。 可惜,广印书馆的老板警惕性很高,在丁向秋实施抓捕的时候,对丁向秋发生枪战之后,竟然从丁向秋的手中逃脱。 顾青知看着丁向秋,他无法判断是不是丁向秋故意放走了广印书馆的人,但他并未责怪丁向秋。 第十五章 隔壁老王 顾青知并未从姚记面馆老板姚孝和的口中获知沙三元的行踪。 姚孝和之所以有异动,并不是因为他们知道警察局的人在监视他们,而是因为他和姚孝忠是堂兄弟,沙三元找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询问姚孝忠的下落,可他也不知道姚孝忠的下落。 顾青知将疑惑的目光转向陈平文,姚孝忠有亲戚兄弟在江城,为什么之前的调查中没有发现? “你和姚孝忠是嫡亲的堂兄弟?” 姚孝和摇摇头:“并不是,他是我伯父收养的。” 顾青知点点头,难怪陈平文并没有调查出姚孝忠和姚孝和的关系。 顾青知将手中的照片递向姚孝和,“知道这个地方吗?” 姚孝和点点头,他不仅知道,还去过,广印书馆距离他的面馆不是很远,有时候书馆的老板还会去他那里吃面。 “汤老板我认识的,为人很正直,说话也蛮幽默风趣的,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到现在还单身,这么大年纪了,总归不好!” 姚孝和是个比较传统的男人,汤广印尽管为人不错,但三十多岁不娶老婆还是让姚孝和有些疑惑,他认为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该早早的娶妻生子、传宗接代,千万不能像他伯父那样收养个儿子,一直也没成家,听说这么大年纪了,还成了地下党。 顾青知审视着姚孝和,姚孝和说的应该不是假话,可是他真的不知道姚孝忠的下落吗?那为什么沙三元要冒着暴露的风险去找他? 顾青知眉头轻皱,从逻辑上来说,无法解释沙三元的举动。 顾青知又分别审讯了姚记面馆的两位伙计和姚孝和的老婆,两位伙计皆是姚孝和的儿子,他们也并不知道姚孝忠的下落,甚至顾青知从他们口中得知,姚孝忠几乎都不与他们家走动。 沙三元在城东去过刘记酒楼、姚记面馆、广印书馆和馄饨摊,最后在城南的桃园街电话亭打了一通电话给城东的广印书馆,目的是什么? 顾青知百思不得其解,只有抓住广印书馆的老板汤广印才能知道具体情况。 “科长,好消息~” 陈平文走进办公室向顾青知汇报道。 “找到沙三元的落脚点了?” 陈平文摇摇头:“抓到汤广印了。” “在什么地方抓到的,怎么抓到的?”顾青知站起身问道。 陈平文解释道:“小冯抓到的,他带人正在追踪昨晚的地下党,在一处小巷中撞到了汤广印,见汤广印受伤,便顺势抓了他。” 顾青知来到审讯室的时候,冯汝成笑嘻嘻的看向汤广印,他没有追踪到昨晚的地下党,却意外抓到一条大鱼,也算没白费他花的功夫。 顾青知拍了拍冯汝成的肩膀,勉励冯汝成再接再厉。 随后,他便见到了汤广印。 顾青知见汤广印与自己一般高、国字脸、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此时的眼镜有些碎了,应该是逃跑或者被冯汝成抓捕的时候弄碎的。 顾青知审视着汤广印问道:“汤先生,我们请你来只是想询问几件事,你跑什么?” 汤广印动了动肩膀:“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顾青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地下党,先发制人?差点把自己都搞懵逼了。 “哦?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不就是问我和曹秘书老婆的事情嘛?我知道,是我对不起曹秘书,可我和春红是两厢情愿的,谁让曹秘书整天不着家,就知道跟在他那个局长后面?真当局长是他老婆?”汤广印已经豁出去了,他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既然已经被抓到这里,那他就没什么不好交代的。 顾青知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汤广印是因为与曹易文的老婆有染害怕被抓才逃走的? “大家都是成年人,释放天性也是应该的……” “孟子他老人家还说,食色性也……” “放着这么以为娇滴滴的美人在家里不知道怜惜,我替他安慰安慰怎么了?” “我知道,姓曹的迟早会发现这件事,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 汤广印伸出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理所当然又视死如归的说道。 这可把顾青知整不会了,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顾青知犹豫道:“你的枪怎么来的?” “姓曹的家里拿来防身的。” “你逃跑是因为害怕我们是曹秘书的人?” 汤广印点点头。 “昨天有人往你那里打了一通电话,是你接的吗?” 顾青知问完这句话,静静地盯着汤广印。 汤广印点点头:“是我接的,不知道哪个大傻哔,接通了电话不说话。” “哦?没有说话吗?” “是的,我给挂了!” 汤广印也是性情中人,说起话来总是带有一些江城特色的口头禅。 “那你见过这个人没有?” 顾青知将要沙三元的照片摆在汤广印面前。 汤广印突然回想起这个当时在书店中闲逛了半圈,好像一本书也没卖,于是又破口骂道:“见过,见过,在书馆里逛了好几圈,尽翻书了,也不买,跟他说话也心不在焉,我怀疑他精神有问题。” 顾青知收回照片,倘若汤广印也没有说谎的话,那沙三元此行的目的就是什么? 顾青知的认为沙三元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去这些地方,他一定是带有目的性的。 “老丁,立即去查另一通电话的旅馆,老陈,你和我去趟曹秘书家。” 兵分两路,各自行动。 顾青知听完汤广印的叙述才知道,原来汤广印和曹易文是邻居,难怪汤广印会有机会成为“隔壁老王”。 陈平文轻轻扣响曹易文的家门,里面传来糯糯的女人声,带着几分警惕,慢慢的靠近的门口。 “谁呀?” “警察局的!” “老曹不在家!” “找你!” 嘎吱~ 门缓缓地打开。 顾青知看到一位脸上涂着戏装、穿着宽阔的红色戏袍的女人站在门口,怔怔的看着他们,目光温柔若水,肉眼可见的惹人怜爱。 这女人说不上国色天香、倾国倾城,那也可称得上花容月貌、小家碧玉、出水芙蓉,一颦一笑间竟能吸引众人的目光。 顾青知审视着女人,心道:“看来曹秘书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 …… ps:关于曹夫人的身形图彩蛋章没通过,大家可以去群里看!(求月票!) 第十六章 障眼法 顾青知轻咳一声,陈平文等人才回过神来。 顾青知问道:“曹夫人,方便进去?” 曹夫人轻轻点头,尤见可怜。 顾青知打量着曹易文的家,家中没有烟火气,平添多了几分胭脂气和香水味,说明两个人平时不在家吃饭,而曹夫人又因为原先职业的问题,喜欢唱戏,自从嫁给曹易文之后,并再也没有登台演艺的机会,加之曹易文时常不在家中,她独自闷在家中,便开始郁郁寡欢,这才给了汤广印可乘之机。 “曹夫人,你与汤广印认识吧?” 曹夫人明显一愣,眼神中露出一丝慌张,不经意间竟往后退了两小步。 她大概也知道东窗事发,索性也不再隐瞒,于是就向顾青知说起自己与汤广印的故事。 凄凄惨惨戚戚,天见犹怜。 顾青知不知道曹易文是如何舍得将这样一个娇妻放在家中不闻不问的。 顾青知找曹夫人的目的就是为了确认汤广印的话是不是真的,既然曹夫人都亲自承认了,那他自然不会怀疑汤广印的话。 顾青知走出曹易文家中,忍不住叹气,他真的没想到自己只是想追查个地下党,没想到却查到了曹易文的绯闻。 这要是传出去,曹秘书以后在警察局以何面目见人? “这件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漏,说要是乱嚼舌根,担心自己的脑袋!”顾青知沉声道。 陈平文及身后的几位警员纷纷称是,原本其中还有人想八卦的,但顾青知放下了狠话,打死他们也不敢乱说,他们知道顾青知向来说一不二。 顾青知回到警局之后,再次审询汤广印,见汤广印确实没有要交代的东西,便暂时释放汤广印。 虽然将人释放,但顾青知依然派人暗中监视汤广印。 凡事不能讲绝对,万一烫汤广印与曹易文老婆早就串供呢? “放我走?我没听错吧?”汤广印惊讶的看着顾青知。 顾青知皱着眉头、点点头。 汤广印确定自己没听错,一把握住顾青知的手:“曹秘书是不是失势?还是被抗日分子打死了?” 汤广印现在心存幻想,倘若曹易文去了阴曹地府,那他就可以和他的春红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曹秘书活的好好地,你们以后好自为之吧!” 顾青知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浇灭了汤广印的幻想,他无精打采的离开警察局。 恰好此时,丁向秋带着旅店的老板和伙计一行四人回到局里。 顾青知审讯旅店所有人之后,发现他们与沙三元并没有关系,他更加疑惑沙三元的目的。 难道他是为了迷惑我? 值得么? 这么做无疑是暴露自己啊。 “还有其他线索嘛?” 丁向秋和陈平文摇头。 顾青知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他发现线索再次中断。 沙三元太精明了。 他故意在城东和城南露面,故意留下这些线索,就是为了混淆视听,为了牵着他们的鼻子走,这就说明沙三元肯定不在城东和城南,那他就只可能会在城西和城北。 顾青知迅速起身,走到身后的江城城区图旁,看着江城的城区分布,桃园街靠近城西,沙三元自从在桃园街打过电话之后就好像消失了一般,他是如何消失的? “跟踪的兄弟在桃园街什么地方跟丢的?”顾青知冲陈平文问道。 陈平文走到城区图旁,指着桃园街一处十字路口:“就是这里,工部街和长安路。” 顾青知的目光顺着桃园街一路看到工部街和长安路,然后又将目光转移到紧靠工部街的沿河街路和码头街道,顾青知突然明白沙三元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消失。 “走,去现场……” 顾青知只说一句话,丁向秋和陈平文立即跟着他驱车来到桃园街,随后,他们顺着桃园街走到工部街与长安路交叉口,顾青知发现这里人流量十分大,形形色色的人都从路过这里,因为这里是去往码头的必经之路。 顾青知顺着工部街拐进沿河街路一路上碰到不少扛包工、人力车夫、小商小贩,甚至还有沿街晃荡的青皮混子。 沿河路街走到尽头就是码头街道,码头街道十分宽敞,它向外延伸出一条路,是可以进出各种车辆的,行人较少,而沿河路街是只有行人和人力车夫。 顾青知站在码头街道,看着码头上停泊的客船,他知道,沙三元之所以可以甩掉跟踪他的警员,之所以会消失,就是因为他走了水路。 “科长,您怀疑沙三元通过水路离开了?”陈平文疑惑道。 顾青知解释道:“他未必会离开城内,位于沿河路街的是一号码头,他只要坐上船,可以去江对面的三号码头、四号码头或哪个县镇都有可能,只不过我觉得他去二号码头的可能性最大。” “为什么?”丁向秋不解的问道。 顾青知看了一眼求知的丁向秋和陈平文,又解释道:“因为他如果要去城外或者县镇没必要故意与我们兜圈子。” “他的目的地肯定是城内,只不过我们的人一直盯着他,他无法脱身,一旦他前往任何一个城区的目的被发现了,我们便会进行疯狂的暗查,这样会暴露他的落脚点。” “所以,他先在城东迷惑我们,然后又在城南故意打出两个随即电话,哦不,这两个电话或许不是他随机拨打的,可能是他记下来的,同样是为了牵制我们的精力。” “他又在桃园街通过工部街与长安路交叉口的复杂情况成功甩掉我们的人之后,趁机坐船离开。” “而他的目的地,则是城西。” “因为二号码头就在城西。” “老丁、老陈,立即组织人手,对城西进行大范围暗查!从码头查起……” 顾青知转身就往回走,他已经完全想通了沙三元的目的,猜到了沙三元的落脚点。 顾青知不禁暗叹,沙三元使得好一招障眼法,差点让他们查错方向。 虽然大致猜到了沙三元的落脚点,但形势却依然严峻,城西那范围那么大,如何在那么多人中寻找沙三元,也是个麻烦事。 顾青知转头看向丁向秋,或许,可以好好的利用丁向秋将沙三元骗出来。 随即,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可以借用机会试探丁向秋的身份,但却不能借助丁向秋的身份主动迫害地下党的抗日同志,被迫无奈去追查是一回事,主动搞阴谋诡计又是另一回事。 顾青知的身份虽是军统,但他却不想违背自己的意愿,抗日才是头等大事,要是真的主动去迫害这些抗日同志,那他与真正的汉奸还有什么区别?那他的潜伏岂不就真成了一场笑话! 第十七章 连环计 顾青知所料非假,丁向秋与陈平文在城西的二号码头经过大量的走访和暗查,的确发现了沙三元的行踪。 沙三元从二号码头到城西之后,先步行、后坐人力车到城西大马闸街三十六号的一间小民房。 陈平文率队监视了大马闸街三十六号民房两天,都在没有发现沙三元的行踪,在附近的暗查中,更没有发现沙三元离开过民房,这让顾青知十分疑惑,难道沙三元死在了大马闸街三十六号? 顾青知当即决定道:“让城西的巡警挨家挨户的调查户籍人口情况,试探试探三十六号有没有人!” 这是最为安全的一种试探方式,倘若沙三元就隐藏在民房中,那他一定可以观察到附近的情况,巡逻警察本就有负责户籍和人口巡查的职责,并且让他们挨家挨户进行巡查,足以平息沙三元心中的疑惑。 为了更加保险起见,顾青知特意没有让巡警第一天就巡查到大马闸街三十六号,而是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巡查到三十六号民房。 巡警连续敲了数次门都没有都没有得到回应,让暗中观察的顾青知有些担心沙三元根本就不在其中。 于是,他果断让丁向秋和陈平文出击,顺利进入三十六号民房,却发现房间中只有一套剩下的旧衣物。 顾青知有一股深深的挫败感,追查了这么久的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科长,接下来怎么办?”丁向秋故意问道,沙三元的消失,让他松了口气。 顾青知在民房中来回踱步,难道这个地方并不是沙三元进入城西之后的落脚点? 可他们追踪的行踪一路都指向此处,难道沙三元是故意在诱导他们? 可恶! 顾青知暗叹一声。 “附近的住户都询问过了?”顾青知不信邪的询问道,他就不信沙三元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算是半夜行动,也总归有动静吧。 “询问过了,没人见过。” “奇怪,进入这个屋子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难道屋子里有秘密通道?” 顾青知立即吩咐手下进行查探,并没有任何结果。 顾青知再次陷入了困顿之中,他盯着桌上的衣物和鞋子,又从陈平文手中接过照片,快步走到衣物旁,拿起衣物、盯着照片,顾青知确定沙三元一定来过这里,并且在这里将他身上的衣物换过之后才离开此处。 “难怪我们发现不了他的踪迹,原来他改变的衣着和容貌。”顾青知捏着照片与衣物喃喃道。 陈平文疑惑的问道:“他为什么不处理掉这些衣物?” 顾青知解释道:“因为拎着这些东西会令别人注意到他,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影单影只的走在路上或许不会有人注意你,当你手上或者身上带着东西,会成为别人记住你的特点。” “沙三元一定在城西,我立即派人去追捕!”丁向秋立即说道。 顾青知摇摇头:“沙三元太聪明了,自从他察觉我们的人盯上他之后,他就在故意摆迷魂阵,在城东故意利用与自己和姚孝忠有关系的线索让我们查错放心,又在桃园街打出电话进行迷惑,从而由城南脱身到城西。” “他从始至终就没有认为自己是安全的,所以,他在这里进行了伪装,剥离他的外貌、衣着特征,消失在我们的眼前,消失在我们所掌握的线索中。” 顾青知将衣物扔在桌子上,又将照片还给陈平文:“地下党十分狡猾,与他们斗,我们必须有足够的耐心,沙三元必定是地下党的重要人物,或许,他和木匠小组也有不小的关联。” “科长,沙三元这样的‘扒皮’都能成为地下党,依我看地下党也不怎么样!”陈平文知道沙三元是帮日本人和洋人拉皮条的中间商,专门坑害中国人,就他这样的剥削者都能是地下党,那地下党其他人是什么货色,就不用多说了。 顾青知冷笑道:“老陈,这才是地下党最可怕的地方。” “哦?” “你想想看,他们连地痞流氓都能发展成自己人,更何况其他人呢?你想想看他们的包容性,他们的度量该有多么宽广。” “或许,沙三元并不像我们表面看到那么样,否则那些被他剥削的雇工怎么可能不反抗?而且是所有人都不反抗?” “说不定,我们身边就有地下党。” 丁向秋心中一颤,他镇定的看着顾青知,顾青知分析的鞭辟入里、十分精彩,可他没想到顾青知竟然会突然怀疑身边的人。 “局里肯定有,但我们科应该没有。”陈平文说道。 “那是,科长火眼金睛,咱们科要是有,早被科长发现了。”丁向秋附和道。 说道这里,顾青知突然愣住,以前对沙三元进行调查,查出来都是沙三元的黑材料,一直以为沙三元这样的人不可能是地下党,主要是沙三元那剥削、罪恶的嘴脸太深入人心,几乎没有人说的他的好话,他还和日本商社的鬼子交往密切,专门剥削、残害同胞,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地下党呢? 当时顾青知认为,就算这样的人有一颗想加入地下党的心,地下党也不会收留他,他肯定是地下党要惩治的对象。 就算当初齐觅山找到了沙三元和潘连春接头的照片,顾青知也先入为主的认为不可能,其实顾青知也怀疑过沙三元的身份,只是那时候顾青知有主动替沙三元开脱的想法,所以没有过多的深入调查。 后来,顾青知从朱暮云口中得知沙三元与姚孝忠也有接触之后,他才真正的意识到沙三元的身份恐怕不简单,却没想到他还没有来得及进行深入调查,沙三元就被地下党营救出去了。 想到这里,顾青知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重要人物,于是,他立即说道:“老丁,你立即去趟特务处,就说我要提审潘连春,将潘连春带回警局,我会去找野田司令要协商函。” 顾青知微微思索之后,又转头对陈平文交代道:“老陈,你带人去城北沙三元的地盘将所有与沙三元有关联的人全部抓捕,包括日本商会的日本人。” …… 第十八章 问审潘连春 顾青知驱车前往特务处。 尽管有野田浩签署的协商函,菊田次郎也同意让顾青知提审潘连春,但章幼营以警察局不安全为由,坚决不同意潘连春离开特务处,顾青知只好带人前往特务处对潘连春进行审讯。 而此时,特务处内。 章幼营要求马汉敬和孙一甫全程陪同顾青知进行审讯,不论顾青知审讯出任何讯息,对他们来说同样重要。 自从野田浩当众宣布顾青知和警事调查科未来的任务是全力抓捕江城抗日分子之后,章幼营当时站在人群中觉得自己的脸都火辣辣的。 这本该是特务处的职责啊,被一个外来者和一个被他一直踩在脚下的警察局抢了主责,章幼营心中极其不爽。 于是,他回到特务处之后,便立即开会,一定要在抓捕抗日分子这件事上超过警事调查科。 特务处的条件得天独厚,人事、设备都是专业的。 而且,基本所有主要负责人又都是他提拔起来,他坚信特务处能够在这件事上对警事调查科形成一次漂亮的、有效的反击。 当他得知顾青知要将潘连春带回警察局审讯的时候,他就立即反对,潘连春是特务处抓捕的地下党,凭什么要被顾青知带走审讯。 章幼营知道,一旦人被顾青知带走,那审讯出来的讯息,他们肯定掌握不了详细内容,只有将人留在特务处,由自己人监视顾青知审讯,他才能获得全部信息。 顾青知看着熟悉的特务处,不由的心生感慨,自从他离开特务处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踏入特务处的大门,尽管特务处距离警察局不是很远。 当顾青知带着丁向秋下车的时候,孙一甫主动迎上来,与顾青知握手:“老弟,你现在风光无限啊!” 顾青知心中轻笑一声:“是啊,无限风光,可却在险峰!” 孙一甫握着顾青知的手,上下打量着顾青知,尽管与顾青知前不久才见面,但那个时候顾青知并没有现在的风光,孙一甫另一只手拍着顾青知的胳膊:“人逢喜事精神爽,老弟你现在气色都不一般!” 顾青知呵呵一笑:“哪里哪里,劳碌命罢了。” 两人寒暄罢了,马汉敬才慢慢踱步而来,他与顾青知关系说不上亲近,甚至可以说两人之间还有矛盾,当初安西街十三号事件可是马汉敬脑海之中挥之不去的耻辱,而一切的幕后“凶手”,就是顾青知。 至于当初给顾青知泄密的人,他现在依旧没有查出来。 “顾科长,想必章处长的意思你也明白,我与老孙一同与你会审。” 顾青知点点头,他当然知道章幼营心中的盘算,只不过他现在有求于人,只能听人任之。 “走罢!”顾青知淡淡的说道。 一行人进入特务处的审讯室。 章幼营站在办公室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孙一甫与顾青知关系密切,自从孙一甫上次与顾青知吃饭他就知道了,并且他还知道孙一甫为了顾青知已经审讯过潘连春。 他不知道自己的心腹为何会与顾青知搅和到一起。 难道孙一甫不知道他与顾青知之间的隔阂吗? 答案是肯定的。 孙一甫一定知道。 可是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其中缘由,值得深思。 所以,他为了防止孙一甫脱离他的掌控,故意开始重用田文昌。 “小田,情报科的事情你还是要盯着一些的,孙科长事务繁忙,你得帮孙科长分忧,不能事事都压在孙科长肩上。” 章幼营负手站在窗口,田文昌恭敬的站在他身后。 田文昌自从见过顾青知的崛起和风光之后,便一心想要上位,所以他很合时宜的向章幼营直接表达了自己的效忠之意,章幼营因为孙一甫最近的表现不佳,便顺势接纳了田文昌,并让田文昌暗中监视孙一甫。 田文昌自然明白章幼营的用意,这让他看到了上位的希望,也让他看到了追赶顾青知的机会。 “处长,您放心,我就是您在情报科的眼睛,不论什么事,我都会盯住,决不让情报科脱离您的掌控。”田文昌卑躬屈膝、言辞恳切的说道。 章幼营点点头,目光伴随着顾青知一行人进入审讯室才转身回到座椅上。 …… 顾青知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潘连春,当初他可是亲眼看到潘连春被特务处抓捕的,当时还看到一个身材特别像丁向秋的人,本来没在意,现在看来,那个仓皇而逃的人十有八九是丁向秋。 丁向秋看着盯着自己的顾青知,他心中暗暗揣测,顾青知不会想起什么吧? “顾科长,请吧!”马汉敬说道。 顾青知打量着潘连春,潘连春同样警惕的看着顾青知,他也不是第一次见顾青知,当初江城饭店案发生,潘连春被带到江城饭店辨认过人,所以他对顾青知的印象很深。 “潘先生,你应该认识此人!” 顾青知将潘连春与沙三元的交谈的照片放在潘连春面前,潘连春并没有否认,他点点头。 “沙三元是地下党,你们之间具体是什么关系?” 潘连春意外的看着顾青知:“他也是地下党?” 他承认自己和沙三元认识,但并不承认自己知道沙三元也是地下党。 “潘先生,你不必替他隐瞒了,我既然来找你,自然有确凿的证据。” 潘连春无动于衷,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者不解。 顾青知盯着潘连春,缓缓地说道:“沙三元承认和你之间的关系,你们是为木匠小组传递情报。” 潘连春眉头轻轻一抖,随即便恢复正常,他并未做出辩解。 顾青知尽管观察的很仔细,但却没想注意到潘连春的眉头抖动,他见潘连春毫无表情,便又说道:“潘先生,不必再伪装了,你表现的越镇定,说明你心里越有鬼,倘若你与沙三元之间没有关系的话,你一定会竭力辩解,而现在,你镇定无比、不敢说话,生怕我从你的话里抓到你的漏洞,对不对?” 潘连春此时根本分辨不出顾青知说的是真是假,但他打定主意,就算沙三元叛变,他也不能叛变。 顾青知见潘连春始终毫无动静,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没错。 “老弟,潘连春的嘴很硬,无论动刑与否,他都能忍住,之所以一直关押他,就是为了磨他的脾性、让他精神崩溃,总一天他会开口的。”孙一甫低声宽慰道,顾青知想要让潘连春立即开口,恐怕有些异想天开。 顾青知却笑道:“老孙,潘连春今天不开口,不代表他明天不开口,既然他与沙三元有必然的联系,那我便让他开口!” 丁向秋、孙一甫和马汉敬皆是一愣,顾青知凭什么有自信能让潘连春立即开口交代? 第十九章 灯下黑 “哦~,他真这么说?” 章幼营看着顾青知的汽车离开,向面前站着的两人问道。 马汉敬和孙一甫站在一旁点点头。 “那就看看这位顾科长有什么过人之处,能撬开潘连春的嘴。” 章幼营说完之后,一脸期待。 随后,他便独留下马汉敬在办公室中:“汉敬,行动科要随时待命,倘若顾青知真的能撬开潘连春的嘴,我们务必要抢在他前面将人抓捕。” 马汉敬明白章幼营的用意,他也是这么想的,上次顾青知破坏了他的行动,那他自然也要截胡一次顾青知。 顾青知并不知道章幼营和马汉敬已经铺开摊子就等他的审讯信息。 他想迅速让潘连春开口,那就只有一种方法,请松本三郎给潘连春施针。 顾青知将自己的需求向佐野智子汇报,佐野智子表示今晚就可以让松本三郎去协助顾青知审讯。 顾青知傍晚的亲自去接松本三郎,但松本三郎依旧坚持乘坐军部医院的车跟着顾青知前往特务处。 马汉敬和孙一甫得知顾青知要连夜审讯潘连春,立即按照顾青知的要求将潘连春换到了特务处一处禁闭室中。 松本三郎依旧拎着他的药箱,一脸和蔼的冲顾青知微笑,任谁都不会想到这么一副和蔼可亲模样的医生在对人施针的时候,是那么冷酷无情。 顾青知依旧用日语和松本三郎交流,尽管他知道松本三郎中文很好。 这是一种尊重,也是拉近二人关系的手段。 松本三郎只有在自己人面前才态度温和。 丁向秋、马汉敬和孙一甫知道对方是日本人之后,在他面前变得小心谨慎。 这三人尤其好奇顾青知请来一个日本医生究竟能在审讯上发挥大多的作用。 他们本想亲眼见证审讯,可松本三郎却不愿意这么多人围观,而且人一多,可能会影响他的发挥。 顾青知单独陪着松本三郎进入禁闭室,只见潘连春已经被五花大绑在床上,他的眼睛被蒙着,根本不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事情。 松本三郎扯下蒙着潘连春眼睛的黑布,潘连春的眼珠滴溜溜的转着,当他看到顾青知的时候,再看向扯下他蒙眼布的松本三郎,他突然紧张起来。 松本三郎慢慢解开潘连春的衣物,潘连春挣扎着身体,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随后,松本三郎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的打开药箱,小心的拿出酒精灯,点燃之后,又从药箱中掏出布包,打开之后放在桌子上。 松本三郎拔出一根银针,在火焰上轻轻划过,又沾上药水,他的另一手轻轻的划过潘连春的胸膛,潘连春的身体轻轻抖动,潘连春眼神怪异的盯着松本三郎,尽管他不知道松本三郎在做什么,但他还是意识到危险正在向他靠近。 顾青知第一次近距离的观察松本三郎施针,他发现松本三郎的手不断在潘连春身上丈量,好似在确定位置一般。 突然,只见松本三郎丈量的手指停住,另一手中的银针缓缓的扎入潘连春的腹部。 潘连春的身体逐渐停止挣扎,好似失去了知觉一般,他只能睁眼看着松本三郎和顾青知。 松本三郎紧接着又为潘连春扎了第二针、第三针…… 直到松本三郎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他才停手、声音极低的说道:“顾科长,可以了!” 话毕,只见松本三郎从药箱中拿出毛巾不断的擦拭着额头的汗。 比起上一次为余广锋施针,顾青知发现松本三郎这一次好像更吃力,只见他从药箱中又掏出一瓶不知名的药水喝下之后,才慢慢的恢复过来。 松本三郎见顾青知还未进行审讯,便赶紧用手比作请的姿势,让顾青知抓进审讯。 顾青知慢慢靠近潘连春,在潘连春耳边轻轻问道:“沙三元是木匠小组的成员?” 潘连春嘴唇蠕动:“是。” 顾青知已经有了上次审讯余广锋的经验,知道只能问这种判断性的问题,所以他又问道:“你也是木匠小组的成员吗?” “不是!” “你认识余广锋吗?” “不认识!” 顾青知眉头轻皱,潘连春与沙三元有联系,却不认识余广锋,说明他们之间不是一条线上的人,顾青知现在并没有更多关于潘连春和其他人的信息,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如何询问。 突然,顾青知想起了沙三元的行踪。 于是,他又赶紧问道:“沙三元在城西是不是有落脚点?” “不知道!” 顾青知眉头皱的更深,沙三元是在城西大马闸街三十六号消失的,他不在城东,不在城南,也不在城西,难道在城北? “沙三元是不是在城北?”顾青知赶紧问道。 潘连春蠕动着嘴唇,嘴唇轻轻发抖,嘴里的话始终没有蹦出来,并且他的身体开始慢慢发颤。 松本三郎及时制止了顾青知的审讯,立即将潘连春头上的银针全部撤去,最后才拔除腹部的银针,随后潘连春的身体剧烈的抖动,松本三郎再次取出白色药片,喂入潘连春的口中,看着逐渐安定的潘连春,他才松了口气。 顾青知上次没能看清楚药片的名字,这次才注意到,小药瓶上用日文写着:镇静剤バビタール。 “镇静药巴比妥。”顾青知暗暗将这个名字记住。 “顾科长,我已经给他服下镇定药片,他的警惕性十分强,可能这一次已经伤害他了,他需要静养的时间起码超过半个月。”松本三郎一边收拾用具一边叮嘱道。 顾青知点点头,虽然刚才潘连春没有回答他的最后一个问题,不过,他已经知道沙三元肯定在城北,而他今天命令陈平文去城北抓捕与沙三元有关系的人,说不定已经惊动沙三元了。 顾青知轻叹一口气,没想到沙三元如此大胆,倘若早知道沙三元的目标是城北,他肯定城北布下天罗地网等待沙三元。 而此时,丁向秋等人也处于焦急之中,他不知道顾青知究竟在使用什么手段对潘连春进行审讯,而潘连春又能不能经受住审讯。 比丁向秋焦急的还有马汉敬,他很想知道审讯结果,也很想知道审讯的过程,可日本人不让他们看,他们也没有办法。 “丁科长,你也不知道顾科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孙一甫试探着问道。 丁向秋摇摇头,他要是知道,现在还用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可奇怪了,不打不骂、不用精神摧残,请个日本医生就能审讯出结果?”孙一甫疑惑道。 “人家顾科长说能审讯出结果,那就肯定有结果。”马汉敬故意说道,他也没有见过如此离奇的审讯方式,并且禁闭室中听不到任何动静,他甚至怀疑顾青知到底是不是在审讯潘连春,要不是里面还有日本人,他早就破门而入了。 咯吱~ 突然,禁闭室的门开了…… 第二十章 如何评价顾青知 三人齐刷刷的看向房间。 顾青知护着松本三郎走出来,这三人的目光全部都往禁闭室望去。 顾青知轻咳一声:“潘连春现在需要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扰他。” 松本三郎转头补充道:“至少休息十五天。” “听到没?十五天内,不准打扰潘连春。”顾青知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他这个话是说给马汉敬和孙一甫听得。 说完,顾青知亲自送松本三郎离开。 顾青知再次回到禁闭室的时候,三人站在禁闭室外面,小声的讨论着这次审讯。 他们已经见过潘连春的模样,潘连春几度虚弱,脸上甚至带着几分惊恐,几人心中都在猜测到底是怎样的审讯会让人如此害怕、恐惧。 于是,他们看向顾青知的目光就变得不一样了。 “老弟,你这审讯方式倒是别出心裁,不声不响间潘连春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孙一甫率先问道,丁向秋和马汉敬同样竖起耳朵听着。 顾青知清楚这几人想知道,于是说道:“全赖松本君支持,否则我很难撬开潘连春的嘴啊!” 此话一说,三人心中泛起涟漪的只有马汉敬和丁向秋。 马汉敬则是想知道潘连春究竟交代了什么内容,丁向秋同样想知道,但他更想知道顾青知究竟掌握了怎么样的审讯方式,潘连春的变化令他胆战心惊。 马汉敬主动问道:“顾科长,潘连春都交代了那些问题?” 顾青知轻笑道:“承认他是地下党,他与沙三元有关系。” 马汉敬静等顾青知的下文,去发现顾青知不再往下说,他疑惑的说道:“就这些?” 顾青知反问道:“不然呢?” 马汉敬认为顾青知绝对是耍他,花了这么大的功夫,就从潘连春嘴里得到这样没用的信息,他根本不相信。 顾青知自然也看出了马汉敬的不信,他又笑道:“马科长要是不相信,可以去问松本君!” “你~”马汉敬有苦说不出,他现在惹不起顾青知,更惹不起日本人,随后,他便愤而离场。 顾青知看着马汉敬的背影笑道:“马科长还是这么急躁。” 这话落在丁向秋和孙一甫的耳中,却令人二人将想问的问题憋了回去。 回到车上,顾青知沉声对丁向秋说道:“马上安排人封锁城北,对城北进行全面搜查。” 丁向秋知道,顾青知肯定是从潘连春嘴里得到了相关线索,否则他不会如此急迫的想要封锁城北。 当马汉敬带着人跟踪顾青知到城北的时候,他才发现城北已经被封锁,他的人根本混不进去。 …… “看来敌人已经确认你在城北了。”姚孝忠透过窗户看着被封锁的城北要道,又看着警察局的警员不断在搜索、盘查,他就知道沙三元暴露了。 沙三元的确是木匠小组的情报员,代号线规。 他一直以来都以包工头的身份游走在日本人和洋人之间,并在各个工厂暗中培养工人骨干、组织工人占领他们的工厂,伺机配合组织进行工人运动。 同时沙三元还负责木匠小组与江城地委的情报交流。 姚孝忠当初就是因为沙三元被捕,而导致木匠小组和江城地委失去联络方式。 沙三元被江城地委的同志营救之后,亲自见了江城地委负责人曲志东,表明身份之后,经过上级组织确认才得以在江城地委的护送下与姚孝忠汇合。 “顾青知不傻,他对我早有怀疑,封锁城北只是时间问题,只是他的速度比我预料的要快。”沙三元喃喃道。 姚孝忠也和顾青知接触过,自然知道顾青知如何精明。 “你对顾青知怎么看?”姚孝忠问道。 “呜~”沙三元犹豫半晌才说道:“我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他对我的善意,但他同时对我们下手也狠,我仔细观察过他,此人很有想法。” 姚孝忠关上窗户,说道:“他是个复杂的人。” “哦?你和他接触过?” 姚孝忠点点头:“他曾经两次试探我,倘若我要是不及时撤退,恐怕第三次他就直接抓捕我了。” “我研究了他到江城之后所有的行动,他的行动过程都足够精彩,但结果往往不如人意,如果深入追究的话,我觉得日本人现在应该怀疑他的忠诚才对。”姚孝忠转身走到房间。 沙三元紧紧跟在他身后:“你的意思他仍然心存善良?可以争取?” 姚孝忠摇摇头:“不见得可以争取,但他的心思肯定很复杂,从他试探我的两次便可以发现,倘若换个人,可能会直接抓捕我,而不会试探我。” “那你说这次他会选择怎样的结果?”沙三元问道。 姚孝忠思考 了一会儿,才说道:“他既然制定了破木计划,就说明他肯定要将木匠小组捣毁,而捣毁木匠小组的成功标志是什么?” “木匠被捕?” 姚孝忠点点头。 “老姚,你真的做好准备了?” 姚孝忠再次点头:“我必须这么做……” “可是,他们会相信吗?”沙三元担心的说道。 “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帮助,只有你才能向他们证明我就是木匠,才能让他们相信木匠小组全员被捕!” 沙三元点点头:“敌人如此疯狂,我们一味的躲下去,迟早会彻底暴露,不如让敌人彻底了结此事。” 姚孝忠轻嗯一声,心中早就有一个庞大的计划等着实施。 而沙三元则是计划中的重要一员,否则他还真的另换一个计划。 顾青知此时就站在二人藏身的不远处,他指着详细的城北区域图对陈平文和丁向秋说道:“每家每户都必须查到,不能放过一个角落。” “科长,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顾青知看着陈平文,无奈的笑道:“打草惊蛇?蛇早就惊了,沙三元早就算到我会找到他的踪迹,只不过是时间的快慢问题而已,我现在就是在抢时间,就是要逼得他主动现身!” 陈平文点点头,这才理解顾青知为什么如此着急封锁整个城北,为什么要挨家挨户的搜查沙三元。 “给我一杆步枪,我可以直接送走他!”沙三元透过窗户的缝隙可以清楚的看到顾青知的面部表情。 姚孝忠淡淡的笑道:“那还会有李青知、刘青知的出现,任何人只要不傻,都能继续往下调查,别忘了,还有被警察局阻挡在外的特务,特务的狗鼻子更灵!” --> 第二十一章 生死之约 顾青知的人将城北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沙三元,顾青知断定沙三元就在城北,没能找到肯定是因为搜查的不仔细,肯定是因为沙三元藏的太深。 “科长,潘连春的情报到底准不准?我们已经在城北搜了两天,毫无进展啊!”丁向秋疑惑的问道。 顾青知本想直接回答丁向秋的,但他话到嘴边却突然吞回去,丁向秋这小子想试探自己的关于沙三元在城北的情报是不是来自于潘连春,这小子真的打的好算盘。 就凭这点小手段就想在他手上套取情报,看来还嫩了些。 顾青知扫了一眼丁向秋说道:“老丁,再将城北查一遍,能搜到的犄角疙瘩都要搜。” 丁向秋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其实他能猜测到顾青知的信息肯定来自于潘连春,否则顾青知凭什么如此笃定? 因为顾青知封锁了城北,整个城北的人都人心惶惶,野田浩甚至与顾青知通过电话,要求顾青知以稳定为主,顾青知的心理预期是两天,要是今天天黑之前还不能找到沙三元,他就只能暂时解除城北的封锁。 到时候沙三元可能会逃离城北,特务处也可能会插手此事,让事情变得复杂。 就在顾青知忧愁之际,一名警员迅速跑到顾青知身边:“科长,有人给你送了一封信。” “信?” 顾青知接过警员手中的信,信上只写了五个字“抬头往上看。” 顾青知抬头环顾四周,发现距离之际咫尺之远的一处阁楼上的窗户正在摇曳。 顾青知立即带人冲过去,等他走到阁楼上,只见阁楼上还有一封信。 顾青知迅速拆开信,信里只有寥寥数字。 “想抓我?城北回春街二十二号,今晚九点,只准一人前来。” 顾青知走到窗台边,站在这里恰好能够看清自己的位置,自己已经完全暴露在地下党面前,地下党为什么不杀自己? 顾青知走下楼,丁向秋和陈平文纷纷赶回来。 顾青知将信递给二人,他在思考沙三元的目的,沙三元究竟想做什么? “科长,这是地下党的阴谋,不能去!”陈平文斩钉截铁的阻拦道。 丁向秋也弄不清沙三元的意图,他也应该阻止顾青知前往,但沙三元想让顾青知去,肯定有其他目的,于是,丁向秋缓缓的说道:“科长,机会就在眼前。” “你疯了?地下党明显在玩我们,你想让科长以身犯险?”陈平文拉了一把丁向秋,质问道。 丁向秋举着手中的信:“他们说一个人前往就一个人前往?难道我们不可以提前布控?” “万一地下党知道我们提前布控,对科长下手怎么办?”陈平文依旧不同意顾青知孤身犯险。 “那你说怎么办?”丁向秋将问题甩回到陈平文身上。 陈平文嘴唇发抖,喃喃道:“对方既然还在城北,还在附近,那我们就缩小包围圈,继续搜……” “你觉得地下党会坐以待毙?”丁向秋反驳道。 “好了,别吵了,今晚九点,我准时赴约。”顾青知说道。 顾青知想看看地下党究竟想做什么,要是地下党想杀他的话,他们有一上午的机会可以枪杀自己,何必要绕这么大的弯子?弄得兴师动众,人人都知道呢? “科长……” 陈平文还想劝阻顾青知,却被顾青知的眼神制止。 “解除城北的封锁,你和老丁将回春街二十二号附近全部封锁,派人占领四周的制高点,一旦发现地下党,立即抓捕。”顾青知叮嘱道。 丁向秋和陈平文郑重的点点头。 顾青知抬了抬手腕,现在是下午三点,距离晚上九点还有六个小时,顾青知准备先去一趟宪兵司令部,他要将这个消息向日本人汇报。 他可以默默无闻的做事,但这种牵扯到生死之事,他必须得向日本人汇报,让日本人知道他追查抗日分子多么不容易,让日本人知道他的忠心。 佐野智子得知此事之后,她是赞同顾青知以身试险的,在她看来,区区顾青知虽然值得他们信赖,但若是用顾青知可以捣毁隐藏在江城的木匠小组,那么顾青知的牺牲是值得的。 但是,当野田浩知道此事之后,他觉得有些犹豫,一方面顾青知是他提拔起来的,真的要用顾青知与引诱地下党,他反倒有些不舍,另一方面他觉得地下党约见顾青知,绝对有阴谋,顾青知可能九死一生。 “顾桑,你如何决定?”野田浩问道。 顾青知毫不犹豫的答道:“野田司令,我已经安排妥当,只等时间一到,我就去赴约,舍去我这条性命,我也要破获木匠小组。他们太狡猾了,竟敢威胁我们,我与他们势不两立。” 野田浩沉重的点点头,走到顾青知身边,拍了 拍顾青知的肩膀:“顾桑,你放心,我会让特高课配合你的行动,务必抓住抗日分子。” 顾青知摇头:“野田司令,有我们调查科的警员在现场布控就可以了,不必麻烦特高课的皇军,毕竟现场太危险!” 野田浩稍微犹豫,还是坚持道:“顾桑,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皇军不惧怕任何抗日分子,特高课的人必须参与此次行动。” 顾青知郑重的点头,野田浩越发的欣赏顾青知这种视死如归的表现,像顾青知这样真心实意为皇军奉献的人太少了。 顾青知离开宪兵司令部的时候,心中不由的冷笑,日本人永远只看利益,今天他要是不来走这一趟,佐野智子和野田浩甚至体会不到这种抉择的困难,甚至他们会以为顾青知理所应当这样做,只有让鬼子知道自己在生死之间选择了以死来抓捕抗日分子,才能更深一步的证明自己的忠心,让他们信赖自己。 顾青知回到城北的时候,再次向丁向秋和陈平文确定现场的布控情况,只要出现沙三元或者可疑人物,立即执行抓捕。 顾青知交代完一切便回到车里打盹,他要用十足的精神,来应对今晚可能发生的未知的一切。毕竟子弹是不长眼睛的,顾青知血肉之躯,还未能为抗日做出多少贡献,未能看到抗日胜利的曙光,怎么能够牺牲在这里? 很快,夜幕降临…… 拍顾青知的肩膀:“顾桑,你放心,我会让特高课配合你的行动,务必抓住抗日分子。” 顾青知摇头:“野田司令,有我们调查科的警员在现场布控就可以了,不必麻烦特高课的皇军,毕竟现场太危险!” 野田浩稍微犹豫,还是坚持道:“顾桑,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皇军不惧怕任何抗日分子,特高课的人必须参与此次行动。” 顾青知郑重的点头,野田浩越发的欣赏顾青知这种视死如归的表现,像顾青知这样真心实意为皇军奉献的人太少了。 顾青知离开宪兵司令部的时候,心中不由的冷笑,日本人永远只看利益,今天他要是不来走这一趟,佐野智子和野田浩甚至体会不到这种抉择的困难,甚至他们会以为顾青知理所应当这样做,只有让鬼子知道自己在生死之间选择了以死来抓捕抗日分子,才能更深一步的证明自己的忠心,让他们信赖自己。 顾青知回到城北的时候,再次向丁向秋和陈平文确定现场的布控情况,只要出现沙三元或者可疑人物,立即执行抓捕。 顾青知交代完一切便回到车里打盹,他要用十足的精神,来应对今晚可能发生的未知的一切。毕竟子弹是不长眼睛的,顾青知血肉之躯,还未能为抗日做出多少贡献,未能看到抗日胜利的曙光,怎么能够牺牲在这里? 很快,夜幕降临…… --> 第二十二章 心肠歹毒 心肠歹毒 顾青知独自来到回春街二十二号,这里原本是个私人的纺纱厂,因日本人占领江城,纺纱厂的老板举家外逃,不知去向,这里便也荒废了下来。 顾青知虽然孤身进入纺纱厂,但纺纱厂周围全部都是警事调查科的警员以及特高课的特务。 野田浩甚至派出了宪兵队蹲守在黑暗之中, 只要地下党冒头,必定无法逃脱。 顾青知警惕的行走在纺纱厂中,尽管他猜测沙三元不会对他动手,但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万一沙三元改变主意呢? 纺纱厂极其安静。 踏~ 踏踏~ 顾青知能够清楚的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不断的回荡。 目前,他还没有看到沙三元的踪迹。 随着逐步深入, 顾青知的心也越提越高。 同样,在外围蹲守的陈平文同样替顾青知担心。 至于丁向秋, 他希望自己的同志可以除掉顾青知。 顾青知走到纺纱厂的废旧车间前, 伸手推开半遮半掩的门。 吱~ 生锈的铁门发出咯吱声,顾青知从后腰摸出枪,小心翼翼的踏入废旧车间。 吱~ 顾青知迅速回身,只有在来回摇曳的铁门,并没有人影。 顾青知深呼一口气,紧紧握着枪继续进入。 他很快在废旧车间的中央发现了一张残缺的破木桌,破木桌上摆放着一封信。 顾青知抬眼扫视四周,并没有发现有人出现的痕迹,于是他小心的拿起破木桌的信,但他拿到信的一瞬间,破木桌瞬间坍塌下去,顾青知隐约的听到“腾”的一声,很明显的弹簧或者拉环松动的声音,他来不及看信的内容,迅速向废旧车间外跑去。 轰~ 废旧车间瞬间火光四溅,杂物乱飞。 顾青知一跃而出,扑倒在地上。 啪~ 顾青知猛地一颤,感觉自己身边有什么东西倒下, 狼狈的起身一看,原来是生锈的铁门彻底摔在了地上,扬起层层灰尘。 呸~、呸~,顾青知吐了吐嘴唇边沾上的灰尘,起身拍了拍尘土,丁向秋已经和陈平文赶到了现场。 “科长,您没事吧!”陈平文赶紧护在顾青知身边,关切的问道。 顾青知淡定的说道:“这不好好站在这里吗!” 丁向秋看着完好无损的顾青知有些失望,这么大的爆炸都没能炸死顾青知,顾青知的命真大。 “地下党呢?” 陈平文见顾青知没事,便要带人去追查地下党,顾青知拉住陈平文:“地下党没有出现,又是一招引诱之计。” 顾青知挥了挥手中的信封,他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只看见里面写着:恭喜你,当你看到这份封信的时候, 估计惊魂未定吧, 这样的爆炸, 从明天开始会在鬼子的工厂、商社中发生, 希望你能及时阻止。哦,忘记告诉你下一个地点了,和藤泽洋介有关。 顾青知怔怔的看着信封,他终于知道沙三元的目的是什么了,沙三元常年替日本人输送雇工,早就对他们的工厂和商社有一定的了解,想在工厂和商社中制造爆炸根本不是难事,除非日本不在雇佣这些雇工。 … 顾青知立即将情况向佐野智子和野田浩汇报,两人立即要见顾青知。 顾青知带着这份威胁信见到了野田浩和佐野智子。 “八嘎~,地下党大大滴猖狂。”野田浩一拳捶在办公桌上,十分恼怒。 他的目光又转向灰头土脸的顾青知,本想责怪顾青知追查抗日分子不利,可顾青知都已经用性命去获取情报和追查抗日分子了,他不忍责备顾青知,毕竟还需要顾青知继续为他卖命。 “顾桑,地下党的行为已经激怒了我,我会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买账。”野田浩气愤道。 “野田司令,是属下办事不力,未能清除江城的抗日分子。”顾青知站在野田浩面前,低着头、自责道。 “顾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比特务处做得好。” 野田浩此时已经十分不满特务处的做法,他们最近一直与军统和地下党的小鱼小虾斗,却没能像顾青知一样与地下党的中坚力量进行博弈,只有将地下党的中坚力量清除,才能有效的消灭他们的有生力量。 “惭愧,惭愧……”顾青知低声说道。 野田浩又叮嘱道:“顾桑,立即与藤泽君取得联系,警察局要派出精干队伍入驻藤泽君开办的工厂和商社,决不允许藤泽君的工厂和商社出现任何状况。” “哈依!”顾青知迅速的答道。 他离开宪兵司令部之后,便带着调查的人警员分别前往藤泽洋介的工厂和商社,对它们进行保护。 第二天,所有人都因为那封信变得紧张,因为信中并没有表明什么地下党什么时候会有行动,所以大家的精神时刻处于紧绷状态。 ^0^ 让顾青知没想到的是,宪兵队的卡车不断进入各个厂区,并从卡车上押解出许多被捆绑的百姓。 “糟糕~”顾青知暗叹一声,他昨晚并没有理解野田浩话中的意思,原来野田浩所谓的地下党激怒了他,他要让地下党付出代价,所谓的代价就是他要用这些平民百姓的命逼迫地下党停手。 在野田浩看来,再多的平民性命,也抵不过一个可以创造价值的工厂,地下党不是要在日本人的工厂制造爆炸吗?那野田浩就要用这些人的性命来陪葬。 顾青知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百姓被押解进入工厂之中,他心中不由的担心起来。 顾青知环顾四周,倘若真的有地下党的同志要进行爆破行动,那一定要及时收手。 “野田司令……”顾青知恭敬看着同样来到工厂的野田浩。 “顾桑,只要地下党敢来,我就叫他们有来无回。”野田浩自信的说道。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藤泽洋介的各个工厂都十分安全,并没有所谓的爆炸事件发生。 顾青知猜测地下党大概已经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们应该放弃行动了。 “顾桑,将这些人留在工厂,每间厂房都要有人,他们就是我对付地下党的炸弹!”野田浩得意的说道。 “哈依!”顾青知点头道。 野田浩满意的坐上车离开工厂,拉人过来的卡车也随野田浩的离开逐渐开始驶离。 轰~ 顾青知下意识的往旁边躲闪,刚刚发动的卡车突然被炸毁,卡车燃起熊熊烈火。 “八嘎~” 顾青知似乎都能听到野田浩的怒吼。 果然,不出顾青知所料,野田浩的汽车又折回厂区,看着被炸废的卡车,刚才还意气风发的野田浩,目光环顾四周,不断在厂区中寻找:“这里面一定有地下党。” 喜欢谍战江城 亲,本章已完,祝您阅读愉快!^0^ 第二十三章 暗号 暗号 顾青知当然知道这些工人中肯定有地下党,但几百个工人,如何能够确定谁是地下党? “统统杀光!”野田浩冲身边的鬼子兵说道。 鬼子兵立即招呼宪兵见工厂中的工人全部赶到工厂的小广场上,紧紧挨着被炸毁的卡车。 顾青知暗道不好,他生怕野田浩再来一次“血洗宪兵队服务人员”的旧招。 尽管野田浩想要一个稳定繁荣的江城,但他本质上还是一名军人,他曾在前线服役很长一段时间, 骨子来还有一种用子弹解决事情的理念,所以,既然短时间难以查清楚谁是地下党,索性就统统杀光。 这是野田浩对地下党的震慑,也是最简单的解决方式。 顾青知快步走到野田浩身边,他本能的想要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 只见鬼子兵得到野田浩的点头示意,便用日语喊道:“举枪。” 十几名鬼子兵瞬间举起手中的枪。 “野田君,手下留情!” 未等顾青知开口,藤泽洋介抢先一步阻止道。 顾青知将自己要说的话憋回去, 这个时候自己本不该动恻隐之心,既然藤泽洋介已经阻止野田浩,那他便没必要再掺和,只是静静的站在野田浩身边。 “野田君,这些都是熟练的操作工人,若是全部都杀完势必会造成工厂短时间内停工,会影响生产进度,寒冬腊月,前线的将士们需要棉衣,机器不能停下。” 藤泽洋介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试图说服野田浩。 野田浩挥挥手,让举枪的鬼子兵撤下。 他自然知道棉衣对前线士兵的重要性,要想快速的推进战争进度,士兵的防寒衣物必须得到保障,这样他们才能够利用冬天的优势出击,而中方军队防寒物资不足,这个时候是击溃他们的机会,决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愤怒而耽误战局, 否则军部不会放过他。 “野田君,以大局为重。” 藤泽洋介进一步说道,他不在乎这些工人的生死,也不是在乎能不能赚到钱,他在乎的是能不能按时完成军部的任务。 野田浩转身对顾青知说道:“顾桑,这些工人不准离开工厂,在不影响藤泽君生产的情况下,对他们进行审查!” “哈依~”顾青知顿首。 …… “小鬼子太狡猾了。” 沙三元重重的捶在门框上。 野田浩的突然行动不仅破坏了他的行动,更让他陷入被动之中,他不得不选择炸掉鬼子的卡车以震慑鬼子。 姚孝忠原本的计划就是让沙三元炸毁工厂的设备,阻止鬼子为前线的鬼子输送棉衣,阻挡他们的进攻的时间。 “当初就不应该将这个计划故意透露给姓顾的,要是没有他的插手,我们肯定能够完成这个任务。”沙三元又冲姚孝忠说道。 姚孝忠摇摇头:“老沙,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们已经成功耽误了他们的时间,他们尽管可以恢复生产, 但我们日后也可以再次选择时机对其进行炸毁, 炸毁工厂只是我们计划中的一部分,切勿因小失大。” … 沙三元知道姚孝忠的用意, 他点点头。 …… 顾青知特意留下冯汝成负责工厂内部地下党的调查,他有意锻炼冯汝成的能力。 工厂事件的发生,让野田浩憋了一肚子气,他回到宪兵司令部之后特意找来菊田次郎,责令特务处加快对抗日分子的抓捕进步,江城的抗日分子一日不清楚,他们就一日不得安宁。 而顾青知回到警察局之后,便仔细想起了地下党的行动,他觉得地下党好像在故意引导他一样,这工厂爆炸发生之后,便再也没有地下党的线索,沙三元究竟想做什么?他的终极目标到底又是什么呢? “科长,您的信!” “我的信?”顾青知有些意外。 齐觅山将信封交代顾青知手上,他已经知道顾青知从昨晚到今天都经历了什么,他有些担心的看着顾青知,忍不住又说道:“科长,您何必事事亲力亲为?昨晚和今天的事都太危险了。” 顾青知没有着急拆开信封,而是笑道:“觅山,身不由己,等你到了我这个位置,就能明白了。” 齐觅山无法理解的笑了笑,随后便离开顾青知的办公室。 顾青知拆开信封,打开信纸之后,里面又只写了一句话: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顾青知眉头紧皱,将信纸放在桌子上,看字迹肯定是沙三元所书,沙三元写这句话的目的是什么?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顾青知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他突然想起与姚孝忠第二次见面的时的场景,姚孝忠就是用顾炎武的这句话来点拨他的。 “翰林书屋?”顾青知转身看向江潮街,快步离开办公室。 这一次,顾青知孤身一人前往翰林书屋,他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并且在去的过程中时刻在注意有没有 ^0^人跟踪他。 自从姚孝忠失踪之后,陈平文就将翰林书屋的暗哨撤除,顾青知轻轻一推书屋的门,门就被打开,一切都与顾青知前两次来没有任何区别。 顾青知轻轻关上书屋,他先检查了书屋的里间,并没有发现书屋中有人,于是他穿梭与一排排的书架前,看看沙三元有没有给他留下什么线索。 顾青知知道沙三元想单独见他,否则他不会如此大费周章的屡次冒险给他送信,并且他肯定也与姚孝忠在一起,否则他也不会知道自己与姚孝忠的对话。 并且,顾青知断定沙三元此时不想杀他,否则他不会活到现在。 “别动!” 顾青知的后腰突然被一把枪顶着,顾青知并不慌张,他举起双手,任由对方从他的腰间夺过自己的枪。 顾青知笑道:“沙先生,为了单独见我,你煞费苦心啊。” “顾科长,你的胆子真不小……” 对方不仅没收了顾青知的枪,更是将顾青知的全身上下都搜了一遍。 “我既然敢来,自然是相信沙先生的为人,沙先生可以为了工人百姓放弃炸毁机器设备,又怎么会对自己邀请来的客人动手呢?”顾青知笑着反问道。 “转身……” 顾青知转过身之后,看到沙三元用枪指着自己,他不知为何突然松了口气。 “沙先生,有什么事可以好好说,这东西可不长眼睛。”顾青知轻轻推开沙三元的枪。 “别耍花招,问你一件事。”沙三元依旧用枪顶着顾青知。 “请说,顾某若是知道,自然会告知。” “日本人和特务处曾经制定了一份名为“蜂王计划”的渗透计划,据说你知道详情?”沙三元盯着顾青知问道。 顾青知诧异的看着沙三元…… 喜欢谍战江城 亲,本章已完,祝您阅读愉快!^0^ 第二十四章 偶遇美女 偶遇美女 顾青知诧异的看着沙三元,他不知道为何沙三元会重提此事。 军统谍报员谷新义用尽生命保护、传递出来的情报,已经被刘珲顺利交给胡旭云,由胡旭云汇报给了军统总部,地下党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重提此事? “知不知道?”沙三元用力顶着顾青知。 顾青知点点头。 “详细名单也知道?” 顾青知摇头。 “真不知道?”沙三元用枪顶着顾青知的脑袋,再次沉声问道。 顾青知坚定的摇头,他的确知道蜂王计划, 可他根本就没见过详细名单。 沙三元眉头紧锁,看顾青知的模样不似作假,难道他真的不知道? 可他当时是谷新义案特别调查组的组长,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顾青知看着沙三元纠结的模样,他便知道沙三元千方百计要单独见自己的目的了。 当初刘珲将蜂王计划名单成功带出特务处,由胡旭云汇报给上级之后,军统总部按照名单抓捕了一批潜伏者, 但名单还有一些间谍是没有抓到的,并且日本人不仅仅往国党派了间谍, 同时也向地下党派人了间谍,地下党想知道这份名单无可厚非。 “沙先生,这份名单只有菊田次郎和章幼营知道,军统的人也见过,我是真的没见过,以你们的手段,想从军统手里获取这份名单,似乎并不难吧!”顾青知试探道。 “少废话,没问你,不准说话。”沙三元威胁道。 顾青知讪讪一笑,闭口不言。 “再问你,黄世进和余广锋是怎么被你们抓住的?” 顾青知一五一十的将抓捕情况告诉沙三元。 他知道,沙三元问的越多,说明他越没有危险。 顾青知说的越多,沙三元对顾青知越恨,但他却不能杀顾青知,顾青知是姚孝忠计划中重要的一员。 他将顾青知的眼睛蒙上,随后又将顾青知推到书屋里间关押。 “没让你动, 不准动,动一下就杀了你。” 沙三元做完这一切迅速离开书屋。 顾青知大概等了几分中才扯下蒙眼的黑布,他早就听沙三元离开的动静,只是为了大家都不尴尬,也为了自己的安全,他故意没有作声。 顾青知走出里间,他的枪被放在柜台上,枪和弹夹是分开的,顾青知迅速将枪收拾后,离开翰林书屋。 顾青知离开之后,沙三元又出现在翰林书屋周围,与他同行的还有姚孝忠。 “这份计划中,日本人和特务处秘密培养了一批间谍,企图派往后方潜伏在我们抗日队伍中,军统的确已经暗中制裁了一些间谍,但还有一部分他们仍然没有发现,详细的名单我们的同志一直没能接触到,上级怀疑可能是军统故意在隐瞒, 我们必须从源头得到这些人的详细信息。”姚孝忠看着顾青知离去的背影, 对沙三元说道。 … “姓顾的不知道,他说江城只有章幼营和日本人知道,除此之外便只有当时经手的刘珲和军统江城组组长胡旭云知道。” 姚孝忠暗叹一口气:“不管是谁,都不好接触。” “是啊,接下来怎么办?” 姚孝忠沉思道:“按照计划进行下一步……” …… 顾青知从翰林书屋回到警察局的途中,他一直在思考沙三元在木匠小组的身份,通过沙三元的问话,他能够从沙三元的话中得知,沙三元知道黄世进和余广锋的身份,而当初审讯余广锋的的时候,余广锋却不知道黄世进的存在,这说明黄世进和余广锋是两条独立的情报线,那沙三元可能就是他们二人共同的上级。 沙三元既然可能会是余、黄二人的上级,那姚孝忠呢? 姚孝忠自从消失后一直了无音讯,沙三元既然知道自己与姚孝忠说过的话,那沙三元肯定与姚孝忠在一起,问自己话的人是沙三元,而不是姚孝忠,那姚孝忠的身份也不难猜,他或许是沙三元的上级。 管中窥豹、以小见大。 顾青知心思缜密,可以从沙三元的一句话中将所有的线索串在一起,从而推测出木匠小组的上下级关系。 姚孝忠难道就是木匠? 他曾两次与姚孝忠进行深度接触,一直以为姚孝忠只是地下党的一名情报员,却怎么也没想到姚孝忠可能会是木匠小组的领导? 倘若他早就听陈平文的建议,将姚孝忠抓捕起来,或许破木计划已经成功,木匠小组已经被破获。 顾青知猛地踩下刹车,倘若沙三元是地下党木匠小组的成员,那潘连春的身份又作何解释? 丁向秋可是与潘连春有关联,难道说丁向秋也是木匠小组的成员? 顾青知一时间觉得地下党组织之间的关系有些凌乱,让他觉得刚刚理顺的木匠小组上下关系又有些不切实际。 “咚咚~” 车窗被轻轻的敲击。 顾青知侧 ^0^头看去,竟然是肖廷梅。 顾青知摇下车窗,笑道:“肖科长工作时间怎么还逛街?” “顾科长,今天可是周末。”肖廷梅莞尔一笑解释道。 顾青知恍然大悟,他们行动部门与业务部门自然有很大的区别,尤其像肖廷梅这样的总务科副科长,自然比他们的悠闲。 肖廷梅自从担任总务科副科长之后,负责整个警察局的账目核销工作,在她的要求之下,各个部门都基本要做到每日一结,有特殊情况也必须要事后立即补办。 此举断了很多人的财路,毕竟账目明细大家有时候是可以做做手脚的,尽管捞不到大的油水,但跟着喝口汤还是可以的。 所以,大家都怨声哀道,不愿意配合。 但,自从大家知道肖廷梅和肖任远是真正的兄妹关系之后,所有人也都只能捏着鼻子配合肖廷梅。 … “顾科长,你就这么不体谅人家?只舍得隔着窗户与我说话?”肖廷梅跺了跺脚、故意表现出不满。 “额~肖科长,你拎着这么多东西是要回家?” “恩!”肖廷梅干脆的回答道。 “那~,那我送你?”顾青知试探着说。 “好啊~”肖廷梅开心的笑道。 顾青知没想到肖廷梅真的让自己送她回家,他刚才说的只是客气话而已。 “怎么?不愿意?”肖廷梅见顾青知愣在原地,已经坐上副驾驶的她不乐意的问道。 “肖科长,我可是在执行任务,没空送你回家。” 肖廷梅不乐意了:“今天还执行任务?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顾青知实在想不起来今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便摇摇头。 “今天二月十二,农历二十四,小年啊!”肖廷梅笑道。 顾青知一想今天还真是小年,他都忙得有些晕头转向了。 “顾科长,你也太沉醉与工作了吧,连个人生活都没有?”肖廷梅问道。 顾青知轻笑道:“为皇军效力嘛!” 肖廷梅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该如何评价顾青知,只能说道:“那今天就占用顾科长一点点工作时间,送我回家。” 顾青知见肖廷梅坐在车上没有下车的迹象,只能苦笑着送肖廷梅回家,按照肖廷梅的指向,顺利将肖廷梅送到家。 肖廷梅拎着物品下车,冲顾青知笑道:“顾科长,感谢你送我回家。” 顾青知笑了笑,没有过多的言语。 看着肖廷梅转身离去,顾青知松开刹车,准备离开,却见肖廷梅又转身走过来,他疑惑的看着肖廷梅。 “顾科长,今晚有空的话可以来我家和我们一起过小年。”肖廷梅笑着邀请道。 “不用了,晚上还有任务。” “那~,那行吧,送你!”肖廷梅也没有强求顾青知,随后又从她买的一堆物品中掏出一条烟递给顾青知。 “你怎么会?哦~买给肖局长的?” 肖廷梅点点头,转过身背对着顾青知摆了摆手臂,潇洒的留下妙曼的背影。 顾青知回过神来,捏了捏手中的香烟,国外牌子:骆驼。 喜欢谍战江城 亲,本章已完,祝您阅读愉快!^0^ 第二十五章 小团伙 小团伙 顾青知回到警察局之后才发现局里除了值班人员,只有调查科的警员还在正常上班,除了正在执行外勤任务的警员,大多数警员都聚集在各自的办公室。 警员们见到顾青知,纷纷安静下来。 “今天没事?” 众警员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顾青知。 只见顾青知又笑道:“没事就早点回家吧,今天过小年, 我给每个人都发两块大洋,值外勤的兄弟拿四块,都早点回去吧!” 顾青知说完话之后便离开,一众警员顿时喧哗起来。 他没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好处。 “顾科长果然当我们是兄弟。” “是啊,没想到竟有意外之喜。” “早知道也去值外勤了,四块大洋呢!” “是啊, 是啊!”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道,丁向秋、常承志和陈平文也知道了消息,纷纷跑到顾青知的办公室。 丁向秋担心的说:“科长, 这么一大笔费用,恐怕总务科不会出的。” 顾青知本就没指望这笔费用让警察局来承担,这是他自掏腰包、收买人心的做法。 三人知道顾青知的做法后,着实有些意外,毕竟调查科里里外外加起来近一百五十号人,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今晚你们有事的话可以回家,没有安排的话,我在江城饭店请你们。” 三人相视一眼,丁向秋说道:“科长,该我们请您!” 顾青知摆摆手:“自己人就不必客套了,晚上过来就行。” 三人点点头。 “哦~,对了,时间还早,我准备去济仁医院探望蔡局长,你们去不去?” “去!”三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顾青知点点头。 自从蔡永华重伤住院之后,他一直没有去探望过蔡永华,但卜昌祥和肖任远正在逐步的蚕食蔡永华在职期间所布控的所有的人员和财产,顾青知也不掺和其中, 只是他们一旦涉及到顾青知的底线,顾青知看在那尊金佛的面子上,会替蔡永华照拂一二。 一行人很快便去了济仁医院探望蔡永华。 蔡永华依旧处于昏迷状态,没有醒来的迹象。 蔡夫人一直照看蔡永华。 自从蔡永华住院之后,曹易文作为他的秘书,他同样一直在医院伺候。 顾青知拍了拍曹易文的肩膀:“曹秘书,辛苦了。” 曹易文受宠若惊的说道:“应该的!” 其实曹易文也不想在这里伺候蔡永华,但他在警察局的处境很尴尬,他是蔡永华的专职秘书,蔡永华出了事他只能守在蔡永华身边,倘若他这个时候转投卜昌祥,且不说卜昌祥信不信任他,万一蔡永华醒来,他又该如何面对蔡永华?又该如何在警察局立足? 此时能够得到顾青知的一句“辛苦”,他满肚子的委屈好似都要涌出来一般。 “今天是小年夜,早点回去休息休息,蔡局这里应该没有大碍!”顾青知关心道。 … 曹易文顿首,用感激的眼神看着顾青知。 而陈平文看向曹易文的眼神却有些奇怪, 在顾青知的招呼下, 他们几人才离开医院。 …… 江城饭店。 常承志抽着烟说道:“你们不觉得科长今天有些奇怪吗?” “奇怪?哪里奇怪?”陈平文晃着手中的水杯, 盯着其中的水,似乎要将水一分为二。 “给兄弟们发钱啊?请我们吃饭啊?” “这有什么奇怪的。”陈平文毫不在意的说。 “不奇怪?”常承志疑惑道。 “不奇怪!”丁向秋解释道:“老常,科长做过许多你都不知道的事情,他在咱们局底层警员中的口碑可是不错。” “哦?” 这下轮到常承志疑惑了,他弹了弹烟灰,凑近丁向秋:“老丁,详细说说。” 丁向秋白了一眼常承志,说道:“还记得梁有何案发生的时候咱们的兄弟惨死,就是科长将抚恤金翻了一番;听说科长曾经在路上看到咱们局的兄弟天寒地冻的还在执行任务,专门请兄弟们吃热面;拿过咱们科长烟的兄弟更是别提有多少……” 常承志略微有些发愣,听丁向秋如此说,他倒是小看顾青知了,没想到顾青知的基层关系搞得这么好,难怪自从他伤愈回到局里之后,侦查科的警员办事格外的卖力,或许与顾青知平常给予的小恩小惠有关系。 “老常,今时不同往日,蔡局的情况咱们都看在眼里,局里形势又复杂,咱们只有跟着科长才是长久之计。”陈平文重重的将水杯放在桌上,对着常承志说。 常承志的确得承认陈平文所说不假,卜昌祥正忙着巩固自己的势力,肖任远也在逐步了解警察局,他们这些蔡永华曾经的心腹,除了他们仨,其他人日子并不好过。 吱~ ^0^ 包间的门被打来,三人纷纷起身,以为顾青知到来。 定睛一看,原来是总务科长苏新卫。 苏新卫尴尬的朝三人微笑:“丁科长、常科长、陈科长。” 三人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苏新卫,他们知道苏新卫绝对不会不请自到,肯定是顾青知邀请他来,他才会过来。 “姓顾的看来已经开始接手老蔡的心腹了,苏新卫主动投靠姓顾的,看来姓顾的以后才是警察局真正的一把手。”丁向秋看着苏新卫暗暗想到,他冲苏新卫笑了笑:“苏科长请坐~” 常承志在外人面前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他冲苏新卫不咸不淡的点点头,心里却同样在盘算顾青知究竟还暗中接受了老蔡多少心腹。 “老苏,你这跳的有点快啊,老蔡还没怎么样呢。”陈平文撇撇嘴说道,他向来心直口快,有些话根本不经过大脑思考就直接说出口。 苏新卫脸上始终挂着笑容,顾青知邀请他来的时候,他丝毫没有犹豫,今天过小年,顾青知邀请他吃饭,是给他面子,他在这种时候怎么敢拒绝顾青知。 … 可是,但他进入包间的时候,却发现里面还坐着三个谈笑风生的老熟人,他顿时便觉得有些尴尬。 “老陈,识时务者为俊杰!老苏选的没错。”常承志冷不丁的插话道。 苏新卫连忙点头:“常科长说的不错,大家都是蔡局的心腹,但现在局里形势不明,我得为蔡局保护好他的阵地啊!” 此话一出,丁向秋、常承志和陈平文的脸上有些挂不住,苏新卫为蔡永华做最后的努力,而他们三人却因为紧跟顾青知的脚步,得以置身事外,苏新卫的话就像一柄刀破开了蒙在三人脸上的遮羞布。 “老苏,你可以!” 陈平文说话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直接冲苏新卫竖起大拇指。 “呦,什么事聊得这么开心?” 顾青知夹着大衣就进入了包间,丁向秋立即接过顾青知手中的大衣,替他挂在衣架上,又迅速替顾青知拉开椅子。 这副模样看得苏新卫目瞪口呆,这还是那个在局里小心谨慎、沉稳干练的丁向秋吗? “老苏也不是外人啊,今天叫大家来,主要就是为了感谢大家在工作中给予我的支持,没有你们的支持啊,我就不可能迅速的破获那么多抗日分子的案件,特别是老苏,要是总务科支持的不及时,恐怕咱们今天还不能安稳的吃这顿饭……” 顾青知高屋建瓴、诚心实意的冲四人说出一番感人肺腑的话,在极大程度上想要拉近自己与三人的关系。 顾青知清楚,这四人中恐怕只有陈平文和苏新卫对自己的话能听得进入,至于丁向秋和常承志,他们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其实,只要这两人能够按照自己的命令行事,顾青知必定不会为难他们。 哪怕常承志是军统,顾青知也绝不会对他手软,只要在他没有被唤醒之前,他都以潜伏为目的,以任何手段潜伏。 顾青知的目光游荡在四人脸上,观察着几人的表情,只见四人皆表现出一副听命于他的模样,顾青知提起一杯酒,说道:“诸位,我们满饮此杯,再接再厉,为皇军再创辉煌。” 喜欢谍战江城 亲,本章已完,祝您阅读愉快!^0^ 第二十六章 小年夜的枪声 小年夜的枪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众人看起来都喝的醉醺醺。 至于有没有人佯装醉酒,就不得而知了。 “科长,您放心,只要我还在总务科,总务科就一定支持科长。” 苏新卫说话来有些大舌头,些许是他酒喝的有些多,他不知道自己与顾青知之间到底喝了几杯, 在他现有的记忆中,他与顾青知推杯换盏,筹光交错之间一杯接一杯,丝毫没有停歇过。 苏新卫第一次与顾青知喝酒,却没想到顾青知的酒量不错。 他原本一直喊顾青知为“顾科长”,随着酒下的越来多, 他也和丁向秋等人一眼, 称呼顾青知为“科长”。 别看仅仅略去一个“顾”字,那亲近感一下拉近了许多。 “老苏, 我相信你!”顾青知重重的拍着苏新卫的肩膀,意气风发的说道。 当~ 两人又是一杯酒下肚。 “来来来,苏科长,我们喝~”陈平文举着酒杯冲苏新卫说道。 苏新卫赶紧替自己满上,紧接着与陈平文碰杯。 顾青知看着苏新卫饮净,又看向丁向秋和常承志,两人同样举杯与苏新卫对饮。 “苏新卫的酒量确实不错,看来以前没少与蔡永华应酬。”顾青知心中暗暗想到。 “科长,咱们喝完去西岳楼搂几圈?”苏新卫的身体伏在顾青知面前,佝偻着腰、恭敬的询问道。 顾青知瞥了瞥丁向秋等三人,三人虽然看上去没醉,但说话已经语无伦次了。 “去,科长,去……”陈平文大手一挥,跌跌撞撞的走到顾青知身边,一拍苏新卫的肩膀,与苏新卫勾搭在一起,冲顾青知说道。 顾青知想也不想的说道:“去!” 于是, 一行人由转向西岳楼,这里曾经是蔡永华最喜欢的喝茶、打牌的地方。 “科长,老丁、老常、老陈,你们玩儿,我为你们服务!” 苏新卫替每人泡上一杯热茶,又准备了几个小点心,每人的面前还放着一个小托盘,小托盘里有花生、瓜子。 苏新卫趁着给每人奉茶的机会,不着痕迹的将手中的一小沓美元放在每个人的面前,给足了众人面子。 现在,美元是硬货,比法币和军用票要值钱,比大洋携带方便。 国民政府于1935年开始发行法币,抗日战争爆发后,法币急剧贬值,已经大不如从前。 至于军用票,这玩意儿只有在日本人占领的地方才能用, 这要是拿到国统区和地下党的根据地, 不被抓起来当做汉奸特务处置就算幸运了。 顾青知一直观察苏新卫,难怪蔡永华喜欢苏新卫, 苏新卫办事太贴心了,几乎是面面俱到,谁的面子都能照顾好。 丁向秋等人对苏新卫的表现已经见怪不怪,顾青知没有到警察局的时候,蔡永华经常带他们到这里还喝茶打牌,苏新卫的服务一贯如此。 … “老苏,你来?” 顾青知搓了几圈,只觉得没趣,便冲苏新卫说道。 “科长,您玩呗!” “费脑子,有些迷糊了,你来玩儿。” 苏新卫见顾青知不似作假,于是接过顾青知的牌,说道:“我可是替科长玩啊,输了算我的,赢了算科长的。” “来来来,那今天老苏你要出血本了!” 顾青知推开窗户,小年夜还是十分热闹的,尽管已经半夜,家家户户基本还亮着灯。 顾青知轻啜一口热茶,吹着轻拂的冷风,他的酒气已经逐渐消散。 “碰~” “哈,胡了~” “拿钱、拿钱。” 顾青知回头看着得意的陈平文,又将目光转到丁向秋和常承志身上,这两人虽然也在打麻将,但明显各有心事,注意力完全不在这里。 顾青知捧着茶杯走到苏新卫身边,苏新卫急忙起身要将位置让给顾青知,顾青知将他按下:“你继续……” 苏新卫顺手回了张牌,眉头轻轻一皱,开心的喊道:“自摸~” 顾青知又连续看了几牌,苏新卫的手气一直都不错,牌型也不错。 自从顾青知站在他身后,他已经胡了四五把。 “老苏,你连续开张、时来运转啊!”陈平文将钱递给苏新卫,打趣道。 苏新卫连忙笑道:“是科长气运强,他一来我就胡牌!” 顾青知笑而不语,究竟是不是自己的气运强,谁也说不准,他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苏新卫,尽管是一场小小的麻将,可这里面学问大着呢! 顾青知故意又转到丁向秋身后,果然,苏新卫连续两把没能胡牌,而且他必定会放牌给其中一人。 顾青知暗叹一声,苏新卫真是个人精。 哒~ 麻将落在桌子上的声音,新的一局又开始。 顾青知抿了一口 ^0^茶,猛地愣在原地,他似乎了听到了别样的声音。 “停~” 顾青知端着茶杯,轻声说道。 四人用疑惑的目光盯着顾青知。 顾青知快步走向窗口,竖起耳朵,仔细听着窗外的声音。 “你们听……”顾青知皱着眉头说道。 “枪声?”陈平文第一个反应过来。 顾青知点点头:“好像越来越密集了!” 顾青知敏锐的察觉到今晚的枪声不同寻常,他当机立断道:“老丁、老陈,你们与我去现场,老常你回去紧急集合兄弟们,老苏,麻烦你送老常回去。” 顾青知本想让陈平文回去集合队伍的。 在他看来,今晚不管哪方在“闹事”,肯定和陈平文没关系,陈平文去集合队伍,可以确保队伍准时达到,但他觉得让丁向秋和常承志与自己同行,对自己来说有些不利,于是他还是让陈平文跟着自己。 枪声越来越近,也听得出越来越密集。 陈平文开着车,顾青知与丁向秋都掏出枪,随时准备迎战。 突然,一辆车比他们的速度还快,直接飞驰而过,他们紧跟着两三辆车,都再往前方而去。 “科长,好像是特务处的车!”陈平文提醒道。 “可能是特务处的人的遇袭了。”顾青知喃喃道。 陈平文犹豫道:“那我们还去凑着这个热闹?” “去!”顾青知肯定的回答。 于是,陈平文脚下油门踩到底,车也飞驰起来,竟然赶上了刚才过去的最后一辆车。 顾青知已经很够很清晰的听见枪声,他判断交火点应该就在附近。 果然,汽车转过一个弯后,顾青知便看到了停在远处的几辆车,这些车都是特务处刚才疾驰而过的,汽车的大灯齐刷刷的照射着交火点,附近不停的有特务走动。 远处的枪声依旧没有消失。 陈平文缓缓的停车,说道:“科长,过不去了,特务处进行封锁了!” 顾青知看着设卡检查的特务,推开车门便准备下车。 他刚推开车门,几支黑洞洞的枪便顶在他身前…… 喜欢谍战江城 亲,本章已完,祝您阅读愉快!^0^ 第二十七章 刺杀案 刺杀案 顾青知出示自己的证件,告明来意之后,才在特务的监视下见到了孙一甫和马汉敬。 两人对顾青知的到来并不奇怪,他们这种特务部门,对这种事情最为敏感,反应也最为迅速。 现场的特务很多,其中有一辆车被防守的严严实实。 顾青知猜测车上的人肯定很重要。 “知道是哪方面的人做的吗?” 顾青知看到孙一甫走过来, 便直接问道。 孙一甫摇摇头,事发突然,他们也无法判断究竟是军统还是地下党所为,也可能是其他抗日分子。 顾青知的眼神瞟向被死防严守的汽车,孙一甫会意,侧头低声道:“老章。” “哦?”顾青知有些惊愕, 章幼营被被刺杀? 他立即联想到了自己与沙三元见面的时候, 告知沙三元知道蜂王计划的人中有章幼营,这件事不会是地下党做的吧? “怎么?意外?”孙一甫看着顾青知惊愕的表情笑道。 顾青知发现孙一甫好像丝毫压力也没有, 难道刺杀案不值得重视? “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没必要大惊小怪。”孙一甫坦诚的说道,尽管被刺杀的人是章幼营他也丝毫不放在心上。 “章处长也不在意?”顾青知皱眉问道。 “自从他干这一行,他就做好被刺杀的准备,时刻等待着别人刺杀他!否则你以为他为什么每次都能安然无恙?” 孙一甫的话大大的出乎顾青知的意料,最让他感到意外的是章幼营的狡猾,他不愧是江城最早投靠日本人的汉奸。 “老弟,平常心,说不定现在就有一杆枪正盯着我们的脑袋呢!”孙一甫拍了拍顾青知的手臂,轻笑道。 顾青知环顾四周,还真有这种可能性。 马汉敬拍了拍手中的灰尘,走到孙一甫面前,斜看了一眼顾青知。 孙一甫便知道马汉敬有事对他说,于是冲顾青知致以歉意,和马汉敬走到偏僻处。 马汉敬警惕的看了一眼远处的顾青知,对孙一甫说道:“看起来和地下党的风格比较像,但老章的车在离开处之前被安装了定时炸弹, 且威力不大,他们的主要目的应该不是要杀老章,而是想抓老章。” “抓老章?”孙一甫眉头一皱,马汉敬的话让他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对方若只是单纯的刺杀章幼营,那事情反而简单,可是要活捉老章,那绝对是有阴谋。 马汉敬的目光转向被防守的汽车,又扫了一眼顾青知,他沉声道:“直接汇报吧。” 孙一甫略略思索,点点头。 顾青知只看到汽车的窗户打开一道缝,马汉敬和孙一甫站在汽车外,由马汉敬向章幼营汇报着现场的情况。 马汉敬和孙一甫不断的点头,随后汽车窗户又关闭,汽车在特务的护送下离开现场。 顾青知踱步到孙一甫和马汉敬身边,马汉敬说话的声音的戛然而止,警惕的看着顾青知。 … “老孙, 需要我帮忙直接说。” 孙一甫也不客气,点点头。 顾青知自知他留在现场只会让马汉敬不自在, 索性便带着几人离开现场。 “科长,姓马的什么态度?太嚣张了吧!”陈平文愤愤不平的说道。 顾青知笑而不语,他在猜测这件事究竟会是谁做的。 难道真是地下党做的? 沙三元真的打算活捉章幼营,从章幼营嘴里套取蜂王计划的详细名单? 可这也太大胆了! 但转念一想,沙三元都敢数次与自己直接见面,一直耍着自己玩儿,难道刺杀、活捉章幼营的事情就不能做? 一想到这里,顾青知就释然了。 地下党敢想敢做,的确有一套。 但军统也不差,论组织行动的能力双方各有千秋。 顾青知又将目光转向丁向秋,丁向秋坐在副驾驶,目视前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其实,丁向秋此时也在判断这件事是不是自己的同志所为,倘若真是自己人干的,那这件事就值得自己重视了。 丁向秋虽然目视前方,但他的余光却一直瞄着后视镜,可以从后视镜中清楚看到顾青知此时正盯着他。 在返回的途中,顾青知看到了常承志和苏新卫,一行人一起折返警察局。 顾青知特别交代所有人,对抗日分子要严加防范,否则这样的刺杀会一直重复,对抗日分子决不能手软,否则他们一旦有机会就会卷土重来。 一直到黎明之前,顾青知才回到办公室,躺在沙发上。 …… 旭日东升。 顾青知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阳光照射进办公室。 他可以清楚看到渡过小年的警员,喜气洋洋的来上班。 他们仿佛并没有被昨晚的枪声和刺杀案所影响。 在江城,半 ^0^夜响起枪声,已经见怪不怪。 “走……” 突然,大院中传来一声呵斥。 顾青知低头看去,只见麻善元扭送着一名头发凌乱、穿着西装的男人从汽车中出来。 顾青知总觉得此人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 这倒不是他作为一名潜伏人员,记忆力不好,而是他与此人肯定没有当面接触过。 恰好此时肖任远也从车中出来,麻善元与肖任远低语几句,肖任远拍了拍麻善元的肩膀,示意麻善元见男人带到地下审讯室。 顾青知心中疑惑,抓捕抗日分子是调查科的事情,肖任远怎么也插手这件事? 难道肖任远静极思动? 顾青知抓起电话,却不知道该如何询问佐野智子。 他知道,在日本人看来,人人都可以抓捕抗日分子,自己倘若与佐野智子申诉这件事,反倒容易被她认为自己小肚鸡肠。 顾青知放下电话,又拿起电话,将齐觅山叫到自己的办公室。 “觅山,最近调查如何了?” 齐觅山解释道:“科长,一切都按照您当初定下的调查原则在调查,目前尚未发现涉及到抗日分子的人。” 顾青知点点头,又问道:“局里有其他异常的事情吗?” 齐觅山一顿,低声道:“最近训练科加大了对学员的训练程度,好像肖副局长很重视这件事!” “哦?”顾青知眉头一挑,看来这件事与刚才他看到的事情必然有联系。 难道肖任远想借助训练科与调查科打擂台? 顾青知心中静静地想到。 “科长,你放心,我会盯着他们的。”齐觅山似乎猜到了顾青知的心事,他沉声说道。 他知道顾青知让他从破木行动中脱身出来继续主持局内自查任务的目的,对局内进行自查只是表面任务,更深层的目的应该是让自己查探各个部门的现状,以及替顾青知监视各个科室。 顾青知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喜欢谍战江城 亲,本章已完,祝您阅读愉快!^0^ 第二十八章 肖任远的威胁 肖任远的威胁 “小胡,一大早就擦车?” 顾青知笑眯眯的看着胡阿坤。 胡阿坤见到是顾青知之后,立即放松了不少,但是他擦车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 他笑道:“是啊,顾科长出去?” 顾青知点点头。 顾青知并未从齐觅山口中得知训练科和肖任远最近具体在做什么。 所以,他只能亲自查探。 当他看到正在院中擦车的胡阿坤的时候,顾青知想通过胡阿坤确定肖任远昨晚的行踪, 胡阿坤是肖任远的专职司机。 胡阿坤看到顾青知打开车门准备离开,他继续埋头擦拭着汽车,警察局所有人都知道调查科的顾科长办事认真、待人大方,只要你认认真真替顾科长办差,总能得到一些好处,比其他几个科长好多了。 而且顾科长与他们这些普通警员、后勤人员的关系挺不错。 “小胡~” 胡阿坤一转头,便看到将车停在自己身旁的顾青知:“哎, 顾科长!” “我这儿有朋友送的一听香烟, 拆几盒你尝尝。” 顾青知随手将肖廷梅送给自己的骆驼拆开, 掏出两盒递给胡阿坤,胡阿坤一看是外国烟,他急忙推辞,尽管顾青知经常给他们小恩小惠,但总不能真的腆着脸、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接收吧。 “拿着、拿着,我这里多着呢,天寒地冻,一大早就用冷水擦车,怪冷的,抽两盒烟……” 顾青知的话不容置疑。 胡阿坤赶紧擦了擦滴水手的,哈着腰,从顾青知手中接过香烟,他多看了两眼,小心翼翼的将烟放进车里,生怕放在口袋会被压坏,这种外国烟,转手低价去卖,还能换几个钱, 够他买很多包老刀牌香烟了,他可舍不得抽这么贵的烟。 顾青知知道胡阿坤舍不得抽,他又拆封一包,递了一根给胡阿坤,胡阿坤不知所措,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感谢。 顾青知叼着烟、摸了摸口袋,眉头轻皱。 胡阿坤能成为专职司机,必然是口舌比较严谨的人,而且还有几分察言观色的本事,他知道顾青知肯定忘记带火了,于是赶紧拉开车门,从副驾驶上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盒新的火柴,立即替顾青知点上香烟。 顾青知又笑着与胡阿坤闲聊了几句,一支烟抽的差不多,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又说道:“小胡,我这带着子弹, 没带枪, 不太合适啊!” 胡阿坤尴尬一笑, 赶紧小跑着将手中的一盒火柴递给顾青知,他刚才本就准备给顾青知的,可闲聊几句之后,竟然忘记了。 顾青知看着手中印有“望春楼”的字样的火柴盒,又打开盒子,见里面满满登登,就知道这是一盒新的火柴。 顾青知眉头轻皱,胡阿坤作为一名普通的司机,肯定不会去望春楼那种地方消费,难道是肖任远? 可昨晚是小年夜,肖廷梅买了那么多东西回家,肖任远照理说应该不会在外面过夜啊。 … 正想着,顾青知就看到了望春楼的招牌,这里其实就是勾栏场所,人模狗样的人进进出出、十分正常。 顾青知在门口盘桓几圈之后,径直走入其中。 立即有一名风姿绰约的姑娘招呼顾青知:“大爷?来玩儿?” 顾青知冷峻的面庞、毫无表情,让贴上来的姑娘自讨没趣,其实顾青知从心底抵触这玩意儿,但身处此时,他也必须顺应时代。 望春楼确实是皮肉交易的场所,但其中也有一些优伶在其中卖艺,比如曹易文的老婆小春红,其实也是勾栏场所出身。 只不过她们这些人属于卖艺不卖身,赚的钱并不多,大多数都指望用自己的容颜和技艺吸引别人,以此脱身。 也有心怀大志的人因为种种原因迫于生活的压力,借助这些勾栏场所慢慢积累一定的人气,最后一炮而红,比如江城名角沈海棠。 顾青知挑了块人少的地方,叫了壶茶和瓜子儿,专门来听小曲小调。 伙计送茶和瓜子儿的托盘上还摆放着火柴,与胡阿坤送给自己的一模一样。 “伙计,你们这二楼怎么嗡嗡的?”顾青知眉头轻皱,指着远处的二楼不断进进出出的人问道。 “唉~”伙计重重叹了口气说道:“爷,您可别提了,昨晚啊,遭大罪了。” “怎么说?有稀奇事儿?”顾青知双眼放光,精神一震,就如那饿了多少天的猫闻到鱼腥味儿一样。 顾青知故意表现出夸张的模样,让伙计以为顾青知就是那成天没事儿干的、有几个臭钱的八卦老爷们。 这种闲的无聊的人,最喜欢听这些八卦趣事,伙计常年伺候人,什么模样的人没遇到过? “说好了,爷有赏儿!”顾青知眉头一挑,大拇指一竖,浮夸的说道。 伙计听见“有赏”立即附在顾青知耳边低声絮叨。 顾青知掏出几张军用票扔给伙计,伙计的的脸色一怔 ^0^,痴楞楞的看着顾青知,这年头,有给大洋的,有给法币的,甚至连给美金的都有,就是没见过给军用票的。 “不要?”顾青知伸手冲伙计捞去。 伙计连忙往后退了数步、一拱手:“得嘞,谢谢爷!” 蚊子腿再小,那也是肉。 伙计虽然看不上这几张军用票,但好歹是钱,在日占区军用票那也是能用的。 顾青知呵呵一笑,他从伙计的口中得知昨晚有警察局的人一直在望春楼办差,是为了抓捕抗日分子。 抓捕的时候,双方还起来冲突,这才导致二楼有些东西被砸坏。 反正最终人被警察局抓走了。 至于其他更多的信息,伙计一概不知。 顾青知又随口问了几个小伙计,大多只知道警察局在执行任务、抓捕抗日分子,并不知道具体抓的是什么人。 顾青知了然,喝完茶后,他便离开望春楼。 顾青知断定这件事一定是肖任远下令执行的,否则以卜昌祥和麻善元的性格,怎么敢主动去招惹抗日分子? 肖任远瞒着自己缉捕抗日分子,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顾青知陷入了沉思中,他最担心的是日本人也插手其中,毕竟肖任远是野田浩安插到警察局的,倘若肖任远带着野田浩的秘密任务而来,那他就必须小心应对肖任远。 喜欢谍战江城 亲,本章已完,祝您阅读愉快!^0^ 第二十九章 催命的照片 催命的照片 肖任远虽然可能带着日本人的秘密任务来到警察局。 但顾青知并不担心野田浩和佐野智子怀疑自己,要是他们怀疑自己,没必要还留着他,并且将他放在这样一个重要的位置上。 所以,他们派肖任远到警察局很有可能是为了给自己施加压力。 毕竟,蔡永华重伤不醒,对日本人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改变警察局的好机会, 以前因为蔡永华在警察局根深蒂固,警察局人员盘根错节,不好对他动手,现在他为皇军“舍生忘死、重伤昏迷”,日本人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所以,让被蔡永华打压已久的卜昌祥主持警察局的工作, 这样日本人便可以不用自己动手,便能清除蔡永华在警察局的所有根基。 同时,野田浩还重用顾青知, 将顾青知推向整个江城日伪的高层,不仅让顾青知感念野田浩提拔重用之恩,更能对卜昌祥形成制衡,大大的缩小卜昌祥的权力,增强调查科的办事能力,这也是野田浩一直以来的打算。 并且,及时从外部空降一名副局长,不仅可以制衡卜昌祥,调和顾青知,更是安插了自己的人在警察局,使得警察局也被他们牢牢掌控。 顾青知猜测是野田浩让肖任远用这一招来逼自己的,让自己感到有紧迫感,并且在警察局内部产生竞争,不论这种竞争是良性还是恶性,对日本人来说,都是有利的,毕竟都是替他们抓捕抗日分子。 同时,野田浩这一招不仅可以鞭策顾青知, 更能束缚住肖任远、给肖任远压力,倘若肖任远不能认真执行日本人给的任务,野田浩或许会将他撤掉。 顾青知暗暗感叹,日本人真特么鸡贼。 …… 顾青知回到警察局之后,他又接到了沙三元送给他的信,并且伴随这份信的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和沙三元亲密无间的合照。 顾青知一眼认出这张合照的地点是翰林书屋。 顾青知重重的捶在照片上,他千算万算没想到地下党竟然有如此卑鄙的行径。 自己竟然无意中落入了他们的圈套中。 这次的信上只有一串电话号码。 顾青知寻了个机会离开警察局,通过路边的电话亭拨通了电话。 顾青知压低声音,使自己的声音变得粗狂:“你们究竟想怎样?” “先生,不要着急,只要你好好配合我,我一定保证它不会出现在它不该出现的地方。” 沙三元的声音传入顾青知的耳朵,他也是个谨慎的人,并没有直呼顾青知的名字,甚至连姓都没有叫。 “怎么配合你们?”顾青知沉声问道。 此时,顾青知已经确定昨晚刺杀章幼营的行动就是他们的干的, 他们就是为了得到蜂王计划的详细名单。 现如今,他们没办法获取蜂王计划的名单,竟敢冒险让自己配合他们。 … “会有人通知你的!” 沙三元说完便挂掉电话,独留下在凌乱的顾青知。 顾青知再次回到警察局,从身上摸出那张照片,将它化为灰烬。 顾青知已经做好了撤退的准备,不能将希望寄托在沙三元身上,倘若们不守信用,将这张照片交给日本人,那自己危矣。 顾青知环顾着警察局大院和办公室,这是他好不容易努力得来的回报,没想到因为自己的天真和仁慈,即将败送这一切。 现实中的战争,远远比影视剧和文献记载要残酷,尤其像这种敌后斗争,更是如履薄冰,牵一发而动全身。 地下党谨慎、严密、大胆,想利用他身份去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可他也是抗日的人啊,只不过他是军统,是一个静默的棋子。 一旦他暴露在敌人的面前,难道就不是损失? 可惜,地下党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在地下党眼中,顾青知是一个不可不扣的大汉奸、大特务,之所以利用顾青知,只不过是因为顾青知或许还有一丝良心未泯。 顾青知扪心自问,难道自己真的错了? 他是知道大势的人,难道就能因为知道大势,做一些漏洞百出的事情?真的以为这些事情细细琢磨起来,日本人不会发现? 顾青知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天真。 手段不狠、心不狠,如何在这个狠人林立、吃人的时局下生存? 顾青知看着化为灰烬的照片,点上一支烟,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他索性就用这一次机会帮地下党一把。 日后说起来,他也有功于抗日。 就算是自己暴露,那也在所不惜。 倘若行动失败,那他就将自己埋葬在江城。 顾青知晚上回家的时候,在门口收到了一份信,信的内容就是将章幼营或菊田次郎约到指定地点。 …… 翌日。 顾青知思考该以什么理由才能将他们二人约出来的时候,他却 ^0^接到了孙一甫的电话。 孙一甫受章幼营之命,邀请顾青知共商大事。 顾青知前往特务处之后才知道章幼营要对地下党动手,而章幼营的方法竟然是以身犯险。 “只有我出现,地下党才会上钩,至于如何抓捕地下党,我想特务处和调查科应该通力合作,才能全面布防。”章幼营看了一眼顾青知,冲菊田次郎说道。 菊田次郎当然赞同章幼营的计划,反正是用章幼营做诱饵,能抓住地下党最好,抓不住也没什么损失,就算章幼营牺牲,菊田次郎也在所不惜。 顾青知着实没想到章幼营的计划竟然与沙三元的计划不谋而合。 而自己,正好可以顺水推舟。 只不过,最重要的是沙三元决不能落到特务处手中,只有将沙三元掌控在自己手里,顾青知才觉得安全。 “章处长,这件事调查科肯定全力配合,只不过地下党会上当吗?”顾青知故意问道。 章幼营神秘一笑:“他们肯定会上钩。” “那在什么地方比较合适?”顾青知又问道,他想将沙三元提供的地址建议给他们。 章幼营早就计划好了,他说道:“还定在上次遇袭的地方。” 顾青知一愣,他没想到章幼营的想法竟然和沙三元不谋而合,难道这两人心有灵犀一点通? 顾青知沉默不语,既然章幼营如此自信,那他也没要再多说什么。 于是,一场双方都在计划的行动便开始执行。 顾青知的任务是配合特务处在外围对地下党进行封锁,用章幼营的话来说,危险的事情交给他们特务处。 顾青知也不推辞,他在布控地点的外围每个角落都安插了警员,只要地下党进入他们的包围圈,就立即进行抓捕,决不让地下党接触到章幼营。 黑夜悄然而至,顾青知蹲在昏暗的胡同中,静静地守候着沙三元的到来。 此时,章幼营的汽车从特务处缓缓驶出。 沙三元却在做最后的准备…… 喜欢谍战江城 亲,本章已完,祝您阅读愉快!^0^ 第三十章 施以酷刑 姚孝忠与沙三元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久久不愿放开。 “老沙,辛苦你了!”姚孝忠低沉着声音说道。 沙三元脸上露出微笑:“军师,允许我再叫你最后一声军师。” 姚孝忠默默点头。 沙三元知道自己这一去,恐怕与姚孝忠再无可能见面。 姚孝忠拍了拍沙三元的胳膊:“去吧!” 沙三元重重的点点头,眼神坚毅而决然。 姚孝忠看着沙三元离去的背影,迅速消失在黑夜中,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 陈平文小跑到顾青知身边,汇报道:“科长,沙三元出现了。” 顾青知猛吸一口烟,黑暗中,烟丝被燃烧的猩红,顾青知沉声道:“盯紧他!” 为了本次行动不受到任何干扰,顾青知故意没有给丁向秋和常承志安排任务。 陈平文迅速离开,只等沙三元进入他们的包围圈,便可以直接逮捕沙三元。 顾青知将烟头扔在脚下,狠狠的踩灭,缓缓的走出巷口。 陈平文一挥手,调查科的警员一拥而上,直接将行走在黑夜中的沙三元扑倒。 顾青知迅速走上前去,对沙三元进行搜身,他发现沙三元身上并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双眼神死死地盯着沙三元,似乎要将沙三元看穿。 沙三元扭动着身躯,试图挣扎脱身。 “沙先生,不要白费力气了,你觉得自己还能逃得掉?”顾青知冷笑道。 沙三元盯着顾青知,同样冷笑道:“顾科长,老朋友见面,会给你准备见面礼的。” 顾青知脸色微微发白,他本想帮助沙三元抓捕章幼营,却没想到想到形势变得那么快,迫使他不得不改变计划,从而章幼营手中劫走沙三元。 “沙先生,我很期待你的见面礼,不过你到时候应该是见不到了。”顾青知冷冷的说道。 随后,便让陈平文将人押解到车中。 在约定地点埋伏的特务处众人怎么也等不来地下党的踪影,章幼营的车已经路过约定地点,也没有见地下党行动,看来他们的行动目的已经被地下党知晓。 马汉敬快速跑到章幼营的车旁,章幼营交代道:“通知调查科的人撤吧!行动失败!” 顾青知接到通知后,立即带着人所有人撤退。 轰~ 突然起来的爆炸让顾青知叫停了开车的司机,他盯着沙三元,只见沙三元嘴角微微扬起。 “看来你们早就看破了我们的计划。” “哼,雕虫小技,就你们这些臭鱼烂虾,能琢磨出什么天衣无缝的计划?”沙三元不屑的说道。 顾青知盯着沙三元,他发现沙三元此次被捕与上次有很大的不同,沙三元似乎变得更加健谈。 “老陈,你带人去支援特务处,我带沙三元回局里。”顾青知向陈平文交代,陈平文立即带着大部分警员原路返回。 顾青知将沙三元带回局里之后,连夜审讯沙三元。 “东西呢?”顾青知俯在沙三元面前,冷声问道。 沙三元嘴角上扬:“很安全!” 顾青知冷冷的盯着沙三元。 沙三元答非所问。 “你知道我的意思,你们最好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否则我绝对会将你们一网打尽。”顾青知警告道。 第三十一章 互相试探 \" 顾青知心中明白,日本人此时未必不知道此事,但他们没有制止特务处的行为,就说明他们默许。 这种默许,即是制造双方对立的矛盾点,也是防止江城各部门沆瀣一气的手段,他们乐意见到在他们统治下的中国人进行内斗,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更好的掌控所有人。 顾青知看了一眼蔡永华,他眼底隐藏着对蔡永华的忌惮,蔡永华的确不可小觑,看来他早就意识到了此事的关键之处,所以他才阻止自己向日本人汇报此事。 顾青知又将目光转向大院之中正被阻挡的特务处众人,章幼营始终坐在院外的汽车中,现场由马汉敬和田文昌负责。 马汉敬行事稳妥,并不与警察局众人发生冲突。 田文昌倒是有些跋扈,他一扫当初在警察局受的气,重返警察局之时,必定要摆脱自己当初的糗样。 所以,他对警察局众人都不客气。 顾青知收回目光,看向蔡永华,他们该怎么做,一切还得听蔡永华的。 “老卜,让兄弟们回科室,该怎么着就怎么着,让总务科准备好夜宵,姓章的想查就让他查。”蔡永华冲副局长卜昌祥叮嘱道,卜昌祥正要通知下去,他又拉住卜昌祥,欲言又止,最后最后嘀咕道:“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蔡永华转过身,对秘书曹易文道:“让各科室的负责人都到小会议室。” 顾青知跟随众人进入小会议室,说是小会议室其实内有乾坤,顾青知第一次进入此处。 会议室大厅中只有一张大会议桌,但推开会议室内部的门,还有一间套间,内有一张坐满人的牌桌,另一侧的竟然还有一张台球桌,这可是时髦的玩意儿,就算在沪上,也不是所有的娱乐场所都有。 顾青知没想到蔡永华如此会享受,套间中除了台球桌,还有两排沙发,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几种牌子的香烟,常承志此时正靠在沙发上抽烟。 “顾科长,来一杆?” 顾青知摆摆手,拒绝了陈平文的邀请,陈平文此时正与巡逻科长刘继业“博弈”,刘继业正是整个江城巡逻警的老大,朱暮云和贺清河都是他的手下。 “喔,输了……” “拿钱拿钱。” 牌局上忽然响起一阵呼喝声。 在顾青知看来,所谓上有所好,下必投其所好。 套间的牌桌就是专门为蔡永华准备的,纸牌、牌九、骰子各类玩法都有,警察局各科室负责人多多少少都会玩,为的就是陪蔡永华。 顾青知推开套间的门、走出套间,顿时觉得空气新鲜,套间中乌烟瘴气,人声鼎沸。 他走到窗口,轻轻将窗户推开一角。发现警察局大院门前站岗的警员都撤了,用蔡永华的话来说:天寒地冻,有特务处的兄弟帮忙守门,咱们有什么不放心的?… 所以,一群人全部窝在了大楼里,抽烟的抽烟,打牌的打牌,吹牛的吹牛,更有甚者竟然偷偷喝起了酒。 “顾科长,怎么不进去玩玩?” 丁向秋见顾青知从套间走出,笑着起身,掏出烟敬给顾青知,又帮顾青知点起。 “里面太闷了。” “是啊!”丁向秋附和道,他也是因为里面太闷才出来坐的。 丁向秋的内心此时并不平静。 傍晚时分,他亲眼目睹特务处抓捕了他的交通员潘连春。 半夜,特务处就大张旗鼓的从警察局又抓捕一名自己的同志,连他都不知道组织上又安排人进入警察局。而且此人目前正在训练科进行培训,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了。 丁向秋此时担心自己的身份会不会暴露,毕竟老潘一被抓,特务处就又抓了潜伏进警察局的自己同志,他有理由怀疑老潘已经叛变。 但,他还是愿意相信老潘没有叛变,老潘不仅是一名久经考验的老地下党员,他被捕时更是与敌人进行殊死搏斗,怎么会一进入特务处就叛变? 倘若老潘真的叛变,那特务处此时就不应该审查警察局所有人,而是应该直接抓捕他和沈振海。 毕竟,老潘知道他和沈振海的身份。 丁向秋同样是老地下党员,他有着敏锐的察觉缜密的心思,特务处之所以对警察局所有人查而不抓,肯定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警察局还有地下党,或者说他们知道有地下党,但没有详细信息,所以他们只能用突击审查来逼隐藏在警察局的地下党露出马脚。 丁向秋陪同顾青知站在窗台边,看着大院中忙碌的特务,他虽然紧张,但并不害怕。 他趁着抽烟的功夫,偷偷扫了一眼顾青知,心中暗暗祈祷,但愿顾青知在五柳巷没有注意到他。 顾青知仔细打量着丁向秋,他轻皱眉头,总觉得丁向秋的身形与傍晚在五柳巷看到的那人有些相似。 顾青知此时并没有将丁向秋的身份往地下党上想,他只是简单的想弄清楚那人是不是丁向秋。 “老丁,梁有何情况怎么样?” ^0^ 顾青知将目光从丁向秋身上挪开,他左手托着右胳膊肘,右手夹着烟,望着窗外,轻吸一口,吐出淡淡的烟圈。 “比我们想象的要沉得住气。” 丁向秋并没有多想,他以为顾青知只是正常的询问。 “晚上送吃的了嘛?”顾青知又问道。 丁向秋一愣,常承志不是说顾青知要饿梁有何嘛?顾青知此时怎么这么问? 他狐疑的看了一眼顾青知,见对方目光始终盯着窗外,他大脑飞速旋转,斟酌道:“常科长说您下令要饿一饿梁有何,傍晚的时候我特意叮嘱过下面的人,虽然不给吃的,但要盯住他的,不让意外发生。” 顾青知点头,收回目光,走向会议桌,将手中吸完的烟按在烟灰缸中:“是要盯着他,此人能够在皇军和军统之间游走,必定有几分手段,不可小觑。” 丁向秋松了口气,他以为顾青知认出了他,没想到顾青知只是关心梁有何的状况,让他虚惊一场。 顾青知听完丁向秋的回答,他觉得自己有些多疑了,与丁向秋身材相仿的人有很多,自己只是恰好认识丁向秋而已,就怀疑丁向秋,的确有些不合适。 未等顾青知坐下,丁向秋向他介绍会议室中另一名没有进入套间的科长…… …… ps:求月票、推荐票! 亲,本章已完,祝您阅读愉快!^0^ 第三十二章 沙三元招供 翌日。 顾青知再次对沙三元进行审讯。 沙三元一直被吊在木架上,尽管顾青知安排医生为他治疗,但一夜之间又能恢复多少? 常承志用一盆冷水泼醒了沙三元。 顾青知看着不成人样的沙三元问道:“沙先生,昨晚滋味如何?” 沙三元艰难的抬起头,发出一声囫囵的冷哼,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顾青知,恨不得将顾青知生吞活剥。 顾青知也不恼怒,反而笑道:“沙先生,你不说,不代表其他人也不说,你的下线余广锋已经将你们的情况交代的一清二楚。你要是再负隅顽抗,那我就只能送你去见阎王爷了。” 顾青知见沙三元没有任何反应,他挥挥手,陈平文立即牵来总务科后勤圈养的三条看门狼狗,又接过陈平文递过来的香料,他亲自抓起一把香料,往沙三元身上抹,一边抹一边介绍道:“沙先生,这种香料可是来自外国,狗特别喜欢,我想你也应该喜欢。” 沙三元早就抱着视死如归的念头,但顾青知如此折磨他,还是让他难以承受。 几只狗问到香料的味道,不断向沙三元犬吠。 “都出去吧,让沙先生好好享受这段时光。”顾青知回头看着众人,陈平文已经快牵不住几只狗,这几只狗疯狂要往沙三元身上扑。 沙三元吞了吞口水,喉结翻动,看着不断扑向自己的狼狗,他打起精神,喊道:“我说!” 说完这两个字,沙三元好像泄了气的皮球,悔恨不已。 顾青知转头看着沙三元,让陈平文将狗带走,谁成想狗已经发疯似的想扑向沙三元。 丁向秋二话不说,冲着其中一条狗就是“砰砰”两枪。 “谁让你开枪的?”顾青知瞪了一眼丁向秋。 丁向秋解释道:“科长,狗不受控制,我担心老陈有危险。” 顾青知哪能不知道丁向秋真正的目的,他并没有挑明,在一众人合力努力下,才将两条狗和一条死去的狗拖走。 “沙先生,与我合作,是你最明智的选择。” 沙三元喘着粗气,他一直被吊在木架上,骤然将被放下还有些不适应。 “不用废话,想知道什么就问吧。”沙三元沉声说道。 “沙先生够痛快的。”顾青知转头让丁向秋和常承志都出去,他单独审讯沙三元。 丁向秋和常承志相视一眼,这充分说明顾青知在防范他们,甚至是不信任他们。 “照片的事情还记得?”顾青知首先就问这件事,这件事没有确切的结果,他于心不安。 沙三元笑道:“自然记得,那张照片的底片在姚孝忠手中。” 顾青知脸色一沉,果然如他所设想的一模一样。 “姚孝忠是你的上线?” “是!” “你在木匠小组中是什么身份?” 沙三元顷刻间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道:“我的代号是墨斗,是木匠小组的军师。” 顾青知眼前一亮,尽管他很早就猜测过沙三元的身份,但他没想到沙三元竟然真的是木匠小组的核心人物。 此时,顾青知心中突然有几分犹豫,心底那一丝该死的纠结心理又开始冒出来,总是提醒他地下党是抗日组织,要保护他们,营救抗日同志。 可是,他现在是军统,是潜伏在敌占区的军统,日本人拿枪逼着他抓抗日分子,他难道要以身犯险? “去他妈的圣母心吧,自己苟住才最重要!”顾青知心中暗暗想道。 顾青知盯着沙三元问道:“说说木匠小组的所有成员吧!” 沙三元挪动了一下屁股,似乎想换一个舒服的姿势。 “没什么好说的,除了木匠之外,人都被你抓完了。” “哦?余广锋和黄世进都是你的下线?” “对,他们都是我的下线,余广锋代号锯子、黄世进代号凿刀。” 顾青知点点头,沙三元说与他所猜测的几乎一致,地下党和军统搞情报工作都喜欢搞纵向单线联系,很少又横向发生关系的,这样可以最大程度上避免全军覆灭。 “潘连春不是木匠小组的人?” 沙三元摇摇头:“不是,他属于江城地委。” “那你和他之间就是江城地委和木匠小组之间的联络人?”顾青知问道,他的确没有在江城地委中得到更多的关于木匠小组的消息。 沙三元点点头。 顾青知了然。 他又问道:“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沙三元如实说道:“上级交给我们两个任务,现在应该说是三个任务。” “一、破坏皇协军的清乡扫荡的任务;” “二、通过皇协军为后方根据地输送物资;” “三、弄清蜂王计划的详细名单。” 顾青知觉得沙三元应该说的都是实话,皇协军的确在几次扫荡任务中都失利。 这件事应该和潜伏在皇协军的余广锋有关系,余广锋作为皇协军的小队长,肯定会在皇协军清乡扫荡的第一时间得到详细的任务,他便可以将任务的具体情况透露给沙三元,由沙三元汇报给木匠,从而在皇协军真正清乡扫荡之前,转移群众和武装力量。 至于沙三元另一名下线黄世进作为一名人力车夫,就是有着天然的传递情报的身份,只不过黄世进与余广锋并不是一条线上的人,所以并不认识,并且能够保证在一方被捕后,另一方依旧安全。 而黄世进也可以作为沙三元为地下党根据地输送物资的助力,沙三元的身份才是最为关键的一点,他本身就是一名包工头,业务涉及的工厂行业很广泛,暗中输送物资并不是难事。 看来木匠小组分工明确,姚孝忠这个木匠小组的领导也是绝对聪明,否则不会如此长的时间都不会被日本人发现这件事。 要不是张启生暴露,可能木匠小组根本不会暴露。 “皇协军之中还有你们的人吧?”顾青知故意问道。 沙三元摇摇头:“具体不清楚,姚孝忠有没有其他的下线我不清楚,我这条线上的人,我已经交代完了。” 顾青知点点头,沙三元已经说得够详细了,木匠小组目前仅剩姚孝忠尚未被捕。 “我希望你能保证我的安全,不要对外宣称我已叛变,或者,你也可以直接杀掉我。”沙三元请求道。 “为什么?” 顾青知盯着沙三元,沙三元选择主动交代不就是为了活命吗? 可现在,他又为什么让自己杀掉他? “我不想看到我曾经的同志因为我的出卖,倒在我的面前。” 沙三元说完之后,已经泣不成声。 顾青知笑道:“沙先生,你放心,我会为你请最好的医生,替你安排最好的住处,你可不能死,我的照片还没着落呢。” 沙三元抬头看着顾青知:“我猜想照片可能在……” 第三十三章 义无反顾 顾青知急迫问道:“照片可能在什么地方?” “可能在翰林书屋,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最危险的地方其实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翰林书屋虽然早就暴露,但调查科几次对其进行搜查无果,早就将翰林书屋外的眼线给撤了,所以姚孝忠若是一直藏身于翰林书屋其实很难被发现。 顾青知立即让陈平文带着人与他一起赶往翰林书屋。 可惜,顾青知并没有发现有用的信息,照片也不在翰林书屋。 “沙先生,姚孝忠在江城多少藏身之处?” 沙三元摇摇头:“木匠神出鬼没,从来都是他约我见面。” 顾青知摩挲着下巴,想到:“倘若沙三元没有说谎,那姚孝忠知道沙三元被捕后,就等于失去了所有的可用的行动人员,而昨晚的行动也必定是姚孝忠亲自所为,说不定姚孝忠就藏匿在事发地。” 顾青知立即命令常承志和陈平文带人去昨晚发生爆炸的四周搜捕姚孝忠。 他坚信,姚孝忠一定隐藏在最危险的地方。 …… 同样在搜捕姚孝忠的还有特务处的特务,尽管他们不知道是谁袭击了章幼营,但他们的判断与顾青知一样,按照昨晚的情况,敌人一定就藏身在附近,倘若他进行刺杀之后离开,那肯定会留下痕迹被搜查的特务发现。 章幼营昨晚的确受伤了,但也仅仅是被弹片擦破了皮,并无大碍。 他黑着脸盯着孙一甫、马汉敬和田文昌,顾青知昨晚在他们行动之前就抓捕了地下党,这件事他们竟然不知道,这让让他十分恼火。 “难道需要我们教你们怎么做?让你渗透,渗透的结果呢?江城还有我们掌握不了的情报?” “一群废物!” 章幼营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恼怒过,自从特务处成立以来,他就一直不喜怒形于色,今天指着三人的鼻子骂他们,是因为他太失望了。 自从顾青知担任警事调查科科长之后,特务处在调查科面前,从来没得到过好处,从来没有露过脸。 这究竟是怎么了? 难道自己和顾青知相克? 章幼营的目光瞥向三人,心中有一股无名之火。 “情报科是不知道怎么搞情报了?行动科是不知道怎么搞行动了?” “你看看你们,要是不想干,可以滚……” 章幼营的咆哮的声音几乎已经传出了办公室。 楼道里,凡是听到章幼营咆哮之声的人,都知道最近一段时间做事得小心了,否则让章幼营抓到把柄,岂不是不妙。 “姓顾的来审讯潘连春,你们竟然连审讯方式和结果一概不知,审讯前,我是怎么和你们交代的?” 章幼营不断的指着,三人低着头不说话,要是这个时候还敢与章幼营顶嘴,章幼营恐怕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就会砸过来。 办公桌上的电话不合时宜的响起,章幼营抓起电话之后,不知道听对方说了什么话,看向三人,那种想刀人的眼神是掩饰不住的。 他撂下电话,咬牙沉声道:“调查科又安排人去昨晚事故点搜寻去了,他们一定是得到了什么风声,否则不会去搜查,你们还不赶紧准备……” 第三十四章 姚孝忠的踪迹 顾青知派出大批调查科的警员搜查姚孝忠的踪迹,同时特务处也在搜查刺杀章幼营的嫌疑人,双方你追我赶,谁都想抢在对方前面抓住地下党。 可连续搜查两天也没有查到任何的线索。 顾青知坐在车里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 因为照片的事情,他最近一直精神紧绷,他对姚孝忠的抓捕力度很大,调查科的警员几乎是轮番上阵,主要负责人基本没有合过眼。 “科长,目前为止没有发现地下党的行踪。附近只要能藏人的地方,我们都翻过了,甚至连狗窝、鸡棚都翻查过。”常承志顶着黑眼圈说道,在这次搜查中他是真的卖力,几乎每个细节都拿捏的十分到位。 顾青知沉默不语,姚孝忠作为木匠小组的最高负责人,想抓他肯定不容易。 “加大力度,扩大范围!” “是!” 顾青知看着常承志兴奋离开的模样,心中没有丝毫波动,他现在与常承志的心思其实是一样的,趁早抓住姚孝忠。 常承志刚离开没多久,陈平文就快步走到顾青知身边,附在顾青知耳边细语几句。 顿时,顾青知双眼射出精光,直接带着陈平文上车。 陈平文指着地上的烟头:“科长,就是这里。” 顾青知看着地上的烟头,又掀开房间的窗帘,透过窗户可以看到特务处,尽管特务处门口有两颗参天大树的遮掩,但还是可以将门口和大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陈平文的搜查并没有局限在事发地,他的主要调查思路是顺着地下党的思路进行。 地下党要刺杀章幼营,就肯定要掌握章幼营的行踪,掌握章幼营行踪规律的第一步就是观察他离开家和下班回家的时间,章幼营作为特务处副处长,基本不参与具体行动任务,所以他的下班时间很规律,地下党在这个位置观察章幼营离开特务处的时间再合适不过,这有利于地下党计算时间,布置刺杀现场。 陈平文笑道:“科长,得益于您的点拨,在章幼营上下班必经之路上,我总共找到了四处这样的观察点,说明地下党对章幼营监视已久。” 顾青知点点头:“有什么特殊发现吗?” 陈平文蹲下之后,捡起地上的烟头,朝着顾青知解释道:“科长,抽这种香烟的人很少。” 顾青知接过陈平文手中的烟头,眉头紧皱,扑面而来的是对这种香烟的熟悉感,但这种香烟绝对不是平时所抽的三炮台、老刀、哈德门和大前门之类的香烟。 忽然,他想起来了,这是上海产的三猫牌香烟。 “三猫牌香烟?” 陈平文点点头,顾青知就是从上海来的,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种烟,于是,他从怀里掏出烟盒。 顾青知从烟盒中抽出一根新的香烟与手中的烟头做对比,果然是三猫牌香烟。 顾青知不知道姚孝忠为什么会选择抽这么一款不太大众的香烟,难道他不知道作为潜伏谍报人员,有太过明显的特征,很容易暴露自己吗? 难道说还是仅仅因为三猫牌香烟的广告上印刷着“志同道合”四个大字? 第三十五章 年关将至 此时盯着顾青知的人正是姚孝忠。 没错,就是他。 正所谓艺高人胆大,他既然敢设计如此大胆的计划,自然敢露出蛛丝马迹给顾青知。 倒不是说他太狂妄,而是他怕调查科的人太蠢,不能顺着他的思路进行调查,让事情偏离自己设计的轨道。 所以,必须一步一步引导他们来调查自己。 姚孝忠不仅为自己人操心,现在更为顾青知操心。 他在所处的位置是周边唯一能够观察到原来那间房间的地方,房间内设施简单,地上更是连一个烟头也没有,倘若姚孝忠离开这里,似乎房间中就像没有任何人来过一样。 顾青知透过窗户伸出头,四下瞧了瞧,正当他准备收队的时候,他突然察觉到有人盯着他一般,抬头一看,只见四周民房错落有致,肯定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走下楼之后,顾青知站在街道上,抬头看着楼上的房间,他又走到马路对面,再次看着对面的房间,顾青知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他感觉自己距离自己想要的答案越来越近了。 离开之前,顾青知深深的看了一眼远处的几栋民房。 姚孝忠早已不在对面的房间中。 两人似乎心有灵犀、隔空相望! …… 年关将至,警察局里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只要不是调查科的警员都十分的悠闲,大家都等着放假,甚至有些警员已经提前享受假期了。 当顾青知回到警察局的时候,他发现除了调查科在忙碌外,训练科好像也没有闲着。 麻善元最近好像打了鸡血一般,工作十分的卖力。 “顾科长~” 顾青知刚走进大楼,就被一道娇柔的声音的喊住。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回头看向肖廷梅。 “肖科长,又有未校核的白条?” 肖廷梅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手里正拿着文件夹。 “顾科长,你真是大忙人,我们科里的人找了你好几趟,你都不在,想逮住你,还得守在大楼门口……” 肖廷梅的抱怨有些言过其实,但她的确一直在等顾青知。 顾青知总感觉肖廷梅寻找借口找自己目的不纯,但肖廷梅每次又只是公事公办,他倒是看不出什么端倪。 “肖科长,调查科一贯如此嘛,你看看大家,在办公室喝喝茶、聊聊天多悠闲,我做梦都想过这样的日子!” “真的?”肖廷梅瞪着她那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看着顾青知。 顾青知笑道:“还能骗你不成?” 肖廷梅将手中的文件递给顾青知,在顾青知审阅签字的时候又问道:“我上次送你的烟,你是不是送人了?” 顾青知心中咯噔一声,肖廷梅送自己的那听骆驼牌香烟他的确送给了肖任远的司机胡阿坤两包,没想到这件事肖廷梅已经知道了,看来警察局之中处处是眼线啊! 顾青知抬头、笑道:“是啊,送给肖局长的司机了,天寒地冻、小胡一早就擦车,该体谅体谅!” 肖廷梅轻哼一声,听到道顾青知说的如此坦诚,她反倒是少了几分生气,从顾青知手中接过文件夹,又说道:“顾科长,下次记得及时校核哦!” 第三十六章 除夕夜 章幼营阴沉着脸看着手中的纸条,这封匿名信一大早就出现在了他的办公桌上,内容事关警事调查科暗中监视他。 让章幼营无法容忍的不是这封信的内容,而是特务处为什么不能发现这件事。 他认为孙一甫的情报工作做的很有问题。 情报科若是不能掌控全江城的情报,他要情报科有什么用? 章幼营走到窗台边,透过办公室看着特务处大院外形形色色的人,他突然生出一股替换情报科科长的想法。 当一个人从心底萌生出一股想法之后,这股想法会蔓延至你的整个大脑,直到最后让你做出决定。 章幼营尚且理智,孙一甫好歹也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手下,就算再对他不满,那也是自己人,该给的机会还是应当给。 孙一甫此时并不知道自己又被顾青知的行动给坑了,他与马汉敬现在还在搜索地下党的线索之中呢。 顾青知已经部署了全部力量,只要姚孝忠出现,他可以随时抓捕姚孝忠,并且绝对不会给姚孝忠任何机会逃跑。 “沙先生,你们对蜂王计划如此执着?几次三番的刺杀章幼营,已经引起章幼营的警觉,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顾青知看着躺在床上的沙三元问道,沙三元受伤严重,尽管有医护人员的照料,但有些伤还是需要静养。 顾青知昨晚一直在想姚孝忠和沙三元因为自己的话执着于刺杀章幼营的更深层目的,难道真的仅仅是为了蜂王计划? 他相信,只要地下党肯花功夫,就算军统内部将这份计划隐藏的再深,他们肯定也可以得到,没必要以牺牲为代价,白白毁了一个情报小组。 “这是源头,本想袭击鬼子的,可鬼子太狡猾,行踪不定,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想要抓住章幼营。” “难道你们就没有想到会被抓住?” 沙三元嘴角微微扬起,笑道:“这是我们的使命。” 顾青知沉默的点点头,这的确是他们的使命,就像潜伏在江城是自己的使命一样。 地下党可以不顾一切,以牺牲自己代价夺取情报。 自己也是不计任何手段和代价潜伏于江城。 顾青知沉默过后,便笑着对沙三元说道:“沙先生,今天是除夕,是团圆之夜,希望你能见到自己的同志,希望你们也可以团圆。” 沙三元耷拉着眼皮,不屑看向顾青知,他只当顾青知的话是耳旁风。 可是,他又担心姚孝忠。 此时的姚孝忠已经计划好了一切,只要今天章幼营出行,他就会立即扑出去刺杀章幼营,然后他就会被顾青知的人当场抓捕。 可惜,他并不知道章幼营已经知道了此事,他在预定的刺杀地点一直等待章幼营,可章幼营的身影一直没有出现,这让十分稳重的姚孝忠也有些沉不住气。 姚孝忠靠在墙角,从口袋中仅剩的一根烟,点燃。 与此同时,章幼营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已经接近十一点,他才招呼自己的司机,准备回家。 章幼营今天特意换了一辆车,为的就是迷惑顾青知和地下党。 并且他已经做好了万全之策。 第三十七章 牵扯不小 顾青知坐在姚孝忠对面,轻笑道:“姚先生,很高兴见到你。” “看来顾科长很关心我。” “那是自然!” 顾青知确实关心姚孝忠,毕竟自己的照片在他手上,万一他要是将照片交出来,尽管他能解释,但能解释的清楚吗?日本人还会像现在这样信任他? 顾青知也从来没有想过以亲自抓捕姚孝忠和沙三元作为自证的理由,这样很可能被别有居心的人利用,将这当成是地下党的苦肉计。 决不能在这种事情上授人以柄,这是顾青知的想法。 “姚先生,这应该是我们第四次见面,不知道姚先生还得第三次见面时候的情景吗?” 姚孝忠看着顾青知,他仔细思索之后,仍然只能想起自己与顾青知的三次见面情况,哪来四次见面? “我们在翰林书屋见了三次,难道姚先生忘了?” 姚孝忠眉头轻皱,他与顾青知在翰林书屋只见了两次。他又看向顾青知,见到顾青知轻笑着看向自己,姚孝忠忽然想起来自己第三次与顾青知见面时候的场景了。 姚孝忠没想到顾青知还用话来点他,他看了看站在顾青知身后的几位特务,轻笑道:“顾科长,你对这件事很执着?” “自然!”顾青知答道:“我对你们这些抗日分子的事都十分执着,能够将你们抓捕归案,就是我最大的心愿。我这个人没事就喜欢多愁善感,但也很有爱心,一般不喜欢大动干戈,做一些惨绝人寰的事,只要能处理好我的事情,其他事情,我是不会过问的。” 姚孝忠盯着顾青知,顾青知话里的意思他再明白不过,顾青知表示会一直盯着照片的事情,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拿到照片的底片,一日见不到底片,他心底难安,唯一能够彻底让他心安的办法就是将他们这些人全部灭口,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反之,倘若自己将底片交给他,在木匠小组的事情他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姚孝忠根本不相信顾青知能说道做到,他本来就没想过被捕后还能活着。 活着,对他来说是一种煎熬,也是对他整个计划的破坏。 所以,姚孝忠用淡淡语气的说道:“顾科长,我可是守法良民,不知道犯了皇军那条法,要抓我。” 顾青知没能从姚孝忠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反而遭到姚孝忠的质问,他盯着姚孝忠,不假思索的说道:“姚先生真的不知道?” 姚孝忠摇摇头。 “既然姚先生不知道,那就请姚先生的一位朋友过来。” 顾青知对陈平文说道,姚孝忠是典型的不见棺材不掉泪,既然他不承认,那顾青知也不和他废话,让能够证明他身份的人过来揭露他。 顷刻之后,沙三元便被陈平文带来审讯室。 姚孝忠看到满身是伤的沙三元,心底满是心疼,他看到沙三元之后,故意惊讶道:“沙先生?你怎么也在这里?” 随后,姚孝忠又看向顾青知:“顾科长,老沙犯事了?” 沙三元指着姚孝忠对顾青知说道:“他就是木匠。” 顾青知的嘴角露出微笑,看向姚孝忠。 姚孝忠惊愕的看着沙三元,无辜的说道:“木匠?什么木匠?老沙你莫不是被打傻了?我是翰林书屋的老姚啊!” 第三十八章 对峙 顾青知脸上露出不可思议,姚孝忠明摆着要将江城所有的汉奸都拉下水。 名单上这些人都是实打实的汉奸,姚孝忠若是有足够的材料能够证明这些人与他关系莫逆,那日本人会如何处理这些人?自己现在又该怎么办? 现在,不仅仅是审讯姚孝忠,彻底击碎木匠小组,结束破木计划的时候,手上的这份名单似乎成了烫手山芋。 要不要将名单交给日本人? 顾青知在心中反复衡量,最终决定先不汇报,毕竟事情没有查清楚,姚孝忠也仅仅是提供了一份名单而已,并没有拿出事实证据。 所以,向日本人汇报需要谨慎。 当然,顾青知也存在其他心思,若是能够趁着这个机会,扳倒一批汉奸道倒也不是不可能。 “姚先生,你是需要他们证明你不是地下党呢,还是想拖他们下水?无凭无据,这份名单并没有任何价值,稍微留意江城政坛的人,都可以写出这份名单!” “顾科长,你就别套我的话了,明人不说暗话,我是大大的良民,我要是地下党,这些人还会与我交往?”姚孝忠肯定的说道。 顾青知冷笑一声,又让陈平文带来余广锋。 “余队长,认识眼前这位先生吗?”顾青知指着姚孝忠问道。 余广锋摇摇头,他确实不认识姚孝忠。 顾青知又指着沙三元:“那这位先生呢?” 余广锋同样摇头。 顾青知冷笑道:“余队长,我看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的上线和上上线都在这里,你还狡辩?” 余广锋诧异的看了一眼沙三元和姚孝忠,顾青知说眼前的两人是自己的上线?可自己的上线明明是陈向飞啊! “沙先生,你认识他吗?”顾青知似笑非笑的看着沙三元。 沙三元毫不犹豫的点点头:“余广锋,我的下线,代号锯子。” 说完这句话,沙三元眼神有些闪烁,他不敢目视姚孝忠和面对余广锋,毕竟三人中只有自己承受不住酷刑,背叛了组织。 同时,他心底是十分紧张的,倘若刚才顾青知要是不问他余广锋的身份,他该怎么说出自己认识余广锋,并且向余广锋传递出两个重要的信息。 一、告诉他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下线。 二、我知道你的代号叫锯子,说明我知道木匠小组的事情。 沙三元其实最担心的还是余广锋不能成功的从中领悟到他的暗语,只有余广锋领悟他的暗语,并且表现的足够真实,姚孝忠的计划才能成功实施。 如果顾青知不将他们三人拉到一起对峙,依照姚孝忠的判断,余广锋是绝对不会叛变的。 所以,他也根本不需要担心事情会败露。 姚孝忠在与沙三元策划这个计划的时候,就已经将所有能想到的点都预演过。 哪怕余广锋这次没能接住沙三元的话,那也不会影响顾青知对姚孝忠和沙三元身份的判断。 姚孝忠此时也盯着余广锋。 他知道,这件事会给余广锋带来很大的冲击。 甚至,无法接受。 但,余广锋对组织是绝对忠诚的。 他相信余广锋。 顾青知指着姚孝忠和沙三元冲余广锋介绍道:“这位可是你们木匠小组的最高领导木匠,这位是你们木匠小组的军师,你不认识木匠,难度也不认识你的线上军师墨斗?余队长,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清楚,我对你已经足够有耐心了,你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第三十九章 有些人坐不住了 姚孝忠自然表现的不屑一顾,他坚持重申自己不是地下党。 此时,决不能承认自己的身份。 如果为了快速的完成计划,他立刻就可以承认自己的身份。 只是,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让敌人知道正确结果,岂不是便宜他们了? 哪怕站在自己面前的顾青知已经肯定自己就是地下党木匠小组的负责人木匠。 但,只要自己没有承认,那就只能算作他的推测。 推测,并不如姚孝忠亲口承认要有说服力。 所以,姚孝忠还有机会咬出一批人,让这些汉奸特务内斗。 顾青知见姚孝忠死不承认自己的身份,他有些着急,明明可以确定他的身份,但姚孝忠就是不承认,只要姚孝忠承认自己的身份,那自己就有理由去调查名单上的这些人,也不枉姚孝忠苦心经营木匠小组。 顾青知其实也想将江城这摊水搅浑,只是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而已,姚孝忠的名单让他看到了希望。 “姚先生,你知道我清楚你的身份,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呢?难道还有什么事比活着更好?” 顾青知盯着姚孝忠,再次提醒他。 姚孝忠沉默不语,顾青知这么明显的套路,他自然不可能掉到顾青知的话坑里。 沉默是金。 是应对一切特务审讯的良方。 自然,这也是让特务失去审讯耐心的催化剂,特务下一步就会对他动刑。 显然,顾青知不是一般的特务。 他不想这么快就对姚孝忠动刑。 他想借用姚孝忠闹出更大的新闻。 “姚先生,我给你时间好好思考,希望在新的一年,你可以给我惊喜。” 顾青知说罢,便离开审讯室。 他看到站在审讯室外的几人,他叮嘱道:“照顾好姚孝忠,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提审他,他要是出了任何问题,都别干了。” 很明显,众人能够看得出来,顾青知现在正在气头上,这个时候招惹顾青知就是不明智的做法。 顾青知的目光从丁向秋、常承志和陈平文的身上扫过,最后目光又落在丁向秋身上:“老丁,这件事你负责。” 丁向秋心中一喜,他没想到顾青知会将这件事交给他,既然顾青知要保护姚孝忠,他自然会竭尽全力保护姚孝忠的安全。 丁向秋并不知道,这是顾青知有意为之,只有将地下党交给他们自己人,顾青知才放心。 …… 黎明悄悄划过天际,东方渐白、细雨绵绵。 公历2月19日。 农历正月初一。 雨水。 顾青知推开窗户,窗外细雨绵绵,似乎到了雨水时节,就该下雨一般。 当然,按照气象来说,雨水时节、天气回暖,下雪变少、降水增多。 进入雨水节气,大部分地区严寒多雪之时已过,气温回暖,有利于越冬作物返青或生长,因而要抓紧越冬作物田间管理,做好选种、春耕、施肥等春耕、春播准备工作,以实现“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籽”。 因为战争带来的影响,绝大部分地方已经没有能力或者精力去经营耕种,但江城在野田浩的管理下,恢复的比其他地方要好,他们会组织所谓的“良民”种收,以确保物资能够供应前线。 顾青知将手伸出窗外,冰凉的雨水打在手心,依旧带着寒冬里的冰寒。 他关上窗户,用刚才沾水的手抹了把脸,顿时清醒了许多。 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 顾青知有些疑惑,这么早谁会给自己打电话? “喂、我顾青知。” “顾科长,新年好!” 顾青知眉头轻皱,电话那头传来陌生的声音,他似乎并不认识对方。 “新年好!您是?” “我,黄金彪。” 电话那头自报家门、爽朗的笑声让顾青知想起此人。 黄金彪,原警备队队长,因为江城的警备队、侦缉队和特工组的合并,他现在好像在江对面的芜县做警备队长,虽然权力比以前小了很多,但也多了几分自在。 顾青知心中纳闷,他这么早找自己干什么?自己与他并不熟啊! 忽然,顾青知想起来了,姚孝忠的名单上有黄金彪的名字,难道黄金彪找自己是为了这件事?可黄金彪又是怎么知道姚孝忠供出了名单,并且知道他的名字在名单上?他又是如何知道自己这么早就在警局的? 顾青知强忍着心中怒火,努力表现的正常,用轻快的语气说道:“原来是黄队长,不知道黄队长这么早找顾某有何贵干?” 黄金彪笑嘻嘻的说道:“顾科长,这不是听说您昨晚抓了一位地下党吗?我与他有些交情,怕到时候他跟个疯狗似的乱咬人,提前向您汇报一下。” 顾青知听着电话那头说话笑嘻嘻的黄金彪,客气的说道:“黄队长,你放心,我们调查科办案都是讲证据的,地下党想与我们耍花招,是不可能的。” “那就好,那就好,顾科长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电话那头的黄金彪明显松了口气,他紧接着又说道:“顾科长,新年头一天,也没什么礼物好孝敬您的,我让手下给您带了些芜县的特产,您尝尝。” “哦?”顾青知微微一愣,他可没见到什么特产。 “估计现在人应该在警察局大门外呢,咱们兄弟是小地方出身,不敢叨扰顾科长,还请顾科长见谅啊!”黄金彪笑嘻嘻的说道。 话未落音,顾青知听到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齐觅山正带着一个手提木制手提箱的人进入办公室。 “科长,这人说是给你送芜县特产的。” 顾青知扫了一眼来人,电话那头似乎听到了齐觅山的话,立即笑道:“顾科长,人到了我就放心了,您瞧瞧这些特产您满意不满意,要是不满意您直接跟兄弟说,下次您到芜县指导工作,还请您一定赏脸吃个饭!” “那些多谢黄队长了!” “哪里哪里,您忙!您忙!” 说罢,二人挂断电话。 黄金彪派来的人将特产交给顾青知之后,又按照黄金彪的交代说了一些奉承的话,便离开警察局。 顾青知看着小小的手提箱,听着箱子里面哐当响,以为黄金彪给他送了一箱芜县特产白酒,当他开手提箱之后,他却看呆了。 第四十章 有内鬼 整整一箱大洋。 装的满满登登! 顾青知并不怀疑这些大洋的真伪,黄金彪不敢骗他。 他心中暗道:“这姓黄的,还真是会送礼啊,不送钞票、不送黄金,愣生生的送一箱大洋,也不怕累着提过来的兄弟。” 这是顾青知离开特务处在警察局收的第二笔贿赂,第一笔是蔡永华夫人还回来的那尊金佛,其实那尊金佛也是程鸿轩送给他的。 顾青知靠在椅子上,手指交叉,两根食指不断的摩挲。 自己掌握的这份名单就算不是催命符,那也是一棵“摇钱树”,黄金彪人不在江城,都可以知道自己上了名单,更何况其他人呢? 但凡知道这件事的人,此时一定担心自己会不会调查他们,一旦姚孝忠真的是地下党,那他们一个都逃不了。 顾青知同时也在思考该如何处理名单上这些人,最关键的是,他不知道姚孝忠究竟与这些人有多深的交际。 当然,他最希望的姚孝忠手上能够有足够扎实的材料,能够将名单上这些人拉下水。 “看来还得先突破姚孝忠,由姚孝忠入手,让姚孝忠交出与这些人相关的材料。” 顾青知暗暗想到。 他抬起头,只见丁向秋、常承志和陈平文三人整整齐齐的站在他面前。 顾青知看着他们垂头的模样,便知道他们一定也已经知道了昨晚抓捕姚孝忠和审讯姚孝忠的事情被泄露一事。 办公室中极其安静,只有顾青知的手不停的“敲击”着办公桌,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怎么都不说话?” 顾青知停止敲击办公桌,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的啜了一口茶问道。 三人依旧垂头、不吭声。 咚 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的声音,惊到了三人。 顾青知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置于腹前,问道:“谁来解释解释?” 依旧没人敢说话。 谁又愿意这个时候先站出来遭受顾青知的怒火? 调查科还没有向外宣布这件事,这件事就已经传出风声,传出风声是小,最关键的是,连顾青知审讯姚孝忠才知道的名单都传出去了。 这才是大家最担心的事情。 都说警察局已经烂透了,难道调查科也烂透了? 顾青知调到调查科担任科长近一个月,这一个月中办了多少案件,处理了多少人,与丁向秋等三人交流多了少次,调查科的调查原则和顾青知立下的规矩难道所有人都只当成耳旁风? 他们仨知道,顾青知的怒火短时间内肯定扑灭不了,所以谁也不愿意第一个站出来。 “没人解释?” “怎么?都觉得自己没问题?” 三人摇摇头。 “哦原来都有问题,有问题怎么不说话。” 顾青知故作惊讶的语气,严厉的话语令三人沉默不语。 “行,既然都认为自己有问题,却又不说,等于是向我示威,有问题也不改?” “可以,那你们亲自向皇军解释这件事吧!” 话毕,顾青知便拿起电话准备将三人交给日本人。 “科长” 陈平文率先一步走出来,从顾青知手中接过电话,解释道:“科长,下面的兄弟有时候什么钱都敢收,所以有些话被传出去,确实防不住,这件事的确是我们没做到位,我们任由科长责罚!” “科长,您息怒,我一定将保安科调查清楚,给您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陈平文轻轻的将电话撂在原地,慢慢的往后退去。 他一边往后退,一边观察顾青知的脸色,连呼吸都只敢小心翼翼。 顾青知轻哼一声:“你能交代什么?” 说着,就从摆在办公桌上的小木箱中抓起一把大洋,狠狠地砸在陈平文的身上。 “用这些东西向我解释?” 顾青知又抓起一把,同样砸向丁向秋和常承志。 “告诉你们,不要以为我不清楚你们某些人的心思,不要以为我不清楚某些人暗地都干些什么勾当,我只是不想点破你们而已,在我面前都给我老实点,搞这些勾当有什么意思?” 说着,顾青知又将一把大洋砸出去。 他刚才的话是对丁向秋和常承志说的,他知道这个消息走漏十有八九和这两人有关系,他们简直将自己的话当做放屁。 丁向秋是地下党、常承志是军统,那又怎么样? 这样做,就等于将他架在火上烤。 这样做,他们就离被日本人发现的日子不远。 潜伏? 什么是潜伏? 随随便便将消息传出去是潜伏吗? 是一个谍报员应该做的事情? 做事完全不经过脑袋。 这才是顾青知最气愤的地方。 “就你们?”顾青知指着三人:“就你们那点小心思,抗日分子早就摸透了,就凭你们还想抓住抗日分子?我看你们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几乎是劈头盖脸的怒骂,三人的脸上一阵燥热,他们从未见过顾青知发如此大的火。 丁向秋尚能压得住自己的脾气。 他低着头,静静地听着顾青知的训斥,他早上听说这件事,就暗道不妙,没想到顾青知果然暴怒。 常承志牙关紧咬,后槽牙都要被他咬断,他堂堂侦查科科长,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 当初蔡永华在的时候,也没这样训斥过他,更没有对他动手,顾青知用大洋砸他,就是在侮辱他。 顾青知训斥的话,他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心里全是压抑着的怒火。 常承志要不是顾忌自己是军统潜伏者的身份,他早就暴起,与顾青知动手了。 至于陈平文,他此时也有些难受,心里同样又怒火,但这怒火有一半是来自丁向秋和常承志,这两人半天不说话,自己站出来挡枪,彻底点燃导火索,导致顾青知瞬间爆发。 顾青知爆发后,这两人还装的跟没事人似的,竟然还一言不发。 顾青知走到三人面前,不断徘徊在他们身前,盯着他们。 “怎么?都没话说?”顾青知用冰冷的语气问道。 “科长,此事……” “你闭嘴!”顾青知瞪了一眼陈平文。 “你们两个要当缩头乌龟?”顾青知语气中略带着嘲讽,看着丁向秋和常承志。 他越来看越来气,身为潜伏者,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都分不清,这不等于是找死吗?不管他们二人是谁将消息泄露出去的,都是在玩火自焚。 第四十一章 训斥 “科长,是我约束手下不力,才搞成这样的。”丁向秋低声说道。 “说什么?大点声!” “报告科长,是我约束手下不力。”丁向秋抬起头,大声说道。 顾青知轻哼一声:“难得你还知道是你约束手下不力。” 顾青知盯着丁向秋,地下党最近已经连续损失多名潜伏人员,若是丁向秋因为这些已经暴露的人再暴露,岂不是得不偿失? 顾青知踱步在办公室中。 “沈振海尸骨未寒,许小姐训诫之声尚在耳边,你们看着沈振海被枪决的日子才多久啊?” “我为你们感到悲哀。” “吃着这饭碗,还要把碗给砸掉?” “你们一个个都有本事、敢为人先,做寻常人不敢做之事?” “你们是在挑战我的耐心,还是在挑战皇军的耐心?” “仔细想想吧!我不希望特务科再出现一个沈振海,再有问题,你也不要干了。” 丁向秋心中一惊,他从顾青知的话中听出了深深地警告之意,难道顾青知已经怀疑自己的身份了? 他在顾青知面前更加收敛几分,毫不犹豫的回答道:“科长,我明白!” 顾青知将目光从丁向秋身上收回,他希望丁向秋真的能够明白自己的用意,而不是为了敷衍自己。 像木匠小组这样重要的地下党谍报小组,日本人怎么可能不重视? 姚孝忠的交代的名单上有多少江城重要的汉奸?日本人怎么可能不过问? 顾青知甚至做好了随时将姚孝忠交给日本人的打算。 在这件事情中搞小动作,一旦被日本人抓住漏洞,那是会死人的。 顾青知最后才将目光转向常承志。 他看得出来,常承志对他的不满,既然常承志对他不满,那他就晾着他,这小子心高气傲,一点都不像一个潜伏在敌营的潜伏者。 王沛槐案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与他计较,难道他以为都是依靠他的聪明才智才保下王沛槐的? 郑金骅之死也是自己替他兜着,要不是有自己日本人早就怀疑他了,还能将他留到现在? 梁有何之死更是因为有自己和蔡永华在其中斡旋,日本人才没有深究,否则他以为日本人会如此轻易罢休? 顾青知决定给常承志一个教训。 “你们两个先回去,泄露消息的人必须查清楚!”顾青知沉声道。 “是!”丁向秋和陈平文暗中瞥了一眼常承志,慢慢的退出办公室。 顾青知推开窗户,窗外的蒙蒙细雨已经渐停。 常承志站在办公室中,看着顾青知的背影,他此时有个大胆的想法,就是干掉顾青知。 常承志目测着自己与顾青知的距离,大概有五六步,他奋起而击,或许有机会干掉他。 但是,他没有十足的把握,顾青知的身手不错,尽管没见过顾青知出手,但他听说过。 若是用枪呢? 只要一枪,就可以击毙顾青知,哪怕一枪干不掉他,也有足够的时间连续开枪。 大不了自己就交代在这里,只要能干掉顾青知这个极其危险的特务,那一切都值得。 他听说过顾青知当初在江城饭店案中残忍的杀害了好几位军统的同志,他今天就可以为这些同志报仇。 心中如此想着,常承志的手慢慢的向腰间摸去。 顾青知突然转身,打乱了常承志的节奏,他赶紧收回手,免得被顾青知发现。 顾青知刚才已经看到了常承志怪异的举动,他转到常承志身边,上下打量着常承志,心中暗道:这小子刚才不会想着要干掉自己吧?说不定真有可能! 顾青知迅速与常承志保持着安全距离,并退到办公桌里面,拉开抽屉,从抽屉中拿出枪,摆在桌上。 常承志眉头一挑,精神紧绷。 “消息是你泄露出去的?” 常承志心跳加速,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应答方式,甚至又一次升起了与顾青知鱼死网破的想法。 该回答是?还是否? 他抬头看着顾青知,难道顾青知已经怀疑自己的身份了吗? “说不出口?” 面对顾青知的步步紧逼,常承志点点头。 “我还以你不敢承认呢!”顾青知讥讽道。 常承志解释道:“我与黄金彪是老熟人,当初黄金彪在警备队的时候,我们关系不错。” 顾青知点点头:“想必没有这层关系,你也不会干这么鲁莽的事。” 常承志沉默不语,但心中的警惕丝毫没有减少。 “你知道你这么做影响会有多大吗?” 常承志摇摇头,他并不知道。 顾青知冷哼一声:“无知者无畏,我看你就是典型的无知者,木匠小组案是皇军点名要办的大案,姚孝忠的身份想必你也清楚,凡是与地下党有关系的都会被调查,难道你也想被当作疑犯?皇协军到现在还有两个疑犯被关在地下室,你想去陪他们?” 顾青知说的恼怒之处,走到窗台边,指着下面的地下室。 “难道你分不清轻重?不知道什么事该你插手,什么事不该你插手?” “蔡局现在躺在医院,你要是觉得自己不能忍受我的束缚,不能接受现在的管理模式,不能胜任现在的工作,你可以提出来,我会满足你的愿望。” 说完,顾青知坐在椅子上,掏出烟,自顾自的点燃,猛吸一口。 他越说越生气,若非自己是调查科科长,常承志的军统身份恐怕早就被人识破了。 原来不被识破,那是因为没有成立调查科,警察局根本不被野田浩重视。 野田浩成立调查科之后,肯定会由一名精干的人做科长,能不发现常承志的异常? 顾青知甚至敢确定,蔡永华都有可能怀疑过常承志的身份。 顾青知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同志出事。 他也希望常承志能够好好的在调查科听候自己的差遣,有些该透风的事情他肯定会给予常承志方便。 但是,有些不该他插手、甚至会导致他暴露的事情,顾青知绝对不允许他插手,他非要胡作非为,一旦被日本人发现他的身份,顾青知绝不会手软。 常承志之前一直没有认真听顾青知训斥的话,但顾青知刚才的话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他猛地发现自己似乎做了一件错事,姚孝忠是地下党,黄金彪不管与姚孝忠有没有关系,日本都会怀疑他,那自己通风报信,岂不是也会有嫌疑? 他看向顾青知,闹了半天,顾青知还是在为他好? 突然,他想起胡旭云对他说的一句话。 如果有人还愿意浪费口舌骂你,说明他对你还抱有希望,还希望你好。 当一个人对你失望,不愿意在理会的时候,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不会和你说。 常承志看向顾青知的眼神顿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第四十二章 阴阳怪气 常承志突然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尽管顾青知是个汉奸,但他现在依旧在维护自己,这说明顾青知并没有真的动怒。 他小心的看着顾青知。 他知道,自己做的蠢事可能要由顾青知在日本人面前买单,这可能才是顾青知生气的原因。 “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让姓顾的顶在前面,反正他是汉奸,挨日本人的骂更是家常便饭。”常承志心中如是想到。 于是,他一脸严肃的说道:“科长,我知道错了。” 顾青知抬头看着常承志,他倒是没想到常承志能够这么干脆的认错,心中的气这才消散一些。 他淡淡的说道:“侦查科的事情你就先不要参与了,先去禁闭室待着。” 常承志点点头,姚孝忠交代的名单是个烫手山芋,自己要脱离这件事,不参与其中才是最好的办法。 “是!科长,我一定好好反省!”常承志温顺的说道。 顾青知怪异的看了一眼常承志,原来他也不是一根死脑筋,也懂的变通。 顾青知不耐烦的说道:“滚出去!” 常承志麻溜的离开,甚至脚步都有些轻盈。 他已经看透了木匠小组的事情,这件案子查到现在,已经不是他能够掺和的,避免成为炮灰的最佳选择就是从中脱身。 齐觅山迎面看到表情异常的常承志,微微一愣,他知道顾青知在办公室中训人,他也听到顾青知在训斥常承志,怎么常承志还能这么开心的出来? 奇怪。 真奇怪! 齐觅山虽然有好奇心,却能藏于心中。 他疾步走到顾青知身边,用焦急的语气说道:“科长,出大事了!” …… 顾青知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昨晚特务科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章幼营抓住了几名跟踪他的警员,并且一口咬定这些便衣警员就是想袭击他的抗日分子。 顾青知自然知道章幼营是在扯犊子,但这件事该怎么解释呢? 他有些头疼。 最让顾青知头疼的是丁向秋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向他汇报这件事,顾青知甚至怀疑这件事就是丁向秋在其中搞鬼。 可惜,他没有足够的证据能够确定是丁向秋在搞鬼。 否则,他一定也让丁向秋去禁闭室待着。 顾青知只好亲自去特务处处理这件事。 顾青知见到章幼营之后,只好腆着笑脸说:“章处长,这的确是我们警察局特务科的兄弟,都是丁科长的下属,我们是不会认错的。” 章幼营知道这是警察局的人,但顾青知敢派人跟踪监视他,他就一定要找机会恶心顾青知,调查科最近一直压着特务处的风头,他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顾科长,我相信你的话,但是这些人跟踪我,目的不纯,他们之中究竟有没有抗日分子、另当别论,还需我们审查一番,若是顾科长认为他们肯定没有问题,那就请顾科长写下保证书,这样对你我都有个交代。” 章幼营是个老滑头。 老谋深算。 十分阴险。 他怎么会轻易将人交给顾青知? 顾青知自然不会写这份保证书,要是真写了,章幼营指不定会利用这份保证书弄出什么幺蛾子呢。 “章处长,特务处和调查科同气连枝,都是为皇军抓捕抗日分子的要害部门,我想大家应该通力合作、互相信任,我的兄弟们不会有问题的。” 章幼营听完顾青知的话立即摇摇头:“顾科长,话可不是你这么说的,毕竟空口无凭。” 顾青知沉默不语,他绝对不会写所谓的保证书。 章幼营知道顾青知不会写,所以他刚刚才故意这么说。 “既然顾科长不愿意写保证书,那我就没办法了。” 章幼营露出无奈的表情。 顾青知心中暗啐一声:“狗日的章幼营就是想恶心自己。” 章幼营瞥了一眼顾青知,紧接着说道:“不是我不帮顾科长,想必顾科长也应该清楚谷新义案的来龙去脉,我们就是因为太相信自己人,才放下这么大的错误。 所以,对待咱们自己人,我觉得必须要严厉。这不仅是对他们本人负责、更是对我们负责、对皇军负责!” 章幼营抬眼看了一眼脸色不好的顾青知,又说道:“当然,我也不是故意为难顾科长,我们的调查肯定是公正的,对咱们的兄弟来说,无则加勉、有则改之,调查结果就是最好的洗清他们嫌疑的方式!” 章幼营的话句句在理。 他坚持不放人。 并且,要对这些人进行审讯。 顾青知太清楚审讯的猫腻了,这些人在章幼营的审讯下,什么话都能说出来,章幼营还不是随意捏造审讯材料。 决不能将人留在特务处。 这不仅是对自己在调查科威信的考验,也是调查科所有警员将来会如何看待他的事情。 顾青知若是处理不好这件事,他还有什么脸面回警察局?还有什么脸面对着调查科一百多号警员说维护他们? 他看着章幼营面无表情的模样,继续说道:“章处长,人,我是肯定要带走的,至于审讯,等你找到证据再来吧。” “顾科长,你觉得你能带着人离开?” 双方说话都有些上头,空气中甚至弥漫起硝烟的味道。 顾青知沉默了,人被关押在特务处,他要想强行将人从特务处弄走,未必不可以,但这样做值得吗?日本人知道这件事后,肯定不会站在自己这边,因为章幼营是在排查抗日分子,而自己则是在破坏章幼营的行动。 怎么样才能不着痕迹的将人带走? 顾青知陷入了苦恼之中。 章幼营阴阳怪气的冷笑道:“顾科长,你放心,人在特务处会很安全的。” 顾青知盯着章幼营,看着他得意的模样,顾青知就来气,将心中的怒火压下,顾青知警告道:“章处长,希望你说到做到,我们弟兄们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绝不会罢休。” “随时欢迎你来特务处的审讯室参观!”章幼营耸了耸肩,摊开双手随意的说。 顾青知憋着气离开特务处,他离开之前,回头看着特务处大楼,章幼营正站在办公室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瞬间擦除火花。 “科长,事情就这么算了?”丁向秋急道。 顾青知瞪了一眼丁向秋,冷冷的说道:“你想怎么办?带着人、拿着钱冲进特务处将人带出来?” 丁向秋低着头,沉默不语,本想着能够提醒姚孝忠撤退,却没想到姚孝忠最终还是被抓,现在既然能够借助这件事挑起调查科和特务处之间的矛盾,那就是意外之喜。 他偷偷看了一眼顾青知,要是顾青知刚才真的带人冲进特务处审讯室将人带走,那想必又是一场好戏! 只可惜,顾青知克制住了自己。 第四十三章 抓的就是你 顾青知一行人回到警局之后,调查科的警员并没有看到被特务处的抓捕的六名警员,有些人顿时心有戚戚。 顾青知对底层警员不错,并不能代表这些警员就完全忠于顾青知,他们只忠于自己、忠于生活。 顾青知未能实现自己的承诺,未能带回被抓捕的兄弟,他们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想法? “顾科长是不是唬我们的?” “谁知道呢,这些当官的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有些话只是逗我们玩玩……” “嘘,你小子找死不要拉上我们,小心有人告状。” “怎么?有什么好怕的?许他罩不住我们,不许我们说?” “我觉得顾科长还是不错的,至少对兄弟们挺阔绰的。” …… 各种流言蜚语都有。 有的人觉得顾青知言行不一。 有的人认为顾青知有苦衷。 有的人则还能念着顾青知的好。 众说纷纭,谁也不能说服谁。 顾青知对这些话自然有耳闻,不要忘了他在特务科有个冯汝成、在侦查有个许从义,这两人可是他的耳目。 别人说什么顾青知暂时无暇顾及,他始终在思索如何处理这件事,这件事不可能就这样简单的结束。 总得想个办法阻止章幼营对这件事的调查,就算阻止不了,也不能让章幼营顺心。 于是,他直奔关押姚孝忠的审讯室。 “姚先生,你还和江城哪些人有交际,我劝你交代清楚,一旦我查出来,你可就没有戴罪立功的机会了。” 顾青知的声音的有些冰冷。 他眉头轻蹙,似乎有心事。 姚孝忠自然能看得出来顾青知有心事,他从顾青知的话里行间似乎能够明白顾青知若有所指。 曾经,他们两人就在翰林书屋中有一场关于文字的较量,现在顾青知主动抛出话题,他究竟要不要接? “姚先生,没必要惨着掖着,我想江城如此之大,你不可能就和这几个人有接触吧?仔细想想?有没有遗漏之人,包括特务处,警察局,宪兵司令部,市政府等等诸如此类的部门。” “能够证明你清白的机会就这一次,千万得抓住机会。” “哦,对了,特务处的章处长听说你被抓捕后,想审审你,他怀疑你就是刺杀他的抗日分子,不知道姚先生有没有做过这些事。” 顾青知说完之后就盯着姚孝忠,利用姚孝忠供出的名单来牵制章幼营,这是他目前能够想到的唯一能够阻止章幼营审讯这些人的办法。 姚孝忠眉头紧皱,顾青知的提醒已经十分明显。 只是,他在想,顾青知这么着急要拉章幼营下水做什么? 他瞥了顾青知一眼,顾青知正好也盯着他,他只能说道:“顾科长,我与特务处的章处长确实有交情,章处长作为特务处的处长,他都没有怀疑我,你凭什么怀疑我是地下党?” 姚孝忠说的理直气壮,甚至在顾青知递出的名单上补上了章幼营的大名。 顾青知难得露出笑容,这件事他要是不让章幼营脱层皮,他就不姓顾。 于是,顾青知又带着人折返特务处。 章幼营见顾青知去而复返,有些惊诧:“顾科长想通了?来找我自首?” 顾青知冷哼一声,对章幼营说道:“章处长,不好意思,我是按照调查科的程序,亲自来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章幼营抬起头,他如果没听错的话,顾青知是想调查他,这小子口气倒是不小。 “哼,顾科长,那你怕是来错地方了。” 顾青知也不恼,从怀里伸出调查令。 这是他向野田浩申请的调查令。 名单的事情他已经向野田浩汇报,野田浩的答复是暗中秘密调查,尤其以调查章幼营为先,因为顾青知怀疑章幼营有可能被抗日分子给腐蚀了。 章幼营瞪大着眼睛看着顾青知手中的调查令,上面有野田浩的签名和宪兵司令部的印章。 按理说调查科进行调查不必请示,但涉及到这些关键部门的主要负责人,还是要进行汇报的,否则会造成其他影响。 “章处长,请走一趟吧!”顾青知立即让四名警员去“请”章幼营。 章幼营无动于衷,他立即给菊田次郎打电话,菊田次郎已经接到了野田浩的电话,让章幼营配合调查,其实菊田次郎是不相信章幼营会被腐蚀的,但在地下党的招供和野田浩的命令面前,菊田次郎还是选择了让章幼营配合。 章幼营难以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盯着顾青知,只恨自己没有顾青知下手狠。 “请章处长回去!”顾青知的语气毫无情感。 就这样,章幼营被顾青知押解离开了特务处。 特务处瞬间炸锅,要不是有菊田次郎镇着,恐怕会发生暴乱。 特务处中最兴奋的人莫过于魏冬仁,他着实没能想到顾青知押走了章幼营,不是盛传顾青知早上在章幼营面前吃瘪了吗?怎么没过多久,情况就发生了转变? 他立即打电话叫来马汉敬询问具体情况。 孙一甫站在窗口愣愣的看着警察局的车疾驰而走,章幼营被调查科带走,特务处竟然没有一个人为章幼营出头,他心里不是滋味,尽管他对章幼营没有好感,但这种兔死狗烹的做法,还是令人心寒。 孙一甫不禁要问:章幼营的心腹呢? 田文昌作为章幼营的心腹,他此时也难以相信,自己需要努力巴结的章处长,竟然被顾青知轻而易举的带走,他再一次见到了顾青知的强势。 同样,顾青知押解章幼营回到警察局的时候,警察局的某些人也得到了消息,看来顾青知昨晚的确抓到了大鱼,否则日本人肯定不会同意顾青知抓捕章幼营。 “老麻,姓顾的权力越来越大了,特务处的章幼营说抓就抓,那可是跟随皇军效力多年的人。” 卜昌祥心有余悸的说道,倘若顾青知寻找个理由,对他动手,他岂不是也要束手就擒? 麻善元心中同样紧张,他回想起前几天还与顾青知在会议室争论,要是顾青知记仇,他肯定也得遭殃。 “局长,咱们又没招惹他,他执行他的任务,我们管理我们的内务,互不干扰,有事儿咱们就向皇军汇报,有皇军给咱们撑腰,咱们怕啥?” 卜昌祥点点头,看向麻善元,他觉得麻善元说的很有道理。 “你最近和肖任远做的事,弄得怎么样了?” 麻善元嘿嘿一笑:“局长,姓肖的好像要和姓顾的斗一斗,训练科的人他最近一直在调教。” “斗一斗?”卜昌祥双眼冒光,心里有说不出的痛快,他最希望有人能够与顾青知斗法,他向麻善元叮嘱道:“斗一斗才好,这件事你不要管,让姓肖的和姓顾的斗,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 第四十四章 雅俗共赏 “姓顾的,我现在才发现,原来你才是那个藏在共荣建设队伍里最大的破坏者,你比抗日分子更可恶。” 章幼营用冷冷的说道,并用不屑的眼神看着顾青知。 一路之上,他几乎已经猜到了顾青知的目的,他没想到顾青知竟然敢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来对付他。 “章副处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顾青知急忙说道,故意表现出一副害怕的模样。 随后,他又笑道:“章副处长,姚孝忠可是地下党,你与地下党有瓜葛?” 章幼营冷哼一声,他不屑于辩解。 顾青知见章幼营并不当回事,没将他放在眼里,他轻哼一声,故意说道:“章副处长,听说你一直在追查隐藏在特务处的间谍031。在我看来,你说不定就是那个藏在特务处最大的潜伏者,说不定你就是031。” 顾青知嘴角微扬,用嘲讽的语气说道。 章幼营冷哼一声,他知道与顾青知逞口舌之利没有用,但日本人既然同意顾青知对他进行审讯,就说明日本人支持顾青知,并且这件事的决定权在顾青知手中。 倘若自己上午的时候将被抓的六名调查科的警员释放,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章幼营默默想到。 至于结果如何? 章幼营不得而知。 这也不是靠猜测、假设就能得出的结果。 他与顾青知之间的恩怨可以追溯到顾青知刚到特务处之后。 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顾青知此时想做的事情,也正是他心中想做的事情。 “章副处长,希望你能一直保持沉默,你说的每句话,都会呈现在野田司令的办公桌上,你放心,我一定会认真对你进行审讯。” 章幼营轻哼一声,再次不屑的看了一眼顾青知,他等着顾青知审讯他。 顾青知回到办公室后,接到了野田浩的电话。 野田浩虽然同意他对章幼营的审讯,但经过菊田次郎的申请,野田浩派肖任远同时参与审讯。 顾青知知道,日本人这是在防着他,也说明菊田次郎是信任章幼营的,更让顾青知察觉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是日本人对肖任远的信任似乎超过了自己。 难道肖任远的身份另有蹊跷? 从肖任远进入警察局之后所做的种种事迹来看,他的确想拉起一支属于自己的队伍,并且插手调查科的事情,难道这背后也有日本人的交代? 顾青知转着手中的火柴盒,脑海中不断的思索着关于肖任远近期做的事情。 丁向秋和陈平文联袂而来,丁向秋将手中的名单递给顾青知。 “科长,昨晚泄露消息的名单出来了!” “都调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一共七个人泄露消息。” “特务科四个,侦查科三个。”顾青知嘴唇轻动,抬眼扫了一下丁向秋和陈平文:“看看人家保安科,一个泄密的人都没有,你们怎么让我放心将任务交给你们?” 顾青知走到丁向秋面前,又在办公室中丈量了几步,指着其中一处地方说道:“这个位置就是当初沈振海被许小姐处决的位置,你们每每进入我的办公室,难道就不能进行一次反省?难道还要在出现一个沈振海?” 两人沉默不语,常承志已经因为这件事被停职、关禁闭,他们二人只以为是常承志认错态度不好,谁都不知道常承志也是泄密的一员。 丁向秋的头垂的很低,不管顾青知是不是借机打压他们,他们往后都必须夹着尾巴做人,除非蔡永华能够重返警察局。 “这些人一个都不能留,审讯之后,全部送往看守所进行羁押。” 顾青知来到调查科之后,一直都在整顿内务,但他对基层的警员一直很宽容,这是他首次如此大力度的整饬调查科内部。 这是才是顾青知接任调查科科长之后真正的第一把火。 尽管这把火来的有些迟。 但,虽迟未缺! 顾青知成功的借助这一次事件在调查科立威,调查科所有人都必须按照顾青知制定的规则来办事,调查科再也不是原本警察局那人松散、懒散的三个部门组合而成的一个大的懒散的部门。 三个科的警员也着实感受到了来自于顾青知的怒火,事实证明,惹怒顾青知,没有好下场。 …… 顾青知并没有着急审讯章幼营,倘若没有肖任远共同参与审讯,顾青知或许会选择立即对章幼营进行审讯。 毕竟,夜长梦多,多羁押章幼营一日,情况说不定就会有新的变化。 顾青知盘算着如何才能在肖任远陪审的情况下,对章幼营进行栽赃。 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却响起。 听到电话中熟悉的声音,顾青知眉头轻蹙,心中暗道:许照汉找自己有什么事?他为什么要请自己吃饭?真的仅仅是为了感谢自己对许从义的照顾?可许从义和他之间的关系却有些玄妙。 尽管顾青知心中疑惑重重,但许照汉这个江城副市长亲自邀请他共进晚餐,他必须要给足面子。 夜幕降临,顾青知并没有选择开车,而是低调的坐了人力车前往一间不知名的小菜馆——渔民菜馆。 当顾青知来到来小菜馆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不是普通的小菜馆,外面装饰很普通,但内部陈设却十分的新颖,甚至专门为日本人准备了特殊的雅间。 许照汉与顾青知约定的地点在二楼亨通厅,他一只脚迈入菜馆大门,只见许从义便迎了上来。 “顾先生!” 许从义并没有称呼顾青知为“科长”,而是称呼为顾先生。 顾青知知道,这里大概就是他们圈内一些人所谓的隐私性场所,若是没有熟人邀请,或者自身有实力,这种地方根本不会招待外来者的。 顾青知刚刚明明就看到菜馆的伙计想上来阻拦顾青知,见到许从义招呼顾青知,他才不着痕迹的退后。 顾青知高看了一眼许从义,或许这是许从义有意而为之,为的就是不让顾青知尴尬。 “许先生已经在等您了!”许从义引着顾青知缓慢走上二楼,他始终侧着身,做出躬身邀请的手势。 随后,二人便看来到了所谓的雅间,雅间上书两个字:亨通。 在顾青知想来,许照汉选择这样的地方,或许是在隐晦的向他传递某种信息。 官运亨通? 万事亨通? 顾青知却觉得“亨通”二字,颇俗,俗不可耐。 但,日寇占领下的江城又有何处可称“雅”? “呦呦呦、顾科长,久仰久仰。” 顾青知一只脚刚迈入包间,只见一到熟悉的身影、拱手作揖冲着顾青知走来。 第四十五章 欲盖弥彰 “谍战江城”! “科长,是我办事不力,应该亲自盯着的。”陈平文自责道。 顾青知摇摇头,这件事不能责怪陈平文,段金泉能够下定决心寻死,肯定早就想好了,否则按照段金泉的身份,他肯定不可能自杀的这么干脆。 事出有怪必有妖! 顾青知沉思道:“查查段金泉近期的人际关系和行动轨迹,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陈平文点点头,他立即着手去布置。 顾青知从接到左安奎死亡的消息以来,调查了左安奎的家和办公室,发现左安奎正在调查一桩事,并且这件事与酒馆有关系,当他调查到城西酒馆的时候,正要让老板便辨认左安奎调查的人时,老板却被人杀害。 顾青知有一股强烈的预感,他总感觉自己的调查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提前布局? 左安奎究竟是什么身份? 顾青知趁着夜色离开警察局,他再次踱步到刘四酒馆。 这一次,他很谨慎,他确定没有人跟踪自己才隐入刘四酒馆的后院。 顾青知看得清楚,刘四此时还没有睡觉。 顾青知敲了敲刘四的门,刘四有些紧张,他大喝一声:“谁啊?” 顾青知没有说话,而是继续敲门。 刘四更加不敢开门了,他傍晚的时候听说城西酒馆的老板被人连捅数十刀死了,他就担心自己也会出事。 他有预感,白天那个来酒馆问事的人,可能就是试探他们知不知道秘密。 “谁啊?”刘四再次喊道,他从床边摸出一把柴刀,紧紧的握在手中。 “城西酒馆。”顾青知冷冷的说道。 刘四慌慌张张的打开门,迅速后退,他手中的柴刀直指顾青知。 “你究竟是什么人?”刘四哆哆嗦嗦的问。 顾青知环顾刘四的房间,确定没有危险,才关上门,他走到刘四面前,弹开刘四手中的柴刀,问道:“看来刘老板是知道我要问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 “知道我为什么半夜来找你吗?” 刘四摇摇头。 “因为半夜不会有人知道我来找你,所以你也不会有危险。”顾青知解释道。 刘四还是不敢靠近顾青知,他迅速绕过顾青知,靠近房门,他已经做好随时夺门而出的打算。 顾青知掏出枪,摆在桌子上,冷冷的说道:“刘老板,大家都是文明人,可以坐下来谈一谈,要是刘老板认为自己的能跑得过子弹,那可以一试。” 刘四望着桌上的枪,心生胆怯,他到底不敢赌。 “见过他吗?”顾青知将左安奎的照片再次掏出,举在刘四的面前问道。 刘四叹了口气,他傍晚的时候听说城西酒馆的老板被人杀害,还暗自庆幸,原以为附和着于老三告诉顾青知他不知道这件事,会让他逃过一劫,没想到到底逃不了。 刘四无奈的点点头。 顾青知嘴角微微一扬,又拿出那张大合照,递给刘四,问道:“刚才那人查的是照片上的人吗?” 刘四在灯光下仔细的查看着照片的人的所有人。 “应该是他。” 刘四指着照片上的一人说道。 顾青知凑近一看,问道:“是刚才那人左边的还是左边的?” “左边的,应该是左边的。”刘四不确定的说道。 顾青知又掏出一沓照片,从中选出一张,递给刘四:“确认是他?” “对,就是他。”刘四确定道。 顾青知接回照片,看着照片上的人,他没想到竟然是他。 “许照汉到底在左安奎被杀案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顾青知喃喃道,事情有些复杂,他需要梳理。 刘四低着头,不敢看顾青知。 顾青知从口袋摸出三块大洋,扔在桌子上,收回桌子上的枪,冷冷的说道:“今晚的事说不说出去看你自己。” 刘四赶紧保证道:“我不说,我不说,打死我也不说。” 顾青知怕他不知道城西酒馆老板死亡的原因,又补充道:“知道城西酒馆老板怎么死的吗?” 刘四摇摇头。 “就是因为他和我说了这个秘密,被人刺杀的。”顾青知笑道。 刘四一个踉跄直接倒在椅子上。 “于老三说的不错,祸从口出啊!”刘四心中悲怆道。 顾青知挥挥衣袖离开刘四酒馆。 顾青知回到家中毫无睡意,案情有了新的突破,他也有了新的调查方向。 只是,虽然知道左安奎调查的是许照汉。 但,他却没有太多的新鲜感。 因为,他早就在左安奎书房的抽屉中发现左安奎调查许照汉的材料,弄清楚左安奎出入酒馆调查的人,只能佐证左安奎确实用心在调查许照汉,却不能证明许照汉就是杀害左安奎的凶手。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左安奎真是许照汉杀的,那许照汉应该派人从左安奎书房中拿走关于左安奎对他的调查报告。 为什么还要将这么重要的证据留在现场? 既然大家都知道左安奎在暗中调查许照汉,许照汉又为什么派人杀害城西酒馆的老板,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顾青知从床上惊坐而起,他突然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许照汉,但许照汉在市政府的时候却表现的十分从容、大度,丝毫不像杀害左安奎的凶手。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拼命调查的事情竟然是早已明确的事,让顾青知有些失望。 顾青知想换个思路分析这件事。 倘若这件事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呢? 他的目的是为了嫁祸许照汉? 顾青知只能如此想,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通,为什么有人要杀城西酒馆的老板,这样欲盖弥彰的做法,会让顾青知产生错觉,让他认为许照汉是在杀人灭口。 那许照汉和左安奎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呢? 根据左安奎死亡现场的调查情况来看,最直接的证据就是南部16式自动手枪的弹壳和道奇车的车轮印。 而道奇车的车轮印虽然不能直接证明是市政府内部的人干的,但也**不离十。 顾青知起床从衣服口袋中摸出那张合照,又从一沓照片中挑出另一张照片。 他在合照中站在左安奎的右边。 “会是他吗?”顾青知暗暗想到。 他将左安奎、许照汉和刚刚拿出来的钱立静的照片并排放在一起,盯着钱立静的照片。 左安奎已死,如果许照汉再出事,那市政府只有钱立静一位副市长,他就是最大的赢家。 顾青知将三人的照片叠在一起、放好。 顾青知躺在床上,他弄清楚了左安奎在调查许照汉之事,还没有弄清楚左安奎是不是抗日的同志,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事。 谍战江城最新章节地址: 谍战江城全文阅读地址: 谍战江城地址: 谍战江城手机阅读: 第四十六章 与肖任远交锋 “顾科长,留步、留步……” 顾青知与许照汉、牛德胜吃完饭之后又聊了一小会儿。 因为时间太晚,众人便离开了菜馆。 顾青知没走几分钟的夜路,便听到有人喊自己,回头一看才知道认出是牛德胜。 “牛会长?有事?” “顾科长,一点特产,小小心意,还望顾科长不要推辞。” 牛德胜将手中的礼盒递给顾青知。 顾青知用余光扫了一眼周围,并没有发现可疑之人。 “牛会长,这是?” “从上海寄来的特产,一些风干的小黄鱼,虽然比不上新鲜的味美,但也实属不易。” 顾青知了然,当他从牛德胜手中接过礼盒之后,牛德胜才笑着向顾青知告辞。 顾青知回到家中之后拆开礼盒才发现里面装的的确是小黄鱼。 正宗的小黄鱼。 黄橙橙、金灿灿。 大概一两左右。 也有十两制的,俗称大黄鱼。 顾青知放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很足,一共五根。 “牛德胜倒是舍得下血本。” 顾青知嘀咕了一句,便也心安理得的收下,这些汉奸的钱财不收白不收。 白天在办公室的时候,他为了名声挥霍了黄金彪送的一小箱大洋,最后那些贿赂他的大洋,全部被他冲入了调查科的经费之中,为他暗地里博取了不少名声。 但是,转眼间,他在晚上就收了五根小黄鱼。 顾青知想起牛德胜说的那句“送点小黄鱼给顾科长您尝尝”就越发觉得牛德胜倒是个有趣的人。 …… 一夜无语,顾青知上班的时候,发现调查科的警员见到自己都拘束了几分。 可能是因为昨天发生的事情影响了他们对顾青知的看法。 顾青知还没有上楼,就看到肖廷梅站在远处冲自己乐呵呵的笑。 “肖科长有喜事?” 肖廷梅嗔怪一声:“借你吉言啊!” 顾青知不是没与女人打过交道,但像肖廷梅这样身份、这样对他锲而不舍的女人,他还真是第一次接触。 “那到时候,你可得请我喝喜酒!” 顾青知与肖廷梅熟络之后,二人之间说话也轻松一些,至少比以前打着“官腔”要好很多。 肖廷梅笑道:“真以为你的嘴开过光啊?” “有可能!”顾青知点头道。 二人站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场景,让另一处刚刚走进警察局大楼的郑三林看在眼里,心中极其不是滋味。 郑三林自从第一次在会议室见到肖廷梅之后,就对肖廷梅有好感,尤其在得知肖任远与肖廷梅只亲兄妹之后,他更加不掩饰自己对肖廷梅的追求。 只是,肖廷梅好像对他并没有兴趣。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肖廷梅与顾青知这样对话,只是这一次比以往更加不同寻常,顾青知竟然与肖廷梅表现的如此亲密。 郑三林不由的心生妒忌。 顾青知将手中的文件夹还给肖廷梅:“肖科长,你该多去卜副局长那里走动走动,没看到郑助理想要吃我的眼神?” 顾青知冲着肖廷梅挤眉弄眼,示意她远处的郑三林此时正盯着他们,顾青知大概清楚郑三林是肖廷梅的追求者。 肖廷梅好似没听到顾青知的话一般,竟然故意替顾青知掸了掸肩头:“顾科长,从哪里沾到蜘蛛网了。” 顾青知下意识的往后退却,可是根本来不及,肖廷梅的纤纤玉手已经碰到了顾青知的肩头。 郑三林看着如此亲密的二人,妒意更深。 顾青知不得不佩服肖廷梅的手段,她大概不喜欢郑三林,却以自己为挡箭牌。 肖廷梅看着顾青知“落荒而逃”的背影,转过身、嘴角不由的勾起。 郑三林神情阴郁的看了一眼肖廷梅的背影,又死死地盯着顾青知。 顾青知回到办公室之后,桌上的电话就突兀的响起,好像对方是掐着点、知道他已经进入办公室才给他打电话的。 “喂、哪位?” “顾科长” 顾青知一愣,听声音好像是肖任远。 “肖局长?” “对!”肖任远肯定的回答。 “肖科长有什么指示?” “野田司令让我与你共同审理特务处的章幼营,关于章幼营的材料应该调查的差不多了吧,我希望今天可以开始对他的审讯。” 顾青知眉头一挑,电话中传出来的声音十分不客气。 审理章幼营? 抱歉。 顾青知近期根本没有这个打算。 他知道从章幼营身上根本审讯不出任何有效证据,除非自己使劲往他身上泼脏水。 他抓章幼营的目的有两个。 最直接的原因的就是阻止章幼营审讯调查科的警员,以抓捕章幼营换回调查科被抓的六名警员。 其二,就是震慑名单上以及江城大大小小的汉奸,只要他们有任何与抗日分子关联的材料落到他手里,他真的会直接抓人。 现在肖任远提出想要审讯章幼营,在顾青知看来就是个笑话。 “顾科长,你没准备好?” 顾青知听的出肖任远的语气有些不悦,他笑着解释道:“肖副局长,的确还没准备好!” “你怎么办事的?皇军交代的任务怎么这么不上心?” 肖任远的质问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顾青知冷冷的说道:“肖副局长,您要是着急,您可以先对章幼营进行审讯。” 顾青知就不信肖任远敢这么做。 电话那头沉默稍许,沉声说道:“顾科长,你最好抓紧时间,我会向野田司令汇报此事的。” “多谢肖副局长提点,我一定加快速度。” 顾青知回答的很敷衍,他本来对肖任远的感观还不错,却没想到他说的如此霸道,当真以为自己是汉奸,就拿捏自己?他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能耐。 肖任远哐当一声挂掉电话,顾青知的态度令他十分不悦。 “你也听到了吧,他的态度太恶劣了。” “是啊,肖局长,顾青知太将自己当回事了,现在竟敢对皇军布置的任务都敢怠慢,看来他眼里根本就没有皇军。” 麻善元静静地站在肖任远对面,看着肖任远生气,他继续在一旁煽风点火,势必要将肖任远拉到顾青知的对立面,让肖任远与顾青知相斗,这样他与卜昌祥才能从中得利。 “原来蔡永华在的时候,他也是这种态度?” 麻善元脑海中快速的思索着该怎么回答肖任远的这个问题。 “不好说?还是不敢说?” 麻善元犹犹豫豫的说道:“原来蔡局长在的时候,根本不敢管调查科的事情,毕竟调查科是皇军在为顾青知撑腰。” 肖任远冷哼一声,不满的情绪更加高涨。 麻善元低着头站在肖任远对面,听到肖任远震怒的冷哼声,他顿时喜上心头。 第四十七章 **荟萃 顾青知既没有理睬肖任远,也没有审讯章幼营。 令人肖任远没想到的是。 顾青知竟然派人将名单上所有的人都“请”到了警察局。 “童市长,这叫什么事儿?您老为皇军操劳了多少事?竟然也被如此对待,姓顾的太不当人了。” 牛德胜坐在童贤成面前吐槽着昨晚还和他一起推杯换盏的顾青知,他认为自己昨晚送给顾青知的“小黄鱼”,完全是糟蹋了。 童贤成也没想到顾青知会派人去请他。 他向野田浩说明了此事,野田浩让他配合调查。 毕竟,此案所涉及的并不是他一个人。 纵使野田浩相信他,他也得为其他人做好表率工作、发挥自己的余热。 否则,其他人都学他不遵守规则,那“游戏”还怎么进行下去? 所以,童贤成不得不“自愿”被“请”来警察局。 “是啊,是啊,这姓顾的就是个愣头青!”黄金彪歪着嘴、瞪着眼睛说道。 调查科的人抓他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昨天送顾青知的特产被顾青知冲了公。 并且,因为这件事调查科往看守所送了七个警员,就连和他关系不错的常承志也因为此时被停职、关禁闭。 他认为顾青知太不懂江湖道义,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愣头青。 大家都在日本人手底下讨生活,何必上纲上线、弄得脸红脖子粗? 这样有意思吗? 难道姓顾的想成为全体江城汉奸们的死敌? 谁都不知道日本人能不能占领整个中华,姓顾的这么作死,不是自掘坟墓嘛! 黄金彪撇撇嘴,当初警备队、侦缉队与特工组合并的时候,他就是为了避免在江城这个漩涡中争斗,所以才自愿跑到芜县去过逍遥快活的日子,却没想到还是被姚孝忠那个老家伙给牵扯上。 “老秦,你他娘的怎么不说话?半年多不见,你装不认识我?” 黄金彪走到闭目养神的秦绍文身边,指着秦绍文的鼻子说道。 他与秦绍文也是旧相识,当初秦绍文与徐盛操还在保安团的时候,他就与这两人打交道。 秦绍文被调查科的警员请来的时候,徐盛操为此还特意给顾青知和野田浩都打了电话,可惜他们的说辞几乎一致,就连童贤成都被抓到了警察局,秦绍文还有什么资格不去? 一句话,将徐盛操的所有接口都堵死,秦绍文只能乖乖的被带回警察局。 他进入会议室之后,见到的都是熟人。 “老刘,你也装死?自己人被自己人算计?” 黄金彪又走到刘继业身边,嘲讽刘继业。 顾青知连警察局的自己人都抓,可见他的心肠有多么歹毒。 “老黄,你早上没刷牙?” “什么意思?” “嘴臭!” “呦呵,老刘,会说俏皮话了?当年,你他娘的被人追着砍的时候,是谁保你的?” 刘继业抬头瞪着胡咧咧的黄金彪。 说起来,黄金彪还真是他的恩人,当年他在道上混的时候,黄金彪的确救了他一命。 “小黄,都被抓进来了,还不消停!” 童贤成一向不说话,或许是听到黄金彪一直闹哄哄的,打扰了他的清静,他便出言相劝。 黄金彪笑呵呵的走到童贤成面前、点头哈腰的笑道:“童市长,您老休息,您老休息,我就是看着这几个瘪犊子玩意儿气不打一处来,还有现在江城的风气被带歪了,什么牛鬼蛇神都能爬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了。” 童贤成斜眼瞧了一下黄金彪,黄金彪尽管已经远离江城的管理核心,但他的脾气还是没变。 不像有些人,自从日本人占领江城后,很多人都彻头彻尾变了。 “老黄,少说几句吧,皇军同意姓顾的抓咱们,都是因为老姚那份名单,老姚这狗东西,没想到偷偷摸摸的搞些下三滥的玩意儿。”牛德胜一边劝诫黄金彪,一边还谴责姚孝忠。 “你特娘算哪根葱?老子与他们人玩的时候,你特娘的还在哪里蹲着吃灰呢?”黄金彪不屑的说道。 牛德胜是日本人占领江城之后才崭露头角,成为维持会长的,而黄金彪与其他人都是原来早就认识,日本人占领江城,合并特务部门之后,他就远离江城城区了。 黄金彪说话肆无忌惮,他根本不鸟牛德胜,骂的牛德胜眼神发愣。 “够了够了,你坐下!”童贤成厉声道。 黄金彪呵呵一笑,又在会议室中走了半圈,最后坐到刘继业和秦绍文之间。 调查科收了他们的配枪,却没有将他们身上的烟收走。 黄金彪是个老烟枪,从口袋摸出一包未拆封的三炮台,打开后扔给秦绍文和刘继业一根,然后开始吞云吐雾。 黄金彪的确害怕这件事牵扯到自己,所以他才会给顾青知送“特产”,既然人都已经被抓了,他还装什么孙子?他就不信姓顾的真能查出来什么证据,他也不信姚孝忠能拿出什么证据。 别看他说话胡咧咧,好像没有分寸,但经过他刚才的试探,他几乎已经掌握了所有人目前的心理状态。 “老刘,听说老蔡挂彩了?躺在医院,挂了没?” 刘继业白了一眼靠在椅子上,将双腿搭在桌子上抽烟的黄金彪,黄金彪要是能将他这张臭嘴闭上,他的人生轨迹或许又会不同。 黄金彪成也这张嘴,败也这张嘴! 明明他是关心蔡永华的,可话从他嘴里出来就变了味。 “重度昏迷,暂时还没醒。” “没挂啊,我还以为能吃席呢!”黄金彪幸灾乐祸的说道。 顾青知就在会议室的隔壁,他从监听器中听到会议室中的对话,对这个给他送一箱大洋的黄金彪不禁有些好奇。 他也从黄金彪的话中,听出了这些人其实都认识,并且他们与姚孝忠也都相识。 这说明,姚孝忠作为木匠小组的领导,他其实已经在江城构建了一张属于他自己的情报网。 上到市长、下到警察局巡逻队长都能和他成为朋友,这足以说明姚孝忠不简单。 “科长,先审哪个?” “着什么急?如今会议室中群英荟萃,都是值得我们好好学习的前辈,为什么急着审他们?”顾青知不满的问道。 陈平文无奈的说道:“肖局长又在催。” 顾青知眉头一挑,眼睛一瞪…… 第四十八章 第二次交锋 “他催什么?” “没我的同意,任何人都不准动这些人,倘若有人敢私自与他们会面,按照私通地下党抓捕!” 顾青知冷冷的说道,他就不信肖任远还要如此坚持进行审讯。 “科长,这不好吧!” 陈平文劝诫道。 他是真的已经将自己看做是顾青知的心腹了,现在对于顾青知处理的一些事情,他已经站在顾青知的角度替顾青知着想,不想顾青知犯错。 “老陈,放宽心,他不敢乱来的,也不看看里面关押的都是谁!” “没有确凿的证据,这些人依旧是皇军信任的人,他们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皇军对江城所有投靠者的态度,所以,不必担心!” 顾青知将问题看的很透彻,在姚孝忠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之前,没有交出与这些人有瓜葛的证据,他不会动这些人,这也是调查科一直遵循的调查原则。 …… “姚先生,看到了吧,名单上的这些人我已经请到局里了,可他们并不能证明你不是地下党。”顾青知将手中的照片摆在姚孝忠面前,无奈道。 姚孝忠看到了照片中的熟人,与这些人搭上关系,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他能够织起这样一张关系网,耗费了无数的心血。 可现在,为了保护木匠小组,他必须得将这张看不见的关系网破坏。 有所损失,才能有所得。 付不出相应的代价,如何能取得敌人的信任? “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不能证明我的身份?” 顾青知静静地看着姚孝忠的表演,他认为姚孝忠表演的十分逼真。 姚孝忠或许意识到自己的表演该结束了,他紧接着说道:“既然他们翻脸不认人,那就别怪我不讲人情,我在富华钱庄有个人存柜,编号一五六,里面有你需要的和他门相关的材料。” “这么取?” “跟他们提一个叫斤十八的人让你去的。” “金十八?” “对,斤十八!” 顾青知眉头轻皱,他在想姚孝忠所说的“金十八”代表着什么含义。 “哪个金?” 顾青知疑惑道。 姚孝忠解释道:“斤斤计较的斤。” 顾青知眉头一挑,原来是“斤”。 斤十八! 木匠? 顾青知笑看姚孝忠,故意不点破此事。 他同时也在想姚孝忠是不是与程鸿轩之间也有联系,毕竟程鸿轩是富华钱庄的老板,他表面亲日,暗中可是支持抗日组织的。 “顾科长不信?”姚孝忠见顾青知眉头皱的很深,以为顾青知不相信自己所说。 顾青知并没有不信,他并未与姚孝忠多说什么,而是亲自去富华钱庄取出了姚孝忠所说的材料。 一本账本。 里面记载着他与这些人的“交易”记录,甚至还有照片为证! 不得不说,姚孝忠的功夫下的很深,做的很细。 顾青知翻阅姚孝忠向这些人输送利益的记录,他看着都觉得触目惊心,织起如此大的关系网,姚孝忠果然耗费乐许多心血。 顾青知拿到账本回到警察局之后,并没有将账本公布与众,而是私下收藏。 此账本,将来或许会成为他手里的利器。 …… “科长,肖局长在会议室!” 顾青知脚步一顿,他才出去一趟,肖任远就按捺不住自己的性子了? “科长,他动用了训练科的学员。”陈平文提醒道。 顾青知嘴角一扬,他正愁没有机会与肖任远过过招,却没想到肖任远果真敢挑战调查科。 索性,他也不在乎日本人会怎么看。 “叫上兄弟们,咱们去学学肖副局长审讯的技巧!” 顾青知带着调查科的警员将会议室围住,他推门而入。 这是他第一次与这些被抓来的名单上的人见面。 肖任远正在与所有人进行谈话。 顾青知突然闯入会议室,让肖任远微微一愣。 “肖副局长,审讯呢?” 肖任远站起身,走到顾青知面前,低声道:“顾科长,我再办案,请你不要乱来。” “我乱来?” 顾青知轻哼一声,瞪了一眼肖任远。 “我要是乱来,肖副局长此时不应该站着和我说话。” “你想干什么?”肖任远警惕的问道。 顾青知冷笑道:“肖副局长,我说过,谁要是敢私下接触这些人,就等于和地下党私通。” “肖副局长是觉得这句话仅仅是说着玩玩的?” “还是说肖副局长有皇军特批的审讯命令?” 肖任远什么都没有,他一定要抢在顾青知前面对这些人进行审讯,顾青知的审讯太磨叽,等顾青知开始审讯,说不定他已经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顾科长,你要知道,皇军对待抗日分子的态度,你既然抓捕了这些嫌疑犯,为何不进行审讯?我觉得你的行为才最可疑。” 顾青知看着肖任远,没想到肖任远巧舌如簧,竟然也能将这件事甩到他头上,看来肖任远比想象的要难对付。 “看来肖副局长对我很关注啊!” 顾青知说话夹枪带棒,讽刺肖任远暗中监视他。 肖任远笑道:“顾科长,你在上海待过,也在特务处待过,难道不知道特务部门的自查制度?” 顾青知嘴角一扬,他自然知道各个特务部门内部的自查制度。 严格来说,这一点警察局执行的并不好,因特务科和侦查科没有对局里的所有人进行监视。 当然,这是警察局历来的硬伤。 肖任远用这样的理由来搪塞他,顾青知根本不会买账。 “肖副局长难道不知道我调查科的自查组正在局内对每个人进行调查吗?” “倘若肖副局长不清楚的,我建议肖副局长可以向野田司令请教请教!” 肖任远自然知道自查行动,只是他并不清楚这件事竟然是由日本人主导的。 “肖副局长,请吧” 顾青知挡在肖任远的面前,请肖任远离开。 肖任远嘴角微微上扬,他不可能离开的。 “老陈,送肖副局长去他该去的地方。” 顾青知冷冷的说道,陈平文立即带人拿下肖任远。 肖任远这才意识到顾青知并没有在和他开玩笑。 顾青知是真的敢对他动手。 这小子恐怕根本没想到和他玩虚的。 肖任远暗道。 他摆动着身体,想要挣脱陈平文的钳制,却发现他根本无法摆脱。 “肖副局长,我怀疑你与名单上的人暗中勾结,意图串供,在没有知会我的情况下,单独审讯疑犯,这件事我会向野田司令汇报的,你还是先好好反省吧!” “顾青知,我是警察局的副局长,你敢” “哦?我有什么不敢的?看看在座的诸位,哪位的身份比你差?” 好像除了刘继业之外,其他人真的比肖任远的级别要高,就连秦绍文这个没有级别的人,也不是肖任远能够比拟的。 顾青知走近几步,靠着肖任远,沉声道:“肖副局长,我敬你是副局长,但你也不要胡乱插手调查科的事情,蔡永华和卜昌祥都不敢插手,你初来乍到也敢乱伸手?” 肖任远怔怔的看着顾青知,他这才意识到顾青知确实不好惹。 …… …… 【上一章标题“群英荟萃”,英写成奸了,就不改了,不影响阅读!】 第四十九章 算计 “原以为姓肖的有几分能耐,却还是被姓顾的牵着鼻子走,他怎么不跟姓顾的干起来?” 卜昌祥愤愤不平的说道,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可惜,他最希望顾青知与肖任远动手,这样他就是既得利益者。 “局长,姓肖的是想搞点事情,但他不傻,训练科学员的战斗力能和调查科正儿八经的警员相比吗?要是真动手,吃亏的还是姓肖的。” 麻善元的解释是肖任远不敢动手的原因之一。 但,这样的解释并不能让卜昌祥满意。 “哼,我看这一次姓顾的如何收场,目中无人、以下犯上,这可是官场大忌。” “局长,这件事咱们最好还是不要插手!” 麻善元深深地看了一眼卜昌祥,他知道卜昌祥又想在其中拱火。 可是,这件事他们真的能掺和吗? 所以,他才竭力劝诫卜昌祥不要插手此事。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他可不想遭受无妄之灾。 卜昌祥眉头轻皱,不解的看着麻善元。 麻善元解释道:“局长,姓顾的和姓肖的之间闹矛盾,最后出来平息矛盾的肯定是日本人,倘若日本人追根求源,发现这件事有我们在其中掺和,您觉得日本人会如何看待这件事?” “日本人必然觉得我想除掉他们,好掌控警察局?”卜昌祥喃喃道。 麻善元点点头,在他的引导下,卜昌祥总算能够看清事情的本源。 “局长,您现在已经主持警察局的大局,对他们二人,可以缓缓而图之,切不可心急。” 卜昌祥听完麻善元的话,点点头,麻善元说的确实有道理。 “局长,我觉得这件事咱们不但不能掺和,还应该主动去劝诫、调和。” “主动去劝诫?” “对,他们两肯定谁也不服谁,到时候咱们将事情向日本人一汇报,局长您可就站在大义的一方,吃亏的是他们!” 麻善元笑嘻嘻的说道,他对搞这些阴谋、阳谋的事情十分热衷,在训练待了这么长时间,他没有搞好训练,心思全部放在研究人性上了。 卜昌祥对麻善元的话深以为然。 他知道,麻善元原先也是被蔡永华打压的太狠了,现在看起来,他的确是个人才,难怪蔡永华会对他忌惮不已。 卜昌祥听了麻善元的话,立即往会议室而去,正好看到调查科的警员押解着肖任远准备离开。 卜昌祥指着陈平文呵斥道。 “放开,放开,都胡闹什么?” 他挤入人群,一眼看到了顾青知。 顾青知正在安抚会议室中众人的情绪。 卜昌祥立即走向会议室,向坐在那里闭目养神的童贤成说道:“童市长,打扰您了,十分抱歉!” 尽管童贤成现在有嫌疑,但在没有定论之前,他依然是江城的市长,警察局作为市政府下辖的部门,尽管行动的权力已经不被市政府所完全掌握,但它在行政和财政上依旧依靠市政府,卜昌祥对童贤成十分恭敬。 童贤成只瞥了一眼卜昌祥,他与卜昌祥并不熟悉,只是微微冷哼一声。 卜昌祥又转身呵斥顾青知:“顾科长,事情怎么闹成这样?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肖副局长怎么可能会是抗日分子?” “卜副局长,你可以为肖副局长作保?” 卜昌祥语塞,心道:姓顾的怎么说话这么冲? “卜副局长,如果你不能保证肖副局长没有嫌疑,那他一定和抗日分子有联系,否则他为什么明知道我下令不许任何人接触这些疑犯,他依然坚持对他们进行审讯?” 顾青知说的有理有据,是肖任远破坏规则在前,他抓捕在后,肖任远还有什么好辩解的?卜昌祥又想如何办肖任远出头? “那你也不能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这让其他警员怎么看?”卜昌祥质问道。 顾青知笑道:“其他人怎么看我管不着,但只要涉及和抗日分子有关的事情,我绝不姑息。” 卜昌祥愣愣的看着顾青知,他真没想到顾青知说话丝毫余地不留,如此的硬气。 他颤巍巍的指着顾青知,故作被气到的模样,说道:“你等着!” 说罢,卜昌祥转身走到办公室外,看着围观的警员呵斥道:“都看什么?没工作?都滚回去!” 麻善元见到卜昌祥回来,他立即从楼梯拐角处迎上:“局长,怎么样?姓顾的是不是很嚣张?” 卜昌祥点点头,他的本意只是去露个面,证明自己正在处理这件事,可没想到顾青知的态度如此恶劣,他是真的被气到了。 “局长,该您去宪兵司令部表演了!”麻善元笑呵呵的说道,他并不知道卜昌祥此时已经真的生气。 顾青知挥挥手,会议室周围的人顿时散去,陈平文带着肖任远去了另一件会议室。 顾青知转身又冲名单上的几人说道:“诸位,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我是暂时是不会为难大家的,如果大家想到什么和姚孝忠有关的事情,可以找我汇报。” 没有人回应他,他也不再自找没趣,这些人的职务要么比他高,要么和他平级,他也不愿意这些人撕破脸。 顾青知前脚刚踏出会议室,身后便想起了呼唤他的声音。 “肖科长,有何贵干?” “明知故问!” 顾青知无奈的耸耸肩,毫不解释。 “我想见见我哥!” 顾青知点点头:“劝劝你哥。” 肖廷梅点头,没和顾青知再多说一句话。 郑三林在楼道尽头看着肖廷梅与顾青知错过身影,他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 “哥,你干嘛这么冲?” 肖任远在会议室中并没有想象中的生气,反而一脸轻松。 “你笑什么?”肖廷梅不解的问道。 “我笑顾科长还是太嫩,笑卜昌祥还是太傻。”肖任远低声说道。 肖廷梅哪里还不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哥哥有意而为之。 “顾青知要是知道你利用他对付卜昌祥,说不定会恨你。” “他不会的,他知道后,只会感谢我。”肖任远信誓旦旦的说道。 他的确对调查科有兴趣,也对抓捕抗日分子有想法,但他绝不会在警察局还没有站稳脚跟之前就胡乱行动。 麻善元主动贴上来向他献计献策,他就知道这肯定是卜昌祥在背后指使的,目的就是让自己和顾青知打擂台。 肖任远并没有拆穿麻善元的把戏,而是顺着麻善元的计策,与麻善元一起借助训练科搞了几次抓捕行动,并且也卓有成效,他立即表现出对调查科不屑一顾的态度,让麻善元看到自己的变化,从而汇报给卜昌祥。 卜昌祥一门心思想借助肖任远之手除掉顾青知,可他没想到这次竟然能够一箭双雕,将两人都拖下水。 肖任远故意找顾青知的麻烦、制造矛盾,让顾青知加快审讯速度,为的就是在迷惑卜昌祥,让卜昌祥觉得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知道,卜昌祥此时一定已经在宪兵司令部编排他和顾青知,但他却丝毫不担心。 肖廷梅惊诧的看着肖任远,她没想到这一切都是肖任远有意为之。 肖廷梅对肖任远的担心之意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的面容,对肖任远质问道:“肖副局长,你怎么不告诉我?” 肖任远嘿嘿一笑道:“告诉你,你会这么着急的来关心我?” “你”肖廷梅指着肖任远,她被气的不知如何反驳他。 第五十章 利益 “肖科长!” 肖廷梅走出会议室,在楼梯的拐角处正好碰到了郑三林。 郑三林对肖廷梅倾慕已久,自然不会放过与肖廷梅接触的机会。 “郑助理?有事?” 肖廷梅诧异的问道。 她知道郑三林为什么叫她,只是她不喜郑三林,所以不愿意与他多话。 郑三林笑道:“肖科长,肖副局长被顾青知诬陷为抗日分子,我可以帮肖副局长洗脱嫌疑。” “哦?”肖廷梅用疑惑的目光看着郑三林。 “肖科长,你不相信我?” 郑三林的语气略略带着些激动。 他担心肖廷梅不相信他的能力。 肖廷梅摇摇头。 她自然知道郑三林为什么无事献殷勤,无非是对自己感兴趣,可她根本就看不上郑三林,从见郑三林的第一面开始,就对他没好印象。 郑三林低声解释道:“肖科长,你可能不知道姓顾的为人狠辣,一旦被他抓到把柄,是很难洗脱嫌疑的。” 肖廷梅知道郑三林说的是实话。 但,她已经知道肖任远的打算。 所以,她根本不担心肖任远会有危险。 “郑助理,谢谢你的好意,我相信皇军会为此事做主的。” 肖廷梅莞尔一笑,十分客气的说道。 肖廷梅越是客气,郑三林越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疏远。 郑三林蠕动着嘴唇,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肖廷梅转身离开,很想上前一步拉住肖廷梅。 为什么肖廷梅可以和顾青知有说有笑?对自己为什么这么冷淡? 自己主动帮助她,她为什么不承情? 都怪顾青知! 郑三林见一切的事情都怪在顾青知身上。 倘若没有顾青知,他一定可以与肖廷梅更进一步。 顾青知还不知道自己又被人惦记上了,他此时正坐在办公室中与前来汇报情况的刘继业相谈正欢。 “老刘,明人不说暗话,姚孝忠提供的这份名单很有价值,他让你们证明他不是地下党,你能替他作保?” 刘继业摇摇头,很自然的说道:“姚孝忠确实与我有交往,和蔡局也有交往,但是我们从来没有进行过任何情报交流,更不知道他的身份。” 顾青知同样轻轻摇头,说道:“有时候情报并不是直接泄露的,有的人可以从你的只字片语中获取他需要的情报,所以,有时候你们的无心之语,可能也会被人利用。” “绝不会,这点你老弟你放心,我们与姚孝忠最多算是私下交情不错,调查不出我泄露情报的事情,再说巡逻科又有什么情报?” 顾青知笑而不语。 刘继业看着顾青知的表情,他觉得有些不安,思索之后,才说道:“老弟,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哦?什么事?” “事关你上一次被暗杀一事。” 顾青知心中一愣,他记得他当时被刺杀的时候,刘继业同样在附近。 “有何发现?” 顾青知平静的问道,他仔细观察着刘继业。 他知道,这个时候刘继业故意提起这件事,必定是有内幕要告诉他。 否则,刘继业又何必说些废话呢? “这件事是军统所为。”刘继业沉声说道。 蔡永华在没有出事之前,曾让他调查这几件事,为的就是加大拉顾青知入伙的筹码。 只是,现在蔡永华昏迷不醒,蔡系人马即将分崩离析,而他自己又深陷囹圄。 所以,他必须用这件事与顾青知交换利益,让顾青知将他从姚孝忠事件中摘出去。 顾青知自然知道是军统所为。 当初刺杀事件发生之后,佐野智子就告诉他这件事和军统有关,顾青知还暗中提醒常承志军统江城组中有日本人的眼线。 现在刘继业告诉他这件事和军统有关,肯定不仅仅只是单纯的一条线索。 顾青知盯着刘继业,想听更详细的内容。 “而刺杀你的那个人,就是肖任远前几天抓的那个军统。” 刘继业的话掷地有声。 顾青知尽管心中惊讶,却没有表露出来,他怔怔的看着刘继业,沉声问道:“老刘,此事……” “此事绝对靠谱!”刘继业确信道。 顾青知默默点头,倘若刺杀自己的军统真的被肖任远所抓,那肖任远对此人审讯之后,知道他的行动吗? “老刘,此事谢了!” 顾青知表露出一个汉奸该有的胆怯和兴奋。 干他们这一行,要随时面对敌人对自己的刺杀。 当然,有风险自然也会有回报。 刘继业看到顾青知脸上露出的后怕,觉得将这件事告诉顾青知是最明智的选择。 毕竟,这是个大秘密,他本来是想不到万不得已不用这个秘密和顾青知做交换,现在事关自己的安全,他不得不提前做这个交易。 顾青知瞄了一眼刘继业。 他知道,刘继业告诉他这件事的诉求。 但,刘继业没有主动提及,并不代表自己不能装作不知道,刘继业手下毕竟有数百名游走在江城大街小巷的巡逻警,这对自己来说也是一笔财富。 顾青知觉得自己应该交好刘继业,做情报工作,最缺的就是耳目,而刘继业恰好可以为他提供大量的耳目。 姚孝忠可以利用文玩字画在江城铺开一张这么大的情报网络,他也应该利用自己本身的优势,拉拢一批人、结交一批人。 “老刘,你放心,调查科办案是讲证据的,没有证据就不会有事。” 顾青知宽慰的话让刘继业的心逐渐安定。 他知道,他与顾青知此事应该算一条船上的盟友。 有时候,成为盟友就这么简单,谁还不涉及一些关于自身的利益? 顾青知不是圣人,尽管他一心一意为日本人办差,难道他就不担心自己的安全,难道他就不怕死? “老弟,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该配合你的我还是配合你!” 顾青知点点头,刘继业能在江城厮混这么多年,能力且不提,做人那肯定是有一套的,既不让顾青知为难,又让顾青知觉得他懂分寸。 顾青知亲自将刘继业送到会议室,会议室中众人看向刘继业的眼神有些变化。 黄金彪在顾青知离开后,第一个走到刘继业身边,嘲笑道:“老刘,你该不是怕了吧?” 刘继业翘起二郎腿,掏出烟、点燃,笑道:“黄队长,你在芜县天高皇帝远,没人能管你,我在警察局与姓顾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也得考虑考虑自己的后路啊!” 黄金彪嘲讽道:“这不像你老刘的风格啊?” 刘继业笑而不语。 任谁都知道,顾青知抓他们顶多做做样子,真要是能从他们身上查出问题,那岂不是在打特高课的脸? 毕竟,他们这些人常年都被特高课监视的,要有问题早就被处理了。 刘继业不傻,他在这些人里面地位可以算最低,要是这件事最后查的不了了之还好说,要是非得找个人出来顶罪,那他是不二人选,提前做准备,绝对是对自己负责。 童贤成看了一眼刘继业和黄金彪,忍不住轻轻一笑,他现在最轻松。 他与姚孝忠仅仅是见过两次,并且这两次绝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早知道这是抗日分子的诬告,可日本人让他配合调查,他必须老老实实的配合,与日本人唱反调的人,绝对活不了多久。 这是童贤成从政多年的经验总结,凡事都要顺应大势,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命不久矣! 第五十一章 重要信息 顾青知对佐野智子的到来早有预料。 他和肖任远闹得不可开交,卜昌祥肯定会去宪兵司令部告状。 卜昌祥想利用自己和肖任远的矛盾,在日本人面前贬低他们,成为他上位的踏脚石,只能说卜昌祥想的有些天真。 且不说日本人不会因此厌恶卜昌祥,就冲着佐野智子亲自到警察局还调解此事,那也能从中看出日本人对自己和肖任远额重视。 只能说卜昌祥的做法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顾青知丝毫没有隐瞒,将自己的想法、做法全部都向佐野智子坦白。 坦诚是对付日本人多疑的最好办法。 佐野智子自有自己的渠道了解警察局发生的一切。 顾青知没有隐瞒实情。 一旦他有任何隐瞒,绝对会加深佐野智子的怀疑。 佐野智子对顾青知所说的一切早就了如指掌,就算没有卜昌祥的汇报,她也知道。 “顾桑,肖任远是野田司令选调到警察局的,你们之间应该互相配合加强警察局的行动力量和情报力量,而不是闹内部矛盾。” 顾青知点点头,他自然明白佐野智子的话,从佐野智子的话中,他可以听出野田浩对肖任远的维护。 “看来肖任远很受野田浩的信任。” 顾青知看着佐野智子,心中暗暗想到。 他对肖任远的戒备又加深了几分。 佐野智子始终盯着顾青知,她明显能够感受到顾青知的瞬间沮丧。 那是从心底发出一股自卑感。 她眉头轻皱,心中在想是不是野田浩对肖任远在警察局的定位让顾青知产生了抵触心理。 不论顾青知对他们多么忠心,他总归是中国人,中国人总有自己的内心想法,尤其当出现一名陌生者对自己所掌控的权力有所威胁时,这种内心想法可能尤为突出。 当然,肖任远也是中国人,野田司令难道真的就完全信任他? 在佐野智子看来,野田浩是不完全信任肖任远的,倘若他真的信任肖任远,怎么不在这件事上提点肖任远? 佐野智子脑海中突然蹦出一句中国的古话: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顾桑,你不要多想!” “野田司令对此事的看法是依旧遵循调查科的调查原则,不论调查科怀疑谁,只要有指向性证据,调查科都可以深入进行调查,野田司令是完全支持的。” “我也是完全支持你的!” 佐野智子双手插兜,走到顾青知面前说道。 前面的话的确是野田浩亲自说的,但最后一句关于佐野智子支持顾青知的话,是佐野智子有感而发。 佐野智子欣赏顾青知。 她知道顾青知已经开始逐渐展现出他的本事,前期的隐忍只是他立足于江城而选择的一种手段。 尤其从调查木匠小组案来看,顾青知的思维方式完全没有问题。 毕竟他顺利抓捕了木匠小组的最高负责人。 尽管姚孝忠还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其实大家已经心知肚明。 佐野智子也知道顾青知为什么晾着姚孝忠不进行深入审讯,因为顾青知想从姚孝忠身上挖出更多与他有关联的人,只有这样才能将利益最大化。 破获地下党一个情报小组,并不值得炫耀。 但,可以顺势将涉及其中的人都连根拔起,这才是一个具有政治头脑的人能够想到的事情。 所以,佐野智子看好顾青知。 毕竟,顾青知可以为他们做实事。 顾青知努力的想挤出两滴眼泪,以表示自己的感激之情。 可是,不论他怎么努力,眼泪总是流不出来。 顾青知只能迫使自己双眼冒光,对野田浩和佐野智子的信任千恩万谢。 “许小姐,您放心,我一定将江城的抗日分子都抓干净,不辜负野田司令和您的信任。” 顾青知一改颓废的模样,兴奋的说道。 他看着与自己只有半步之遥的佐野智子,显得十分激动。 佐野智子盯着顾青知,她本想伸手拍拍顾青知的肩膀,却忽然转身,走到窗台边,看着警察局大院,淡淡的说道:“顾桑,你准备什么时候揭穿姚孝忠的身份?” 顾青知迅速思考佐野智子这么问的目的。 他担心佐野智子知道他取走了姚孝忠与名单上这些人交往的证据。 于是,他小心翼翼的回答道:“等查清这些人的与姚孝忠之间的关系。” 佐野智子点点头,顾青知的回答没有出乎她的意料,虽然这样比较慢,但的确是利益最大化的方式。 “这件事要抓紧,不能因为一个小小的木匠小组而耽误了抓捕其他抗日分子的时间。” “许小姐,您放心,我已经在盯着另一个人。” “哦?” 于是,顾青知将肖任远抓捕的那名军统是当初刺杀自己之人的事情向佐野智子汇报。 顾青知发现佐野智子丝毫不意外。 “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哦?是肖副局长汇报的?” 佐野智子摇摇头。 “当初你遭到刺杀之后,我就已经有调查的眉目,只是军统隐藏的很好,我的人并没有调查出端倪。后来,我发现这个人与警察局内部的人有来往,所以,便顺藤摸瓜,发现了此人的身份。” 顾青知暗暗一惊,佐野智子虽然说的时候很平静,但他能够从佐野智子的话中分析出多重信息。 其一:佐野智子在军统江城组内部肯定有内线。 其二:佐野智子早就知道此人的消息,为什么不实施抓捕?很可能在放长线钓大鱼。 其三:佐野智子已经查明警察局内部有军统的潜伏者,她查明的潜伏者会是谁? 顾青知最担心是佐野智子怀疑常承志。 毕竟,常承志误杀郑金骅、制造事故解决梁有何。 这两件事足以让日本人怀疑他,并调查他。 “许小姐,你的意思是继续‘养’着他?” 顾青知顺着佐野智子的话问道,他知道佐野智子没有点名潜伏者的身份,肯定有其他打算。 佐野智子点点头,说道:“顾桑,军统江城组嚣张了很久,他们屡次破坏我们的行动,对我们造成了很坏的影响,我们必须利用这次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顾青知点点头,在佐野智子没有透露她的计划之前,他根本不会过问。 否则,一旦佐野智子的计划出了问题,顾青知肯定会被怀疑。 佐野智子回头看了一眼顾青知,顾青知的知趣同样让她满意。 “顾桑,章幼营可以释放了!” 顾青知抬眼看着佐野智子,佐野智子摆摆手,示意顾青知不用解释。 佐野智子又说道:“这件事,菊田君已经和我商量过了。” 顾青知心中一紧,看来佐野智子已经知道他为什么抓捕章幼营。 果然,自己的一举一动,日本人都能轻而易举的掌握! 看来往后行事得更加小心谨慎…… …… 【求月票】 第五十二章 对话 “许小姐,我明白!” 顾青知回答的很干脆。 既然佐野智子没有点破这件事,他自然不会自讨没趣。 日本人已经决定的事情,难道自己要去强行改变? 且不说结果如何,与他们唱反调绝对没好处。 顾青知不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 佐野智子轻笑着看向顾青知,顾青知的回答很干脆,没有丝毫的犹豫,证明他对皇军的下达的命令是无条件执行的。 她也知道,不能一味地亏待顾青知。 要想马儿跑的快,就要给马儿吃草! “调查科的警员也会被释放回来。”佐野智子笑道。 顾青知怔怔的看着佐野智子,这倒出乎他的意料。 他没想到日本人在这件事上竟然选择了补偿自己。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皆有来因。 对这个结果,顾青知心中了然。 “谢谢许小姐!”顾青知表现出感激的模样。 佐野智子笑道:“这是野田司令的意思,事情的经过菊田君已经全部调查清楚了,特务处与调查科不能内讧,你们的目的是一致的,那就是对付抗日分子。” 顾青知郑重的点头。 尽管日本人害怕他们沆瀣一气,但他们更担心特务处和调查科内讧。 野田浩当初决定成立特别警事调查科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些事。 在他的设想中,特务处和调查科的发展应该是良性的。 “哈依!” 顾青知坚定的回答。 佐野智子满意的点头,又问道:“你对卜昌祥怎么看?” 当一个领导问你对另一个与你不对付的领导的看法时,该怎么回答? 其实能不回答就不回答才是最好的回答。 但是,当你无法回避的时候,必须要回答的时候,就必须要斟酌语言。 顾青知并没有单纯在佐野智子面前给卜昌祥上眼药,而是斟酌道:“许小姐,卜副局长做了这么多年副局长,对局里的情况了如指掌,处理事情也公允,对皇军更是忠心耿耿。” 当着领导的面夸另一个领导,不管面前的领导喜不喜欢对方,他听完你的话总归是有好感的。 如果你当着领导的面对另一名领导上眼药,面前的领导会怎么想? 他不会怀疑你的能力,不会怀疑你的忠诚,但他却会逐渐疏远你,因为你不懂得替领导着想,万一有人当着你的面问起他呢?你是不是又会给他上眼药? 说好话,是必定的,也是维护自己形象的一个重要手段。 但,并不能单纯的只有好话,领导如此就问,就想听到一些不一样的话,这才是重点。 顾青知轻叹一声,继续说道:“可能蔡局长对工作要求比较高,卜副局长在有些事情的处理上可能不太完美,不过这也情有可原,毕竟警察局里里外外门道还是比较多的。” 说出卜昌祥小小的瑕疵,并且替他寻找理由。 这是顾青知深思熟虑之后的答案。 佐野智子听得很认真。 顾青知甚至怀疑日本人是不是准备将卜昌祥“扶正”。 “你觉得卜昌祥和肖任远谁更适合做警察局的局长?” 顾青知眉头紧皱,佐野智子问的问题很刁钻。 他此时不论回答谁合适,都必须给出正当理由,也必须给另一位不合适的理由。 话题,也就回到了前面佐野智子询问卜昌祥为人的问题。 再者,领导问你这样的话,你作为下属,真的能发表自己的看法? 你当真了解领导的目的? 作为下属,不能盲目替领导做决定。 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和稀泥,将问题推出去。 “许小姐,不论谁做局长,我一定是效忠皇军的。” 顾青知先表明自己的态度,又说道:“谁做局长,我们听皇军的安排!” 既表达了态度,又将问题推回给佐野智子。 这样回答难免有投机取巧之嫌,领导也许会骂你“滑头”,但这却是他最想听到的回答。 佐野智子点点头。 “顾桑,蔡永华暂时无法醒来,卜昌祥主持警察局大局,肖任远配合卜昌祥,你作为调查科科长,也一定要配合他们,发挥调查科最大的作用。” “许小姐,您放心,调查科是皇军的调查科!” 佐野智子满意的点头,顾青知是聪明人,能听懂她的用意,不像卜昌祥,对她的用意一知半解。 非得她亲自到警察局来一趟。 顾青知恭敬的送佐野智子离开。 其实佐野智子来警察局也没有和顾青知说题外话,更没有责怪顾青知。 她传达了野田浩对抓捕名单上人的看法,透露了正在密谋的计划,也敲打了顾青知。 卜昌祥没有等到佐野智子处理顾青知的命令,更没有等到释放肖任远的命令。 那佐野智子和顾青知在办公室谈了如此之久,到底说了些什么? 卜昌祥心中泛起嘀咕。 不久之后,田文昌特地来警察局迎接章幼营。 而调查科被章幼营抓捕的警员也顺利回归。 “顾科长,来日方长!” “章处长,随时恭候!” …… 顾青知目送章幼营离开警察局,两人始终暗中较劲。 他知道,章幼营此番肯定已经恨死了自己。 不过,顾青知并不在乎。 现在江城恨他的人很多,他要是全部在乎,那岂不得累死。 “老陈,将老刘释放,就说对老刘的调查已经结束!”顾青知转身交代陈平文。 日本人想看到木匠小组案结案,那就意味着对这些人的审查必须加快。 刘继业已经用秘密与自己进行交换,他要是背信弃义,岂不是在江城无立足之地? 童贤成瞥了一眼刘继业,他心中毫无波澜,特务们惯用的心理压力。 黄金彪撸着袖子,叼着烟在办公室不停踱步:“姓顾的这小子收了老刘什么好处?这就将老刘放了?” “老秦,老牛,你们怎么不说话?” 秦绍文和牛德胜自然想说话,可是又能说什么呢? 牛德胜越发心疼他送给顾青知的小黄鱼,顾青知太不讲规矩了,收了钱竟然不办事。 “牛会长!” 一声轻喝,牛德胜朝会议室门口看去,刚刚送走刘继业的陈平文再次出现。 “陈科长!” “牛会长,你与地下党的关系查清楚了,可以回去了!” “真的?” “真的!” 牛德胜欣喜若狂,刚刚还暗自发牢骚,现在却对顾青知感恩戴德。 他知道,肯定是他送的小黄鱼起了重要作用。 “替我谢谢顾科长!”牛德胜低声朝陈平文说道。 陈平文并没有理会牛德胜。 他心中有一个大大的疑惑,终究没能忍住。 于是,他朝顾青知问道:“科长,既然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为什么抓捕他们,为什么又将他们释放?” …… …… 【求月票!】 第五十三章 与我同类 顾青知自然不能告诉陈平文他收了牛德胜和刘继业的好处。 他看着疑惑的陈平文,淡淡的出两个字。 “立威!” 陈平文恍然大悟。 “咱们调查科本就不如特务处专业,很多人不将我们调查科放在眼里,就要是借这件事让所有人都不敢小觑我们调查科,决不能再发生特务处扣押兄弟们的事情。” 顾青知的话掷地有声,彰显了他作为调查科科长维护调查科的决心。 由日本人主动提及释放章幼营,也算是给他一个台阶,否则他真的得好好思考该如何往章幼营身上泼脏水。 会议室中依旧关押着童贤成、黄金彪和秦绍文。 正当顾青知想着如何与姚孝忠摊牌的时候,徐盛操却打电话约顾青知见面。 “怎么约在这里见面?” 顾青知将车停在江堤,步行走到徐盛操身边。 徐盛操独览一江之水,极目远眺,目光所到之处,波纹粼粼。 “顾老弟,你抓了包文海和殷震,现在又抓了秦绍文,这是要将我皇协军的人全部一网打尽吗?” 顾青知看着滔滔江水笑道:“余广锋是地下党的重要成员,在皇协军内部所涉匪浅,包文海和殷震有嫌疑,秦绍文也有嫌疑,抓捕他们是皇军同意的。” 顾青知解释道。 徐盛操自然知道这件事是由日本人同意,否则顾青知也不敢一次性抓捕这么多人。 他找顾青知的目的就是打听事情的深浅。 “包文海和殷震究竟涉不涉及此事,老弟你任意调查,可老秦是我的人,他与我起于微末,一直为我鞍前马后,怎么会是地下党?” 徐盛操深叹一口气,无奈的说。 “大队长,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 徐盛操轻叹一口气,与顾青知踱步与江堤。 清风拂过,吹乱了两人的发丝。 “老弟,你跟我说句实话,他们究竟是不是抗日分子?” 顾青知用余光扫向徐盛操,徐盛操是在套他的话?还是真的担心这三人? “不瞒老弟,现在皇协军内部人心惶惶,我也知道让你释放他们犹如痴人说梦,可我也得知道真实情况,才能稳定军心啊!” “老弟,咱们都为日本人办事,有什么事情都是咱们内部的事情,没必要让外人掺和!” 顾青知知道徐盛操口中的外人是指日本人,可这件事要是不让日本人掺和,那他还怎么借机生事? 当然,顾青知可以借助这件事加深与徐盛操之间的关系,甚至可以与徐盛操捆绑在一起。 只是,徐盛操真的信得过吗? 顾青知看着江上航行的船只,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虑了。 徐盛操信不信的过,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关系? 他是利用徐盛操,又不是将徐盛操发展成自己人。 “大队长,我有我的难处……” 徐盛操了然,他也打听过有关顾青知的事迹,顾青知在警察局内部也并非过的如意。 卜昌祥建立自己的班底,蚕食蔡永华的残部。 肖任远猛龙过江,好像暗中与顾青知较劲。 蔡永华的残部同时再也观望之中。 还有其他中立派和见风使舵派各有各的想法。 人人都可以与顾青知为敌,人人也都可以给顾青知使绊子,难道顾青知真的事事都可以依靠日本人? 时间一长,难道日本人不会质疑顾青知的能力? 顾青知之所以能够担任调查科科长,就是因为野田浩看中了顾青知的优点和能力,顾青知要是不能让野田浩满意,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这仅仅是来自警察局内部让顾青知头疼的事情,外部呢? 野田浩给予调查科的压力。 特高课实时盯着调查科。 特务处与调查科在进行竞赛。 顾青知的压力不小。 就和自己一样。 皇协军连续发现抗日分子,并且两个副大队长被捕,一个小队长也被捕,现在连军师都沦陷了,徐盛操不得不着急。 顾青知沉默,站立在原地,迎着微微吹拂的江风,苦笑道:“大队长,你说的不错,我已然身陷漩涡、危机四伏,在处理这些案件上更要小心翼翼,有些事情真的是不得已而为之。” 徐盛操明白顾青知的处境,并且感同身受,他当年也是从最底层一步步爬到现在的位置。 “老弟,你就没想到从警察局出来?” “哦” 顾青知侧身看着徐盛操,他不明白徐盛操此话何意。 “老弟,我没别的意思,你现在做的事情会得罪很多人,与自己不利。” 顾青知沉默。 徐盛操的话如果传出去,对他们两人都会带来不好的影响。 幸好,这里是江堤,四处空旷,并不会有人能够知晓他们谈话的内容。 “大队长,此话休要再提,虽无隔墙有耳,但空穴未必不能来风。” “你我私下在这里见面,如若被有心人放大此事,必然会被人怀疑。” 徐盛操嗤笑道:“老弟,徐某人向来谁都不怕。” “皇军你也不怕?” 徐盛操默然。 顾青知从徐盛操的话中能够听出他是个性情中人,无论他对自己有无心计,无论此时的话是假非真,但他总归全部都敢说出来,仅凭这一点,顾青知就佩服徐盛操。 “大队长,我知道你关心什么,秦绍文经过调查之后,若无问题,必定完璧归赵,但包、殷二人在此案没有了解之前,尚有嫌疑在身。”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徐盛操敢和他说这些话,说明他已经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 他并没有过分的要求,只想得到一句肯定的答复。 对顾青知来说,仅仅只是一句话的事。 但,这一句话,或许对徐盛操来说,能够改变他此时所面临的窘况。 谍战不仅仅是谍与谍之间计谋的较量,更是职场权谋、人脉关系较量。 底层的潜伏者,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但高级的谍报员,往往能够改变战局。 顾青知最终决定向徐盛操伸以援手。 徐盛操得到顾青知肯定的答复,他重重的呼了一口气,压在心底很久的一口浊气排出,他轻松了许多。 “老弟,大恩不言谢,还是那句话,有用到我的地方,尽管言语,徐某绝不推辞。” 顾青知摆摆手,头也不抬的顺着江堤而下。 徐盛操居高临下,看着远去的顾青知,他觉得顾青知很像年轻时候的自己。 …… …… 【求月票!】 第五十四章 与肖任远的对话 顾青知与徐盛操的见面仅仅是一个小插曲。 他回到警察局之后,见到了等候已久的许照汉。 “许市长!” 顾青知主动朝许照汉伸出手,以示对许照汉的尊重。 他大概知道许照汉到警察局来的目的,无非是为了童贤成。 “顾科长,你可是大忙人。” 两人因为上次吃饭相谈甚欢,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因此,许照汉在顾青知面前说话也随意了几分。 “哪里哪里,许市长日理万机,江城千头百绪的工作都需要许市长统筹安排,许市长才是大忙人。” 二人寒暄一番,顾青知才将目光转向陪同在一旁的卜昌祥和郑三林。 “顾科长,你也是,许市长屈尊到警察局来,你也不早点回来。”卜昌祥埋怨道。 卜昌祥知道顾青知以前审讯过许照汉。 所以,刚才在许照汉面前微微提及顾青知对他不敬的事情,但许照汉好似并没有放在心上。 顾青知听到卜昌祥的话觉得微微尴尬。 许照汉倒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这样的巴结话他无时无刻不在听,已经习惯了。 顾青知面带微笑,声音平和的说道:“卜副局长说的是。” 卜昌祥点点头,摆谱道:“下次不要出现这样的情况。” 顾青知沉默的点头。 卜昌祥眉头轻皱,他在想顾青知为什么如此“温和”? 按照顾青知的性格,此时应该和自己“杠”起来啊? 难道他被佐野智子教训一顿之后转性了? 这让他针对顾青知的心思落了空。 许照汉知道警察局内部的龌龊。 他懒得参与其中。 警察局接受市政府的领导,却归宪兵司令部指挥,他不想趟这趟浑水。 他见到顾青知受到卜昌祥的针对,并没有起恻隐之心,他为什么要帮顾青知出头呢? “卜副局长,咱们先请许市长去办公室聊吧!” 卜昌祥点点头。 尽管知道顾青知对自己的客气是不得已而为之,但能够让顾青知低头,已实属不易。 许照汉此时却有些不满意,他并未挪步。 “许市长,您有什么新指示?”卜昌祥哈着腰询问道。 许照汉笑道:“卜局长,我与顾科长谈一些关于童市长的事情,你看……” 卜昌祥会意,他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怎么能听不出来许照汉的弦外之意。 “卜局,麻科长约了你两点汇报事情。”郑三林恰到好处的低声提醒道。 卜昌祥拍拍额头,故作抱歉的模样:“该死、该死,许市长,我有事情要处理,您与顾科长先聊着。” 许照汉微笑着冲卜昌祥点点头。 一切皆在不言中。 顾青知将许照汉请进办公室,亲自替许照汉倒上一杯茶。 “许市长,您是为童市长的事情而来?” 许照汉点点头,他记得自己曾经提醒过顾青知不要调查童贤成,要确保童贤成与他之间的平稳过渡。 可顾青知现在抓捕了童贤成,而他作为市政府唯一的副局长,自然要来处理这件事。 一旦处理不好,很可能会影响其接任市长一职。 “顾科长,童市长与抗日分子是没有任何关联的。” “抗日分子裹挟童市长,试图以这种方式来迷惑调查科的调查方向,捣乱我们内部的平稳,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顾科长,此事调查应该慎重!” 顾青知明白许照汉的言外之意。 许照汉想确保童贤成的安全。 顾青知却想利用这件事扳倒童贤成。 尽管他知道很难,但他还是想尝试尝试。 他亲自捣毁了木匠小组,江城这些汉奸特务总得有几个为这件事付出代价吧? 此时,顾青知又不能不慎重考虑许照汉的话。 得罪许照汉肯定没好处。 他刚刚因许从义的关系与许照汉建立了良好的对话平台,不能因为此事就破坏刚刚扯上的关系。 “许市长,您放心,我会慎重调查的,皇军也是这样要求我的。” 许照汉微微诧异,他的确没有想到日本人会特意交代慎重调查童贤成。 他微微舒展了口气,既然有日本人盯着此事,那他就不用操心此事。 许照汉缓了缓神,又说道:“顾科长,我可以见见童市长?” “许市长,实在不好意思,按照调查科的规定,外人是不允许与嫌疑人见面的。” 许照汉了然,他对童贤成的关心完全出于他能不能顺利接任。 既然有日本人的叮嘱,而且见不到童贤成,他也就没有必要在警察局逗留。 于是,许照汉起身准备离去。 顾青知亲自送许照汉进入汽车中,冲许照汉摆摆手,目送他离开。 顾青知转身走向楼梯口,齐觅山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顾青知身后。 “事都办妥了?” “科长,您放心,保证没人发现。” 顾青知点点头,他对齐觅山是放心的,齐觅山此时已经可以帮他处理一些秘密的事情。 许照汉汽车的后座上摆着一方锦盒,他诧异的问司机是谁送的。 司机说是调查科的顾科长送给他的。 许照汉眉头轻皱,他着实没想到顾青知会给他送礼。 顾青知回到楼上之后,便直接去见肖任远,他要好好与肖任远过过招,试探试探肖任远究竟是什么身份。 肖任远对顾青知的到来并不意外,他甚至觉得有些释然。 肖任远轻笑道:“顾科长,什么时候可以恢复我的自由?” 顾青知坐在肖任远对面,问道:“肖副局长觉得呢?” 肖任远沉默稍许,微微思索之后笑道:“我觉得随时都可以。” 顾青知轻哼一声,他的确随时可以释放肖任远。 “肖副局长,你擅闯关押抗日分子的会议室,有何目的?” “顾科长,明人不说暗话,我是故意闯入的。” 顾青知没想到肖任远会如此直率,他到有些微微吃惊。 “故意闯入?我看里面是有你的同伙吧?” “顾科长,不必试探我,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故意闯入吗?” 顾青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肖任远,他想听听肖任远究竟有什么理由。 肖任远见顾青知没有说话,笑道:“顾科长想必也知道我借助训练科抓捕了一名军统吧。” 顾青知沉默,沉默就是默认。 “卜副局长与麻科长觉得警察局不能只有调查科可以执行抓捕任务,除了调查科之外,训练科也应该在能力范围内为皇军分忧,所以,他们支持我为顾科长分忧。” 肖任远笑看着顾青知,他已经将话说的很明白,就差直接告诉顾青知:卜昌祥和麻善元让我搞你。 顾青知盯着肖任远,他不知道肖任远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但,卜昌祥和麻善元勾结肖任远是肯定的。 既然肖任远已经和他们合作,那他又为什么告诉自己这些事? “顾科长,你是不是想不通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件事?” 顾青知愕然,肖任远对别人的心思琢磨的很到位。 顾青知并没有接话,他想听听肖任远还会说什么。 第五十五章 收尾 肖任远知道顾青知不相信他的话,他几乎已经和顾青知摊牌。 这个时候想让顾青知相信他,只能说真话。 信与不信。 皆在于顾青知。 “卜昌祥所作所为完全不符合皇军调我来警察局任职的初衷,对于这种‘打擂台’式的竞争,我是反对的,卜昌祥与麻善元究竟有怎样的心思,我也懂!” “你与我皆是皇军提拔起来的人,自然要为皇军办事。” “所以,我借助此次机会,彻底摆脱他们二人,不受此二人的裹挟。” 顾青知盯着肖任远,没想到自己倒成了他摆脱卜、麻二人的工具人。 尽管知道肖任远并没有真正说出实话,但顾青知对他现在的话,已经相信了七分。 “顾老弟,我们才是盟友。” 肖任远压低声音说道。 他的脸上充满笑容。 顾青知心中暗笑,我与你才不是盟友呢。 但,他表面上却笑道:“肖副局长,不知道你以前在何方效忠于皇军?” 肖任远笑道:“宪兵司令部。” 顾青知知道肖任远没有说实话。 他已经让齐觅山调查过肖任远的背景,他根本就没有在宪兵司令部任职过。 肖任远为什么要说谎? 这说明他的身份肯定有秘密。 顾青知笑道:“哦,原来如此,我说肖副局长怎么会突然到警察局来工作。” “我来警察局是助顾科长一臂之力的。” 顾青知看着肖任远略有深意的笑容,猜测着肖任远的目的。 顾青知突然想起佐野智子与他说起关于刺杀自己的军统人员的身份,让自己不要插手这件事。 难道肖任远被野田浩派到警察局来是为了这件事? 于是,顾青知试探道:“肖局长,您抓捕的那名军统审讯过没有?” “没有。” 肖任远回答的很干脆。 “哦?不知道可否交由我审讯?” 肖任远轻笑着摇摇头:“顾老弟,这名军统,是我借助训练科抓捕的,我若是将人交给你,如何向麻善元交代?” 顾青知轻抚额头,笑道:“你看我,忘了这茬,全当我没提过此事。” 顾青知知道,肖任远的话是借口。 肖任远之所以不愿意将人交给自己,说明此人对他大有用处。 说不定,就和他来警察局的目的有关系。 顾青知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肖任远,又问道:“肖局长,我要不要现在就释放您?” 肖任远摆摆手:“我还想再清静一段时间。” 顾青知始终面带微笑。 既然肖任远不愿离开,他自然不能强求。 他现在急迫的想搞明白日本人究竟让肖任远在执行什么任务。 …… 许照汉回到办公室之后,打开顾青知送给他的锦盒,锦盒中有两幅字。 “问道欲来相问讯” “西楼望月几回圆” 许照汉沉静的盯着面前的两幅字。 他认得这两幅字,它们曾经悬挂在钱立静的办公室中。 顾青知为什么要将这两幅字送给他? 许照汉眉头紧皱,找来司机详细询问当时的情况。 字画是由陈平文亲自送到车上的,并言明是顾青知所赠。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联系顾青知。 “顾科长,多谢你的好意!” “许市长瞧得上便好!我也不懂这些玩意儿。” “哈哈哈,当初钱立静看上的东西,是绝对不会差的。” 顾青知顿了一会儿。 “呜,许市长,实在抱歉,顾某欠缺考虑,一时不察,竟然以次充好。” “顾科长不必自责,昌硕先生的字当有收藏之意义。” 顾青知轻笑一声,既然许照汉执意要留下这幅字,他也只好不再自责。 一切尽在不言中。 顾青知前几天与陈平文、丁向秋月下对诗之后,陈平文便将挂在钱立静办公室中的这幅字找出来交给了顾青知。 顾青知仔细欣赏之后便留在了办公室。 上次与许照汉吃饭的时候顾青知就准备将这幅字送给许照汉。 但,他担心许照汉知道自己依旧在怀疑他的之后,会对自己不利,于是便没有送给他。 今天则是绝好的机会,顾青知便让陈平文悄悄的将字画送到许照汉的车上,尽管看不到许照汉见到这副字之后的表情,但只要守在电话旁,看能不能等到许照汉的电话便能知晓许照汉与这幅字的关联。 倘若许照汉与这幅字没有任何牵扯,他根本不会打电话来向顾青知道谢,因为这样的事情心照不宣才最为稳妥。 可许照汉打电话了,顾青知本该怀疑他。 却又因为许照汉提及钱立静,让顾青知再次按捺住对许照汉的怀疑,因为许照汉打电话给他,可能是在对他表达不满。 所以,顾青知才拐弯抹角的向许照汉道歉。 “唉,终究还是没能试探出有用的信息,许照汉太精明了。” 顾青知靠在椅子上轻叹一口气。 …… “姚先生,根据你所提供的名单和材料,这些人并不能证明你不是地下党。” 姚孝忠沉默不语,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从来没指望仅仅凭借着简单的诬陷便能够将这些人拉下水。 “我猜你是为了拉这些人下水吧?” 姚孝忠轻笑道:“顾科长,我可是良民,与这些人正常交往,怎么会拉他们下水呢?” “姚先生,不必与我再兜圈子了,你就是木匠小组的负责人木匠,沙三元是你的下线,余广锋和黄世进也是你的下线,你被捕的消息,江城的地下党已经全部获悉,他们正在准备营救你。” 顾青知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那个借机从警察局溜走的地下党刘达就是顾青知故意放走的。 刘达为了自己老家人的性命,与顾青知合作,替顾青知潜伏在江城地委之中。 虽然他只是最底层的普通交通员,但他可以听到一些顾青知接触不到的内部消息。 比如,地下党江城地委传出消息,木匠小组全员被捕,地下党的上级要求他们伺机营救木匠小组。 顾青知之所以一直没有与姚孝忠摊牌,同样也在等这个消息。 他不相信木匠小组被捕之后,地下党不会收到任何消息。 顾青知之所以抓捕这么多人,就是想将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这样便能够从江城其他地下党组织的口中侧面印证姚孝忠是否为木匠小组的负责人。 顾青知是因为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才会再次对姚孝忠进行审讯,与姚孝忠摊牌。 破木计划执行至此,才算真正的收尾! 第五十六章 世事无常 姚孝忠暂时无法判断顾青知所说的营救到底是真是假。 他此时并没有更多的想法。 既然顾青知已经确定木匠小组全部被捕,那他也是时候与顾青知摊牌。 “怎么?心中应该觉得欣慰吧,毕竟你的同志还在替你着想。” 顾青知观察着姚孝忠,姚孝忠的每个表情都净落顾青知的眼帘。 姚孝忠正了正身,挺了挺胸膛,低语道:“顾科长,既然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又何必与我僵持如此长的时间?” “哦,时间长吗?左右不过三五天的功夫。” 姚孝忠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姚先生,与我合作,对你来说是没有坏处的。” 尽管顾青知清楚姚孝忠可能不会与自己合作,但他依旧向姚孝忠抛出橄榄枝。 “呵呵,顾科长,难道你就甘心看着山河破碎,华夏被这些日寇践踏?你就甘愿被人驱使?被人唾骂,遗臭万年?” 姚孝忠义正言辞的质问道。 顾青知默然! 扪心自问,顾青知不愿意。 但他却不能这样告诉姚孝忠。 因为他是军统潜伏在江城的情报员。 “哈哈哈,姚先生,你真是杞人忧天了,自从皇军来到华夏,带给了我们安定、平稳、富足的生活,往日的江城能够如此繁华?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我所看到的,只有连年的军阀混战,党系之争,只有皇军来了,才真正的替我们做了主!” 顾青知义愤填膺,说的话比唱的都好听。 他对姚孝忠怒目以视。 姚孝忠惊诧的看着顾青知,他不曾想到这个留给他印象不错的人竟然如此的丧心病狂。 他心中轻叹一声,是自己太天真了。 汉奸特务,哪有什么节操可言? 一切不过是伪装罢了。 “顾科长,依你所见之社会,与我所见之现状,可谓天差地别,这也许是顾科长乐在其中的原因吧!” 姚孝忠淡淡的说道,他已经中断继续对顾青知进行感化的念头。 现在,只需要承认自己的身份,静等日伪的判决就可以。 顾青知的目光从姚孝忠身上收回,他知道姚孝忠话里的用意,只是他不能表现任何的仁慈,哪怕只是为了套取姚孝忠的话而做的伪装都不行。 因为,有些人会将这些话传出去。 谁也不知道审讯室有没有人在窃听。 “既然姚先生承认自己的身份,那就请说说你们潜伏在江城,一共做了哪些事。” 姚孝忠早就预料到顾青知会这么问,他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足以应付顾青知的任何调查。 而且,这些行动余广锋都有参与,如果顾青知进行深入调查,完全可以坐实他的身份。 顾青知将手中的记录本交给丁向秋。 “将上面所记录的时间全部核实一遍。” “科长,有些行动涉及到皇协军……” “我会给他们打电话。” 丁向秋点点头。 “哦,对了,你替我将秦绍文送回去。” “不审了?” “这些人审与不审,完全看有没有意义。” 丁向秋点点头,他不明白顾青知费如此大的周折弄出这些事情有什么用。 顾青知之所以将审讯完的材料交给丁向秋,就是想让丁向秋将消息传出去。 他相信,姚孝忠叛变的消息一定会让江城的地下党闻风而动。 可是,当顾青知将审讯结果向佐野智子汇报之后,佐野智子按照野田浩的命令,将木匠小组一行人全部带去了宪兵司令部。 顾青知觉得很意外。 对木匠小组的调查一直是自己在负责,日本人突然将人要走,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顾青知思来想去也得不到任何头绪,他走出野田浩的办公室,刚才野田浩的赞赏,他其实一句也没听进去。 “卢翻译,请留步!” 顾青知笑着冲卢秋生说道。 俗话说:阎王易过,小鬼难缠。 卢秋生作为野田浩的翻译官,自己对他只能交好,是万万不能得罪的,他才不会像卜昌祥一样蠢到得罪野田浩身边的人。 “顾科长,你请!” 顾青知不着痕迹的塞给卢秋生一小沓美元,这是苏新卫当初孝敬他的,他用来打点卢秋生。 卢秋生暗中捏了捏厚度,眉头轻皱,他没想到顾青知如此吝啬。 他虽然对顾青知颇有微词,但却依旧笑对顾青知。 等顾青知离开之后,他迅速走到拐角处,将顾青知递过来的钞票收进口袋。 一看不要紧,看了还想再看。 他没想到顾青知塞给他的竟然是美元。 卢秋生原本以为只是军用票或者法币。 他看着顾青知的汽车离开宪兵司令部,对顾青知的感官立即又好了许多。 …… 顾青知回到警察局之后,丁向秋恰好从皇协军营地回来。 “科长,人我送回去了,该落实的都落实了,与姚孝忠交代的几乎不差。” 顾青知有些沉默,丁向秋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木匠小组案就此结束,将调查材料都封存吧。” 顾青知看着丁向秋不解的眼神,又说道:“皇军接管了此案,我无权过问。” 丁向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他同样觉得日本人此举异常。 “最近大家都辛苦了,过年大家也没有休息好,全体休息三天吧!” 当顾青知当着调查科所有人的面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所有警员都十分开心,他们原本以为不会有假期。 “老陈,有关木匠小组案的所有人全部移交给宪兵司令部,包括童贤成等人,一并送往宪兵司令部。我们调查的卷宗也一定送过去。” 陈平文点点头。 顾青知坐在办公室中,他也没想到木匠小组案最后会以这种方式结束。 不,并未结束。 只是,在他手上的阶段调查结束了。 日本人究竟会利用姚孝忠做怎样的文章? 顾青知不得而知。 姚孝忠同样也没想到事情会变得如此复杂。 他原本只想布局将真正的木匠摘出木匠小组,却没想到日本人临时接手这件事,这让他不得不时刻精神紧绷。 他敏锐的察觉到一定有什么地方出问题了。 可是,他现在身陷囹圄,根本无法获知外界的信息,他无从判断这件事到底出了什么纰漏。 姚孝忠不知道的是,佐野智子在宪兵司令部对余广锋用刑之后,余广锋不堪重负,精神崩溃,被佐野智子送到了关门洲看守所。 关门洲看守所位于江城城区与芜县之间的江心洲,是日本人专门为了关押重要战犯和重要抗日分子所建的魔窟,看守所由日本兵二十四小时执勤。 顾青知此时并不知道这件事,他也并不知道松本三郎给人施针过后,会给人留下如此之深的后遗症。 正所谓,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 …… …… 【求月票!】 第五十七章 两个有趣的人 “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 江堤岸边歌声嘹亮,游行的队伍排得很长。 并没有人来欢送顾青知,尽管他此时正在船上。 顾青知指着唱歌的队伍,转头向齐觅山和冯汝成问道:“这是做什么?” 冯汝成同样疑惑。 齐觅山笑着解释道:“科长,这是芜县维持会组织的日中亲善游行。” “哦?气势倒挺大的。” “科长,咱们最好不要往那边凑,往常这种大游行,最容易出事。” “没事,权当来感受感受节日的喜庆,城内没有庆祝活动,感受不到节日的喜气,没想到在这里倒碰上了。” 调查科全体放假三天,不处理任何事物。 不仅将姚孝忠名单上被捕的人全部释放了,还将肖任远也一并释放了。 既然木匠小组案已经移交特高课,那顾青知也就没必要再羁押这些人,将这些人的“自由”问题交给日本人去操心。 只有这样干脆的脱手,才能让日本人觉得顾青知在真正的执行他们的命令。 而不是阳奉阴违! 顾青知带着两个心腹在城内逛了一天,没有任何新意之处。 于是,第二天带着他们坐船前往江对面的芜县。 顾青知一只脚刚踏下船,游行的队伍中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紧接着,便只听到“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小鬼子滚出中国”的口号。 不等顾青知靠近,便看到大批穿着黑色衣服、凶神恶煞、眼神锋利的持枪之人扑向人群。 原本正在游行的队伍立即散开。 哭喊叫呐、抱头逃窜、嘈杂不已。 “嘿,他娘的,一个人没抓着。” 梳着汉奸头、挎着盒子枪、身后跟着五六个小弟、眼珠滴溜溜的转,时不时的扫向人群,嘴里骂骂咧咧。 顾青知向齐觅山问道:“认识此人?” “芜县侦缉队的贾队长。” “哦?看来今天的日中亲善游行算是砸了。” “嘿,砸了?你小子说话最好放聪明点!” 贾队长敏锐的捕捉到顾青知嘴里的话,拿着钱枪就冲顾青知一行人而来。 顾青知也不知道这位贾队长如何听到自己的话,他冲贾队长笑了笑。 贾队长似乎并不买顾青知的帐。 “嘿,小子,你笑什么?幸灾乐祸?” “来人,抓走……” 贾队长手一挥,身后五六个张牙舞爪的小弟立即向顾青知扑来。 顾青知拳脚功夫虽不精通,但三五等闲之人他还能收拾。 “小子,你惹到我了!”贾队长眯着眼睛,斜视着顾青知,冷冷的说道。 “贾队长,你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要缉拿我,有些说不过去吧?皇军的名声就是这样让你们败坏的。” “嘿,这小子敢骂我?”贾队长无辜的冲手下喊道,然后用力的拔出枪匣中的枪,指着顾青知。 “给我抓起来。” 齐觅山和冯汝成立即挡在顾青知面前。 齐觅山掏出证件,摆在贾队长面前。 “贾队长,这是我的证件。” 贾队长看了看左右,接过证件,仔细的看着。 齐觅山走近一步,将贾队长拿反的证件摆正。 “你小子他妈的嘲笑我?不知道老子不识字?” 说着“啪嗒”一声将齐觅山的证件扔在地上。 “什么他妈狗屁证件,老子不认。” “贾队长,你可想清楚,我们可是警事调查科的。”齐觅山警告道。 “警事调查科?” “嘿,想唬我,老子还是日本天皇!” 贾队长并没有听说过顾青知,这才在码头闹出笑话。 恰好此时警备队长黄金彪赶到了现场,看到顾青知正与贾队长对峙,他笑道:“贾队长,你今天不把这几个人给我抓走,我就向皇军汇报,说你私通抗日分子。” “屁屁屁,你才私通抗日分子。”贾队长即否定道。 “那你还抓不抓?” “抓!” 黄金彪就站在面前看戏,顾青知收了他的钱,不但不替他办事,还将他抓到了警察局待了两天,他如何能放过顾青知。 “黄队长,局里饭香不香?” 黄金彪要是不认识顾青知则罢了,他前天才被释放,说不认识顾青知,那就是在扯犊子。 贾队长眼珠一转,一听黄金彪认识此人,估计眼前这三人刚才所说不假,看来真是什么调查科的人。 于是,贾队长趁着黄金彪和顾青知说话的空隙,慢慢的淡出众人的视线范围,随后拔腿就跑,他在前面跑,小弟在后面追。 “黄队长,怪不得当初你宁愿来这里,也不愿意留在城里,看来在这里比在城内惬意多了。” 黄金彪讪讪一笑。 在他看来,他还不够舒服,真正的舒服是当初日本人没有占领江城的时候。 “顾科长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个穷乡僻壤?” “我记得上次有人说我来芜县后要请我吃饭。” 黄金彪看着顾青知,心中不断在琢磨顾青知来芜县的目的,像顾青知这样的人,怎么会像他所说的来芜县“散心”? 在不清楚顾青知在芜县的目的之前,黄金彪决定对顾青知客客气气。 他顺带着做起了向导,领着顾青知一行三人在县城中乱逛。 “黄队长,你还在对我抓捕你的事情耿耿于怀?” 顾青知与黄金彪并排而行,齐觅山和冯汝成跟在他们身后,离着五六步的距离。 黄金彪没想到顾青知问的如此直接,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答复。 “黄队长,童贤成都乖乖的配合调查,你觉得你有几个脑袋?我抓你并不是要为难你,而是给皇军一个态度,也是向皇军证明,你们与抗日分子没有关系。” 黄金彪点点头,他确实没想到这么多,他心里对顾青知只有愤恨。 但现在顾青知这么一解释,他便释然。 黄金彪自身能力很强,只不过他选择了躺平而已,所以一直混在芜县,并且能够牢牢的在日本人面前掌控着警备队,说明他并不傻。 黄金彪释怀之后,与顾青知一路相谈甚欢,直到在一处小巷中碰到了贾队长。 “嘿,姓贾的,怎么我到哪里,你也到哪里?” 黄金彪一把揪出贾队长的衣领,拎着贾队长弱小的身躯,质问道。 “姓黄的,我警告你,放开我。” “就不放。” “放不放?” “就不放!” “黄队长,黄祖宗,我求你放开我。” 黄金彪直接将贾队长扔出去。 贾队长摔了个屁墩儿,赶紧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蹦蹦跳跳的与黄金彪叫嚣。 “姓黄的,我是你祖宗!” 眼见黄金彪扑向他,他一溜烟的开溜。 顾青知看着贾队长和黄金彪,心中暗暗思忖。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生存之道,黄金彪和贾队长这样的生存方式,虽然奇葩,但总归安稳。 顾青知晚上留在芜县与黄金彪一起吃过饭之后,才带着齐觅山和冯汝成离开芜县…… …… 【求月票!】 第五十八章 被盯上 夜间冷风拂过,微凉! 顾青知站在船头,船只摇曳在江面。 他指着远方一处黑影问道:“那里是不是关门洲看守所所在地?” 齐觅山看了看方位,才确定道:“应该就是那里。” 顾青知继续问道:“听说送上岛的人,没人能活着出来?” 齐觅山和冯汝成也不知道,二人没有乱搭话。 顾青知知道日本人在江城建立了好几个看守所,皆有重兵把守。 警察局的看守所与其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顾青知怔怔的看着远方的关门洲看守所,突然被一阵白光闪到了眼睛,紧接着日本人的水上巡逻队便疾驰而至。 检查完顾青知等人的证件之后,他们才离开。 顾青知等人回到城内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 …… “这就是顾青知最近的行踪。” 常承志向坐在对面的胡旭云汇报道。 顾青知下令调查科休假三天之后,他理所当然的被释放,被释放之前,他还写了份保证书。 胡旭云眉头轻皱,他让常承志监视顾青知,就是为了弄清楚顾青知的真实身份。 胡旭云曾经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尤其是江城饭店案发生之后。 他一直怀疑顾青知是自己人。 听完常承志的话,胡旭云更觉得顾青知是自己人。 真正让胡旭云怀疑顾青知身份的是那份庄子谦的声明书。 他一直想知道那份声明书是谁起草的。 因为,他从庄子谦的那份声明书中发现了有关江城饭店内部的情报。 所以,他才会在找到刘珲之后,在报纸上发表对声明书的回击。 否则,日本人根本不会相信冈崎一木的研究材料已经被刘珲带出江城饭店。 因此,当他见到刘珲和周青的时候,就询问他们是否知道声明书是谁起草的。 经过常承志对当初参加江城饭店案的警员的侧面了解,他已经确定声明书由顾青知起草。 胡旭云确定顾青知一定是自己人。 他作为一名老情报员,有很敏锐的洞察力。 他甚至将那几次通过死信箱传递情报的事情也算在顾青知身上。 顾青知一定是总部潜伏在江城的高级情报员。 否则,那份声明书上的内容无法解释。 他曾经还安排人刺杀顾青知,幸亏没有造成损失,否则戴老板绝对不会放过他。 尽管他没有与顾青知打过交道。 但,作为军统江城组组长,他对顾青知的大名而是耳闻已久。 这样一位人人得而诛之的汉奸竟然会是自己人,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并且,听常承志所言,顾青知现在越发被日本人重视,这岂不意味着他们江城组将来在行动的时候将不会捉襟见肘? 他如果与顾青知里应外合,肯定能将江城的鬼子和汉奸特务耍的团团转。 只不过,胡旭云也知道,他现在所有的猜测都没有得到证实,并不敢轻易与顾青知联络。 就算他已经百分百确定顾青知是自己人,在没有得到上级的命令之前,他也不能与顾青知接触。 “老常,你盯好顾青知,一旦他有风吹草动,一定要及时汇报。” 常承志点点头,他巴不得胡旭云可以立即行动,刺杀顾青知。 他很乐意担任这个行动者。 只可惜,胡旭云只让自己盯着他。 “组长,肖任远抓住了老陶,我担心他们会查到我头上来。” 胡旭云早就知道这件事,他当时就不应该让陶定坤与常承志联系,现在弄得很被动。 常承志究竟撤不撤退,是胡旭云最为犹豫的事情。 一旦常承志撤退,那他在警察局中便在也没有高级的耳目;倘若不撤退,常承志就很危险。 按照潜伏人员的管理原则,一旦发生这样的事情,应当立即撤退所关联的所有人员。 胡旭云看向常承志,说道:“老常,我们要相信老陶。但,也不可不防,你暂时不要撤退,但要时刻小心。” 常承志点点头。 他知道继续潜伏的危险。 但是,为了抗日大计,他已做好牺牲准备。 “你找机会将肖任远的身份透露给顾青知,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常承志尽管疑惑胡旭云的安排,但他还是会执行胡旭云的安排。 其他人可能不认识肖任远,但胡旭云对他可是十分熟悉。 此人原是军统金陵站情报组副组长,手中掌握了许多潜伏在金陵周边的情报员,原本胡旭云也是归属金陵站领导,只是肖任远叛变之后,为了江城组的安全,军统总部直接领导江城组。 肖任远利用手中掌握的情报帮助日本人清理了大批的军统,戴老板数次想制裁他,都被他躲避,据说他一直在江城,只是没人知道他藏身何处。 不知为何此时又现身警察局。 胡旭云想再次试探顾青知。 倘若顾青知真的是自己人,那他知道肖任远的真实身份后,肯定会想办法除掉他。 胡旭云走到窗边,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你该早点回去。” 两人准备离开民房,胡旭云一只脚踏出门外,便立即拉住常承志,将常承志拉回房间。 尽管胡旭云行为怪异,但常承志却不认为胡旭云在捣乱,他紧张的问道:“有异常?” 胡旭云点点头,二人贴着墙壁站立。 “我晚上过来的时候,民房是没有人住的,刚才对面的窗帘在摇曳,说明里面有人。 有人在监视我们。 老常,你可能已经暴露了!” 常承志眉头紧锁,他怎么会暴露? “老陶叛变了?” “极有可能!” 胡旭云用腰间掏出枪,检查了子弹,慢慢的向二楼移动。 常承志紧随其后。 “不知道是哪方面的人在监视我们。”胡旭云靠在窗户边喃喃道。 “会不会是警察局的人?” 常承志猜测道,现如今能够知道他身份的人也只可能是肖任远。 胡旭云轻轻挑开窗帘,试图通过窗户观察对面的情况,可是他几次尝试,都找不到合适的角度,一旦他露面,敌人说不定会对他动手。 他朝常承志努努嘴。 常承志立即会议,走到另一边窗户边,看了一眼民房的后街,随后朝胡旭云轻轻摇头。 “看来敌人是有备而来。” “组长,都是我的错,我去引开他们。” 胡旭云拉住常承志,沉声呵斥道:“胡闹!” “你现在出去,就等于送死!” “那怎么办?” “等!” “等?” “对,敌人既然没有动手,那就说明他们的目的是通过你找到我,他们之所以还没有动手,肯定不确定我的身份。 既然他们不确定我的身份,那我们就等,等天亮了,在伺机离开。” 常承志明白胡旭云的打算,天亮之后,街道上行人变多,他们趁乱离开的机会相比于现在要大很多。 “你不能再回警察局了,你的身份已经暴露,再回去肯定是羊入虎口。” 常承志点点头,胡旭云说的有道理。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成为敌人的“引路人”。 …… …… 【求月票!】 第五十九章 难以抉择 “课长,他们好像发现我们了。” 一名身着黑色夜行衣的特高课特务用日语说道。 佐野智子站在黑暗中盯着马路对面的民房。 她对常承志怀疑已久。 自从梁有何事件发生之后,她一直安排人在调查常承志。 当她查到常承志与陶定坤有接触之后,她通过安排在军统内部的线人证实陶定坤是军统的身份。 于是,常承志的身份不言而喻。 她立即安排对常承志的暗中调查。 今晚,她接到属下的汇报,疑似常承志与胡旭云接头。 她亲自制定了今晚的抓捕计划。 本以为行动会很顺利。 但,狡猾的胡旭云竟然在最后关头将常承志拉回房间,看来自己今晚的行动已经被胡旭云察觉。 “课长,抓不抓?” 佐野智子眉头轻蹙,她很想立即下令抓捕。 但是,民房内情况不明,万一抓捕行动失败,她该如何向野田浩交代? 野田浩早就禁止特高课的缉捕行动,特高课的一切缉捕行动都需要向野田浩汇报。 佐野智子好不容易得到一次缉捕权力,她不愿意就此失败。 于是,她冷声道:“再等等!” …… 咚 咚咚 顾青知疑惑的看向院外的大门,他才刚回到家中,怎么就有人敲他的门? 不知是敌是友。 顾青知掏出枪,走到院中,轻喝一声:“谁呀?” 对方兴奋低声的说道:“科长,我,老苏。” 顾青知眉头舒散,但随即又疑惑。 苏新卫这么晚找自己干嘛? 顾青知打开院门,只见苏新卫夹着一个小皮包冲他点头哈腰,随后进入院中。 “老苏,这么晚找我有何贵干?” “科长,给您送份文件。” 苏新卫轻拍手中的皮包,将皮包放在桌角。 顾青知知道皮包里是什么玩意儿。 有些事情他心知肚明,自然能和苏新卫心照不宣。 随后,苏新卫又说道:“科长,今天肖副局长对总务科做了批示,要求总务科将往年的支出费用全部汇总向他汇报,您知道的,老蔡在的时候,有些账都是糊涂账,根本理不出来的。” 苏新卫说的很直白,肖任远查他的账就是在警告他,他根本做不到天衣无缝。 所以,只能找顾青知指点。 顾青知眉头轻蹙,肖任远究竟是什么意思?自己刚将他放出来,他就找苏新卫的麻烦,这是明摆着和自己过不去? 难道他和自己说的那些话都是骗自己的? 肖任远的行为让顾青知有些摸不着头脑。 顾青知瞥了一眼苏新卫,问到:“你准备怎么办?” “让肖副局长放弃对总务科的调查。” 顾青知轻轻摇头。 佐野智子让他与肖任远好好配合,这就说明肖任远所做的一切都是日本人支持的。 如果自己硬要插手肖任远的工作,肖任远难免会在日本人面前说自己的坏话。 最后自己反倒要落下一个“混不吝”的名声,日本人绝对会恼怒自己。 苏新卫见顾青知摇头,他有些着急:“科长,肖任远就是想整垮我,让肖廷梅上位。” “老苏,此事你不能着急。” 顾青知安慰道。 苏新卫怎么能不着急? 他是总务科科长,要是真的差出他的问题,他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肖任远肯定不会放过他。 鬼知道肖廷梅这些天在总务科有没有抓到他的小辫子? 苏新卫现在能找到的人只有顾青知,也只有顾青知能帮他、会帮他。 “老苏,难道肖任远不调查总务科,他就不知道总务科的问题?依我看,不见得吧?” 顾青知略有深意的看着苏新卫。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苏新卫恍然大悟,他问道:“科长,那我该怎么办?” 顾青知盯着苏新卫,并没有出声。 尽管他与苏新卫已经建立了良好的互相协助关系,但是苏新卫心底究竟是怎么想的,顾青知也不得而知。 所以,从苏新卫手上能拿到实在的好处才是二人沟通的桥梁。 尽管苏新卫已经将皮包放在桌子上,但这仅仅是苏新卫送给自己的“文件”。 苏新卫始终观察着顾青知的表情,见到顾青知面露难色,他就知道事情有转机,想让顾青知替他出头,必须要给顾青知足够的好处。 于是,苏新卫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张支票放在皮包上,说道:“科长,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顾青知瞥了一眼钱庄支票,故作虚伪的笑道:“这怎么好意思?” “科长,您家中就一人居住,实在是闷得慌,过些天我帮你寻找几个佣人过来,帮你修修院子,打扫打扫房间。” 顾青知赶紧承谢苏新卫,苏新卫这么说也倒是符合顾青知现在的身份做派。 既然要表现出一种能力强、表面干练,暗地猥琐、大肆敛财的形象,那就要雇佣几个佣人。 只不过,这件事不能让苏新卫经手,谁知道他会找来怎样的人。 “老苏,这件事你就不要担心了,我会安排妥当的。” 苏新卫最终还是没有亲耳听到顾青知的计策。 但,顾青知既然答应他了,就应该不会反悔。 顾青知亲自将苏新卫送走。 突然,一个黑影从黑暗中闪出来。 顾青知心中一紧,已经伸手摸枪了。 “朱巡警,是你?” 顾青知定睛一看,原来是巡警朱暮云。 顾青知左顾右盼,又没看到与朱暮云一起巡逻的贺清河。 “怎么?贺巡警每天都有事?” 朱暮云不想让顾青知误会贺清河、赶紧摇头,解释道:“上半宿还在,这时候估计在什么地方猫着呢!” 顾青知轻哼一声,没有多说什么,既然朱暮云都不在意,他又何必在意。 “顾科长,今天我在三山街巡逻的时候,发现三山街有些不对劲。” “哦?”顾青知眉头一挑,意外的看着朱暮云,这不是朱暮云第一次向自己提供情报了,他很好奇朱暮云这次又会提供什么情报。 “我也说不准,总觉得有抗日分子在活动,而且人员众多,他们好像有什么行动。” 朱暮云战战兢兢的说道。 “是嘛?” 顾青知皱着眉头,他盯着朱暮云。 如果确如朱暮云所说三山街真的有大规模抗日分子行动,那么他得到消息之后,一定会立即召集调查科的警员,立即行动。 就算这是假消息,顾青知也必须安排人员对三山街进行调查。 这是一个铁杆汉奸必要的做派。 顾青知倘若不这样做,这件事一旦被有心人知道,肯定会怀疑自己。 朱暮云看着盯着自己的顾青知,他心中有些发毛。 老贺那个狗日的,胆子比谁都小,明明是他发现了异常,非让自己来汇报,要是这件事是假的,也不知道顾科长会不会生气? 朱暮云虽然心中紧张,但却强装镇定。 “朱巡警,这件事我知道了,千万不能泄露,你继续巡街吧!” 顾青知低声说道。 朱暮云如释重负,赶紧与顾青知告别。 他抖了抖肩上的枪带,点燃顾青知送给他的烟,哼着小调消失在黑暗中。 朱暮云一转角,就被贺清河拉到小巷中。 贺清河焦急的问道:“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朱暮云一脸茫然。 “少在我面前装蒜,得了便宜还卖乖。” 贺清河说着从朱暮云口袋中掏出顾青知送他的烟,抽出一根,又将烟盒还给朱暮云。 “我都按你说的汇报了,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立功。” 朱暮云说罢看了一眼贺清河,见贺清河面无表情,他也没这个话题上纠缠,继续与贺清河巡街。 此时的顾青知,却正襟危坐在电话旁,默默的抽烟…… …… 【求月票!】 第六十章 破坏行动 顾青知犹豫要不要打出这个电话。 他不确定三山街的行动究竟是不是真的抗日分子。 并且,此时他并不适宜出去调查。 倘若真的有抗日分子的行动,那他这通电话打出去,岂不是会破坏他们的行动? 可,万一这是针对自己的试探呢? 顾青知再三思虑。 果断的拿起电话。 “老丁,立即组织特务科的警员,半小时后警察局待命!” 顾青知以同样的语气又通知了陈平文。 只是在通知常承志的时候,电话并没有打通。 他看了看手表,这个点打不通常承志家中的电话也说得过去。 顾青知掐着点出现在所有警员面前。 尽管没有联系上常承志,但侦查科的警员依旧全部到位。 顾青知没有废话,带着大量的警员立即赶往三山街。 顾青知的确在三山街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他总觉得黑暗中有人在盯着他。 顾青知的感觉十分灵敏。 佐野智子已经接到汇报,她安排在外围的人,已经发现了调查科的警员正在向他们的包围圈前进。 佐野智子有些意外,他不知道顾青知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掺和到这件事中。 “课长,不会好了,我们被包围了。” 佐野智子掀开窗帘一角一看,果然发现了黑夜中有警员的身影。 她眉头紧皱,十分不悦! 顾青知这个时候出现,完全打乱她的计划。 但她还有个更大的疑惑。 顾青知此时不应该还在“度假”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别说佐野智子疑惑。 就连顾青知本人都蒙了。 他抓了一个隐藏在暗中盯梢的抗日分子,还没进行审查呢,对方就来了句“八嘎”。 这让顾青知意识到今晚的事情恐怕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果然,不等顾青知进行深究,就有小鬼子来找顾青知。 “顾科长,佐野课长请你过去。” 顾青知听得懂对方说什么。 他对陈平文和丁向秋交代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没我的命令,绝不可轻举妄动!” 随后,顾青知跟随鬼子通过漫长的小巷。 他一直暗中警惕,倘若鬼子要对他动手,那他一定会先发制人。 顾青知跟在鬼子后面走上阶梯,见到了身在黑暗中的佐野智子。 他对佐野智子身上的香味太熟悉了。 说顾青知闻香识女人有些过分,但佐野智子身上的香味的确特殊。 顾青知表现的十分惊讶。 “许小姐,你怎么……” 而后,他又故作恍然大悟模样,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懊恼道:“许小姐,我真没想到是您在执行任务!” 佐野智子盯着顾青知,她尚不怀疑顾青知的忠诚。 只是,顾青知为什么这么晚会出现在这里,倒是令她意外。 于是,顾青知又向佐野智子解释他是如何带人来到这里。 佐野智子并不担心顾青知敢骗他。 既然顾青知的解释牵扯到了详细的人,只要她进行调查自然能够发现端倪。 “许小姐,我现在就带人撤?” 顾青知试探着问道,尽管他很想知道佐野智子在抓捕谁,但却不能表现出一丁点的感兴趣。 佐野智子没有说话,反而掀开窗帘的一角,盯着马路对面的民房,她在猜测对面民房的胡旭云和常承志在做什么。 而胡旭云此时已经发现了外面的异常。 因为出现另一股来历不明的队伍。 似乎已经对先前盯着他们的人形成了包围。 难道是地下党? 胡旭云随后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地下党一定不会有如此大规模的行动。 那会是谁? 他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他将目光转向常承志,常承志盯着窗外站在黑暗中的警员,他解释道:“组长,好像是警察局的人。” “警察局的人?” 胡旭云猛地想起了顾青知。 他立即通过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看样子他们一时半会不会对我们动手。”胡旭云判断道。 常承志却比刚才严肃了很多。 “组长,我们必须立即离开,倘若顾青知在现场的话,他一定会对我们发起进攻的。” 胡旭云诧异的看着常承志,他认为常承志说的有道理,毕竟常承志很熟悉顾青知。 常承志话音未落,只见马路对面的人开始快速行动。 胡旭云当机立断,立即拉开保险,与常承志从后门跃出,顺势解决了守在后面的四个鬼子。 “分开走,老地方见!” 说罢,二人分道扬镳。 顾青知立即安排警员协助特高课进行抓捕。 “课长,敌人太狡猾了……” 顾青知感叹道。 佐野智子突然间对胡旭云和常承志动手,就是担心事情会脱离她的掌控。 既然顾青知已经打破了宁静,那她也没必要惨着掖着,直接下令实施抓捕。 顾青知一直跟在佐野智子身边。 他到现在还不知道目标敌人是谁。 佐野智子也没有告诉他。 “顾桑,军统很狡猾!” “军统?” 顾青知眼皮轻跳。 他虽然猜测过佐野智子的行动目标,但乍一听佐野智子的确在对军统下手,他还是有些担心。 毕竟,鬼子抓的是自己的同志。 佐野智子点点头。 “此人与你有关系。” 顾青知顿时表现的紧张。 他心中暗道。 难道佐野智子发现了什么? 顾青知暗生警惕,手已经慢慢的朝腰间摸去。 万一佐野智子已经发现了他的身份,要对他下手,他必定先下手为强。 他又急忙表现的惶恐,对佐野智子解释道:“许小姐,我和军统可没有关系。” “我知道……” 佐野智子淡淡的说道。 顾青知松了口气,沉默之后突然难以置信的看着佐野智子。 他忽然明白佐野智子所表达的意思。 “难道佐野智子要抓捕的是常承志?”顾青知暗暗想到。 佐野智子面含笑意,冲顾青知点点头。 她知道顾青知是聪明人,只要自己稍加点拨,就必然会知道自己的行动目标。 顾青知又不确定的试探道。 “许小姐,您要抓的是与刺杀我的军统有关的人?” 顾青知明显看到佐野智子眉头轻皱,看来自己猜测的对象与佐野智子所想有所差池,否则佐野智子不会皱眉。 佐野智子轻轻点头,常承志与陶定坤本来就有联系,顾青知如此猜测并没有错。 顾青知心中一紧,看来佐野智子要抓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常承志。 他没想到日本人指使肖任远抓捕刺杀自己的军统之后,一直瞒着自己的计划竟然是抓捕常承志。 那与常承志在一起的军统是谁? 难道是胡旭云? 想到这里。 顾青知愕然。 难怪当初自己向佐野智子汇报此事,佐野智子饱含深意的冲自己一笑,原因在这里! 佐野智子指着黑暗中逃跑的人向顾青知笑道…… …… 【求月票!】 第六十一章 拿捏 “他们逃不出我的手心!” 佐野智子语气笃定,十分自信。 并没有因为二人的逃离而担心。 顾青知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远方,听着交火声。 他亲眼看到常承志被鬼子击中大腿,按倒在地。 鬼子对胡旭云的抓捕还在进行中。 “课长,抓到了!” 顾青知看着狼狈的常承志,他的大腿被鬼子击伤,此时已经被逮捕。 “老常,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是抗日分子。” 顾青知盯着常承志,像是重新认识他一般。 他在佐野智子面前先发制人,率先表达出对常承志的憎恨。 这种痛打落水狗的做法,是汉奸特务一向比较喜欢的做法。 常承志一脸不屑的看着顾青知,他行事不小心,被鬼子查出马脚以致被抓,他认倒霉。 但是,姓顾的这个汉奸和鬼子还活得好好地,他心中极其不爽。 他此时十分后悔,怎么就没找机会干掉姓顾的,多杀几个鬼子? “许小姐,能不能将常承志交给我?” 顾青知向佐野智子请求道。 佐野智子沉思之后,摇头道:“我留着他还有用。” “那关押在局里的那位?”顾青知又试探道。 佐野智子略作思考,点点头。 顾青知如获至宝、一脸兴奋道:“感谢许小姐!” 佐野智子点点头,挥挥手,特高课的鬼子特务将常承志押解离开。 她的目光也随之转向胡旭云逃跑的路线。 “许小姐,另一位难道是军统江城组组长胡旭云?” 佐野智子没有否认。 果然,顾青知猜测的没错,佐野智子的目的就是胡旭云。 顾青知祈祷胡旭云能够成功脱身。 行动一直持续到清晨六点,特高课的特务并没有成功抓获胡旭云。 顾青知从佐野智子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只是,行动没有完全成功,她内心肯定不舒服。 “许小姐,胡旭云一定逃不出您的手心。” 不知佐野智子已经知晓结果,还是她对自己没信心,她竟然会摇头。 “顾桑,胡旭云狡猾无比……” 佐野智子叹息道。 她又向顾青知倾诉了胡旭云是如何察觉到他被包围的事情。 倘若胡旭云当时放任常承志离开,说不定此次行动早就结束,他们二人也早就成了阶下囚。 可惜,没有如果。 行动失败就是失败! 佐野智子又向顾青知叮嘱道:“对付军统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顾青知点点头,他自然知道。 他就是军统,自然知道军统对付鬼子的手段。 当然,这些话是不能告诉佐野智子的。 …… 迎着朝阳,顾青知踏入警察局。 原本的休息的计划被取消。 顾青知首先向肖任远提出接管陶定坤。 肖任远并不同意。 只是在向佐野智子确认之后,他也只能将人乖乖的交给顾青知。 “肖副局长,希望你能记得你说的话。” 肖任远笑而不语。 顾青知也懒得理会他。 他立即对陶定坤这个叛徒进行审讯。 很可惜,陶定坤已经被肖任远折磨的不成人形。 让顾青知气愤的是陶定坤昨晚才被肖任远进行审讯折磨的。 看来肖任远早就知道自己会从他手里要走陶定坤。 所以,他提前将人折磨成这样,就是为了恶心自己。 顾青知回到办公室之后,立即找来齐觅山,嘱咐齐觅山对总务科进行审查。 顾青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整治肖任远。 顾青知知道日本人护着肖任远,整不了肖任远,难道还整不了肖廷梅? 他就不信肖任远没有软肋。 …… 肖任远要求苏新卫将总务科的所有账目汇总之后向他汇报,肖廷梅自然成了他最好的眼线,肖廷梅可以替他盯住苏新卫的一切行动。 可是,苏新卫迟迟没有将材料汇报给他,让他失去了耐心。 “苏科长,我要的材料呢?” 肖任远质问道。 苏新卫语气软弱的解释道:“肖局长,自查组在调查总务科,我目前不能接触科里的材料。” 肖任远沉吟道:“自查组?” “对,局里的内部自查组,他们原来已经调查过总务科,这一次又杀了我们一个回马枪,您要是着急的话,可以与顾科长商量商量……” 苏新卫将事情推得一干二净,他也没想到顾青知竟然用如此方法帮他。 肖任远听完苏新卫的话之后,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于是,他想找肖廷梅了解情况,却被告知肖廷梅正在接受自查组的调查,他立刻火冒三丈。 “顾青知,你有什么事冲我来,冲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顾青知诧异的抬头看着肖任远,疑惑道:“肖副局长,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你让自查组调查肖廷梅是怎么回事?” “哦”顾青知故作恍然大悟,笑道:“这只是局里的内部自查啊,没事,简单的询问一些问题就行了。” “不行!” 肖任远拒绝道。 顾青知双手抱臂,靠在椅子上,盯着肖任远,笑道:“肖副局长,局里的自查制度是皇军定下的,自查组按照规定对局内所有部门、所有人进行自查,谁要是敢阻拦,谁就不干净,谁就有嫌疑,一律当做抗日分子处理。” 肖任远一时语塞,他原本只以为这个自查组只是警察局内部的自查组织,却没想到这个自查组竟然牵扯到日本人。 于是,他回到办公室之后,立即向野田浩汇报此事。 野田浩让肖任远配合自查组的调查。 清者自清,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肖任远极不情愿的挂掉电话,在办公室中不断踱步。 “科长,肖廷梅在江城的关系很简单,他与肖任远在就职警察局之前的材料全部没有,要不要当做疑犯先抓起来?” 顾青知转着手中的钢笔,他在思索抓捕肖任远的下场。 第一种可能就如同上一次一样,在佐野智子的暗示下,释放肖任远。 第二种就是日本人对自己的做法很气愤,为肖任远出头。 当然,在顾青知看来,第二种情况可能发生的几率微乎其微。 毕竟,日本人现在还需要他。 顾青知将钢笔轻轻放在桌上,对齐觅山道:“抓!” 齐觅山立即带人缉捕了肖任远。 “肖副局长,你与令妹的背景材料一片空白,就职警察局之后,一直活跃在局内,我怀疑你是抗日分子安插在警察局的卧底。” 肖任远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还有人认为他是抗日分子。 顾青知见肖任远答不上来,他就知道这两人肯定有问题。 “肖副局长,你与令妹好好冷静冷静,思考思考该如何将自己身份交代清楚。” 顾青知丝毫不给肖任远面子,挥挥手,让齐觅山将肖任远带走。 他倒要看看这两人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 …… 【求月票!】 第六十二章 卜麻之交 肖任远自然不服。 但警察局自查是日本人定下的,想要轻易更改,并不容易。 肖任远刚被齐觅山请走配合调查,顾青知就接到了佐野智子的电话。 电话的大致内容是不要因为私人恩怨,影响大局。 顾青知自然在佐野智子面前保证调查的公正。 “许小姐,您放心,我绝不会因为私人恩怨,影响大局的,肖副局长与其妹身份材料不完整,我怕其中有差池,正在向市政府调取二人的材料,倘若审查过后,并没有问题,我自会放人。” 佐野智子轻恩一声,她明明知道顾青知所作所为是为了报复肖任远,但还是选择了默认。 因为肖任远昨晚所做的事情的确过分。 “你就这么相信顾青知?” 野田浩笑嘻嘻的问向佐野智子。 “司令,顾桑知道分寸的!” 佐野智子平静的回答道。 野田浩点点头,他也相信顾青知知道处理这件事的分寸。 “地下党审的怎么样了?” “基本确定木匠小组的主要成员已经全部被抓,但有没有漏网之鱼,还有待商榷。” 虽然顾青知已经对木匠小组所有人进行过审讯,但佐野智子将人提到宪兵司令部后,依然亲自进行了审讯,审讯结果与顾青知基本一致。 所以,她才认为顾青知值得信任,也相信顾青知的能力。 “没有意外的话,就送到关门洲看守所去吧,让他们在那里得到最好的改造!” 佐野智子点点头,野田浩对这些人并不在乎。 “听说昨晚的行动并不顺利?” 佐野智子没有否认,如实的将行动的过程向野田浩汇报。 “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顾青知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去哪里?” 野田浩眉头轻皱,听完佐野智子的陈述,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顾青知有问题。 野田浩不相信所谓的巧合,他只相信有理有据的调查。 “我已经调查过,顾青知的确是因为巡逻科巡警的汇报才立即带人赶往目的地的。” 佐野智子解释道,她的话很大程度的打消了野田浩的怀疑。 野田浩点点头,他知道这些情况。 于是,他又提点道:“智子小姐,这件事绝非巧合。” 佐野智子眉头紧皱,沉吟道:“难道司令你怀疑姓朱的巡警有问题?” 野田浩笑而不语。 佐野智子已经找朱暮云核实过昨晚的情况,的确是朱暮云发现这件事的,他也的确向顾青知进行汇报,难道这其中还有隐情? “一个小小的巡警,如此敏锐,屈才了!” “司令的意思是有人指点他?” “未尝没有!” 佐野智子眉头轻蹙,陷入了沉思! 野田浩肯定有自己的信息来源,他的话肯定不是无的放矢。 佐野智子准备对此事在进行深入调查。 …… 自从自查组调查总务科之后。 肖任远和肖廷梅兄妹二人遭自查组调查之后,警察局内部的风向有很大的改变。 一是大家觊觎顾青知的实力,暂时没敢在背后嚼舌根。 二是所有人对肖任远背后的靠山有了更新的认知。 原本警察局内部有很多人是想投靠肖任远的。 毕竟肖任远是日本人安排在警察局的。 尽管他初来乍到。 但,只要有日本人的支持,他在警察局应该可以迅速掌控实权。 任谁也没想到肖任远会被顾青知连续两次抓捕。 “局长,喜事一桩啊,为何愁眉不展?” 郑三林站在卜昌祥面前,将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向卜昌祥汇报。 卜昌祥愁眉不展,叹气道:“小郑,倒了肖,还有顾,日本人越来越纵容他,我在局里的地位就越尴尬。” 郑三林沉吟不语,卜昌祥说的的确有道理。 在外人看来,顾青知和肖任远同样都是日本人支持的。 但,在二者的角力之中,顾青知显然胜出。 这让原本在警察局就尾大不掉的顾青知,更加的难以对付。 卜昌祥甚至内心已经产生退意。 “局长,二虎相争,必有一伤。不论谁胜谁负,对局长你来说,都是好事!” “哦?” 卜昌祥疑惑的看着麻善元。 麻善元面带笑意,解释道:“局长,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咱们作壁上观,他们有人倒下,对我们是没有威胁的。” 卜昌祥点点头。 “相较而言,肖任远对局长的威胁更大,他随时可能与您争夺局长的位置,而顾青知则不会威胁到局长。” 麻善元的解释相当的直白。 卜昌祥眼中折射出精光,他觉得麻善元说的有道理。 只是,他作为主持工作的副局长,另一名副局长被调查,他对此不闻不问,日本人会如何看待他? 麻善元知道卜昌祥的担忧,他又解释道:“局长,自查组的调查直接由顾青知负责,他直接向日本人汇报,我们如果过问的话,岂不是有干涉、包庇的嫌疑?调查科本来就不由警察局领导行动,他们自主权如此之大,咱们权当不知道此事。就算日本人日后问起来,咱们也有理由解释。” 卜昌祥很认同麻善元的话,按照麻善元的说法,他现在只要在一旁看戏就行。 卜昌祥深深地看了一眼麻善元,他认为麻善元太聪明了。 只是,这个时候正是他用人之际。 如此聪明的人,他必须要合理的利用。 于是,卜昌祥冲着身边的郑三林说道:“小郑,多和麻科长学习学习,你能学到麻科长一半的本事,我就放心了。” 郑三林赶紧称是,又冲着麻善元微笑,说日后有时间一定请教他。 麻善元自然表现出一股乐意交流的模样。 他知道,大概是自己刚才的一番话,令卜昌祥有些忌惮。 为什么卜昌祥会忌惮? 因为卜昌祥常年遭受蔡永华的打压,在警察局没有实权,只能坐冷板凳,一朝得势,他不会任用比自己能力还强的人。 因为,这样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掌控不了。 所以,他心里很忌惮。 其实,他也想像蔡永华一样压制麻善元。 但是,他才主持警察局工作不久,他在警察局的地位尚未稳固,急需要人手帮他稳固地位。 因此,他才会忍气吞声,任用麻善元。 麻善元虽然知道卜昌祥忌惮他,但他还是要将这些话说出口。 因为,他不想卜昌祥因为他自己的愚蠢而丢了现在的职位和权力。 一旦卜昌祥因此倒台,那他又该何去何从? 利益和风险是并存的。 麻善元相信自己的判断,更相信自己能够在卜昌祥眼皮下站稳脚跟。 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能力。 所以,在权衡利弊之后,他才对着卜昌祥说出那番话。 卜昌祥的眼珠不断的转动,他的确在审视麻善元。 现如今,他在警察局内部可堪重用的人并不多,能让他信任的只有自己,再就是郑三林和麻善元。 郑三林欠缺经验,麻善元老谋深算。 卜昌祥一直都在思考如何培养郑三林,提防麻善元。 刚才,他灵光一闪,让郑三林向麻善元学习,或许是个不错的注意,这不仅能够让郑三林快速成长,也可以减少他对麻善元的依赖,更加可以让郑三林替他监视麻善元。 常言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对卜昌祥来说,害人之心时时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 …… 【求月票!】 第六十三章 直白的语言 顾青知看着审讯室中的肖廷梅。 这是他一次主动见肖廷梅。 之所以主动见她,是肖廷梅提出的请求。 齐觅山在审讯肖廷梅时,肖廷梅并不配合。 所以,顾青知坐在了肖廷梅对面。 肖廷梅的脸上有淡淡的忧伤。 她盯着顾青知,像在审视他。 “肖科长,有什么话可以和我说。” 顾青知语速缓慢,态度和蔼,始终保持着微笑。 男人与女人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理性和感性的头脑。 如果一味的用审讯男性的方式去审讯女士,很多时候会适得其反。 所以,顾青知态度温和,尽量不激起肖廷梅的逆反心理。 顾青知认为将突破口放在肖廷梅身上,比撬开肖任远的嘴更容易。 肖廷梅目光流转,看着顾青知,笑道:“顾科长,你们男人是不是特喜欢搞这种小手段?” 顾青知眉头轻皱,没有作答。 “你和肖任远之间的斗争,扯上我干嘛?” “要挟?逼供?以我为突破口?” 肖廷梅潸然一笑,无所谓道:“你和肖任远的事,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顾青知眉头一挑,有些愕然,他发现肖廷梅的思维逻辑不能与常人的逻辑相比。 她的话非常直白。 直白到你以为她已经洞察了你的一切打算。 “肖科长,例行调查而已!” 顾青知轻笑着、淡淡的解释道。 肖廷梅反问道:“哦?是吗?怎么不调查苏新卫?” 顾青知回头瞪了一眼齐觅山。 齐觅山脖子一缩,这是他的工作失误。 顾青知刚想开口解释,肖廷梅就制止了顾青知。 “顾科长,你别解释了。” “肖任远的事我不知道,就不要在我身上白费功夫了。” 顾青知盯着肖廷梅,他能够感受到肖廷梅确实在生气。 “肖科长,你与肖副局长是兄妹,又同受皇军器重,怎么会不清楚肖副局长的身份呢?你们的身份材料的确可疑,但皇军也没有为你们做出解释,那我便直接按照规矩对你们进行审查,不论结果如何,对大家都有交代。” 肖廷梅嗤笑一声,恍然大悟道:“我原以为是什么事情弄得这么兴师动众,原来只是想知道我们的身份。” “哦?” 顾青知眉头一挑。 只听肖廷梅解释道:“肖任远原是军统金陵站情报组副组长,我是他的组员。” 顾青知确定肖廷梅说的是真话。 只是,他没想到肖廷梅会如此直白的将消息告诉他。 既然他们的身份可以告知外人,那为什么他们还要隐瞒自己的背景材料。 “顾科长,你现在应该奇怪我们为什么隐瞒自己过往的身份吧?” 顾青知微笑着点头。 “军统的家法想必顾科长有所耳闻。” 顾青知沉默,他自然清楚军统的家规。 像肖任远这样的叛徒,军统肯定要执行制裁的。 难怪肖任远不敢暴露自己过往的身份。 日本人一定清楚肖任远的身份,可他们为什么还让自己进行调查呢?这不就是日本人一句话的事吗? 顾青知眉头紧皱,他突然有些明白日本人的打算了,日本人从始至终就没有想过让他们二人合作。 在他们之间制造矛盾,可以更好的掌控他们。 “肖科长,感谢你为我解惑。” “不必!” 肖廷梅早就知道她和肖任远的身份是瞒不住有心人的,日本人作何打算她早也清楚,既然顾青知想知道,她也就直接告知。 顾青知搞清楚了肖任远和肖廷梅的身份,自然就也没有理由在关押二人,便让齐觅山立即将二人释放。 “肖副局长,真没想到你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军统金陵站的情报组副组长,看来你对情报工作相当了解啊!” 肖任远轻哼一声,他原本以为日本人让他来警察局配合顾青知的工作会非常轻松,却没想到眼前这家伙不好相处。 话不投机半句多! 既然没有共同语言,顾青知也懒得与二人多说什么。 他立即送走肖任远和肖廷梅,又回到审讯室。 “觅山,要盯紧他们,军统的人,反复无常,说不定他们就是渗透进来的间谍。” “科长,皇军已经审查过他们,我们再盯着他们,岂不是怀疑皇军……” 顾青知瞪了一眼齐觅山。 齐觅山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顾青知让他去监视,他应该立即去监视,而不是想理由去拒绝。 “皇军调查归皇军调查,我们也要调查清楚,这是落实自查的一个重要项点,毕竟皇军也有失察的时候。” 齐觅山点点头,立即去办理此事。 所有人都离开之后,顾青知眉头才拧在一起,他没想到肖任远和肖廷梅竟然都会军统的叛徒。 倘若自己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也就算了,既然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那他有必要对他们执行家法。 …… 暂时处理完肖任远和肖廷梅的事情,顾青知这才有功夫将精力放在常承志被捕一事上。 他立即召集特务科、侦查科和保安科开全体大会,通报了常承志被抓一事。 此事立即在调查科掀起一阵波澜,并且影响扩大至整个警察局。 常承志可是警察局的老警员,谁都不会想到他竟然也是军统。 最为惊诧的要属丁向秋。 丁向秋怎么也想不到与自己一同搭档多年的常承志竟然是军统,他下意识的看向顾青知和陈平文。 他在猜测,这两人会不会也有其他身份。 丁向秋此刻最担心还是日本人会不会也怀疑他的身份。 常承志被捕的不声不响。 对他来说,这是一个警示。 警示他往后的工作必须小心谨慎。 否则,随时可能暴露。 他尤其担心顾青知早就对他有所怀疑。 只是顾青知并没有更进一步的深入试探,让他稍稍安心。 顾青知同样也在观察丁向秋。 他发现丁向秋表情有些不自然,尽管丁向秋已经隐藏的很好,寻常人一般不会发现。 但,如同自己这样关注他的人,自然能够发现端倪。 “老丁,老陈,你们两人要对科里的所有警员再进行梳理一遍,若是再有抗日分子出现,你们也不要干了。” 两人连忙称是。 顾青知等所有人走后才靠在椅子上,重重的叹了口气。 常承志被捕后,就意味着侦查科会空缺一名科长,该用谁呢? 顾青知陷入了沉思。 …… …… 【求月票!】 第六十四章 协助行动 踏~ 踏踏~ 警用皮靴踢踏在石板路上,发出“踏踏”声。 朱暮云走在静悄悄的路上,敏锐的察觉到自己被人跟踪了。 白天的时候他就有这种强烈的被窥伺感。 在黑夜中,这种感觉越发的强烈。 他的心脏跳动的厉害。 眼珠不断转动,吃力的想用余光看清究竟是什么人在监视他。 又或者,被监视的人不是他。 于是,他将目光转向了身边的贺清河。 “不要回头。” 正当朱暮云想回头的时候,贺清河沉声制止了他。 朱暮云赶紧目视前方,紧张的问道:“老贺,你也察觉到了?” 贺清河微微点头,他早就知道有人在监视他们。 并且,贺清河判断,身后跟踪的人应该是冲他而来。 他认为自己的身份很可能已经暴露。 “老贺,能判断出是什么人吗?” 朱暮云从口袋掏出烟递给贺清河一支。 两人调整位置,故意卡在拐弯处,目光不断的扫视着四周。 朱暮云已经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心态。 他跟在贺清河身后学习了这么久,已经学习了一些基本的反跟踪知识。 并且,贺清河平时传授他的不仅仅是作为一名巡警应该掌握的知识,其中还穿插着许多特务、情报和侦查所必须掌握的基本知识。 朱暮云在无形之中已经成为了一名情报员。 只是,他尚不知道而已。 贺清河的目光扫视着四周,手中的烟在不停的燃烧。 自从他和朱暮云成为搭档之后。 他就一直在考察朱暮云。 他认为,朱暮云心性和能力都不错,可塑性较强。 只是,朱暮云有些胆小怕事。 但,贺清河觉得只要好好引导,朱暮云必能成为他的助手。 只是,这个打算可能会泡汤,因为敌人已经盯上了他。 “老贺,你是不是已经发现端倪了?”朱暮云焦急的问道。 贺清河点点头。 “到底什么人?” “可能是日本人。” “日本人?” 朱暮云眉头紧皱,疑惑不已,日本人为什么会盯上他们? 忽然,他将目光转到贺清河身上。 难道贺清河身份不一般? 朱暮云并没有说出自己的怀疑。 他害怕贺清河会杀人灭口。 “对,就是日本人。” 贺清河看了一眼警惕的朱暮云,尽管朱暮云伪装的很好。 但是,他还是能够看出朱暮云对他的忌惮。 他满意的点点头,朱暮云能够有此反应,不枉他在朱暮云身上耗费心血。 能够沉得住气的潜伏者,往往能够活到最后。 贺清河希望朱暮云的胆小谨慎能够成为他日后明哲保身的手段。 一支烟抽罢。 二人再度巡逻。 朱暮云很明显的与贺清河稍稍拉开距离,他生怕与贺清河扯上关系。 此时的朱暮云内心十分的纠结。 他希望贺清河是抗日分子,又希望他不是。 既然贺清河说是日本人在监视他,那他肯定说的没错。 贺清河已经被日本人怀疑,那说明贺清河已经暴露,他绝对逃不出日本人的抓捕。 那自己又该怎么办? 朱暮云暗暗想到。 “紧张了?” 朱暮云下意识的轻嗯一声。 贺清河在黑暗中笑道:“别紧张,他们的目标是我。” 当贺清河说完这句话之后,突然沉默良久。 朱暮云也默不作声。 就这样,两人行走到另一条街。 朱暮云突然问道:“你是什么人?” 贺清河没有说话,朱暮云知道的太多对他没好处。 没有得到贺清河的回答,朱暮云心有不甘,尽管他已经十分确定贺清河是抗日分子。 究竟是军统?中统?亦或是地下党呢? 贺清河不想连累朱暮云,他有自己的任务需要执行。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思,在敌人的监视下,继续巡逻。 …… 翌日。 顾青知接到佐野智子的通知,让他带领调查科的警员到西关大街布控。 顾青知十分疑惑,他盯着城区图上的西关大街,眉头皱的很深。 日本人在西关大街有抓捕行动? 为什么点名让自己参加? 难道日本人不怕泄露情报? 还是说,这是日本人对他的试探? 顾青知向来不以最好的假设来看待敌人,敌人对待他们这种潜伏者、谍报员的手段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他不敢掉以轻心。 尽管心中对此疑惑不已,但他必须要严格执行佐野智子的命令。 顾青知提前将人员布控在西关大街。 西关大街中心位置是十字路口。 位于北方向的三圣坊路和东方向的三元坊路之间有大量的平民居,高高矮矮的民房参差不齐,大大小小、尽不相同。 两条主路连通着民居中大量的狭窄小巷,小巷中弯弯绕绕,别有洞天。 至于三圣坊路对面的中山桥路可以直通中山桥横跨江城内河,而三元坊路对面的新桥路可以直通江城码头。 顾青知观察着四周,审视着周边的环境,他在猜测日本人的要抓的人会在什么地方。 忽然,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肖任远! 顾青知眉头紧皱,肖任远此时到这里做什么? 只见肖任远冲着顾青知的车而来。 “顾科长,请吧……” “哦?” “皇军有请!” 肖任远的目光始终扫视着四周,随时确保自己的安全。 顾青知紧跟肖任远的脚步,走进了民居对面的赵氏茶楼。 他进入二楼之后,便看到了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女扮男装,双手插兜,戴着墨镜,盯着茶楼对面的民居。 “许小姐!” 顾青知走到佐野智子身边。 佐野智子并没有回头,反而从另一人的手中将一支小型的望远镜递给顾青知。 顾青知冲着佐野智子紧盯的方向看去。 只见茶楼对面坐着的是常承志,而常承志对面显然还坐着一人,此人被窗户遮掩住,根本看不清真实面目。 “难道常承志已经叛变了?” 这是顾青知心中的第一个念头。 他着实没想到常承志叛变的如此之快。 更没想到常承志竟然以身为诱饵,想要帮助日本人抓捕自己的同志。 “常承志已经与我们合作,今天我们就要抓捕军统的重要人物。”佐野智子低声说道。 顾青知将望远镜还给佐野智子的人,担忧的问道:“许小姐,我再调一批人来布防?” 佐野智子深深地看了一眼顾青知,摇摇头。 “不必,倘若再有大动作,一定会引起军统的注意。” 说着,佐野智子的目光盯向楼下。 顾青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十字路口旁坐着一名擦鞋匠,他时不时抬头看向四周,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还有一名“神算子”在摆摊算卦。 “许小姐,这是条大鱼啊!”顾青知感叹道。 佐野智子将目光从顾青知身上收回,淡淡一笑,略有深意。 …… …… 【求月票!】 第六十五章 所图非小 顾青知发现肖任远在这件事中或许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否则,他不会在现场。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 顾青知发现常承志依旧在对面的坐着。 一动不动? 顾青知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他的目光在佐野智子和肖任远身上来回扫视。 他察觉这两人不对劲。 可是,他暂时还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既然想不明白,就只能静观其变。 既然这两人有目的,那就肯定会露出马脚。 顾青知索性也不去想其他的事情,竟堂而皇之的坐下品茶。 肖任远看到顾青知的姿态,心里很不舒服。 他背叛军统,投靠日本之后,绝不仅仅只是想成为小小的警察局副局长。 这样的职位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也无法实现他的目标和理想。 他曾经供职于军统金陵站,一心钻营,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爬上位。 可惜,在这个庞大的系统中,想要能够爬上去,不仅仅是个人努力和机会的原因。 重要的领导岗位就几个。 不是谁都可以上位。 能上位的,必然有其特殊的地方。 肖任远在金陵站做情报组副组长的时候,事实没办过多少、能力也不拔尖,但人情世故、迎来送往,拿捏得十分到位。 他专门总结过那些爬上高位的官员所必备的几个条件。 其一:要学会谄媚、阿谀奉承,不论在什么职位上,一定要学会拍马屁,要把上司伺候的漂漂亮亮、舒舒服服。 其二:有一定的能力,要学会表现自己,而且必须要在上司面前表现自己,表现出自己的能干。 其三:要会包装自己,换句话说就是要虚伪,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交心的,真正的朋友不要牵扯上利益,牵扯上利益的,决不能当成知心朋友,谁能保证谁不会随时插一刀? 其四:有很硬的关系。 在肖任远看来,第四点至关重要,也是他所欠缺的东西。 所以他投靠日本人之后,立即觉得自己有日本人的关系,腰杆也硬了,能够对所有人指手画脚。 但他始终牢记第三点,学会伪装自己。 所以,他总是表现的进攻性没有那么强,只有在卜昌祥和麻善元的不断怂恿下才变得膨胀,觉得自己可以和顾青知掰掰腕子。 他始终站在佐野智子身边,这就是他严格按照第一点和第二点在践行自己总结的规律。 随时讨好佐野智子,随时表现自己。 “顾科长,听说你与肖局长有些误会?” 佐野智子似乎站累了,也转身来到顾青知身边坐下。 肖任远尴尬的站在一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顾青知立即起身,扫了一眼肖任远,笑道:“许小姐,您知道的,我向来对事不对人。” 佐野智子微微颔首。 她自然知道顾青知的脾性,否则她也不会几次三番替顾青知在野田浩面上说好话。 顾青知能够得到野田浩的青睐,有很大部分的功劳要归功于佐野智子。 顾青知也不是傻子,佐野智子站着的时候,他在后面偷懒坐下喝喝茶,纵使佐野智子发现,也不会责怪他,只能说顾青知疲懒。 但是,佐野智子都坐在这里了,顾青知要是还托大,翘着二郎腿坐着,岂不是不将佐野智子放在眼里? 他没这么大的心,也不是傻子。 佐野智子挥挥手,示意顾青知坐下。 “顾桑,你觉得警察局内还有军统的谍报员吗?” 顾青知一愣,随后略略思索,就觉得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要是回答有,那就说明他知道,佐野智子要是问谁,他又回答不出来,又显得他在糊弄佐野智子。 要是回答没有,万一日后又查出来,他该怎么解释? 肖任远盯着顾青知,他也被允许坐下。 他此时看到顾青知被佐野智子刁难,不由的有些幸灾乐祸。 顾青知斟酌道:“许小姐,目前尚未发现,自查组正在进行调查,绝不会放过一个抗日分子的。” 佐野智子点点头,她并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缠,其实她本身也没有为难顾青知的用意。 但,顾青知作为下属,不得不思虑一番。 说白了,就是在回答别人的问题时,自己说的话要经过脑子,千万不能无脑就往外蹦。 顾青知笑道:“要不是自查组调查的严,我恐怕到现在还不知道肖副局长的背景呢!” 肖任远脸色微微一变,看向顾青知的眼神有些凛冽。 佐野智子回头看着肖任远,肖任远立马变得一脸笑意。 “顾桑,调查科日后还是要与肖桑多多合作,肖桑在金陵站情报组工作时,掌握了很多金陵站的情报员信息,现如今江城有很多金陵来的情报员,你要与肖桑精诚合作,将这些人连根拔除。” 佐野智子和野田浩之所以重视肖任远,就是因为肖任远手里有很多情报。 “许小姐,您放心,为了帝国的荣耀,为了皇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我一定会与肖副局长携手除掉江城的抗日分子。” 顾青知说话的时候笑眯眯的看着肖任远。 他倒要看看肖任远手里究竟掌握了多少人的材料。 当然,如果有机会,他不介意除掉肖任远。 肖任远是个大祸害,决不能任由他在江城逍遥快活。 一直盯在窗口的特务回头看着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三步并作两步走向窗口,盯着西关大街十字路口,她看到了自己的想看到的人。 “智子小姐,能否收网?” 肖任远同样看着楼下,问道。 佐野智子摇摇头。 顾青知站在一侧,他清楚的看到并没有可疑人露面,不知道佐野智子和肖任远为什么如此紧张。 “万一有变?”肖任远担忧道。 佐野智子摇头:“不会有变的,胡旭云一定会来。” 顾青知猛地听到胡旭云的名字,心中一紧。 他知道,佐野智子所谋非小。 他不由的担心胡旭云会落入敌人的圈套之中。 顾青知将目光留在肖任远身上,他觉得这一切的源头都是肖任远。 倘若没有肖任远,陶定坤不会被捕,常承志不会暴露,自然也就不会有今天的这一场针对胡旭云的阴谋。 顾青知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轻啜了口茶,轻咳一声,引得佐野智子和肖任远回首。 顾青知尴尬的笑道:“许小姐,我去行个方便……” …… …… 【求月票!】 第六十六章 意外发生 佐野智子眉头轻皱,却依旧点点头。 肖任远嘴角微扬,盯着顾青知,心中忍不住冷笑。 顾青知离开二楼监视的房间,转身就冲着最里面的卫生间走去。 当顾青知进入卫生间之后。 他敏锐的发现有人盯着自己,并且不止一个人。 顾青知的确想通过一些手段给予军统一定的警示。 但是,他发现自己好像也被盯上了。 尤其当他离开监视房间的时候,肖任远嘴角微微上扬,绝对是对他的离开感到幸灾乐祸。 “看来这不仅是针对军统的行动,也是针对我的一场考验,常承志是我的手下,他被捕,我怎么可能不被怀疑?” 顾青知心中暗暗想到。 他知道,从中作梗者一定是肖任远。 此时,一定不能够有任何轻举妄动。 否则,等待自己的将是暴露。 顾青知甩了甩手上的水渍,大摇大摆的走出卫生间。 当他离开之后,用余光看到有人立即进入了卫生间。 顾青知嘴角微扬,推门而入。 佐野智子依旧站在窗边不动。 肖任远审视着顾青知,似乎已经知道顾青知的下场。 顾青知疑惑的看向肖任远,问道:“肖副局长,我脸上有花?” 肖任远笑道:“顾科长没事可以多品品茶。” 弦外之意,人人皆知。 顾青知面不改色的说道:“如果顾某可以每天以品茶来打发百无聊赖的时间,那就说明江城的抗日分子一定被肖副局长抓完了。” 肖任远嘴角一抽,他没想到顾青知竟然如此嘴硬。 他心中一阵冷笑,且让你再猖狂一会儿。 顾青知懒得与肖任远耍嘴皮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继续品茶。 只要佐野智子没训斥他,那他就没做错。 随后,顾青知只见一名特务推门而入,走到佐野智子身边,冲佐野智子耳语几句,佐野智子挥挥手让其退出去。 “顾桑” 顾青知对于佐野智子的突然转身早就想到了。 他故作惊诧,慌慌张张的将喝道嘴边的茶不小心洒出来,迅速将茶杯“duang”的一声磕在桌上。 他赶紧站起来:“许小姐,有何吩咐!” 佐野智子笑道:“顾桑,今天的任务结束了,你可以回去了。” “结束了?” 顾青知瞪大着眼睛看着佐野智子,又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肖任远。 他一脸惊诧,表演的恰到好处。 “目标不是出现了吗?” 顾青知傻傻的问道。 佐野智子没想到精明的顾青知也有被自己耍的团团转的的时候。 她对顾青知此时的表现有些想笑。 但,为了维持自己冷酷的模样,她硬生生的将笑意憋回。 “顾桑,放长线钓大鱼,一些小角色并不值得我们兴师动众!” 佐野智子自然不会告诉顾青知这是针对他的一场考验。 而考验的提出者就是肖任远。 顾青知当然知道佐野智子是在搪塞自己。 他知道这是他们对自己的考验。 既然自己通过了考验,那这一切自然要结束。 “许小姐,您说的对,那我就通知兄弟们撤了!” 佐野智子点点头。 顾青知的一只脚刚迈出房间,只听马路对面突然爆喝一声,他赶紧转身走向窗台。 只见常承志已经从对面二楼一跃而下。 佐野智子安排与常承志演戏的特务站在窗口,伏着身体看向跃楼的常承志,埋伏在四周的特务迅速包围过来。 佐野智子无暇多说什么,只冷冷的看了一眼肖任远,便迅速赶到案发现场。 “赶紧送医院!” 顾青知用日语说道。 包围着常承志的特务赶紧抬起他。 顾青知拉开车门一脚油门就将车开到面前,佐野智子迅速钻进副驾驶,抬着常承志的特务进入后座。 顾青知油门踩到底,一溜烟的直奔日军军部医院。 “顾桑,去济仁医院,军部医院来不及!”佐野智子嘱咐道。 顾青知会意,车速又提高了几分。 佐野智子此时心有悔意。 她就不该听从肖任远的鼓动,以这种方式来考验顾青知。 什么属下是军统,他作为上司难辞其咎。 什么顾青知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特务,不应该察觉不出常承志有问题。 等等诸如此类的话都是从肖任远口中说出来的。 反观顾青知,他的确羁押了肖任远,对肖任远进行审讯,但这都是符合自己给自查组定下的调查原则的。 并且,顾青知自始至终没有说过肖任远一个字的坏话。 顾青知对他们的忠诚,他和野田浩早就考验过。 并且,野田浩在这件事上也从未怀疑过顾青知。 自己怎么就偏听肖任远的一面之词呢? 佐野智子回头看着昏迷不醒的常承志。 她只希望顾青知的车速加快、加快、再加快。 常承志绝对不能有事。 因为,他是佐野智子抓捕胡旭云的媒介。 这也是佐野智子捣毁军统江城组的希望。 “顾桑,快” 顾青知额头的汗珠不断滴落。 饶是他车技不错,这一路飞驰也让他有些担心。 好在,一行人有惊无险的到达了济仁医院。 佐野智子立即亮明身份,要求医生马上对常承志开展抢救工作。 手术室外。 佐野智子靠在墙边,沉默不语。 顾青知不知从何方讨来一杯温水,递给佐野智子。 “许小姐,喝口水吧!” 佐野智子接过顾青知递过的水,毫不犹豫的一饮而尽。 若是寻常,她可能会怀疑是不是会有人在水中下毒。 但,她此时已经完全相信顾青知,自然不会怀疑他。 顾青知看着佐野智子对自己不在怀疑,他心中暗暗一笑,真正能够取得日本人的信任,十分不容易。 “许小姐,您不必为此事担忧,纵使常承志抢救无效,我们也有其他方法将江城的军统一网打尽,这只是时间问题。” 顾青知宽慰道。 佐野智子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她觉得自己有些愧对顾青知,不应该对顾青知又如此大的偏见和怀疑。 所以,她决定以真诚对待顾青知。 “顾桑,其实今天……” 佐野智子话未说出口,只见又有两名特务又护送着一名伤者来到医院。 “怎么回事?” 佐野智子认识两名特务,赶紧上前一步问道。 其中一名特务答道…… …… 【求月票!】 第六十七章 真正的信任 “课长,肖任远被袭击了!” 风尘仆仆赶来的特务向佐野智子汇报道。 佐野智子眉头紧皱。 顾青知立即探了探肖任远的鼻息,赶紧冲佐野智子说道:“抓紧手术抢救!” 并非他不希望肖任远死,而是此时得表现出自己的大度和担当。 这是最能博取日本人信任和好感的时候。 随即,肖任远也被送进了手术室。 佐野智子这才有时间询问她们离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当顾青知和佐野智子送常承志来医院之后,留在西关大街的特务和调查科的警员也有序撤离。 只是,在撤离的过程中,肖任远突然被人放了冷枪。 好在特高课的特务和调查科的警员反应迅速,立即将肖任远保护起来。 否则,敌人一定会了结肖任远的性命。 顾青知捕捉到的关键信息是,有人一直在盯着佐野智子今天的行动。 那就说明,佐野智子的行动很可能早就被泄露。 顾青知心中突然又了大胆的想法。 只是,如今肖任远生死未卜。 顾青知若是此时提出这样的猜测,很可能会适得其反。 他相信,佐野智子如此聪明,肯定也能想出其中的症结所在。 或许,根本不需要自己提醒! 佐野智子此刻的确阴沉着脸,她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一直被肖任远牵着鼻子走。 不仅可能让她损失常承志这样的“诱饵”。 还让她差点对自己最信任的人下手。 “该死!” 佐野智子暗道一声。 …… 终于,抢救常承志的手术室中有医生走出来。 顾青知赶紧走上前询问结果。 医生轻叹一声,表示常承志的状态不是很好。 “无论花多大的代价,都必须抢救过来。” 不等顾青知说话,佐野智子抢先说道。 医生表示很为难,他已经尽心尽力了。 顾青知眼见佐野智子要生气,赶紧挡在医生面前,训斥道:“还不快去再组织抢救。” 医生似乎也意识到对方不好惹,转身又去了抢救室。 佐野智子眉头轻蹙,心中暗道:“肖任远误我大事。” 顾青知看出佐野智子此时心情不佳。 于是,他走到佐野智子身边,宽慰道:“许小姐,您着实不必为此事生气,常承志纵使抢救不过来,这也是他的下场,只是肖副局长……” 顾青知并没有将话说透。 表面上他是在关心肖副局长。 实则是在提醒佐野智子不要忘记肖任远的所作所为。 佐野智子暗叹一声。 支那人都不值得信任。 而,顾青知例外! “顾科长,常承志的后续事务处理就交给你了。” “呃,许小姐,这怕不太合适,毕竟他曾经是我的下属。” 佐野智子并不赞同顾青知的说法,支那人的那一套避嫌之法,在她看来根本就是掩耳盗铃。 “顾科长,不必担心,我与野田司令都信任你。” 顾青知受到了莫大的鼓舞,虽有脸上还带着一丝担忧,但他却向佐野智子保证完成任务。 “那肖副局长呢?” 顾青知又问道。 “肖任远是野田司令亲自招揽的人,该有野田司令处理,他的安全工作,也交由你安排。” 顾青知点点头,他明白佐野智子的意思。 佐野智子其实就是将肖任远交给自己处理。 并且,她还提醒顾青知这件事要向野田浩请示。 顾青知看向佐野智子的眼神中充满感激。 佐野智子自然能够看出顾青知对她的感谢之情。 相对来说,顾青知比其他所有人都表现的足够真诚。 “顾科长,除了照顾好肖任远和常承志,当务之急还应该抓捕刺杀肖任远的人。” 顾青知点点头,他低声请教道:“许小姐,今天的任务只有您和肖任远知道详情?” 佐野智子点点头。 顾青知了然。 他知道,佐野智子一定不会泄露消息。 那么,消息只能是肖任远泄露的。 “顾科长,不要妄下定论,肖任远还不会蠢到自掘坟墓。” 佐野智子提醒道。 顾青知自然明白佐野智子所言。 他在想,究竟什么人能够洞察佐野智子和肖任远精心布置的计划。 可惜,从特高课的特务嘴里,他并没有得到其他有用信息。 顾青知亲自送佐野智子离开济仁医院。 佐野智子离开之前,语重心长的对顾青知说道:“顾科长,自调查成立以来,侦办了许多案件,但其内部也暴露出许多问题。 当然,我知道这是原警察局留下的陋习,我们无法避免。 但,在日后的工作中,一定要理清内部人员的背景,确保办案人员的纯洁。” 顾青知脸色难堪道:“许小姐,我……” “我知道你有难处。所以,常承志案我并未追究你的责任。毕竟,我们之间的目标是一致的。” 佐野智子十分认真的对顾青知说道,她能以这样的语气对顾青知说这番话,说明她真的已经将顾青知当做自己人来看待。 顾青知认真聆听佐野智子的教诲。 他知道,佐野智子能够对他说这些“心里话”,是真的将他当做自己人看待。 “您放心,我一定谨慎办案。” 佐野智子点点头,又勉励了顾青知几句,便兴致不高的离开。 顾青知目送佐野智子离开,他才转身回到医院。 “科长” 顾青知一进入医院内部,就听到有人喊他。 他转身一看,发现是冯汝成。 “有什么发现?” 顾青知与冯汝成走到一旁,低声问道。 他来到医院之后,安排好常承志的手术之后,便暗中安排冯汝成去调查肖任远昨天和今天的行踪。 顾青知认为今天所遭受的一切,都与肖任远脱不了干系。 “他昨晚求见了野田司令,今天一早又与许小姐一同到西关大街勘察地形,然后才与您相遇。” 顾青知轻叹一口气。 看来佐野智子今天所谋划的行动,的确和他有关系。 倘若自己当时在茶楼一招不慎,恐怕此时已经满盘皆输。 顾青知万万没想到肖任远竟然想置他于死地。 幸好自己留了一手。 可是,顾青知依然疑惑的是谁行刺的肖任远。 军统? 地下党? 顾青知判断十有八九是军统。 既然肖任远的身份背景已经曝光,那军统一定会得知肖任远的行踪。 对于这样残害同志的叛徒,军统肯定会制裁他。 除此之外,顾青知想不出江城还会有谁敢刺杀肖任远。 “汝成,你继续调查肖任远来到江城之后的活动踪迹,一个也不要放过。” 冯汝成点点头,能够替顾青知办如此私密的事,说明顾青知信任他,他自然干劲十足。 顾青知转身之后突然又想到一人,他又叮嘱道…… …… 【求月票!】 第六十八章 出手要狠 “谍战江城” 顾青知皱着眉头沉吟道:“盯紧肖廷梅,她是肖任远的妹妹,她也有嫌疑。” 话音未落,他已经看到了肖廷梅的身影。 顾青知示意冯汝成赶紧离开。 肖廷梅似乎也发现了顾青知站在医院内部。 她稍稍犹豫,便疾步走向顾青知,气喘吁吁的问道:“顾科长,我哥怎么样?” 此时的肖廷梅比以前那种千金小姐模样的时候要更食人间烟火。 她也有着急的时候,也有关心的人。 原来,她也不是平常那样高高在上、冷冷冰冰。 顾青知打量着肖廷梅。 这个曾经不在乎肖任远的妹妹,怎么此刻如此关心肖任远? 肖廷梅往后退了两步,她突然有些紧张。 因为,她看不懂顾青知的眼神所表达的意思。 “肖副局长被抗日分子刺杀,生死不明,正在抢救!” 顾青知淡淡的说道。 肖廷梅有些难以置信,肖任远怎么会被刺杀呢? 她盯着顾青知,顾青知打着官腔,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让她摸不透日本人对她哥的态度。 按理说,日本人不会这么快就卸磨杀驴。 顾青知盯着沉思的肖廷梅。 他发现肖廷梅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关心肖任远,而是流露质疑的表情。 她在质疑什么? 顾青知暗暗猜测。 他亲自带着肖廷梅前往抢救室。 不一会儿,抢救室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肖科长,我代表卜局长来探望肖副局长。” 郑三林尽管说自己是替卜昌祥来探望肖任远,但他的目光始终盯着肖廷梅。 他早就知道顾青知在现场,否则他也不会主动到医院来。 他对肖廷梅倾慕已久。 如果这个时候还不瞅准机会陪在肖廷梅身边,那什么时候才是好时机? 顾青知的目光从郑三林身上扫过,他与郑三林并无交集。 肖廷梅冲郑三林微微点头,对郑三林的到来表示感谢。 她现在的确关心肖任远的生死。 尽管平时她与肖任远斗嘴、使小性子,那都是建立在肖任远宠溺她的情况之下。 若非这些年有肖任远殚精竭力的保护着她,她早就不知道该身处何地。 在她看来,肖任远的确不是个好人。 但他,却是个好哥哥。 称职的好哥哥! “顾科长,我哥的事,拜托你了。” 肖廷梅眼眶中饱含着点点泪花,但她强忍着并没有让眼泪落下。 此时,她已经不知道该求助于谁。 所以,她只能将目光放在顾青知身上。 至少,顾青知比郑三林正直。 郑三林听到肖廷梅的话,有些愕然。 他没想到肖廷梅竟然不相信他。 所以,他又用恶毒的目光盯着顾青知。 “顾科长,您是大忙人,医院的事情能处理的过来吗?” 郑三林言外之意就是不让顾青知掺和他想做的事情。 顾青知嘴角微微扬起,笑道:“郑助理,是你自己质疑我?还是替卜副局长来质疑我?” 郑三林眼神阴鸷。 自从他被麻善元推荐给卜昌祥,卜昌祥提拔他做助理之后,他就天然的与顾青知站在了对立面。 他的立场,在警察局并不是秘密。 “顾科长,我只是提醒你而已。” 郑三林淡淡的说道。 初生牛犊不怕虎。 郑三林作为卜昌祥的助理,有卜昌祥护着他,他根本不怵顾青知。 顾青知默默的掏出烟,叼在嘴上。 不等顾青知点火。 站在身边的警员立即替顾青知点火。 嘶~ 顾青知轻轻吐了口浊烟。 “郑助理,听说你在训练科学习的时候成绩优异,难道麻科长没教过你如何尊重上司吗?” 郑三林冷笑道:“顾科长,我是代表局长来的。” “哦?” 顾青知无所谓的看着郑三林。 “可据我所知,局长此时也躺在医院呢!不知道郑助理代表的是哪个局长?” 顾青知故意揶揄道。 卜昌祥只是主持警察局的工作,并没有被日本人任命为局长。 “自然代表的是卜局长。”郑三林沉声道。 顾青知又吸了口烟,淡淡一笑。 “哦~,原来代表的是卜副局长,卜副局长什么时候也想插手调查科的工作了?” 郑三林气愤道:“顾科长,你不要胡搅蛮缠!” 顾青知冷冷的看着出言不逊的郑三林。 他左手夹着烟,动了动右手的手指。 啪~ 他直接抽了郑三林一巴掌。 郑三林捂着左脸,狼狈的看着顾青知。 他着实没想到顾青知动手竟然如此干脆。 “你~” 郑三林愤怒的用食指指着顾青知。 顾青知冷哼一声,直接掰住郑三林的食指。 嘶~ 呦呦呦~ 疼~ 郑三林嘴里发出各种古怪的声音。 站在楼道里面的警员并没有人上前帮助郑三林。 顾青知抬起右脚,一脚踢在郑三林小腹处,将郑三林直接踢倒在地。 “打狗要看主人。” “你他麻连狗都算不上。” “敢在老子面子指手画脚?” “卜副局长不舍得教你做人,老子今天替他教教你!” 郑三林捂着小腹,倒在地上,双眼欲要喷出火焰似的盯着顾青知。 他此时恨不得将顾青知吃掉。 “还不滚?” 顾青知轻喝道。 得饶人处且饶人。 况且,他现在暂时不宜与卜昌祥真正撕破脸。 尽管郑三林在顾青知眼中只是条狗,但毕竟他是卜昌祥的走狗。 打狗还是要看主人的。 顾青知给卜昌祥留三分薄面。 其实,他也是给卜昌祥留下一个大坑。 倘若卜昌祥不知好歹,要给郑三林出头,顾青知绝不会放过这个惩治卜昌祥的机会。 郑三林连滚带爬的起身,捂着肚子、扶着墙,跌跌撞撞的从医院内部逃离。 顾青知轻哼一声,根本不将郑三林放在眼里。 像这种能够欺负、挫败汉奸特务的机会,顾青知自然不会放过。 他要借助这件事向卜昌祥传递出他并不好惹。 肖廷梅进入警察局之后,第一次见到顾青知动粗。 她以前与顾青知接触,他基本都是乐呵呵的,很少表达自己的不耐烦。 真没想到顾青知动起来手来,竟然也如此狠。 “顾科长,多谢了!” 肖廷梅声如蚊细,低着头感谢道。 “肖科长,谢我?为什么谢我?” 顾青知明知故问。 他替肖廷梅解决了郑三林这条“癞皮狗”,她自然要感谢自己。 只是,有些话不能明说。 更不能从顾青知之口而出。 顾青知之所以教训郑三林,至少对外来说并不是为了肖廷梅,而是纯粹在替卜昌祥调理郑三林。 肖廷梅知道顾青知在佯装不知道。 她一向聪明伶俐,自然不会点破。 “顾科长,务必请最好的医生抢救我哥!” 顾青知点点头:“肖科长,你放心,皇军早有交代。” 肖廷梅这才重重的舒了口气,只要日本人还信任肖任远,那肖任远不会有事。 “顾科长,我想在这里等待。” 顾青知眉头微皱,佐野智子将照料常承志和肖任远的任务都交给他,他自然拥有处理这件事的决定权。 但是,让一个女人留在这里,或许有所不妥。 肖廷梅似乎看出了顾青知的为难,她赶紧解释道:“顾科长,我是肖任远的家属。” 顾青知看着关心肖任远、急迫想留下的肖廷梅,最终还是点头同意肖廷梅留下。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肖廷梅。 倘若,此时躺在抢救室里的是自己。 会有人如此关心自己吗? …… …… 【求月票!】 第六十九章 嚼舌根 “谍战江城” 郑三林回到警察局,便立即向卜昌祥汇报了顾青知打他的事情。 “局长,此事您一定得为我做主。” 郑三林声音悲怆,愤愤不平的说道。 “调查科的人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我是代表您去探望肖任远的,他们都知道我是你的人,宁愿看着我挨打,也没人站出来帮我,其实就是让您难堪!” 郑三林并非傻子。 他知道,这件事要是落在自己头上,卜昌祥大概率会让自己忍气吞声。 毕竟,日本人一直支持顾青知,卜昌祥暂时不想与顾青知彻底撕破脸。 所以,他必须要将卜昌祥也带入其中,让卜昌祥觉得顾青知其实是对他不满。 果然,卜昌祥听到郑三林的话,眼珠不断的翻滚,脸色微微变得僵硬。 “他真这么说?” 卜昌祥冷冷的问道。 “千真万确,现场所有人都可以证明,姓顾的根本不将您放在眼里。” 郑三林斩钉截铁的说道。 卜昌祥看了一眼郑三林。 郑三林缩了缩脖子。 卜昌祥虽然急功近利,但他不傻。 郑三林所说的内容究竟几分真几分假,他自有分辨。 “三林,忍得一时之气风平浪静,退却一步之后海阔天空。”卜昌祥顿首,又说道:“日本人现在看重调查科,信任顾青知,我们决不能明着与他作对,有时候,退让一些,隐忍一些,不见得是坏事。” 郑三林心中轻叹一口气,卜昌祥到底还是不愿意帮他出头。 他知道,卜昌祥身居高位,想让他冒着风险为了自己与顾青知撕破脸,自己又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呢? 像自己这样的人,卜昌祥只要需要,他可以立即从训练科找几十个。 自己随时会被替代。 而顾青知却不同,他深得日本人的信任,只要日本人不怀疑他,他永远不可能被替代。 郑三林明白,他今天所挨的打,也就只能不了了之了。 卜昌祥看着沮丧的郑三林。 他知道,自己的决定肯定会让郑三林失望、伤心。 但,此时的确不宜与顾青知一争高下。 “三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卜昌祥略有深意的说道。 郑三林点点头,他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 可是,这口气,实在忍不下。 尤其是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出糗。 他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找机会阴顾青知一把。 …… 咯吱~ 抢救肖任远的手术室有医生走出。 “医生,情况怎么样?” 顾青知赶紧问道。 医生笑道:“子弹没有伤及要害,等手术之后,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顾青知又说了些感谢医生的话。 肖廷梅站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 在她看来,顾青知虽然有时候冷冰冰、凶巴巴的,但在这样的关键时刻,还是很有责任心的。 “肖科长,等肖副局长从手术室出来,你就在病房中照顾他,我会派人监护的。” 肖廷梅点点头。 她知道顾青知如此安排是为了保护肖任远。 说罢,顾青知走向抢救常承志的手术室。 此时手术尚未结束。 齐觅山已经在手术室门口等待顾青知。 “科长~”齐觅山喊道。 嘘~ 顾青知食指挡在嘴唇边,示意齐觅山不要喧哗。 随后,又将齐觅山拉到远离人群的拐角处,问道:“那小子回去后有什么异常?” 齐觅山随后将自己观察到的一切关于郑三林的情况都如实汇报。 顾青知知道郑三林肯定会找卜昌祥哭诉。 但是,令顾青知没想到的是卜昌祥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找他的麻烦。 难道卜昌祥改邪归正了? 顾青知认为想让卜昌祥改邪归正,除非太阳从西边升起。 “让兄弟们盯着他。” “科长,要查他很容易的!” 顾青知笑着摇摇头:“我的目的不是查出他的问题,而是想知道他们往后的做法。” 齐觅山点点头,他这才明白顾青知的用意。 “觅山,郑三林只是个毛头小子,他在警察局只是沾了卜昌祥的光,这样的人,我丝毫不担心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但是,卜昌祥可不简单,别看他最近昏招频出,但这只是急功近利的结果而已。 倘若他可以静下心来、苦心经营警察局,不出半年的时间,他绝对与现在不同。” 齐觅山似懂非懂的点头。 他知道,顾青知能够和他分析这些问题,是信任他。 “科长,我听说卜昌祥最近在谋划侦查科科长职位的人选。”齐觅山提醒道。 顾青知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他也考虑过这件事,只是没想到卜昌祥也盯上了这个职位。 顾青知目前还没有想到合适的人选可以接替常承志成为侦查科科长。 齐觅山偷偷的看着顾青知。 他其实很想毛遂自荐,但又怕顾青知骂他好高骛远。 所以,有些话他只能憋在心里。 顾青知正要与齐觅山交代几句关于侦查科的事情,抢救室的门突然被打开。 顾青知赶紧上前一步,问道:“怎么样?” 医生轻叹一口气,摇头道:“情况不容乐观,性命无碍,但人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我们也无法确定。” 顾青知微微点头:“感谢你们的努力,人能活着就好。” 医生有些诧异的看着顾青知,这是他第一次见如此客气的汉奸特务。 顾青知为了感谢医生成功抢救了肖任远和常承志,让齐觅山给参与救治的医生每个人都送去了“心意”。 随后,顾青知又在医院留下数十个监视肖任远和常承志的警员。 顾青知不可能时刻待在医院中。 警察局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他处理,他自然要回去。 毕竟,刺杀肖任远的凶手还没抓到。 顾青知回到警察局之后,丁向秋立即将他的调查材料交给顾青知。 “科长,根据您送回的子弹调查,发现凶手使用的是德国毛瑟98k步枪,这种步枪的射击范围一般在八百米以内。 所以,我派人搜查了肖副局长中弹范围八百米以内的所有场所。 通过射击角度对比,我发现西关大街新桥路新建的大剧院楼顶是最佳的射击位置。 经过搜查,大剧院楼顶的确有人活动的痕迹。 现场的照片都在文件内!” 顾青知翻开文件,果然看到丁向秋所有细致的调查。 他拿起文件中的照片,不仅有几处凶手狙击的位置,还有多张鞋印的照片。 “能判断出是什么人干的吗?” 顾青知将照片归拢,问道。 丁向秋轻咳着低声道:“可能是自己人干的……” …… 【求月票!】 第七十章 事态严重 “谍战江城” 丁向秋的声音尽管很小,但他的话却掷地有声。 顾青知难以置信的抬眼盯着丁向秋。 “自己人干的?” 顾青知不清楚丁向秋究竟掌握了什么证据,亦或是查到了具体的刺杀凶手。 他疑惑的看向丁向秋。 丁向秋坚定的点头。 随后,他向顾青知解释道:“科长,根据现场的鞋底印记来看,是我们局内发放的警靴。 根据凶手鞋的鞋码,我们可以大致推断出是男性。” 顾青知翻出几张鞋印的照片,又看了看丁向秋递过来的新警靴。 果然,鞋底的印记一模一样。 难道真像丁向秋所说的一般,是局里自己人干的? 那会是谁? 顾青知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丁向秋,他发现丁向秋致力于发现这个凶手。 这与丁向秋以往的工作作风有所改变。 难道丁向秋改性了? 还是说,丁向秋迫于自己给他的压力,进行了深度的反思,开始正视潜伏工作? 所以,他现在一心想要做出成绩,博取各方的注意力和好感,促使他能够安稳的潜伏在调查科? 顾青知问道:“这种鞋应该不是只有我们局有吧?” 丁向秋又解释道:“科长,这种鞋是局里定制的。” 顾青知这才明白为什么丁向秋如此坚持说这件事可能是自己人干的。 “这件事先不要声张,拿到确凿证据再说。” 顾青知叮嘱道。 丁向秋点点头,他知道顾青知的用意。 日本人现在正在给各方施压,让特务科和调查科抓人。 顾青知率先得到现场的信息,自然不能将消息公布于众。 丁向秋猜的不错,顾青知心中的确是这么想的。 “老丁,现在形势严峻,我们不得不小心为之,凶手既然是自己人,那也很有可能就是调查科的人做的,消息一定要保密。” 丁向秋立即拍着胸脯保证道:“科长,您放心,上次的泄密事件我已经做了深刻的反省,绝不会再出现与上次一样的情况。” 顾青知审视着丁向秋,看来丁向秋确实在改变。 “行,那就辛苦你了。”顾青知安抚道。 丁向秋收起桌上的文件,慢慢的退出顾青知的办公室。 顾青知靠在座椅上,默默的从口袋掏出一支烟。 又是警察局内部人干的事。 似乎从自己来到警察局之后,警察局就开始不断的往外涌现出大批的抗日分子。 难道自己脸黑? 走到里,哪里就有抗日的同志被抓? 顾青知暗暗叹了口气,有些事情他也无能为力。 纵使警察局又有抗日的同志暴露,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抓人。 日本人在暗中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特务处说不定也在监视他的一言一行。 或许,局内也有一部分不安分的人盼着他出事。 顾青知习惯以最坏的后果来预计事情的发展趋势,只要这样才能促使自己小心谨慎,不得在潜伏的事情有丝毫的马虎。 …… 此时。 城北一栋房屋的阁楼之上。 胡旭云正召集江城组的兄弟在开会。 胡旭云当晚死里逃生,没有落到日本人的手里。 他逃出之后,数次想组织人手营救常承志,却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放弃营救计划。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 常承志竟然选择以牺牲自己的方式来阻断他们的营救。 胡旭云知道,常承志这样做肯定是为了警醒他们。 让他们保存实力,不要做无畏的牺牲。 可,让胡旭云没想到的是。 常承志跳楼的那天,他还看到了警察局新任的副局长肖任远被人刺杀,生死不明。 “自谷新义暴露牺牲后,咱们的行动越来越受敌人的掣肘,现在老常也被捕,咱们在警察局的耳目也没有了,往后的行动会更加艰难,小鬼子对我们的清除工作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之中,接下来,我们的主要工作就是伺机破坏敌人的一切行动,制裁叛徒。” 胡旭云一边看着发报员,一边对身边的周青、刘珲、王沛槐叮嘱道。 王沛槐能够被胡旭云成功营救出来,完全就是常承志的功劳。 所以,他十分感激常承志。 常承志被捕后,他第一时间就向胡旭云请求营救常承志。 “组长,总部回电。” 胡旭云快速从发报员手中接过电报,电报是几个大字:确系自己人所为,制裁叛徒肖任远。 胡旭云暗暗松了口气。 尽管怀疑刺杀肖任远的是自己人,但没有得到总部的回电,他还是不敢确定。 胡旭云知道,江城除了他领导的江城组之外,还有许多独立的情报员和行动人员,这些人不归江城组管理,他们有时候执行任务也不会知会胡旭云。 所以,就导致有些事情复杂起来,令人无法分辨。 “组长,是不是有任务?”周青问道。 胡旭云点点头,解释道:“总部让我们制裁叛徒肖任远。” “肖任远是叛徒?” “对!” 周青得到胡旭云肯定的回答,对刺杀肖任远的事情更加重视。 他是江城组行动组的组长,这种制裁叛徒的任务肯定由他执行。 “组长,总部对姓顾的有说法嘛?要不要趁机也将他干掉?” 刘珲询问道,他对顾青知的印象特别差。 从特务处到警察局,他深刻的认识到了顾青知抓人的不择手段,他数次请求胡旭云干掉顾青知,都被胡旭云拒绝。 刘珲以往不知道胡旭云为什么会拒绝。 当常承志被捕后,他立刻明白胡旭云留着顾青知的用意。 可现在常承志已经暴露,再留着顾青知就没有意义了。 胡旭云瞥了一眼刘珲。 他根本就没有将这件事汇报上级,他依旧对顾青知的身份有所期待。 “老刘,这些汉奸都要一个个找他们算账,只是,当务之急是除掉肖任远。” 刘珲点点头,他服从命令。 “组长,肖任远现在住在济仁医院,并且有警察局的人在保护他,我们要想制裁他,并不是很容易。” 王沛槐解释道。 他已经做过前期工作,并且安排人实地勘察过。 所以,他对于制裁肖任远这件事持谨慎的态度。 胡旭云眉头轻蹙,他执行过多起制裁任务,被制裁的人哪个不是被层层保护?最后还不是被他完成任务。 “目前,可以进入肖任远房间的人除了医生和肖廷梅之外,其他人都进入不了。”王沛槐继续说道。 他又补充道:“并且,老常也在济仁医院,同样被警察局层层保护。” 胡旭云点点头,说道:“条件不允许,我们就创造条件,敌人越是重视肖任远,说明他的作用越大,我们必须快速制裁他。” 周青、刘珲和王沛槐纷纷点头。 胡旭云又说道: “老王,你继续搜集情报。” “周青,你立即制定行动方案。” “老刘,行动前所有人不允许离开,你要做好保障工作。” 胡旭云对三人的分工很明确,王沛槐继续做情报工作,周青依旧负责行动,刘珲现在成了江城组的后勤保障人员。 江城组又开始慢慢的运转起来,所有人各司其职,各行其是。 至于组内的叛徒,胡旭云还在暗中调查。 常承志与他接头的时候,明确提到江城组有日本人的内线,胡旭云一直在梳理之中。 或许,这次行动,就是个揪出内线的机会。 …… …… 【求月票!】 第七十一章 圈套 “谍战江城” 顾青知并不知道军统江城组此时正在谋划制裁叛徒肖任远的事情。 他现在的心思都在丁向秋所谓的“内部人员”身上。 究竟是谁刺杀肖任远的? 顾青知踱步于办公室之中。 他知道,凭空想象是想不出凶手的,只能通过实地调查。 于是,他又驱车前往案发地。 并且在大剧院附近进行了简单的摸排。 可惜,并没有任何收获。 丁向秋的调查同时也在进行,只是他的调查同样并不顺利。 “科长,经过我们的走访,并没有发现可疑人物,警局内符合这样尺寸鞋子的人我们都暗中调查过,一切都很正常。” 顾青知点点头,对方能够在日本人眼皮下刺杀肖任远,说明对方的心理素质和行动能力出类拔萃。 警察局有这样的人存在? “老丁,这件事不能以正常的思维来调查,一切看似正常,那恰好说明不正常!” 顾青知思虑道。 丁向秋自然知道顾青知所言不假,只是用什么方法才能继续调查下去呢? 顾青知皱着眉头,又问道:“有哪些人曾经去过那里?” 丁向秋连调查文件都没有翻阅,便直接说道:“咱们科跟着科长您执行任务的警员,保密科的乔四,行政科的古明亮,总务科的吴阿宝,巡逻科的朱暮云和贺清河,还有郑三林。” 顾青知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人在那个时间点在案发现场。 他接过丁向秋递过来的名单,简单的翻阅之后,将目光锁定在除调查科之外的人身上。 “这些人都要单独调查。” 顾青知叮嘱道。 既然这些人都是警察局内部的人,那丁向秋的调查就不至于无从下手,也不会打草惊蛇。 顾青知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是让自查组以自查的名义介入此事。 只有这样,才能合理的调查这些人,并不被人发现端倪。 “朱暮云和贺清河应该是巡逻的时候路过那里吧?”顾青知想了想之后,还是问道。 丁向秋点点头,解释道:“我已经确定过,当时他们正在执行巡逻任务,并且也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顾青知点点头。 他平时与朱暮云接触较多,倘若朱暮云是抗日分子的话,他一定会发现的。 “他们二人的嫌疑已经排除了,并且二人可以互相证明。”丁向秋又解释道。 顾青知没有说话,眉头紧皱道:“咱们科的人有作案时间?” 丁向秋突然愣住,他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按照到常理来说,调查科的人当时正在执行任务,根本没有时间作案,更没有时间携带作案工具。 但是,他们也恰恰是最先知道肖任远会出现在什么地方的人。 如果,他们之中有人动手,那就说明,这次刺杀绝不是一个人在行动,而是有组织、有配合,进行过精密策划的刺杀行动。 若是这样,这件案子调查起来会更加复杂。 “老丁,还是全部都调查一遍,凡是涉及到的人,务必独立建档,独立调查,过程记录一定要详细,结果我要向皇军汇报。” 顾青知特别叮嘱丁向秋。 丁向秋郑重的点头,他必须要将这件事办好。 常承志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倘若他要是再露出什么马脚,不用日本人抓他,顾青知恐怕就会第一个抓捕他。 警察局本身就是个大筛子,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关键问题是,没人调查警察局的时候,一切风平浪静。 一旦事情涉及到警察局,那一定会鸡飞狗跳。 丁向秋知道自己必须慎之又慎。 他现在单独与顾青知接触时刻保持万分的小心和清醒,说话更是三缄其口,不该说的一律不说。 顾青知又叮嘱道:“老丁,这件事调查的时候一定要保密,以免打草惊蛇。” “科长,我明白。”丁向秋点点头。 …… 丁向秋离开之后。 顾青知接到了佐野智子的电话。 佐野智子在电话中告诉顾青知,军统的人要暗杀常承志,让顾青知加强对常承志的保护。 顾青知十分诧异。 他知道,胡旭云肯定还没有揪出隐藏在江城组的内奸。 否则,日本人怎么会如此之快的得知他们的行动方案。 “科长,您放心,我立即增派人手。” 顾青知毫不犹豫的说道。 “不,顾科长,要外松内紧。” “许小姐您的意思是?” “对方的目标或许不是常承志。” 顾青知一愣,难道佐野智子还有其他猜测? “许小姐,您的意思是他们的目的是肖副局长?” 顾青知知道佐野智子已经有所猜测。 与其等佐野智子明示,倒不如自己判断。 果然,不出顾青知所料,佐野智子判断军统江城组的目标是肖任远。 军统制裁肖任远没有成功。 他们不会放弃计划,可能会再次行动。 所以,军统怎么可能放着肖任远这个叛徒不去刺杀,反而刺杀宁死不屈的常承志? “顾科长,常承志和肖任远的安危就交给你了,最好能够将这些抗日分子一网打尽。” “许小姐,您放心。” 顾青知挂掉电话,脸色阴沉。 他并没有直接与胡旭云接头的方式,也没有可以传递情报的途径。 常承志暴露之后,已经没有人可以将情报传给胡旭云。 顾青知不想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人钻进自己替日本人设下的圈套了。 并且,他此时也不能有任何异常举动。 一旦军统因为自己的异常举动而取消任务,那罪魁祸首就是自己,日本人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顾青知盯着窗外,手里夹着的烟已经逐渐熄灭。 …… 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冯汝成径直走到顾青知身边。 “科长,有新的发现。” “哦?” 顾青知安排冯汝成去调查肖任远的轨迹,本以为肖任远会一直谨慎小心,却没想到冯汝成还真的调查到了问题。 “肖任远来到江城之后,除了与日本人走得比较近,还与童贤成关系不错。” 顾青知有些意外,肖任远怎么会与童贤成关系不错? 难道二人早就认识? 其实这么说也能说得通,毕竟肖任远到警察局的时候,曾经传出他是由市政府推荐给野田浩的。 所以,肖任远与童贤成认识并不奇怪。 这也能解释的通为什么肖任远当初那么执着于调查姚孝忠名单的哪些人。 因为童贤成也在名单上啊! “还有什么其他发现吗?” 冯汝成又说道:“科长,肖任远与童贤成关系绝对不一般,否则他不会频繁的会见童贤成!” 顾青知轻轻点头,冯汝成分析的确实有道理。 只是,他难道还能再将童贤成抓到局里来? 就算自己敢抓! 可是,日本人会同意吗? …… …… 【求月票!】 第七十二章 奇怪 不论肖任远与童贤成之间究竟有什么猫腻。 顾青知暂时都不能调查任何人。 牵一发而动全身。 无奈,他只能先行一步前往济仁医院。 来到医院后,他要先检查防卫工作。 “布置的怎么样?” 顾青知冲齐觅山低声询问道。 齐觅山表示全部布置妥当,并说道:“我已经将肖任远和常承志的病房全部转换过,并且安排了信得过的兄弟把守。” 顾青知赞赏的看了一眼齐觅山。 他认为齐觅山做的很好。 这样不仅能够减小风险,更能全心全意的对付军统。 当然,这是站在他作为汉奸的角色上所看待的问题。 作为军统,他自然希望自己的同志可以制裁肖任远,营救常承志。 并且,他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同志有任何伤亡。 可惜,现在形势不容乐观,有些事情他把握不住。 顾青知心中暗叹一声,跟随齐觅山的脚步又去检查了肖任远和常承志现在所在的病房。 “让兄弟们随时待命,不容半点闪失,否则皇军怪罪下来,我们承担不起。” 顾青知有些担忧的说道。 “科长,您放心,我都交代清楚了。” 齐觅山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顾青知拍了拍齐觅山的肩膀,笑道:“觅山,你以前在常承志手下干的时候,就没有发觉过常承志的异常?” 齐觅山立即摇头,表示不清楚。 他确实未曾发现过了。 顾青知点点头,又说道:“觅山,常承志被捕后,侦查科科长一职暂缺,我不希望来一位我不熟悉的人,你要努力啊!” 齐觅山有些激动。 但,他依旧能够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果然,只有紧跟顾青知,才能平步青云。 齐觅山郑重的点点头,兴奋的向顾青知说道:“科长,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一语双关! 齐觅山对侦查科科长之位志在必得,同时也是向顾青知表决心,他表示自己一定会紧随顾青知。 顾青知满意的点头。 笼络人心的手段莫过于此。 想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是不行的。 所以,必须要让齐觅山看到希望。 要让齐觅山觉得自己的付出是有回报的。 只有这样,他才会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 顾青知检查一些布控的位置之后,又问道:“肖廷梅怎么样?” 齐觅山略略思考之后,低声回答道:“肖科长一直在照顾肖副局长,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顾青知知道肖廷梅此时肯定在照顾肖任远。 毕竟,她在江城举目无亲,又有谁能帮助她呢? 顾青知走进病房。 肖廷梅回头看了一眼顾青知。 “顾科长?”肖廷梅轻声惊呼道。 顾青知笑道:“肖科长,情况怎样?” “还是昏迷不醒,医生说需要静养。” 肖廷梅低语道。 顾青知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肖任远,恨不得亲自制裁他。 只可惜,自己现在身不由己。 “肖科长,多关注肖副局长的情况,配合局里做好肖副局长的保卫工作。” 肖廷梅点点头,她同样意识到情况不对劲。 尤其是齐觅山将她们的病房换到这里之后。 她发现病房外的护卫人员增加了很多,包括医生进入病房都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查。 她自然能够察觉到问题所在。 “顾科长,现在是不是有人想要我哥的命?” 顾青知诧异的看着肖廷梅,肖廷梅如此直白的问题,倒是让他难以回答。 肖廷梅盯着顾青知,又问道:“是军统?” “不说话,那就是喽!”肖廷梅又说道。 顾青知没有否认。 “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肖廷梅喃喃道。 她似乎对军统要制裁肖任远并不意外。 当然,她曾经也是军统的一员,自然知道军统的规矩。 “肖科长难道知道是谁想杀肖副局长?”顾青知饶有兴趣的问道。 “顾科长何必明知故问?军统对我们这些叛徒的制裁是不会停止的。”肖廷梅皱着眉头,低语道。 “肖科长,你放心,皇军和警察局不会坐视不理。” 肖廷梅轻笑一声,并不说话。 顾青知又简单寒暄两句,便离开病房。 “科长,您和肖科长之间……” 齐觅山忍不住问道,他能够看得出顾青知与肖廷梅之间的猫腻,尤其是顾青知当着肖廷梅的面教训郑三林的时候,齐觅山一度认为顾青知和肖廷梅关系不一般。 但是,他刚刚听完二人之间的对话,对二人的关系又有了新的猜测。 顾青知疑惑道:“你从哪里听来的流言蜚语?” “科长,局里面的兄弟私下都说您与肖科长郎才女貌,迟早要走到一起。”齐觅山笑道。 顾青知脸色微微一变,他从未听过类似的话,更不知道警察局内部竟然已经在传他和肖廷梅的风言风语。 “都是捕风捉影的事!” 齐觅山嘿嘿笑道:“科长,那肖科长为什么到警察局之后,总是往你的办公室跑啊?” “嘿~,你小子哪里这么多问题!” “科长,我也觉得肖科长挺好的!”齐觅山笑道。 “滚~” 顾青知一脚踢在齐觅山的屁股上,让齐觅山赶紧滚蛋。 有了齐觅山的“警醒”,看来以后得与肖廷梅保持距离,毕竟人言可畏。 …… 此时,军统江城组的周青已经混入医院,化妆完毕,随时准备行动。 他们早就摸排到了肖任远的病房,并且做好了应对之策。 周青化妆成医生,在为肖任远换药的时间,混入病房之中,伺机制裁肖任远。 当周青要对当值医生下手的时候,突然冒出另一名医生,制止了周青。 周青盯着对方,对方低声道:“撤!” 周青猛地一惊,是胡旭云的声音。 胡旭云怎么会出现在医院之中? “怎么回事?” 周青与胡旭云躲在楼道拐角处,周青疑惑的问道。 “行动有变,暂时撤退!”胡旭云解释道。 “为什么?机会就在眼前!”周青不解。 “敌人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计划,必须撤退!” 胡旭云拉着周青就走,此时若还待在医院,那绝对会有危险。 周青一脸不解的跟随胡旭云离开。 突然中止行动,这让他们一切的努力都白费。 离开医院之后,胡旭云才送了口气。 “组长,咱们内部真的有内奸?” 胡旭云点点头。 “我们的目标是肖任远,但我对外宣称是制裁叛徒常承志,敌人不仅加强了对常承志的保护,更加强了对肖任远的保护,说明他们不仅识破了我的计划,更洞察了我们的行动目标。 所以,制裁行动必须停止!” 胡旭云沉声说道。 倘若周青刚才假装医生进入房间,那此时等待周青的必定是被捕。 …… …… 【求月票!】 第七十三章 失败的行动 周青十分惊愕。 他没想到日本人竟然真的知道了他们的行动计划。 看来胡旭云猜测的不错。 江城组内部真的有内奸。 可是,谁会是内奸? 周青的脑海中浮现出江城组所有知道此次行动计划的人员面目。 他暂时还没有头绪。 “组长,能确定是谁吗?” 胡旭云摇摇头,借助这次的任务,他大致能够判定内奸的范围,目前还不能精确到是谁。 他必须暗中调查此事,否则一定会打草惊蛇。 一旦让敌人产生警觉,那他们的努力将会付之一炬。 “这件事一定要保密!” 周青点点头。 “参加本次行动的人员名单在我这里,具体行动是我安排的,内奸就在其中,你回去后仔细观察这些人,决不能放过。” 胡旭云叮嘱道。 周青点点头。 他最痛恨的就是叛徒。 “组长,那制裁肖任远的任务怎么办?” 胡旭云沉思道:“重新制定,鬼子和汉奸已经知道我们会制裁肖任远,他们肯定加强了医院的保卫工作,我们们取消行动之后,他们必定自乱阵脚。” 周青诧异的看着胡旭云,他不知道胡旭云为什么敢断定汉奸内部也会乱。 胡旭云嘴角微扬,胸有成竹。 …… 夜幕降临。 济仁医院的警员们严阵以待。 顾青知已经连续抽了半包烟,但依旧不见军统的身影。 他弹了弹手中的烟灰,问道:“觅山,咱们人都在暗处吧?” 齐觅山点点头。 所有执行任务的人都是他亲自安排的,不可能有误。 “科长,您怀疑军统不会来?” 顾青知沉默不语,抽着烟,眼睛盯着医院四周。 他既希望军统露面,也不希望军统真的来执行制裁肖任远的任务。 一旦军统的人一头扎进医院,那他们将无路可逃。 “再等等吧!” 顾青知叹了口气,看了看手表说道。 一直等到东方见白,顾青知才从椅子上起身。 他在暗处待了一夜,别说军统有没有出现,他连一只虫子都没看到。 “觅山,看来我们的计划泄露了。” 顾青知叹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其实,他内心松了口气。 幸好军统没有自投罗网。 “泄露了?” 齐觅山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无法想象自己将要承受多大的怒火。 倘若日本人要将泄漏秘密的事情算在他身上,那他刚刚看到的光明前途,也会随之消失。 “科长,不可能是我们的人泄密的。” “所有人都不是单独行动,他们也没有机会接触外人,怎么可能是我们的人泄密的?” 齐觅山赶紧向顾青知解释道。 顾青知沉默不语。 此时,他正在想佐野智子给他的信息正不正确。 难道佐野智子被军统的人耍了? 还是说军统其实来过,齐觅山的布置让军统看出了端倪? 顾青知几经猜测,其实也不能猜测出所以然。 他立即打电话给丁向秋,让丁向秋调查名单之上涉及到调查科的警员,尤其是现在还在医院执行任务的警员。 一旦两者的行踪有重叠之处,那此人将会成为被调查的重点对象。 顾青知一早就驱车赶往宪兵司令部。 他要亲自向佐野智子汇报此事。 佐野智子也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偏离自己预设的方向。 她并不怀疑自己在军统内部的内线有问题。 那问题就一定出现在调查科内部。 或者是军统临时改变行动计划。 “我已经让人对两处行动所涉及到的重叠人员进行调查,倘若真的是调查科的人泄露了消息,那一定严惩不贷。” 顾青知语气严肃,态度坚决。 佐野智子眉头轻蹙,她说道:“顾科长,调查科的人员配置很难会容得下一个抗日分子在执行任务时泄露行动秘密,除非他有单独行动的权力。” “许小姐,您的意思是应该调查齐觅山?” “不,应该将目光放在军统身上。” “哦~?请许小姐明示!” 佐野智子缓缓地解释道:“调查科的人不会有泄露机密的机会,那问题就可能出现在军统身上,很可能是军统发现了端倪,从而中止了行动。” “难道是我们对医院的防卫措施做得太严密了?”顾青知疑惑道。 “不,严密恰恰说明你们重视,而外松内紧,则更容易让人望而却步。你们中国人向来讲究兵不厌诈,军统不会那么容易上当的。” 佐野智子笑道。 一次小小的失误,在她看来根本算不得失败。 抓捕军统,清理江城的抗日分子,并非朝夕之功,必须要下苦功夫才行。 所以,佐野智子很少插手顾青知对行动的安排。 当然,这也得益于顾青知的自觉和忠诚。 顾青知没想到佐野智子会主动为他开脱,他松了口气。 “许小姐,不论是什么原因导致任务失败,我还得从自身找原因,该调查的还是要调查,绝不过放过一丝可疑之处。” 顾青知言辞恳切,知耻而后勇。 “顾科长,你放心,我会安排人帮你一起调查此事!” 顾青知立即起身,鞠躬道:“感谢许小姐!” 佐野智子摆摆手,表示他们都是为了更好的建设共荣共存江城,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不需要感谢。 顾青知自然不能将佐野智子的话当真。 他要是真的当真了,不懂感谢,那才是真的蹬鼻子上脸。 他大概知道佐野智子为什么这么好心帮他调查,大概佐野智子此时心中也在怀疑她的那颗棋子吧! 顾青知离开宪兵司令部之后,又前往医院检查了保卫工作才回到警察局。 丁向秋在接到顾青知的电话之后,便立即展开调查,他在调查中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这说明此事不是科里的人干的?” 顾青知喃喃自语,疑惑道。 丁向秋点点头,解释道:“科长,可以排除科里的人。” “能确定吗?” 顾青知旋转着手中的火柴盒,不太自信的问。 “确定!” 丁向秋斩钉截铁的说道。 此事,由他亲自调查,他可以拍着胸脯向顾青知保证。 顾青知用审视的眼神看着丁向秋。 丁向秋被顾青知看得有些不自然,甚至有些想从顾青知的目光下脱身。 “科长,还需要再调查咱们的人吗?” 顾青知停下转动的火柴盒,淡淡的说道:“查,没有明确的消息之前,所有人都必须接受调查!” 顾青知不可能因为佐野智子的话和丁向秋的调查就放弃对这些人的审查。 这些人本身就具有作案嫌疑,可能随时因为某件小事传递出己方的情报,这些小动作都是防不胜防的。 所以,顾青知要羁押着这些人,给他们的心理上造成一定的负担,从心理防线上击垮他们。 紧接着,再审他们,或许就轻松许多! …… …… 【求月票!】 第七十四章 肖任远苏醒 顾青知着实没想到郑三林会再次去医院纠缠肖廷梅。 当齐觅山打电话向他汇报此事的时候,他还有些惊讶。 难道郑三林真的记吃不记打? “老丁,郑三林等人有没有限制行动?” 丁向秋见顾青知放下电话,他猜测刚才电话中的所说的事情可能和郑三林有关。 于是,他斟酌道:“根据科长您的要求,我目前还是以咱们科内部的人员为主,其他涉及到的人都在暗中调查,并没有惊动他们。” 丁向秋见顾青知眉头轻皱,于是又问道:“科长,可是有不妥之处?” 顾青知摇摇头。 丁向秋并没有做错。 是他要求丁向秋先调查科内人员。 是他让丁向秋不要打草惊蛇。 所以,郑三林现在还能自由行动,恰恰说明郑三林并不知道他已经被丁向秋盯上。 否则,他怎么敢往医院去? 顾青知盯着丁向秋,忽然说道:“老丁,我怀疑郑三林是军统。” “哦?” 丁向秋疑惑的看着顾青知。 顾青知并没有急于给出解释,而是摸出烟,扔了一支给丁向秋,同时自己点燃。 他轻吸一口,这才缓缓说道:“郑三林不仅出现在肖任远被刺杀的现场附近,更是屡次前往医院刺探肖任远的病情,我怀疑他在暗中收集我们的保卫情报,以供军统参考、伺机而动。” 顾青知可以用无数种手段干掉郑三林。 但是,以这种“正当”的理由除掉郑三林,才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就算日后事情败露,那也能将此事往军统身上推。 毕竟,郑三林的行为很可疑。 丁向秋认真思考顾青知的话,他认为顾青知所言非虚,郑三林的确有嫌疑。 否则他为什么三番两次往医院跑? “科长,我立即抓捕郑三林!” “不~” 顾青知并没有让丁向秋轻举妄动。 “盯着他,看他还有没有其他异常举动。”顾青知说道。 做戏要做全套。 顾青知可不想在这件事上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丁向秋点点头,他立即去布置此事。 …… 郑三林并没有见到肖廷梅。 肖廷梅并不想与郑三林有过多的牵扯。 郑三林站在医院外盯着医院内部。 肖廷梅越是对他不没兴趣,他越要纠缠肖廷梅,只有得到肖廷梅,他才会甘心。 只是,肖廷梅现在被调查科的人保护起来,他无法接触,只能另寻机会。 肖廷梅并不知道郑三林的想法。 她只是不想与郑三林交往,却没想到郑三林已经心理病态,对她起了歹毒的心思。 她在病房中陪着肖任远。 自从肖任远从手术室出来之后,就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她担心肖任远会和蔡永华一样,就这样昏迷不醒。 忽然,她发现肖任远的手指微微颤动。 “哥~” 肖廷梅轻轻呼唤道。 肖任远的手指慢慢收缩。 肖廷梅赶紧叫来医生。 在众人的注视下,肖任远逐渐醒来。 肖廷梅紧紧握着肖任远的手。 “哥~,你终于醒了!” 肖任远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 似乎是因为身边围的全是人,让他略略有些不适应。 他的记忆依旧停留在被枪击的前一刻。 用余光扫视着周边的环境。 他知道,自己没死。 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 他舒展眉头,尽管此时伤口的疼痛感很强烈,但他依旧用宠溺的眼神看着肖廷梅。 “多大的人,还哭鼻子!” 肖任远强撑着笑道。 肖廷梅破涕为笑,责怪道:“还不是因为你!” 兄妹相依为命,自然情深。 医生立即给肖任远做了全面的检查,告诫道:“肖局长,你醒来后,情况就乐观很多,但伤势较重,要卧床静养一段时间,非必要不能下床,也不要剧烈翻身,否则会牵扯到伤口。” 肖任远点点头,对医生表示感谢。 他此时能够感受到身上的疼痛,自然知道伤势严重。 送走医生和无关人员,病房中只剩下兄妹二人。 “我昏迷了几天?” “三天!” “局里情况怎么样?” “有你没你没什么区别。” 肖廷梅用幽怨的语气说道,肖任远醒来之后不关心自己,不关心她,竟然还想着警察局的情况。 肖任远轻笑一声,说道:“这说明我对警察局的掌控力还不够。” “我们是外来户,还没扎下根,如何有掌控力?”肖廷梅不满的说道。 这种不满的情绪同样也影响着肖任远。 肖任远知道,自己昏迷不醒、生死不明,肖廷梅一定很担心自己。 肖任远瞧了瞧生闷气的肖廷梅,微微一笑,笑而不语。 肖廷梅又说道:“蔡永华住院之后,警察局的人除了探望他之后,还有人关心他嘛?” 肖任远一怔,暗暗叹了口气。 是啊!蔡永华经营警察局多年,结局尚且如此凄凉,更何况自己? 这本就是个冷漠的社会、吃人的世道,除了至亲之人,谁又会真正关心谁? 肖任远宠溺的摸了摸肖廷梅的脑袋,肖廷梅瞪了一眼肖任远。 “早知道你这么没良心,我就不管你了。” “我错了,我错了!”肖任远连忙道歉。 “哼~” 自从肖任远醒来之后,肖廷梅似乎又恢复了她原本的顽性。 “查出来是谁刺杀我的吗?” 肖廷梅掩饰自己的神色,摇摇头。 “别骗我了,你肯定知道。”肖任远低声细语的问道。 肖廷梅轻叹一口气,说道:“具体是谁我不知道,听顾科长说应该是军统,军统要制裁咱们!” 肖任远轻轻颔首。 尽管他才醒来,但他能猜到谁会对他动手。 “你千万要小心。” “我知道,最近我都不出医院,周边都有调查科的人在保护我们,听说昨天有人要再次刺杀你,被顾科长识破了。” “哦?” 肖任远疑惑道,随后他提醒肖廷梅说道:“你与姓顾的接触要小心,他不是善茬。” 肖廷梅笑道:“肖副局长,你视顾科长为政敌,可这次你被刺杀,若非人家顾科长忙前忙后,说不定你早就一命呜呼了。” “我也就这么一说!”肖任远尴尬的笑道。 肖廷梅嘟囔道:“哼~,不识好人心!” 肖任远无奈的摇头,看来自己的妹妹真的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原先肖廷梅有些任性,肖任远只当是肖廷梅年轻,对新鲜事物比较感兴趣,他也纵容肖廷梅“放肆”。 只是,现在肖廷梅公然为了顾青知与自己闹得不愉快,他自然意识到肖廷梅已经成长,不再是那个喜欢在自己面前撒娇、与自己斗嘴、没有长大的妹妹。 肖任远眯着眼,心中暗道:“姓顾的,我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妹妹,怎么会就这么便宜你?” …… …… 【求月票!】 第七十五章 拉拢人心 啊嚏~ 顾青知摸了摸鼻尖。 不知为何会无缘无故的打喷嚏。 他走到窗前,将窗户关上。 却发现刚刚回到局里的郑三林。 顾青知嘴角微微扬起。 除掉郑三林。 斩去卜昌祥的爪牙。 让狼子野心的卜昌祥失去一大助力。 这是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 谁让郑三林招惹自己? 顾青知已经逐渐摸清警察局各部门所有人的脾性。 并且,他现在牢牢掌控调查科。 总务科长苏新卫是自己人。 他前不久刚与刘继业建立了良好的利益关系。 吴大桂与自己也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顾青知甚至可以说,警察局绝多数基层警员都念着他的好,卜昌祥用什么手段和他比? 当然,这些都是通过利益维系的关系。 万一有一天日本人不再信任他,或者派出其他人来接任他的位置,这些人还能与他站在一起吗? 所以,刘继业今晚组局请顾青知吃饭,顾青知没有拒绝。 吃饭的人除了刘继业之外,还有苏新卫和吴大桂。 “刘科长,破费了!” 顾青知笑着说道。 “顾科长肯赏脸,那是兄弟们的荣幸!” 刘继业厮混江城一辈子,在警察局经营多年,甚至比蔡永华都熟悉警察局的所有人。 顾青知想借他之手利用巡逻科庞大的情报网,必须与刘继业搞好关系。 刘继业也是人精,尽管顾青知比他年轻,但如今,他在顾青知面前没有一丝摆谱,而是虚心的与顾青知交谈。 谁让江城现在是日本人的天下。 “是啊,咱们难得在一起吃饭!” 吴大桂痛快的满饮杯中酒。 他早就建议刘继业带着他们一起投靠顾青知。 现在心愿达成,他自然高兴。 “老弟,咱说句不中听的话,咱们拼死拼活为日本人卖命是为了啥?” 吴大桂自饮自酌,见所有人都不说话,又解释道:“那是为了咱们自己。” 顾青知示意吴大桂小声,担心隔墙有耳。 吴大桂醉醺醺的笑道:“老弟,你就是太谨慎了,当初老蔡的在的时候,日本人对咱们不放心,现在日本人对咱们还是不放心。” “老吴,皇军可是信任顾科长的。”苏新卫纠正道。 “是,日本人是信任顾老弟,可顾老弟不能一门心思只钻营日本人的心思吧,做事的可是咱们……” 吴大桂的话点到为止。 顾青知听得出吴大桂对自己的批评,也就说他平时很少与他们吃喝玩乐,没有进一步促进他们之间的感情。 可是,他是外来户。 不去紧紧抱着日本人的大腿,难道还要依靠他们上位? 他们真的能帮顾青知上位吗? 答案应该是否定的! 顾青知心里无比清楚这些人愿意与自己坐在一起吃饭喝酒的原因。 无非是因为自己深的日本人信任。 而他得到日本人的信任,并不是依靠他们。 顾青知为了成功潜伏在江城,获取日本人的信任,做了不少违心的事,说了许多违心的话,才换来如今日本人对他的信任。 其中的苦楚,只有顾青知心中清楚。 “老吴,该是你操心的事,你就操心,不该你操心的事,你少胡咧咧。”刘继业骂道。 吴大桂点点头。 刘继业又向顾青知说道:“顾科长,老蔡重伤不醒,咱们这些人是老蔡的心腹,的确惹得一些人不满,但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让你为难的。” 顾青知笑眯眯的看着刘继业,他对刘继业其实是有防范之心的。 毕竟,刘继业是老狐狸,谁都不知道他准备了多少后手。 “老刘,咱们是自己人,何必见外?” 顾青知搂着刘继业的肩膀,在刘继业诧异的眼光中,与刘继业碰杯、喝酒。 苏新卫早就见识过顾青知手段,他觉得刘继业未必是顾青知的对手。 顾青知能够得到日本人的信任,必定是有异于常人的手段的。 蔡永华当初与顾青知交手的时候,尚且只能与顾青知平分秋色,更何况刘继业。 刘继业的确与顾青知接触不多,也未曾见过顾青知如此“随和”的模样,他以为顾青知一向刻板,却没想到顾青知表现的竟然与他所想的不同。 刘继业稀里糊涂的就将手里的一杯酒下肚。 顾青知并没有给他缓口气的机会,又继续与他喝起第二杯。 “刘科长,小弟到警察局时日不多,尽管皇军信任我,但我每日也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生怕办错事、做错决定,现在有诸位前辈支持我,那是小弟的荣幸,日后的工作中,烦请诸位多多支持。” 说罢,顾青知一饮而尽。 刘继业、吴大桂和苏新卫纷纷举起酒杯,同样饮净。 毕竟,他们现在是在顾青知的麾下寻求庇佑,若是不给顾青知面子,顾青知又会如何作想?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 江湖是人情世故。 顾青知一直在观察刘继业。 他知道,想要让刘继业真正的为他所用,仅仅靠着眼前这点利益,是完全拴不住他的。 只有给予他们更多的利益,将他们捆绑在自己的战船上,才能让他们真正的为我所用。 刘继业盯着顾青知,他发现自己对顾青知的印象一直停留在表面。 今天,他算是第一次深入接触顾青知。 “老弟,你放心,只要咱们齐心协力,没有啥事能够阻挡我们。”吴大桂拍着胸脯说道。 顾青知笑而不语,他想听刘继业如何说。 刘继业不紧不慢的笑道:“顾科长,咱们之间最好要保持距离。” 此话一出,除顾青知外,其余两人脸色纷纷变化。 “老刘,此言差矣……”吴大桂急忙说道。 刘继业摆摆手,示意他们听他说。 “顾科长,尽管日本人信任你,但他们也害怕你在警察局一家独大。” 顾青知沉默不语。 刘继业仅仅说了一句话。 但他说到点上了。 顾青知点点头:“刘科长,你说的不错。” 刘继业笑而不语,紧紧盯着顾青知。 “我在明,你们在暗,互相配合,互为依靠,纵使有人想起坏心思,也掀不起大风浪。” 顾青知的话赢得其余三人频频点头。 四人举杯共饮,一切都在不言中! 随后,在苏新卫的安排下,四人又去了西岳楼打牌。 自从顾青知名声鹊起之后,他的应酬也相应的多了起来,吃喝玩乐的事情,他也频繁参与。 在这种场合下。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真话,假话。 真情实意,虚情假意。 都需要信手拈来。 甚至有时候面对不熟悉的人时候。 还需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顾青知对这些事情有自己的心得,甚至对这些场面上的表演颇有研究。 几个人在西岳楼一直打牌到后半夜才各自回家。 …… …… 【求月票!】 第七十六章 我闻不惯汽油味 自从军统江城组刺杀肖任远的任务因泄露取消之后。 胡旭云就一直在暗中调查江城组的内奸。 为此,他又制定了一份刺杀计划。 并将此计划透露给了上次知道详细刺杀任务之人。 除此之外,他又让周青暗中监视这些得到行动计划的人。 周青分别对接触计划的几人进行暗中。 他发现内部确实有奸细。 而这个奸细就是情报组的外勤吴孝峰。 “组长,怎么处理他?” 周青神情严肃的问道。 自从鬼子侵华,国党迁陪都,军统成立之后,其中不乏出现叛徒、内奸之流。 他也曾经亲手处理过叛徒和内奸。 原以为江城组历经磨难,数次走到覆灭边缘,经历过这一切的兄弟应该都信得过,却不知道其中还有内奸。 周青很想揪着吴孝峰的衣领问他,为什么要叛变。 胡旭云同样神情严肃。 常承志曾经提醒过他内部有奸细。 他虽然也在调查,但没有足够重视,导致组内情报不断外泄,行动一直失败。 但他万万没想到吴孝峰这个跟了他数年的兄弟,竟然会为鬼子卖命。 “将他请过来!” 胡旭云面无表情、语气生硬的说道。 周青不由的多看了一眼胡旭云。 他知道,胡旭云真的起杀心了。 吴孝峰作为江城组一名老资历的军统,从力行社开始就一直与胡旭云搭档从事情报暗杀活动。 后来,徐恩曾负责的“党务调查处”与戴老板负责的“力行社”合并为“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由陈立夫任局长;原调查处为一处负责党务,仍由徐恩曾任处长;原力行社为二处负责特务,仍属戴老板管理。 他与胡须与依旧在戴老板手下干事。 1938年春,第二处扩大为隶属军事委员会办公厅的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简称军统。 胡旭云任江城组组长,而他成了胡旭云在江城的心腹。 尽管王沛槐是江城组情报组组长,但他并不是胡旭云的心腹,吴孝峰才是。 所以,当吴孝峰得知胡旭云单独召见自己,他潜意识认为胡旭云有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他。 于是,他匆匆面见胡旭云。 吴孝峰刚走进房间,只见房间幽闭昏暗,只有胡旭云身边的桌子上的台灯点亮。 吴孝峰微微一愣,不明白胡旭云想做什么。 胡旭云此时正在抽烟。 “组长,您找我?” 吴孝峰笑着问道,赶紧走进房间。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叛变已经被胡旭云发现。 胡旭云没有说话,静静地吸着烟。 吴孝峰突然有些忐忑。 他作为一名老情报员,自然有敏锐的洞察力。 胡旭云如今的表现确实与寻常不同。 吴孝峰的心跳有些加快。 “难道胡旭云已经发现自己叛变的事情了?” 吴孝峰心中暗暗想到。 他又偷偷瞥了一眼胡旭云,见胡旭云依旧阴沉着脸在抽烟,他越发觉得事情不简单。 胡旭云将手中的烟头按灭。 吴孝峰这才发现烟灰缸中已经堆积了七八颗烟头。 看样子,胡旭云是遇到烦心事了。 “组长?” 吴孝峰轻轻呼唤道。 胡旭云扭头看了一眼站在一侧的吴孝峰。 他将从烟盒中掏出的烟递给吴孝峰,吴孝峰笑着接过。 紧接着,吴孝峰就立即掏出打火机给胡旭云点烟。 胡旭云眉头轻皱,推开了吴孝峰的手,沙哑着嗓子说道:“我闻不惯汽油味!” 吴孝峰悻悻的将手缩回。 他紧张的看着胡旭云。 与胡旭云共事多年,他自然了解胡旭云。 一般,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倒胡旭云。 胡旭云也不会在人前故意表现的如此阴沉。 除非,这件事和自己人有关。 他曾亲眼看到过胡旭云处理内部的叛徒。 每每经历此事,胡旭云总是有淡淡的忧愁。 或许,这就是胡旭云总是得不到提拔的原因之一。 或许,这就是常承志为什么要主动替胡旭云深挖地下党的原因之一。 嘶啦~ 火柴的划过的光芒瞬间点燃整个房间。 但,绚烂的烟火只有一瞬间。 剩下的,就只有胡旭云手中燃烧猩红的香烟。 吴孝峰尴尬的站在原地。 “老吴,你跟我多少年了?” 胡旭云突然问道。 吴孝峰眉头瞬间一跳,随即恢复正常。 他不知胡旭云此时为什么这么问。 但,他还是察觉到此事不简单。 他警惕的看向胡旭云,发现胡旭云并没有多余的动作,他才安心。 于是,吴孝峰笑着回答道:“组长,自力行社初设特务处开始,我就与您一起搭档,粗算起来也快十年了。” 胡旭云弹了弹烟灰,轻叹道:“十年,这十年变化可真大!” “是啊!”吴孝峰附和着。 吴孝峰的心此时已经提起来,他意识到事情或许比自己想象的眼中。 可能,自己已经暴露了。 这种念头迅速占领他的大脑。 他盯着黑暗中的胡旭云。 基本确定此事。 因为,他经历过胡旭云当年处置另外一位内部叛徒的过程。 今日的情景与当时如出一辙。 “组长,您怀疑我是内奸?” 吴孝峰以进为退,主动问道。 胡旭云见多不怪。 像他们这样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做事的人,要是没点心理素质,没点应变的能力,早就成为孤魂野鬼了。 尤其是吴孝峰这样的老特务,什么阵仗没应对过? 他能够迅速放过来,在胡旭云的预料之中。 所以,胡旭云并不惊讶。 他反而反问道:“怎么知道组里有内奸?” 吴孝峰答道:“行动中止之后,大家心里都有过猜测。” 胡旭云点点头,这也是这些经过特殊训练、学习的特务的基本功。 凡是军统的独立情报员、高级情报员和一些老资格的情报员,哪个不是经历过系统的学习和训练? 各个都是明里暗里选拔出来的人才,只有最优秀的人才能成为军统的特务。 所以,刺杀肖任远的行动中止之后,大家有这样的猜测很正常。 毕竟,人都是有好奇心的。 胡旭云没有给吴孝峰喘息的机会,他又问道:“为什么觉得我怀疑你?” “组长,当年你奉命处理梁自行的时候,也是这样与他交谈的。” 胡旭云释然。 吴孝峰的话又将他拉回到了一年前。 当初,梁自行也是胡旭云的心腹。 只是,他在江城沦陷后暗中与鬼子的特务机构走到一起,出卖自己的同志,被上峰知道后,责令胡旭云处决梁自行。 当时,是胡旭云审讯,吴孝峰执行制裁。 想到此处,胡旭云抬眼看向吴孝峰,用沉重的声音,缓缓的问道:“自知梁自行之汉奸行径下场,你又何必重蹈覆辙?” …… …… 【求月票!】 第七十七章 以死明志 胡旭云的话沉重的击打在吴孝峰的胸口。 吴孝峰只觉得胸口沉闷,被压的喘不过气。 不出他所料想,胡旭云果然已经发现了他的叛变。 于是,吴孝峰举枪指着胡旭云。 胡旭云不给吴孝峰反抗的机会。 直接从黑暗中走出,缴了吴孝峰的枪。 吴孝峰没有丝毫的挣扎。 噗通~ 他径直跪在胡旭云面前,痛哭着解释道:“组长,背负着汉奸的骂名,并非我愿。” 胡旭云冷哼一声,吴孝峰曾经有很多机会可以“改邪归正”,但他却选择一条路走到黑,说明他根本心无悔意。 “鬼子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如此死心塌地的为他们卖命?” 胡旭云如此询问,语气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吴孝峰摇摇头,说道:“当初与特务处交锋的时候,我们分散撤离,其实不仅只有老王被捕,我也被捕了。” “你就是那个时候叛变的?”胡旭云冷冷的问道。 吴孝峰点点头:“日本人只用了两个小时就撬开了我的嘴,他们……” 胡旭云听得很认真。 吴孝峰被捕后,鬼子并没有对他进行严刑逼供,而是使用色诱的方式,逼迫吴孝峰为他们做事。 吴孝峰之所以不敢将自己叛变的事情交代出来,主要还是因为他当初叛变之时的照片和写下的叛变书还在鬼子手中捏着。 只要他刚透露自己叛变的只字片语,不仅日本人不会反过他,军统也会制裁他。 所以,吴孝峰一直唯唯诺诺、不敢言语。 并且,不断为日本人提供情报! 胡旭云静静地看着吴孝峰。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吴孝峰作为身经百战的老资格军统情报员,竟然会在被捕后被敌人利用美色撬开嘴,实在是耻辱。 “组长,求你救救我!” 吴孝峰痛哭流涕的向胡旭云求情。 吴孝峰知道胡旭云最大的弱点就是对自己兄弟心肠软,处处为兄弟们着想,只要他拼命求胡旭云,胡旭云一定不会不管他。 胡旭云此时也很矛盾。 于情,他和吴孝峰共事近十年,肝胆相照、情同手足,吴孝峰是他的心腹。 于理,当初的行动计划是他亲自策划的,谁也不知道那会是敌人的阴谋,他们落入敌人的阴谋之中,导致吴孝峰被捕、叛变。 胡旭云纠结的看着吴孝峰。 半晌之后,他才缓缓的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枉顾国法家规,我理应制裁你,绝不姑息!” 吴孝峰怔怔的看着胡旭云,有些失声。 四目对视。 无言。 良久之后,吴孝峰起身说道:“我老家还有一位老母亲,就拜托胡兄了!” 说罢,吴孝峰转身便要离开。 胡旭云没有制止吴孝峰。 他大致知道吴孝峰要做什么。 “老吴……” 吴孝峰停下脚步,背对着胡旭云。 “你放心,汝母便是我母。” 吴孝峰听罢,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毅然决然的离开房间。 胡旭云轻叹一声。 或许,这才是吴孝峰最后的归宿。 …… 济仁医院。 吴孝峰顺利进入其中。 他的目的是刺杀肖任远,完成未完成的任务。 吴孝峰顺利打探到了哪个医生为肖任远换药。 并且,他已经找到了那名医生。 吴孝峰作为一名老情报员,自然有不俗的行动能力。 他顺利打晕并控制了医生,换上医生的衣服之后,推着医用小车便逐个出入病房。 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迷惑保护肖任远的守卫。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做戏必须做全套。 终于,他推着车来到了肖任远的病房前。 守卫帮吴孝峰推开门。 吴孝峰推着车缓慢的进入。 越是紧要关头,越要沉住气。 此时若要有稍稍的不妥当,很可能就会前功尽弃。 好在守卫没有检查他,让他松了口气。 “慢着!” 突然,守卫的声音从吴孝峰的背后传来。 吴孝峰停下脚步。 尽管内心慌张,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 他转身看着医生,沉声质问道:“耽误了病人换药,你们担待的起?” 几个守卫相视一眼,其中一人走到吴孝峰身边。 吴孝峰的心砰砰跳! 他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推着车的手已经慢慢的靠近了放在手边的一把裁剪纱布的小剪刀。 只要守卫质疑他,他就先控制这名守卫,夺下他手中的枪,然后闯入病房解决肖任远。 吴孝峰已经在一瞬间做好了一切的打算。 守卫走到医用小车旁边,掀开上面盖着的白布。 吴孝峰的手始终靠近剪刀,他双脚使力,随时准备奋力而起。 守卫简单的查看了一番小车。 又盯了吴孝峰两眼,随后挥挥手:“去吧!” 吴孝峰悬着的一颗心逐渐落下。 他不满的白了一眼守卫,推着小车慢慢进入病房。 病房中,肖廷梅守在肖任远身边。 肖任远的精神已经恢复了一半,只是伤势较重,伤口还在恢复中,需要及时换药。 二人见到医生进入,便冲医生笑了笑。 肖任远与这位每天给他换药的医生已经很熟悉了。 “徐医生,还要再换几次药啊?” 肖任远随意的笑着问道。 吴孝峰瞥了一眼二人,只顾着在小车上随意、胡乱的陪着药,根本不搭腔。 他知道,倘若他现在出声,肯定会暴露。 肖任远疑惑的看着背对着他们的“徐医生”一言不发,眉头轻皱,心中略有疑惑。 他看了一眼肖廷梅。 眼神之中带着的警惕。 自从刺杀事件发生之后,肖任远对身边出现的陌生人或者不同寻常的事情十分的敏感。 肖廷梅会意,她站起身,走向“徐医生”。 吴孝峰听得清肖廷梅的脚步声,他的心脏也随着肖廷梅逐步靠近的脚步而跳动。 “徐医生?怎么不说话,今天不舒服?”肖廷梅试探性的问道。 吴孝峰轻咳两声,沉声答道:“偶感风寒,不敢说话,怕传染肖局长。” 肖廷梅松了口气。 她看着“徐医生”在麻利的配药,随即转身便要回去。 但,在她转身的瞬间,她发现“徐医生”的手指与以前不同,尤其是大拇指虎口的地方,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肖廷梅先入为主,自然而然的想到:这种人一看就经常与枪械打交道。 于是,她便警惕了几分。 又走向“徐医生”。 吴孝峰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放下手中的药,握紧一旁的剪刀,瞬间转身。 …… …… 【求月票!】 第七十八章 别人眼中的你 病房中响起枪声和惊呼声。 守在病房门口的警员立即推门而入。 病房中。 肖廷梅躲在肖任远的病床边。 肖任远脸色苍白,手中握着一把精致的手枪,手臂微微颤抖。 他看到守卫的警员进入,瞬间松了口气,狠狠地“砸靠”在病床上。 但,他手中紧握的枪却没有松开。 他现在谁都信不过,只相信自己和妹妹。 一旦进入的警员有任何非分的企图,他都将奋起反抗。 警员进入病房之中只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徐医生”。 当其中一名警员拽下医生的口罩之后,才发现这根本不是真的徐医生。 而真正的徐医生也被别的医生发现被绑在医务室中。 警员们立即明白这是一场针对肖任远的刺杀。 他们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立即将消息汇报给顾青知。 当顾青知赶到现场的时候,病房中已经恢复了原样。 顾青知并不认识吴孝峰,而丁向秋同样没有调查处吴孝峰的真实身份,只找到了吴孝峰在江城的化名。 只要稍微深入调查,就知道吴孝峰在江城的身份是假的。 所以,想要弄清楚此人的身份,必须要通过肖任远。 于是,顾青知再次进入病房。 “肖副局长,你认识此人?” 肖任远的伤口经过真正的徐医生处理,伤势已经缓和了许多,只是奋力直起的撕扯伤口,还是让他留下了刻骨铭心的痛。 他躺在床上虚弱的回答道:“我并不认识此人。” 顾青知眉头轻皱。 他知道,此人十有八九就是自己人。 军统对叛徒的制裁是永不停歇的。 只可惜,他没能成功。 肖任远轻轻抬肩,舒缓了一口气,缓缓的说道:“顾科长,我要见野田司令。” 顾青知饶有兴趣的看着肖任远,反问道:“为什么?” “我觉得警察局对我们的保护不够到位,竟然让行刺者轻而易举的进入我的病房,今日要不是我拼死反击,恐怕我已经命归西天了。” 肖任远对顾青知表达着不满。 他严重怀疑这是顾青知故意而为之的,为的就是除掉他。 他不愿意将自己的生死交付给顾青知。 因为,他不相信顾青知。 顾青知心中一阵冷笑,他觉得肖任远有些异想天开。 当时,顾青知还是解释道:“肖副局长,许小姐已经将你的安全工作交予我负责,我自然对今天的事负有主要责任,我会亲自向野田司令和许小姐请罪的,但请你务必相信局里的兄弟!” 顾青知不卑不亢的话引起了病房中几位警员的共鸣。 他们没日没夜的守护肖任远,却没想到肖任远如此不信任他们,他们的心中渐渐生出一股无名怒火,看向肖任远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肖任远却没丝毫没有在意病房中警员的想法。 他此时只想着自己的安全。 肖任远质问道:“顾科长,敌人能进入一次,那就会进入第二次,你用什么向我保证我的安全?” 肖任远的语气十分凌厉。 顾青知不由的眉头紧皱。 他根本不想保证肖任远的安全。 他巴不得肖任远被制裁。 “呃~,肖副局长,你的要求我会向皇军汇报,你先好好休息吧!” 说罢,顾青知头也不回的离开病房。 肖任远恶狠狠的盯着顾青知离开的背影。 他越发觉得自己离死亡已经不远。 顾青知走出病房,从身上摸出两包烟,扔给守在病房门口的几位警员,叮嘱道:“好好守着,不要再出现意外。” 几位警员对顾青知由衷的感谢。 他们平时就得到过顾青知不少小恩小惠,对顾青知的赞誉之词向来是张口就来。 顾青知对他们越好,他们越觉得肖任远不是个东西。 “想抽就去外面抽,不准备坏了医院的规矩。” “晓得晓得!”几名警员连忙附和道。 “大家互相体谅,互相帮助,再有意外,别怪我不讲人情。”顾青知严肃的说道。 他对着这些人属于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警员们满口答应顾青知。 其实,他们根本就没有将顾青知的话放在心上。 尤其是对待守卫肖任远这件事上。 他们也巴不得肖任远这样的“煞笔”赶紧下地狱。 这样,他们反而不用在这里辛苦守着。 …… 顾青知离开医院之后。 立即将情况向佐野智子汇报。 随后,他又将肖任远的诉求汇报给了野田浩。 野田浩对此并无太多的指示,反而将问题推给了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自然将这件事交给顾青知。 谁让顾她相信顾青知! 顾青知并没有因为佐野智子的信任而感到开心。 因为,他知道刺杀失败之人的真实身份。 佐野智子亲口告诉他的。 此人就是佐野智子在军统江城组内的内线。 江城组的所有行动情报都是由他传递出来。 顾青知听到佐野智子的话有些难以置信。 既然吴孝峰是军统的叛徒,那他为何会刺杀肖任远。 并且,被肖任远反杀? 顾青知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沉声道:“我猜想,胡旭云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所以,故意以此来试探他。” 顾青知点点头。 他认同佐野智子的分析。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他会在不向佐野智子汇报的情况下,贸然的对肖任远进行刺杀。 肯定是因为胡旭云怀疑他的身份,才逼迫吴孝峰执行任务,没有给吴孝峰传递情报的机会,否则吴孝峰肯定不会因此丧生。 佐野智子对吴孝峰的意外死亡有些可惜。 顾青知却心中暗暗窃喜。 这样的叛徒留在江城组内对江城组的行动掣肘太严重了。 只有除掉他,才能戳瞎日本人在江城组的眼睛。 顾青知坐在佐野智子对面,看着眉头轻蹙的佐野智子,安慰道:“许小姐,损失如此重要的内线,对肖副局长造成如此大的惊吓,都是我的工作没做好!” 佐野智子淡淡的说道:“顾科长,此事与你无关,只要军统想刺杀肖任远,那他们就会想尽办法,就算没有派出吴孝峰,也会派其他人。所以,你不必自责。” 顾青知自然不是真正的自责,他只是在佐野智子面前惺惺作态罢了。 “可是……” 顾青知还想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佐野智子直接制止他说话,并安慰顾青知。 “顾科长,像肖任远这样的军统叛徒,他们背叛军统的时候,就应该已经做好了随时被军统制裁的准备。 所以,你大可不必为此感到自责!” 顾青知从佐野智子的话中听出了她对肖任远的不屑。 他疑惑的看着佐野智子,不明白佐野智子为何这样说。 …… …… 【求月票!】 第七十九章 岑翻译 顾青知见佐野智子不愿意深入谈论此事,他索性也不再追问。 他目前已经摸透了与日本人之间交往的一些技巧。 当初在沪上的时候,他很少直接与日本人接触。 所以,当时他对日本人脾性的了解并不够直观。 现在,他对日本人的脾气了如指掌。 佐野智子并没有在这件事上与顾青知多做纠缠,她也不可能为了肖任远而怪罪自己信任的下属。 顾青知离开的宪兵司令部的时候,遇到了卢秋生。 卢秋生对他的释放着强烈的善意。 顾青知自然也愿意交好卢秋生。 但此时,顾青知的目光却放在了与卢秋生同行的另一人身上。 “卢翻译,这位是?” 顾青知疑惑道。 他对宪兵司令部的内部人事并不熟悉。 并不是他不愿意刺探宪兵司令部内部的情报,而是他不想主动去做这件事。 万一这样做被日本人知道了呢? 卢秋生笑呵呵的冲顾青知介绍道:“顾科长,这位是翻译室的岑寅生岑翻译。” 顾青知笑着与岑寅生握手。 岑寅生戴着眼镜、穿着西装、打着领带。 他笑眯眯的看着顾青知,说道:“顾科长,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顾青知自然知道这是岑寅生奉承他的话。 他笑道:“哪里哪里,一些虚名罢了!” 岑寅生又对身边的卢秋生说道:“卢哥,顾科长如此谦逊,与传闻中的嚣张跋扈有所不同啊!” 卢秋生脸上露出尴尬。 他没想到岑寅生竟然提起这件事。 此时,卢秋生突然有些后悔将顾青知介绍给岑寅生认识。 卢秋生只见顾青知脸色一变,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 “岑翻译,您从何处听到这些针对我的言语?” 顾青知阴恻恻的问道,将一个汉奸虚伪的模样的表现的淋漓尽致。 岑寅生冷冷的看着顾青知,阴阳怪气的说道:“在司令部替皇军做事的人谁不知道?” 顾青知听到岑寅生的语气,他知道自己刚才刻意的变化引恼了岑寅生。 所以,他立即笑道:“顾某一心一意为皇军办事,忠诚之心,日月可鉴,一些宵小之言,不足为惧!” 岑寅生冷哼一声,高傲的抬着自己的头,不愿意低头俯瞰顾青知。 顾青知暗暗记下这个目中无人的汉奸翻译。 只等自己有机会,他便会亲自送他见阎王爷。 顾青知不愿意得罪日本人身边的亲近的人,他知道人言可畏、众口铄金。 不做出适当的改变,很可能会一着不慎就将命搭在这里。 谁能保证眼前这两人不会在背后捅他一刀? 谁又能保证刚才这番话不是他们杜撰的? 顾青知犯不着为这样的话生气。 他此时此刻放平心态,一心一意为日本人效力,才会真正得到日本人的信任。 岑寅生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过分。 于是,他又笑道:“真没想到顾科长一身正气,倒是岑某孟浪了!” “是啊,是啊,岑兄,顾科长为人办事那是相当靠谱。” 卢秋生附和着岑寅生的话,并当着岑寅生的面为顾青知竖起大拇指。 此时,卢秋生满脑子都是顾青知暗中送给他的那沓美元。 人,总归是现实的。 利益,总归是捆绑众人的有效绳索。 贪婪,存在与每个人的心底。 一旦将贪欲唤醒,那将一发不可收拾。 卢秋生就着了顾青知的道。 岑寅生笑而不语,他知道卢秋生是什么货色。 尽管他与卢秋生并没有区别,但他总不愿意在外人面前表露的如此市侩。 或许,在别人看来:卢秋生是真小人,而岑寅生则是伪君子。 顾青知看着一唱一和的二人。 他知道此二人拦住他的去路,必有所图。 图什么? 自然是想要钱。 谁不爱黄金美元? 顾青知明知道他们心中所想,却故意不搭茬。 他反而笑道:“二位,改天我做东请二位赏光,今日出来的匆忙,实有不便。” 岑寅生立即表现出一丝不耐烦。 卢秋生却笑嘻嘻的说道:“顾科长为皇军忙前忙后,我们实在不应该叨扰,倘若顾科长有所差遣,我们必定义无反顾。” 说罢,二人便与顾青知告辞。 顾青知盯着二人的背影喃喃道:“阎王易躲,小鬼难缠啊!” …… 顾青知回到警察局的时候,正好遇到满脸阴郁的郑三林。 郑三林阴恻恻的看着顾青知。 他对顾青知只有恨。 顾青知懒得和郑三林一般见识,因为他不配。 顾青知刚回到办公室,齐觅山便来他向他汇报郑三林近期的行踪。 齐觅山对郑三林的调查十分详细,甚至连郑三林晚上什么时候熄灯睡觉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只因为这是顾青知亲自交代他的事。 他知道,这件事他一定不能办砸。 局里已经掀起了一股关于侦查科科长人选的邪风。 而他,也在所谓的人选之中。 齐觅山投靠顾青知,紧跟顾青知的步伐,为的不就是更进一步? 所以,有这种表现自己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懈怠。 顾青知抬眼看着齐觅山,他发现齐觅山已经具有成为一名专业特务的能力。 如此详细的调查报告,必须要耐下心来进行跟踪,否则根本无法获取一些谈话内容。 从敌人的只字片语中获取的信息,有时候至关重要。 齐觅山被顾青知盯得有些发虚,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的好不好。 顾青知将材料放在办公桌上,冲齐觅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其坐下。 齐觅山紧张的坐在顾青知对面,只落座了半个屁股,身体绷的笔直。 良好的态度有时候是决定一件事的重要因素。 他以前是侦查科侦查组的组长,跟随顾青知之后,成为自查组组长,虽然以就是办事的人,但权力却不同。 再往一步,就是科长。 可是,这一步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迈出这一步,他就是不在是办事员,而是真正的走上所谓的仕途。 而,做官,却不同于埋头干事。 走仕途、做官,在官场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只管埋头苦干,是很危险的。 所以,齐觅山在顾青知面前表现的恭恭敬敬。 尤其是在这种关键时刻。 …… …… 【求月票!】 第八十章 齐觅山求官记 齐觅山紧张的看着顾青知,静等顾青知的下文。 顾青知笑道:“觅山,不用这么紧张。” 齐觅山却依旧挺直着身体。 他知道,此时表现的越好,日后加的分越多。 顾青知疑惑道:“郑三林与太平会的人有接触,他想做什么?” 齐觅山摇摇头,他仅仅调查出郑三林与江城黑帮太平会中的人接触,并不清楚他的目的,因为他无法在近距离接触他们。 “还要继续调查,郑三林的行为可能并不仅仅代表他个人!” 顾青知略有深意的说道。 齐觅山立即会意。 他明白顾青知的意思,无非就是这件事会不会牵扯到卜昌祥。 他也知道,他必须要站在顾青知身边。 调查郑三林。 针对卜昌祥。 因为,在官场上要懂得审时度势,懂得站队。 这是现实社会中,永远都摆脱不了的问题。 只要不站错队,就犯不了大错。 倘若选错了,不仅出不了成绩,还很可能万劫不复。 那么,不站队行不行? 不站队,一般只有两种情况。 其一,被排挤在边缘地带,永远等不到机会。 其二,一旦站队双方形成对峙,或者形成一定的蜜月期,那你这样没有站队的人,会成为双方最合适的“背锅侠”。 齐觅山现在是稳稳地站在顾青知这边,并且不会轻易退出。 尽管顾青知的职位只是科长,但他却拥有不可限量的前途,比之蔡永华、卜昌祥和肖任远有过之而无不及。 “科长,我会加大调查力度的,一定查清郑三林的目的。” 齐觅山认真的说道。 顾青知颔首。 他知道齐觅山为什么如此表现自己。 无非是为了侦查科科长的职位。 顾青知也的确在考察齐觅山。 他也的确想将齐觅山提拔到侦查科科长的位置上。 他虽然已经取得日本人的信任,在警察局站稳脚跟,在江城有一定的名声,但终究没有心腹之人。 齐觅山主动投靠他,经过一段时间的暗中观察,他已经开始着手交代齐觅山做一些隐秘的事情,以此来考验齐觅山的心性。 但要是彻底将齐觅山拉入自己的麾下,顾青知尚且不敢。 因为他的身份绝不可泄露。 齐觅山当初可以决定从常承志手下转投到他麾下,难道他就不会再投入别人门下? 顾青知认为,齐觅山不是没有可能背弃他而离开。 除非对方给的条件满足不了齐觅山。 顾青知可以任用齐觅山,却始终要对齐觅山有所防范。 但,该为齐觅山争取的好处,顾青知却是一定要为齐觅山争取。 因为,这是稳定人心的法宝之一。 别人投靠你,你不能给别人带来利益和好处,他凭什么投靠你,为你卖命? 难道你真觉得自己的人格魅力特别吸引人? 醒醒吧,你只是一名孤独的夜行人。 孤独的潜伏在江城,变成一颗无用的闲置棋子,顾青知不知道他何时会被启用。 所以,他便有了现在的人所没有的焦虑感和急迫感。 他既然来到此时此地,便想着要做些什么事才对得起自己。 这或许是不成熟的想法,但顾青知的确每天生活在焦虑中。 他看着此时同样焦虑的齐觅山,笑道:“觅山,不要有压力,保持平常心!” 齐觅山苦涩的笑着,他盯着顾青知,下定决心要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科长~” “嗯?”顾青知诧异的看着有些不对劲的齐觅山,面露询问之色。 “科长,我想争取侦查科科长的职务!” 话毕,他便紧张的看着顾青知,这是第一次向顾青知“求官”。 顾青知一愣,随后哈哈大笑。 他早就猜到齐觅山心中所想。 只是,此时齐觅山亲口说出来,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觅山,就为了这件事?” 顾青知问道。 齐觅山点点头。 顾青知笑道:“我早就想提拔你了。” 齐觅山顿时精神一震,紧紧地盯着顾青知。 他知道,只要顾青知向日本人建议由他来接任侦查科科长的职务,日本人一定会考虑的。 “你原本就是侦查科的组长,在自查组又干的很出色,与我配合的也非常默契,出人侦查科科长绰绰有余。” 顾青知绝不吝啬对齐觅山的赞美之词,以此稳定齐觅山浮躁的心,有许诺为齐觅山争取侦查科科长的职务,将齐觅山拿捏的死死地。 果然,齐觅山听了顾青知的话,油然而生出一股知音难觅的感觉。 “当初果然没有选错人。要是一直跟在常承志后面,说不定此时已经被当成同伙给抓捕了。” 齐觅山心中暗暗想到。 顾青知脸色一正,犹豫道:“只不过,现在局内心思复杂,卜副局长和肖副局长可能都有想法,甚至皇军也有自己的想法,我力荐你作为侦查科科长一事,到底能不能成,还有悬念!” 齐觅山再听顾青知的解释,原本一颗已经落下的心,又慢慢悬起。 他就是因为知道局内有人想竞争这个职务才下定决心找顾青知说这件事。 连顾青知都觉得这件事有些难度,那说明其中的阻力绝对不少。 齐觅山表现的有些阴鸷。 当然,这是对那些敢于他竞争之人的愤恨。 顾青知已经为他铺好了路,搭好了桥,能不能上位就看他的表现。 他感激的对顾青知说道:“科长,您放心,我绝不会给你丢脸。” 顾青知严肃的点头,沉声道:“觅山,你要牢记,在江城,不论什么时候,都要以皇军为主,凡是与皇军作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皇军是不会亏待为他们卖命的人!” 说完,他用略有深意的眼神盯着齐觅山。 齐觅山眉头轻皱,他不明白顾青知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却又不能主动问。 于是,他短暂的思考之后,试探着说道:“科长,您放心,效忠您就是效忠皇军,您是皇军的亲密的朋友,皇军信任您,为您办事,一定没错!” 顾青知自然知道齐觅山是在表达对他的效忠。 但,这些话决不能外泄。 他眼神犀利的盯着齐觅山,严肃的批评道:“觅山,有些话没有外人说说即可,不要乱传。我代表不了皇军,皇军信任我,那是因为我时时刻刻都在为皇军着想,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要一起效忠皇军,为皇军建设共荣而努力!” …… …… 【求月票!】 第八十一章 蛇鼠一窝 齐觅山聆听着顾青知对日本人所表的决心,他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顾青知会得到日本人的信任。 别人说效忠日本人,都是人前人后逢场作戏。 而顾青知,却是将这件事做到极致,并且真的用心去践行自己的话。 齐觅山发现顾青知在自己面前的表现,是一种对日本人的十分崇敬的态度。 难怪有人暗地里盛传顾青知最大的理想是去日本的北海道做一名打渔者。 如此看来,这些传言恐怕并非空穴来风。 齐觅山如实想到。 顾青知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虚伪之言”却影响了齐觅山对他和日本人的看法。 齐觅山笑道:“科长,您说的对,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 顾青知赞赏的看着齐觅山,他的眼神给了齐觅山莫大的勇气。 齐觅山要将那些与他竞争侦查科科长职务的人统统干下去。 顾青知并不知道齐觅山的真实想法,他只是暗中点醒齐觅山将要面对很多对手,同时也将这件事可能不成功的原因提前告知齐觅山。 以免齐觅山竞争失败之后埋怨他。 …… 与此同时,另一位想竞争侦查科科长职务的人正坐在卜昌祥的办公室。 “局长,姓顾的对侦查科科长人选的建议权最大,日本人会听我们的吗?”郑三林疑惑道。 他就是齐觅山的竞争者之一。 卜昌祥见常承志被捕后,侦查科科长一职暂时空悬,所以他便想将郑三林安插进入调查科。 他的目的很简单。 既然自己不能插手日本人直接领导的调查科,那他将自己人安插在调查科内部,这样便等同于他掌握了调查科的一举一动,一旦有机会,他便可以借助郑三林掌控调查科。 “三林,日本人之所以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决定谁来做这个科长,就是有意试探我们。日本人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调查科被姓顾的经营的如铜墙铁壁一样坚硬。” 卜昌祥冷笑着说道,他基本猜到了日本人的用意。 顾青知自然也知道日本人的用意。 只是他为鱼肉,日本人为刀俎,他只能任人宰割。 郑三林一想到要在顾青知手下办差,他就十分的恼火。 原本他就与顾青知闹得不可开交,卜昌祥还硬要让他每天对着顾青知,这不是折磨他,膈应他嘛? 郑三林极其不愿意听从卜昌祥的安排。 只是他又无法拒绝。 卜昌祥现在正是用人之际。 而他正是卜昌祥手下最符合成为侦查科科长的人选。 所以,郑三林只能捏着鼻子、低头附和。 卜昌祥知道郑三林与顾青知的矛盾,他也知道这样做会让郑三林难受。 人到用时方恨少。 卜昌祥现在十分痛恨蔡永华。 因为蔡永华对他的打压,他在警察局内就没有培养出任何心腹。 这也导致卜昌祥无人可用。 仅有的郑三林也是临时从训练科挑选出来的。 卜昌祥难保郑三林对自己真的忠诚。 所以,他要用金钱和权力慢慢控制郑三林。 而提拔郑三林正是给他权力的途径。 齐觅山绝对绝对想不到他在侦查科兢兢业业、踏踏实实工作多年,还是因为投靠顾青知之后才有现在竞争侦查科科长的机会,而刚刚从训练科毕业的郑三林却能直接得到这个机会。 这当真是应对了官场生存之道:站队! 郑三林不愿意面对顾青知,却又推辞不了卜昌祥的安排,他只能被迫接受。 不过,这对他来说其实也是好事一桩。 他年纪轻轻便平步青云,难道还不能吸引肖廷梅的目光? “局长,我有一事相求!” 郑三林严肃的看着卜昌祥,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得到肖廷梅的好办法。 卜昌祥心有不悦。 但,为了安抚郑三林,他会尽量满足郑三林的要求,只要郑三林所提不过分。 郑三林喜上眉梢,兴奋道:“局长,我看上了一个女孩,想请局长为我牵线保媒!” 卜昌祥眉头眉头一挑。 他立即就想到了肖廷梅。 局里盛传郑三林喜欢肖廷梅,卜昌祥倒是也从郑三林的眼神中看出过他对肖廷梅的爱慕。 可让他为郑三林去向肖廷梅提这件事,得先过肖任远这一关,肖任远会同意此事? 卜昌祥不敢确定。 但郑三林满眼冀希的看着自己,他只好敷衍道:“三林,你放心,此事我亲自向肖副局长去提。” 郑三林嘿嘿笑道:“感谢局长!” 他自然不认为卜昌祥出面就能马到成功。 但,由卜昌祥为他说话,肖任远总得掂量掂量卜昌祥在警察局的分量。 在郑三林看来,肖任远仅仅是军统的叛徒,因为有立功表现,为了安抚他,才被日本人提拔到警察局副局长的位置上。 肖任远要想在警察局立足,不仅要经过卜昌祥的点头同意,还要得到顾青知的支持才行。 自己是卜昌祥的心腹,倘若他与肖廷梅真的能成天作之合,那卜、肖二人之间的间隙便可以由自己来黏合。 他不仅会成为二人之间的纽带,更会在警察局中拥有不凡的地位。 郑三林越想越开心,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打算十分完美。 卜昌祥看着喜上眉梢的郑三林,心中暗暗发笑。 他没想到郑三林是见色起意之徒。 他不怕郑三林好色,他希望郑三林越好色越好。 只要人有弱点,就容易被拿捏。 卜昌祥笑盈盈的盯着郑三林,越发看中他。 郑三林并不知道卜昌祥此时在想什么,他正在为自己的打算得逞而感到兴奋。 他并不知道。 因为这件事,他差点死在肖任远手中。 …… 齐觅山离开顾青知的办公室之后,通过自己的渠道,知道了与自己竞争侦查科科长职务的还有郑三林和田文昌。 他有信心干掉郑三林,但他却对自己能不能竞争赢田文昌有深深地担忧。 毕竟田文昌与顾青知一起从沪上来到江城,他现在担任特务处情报科副科长,调任警察局侦查科科长,完全说的过去,并且专业对口。 齐觅山暗暗盘算着自己的胜算,他认为除了田文昌之外,绝不会再有人会是他的对手。 直到他得知卜昌祥为郑三林与肖廷梅做媒之后,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 …… 【求月票!】 第八十二章 先下手为强 众人为了侦查科科长的职务可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到底花落谁家,却也仅仅只是日本人一句话的事儿。 顾青知向佐野智子和野田浩强烈推荐齐觅山。 至于他们采不采纳自己的建议,顾青知就不得而知了。 他当然希望侦查科科长能够由自己人来担任,倘若日本人安排一位与他不对付的人,他还得想着如何防着别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事。 然而,顾青知并不知道,齐觅山为了阻止郑三林上位,已经暗中联合丁向秋要整饬郑三林。 丁向秋回想着齐觅山与自己说的话,他认为由齐觅山担任侦查科科长的确比郑三林合适。 所以,他借着调查刺杀案疑犯的机会,将郑三林带走调查。 郑三林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怀疑成刺杀凶手。 他用求助的眼神的看着卜昌祥。 卜昌祥尽管想帮郑三林说话,但这件事是日本人要求调查的,他也不敢胡说。 所以,他只能安慰郑三林,让郑三林暂且配合调查。 郑三林盯着丁向秋。 他知道,肯定是顾青知派丁向秋来整他的。 只是,当丁向秋将证据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却有些百口莫辩。 “丁科长,我绝不是军统!” 郑三林郑重的解释道。 丁向秋笑道:“凡是被我审讯的人,一开始都这么说。” 他饶有兴趣的看着郑三林,又想起自己与齐觅山达成的交易,自然对郑三林的审讯就带着几分先入为主的想法。 当然,他本身对审讯这样的汉奸,就有着莫大的兴趣。 所以,如果能借此机会除掉郑三林,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郑三林没想到丁向秋如此不给他面子,他此时有些无可奈何。 原本想着找机会阴顾青知一把。 却没想到顾青知倒是先向他下手。 看来顾青知早就安排人在调查自己。 否则他们不会掌握如此多的关于自己的材料。 “看来警察局中最阴险的人还是顾青知。” 郑三林暗暗想到。 他却不知道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齐觅山。 丁向秋淡淡的说道:“郑助理,早交代早解脱,局里的审讯手段想必你也清楚,何必要折磨自己?” 郑三林不甘心的问道:“丁科长,做事留一线,他日好相见。” 丁向秋乐呵呵的反问道:“郑助理,你与军统有瓜葛,能不能走出审讯还能难说。” 郑三林阴恻恻的看着丁向秋,怀恨在心。 他现在就像待宰的羔羊,根本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 卜昌祥不能帮他,那江城就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能够帮他的人。 他突然有些后悔与顾青知怄气。 蔡永华、卜昌祥之流都不敢与顾青知明目张胆的起冲突,他仅仅是一个被卜昌祥硬提拔起来的小助理,有什么资本与顾青知起冲突? 一想到这里,郑三林萌生出一股无助的心绪。 悔不当初。 不懂得收敛。 嫉妒、膨胀。 现在坑害了自己。 “丁科长,顾科长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郑三林语气缓和的问道。 丁向秋心中暗笑。 郑三林要是早知有今日,又何必有当初呢? 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 就算顾青知选择发放过他,齐觅山也不可能放过他。 他与齐觅山之间的交易能不能成功,就看自己能不能帮助齐觅山组织郑三林上位。 “郑助理,顾科长对咱们调查抗日分子的事,始终的支持的,你不仅暗中太平会的人接触,还通过黑市购买军统的信息,你想做什么?” 丁向秋质问道。 郑三林惊愕的看向丁向秋,他本以为丁向秋只是调查到自己与太平会的人有接触,却没想到丁向秋已经将他所有接触过的人都调查的清清楚楚。 “看来自己的目的早就暴露了。”郑三林心中暗暗想到。 丁向秋笑看着郑三林,说道:“郑助理,高义宝早就被我们的人盯上了,他的身份很可疑,很可能是抗日分子,难道你也是抗日分子?” 郑三林连忙摆手否认。 他的确是通过太平会接触到了黑市掮客于占文,又通过于占文结识了汉奸许松林,许松林向他介绍了高义宝。 他本想找些和抗日分子有关系的人或事物将顾青知牵扯到其中,却没想到竟然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郑三林现在是有苦说不出。 他又该如何解释自己与高义宝的交往? 丁向秋看着哑口无言的郑三林,冷笑道:“郑助理,你最好老实交代,否则,等待你的,将是调查科的刑具。” 郑三林不由的想起审讯室之中的刑具,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 他被吓到了。 “丁科长,我真的不是抗日分子。” 郑三林不断重复道。 他现在已经后悔成为卜昌祥的助力,从而遭受到顾青知的针对。 “郑助理,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调查科的审讯手段……” 于是,丁向秋让人将郑三林带到审讯室,对郑三林动刑。 顾青知并不知道丁向秋暗中抓捕郑三林的事情,也不知道卜昌祥曾经找丁向秋求过情。 当他看到办公桌上摆放的关于郑三林的口供的时候,他还有些诧异。 “老丁,郑三林怎么样了?” 顾青知用淡漠的语气问道,他根本不关心郑三林的死活。 丁向秋解释道:“科长,郑三林的嘴很严,想要撬开他的嘴比较困难。” 丁向秋故意如此说,就是为了给自己留有余地。 一旦,他将话说的很满,到时候事情出现异常,最先倒霉的可能就是他。 顾青知眉头轻皱,有些诧异的看着丁向秋,丁向秋是个老江湖,对付郑三林这样的毛头小子,竟然搞不定? 顾青知暗暗想到:“他不会在敷衍自己吧?” 丁向秋目不斜视,与顾青知的目光碰撞在一起,表现的问心无愧,成功的骗过了顾青知的怀疑。 顾青知尽管心中疑惑,但也没有深究,不论郑三林交不交代,他都不可能活蹦乱跳的离开调查科。 “老丁,对郑三林的调查要深入,尤其涉及到的这些人,必须要调查清楚。”顾青知叮嘱道。 丁向秋点点头,不用顾青知交代,他也会深究,毕竟他还没有完全坐实郑三林的身份。 第八十三章 不速之客 “我与你们顾科长是朋友。” “你们对我这么粗鲁是不对的。” “我要见顾科长,你们明目张胆的随意抓捕市政府的办事员,是会破坏共荣建设的。” 于占文大大咧咧的在警察局审讯室中嚷嚷道。 这不是他第一次进警察局。 但,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丁向秋按照郑三林所接触的人的顺序,选择抓捕了齐觅山。 并不是他不敢直接抓捕太平会的人,因为太平会这样的帮会是不会轻易交出他们的成员的。 只有手握一定的证据,请宪兵司令部帮忙,才能震慑住这些帮会成员。 所以,丁向秋先抓于占文是有道理的。 毕竟,于占文是郑三林接触许松林和高义宝的关键人物。 没有于占文提供信息,郑三林怎么可能结识许松林和高义宝。 丁向秋冷冷的看着于占文,他自然知道于占文与顾青知之间的渊源,自然也知道于占文这种人的生存方式。 他是奉顾青知的命令调查此事,抓捕于占文也在情理之中,不论于占文说的如何天花乱坠,他都不会相信。 “于先生,郑三林曾经找你买过什么情报?” 丁向秋知道像于占文这样的黑市掮客有所谓的行业规矩。 但,他们同样也没有节操,他们看中的只有金钱。 谁给的钱多,他们就会将情报卖给谁。 至于情报的来源,无从查起。 “丁科长,买卖自由,这可是皇军鼓励的。” 于占文瞥了一眼丁向秋,用日本人定下的市场规则来制衡丁向秋。 紧接着,他又说道:“对我们来说,情报只有买卖,哪有交代?” 丁向秋冷哼一声,准备对于占文动刑。 却没想到蒋锋匆匆来向他汇报,说是有日本人要见他。 而日本人之所以要见丁向秋,为的就是于占文。 丁向秋一时之间摸不清日本人的态度,只好小心翼翼的去见此人。 渡边三郎悠哉的坐在调查科的会议室中等候丁向秋。 他与于占文有一些合作项目,今天去找于占文,却发现于占文被调查科抓走了,他了解情况之后,便立即来到警察局。 “渡边太君~” 丁向秋弓着腰,客客气气的喊道。 渡边三郎立即起身,与丁向秋握手,他听得懂中文,也会说中文。 “丁科长,于占文犯了什么事?” 渡边三郎质问道。 尽管他与丁向秋握手,抛出善意,但他说话的语气却是高傲的,看人的眼神中也带着意思傲慢。 这是日本人对中国人的偏见。 饶是渡边三郎已经在掩饰,但他还是表露出了一些。 丁向秋知道日本人不好相与。 于是,他在来将渡边三郎的路上,已经派蒋锋去请顾青知了。 “渡边太君,于占文与抗日分子有瓜葛。”丁向秋解释道。 渡边三郎一摆手说道:“不可能!” “太君,知人知面不知心,于占文的确与抗日分子有联系。” 丁向秋十分笃定的说道,并不是他不给渡边三郎面子,而是一定要坚持自己的说法。 这件事最终能够处理的人是顾青知,而不是他。 丁向秋不会随意替顾青知下决定。 就算要与日本人交恶,那也是顾青知的事情。 和他无关! 果然,渡边三郎听到丁向秋的回答有些不悦,只不过他掩饰的很快,不但脸上露出笑容,还语气轻快的问道:“有具体证据吗?” 丁向秋愣愣的看着渡边三郎,他并不清楚渡边三郎的背景,也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 他刚刚只是碍于渡边三郎是日本人的身份才与渡边三郎虚与委蛇,现在渡边三郎直接问他要证据,他该怎么办? “没有证据,就说明于占文不是抗日分子。”渡边三郎急忙补充道。 丁向秋脸色有些难看,他心中暗暗急道:“顾青知怎么还不来?” 其实,顾青知早就到了。 只是,他没有立即现身。 而是在一旁的拐角处听他们的对话。 当他听到渡边三郎问丁向秋要证据的时候,他轻咳一声,从楼道走入会议室。 丁向秋当即松了口气,要是顾青知再不来,他就没办法应对眼前这个小日本了。 渡边三郎回头一看,只见一位比他还年轻的人站在会议室门口。 他眉头轻蹙,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顾青知?” 顾青知听到渡边三郎用字正腔圆的中文叫出他的名字,他微微一愣,而后进入会议室。 “渡边君好兴致,怎么有空来警察局?”顾青知漫不经心的问道,他对渡边三郎并不热情。 顾青知的态度让丁向秋有些好奇,都说顾青知在日本人面前点头哈腰,无时无刻不奉承日本人,怎么他对渡边三郎的态度不冷不热? 渡边三郎自然也知道顾青知的名头,他与藤泽洋介是好朋友,听藤泽洋介提起过顾青知。 他也深入了解过顾青知。 在他看来,顾青知只不过是他们日本人养的一条狗,根本不必在乎顾青知情绪。 “顾桑,马上放了于占文。”渡边三郎理直气壮的说道。 顾青知眉头一挑,故意问道:“有佐野智子小姐或者野田司令的命令吗?” 渡边三郎摇摇头,说道:“这件事不需要麻烦野田司令和佐野课长。” 顾青知坐在椅子上,掏出烟,摸出火柴,轻轻划燃柴火,点燃叼在嘴里的烟,缓缓的说道:“警察局特别调查科归宪兵司令部管理,请问渡边君以何种身份让我释放抗日分子?” 渡边三郎眼神阴鸷,冷冷的盯着顾青知,他心里已经想过一千种让顾青知死的方式。 在他的印象里,与他作对的中国人,统统没有好下场。 他认为,不论顾青知多受野田浩和佐野智子的信任,只要他与自己作对,自己就能干掉他。 “凭我是大日本帝国的商人。” 渡边三郎傲然道。 顾青知冷哼一声,语气平淡的说道:“于私,我倒想与渡边君交朋友,但,于公,渡边君却是指挥不了我,想让我放人,除非野田司令亲自给我下命令,否则谁都休想从调查科将我抓捕的嫌疑人带走!” 渡边三郎怔怔的盯着顾青知,他不知道顾青知与他作对的勇气从何而来? 第八十四章 不怵 渡边三郎盯着顾青知,他认为顾青知与他作对犹如飞蛾扑火。 “姓顾的,你真以为自己了不起?” 渡边三郎嘲讽道。 顾青知眼也不抬的轻蔑一笑,反问道:“渡边君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顾青知话音刚落,会议室中静悄悄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丁向秋有些咋舌,他没想到顾青知的态度真的如此将坚决。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汉奸对日本人说话如此不客气。 渡边三郎同样没想到顾青知竟然对他不敬。 “支那人,统统的该死!” 渡边三郎恼怒道。 顾青知来会议室之前就思考过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渡边三郎。 他也想过要唯唯诺诺,卑躬屈膝。 对待所有的日本人都像对待野田浩和佐野智子一样。 可是,他这样曲意逢迎,真的能够获得渡边三郎对他的尊重?获得其他日本人对他的尊重? 根本不可能! 就算他做的再多,都不可能! 日本人看待他们从来都是居高临下。 顾青知没必要哄着渡边三郎,不论渡边三郎和谁有关系,他都坚持自己的原则。 “渡边君,希望你以大东亚圣战为主,不要破坏我们追查抗日分子。” 顾青知警告道。 渡边三郎恶狠狠的盯着顾青知。 他此时十分认同藤泽洋介和他说的话,顾青知这个支那人果然一心只服从宪兵司令部的命令,对他们向来不屑一顾。 “顾桑,希望你考虑清楚!” 渡边三郎语气稍稍缓和。 尽管他是日本人,但他也不能破坏圣战。 “渡边君,于占文只是一个小小的掮客而已,你和你如此在乎他?” 顾青知笑着看向渡边三郎,对渡边三郎说道。 渡边三郎脸色微微变化,他的确犯不着为了于占文而破坏圣战。 但,他与于占文有些合作上的事情却是绝对不能泄露的,否则对他来说,将会是灭顶之灾。 顾青知盯着渡边三郎,他猜测渡边三郎此时肯定也在思考如何应对自己。 自己将事情的高度上升到圣战之上,不论是谁都不能无视这件事。 “渡边君,你要是坚持想带走于占文,我可以帮你打电话问问野田司令和佐野课长。” 顾青知面带微笑,不痛不痒的说道。 他之所以这样说,就是在试探渡边三郎,看看渡边三郎究竟敢不敢继续想带走于占文。 渡边三郎沉默了。 他的确考虑不周。 他原以为借着自己是日本人的身份,就可以震慑住这些支那人,谁知道顾青知油盐不进,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 他眼神阴鸷,盯着顾青知。 “顾科长,希望你好自为之。” 渡边三郎冷冷的说道。 顾青知笑道:“渡边君,你放心,圣战一日不成,我必定会好好的为圣战服务。” 渡边三郎挥挥衣袖,气呼呼的离开警察局。 顾青知嘴角微扬。 丁向秋担心的问道:“科长,这样与日本人交涉,不怕他在野田司令面前给您上眼药?” 顾青知淡淡的笑道:“老丁,调查科只受宪兵司令部管辖,野田司令给调查科定下了调查规矩,咱们就得按照规矩办事,否则咱们如何以理服人?” 丁向秋点点头,他自然知道顾青知说的都是事实。 只是,在事实之上,还有人情。 顾青知如此对待渡边三郎,未必不会遭受渡边三郎的报复。 当然,他乐意看到日本人与顾青知斗争。 这样不仅能够挫败顾青知这个汉奸,还能极大的消耗日本人与这些汉奸之间的关系。 丁向秋自然不会在顾青知面前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一脸严肃的说道:“科长,我看您还是的小心防范!” 顾青知点点头,他明白丁向秋的担心。 他早有打算,若是渡边三郎真的敢与他作对,他不介意找机会除掉渡边三郎。 当然,这种事情还是要少做,毕竟做多了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于占文与郑三林之间到底有什么猫腻?” 顾青知侧头问向丁向秋。 在他看来,处理郑三林只是顺带的小事情,根本不会掀起多大的浪花。 被渡边三郎横插一脚,顶多给这件事制造了一些小小的波澜。 但,顾青知现在根本不会知道,这件事会给他日后带来多大的影响。 丁向秋详细向顾青知汇报了于占文与许松林的关系,没有于占文从中牵线搭桥,郑三林是不会认识许松林和高义宝的。 高义宝是抗日分子,那许松林自然脱不了干系。 所以,于占文和郑三林肯定有嫌疑。 只要撬开于占文的嘴,那郑三林与抗日分子勾结就是铁证如山的事情。 顾青知眉头轻皱,他知道特务科一直在调查高义宝。 只是,高义宝到底是不是抗日分子还有待商榷。 以这种思路去反推郑三林就是抗日分子,这种证据在日本人面前是站不住脚跟的。 顾青知斟酌道:“老丁,这件事还是要谨慎调查,务必要有确切的证据。” 丁向秋点点头,他知道顾青知的用意,无非就是担心日本人说他公报私仇,排除异己。 “科长,您放心,我肯定调查出确凿的证据。” 丁向秋保证道。 顾青知点点头。 他对于占文还有印象。 只是,这个黑市上的掮客没能给顾青知留下好印象。 顾青知又向丁向秋叮嘱了几句话便离开会议室。 而在顾青知离开之后,齐觅山静悄悄的进入了会议室。 “丁科长,听说科长与日本人闹翻了?”齐觅山用极低的声音试探道。 丁向秋瞅了一眼会议室外,点点头。 “郑三林的事情怎么说?”齐觅山关切的问道。 在他的设想中,只要郑三林与抗日分子扯上瓜葛,他失去了与自己竞争侦查科科长的机会。 只是,他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脱离他们所有人的掌控。 他不知道日本人竟然也会牵扯进来。 “老齐,你放心,这件事已经稳妥了。”丁向秋沉声说道。 齐觅山感激的看了一眼丁向秋,兴奋的说道:“此事拜托丁科长了,日后若有差遣,定不推辞。” 丁向秋点点头,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齐觅山,日后要是真的麻烦齐觅山替他做事,恐怕齐觅山敢与不敢还另说! 第八十五章 不利的消息 特务处。 章幼营办公室。 章幼营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田文昌。 他选择让田文昌去竞争警察局调查科侦查科科位置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经过深思熟虑。 调查科逐渐走上正轨,与特务处形成竞争。 并且,日本人现在似乎更加信任顾青知,这让章幼营察觉到了危机感。 所以,在得知常承志是抗日分子之后,他便立即推荐田文昌担任侦查科科长。 田文昌现在是情报科副科长,又与顾青知在沪上时同事,各种情报、侦查和行动能力都不弱。 所以,他很适合担任侦查科科长一职。 他向菊田次郎汇报此事之后,菊田次郎同样认为田文昌能力不错,便向野田浩推荐了此人。 至于野田浩最后会不会决定人田文昌担任侦查科科长,他也不得而知。 “卜昌祥推荐的毛头小子郑三林听说与抗日分子有瓜葛,已经被调查科调查,你现在的胜算最大。” 章幼营当着田文昌的面替他分析道。 他希望田文昌能够成功上位。 这样,他便能够趁机将自己的人安插在调查科。 而田文昌则是他扎在调查科的一根刺。 顾青知以后还拿什么和他斗? “处长,我听说此事了,郑三林虽然失去了机会,但齐觅山确实顾青知力荐之人,日本人不会不考虑顾青知的建议的。” 田文昌与郑三林当初的想法一模一样。 他并不想去顾青知手下办差。 在沪上的时候,他就不如顾青知。 来到江城后,他也不如顾青知。 现在还要让他在顾青知手下继续办差,他咽不下这口气,抹不开这个面子。 章幼营自然知道齐觅山是顾青知力荐的人,也知道日本人会充分考虑顾青知的建议。 但,万事都有意外。 按照章幼营的分析,日本人肯定不想顾青知在调查科一家独大,他们一定会选择一名与顾青知没有瓜葛的人去担任侦查科科长,这样才有利于日本人掌控调查科。 “处长,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若是能够去警察局,一定替你盯紧顾青知。”田文昌兴奋道。 他现在已经将章幼营担任了自己的靠山,只有牢牢的靠在章幼营身边,他才有可能逐步往上爬。 所以,尽管自己不愿意去调查科在顾青知手下干活,但为了生存,他还是得应承章幼营。 章幼营并没有发现田文昌的异常,而是交代道:“文昌,你记住,你若是去了调查科,千万不能表现出还挂念特务处的情绪,否则不用顾青知对你动手,警察局的其他人就会孤立你。这是我们特务处与警察局结下的梁子,你去了之后,一定要迅速的与他们打成一片,融入其中,必要的时候,可以处处针对特务处,也可以抢特务处的功……” 章幼营絮絮叨叨叮嘱了田文昌很多细节上的事情。 他生怕田文昌因为个人情绪,在侦查科的位置上干不好,这样便彻底破坏了他的计划。 所以,田文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 齐觅山并不知道章幼营此时在提点田文昌。 他与丁向秋暗中交流之后,便将事情的注意力放在搜查郑三林私通抗日分子的证据上。 功夫不负有心人。 齐觅山与许松林经过几次的接触,终于套出了许松林与郑三林和高义宝之间的关系。 郑三林与高义宝一起敲诈许松林的钱财。 许松林原本是江城的收藏大家,其家族在江城经营米行。 因为日本人占领江城,米行损失惨重。 尽管现在米行还可以营业,但早已是入不敷出。 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都想趴在许松林身上啃一口。 所以,这才导致事情发生的最直接原因。 齐觅山将调查结果摆在顾青知办公桌上的时候,顾青知正在办公室小憩。 齐觅山不敢打扰顾青知,坐在办公室静等。 顾青知醒来后发现齐觅山在办公室,立即询问齐觅山来意。 齐觅山将办公桌上的文件递给顾青知。 顾青知细细的看着材料中关于郑三林、许松林和高义宝之间的联系。 尽管这样的证据不能说明郑三林私通抗日分子。 但,这足以让郑三林失去竞争科长的资格。 齐觅山越找越兴奋。 顾青知合上材料,问道:“觅山,你觉得郑三林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吗?” 齐觅山摇摇头,表示郑三林应该不会这么蠢。 顾青知欣慰的笑了笑,说道:“这些证据都不是直接证据,许松林交代证词也只不过是一面之词,要想彻底查出郑三林私通抗日分子的证据,就必须从郑三林身上入手,他亲口交代才能的供词才更有说服力。” 齐觅山静静地听着顾青知的话。 顾青知简单的点拨才是对郑三林最致命的伤害。 顾青知笑嘻嘻的看着齐觅山。 他大致能猜到齐觅山为什么如此急迫的想要解决郑三林,无非是为了侦查科科长的职位。 恐怕齐觅山到现在还不知道还有另一名竞争者。 “觅山,我听说特务处情报科的田文昌也在竞争侦查科科长的职务,你知道吗?”顾青知故意问道。 齐觅山一愣,吃惊的看着顾青知。 特务处的人也来凑热闹? 他见顾青知不似作假,就知道事情肯定是真的。 自己费尽心思与丁向秋合作才能暂时解决郑三林,那又该如何解决田文昌? 齐觅山陷入了沉思之中。 顾青知盯着齐觅山,齐觅山的表现在他的预料之中,这也更加证明了他的猜想。 “觅山,章幼营和菊田次郎都推荐田文昌,且田文昌在沪上的时候所表现的行动和侦查能力并不弱,现在又是情报科的副科长,在各方面似乎都比你合适,我担心皇军更看好他。” 顾青知无精打采的陈述着说道,他表现的忧心忡忡。 “觅山,我还是希望咱们自己人能够胜任,而不是从外调来其他人。”顾青知叹气道。 齐觅山郑重的点点头。 他知道,将目光仅仅放在郑三林身上有些局限、目光短浅。 齐觅山此时的想法很简单,他的目标就是将侦查科科长的职位拿到手,怎么可能让其他人染指? “田文昌?” 齐觅山嘴里嘟囔道。 “等着!” …… 第八十六章 副科长 齐觅山想要给田文昌使绊子并不会像对郑三林那样简单。 毕竟田文昌不是毛头小子,特务处也不像警察局。 齐觅山一时间竟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阻止田文昌与其竞争。 顾青知自然也知道齐觅山想要与田文昌掰手腕还差几分火候。 但,若是齐觅山能够弄出一些动静来恶心田文昌,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只可惜,日本人没有给他们机会。 顾青知接到野田浩的电话,请他去宪兵司令部。 顾青知见到野田浩之后才知道野田浩找他的目的。 不久之前,野田浩与顾青知谈论过警察局增设副局长人选的事情。 随后不久,肖任远便空降警察局。 而现在,野田浩与顾青知谈论的是调查科的副科长人选。 顾青知内心极其不愿野田浩空降一名副科长到调查科,但他在野田浩面前还必须要表现出支持野田浩的模样。 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野田浩所说的副科长到底是何许人。 “顾桑,自调查科成立以来,接二连三破获抗日分子大案,你功不可没。” 野田浩笑着夸奖顾青知。 顾青知自然知道这是野田浩故故意在夸奖他。 当然,这其中肯定包含着野田浩对他的所付出的努力的肯定。 只是,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并不能让顾青知感到兴奋。 顾青知此时只关心即将到任的调查科副科长究竟是谁。 恍惚之间,卢秋生便引荐着一名西装革履的男子进入野田浩的办公室。 野田浩冲男子招招手。 男子快步走到野田浩办公桌前,恭敬的说道:“野田司令!” 顾青知坐在一侧看着站得笔直的男子,仿佛就像看到了自己当初刚结识野田浩的时候。 拘谨。 小心。 忐忑 野田浩满意的点点头,笑着向男子介绍道:“苗桑,这位就是调查科的顾青知顾科长。” 苗姓男子侧目看到顾青知,又冲顾青知微微弯腰致意,对顾青知并没有表现出尊重,他对顾青知释放的善意,有极大程度上是来自于给野田浩面子。 顾青知将他的一言一行看在眼里。 看来对方并不是一个人好相处的人。 而且,顾青知看得出,此人深的野田浩的信任,并且只听任日本人的差遣。 这样的人担任调查科的副科长,对他来说,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苗先生!”顾青知微微笑道。 现在姓苗的还没有担任调查科的副科长。 所以,顾青知并不以职务称呼他。 这同样是顾青知对他的一种小小的测试。 果然,苗姓男子听到顾青知的称呼之后,眉头不易察觉的微微一皱,看向顾青知的眼神中隐藏着不善。 野田浩招呼苗姓男子坐下之后,又向顾青知介绍道:“苗金良,是我从金陵调查过来的人才,菊田处长好几次向我要他,我都没有答应,现在将他放在调查科,希望顾桑你能与苗桑好好配合,清除江城所有的抗日分子,争取在江城早日实现共荣。” 野田浩笑眯眯的看着二人,尤其看向顾青知的时候,他眼底还带着几分沉思。 他将苗金良调任调查科做副科长,这件事是他早就深思熟虑好的,不让他也不会那么早对顾青知打预防针。 在调查科安插他最信任的人,并不是他不信任顾青知。 而是,他不希望调查科成为顾青知的一言堂。 只有合理的监督和互相的配合才能更大限度的发挥调查科的作用。 野田浩不希望调查科的发展逐步趋于特务处。 特务处现在的制度和行动已经形成了一定的固定思维,在很多时候想要对付花样多变的抗日分子,可能有些力不从心了。 野田浩也一直希望菊田次郎可以重新整顿特务处,让特务处发挥出他该有的本色。 只是,希望越大,失望自然也就越大。 所以,他才在烂泥扶不上墙的警察局设立特别警事调查科,又物色顾青知来做这个科长。 现在第一步成立调查科和第二步寻找得力的负责人拉起调查科的框架已经完成,接下来就要充分发挥调查科的行动和情报能力,争取能够随时替代特务处。 野田浩其实根本不在乎顾青知对此事的看法。 只是,他不能寒了选择跟在他们身后,支持他们的这些人的人心。 所以,提前告知顾青知,让顾青知有足够的时间去接受这件事,已经算是野田浩对顾青知仁慈和信任的表现。 苗金良可能因为初来乍到,急于表现,所以他立即起身,站得笔直,冲野田浩认真的表态。 顾青知幽怨的看了一眼苗金良。 调查科来了这样一位目中无人、不懂人情世故的愣头青,看来以后想要利用调查科做些事情也不方便了。 苗金良表态之后,径直坐下。 顾青知自然不可能学着苗金良的模样再给野田浩表演一遍。 他沉稳、冷静、郑重的说道:“野田司令,您放心,苗副科长的表态就代表着我们调查科的态度,我们肯定会一如既往的执行司令您为调查科的定下的原则,誓死扞卫皇军的荣耀,加倍努力建设共荣圈。” 野田浩满意的点点头,他越发喜欢顾青知的识趣。 随后,他又让卢秋生带来一人。 顾青知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卢秋生。 卢秋生太不地道了,自己暗中给他塞了不少钱,这件事他怎么就一点风声没收到? 卢秋生迎上顾青知的眼神,他也很无奈。 这件事他也是刚刚才知道,并不比顾青知早多久。 所以,他根本没有时间向顾青知通报此事。 因此,卢秋生的目光中带着些许的歉意,甚至最后竟然不敢与顾青知直视。 顾青知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在卢秋生的身上,而是转向这名被带进来的男子。 他很好奇此人的身份,也好奇野田浩要将此人安排在什么地方。 男子与苗金良一样,西装革履,表情凝重,一丝不苟。 只是,他进入办公室之后,走到办公桌前,竟然冲苗金良笑了笑。 苗金良同样报以微笑。 顾青知心中咯噔一声,脸色有些难看,他知道这二人肯定是旧识。 说不定,男子将会跟随苗金良进入调查科! 第八十七章 代理侦查科长 顾青知猜的没错。 卢秋生带进来的这个人的确是野田浩打算安排进调查科的。 并且担任侦查科代理科长。 顾青知沉默在野田浩的办公室。 心中不断思索着野田浩这么做的目的。 倘若仅仅只是让苗金良担任调查科副科长,顾青知还有把握架空他。 可是,现在又调入一个侦查科代理科长,简直就是为了保证苗金良在调查科的地位。 “可恶!” 顾青知暗叹一声。 野田浩从顾青知的脸上看出了疑惑、困顿,他安抚道:“顾桑,苗桑和方桑都是经验老道的特务人员,他们受过特高课的特别训练,一定会配合你增强调查科的实力,能让调查科的现状更上一层楼。” 野田浩为了稳定顾青知,连中国的古代诗词文化都用上了。 顾青知自然不敢过度在野田浩面前甩脸子,他要想成功的潜伏在江城,必须要依靠日本人对他的信任和支持,没有日本人支持他,他肯定会败走江城。 所以,在发泄完自己的不满之后,他立即笑道:“野田司令,您放心,苗副科长和方科长时您推荐的实力干将,我一定与他们配合好。” 野田浩得到顾青知的表态,满意的点头。 不论顾青知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他都当做真话。 若是顾青知不识趣的话,他可以找个人替换顾青知。 顾青知离开办公室之后,在走廊的拐角处遇到了卢秋生。 卢秋生拉过顾青知的胳膊,小声解释道:“顾科长,今天的事发突然,我也没准备……” 顾青知点点头:“卢翻译,不必自责,皇军有皇军的打算,我们只要认真执行皇军的命令就可以。” 说着,顾青知又掏出一小沓美元暗中塞给卢秋生。 卢秋生诧异的看着顾青知。 他既受不了金钱的诱惑,又担心受之有愧。 毕竟,今天的事情他没能及时的提醒顾青知。 他自然也知道野田浩在调查科的重要位置上安插两个人的目的。 虽然这件事与自己没关系,但对顾青知来说却至关重要要。 卢秋生早就暗中观察、试探过苗金良和方木泉。 他认为这两人完全不如顾青知懂的结交朋友。 甚至,卢秋生竟然从他们二人的眼神中看出对他的鄙夷。 卢秋生暗中愤愤不平。 大家都是汉奸,你们凭什么鄙视我? 卢秋生最终没能接受住金钱的诱惑。 他收下顾青知递过来的钱,低声道:“顾科长,你要小心这两人,这两人与野田司令关系不一般。” “哦?” 顾青知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卢秋生竟然会和他说这样的话,难道卢秋生知道什么内幕? 紧接着,顾青知又将身上仅剩的钱全部递给卢秋生。 这一次,卢秋生收得心安理得。 因为,这是他向顾青知提供信息所获得的报酬,他认为他拿的问心无愧。 “他们不仅会说一口流利的日语,还与宪兵队很多军官和士兵都认识。”卢秋生解释道。 顾青知眉头轻皱,野田浩明明说他们是他从金陵调过来的特工。 至于野田浩为什么相信他们,是因为他们二人在金陵接受了特高课的培训。 能够通过特高课的培训,并且表现的十分优异的人,自然早就被日本人调查的一干二净。 所以,野田浩才会放心大胆的任用这样的中国人。 可是,卢秋生提供的信息也很关键。 难道说野田浩早就将这两人调到江城,就等这样的时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野田浩的布局能力也太可怕了。 顾青知突然发现自己的后脊背有些发凉。 与日本人打交道要小心并不是嘴上说说而已,而是要无时无刻践行。 顾青知从卢秋生嘴里得到的消息很有限。 毕竟,卢秋生与他们也仅仅是短暂的交流,对他们其实不熟悉。 他只是将自己见到的内容告诉了顾青知,却没想到得到了如此丰厚的回报。 顾青知离开宪兵司令部回到警察局之后,第一时间召见了齐觅山。 当齐觅山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他突然发现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自己努力在顾青知面前表现,才得到被推荐的机会。 为了能够成功担任侦查科科长,他与丁向秋合作要干掉郑三林,并且还想着如何挤走田文昌,却没想到仅仅是日本人的一句话,他就没有了竞争机会。 果然,有背景的人不是他这种小人物能够比拟的。 齐觅山的情绪变化几乎是瞬息的。 惊愕。 恼怒。 忧伤。 释然。 齐觅山的确释然了。 顾青知都无可奈何的事情,他又能怎么办? 去投靠日本人? 且不说日本人接不接受他。 恐怕他连见日本人的机会都没有。 “科长,您放心,机会永远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虽然这次失败了,但还会有下次的机会。” 齐觅山调整心态,平静对顾青知说道。 顾青知点点头,赞赏的看了一眼齐觅山,叮嘱道:“觅山,你能这么想最好,与皇军作对,不是明智之选,新的调查科副科长和侦查科科长就职之后,你不仅不能表现出对他们的不满,还要充分配合、支持他们的工作。” 齐觅山点点头,他自然知道这些职场规则。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不会去做引火索。 既然这次没能得到晋升的机会,那他就静静地蛰伏着。 已经在侦查科蛰伏这么久,也不在乎再多蛰伏一段时间。 “觅山,侦查科的工作要做好,自查组的工作更要做好,只是高悬在警察局所有人头顶的一柄利剑,不论是谁,都无法躲开。” 顾青知略有深意、语重心长的说道。 齐觅山双眼放光。 他突然明白了顾青知话中的意思。 是啊! 自己不仅是侦查科侦查组的组长,同样也是自查组的组长。 就算新上任的两人有日本人做靠山又怎么样? 既然他们入了警察局,按照警察局的规矩来办事。 自己有权力监督他们、调查他们。 想到此处,齐觅山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顾青知轻笑一声,说道:“觅山,你还要记住,任何时候,想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必须学会藏拙,也必须学会克制,只有当你能够确保一击毙命对方的时候,你才可以出手,并且出手要快!” 齐觅山郑重的点头,他感激的看着顾青知。 只有真正拿自己当成心腹的人才会语重心长的和他说这些话。 齐觅山平静的说道:“科长,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顾青知最终还是轻叹一口气:“觅山,此事良机错失,再有机会,我还是会力荐你!” 齐觅山被顾青知的关切深深感动。 他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替顾青知守好侦查科。 第八十八章 苗方之论 翌日。 苗金良与方木泉便在佐野智子的陪同下就任调查科副科长和侦查科科长。 与顾青知就任警察局特别警事调查科科长不同的是此次就职并没有在警察局召开大会,仅仅只是在调查科内部进行了全体会议,并将任命的情况通报给了警察局所有人。 这让顾青知从中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难道说日本人想将调查科从警察局独立出去? 顾青知暂时找不到这方面的佐证,只能将目光放在苗金良和方木泉身上。 佐野智子离开之后,顾青知便召开了调查科的大会。 调查科的科长和各个业务组长纷纷列席。 “诸位,大家欢迎苗副科长和方木泉。” 会议室中顿时响起了噼里啪啦的掌声。 所有人都好奇的看着苗金良和方木泉。 顾青知轻咳一声,说道:“咱们调查科目前主要有特务科、侦查科和保安科组成。各个科下面又有业务组。情况并不复杂。” 顾青知笑嘻嘻的看着苗金良,表现的十分敦厚。 苗金良点点头,他早在就职之前就了解过调查科所有的人,对他们每个人的信息都了如指掌。 他认为顾青知这个时候又开会简直就是浪费时间,有这个时间,他都可以抓捕好几个抗日分子了。 “老丁、老陈,向苗副科长详细介绍一下……” 顾青知“担心”苗金良听不懂他的话,于是又让丁向秋和陈平文详细介绍。 苗金良的眉头微微一皱。 丁向秋还以为苗金良不满他的介绍语速过快,还特意放慢了速度向苗金良介绍。 苗金良摆摆手:“丁科长,特务科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不需要再详细介绍了。” 丁向秋手足无措的看着顾青知,不知道该不该进行下去。 顾青知笑呵呵的说道:“苗副科长,此话差异,野田司令让你我配合加强调查科的综合实力,你自然要详细了解每个科的情况,才能有针对性、合理的进行任务分配,否则岂不成了外行指挥内行?” 苗金良嘴角一抽。 他尽管已经想到来到调查科之后会面对顾青知怎么样的排挤,却没想到顾青知拼了命的要让他熟悉调查科的全部情况,难道顾青知不知道自己知道的越多,对他越不利? “老丁,你说的还不够细,特务科有哪些骨干,哪些有特长的警员都要向苗副科长详细介绍……” 于是,在苗金良的第一天就职,在漫长的会议室中度过。 期间,他企图结束这场会议。 但是,顾青知坚决不同意。 他在这场会议上说了很多让苗金良难忘的话。 譬如: 倘若苗金良不与大家交流,就是不想融入调查科。 苗金良听到他们介绍某人的时候,只要眉头轻皱,顾青知就认为苗金良洞察到了什么,让苗金良说出自己对此人的看法。 苗金良不想听,开小差,被顾青知发现之后,顾青知就说他不想了解科里的每个人。 …… 诸如此类的话,多不胜数。 为了不让顾青知说话,苗金良全程保持微笑,注意力极其集中。 最后,顾青知宣布明天继续开会,开会的主题是商讨苗金良的在调查科的分工。 苗金良是拒绝的。 他与方木泉一起空降调查科是再明显不过的信号,他要负责侦查科的事务。 倘若顾青知不让他分管侦查科的事务,他又该怎么办? 难道上任第一天就给野田浩打电话求救? 这也太丢人了。 在顾青知的花言巧语下,苗金良不得不参加明天的会议。 苗金良回到总务科为他准备好的办公室之后,便在办公室中迎来了他的第一位客人。 侦查科代理科长方木泉。 “苗科长,今天的事情你怎么看?” 方木泉很随意的坐在沙发上,环顾着苗金良的办公室。 苗金良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方木泉的话,他悠悠的说道:“给我们下马威呗!” 方木泉脸上露出一丝蔑视,冷哼道:“迟早给他好看。” 苗金良猛地看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方木泉,问道:“你怎么给?” 方木泉语塞。 苗金泉一脸失望,轻叹一口气,说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姓顾的在调查科也只不过经营才一个月左右,我们要是再站不稳脚跟,就可以直接向野田司令辞职了。” 方木泉沉默不语。 今天的会议上,顾青知都没多看他一眼,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认为这是顾青知对他的藐视。 所以,他心中对顾青知慢慢起了恨意。 “老方,放平心态,咱们初来乍到,别人有敌意也很正常。” 苗金良慢悠悠的说道,他今天在会议室的时候的确烦躁了。 但是,离开会议室之后,他才发现这是他万丈高高楼平地起的第一步。 方木泉不满的说道:“可我们明明……” “住口!”苗金良制止方木泉,狠狠地瞪了一眼他。 他迅速在房间中走动,在台灯、电话、茶几、桌下、灯罩等一些容易隐藏窃听器的地方进行排查,确认办公室没有被安装窃听器之后才严肃的说道:“忘记我们的身份,难道你做不到?” 方木泉面对苗金良严肃的质问,他低声道:“能做到!” 苗金良轻哼一声,叮嘱道:“千万不要因为我们而坏了野田司令的大计,否则我们就是帝国圣战的罪人。” 苗金良盯着方木泉,他冰冷的眼神让方木泉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方木泉这才猛地惊醒。 他是在执行任务,并不是真的在这里任职。 要是破坏了任务,他会吃不了兜着走。 “老苗,多亏你的提醒,我知道了。”方木泉感激的说道。 苗金良依旧不放心方木泉,他害怕方木泉会露出马脚,于是交代道:“老方,以后在这里你尽量不要说话,保持一种冰冷的态度的就行了,这些人都是人精,哪些人该惹,那些人不该惹,他们心里会有数的。” 方木泉点点头。 他此时才知道为什么野田浩选择苗金良做调查科的副科长,而他则作为侦查科的科长。 因为自己还是压不住自己的脾性。 苗金良则比他沉稳很多。 苗金良依旧靠在座椅上,脑海中思索着有关警察局和调查科的一切信息。 第八十九章 忧患 若是按照野田浩和佐野智子对顾青知的评价来看。 顾青知一定会十分欢迎自己到调查科。 可是,今天的会议却让他感到有些不舒服。 一种很玄妙的感觉。 他能察觉到顾青知对他的敌视,可他又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顾青知敌视他。 “笑面虎。” 这是苗金良对顾青知最直观的感受。 同样,今天开会的时候他也一直在观察所有人,尤其是丁向秋和陈平文。 这两人都是原局长蔡永华的心腹。 现如今蔡永华重伤不醒,他们大概已经暗中投靠了顾青知。 苗金良认为这两人刚刚投靠顾青知,他们之间的关系肯定不牢靠,只要自己使劲挖墙脚,肯定有办法离间他们,让他们为自己所用。 他轻叹一口气。 以上所想,都是建立在顾青知不忠于日本人的情况下。 倘若顾青知始终忠于日本人,苗金良又如何能够在调查科内部制造矛盾,试图分裂调查科呢? 要是这件事传到野田浩耳中。 野田浩可能会第一个解决他。 苗金良否定了自己试图拉拢丁向秋和陈平文,与顾青知搞对立的想法。 按照野田浩的安排,维护与顾青知之间的关系,利用侦查科暗中侦缉江城的抗日分子,提高调查科的实力。 苗金良揉了揉太阳穴。 小小的警察局。 小小的调查科。 其中可蕴含着不少的人际关系、人情世故。 他与方木泉初来乍到,一切还是要小心应对。 苗金良对野田浩的安排虽然不解,但他对野田浩是十分信任的,他如此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 他只需要按照野田浩的布置去执行任务就可以。 …… 顾青知并不知道苗金良与方木泉此时的想法。 会议结束后,他自然回到办公室。 不久之后,丁向秋和陈平文就联袂而来,主要是表达对顾青知的忠心。 顾青知审视二人。 他对陈平文还是比较放心的。 反观丁向秋,顾青知倒是觉得他有可能在自己与苗金良之间横跳。 毕竟,他需要执行地下党的潜伏任务。 丁向秋被顾青知盯得心中发毛。 他又一种错觉,就是顾青知已经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 只是,顾青知一直没有表现出对他的疏远,这又让丁向秋认为这种不妙的感觉只是自己的多虑。 “老丁,特务科以后与苗副科长会有很多接触,要配合好苗副科长的工作,以调查科的集体荣誉为主,不能带有个人的情绪在工作中。”顾青知叮嘱道。 丁向秋沉默的点点头。 顾青知不知道丁向秋是否真的听懂了自己的交代,他反正不希望丁向秋栽在这两人手中。 顾青知打发走丁向秋和陈平文,有叫来冯汝成。 冯汝成最近一直在调查肖任远和童贤成之间的关系,他已经将肖任远的背景扒得干干净净。 “科长,肖任远与童贤成之间肯定有猫腻,只是属下无能,并没有找到详细、确凿的证据。”冯汝成自责道。 顾青知并没有责怪冯汝成,反而要鼓励、奖励他。 他又向冯汝成叮嘱道:“肖任远与童贤成之间的事情不需要深入调查,你还是要负责好肖任远和常承志在医院的安全。” 冯汝成点点头,低声问道:“科长,需要我盯着苗副科长吗?” 顾青知深深看了一眼冯汝成,缓缓的说道:“暂时不需要。” 且不说现在时机不对,就算需要人监视苗金良,那他也一定不会安排冯汝成。 因为他还需要冯汝成在医院办事。 “汝成,科里的事情暂时影响不到你,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顾青知解释道。 冯汝成明白顾青知的意思,与顾青知又讨论了医院护卫工作之后便离开办公室。 齐觅山站在楼梯拐角处看到冯汝成离开顾青知的办公室才走过去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科长,郑三林还关着吗?” 齐觅山向顾青知询问道。 顾青知思索道:“继续关着,这件事的影响仅限于郑三林个人。” 齐觅山一愣,他没能立即明白顾青知的话。 在他的认知中,顾青知一定会借助郑三林的事情从而将卜昌祥拉下水。 但是! 现在顾青知却让齐觅山压下这件事。 话语中处处透露出奇怪。 顾青知对这件事自由思量。 他隐约听说过齐觅山和丁向秋为什么一直盯着郑三林不放。 只是,现在苗金良和方木泉空降调查科,他此时不宜将目标再放在卜昌祥身上。 攘外必先安内! 顾青知必须先将调查科内部的事情处理好,才能有精力处理警察局的事情。 他没有向齐觅山解释为什么这件事要降低影响,只需要齐觅山按照他的叮嘱去做。 等到齐觅山离开办公室之后。 顾青知起身走到窗台边。 他轻叹一口气。 今天虽然忽悠了苗金良和方木泉一天,但这始终不是个办法。 明天或许还能再忽悠一天。 可后天呢? 往后呢? 尽管野田浩没有要求顾青知如何为苗金良安排工作。 但看似无言,胜似有言。 顾青知必须要将侦查科交给苗金良负责。 否则,野田浩也用不着特意安排一位与苗金良熟悉的侦查科科长。 常承志暴露之后,引起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让顾青知有些焦头烂额。 同样头疼还有章幼营。 他没想到自己推荐的田文昌还没有起跑就被日本人否定。 并且,日本人安排两个外人空降调查科。 这让章幼营看到了一丝曙光。 野田浩亲自安插人员进入调查科,能够充分说明日本人并不是十分信任顾青知。 否则,侦查科科长的位置就应该是顾青知所推荐的人。 既然日本人有信任顾青知的苗头,那他就应该趁机将这个苗头无限放大,直到日本人怀疑顾青知。 顾青知站在窗台边轻叹一口气,他要是知道章幼营此时的想法,恐怕会觉得更加焦头烂额。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顾青知原以为能够在江城站稳脚跟,对他来说潜伏任务就成功了一半。 现在,他才知道潜伏工作才刚刚起步。 内外忧患。 两面夹击。 腹背受敌。 这些词都可以形容如今的顾青知所面临的局面。 第九十章 不如人所愿 顾青知一大早踩着点进入会议室。 昨天参会的人全部到场。 顾青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自己下首的苗金良。 顾青知轻轻将茶杯放在会议桌上,坐下之后才缓缓说道:“今天我们主要研究一下苗副科长的工作安排。同时也让苗副科长和方科长介绍一下自己的情况……” 顾青知笑看着苗金良和方木泉。 用这样的方式试探苗金良和方木泉的背景,手段确实有些拙劣。 只是,顾青知之所以问的如此直白,就是要让苗金良和方木泉产生一种错觉。 而这种错觉可以让苗金良和方木泉对顾青知放松警惕。 方木泉简单的进行自我介绍之后,便不再说话。 随后,苗金良又进行了自我介绍。 顾青知没有从二人的话中得到自己想听的内容,微微有些失望。 他低声道:“苗副科长是野田司令安排到调查科的,本应该安排苗副科长负责侦查科的业务,但想到苗副科长初到调查科,应当以熟悉为主,所以便暂时不安排具体分管业务,等苗副科长什么时候完全熟悉调查科,我们在进行适当的调整。” 顾青知话音刚落,苗金良和方木泉就相视一眼。 苗金良原本以为顾青知不敢做的如此明目张胆,却没想到顾青知的做法出乎了他的意料。 不让自己分管侦查科! 暂时的? 等熟悉调查科的情况之后再安排? 苗金良才不会相信顾青知的说辞。 他认为这是顾青知的缓兵之计。 只要自己同意了顾青知的安排,那他日后想要再提起这件事,顾青知又会找理由往下拖。 越拖越久,这对苗金良的任务有影响。 苗金良根本不会掉入顾青知为他布置的陷阱之中。 他开口说道:“科长,在调任调查科之前,野田司令早就向我详细介绍过调查科的情况……” 顾青知静静的听着苗金良的解释,苗金良主要表达的意思就是他不需要继续熟悉调查科的情况,并且野田浩可以为他佐证,他可以直接分管侦查科。 顾青知轻笑道:“苗副科长,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如今你依然调任调查科,有机会零距离了解调查科,想必你实地了解之后,一定会与野田司令为你介绍的形成的对比,我很期待苗副科长深入了解之后的新的……” 苗金良暗道一声“糟糕”。 他没想到自己寻找的理由竟然又掉入了顾青知为他准备的大坑之中。 顿时,他有些无言以对。 方木泉盯着苗金良,他有些沉不住气。 苗金良暗暗瞪了他一眼,方木泉才勉强克制住自己的脾气。 顾青知自然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不怕苗金良和方木泉有弱点。 有弱点的人,才更好对付。 顾青知经过观察发现苗金良比方木泉心思缜密、稳重。 要想让他们两人在调查科没有立足之地,那就必须从方木泉下手。 顾青知故意笑道:“方科长,侦查科现在群龙无首,野田司令让你担任侦查科科长,不仅解放了我,更是让我看到了侦查科重整旗鼓的希望。方科长,侦查科的事情若有不清楚不明白的,可以来问我,也可以问齐组长。” 第九十一章 意外暴露 顾青知看着苗金良。 苗金良眉头紧皱,心中还在思索对策。 可惜,他没能想出更好的对策。 顾青知追问道:“苗副科长还有其他疑惑的地方?” 苗金良摇摇头。 他知道,自己要是点头,顾青知指不定还会说出什么其他为难他的话。 顾青知轻笑道:“既然苗副科长没有疑惑的地方,那我们就散会。” 顾青知将面前的茶杯捞到自己手中,轻轻啜了一口茶。 会议室中静悄悄的。 尽管顾青知已经宣布散会,但没有人起身离开。 顾青知很满意调查科的现状,他捧起茶杯,率先离开会议室。 随后,会议室中的其他人才陆陆续续的离开。 顾青知回到办公室之后就接到了野田浩的电话,尽管野田浩在电话中没有提自己为难苗金良的事情,但他知道野田浩肯定对自己为难苗金良有想法。 顾青知之所以敢光明正大的为难苗金良自然有他的理由。 他以苗金良要想在调查科站稳、站牢、快速融入调查科,就必须要完全了解调查科,与调查科大部分人接触之后才能树立他在调查科的威信, 否则,乍受重任,必定会因为不了解实际情况而办坏事。 野田浩听完顾青知的解释之后心中释然。 他发现顾青知无时无刻不在为他们考虑。 野田浩此时竟然有些内疚。 明眼人只要细细分析就知道他安排苗金良和方木泉进入调查科的目的。 反观顾青知,不但从始至终一直配合,还帮他们一起查缺补漏,处处为他们的着想,表现的十分忠诚。 野田浩甚至在审视自己。 “难道我对顾青知的要求太高了?” 野田浩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顾青知挂掉电话,盯着桌上的电话陷入了沉思。 会议刚刚结束。 是谁将会议的内容传出去的? 苗金良? 方木泉? 还是调查科之中有野田浩的眼线? 肯定是参与会议的人传出内容的,否则野田浩不会知道的如此详细。 幸好自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否则,他根本无法应对野田浩的拷问。 顾青知眯着眼,眼神中射出寒光。 他在静静的沉思。 倘若真是苗金良或者方木泉将这件事汇报给野田浩,那野田浩肯定不会亲自打电话过来询问情况。 这说明,这个消息是调查科内部的人传出去的。 丁向秋? 陈平文? 齐觅山? 蒋锋? 赵明智? 周灿? 调查科参加会议的人影一一从顾青知的脑海中掠过。 顾青知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人。 到底谁会是哪个隐藏在自己身边的日本人的走狗? 随后,他叫来齐觅山。 顾青知紧紧地盯着齐觅山,他在审视齐觅山。 “觅山,会议结束之后发生过什么异常的事情吗?” 顾青知关切的问道。 齐觅山眉头紧皱,略带思考的问道:“科长,您指的异常是?” 顾青知解释道:“我指的异常是关于咱们科内隐藏着抗日分子的暗探。” 顾青知说话的时候,始终盯着齐觅山。 齐觅山的表情出了惊讶,并再也没有多余的变化。 顾青知刚刚之所以如此做,就是为了确定齐觅山是不是那个眼线。 现在,他基本可以确定齐觅山不是抗日分子。 于是,顾青知又说道:“觅山,刚刚野田司令打电话给我询问刚刚会议的事情……” 顾青知说话的同时,依旧盯着齐觅山。 他想看看齐觅山的第一反应。 齐觅山刚听说顾青知的话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随后,他的表情开始变的惊诧。 直到最后,他低声在顾青知面前问道:“科长,您怀疑与会人员之中有日本人的眼线?” 顾青知右手食指顶在嘴唇边,示意齐觅山不要乱说话。 “觅山,我的火柴丢在会议室了,你帮我拿一下……” 顾青知故意如此说,他示意齐觅山出去看看有人偷听。 齐觅山假装去了一趟会议室,随后又返回办公室,大声回答道:“科长,您还是不是忘在其他地方了?会议室没有。” 顾青知摸了摸身上的口袋,笑道:“原来掉地上了!” 说着,他便假装弯腰去捡火柴。 咯吱~ 恰好此时,齐觅山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的门关闭之后,顾青知问道:“觅山,参加会议的就这几个人,你这几天要将重点放在这几个人身上,看看到底是谁泄露的情报。” 齐觅山点点头,顾青知交给的任务,他会不折不扣的完成。 “觅山,最近不论做什么事都要小心。” 齐觅山答道:“明白!” 顾青知又补充道:“现在抗日分子的行动很猖獗,并且他们无限制的执行任务,制裁肖任远和常承志依旧是军统的任务,我们一定要重视这件事。” “科长,您放心,这件事我立即派人盯着。”齐觅山答道。 顾青知这才满意的点头。 他现在能够相信的只能是自己人。 其他人究竟是哪方面的人,顾青知根本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只要他们不给自己找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顾青知扪心自问,平时对待的兄弟们很不错,怎么这个时候还有吃力爬外人? 顾青知不知道警察局还隐藏着多少抗日分子,隐藏着多少日本人的眼线。 总之,他只能借助这件事清理调查科一部分“拎不清”的警员。 顾青知又叮嘱道:“觅山,这件事要暗中调查,切不可闹得沸沸扬扬,否则,容易让人趁虚而入。 齐觅山明白,顾青知话中所谓的趁虚而入,这个趁虚而入的人就是苗金良。 所以,顾青知必定盯死苗金良。 同时,他还要暗中调查这几个调查科的骨干。 齐觅山确定顾青知没有任何话要交代,他才慢慢离开顾青知的办公室。 顾青知负手站在窗台边,领略着清风微抚,思绪无限放大。 野田浩的电话尽管暴露了他在调查科的业务骨干之中有眼线。 同时,顾青知也知道他可以压苗金良一时,却不能一直压着他。 苗金良必定要分管侦查科。 只是,顾青知现在的对策是能拖一时拖一时。 只要野田浩没有直接跟他说:马上、立刻让苗金良分管侦查科,顾青知就可以一直装傻。 …… …… 【更新啦!求月票!】 第九十二章 冯汝成的成长 “谍战江城”! 办公桌上的电话不断的响起。 顾青知选择性的忽略电话响声。 他此时竟然有那么一丝想逃避现实的念头。 可电话的响声是在让顾青知头疼。 他索性拿起电话,电话中传来冯汝成焦急的声音。 “科长,仁济医院外出现大量不明身份的嫌疑人,我怀疑他们是军统,试图对肖任远和常承志实施制裁。” 冯汝成语气焦急,试图以此吸引顾青知的注意力。 他连续打了数个电话,顾青知都没有理会他,他自然对顾青知的行为有所猜测。 顾青知沉吟稍许,淡淡的问道:“有具体目标人物吗?” 他不是不相信冯汝成的话,而是想为军统制造机会。 军统对肖任远和常承志的制裁计划已经连续实施数次,都没有成功。 自己作为军统,自然要在能力范围内暗中帮助他们。 冯汝成一阵沉默,他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熟悉的人。 所以,他无法回答顾青知。 顾青知明知道冯汝成无法回答他,还如此问,就是为难冯汝成。 “科长,可是……” 冯汝成竭力的想表达现场的状况。 然而,顾青知作为军统,自然要暗中帮助江城组的行动。 所以,顾青知笑道:“汝成,你做好医院内部的护卫工作,我再从保安科调些人过去,不要因为医院外有可疑人物就担心害怕,要相信我们的弟兄是不会放过这些抗日分子的。” 冯汝成只能无奈的挂掉电话。 顾青知说的有道理,自己所有的一切只不过是猜测而已,医院中人来人往,每天出现一些陌生人也很正常,可能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顾青知在办公室中思忖着这件事的可能性。 他突然转身,离开办公室,准备去往医院。 这件事不论冯汝成汇报的是真是假,他都需要去现场确认。 这样不仅可以避免被别人怀疑,更可以说明自己对肖任远和常承志的重视。 倘若军统江城组真的有行动,并且行动成功,那这件事也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尤其是面对日本人的时候。 顾青知到达医院的时候,冯汝成正在指挥便衣警员对医院内部进行全方位的检查,他要确保这件事不会影响到他。 恰逢顾青知来到医院,冯汝成就像看到主心骨一样。 “科长,您看那几个方位,都莫名其妙的多了摊贩,已经安排人试探过,虽然没有任何异常,但我觉得很奇怪。” 冯汝成站在医院的楼顶指着仁济医院外马路上的三处摊贩点向顾青知介绍道。 顾青知的目光随着冯汝成的指向而变化。 他作为一名军统,做着特务工作,有着极其敏锐的洞察力。 冯汝成所指的三个地方,互为犄角,互相能够看到,三个观察点依靠主干道,可以迅速撤离。 并且,这三个地方是仁济医院外最好的观察点。 可以说,只要占领这三个地方,就可以掌握医院外内进出的所有人的轨迹。 顾青知自然意识到事情的不寻常。 他没想到冯汝成竟然也会如此敏感。 的确,这三个地方倘若只是某一处、两处出现摊贩,那并不值得怀疑,只需要确定摊贩没有问题便可以。 但是,三个要点都被人占领,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 世界上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顾青知目光又扫向三条主路,他发现路上有些行人的行动轨迹是固定的。 只要自己站在楼顶持续观察,便可以发现其中的端倪。 顾青知侧头看向冯汝成,却发现冯汝成手中拿着一本小小的记录本,他在观察医院外情况的同时,在不断记录医院外这三处观察点的具体情况。 冯汝成发现顾青知的目光正盯着自己。 他笑着将手中的记录本递给顾青知。 他简单的翻看着冯汝成记录的情况。 记录本中有线条简单的画着医院外三条主干道的情况,并且在线条上记录着三个观察点摊贩的具体情况。 甚至,连他们接触了什么样的人都有记录。 顾青知继续翻看,其中还记着一些他安排人暗中调查的结果。 “这三个人的背景摸清楚了吗?”顾青知问道。 冯汝成答道:“科长,我已经将情况汇报给丁科长了,应该还在调查中。” 顾青知深深地看了一眼冯汝成。 他发现冯汝成办事十分小心谨慎、细腻。 从这件事可以看出冯汝成进步很快,已经基本掌握了一名特务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 顾青知将记录本还给冯汝成,拍了拍冯汝成的肩膀,勉励道:“汝成,我看好你,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冯汝成立即明白顾青知的意思,感激的看着顾青知。 他原本以为顾青知会怪罪他自作主张,没想到顾青知会鼓励他这样做。 他加入调查科之后,就听说过齐觅山跟随顾青知之后的改变。 他原以为这次齐觅山能够成功担任侦查科科长,却没想到侦查科科长的职位被日本人空降了其他人。 冯汝成自然也不甘心只做一名小小的办事员。 尽管有顾青知拂照,他可以带领一些人办事,但在职务上他依旧只是一名普通警员。 所以,特务科还缺一名业务组长,他现阶段的目标就是成为业务组长。 能够得到顾青知的肯定,说明自己已经给顾青知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顾青知随后又去探望常承志,常承志依旧处于昏迷状态,他转醒的几率极低。 就如同常永华一样,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顾青知又去探望了肖任远。 肖任远对顾青知很满意,尤其当他知道肖廷梅对顾青知的态度很好之后,他已经视顾青知为“夺妹”之敌。 顾青知有些不明所以。 他好心好意来探望肖任远,却没想到肖任远对他没有好脸色。 肖廷梅瞪着肖任远,笑着对顾青知说道:“顾科长,是不是又有人想刺杀我们?” 顾青知不得不佩服肖廷梅的觉察力。 自己仅仅是来探望肖任远,肖廷梅就能从中嗅出不一般的用意,说明肖廷梅的观察力和思考能力都不弱。 顾青知笑道:“没影子的事,只是例行检查罢了,要确保你和肖副局长的安全。” 肖廷梅笑了笑。 肖任远轻咳一声,说道:“顾科长,常承志怎么样?” 顾青知没有立即回答肖任远,心中暗暗思索该如何回答。 肖任远盯着顾青知,他想从顾青知的脸上看出端倪,却发现顾青知的表情竟然始终保持一致,根本看不出来。 他立刻意识到想从顾青知身上看出端倪的可能性太低了。 自己还得另寻办法去查探常承志的现在的情况。 …… …… 【求月票!】 谍战江城最新章节地址: 谍战江城全文阅读地址: 谍战江城地址: 谍战江城手机阅读: 第九十三章 事起 “谍战江城”! “顾科长,你别在意。” “我哥自从被刺杀住院后,有些疑神疑鬼,你多担待!” 肖廷梅陪着顾青知走出病房,抱歉的向顾青知解释道。 顾青知深深地看了一眼肖廷梅。 当初吴孝峰制裁肖任远的时候。 肖廷梅尽管表现的很惊慌,眼神也很慌乱。 但她本能所表现出来的镇定不是一般人所具有的。 当然,肖廷梅本就是军统,她能够那么淡定,是可以解释的。 只不过,顾青知看向肖廷梅的心态却发生了变化。 以往,他或许对肖廷梅并不在意,感觉肖廷梅对自己没有任何威胁。 但现在,他与肖廷梅说话会更多的注意自己的言辞。 “肖科长,我没事,你还是要劝劝肖副局长,让他保持放松,一直精神紧绷容易使人变得焦虑,一旦人焦虑了,对自身的恢复就会变慢。” 顾青知笑着说道。 肖廷梅点点头。 只不过,她现在根本劝不动肖任远。 肖廷梅抬眼看着顾青知,心中有话,欲言又止。 顾青知直接无视肖廷梅的表现。 他不想知道肖廷梅要说什么,也不想与她有过多的牵扯。 最终,肖廷梅还是没忍住,主动说道:“顾科长,卜昌祥找人为我和郑三林说媒的事情你知道吗?” 肖廷梅说完后静静地盯着顾青知。 顾青知自然听说过这件事,但他还是摇摇头,疑惑道:“哦?是吗?” 肖廷梅点点头,解释道:“我已经拒绝他了。这件事只是郑三林一厢情愿罢了。” 肖廷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执着于要向顾青知解释这件事。 她认为能够亲自向顾青知解释这件事,会让她心安一些。 顾青知并没有过多的表情,一脸平静的听着肖廷梅的叙述。 “肖科长,照顾好肖副局长,局里最近有些变化,等肖副局长伤愈出院后,估计还得忙活一阵。” 顾青知笑着说道,在叮嘱肖廷梅的过程中,结束了与肖廷梅的对话。 肖廷梅进入病房之后。 肖任远幽怨的看了一眼肖廷梅,说道:“妹妹,顾青知不像表面看得这么简单,你不要认为他是好人。” 他作为肖廷梅的哥哥,一直照顾肖廷梅长大,自然知道肖廷梅的脾性。 有时候,肖廷梅只要一个小小的动作,他就能明白肖廷梅此时的心理状态。 肖任远知道,自己这个妹妹一定是对顾青知动情了。 可是,顾青知是好相处的人吗? 肖任远并不想自己的妹妹跳入顾青知的火坑中。 只是,女大不中留。 肖廷梅已经有自己的想法,她有权力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 “哥,你对他有偏见!”肖廷梅不满的说道。 肖任远轻叹一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不是哥对他有偏见,而是他的确配不上你。” “那什么样的人才能配的上我?”肖廷梅反问肖任远。 肖任远一时语塞! 他该如何回答? 无法回答。 所以,肖任远沉默了。 肖廷梅胜利般的握紧了拳头朝肖任远挥了挥。 “哥,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我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的。” 肖廷梅害怕肖任远担心,故意宽慰他。 她刚才听顾青知说像肖任远这样的病人应该放松、不能产生焦虑的情绪,否则这将会影响病人的恢复进度。 肖廷梅经过润色之后,将这句话送给了肖任远。 肖任远仔细的回忆着自己的所作所为,又想起自己最近一段时间在不断的焦虑中度过,难怪伤口愈合的速度很慢。 “廷梅,不论你多大,你都是我妹妹,我要对你的安全负责,顾青知并不像表面看得这么简单,其人心计之深令人胆颤,手段之狠辣令人咋舌,你与他接触久了之后,便会发现他的缺点。” 肖任远竭力的劝说肖廷梅,让她不要被顾青知所迷惑。 可是,他真的能劝得住吗? 肖廷梅没有所说话,只是低着头静静的为肖任远整理新的换洗衣物。 肖任远知道,自己这个妹妹估计生气了,而且是在生自己的气。 千万别看肖廷梅平时表现的大大咧咧,气势很足,其实那都是她故意伪装出来的。 肖任远很清楚肖廷梅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放心。 他轻叹一口气,要是真的阻止不了肖廷梅,那他又该怎么办? …… 顾青知离开医院之后,冯汝成又将医院的所有防护措施都检查了一遍。 一切都是很完美。 他此时的想法已经与打电话给顾青知求救时不同。 现在,冯汝成对自己的布置很自信。 他甚至还担心军统不来。 冯汝成的目光扫视着医院大厅,来来往往的他大多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快,让开……” 突然,一阵惊喝声从医院大门外传来。 冯汝成习惯性的扭头看去,只见几名医生推着一名全身血肉模糊的男人冲向手术室。 冯汝成对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 但他还是让手下的便衣警员盯着刚才护送这名男子的一群人。 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可不想刚刚上船就翻船。 冯汝成慢慢的向三楼走去,他发现三楼的手术门口堆积了很多人,好像就是刚才那蜂拥而至的人。 三楼已经被划为警察局的禁区,怎么还会允许他们上来? 冯汝成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掏出枪,快速走向人群。 三楼负责护卫工作的警员正在与这群人交涉。 冯汝成走入人群,才发现这群人已经包围了做护卫工作的警员。 “你们想干什么?”冯汝成拎着枪,质问道。 “干什么?你说来医院干什么?”对方领头模样的人瞪着眼睛反问冯汝成。 冯汝成警告道:“这里是警察局临时管辖的地盘,你们最好往后退,否则子弹可不长眼睛。” 对方十几个人互相观望,大眼瞪小眼。 领头的上下打量着冯汝成,见冯汝成底气那么足,一时间却也没有逞狠斗勇。 “原来是警察局的老总,恕陈某有眼不识泰山。” 领头人抱拳致歉道。 冯汝成冷冷的说道:“既然知道是我们,那就麻烦退下去吧!” 这边正说着,便又警员伏在冯汝成耳边低语几句。 原来他们已经摸清楚了对方的身份。 领头的叫做陈三斤,是江城太平会的五当家,受伤的是他的结拜兄弟、太平会六当家杨鹤白。 …… …… 【求月票!】 谍战江城最新章节地址: 谍战江城全文阅读地址: 谍战江城地址: 谍战江城手机阅读: 第九十四章 都怪老六 冯汝成知道这些帮会成员不好接触,甚至连日本人有时候对他们也无可奈何。 所以,他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保持现在的状态,不与他们起冲突。 陈三斤听到冯汝成让他们退下去,心中压制的火气蹭的冒上来,指着冯汝成说道:“我弟弟在里面抢救,你让我们退出去?” 陈三斤怒上眉梢,恶狠狠的盯着冯汝成。 在他看来,兄弟生死,比自己的命都重要。 就算冯汝成拿枪顶着他,他也一样这样做。 更何况,对面也仅仅只是一群臭虾米罢了。 敬他们,他们是警员。 不敬他们,他们什么也不是。 双方人马再次对峙起来。 甚至有些帮会成员的手已经开始不老实。 冯汝成眉头紧皱,他怀疑这些人身上带着枪。 冯汝成又看着陈三斤,心中咯噔一声。 这些帮会成员最讲义气,自己这个时候让他们抛弃自己的兄弟,退到楼下,无疑于置他们与不仁不义的地步,日后他们还如何在江湖上混? 所以,为了争这口气,他们也肯定会和自己硬磕到底。 冯汝成脑海中不断的盘算如何解决这件事。 现在这种情况,肯定不能来硬的。 当务之急是平息陈三斤的怒火。 冯汝成收起手中的枪,招来身边的警员,叮嘱他们守卫好肖任远和常承志的病房。 随后,他又让人加强了三楼的管理。 最后,他才用平缓的语气对陈三斤说道:“陈兄弟,兄弟我的确在执行特殊任务,贵会六当家也危在旦夕,正在手术,我们各退一步,你们退至三楼楼梯口,不得迈上三楼,我们也干涉抢救,若有突发意外,你们也可以随时应对。不知道成兄弟意下如何?” 冯汝成说的话有理有据,给出的方法也很折中。 陈三斤盯着冯汝成,再看向冯汝成调集而来的数十名警员,他也不想在这个紧要关头与这些警员发生冲突。 于是,陈三斤沉默的点点头。 冯汝成松了口气。 幸好控制住了局面。 倘若双方发生冲突,闹得不可开交,最后指不定谁会倒霉。 陈三斤一挥手,他带来的弟兄每人坐一阶台阶,顺着三楼往二楼排去。 调查科的警员严阵以待、如临大敌。 冯汝成更是亲自坐镇三楼的必经入口,时刻关注着手术室的情况。 但,意外若是发生,总是会接二连三的发生。 这是无法避免的一种奇怪的循环。 冯汝成听着便衣警员的汇报,立即起身跟着他离开。 冯汝成离开之前,特意叮嘱守在三楼的警员要严加防范。 他迅速来到医院的房顶往外看去,他突然发现守在三个观察点的商贩已经消失了。 冯汝成立即招来盯梢的警员,这些警员竟然也没有发现有任何问题。 冯汝成一想到三楼手术室还在做手术的医生,眉头紧皱,形成一个“川”字。 他立即往楼下而去。 当他踏步进入三楼的时候。 三楼恰好响起一阵巨响。 冯汝成查探一番之后,发现是有设备装反了。 他松了口气,只要事情不涉及到肖任远和常承志,他随便这些人怎么闹腾。 只是,在他转身之时。 三楼内部突然传来枪声。 冯汝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此时真的慌乱了。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陈三斤与他的兄弟们惊诧的站起身,看着冯汝成。 冯汝成迈开腿就冲向肖任远和常承志的病房。 他猛地推开肖任远病房的门,迅速向一侧躲避,病房中再次响起枪声。 冯汝成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自己没有莽撞的冲进去,否则这颗子弹肯定会打在自己身上。 他进入病房之后。 发现病房中有一名穿着白大褂的一声倒在血泊中。 冯汝成疑惑的看向肖任远和肖廷梅。 见肖任远和肖廷梅虽然紧张,但却能够保护好自己,没让敌人的刺杀得逞,让冯汝成对他们兄妹二人有些刮目相看。 冯汝成示意身边的警员去查探倒在血泊中的医生。 经过调查,此人并不是济仁医院的医生,具体身份已经不可查,但肯定是军统的抗日分子,否则他不会如此执着于刺杀肖任远。 肖任远历经三次刺杀之后,已经对警察局的护卫措施完全不信任,他能够活到现在完全依靠自己的警觉,否则他早就成了一抔黄土掩埋的尸骨。 他镇静的盯着冯汝成,冷冷的说道:“叫顾青知来见我!” 冯汝成讪讪一笑。 尽管自己对这次刺杀已经有所察觉,并且已经做了十分的防范措施。 但,奈何。 敌人还是十分的狡猾。 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实施自己的计划。 所谓的太平会老六杨鹤白与人意外动手受伤之事也应该是军统为了合理的混入医院所故意制造的意外。 并且,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安排人提前占用了济仁医院其他的抢救室。 这一切的设计都是一环套一环的。 不论是哪个环节出错,他们都没有办法顺利进入肖任远的病房。 冯汝成暗暗的感叹一声。 军统的设计果然精密。 幸好肖任远自救了。 否则,自己还真的无法向顾青知和日本人交代。 冯汝成黑着脸走出肖任远的病房,他的人已经将整个抢救室控制,只等抢救室的手术结束,他们就会将所有参与抢救的医生缉捕,进行审讯。 冯汝成的目光又盯着陈三斤。 陈三斤被冯汝成看得有些发毛。 他已经知道三楼发生了什么事情。 要说这件事和他们没有关系,他们到底是被军统利用了。 倘若冯汝成借机生事,故意往他们太平会抹黑,他们短时间恐怕也无法摆脱无休无止的调查。 陈三斤正在思考着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抢救室的医生突然出来,冲着对峙的双方人马问道:“谁是陈三斤,老六有事找你。” 陈三斤尴尬的笑了笑,目光盯着冯汝成。 冯汝成脸色阴沉,冷冷的说道:“只准你一人前往。” 陈三斤感激的看了一眼冯汝成,拔腿就往抢救室跑。 冯汝成虎视眈眈的看着留在三楼楼梯处的众人,从楼下而来的警员已经他们统统包围。 一旦冯汝成发现太平会与军统有瓜葛,他会立即抓捕这些人。 冯汝成眼睁睁的看着陈三斤进入抢救室。 他暗暗想到,这件事的发生,都怪太平会的这个老六! …… …… 【冇了,下一章,估计得等到晚上更了!】 第九十五章 请求 陈三斤进入抢救室之后,见到了躺在手术台上的老六杨鹤白。 他见杨鹤白一动不动,在看见四周的医生神情凝重,便知道事情不妙。 陈三斤颤颤巍巍的走近手术台,嘴唇微微颤抖。 盯着手术台上的杨鹤白。 他的眼睛慢慢变红,眼眶中饱含着热泪。 他与杨鹤白从小一起长大,长大后加入初创的太平会,一路打拼才有现在的地位。 却没想到因为一场意外葬送了杨鹤白的性命。 陈三斤想到这里就心有不甘。 他此时对军统是痛恨的。 要不是军统为了刺杀那个谁,自己最亲爱的六弟怎么会就这样离开他? “老六,我对不起你……” 杨鹤白睁开眼睛看着陈三斤,露出疑惑的眼神。 陈三斤这是咋了? 自己又没死? 他怎么哭成这样? “陈三斤,你他娘的哭丧呢?”杨鹤白骂道。 陈三斤哭着点点头。 随后,他愣在原地。 老六的声音? 可老六不是死了吗? 难道自己思乡心切,产生幻觉了? 他轻咬了下舌尖,隐隐有痛觉,便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 陈三斤抬眼看向杨鹤白。 四目相对。 杨鹤白极其嫌弃的看着陈三斤。 陈三斤喜极而泣。 “老六?你没事?” 他上下打量着杨鹤白,不明所以的问道。 杨鹤白冲着陈三斤翻了个白眼。 他要是有事,还能见他? “那……” 陈三斤再次愣住。 他突然意识到今天的事情不太一般。 他用审视的目光盯着杨鹤白。 又将目光扫视到抢救室的中所有医生。 陈三斤终于发现事情的严重性,他沉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和军统扯上关系的?” 杨鹤白咧嘴一笑:“就知道不能给你透风,一旦你发现一丝丝的苗头,就能猜到我的身份。” 杨鹤白也不与陈三斤惨着掖着,直接承认自己的身份。 他的确已经加入军统,并且是军统江城组的重要成员。 只不过,他是由胡旭云亲自发展掌握的情报员。 之所以启用他,是因为军统江城组内部现在值得胡旭云信赖的人并不多。 “你真是军统?”陈三斤再次确认道。 他倒是没有过多的惊诧,只是对杨鹤白的身份好奇。 杨鹤白真正的点点头。 他真的是军统! 陈三斤问道:“今天的一切行动都是你们策划的?” 杨鹤白点点头,没有否认。 只可惜,计划在周密的行动,却也有失败的时候。 不怪他们计划不周密,也不怪他们行动能力不行,只怪肖任远的防范意识十分缜密。 “那这些人都是你的同志?”陈三斤的目光扫过手术室的几名医生,冲杨鹤白问道。 杨鹤白笑而不答,算作默认。 “你告诉我,就不怕我立即向外面的汉奸特务举报你们?”陈三斤严肃的问道。 杨鹤白很少见到陈三斤如此严肃的模样,他赶紧说道:“三斤哥,从小到大咱两一起玩大、相互扶持,相互成长,你一直护着我,我不相信你会举报我。” 陈三斤的确没想过要举报杨鹤白。 他要想举报的话,仅仅只有一墙之隔,墙外就有大量的汉奸特务。 杨鹤白与陈三斤从小一起长大。 一直以来,都是陈三斤护着他。 不论他从小打大做过多么过分的事情,陈三斤总是能够帮他摆平。 要说在这个事情谁还能值得他杨鹤白信任,唯有陈三斤。 杨鹤白信任陈三斤,就像信任自己一样。 陈三斤再次郑重的看向杨鹤白。 眼前这个总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做事的弟弟真的长大了。 陈三斤有些自豪,却又有些担心,还有些怅然若失。 “老六,你加入军统,怎么就瞒着我?” 陈三斤低声问道,说完这句话后,他静静地看着杨鹤白。 杨鹤白沉默了。 他知道,不论他如何回答,他都无法解释自己已经成为军统的事实。 而瞒着陈三斤,的确是自己的不该。 杨鹤白沉声说道:“哥,咱两总得有人活着!” 陈三斤愣在原地。 原来那个被自己一直护着的弟弟,现在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久久不能平息心中的惊涛骇浪。 “需要我做什么?”陈三斤问道。 陈三斤不在废话,他知道杨鹤白冒着风险将自己叫进来,肯定有事需要帮助,否则这种情况下,他定然不能表现出一丝与军统有瓜葛的事。 “哥,我需要你帮我们吸引外面汉奸特务的吸引力,我们要再次对肖任远进行制裁。”杨鹤白郑重的说道。 “不行!”陈三斤立即阻止杨鹤白。 尽管他不知道杨鹤白要用怎样的方式再次实施刺杀。 但就目前警察局在现场的护卫措施来看,他们没有任何的胜算。 且不说他们能不能刺杀成功。 他们还能不能走出抢救室,接近肖任远的病房都是不确定的。 所以,他的拒绝十分果断干脆。 杨鹤白大致知道陈三斤为什么拒绝自己,他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 可是,肖任远这样的叛徒究竟掌握着多少秘密,谁都不知道。 只有让他这样的叛徒带着秘密去阴曹地府,才能让人放心。 所以,机会难得,他们必须果断的实施对肖任远的刺杀。 这是刚刚行动失败之后,他们临时决定的计划。 杨鹤白沉静的看着陈三斤,哀求道:“哥,鬼子践踏我中华大地,山河破碎,百姓颠沛流离,像肖任远这样的叛徒,我们必须组织力量制裁他,否则他不仅会影响我们辛辛苦苦隐藏在敌人之中的同志,更会以我之道对付我们,决不能让这样的毒瘤存在与世间!” 杨鹤白说的坚决。 抢救室中的几名医生的态度同样也十分坚决。 他们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只要能够制裁肖任远,那就是胜利。 陈三斤看着众人,顿时沉默无语。 纵使他平时接触过这些抗日的志士,暗地里也痛恨小鬼子,但他始终以一种模棱两可的态度混迹于鬼子和汉奸之间,努力寻求一个夹缝求生的机会。 现在,一直被他护着长大的弟弟,哀求他,帮他制造机会,让他制裁叛徒。 他真的能够拒绝吗? 陈三斤的目光慢慢的从杨鹤白的脸上移开…… 第九十六章 装傻充愣 “谍战江城” 杨鹤白知道陈三斤不会拒绝他。 谁会拒绝被自己护着长大的弟弟的请求呢? 陈三斤一脸失落的走出抢救室。 冯汝成盯着陈三斤,见到陈三斤失魂落魄的模样,就知道杨鹤白的抢救结果可能不是很好。 果然,但陈三斤走入人群中,告知了他的弟兄们关于杨鹤白的情况,一群人站在一起竟然鸦雀无声。 也不知道谁起头喊了句:“我与军统之仇不共戴天!” 人群中仿佛炸开了锅一般。 人人都喊着要与军统算账。 他们这些人都讲兄弟手足义气。 杨鹤白平时与他们的相处的时候十分平易近人,较之陈三斤的严肃,杨鹤白倒是更讨人喜。 所以,这些兄弟得知杨鹤白情况不妙之后,立即变得义愤填膺。 冯汝成扭头叮嘱身边的警员,让他们守卫好肖任远和常承志的病房。 他担心太平会的这些帮会成员不顾一切,冲到肖任远的病房将肖任远刺杀。 不得不说冯汝成还是有先见之明的,他刚刚的举动,扼杀了杨鹤白向陈三斤提出的第一个计划。 制造敌对矛盾,让太平会的兄弟直接找肖任远报仇。 这是最简单,最能成功的方法。 可惜,冯汝成的稳健,救了肖任远一命。 陈三斤带着诸位兄弟继续都留在阶梯上。 只要杨鹤白的抢救没有结束,那他们就一直守在这里。 冯汝成的脸直接黑了。 只要陈三斤不走,那他就得安排人一直在这里防卫。 这对他追查其他凶手造成了一定的耽误。 冯汝成这个时候也考虑不了那么多。 反正他已经将事情向顾青知汇报,该如何处理,那就是顾青知的事情。 顾青知没想到军统的刺杀任务竟然是真的,也没想到冯汝成的确依靠细致的观察发现了敌人的动态。 只是,现在军统的刺杀任务突然执行,他们所有的防卫都不堪一击。 幸好肖任远个人警惕意识很强,否则他已经成为了一具冰凉的尸体。 顾青知觉得这件事十分的可惜。 军统明明就差一步就可以解决肖任远,每次都毁在最后的关头。 顾青知现在突然怀疑肖任远的伤势究竟是真是假。 一个被医生断定静养,不能乱动的人,竟然能够两次出手反制裁了制裁他的军统。 这简直就是挑战肖任远的极限。 顾青知进入医院之后,冯汝成就向他详细汇报了事情的发生经过。 顾青知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还牵扯到太平会。 越听冯汝成解释,顾青知就越发认为这件事和太平会肯定有关系。 只是关系到底有多深,还需要继续调查。 顾青知走到抢救室门口,望着正在抢救使用中的抢救室,他在想,抢救室中到底是不是真的在抢救。 冯汝成以为顾青知要进入其中查探,他已经准备推门而入,却被顾青知拦住。 “汝成,我们有时候办事是在没办法可以不择手段,但不择手段的同时,我更希望大家可以尊重生命!” 顾青知淡淡的说道。 冯汝成不明所以的看着顾青知,尽管不是很明白顾青知的话,但他还是点点头。 其实,乍一听此话,不论是谁都会觉得顾青知有些装逼。 但是,顾青知恰好可以借助这样的话来搪塞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正如他所猜测的一般,手术中到底是不是真的在手术? 万一他推门而入,别人真的在进行手术,这时候不仅会打扰对方,甚至会因此破坏一次抢救。 倘若其中并没有真的在手术,那就说明抢救室中的人都与军统有瓜葛。 众目睽睽之下,顾青知到底是抓还是不抓? 答案是肯定的! 顾青知肯定会抓! 只是,抓了之后,便又破坏了军统江城组的行动,错失了一次制裁肖任远的机会。 所以,顾青知这样说,即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也是为日后出事而找理由。 陈三斤紧张的看着走向抢救室的顾青知。 他不认识冯汝成,但却认识顾青知。 “顾科长!” 为了吸引顾青知的目光,陈三斤故意向顾青知打招呼。 顾青知顺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只见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正在向他招手。 冯汝成向顾青知解释这就是太平会的五当家陈三斤。 “陈当家!” 顾青知抱拳淡淡的笑道。 陈三斤见到顾青知向他走来,心中终于松了口气。 “顾科长,您是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来医院?” 陈三斤故意问道。 顾青知观察着陈三斤,他此时心中已经确定抢救室有问题。 只是,他不想点破白了! 他望着陈三斤,又在想“眼前的陈三斤究竟在这次制裁行动中又扮演怎么样的角色。” “刚刚出事,我自然要来勘察现场,你们的人中有可疑分子吗?”顾青知淡淡的问道。 陈三斤拍着胸脯保证道:“我的弟兄们肯定没问题,就算有问题,也不是他们的问题。” 顾青知笑而不语。 冯汝成站在一侧低着头。 要不是他发慈悲心让这些人留在这里,让医生用三楼的抢救室中,恐怕今天的事情就不会让他遇到。 不论日后调查出什么原因,这都和冯汝成没有任何关系。 顾青知又去肖任远的病房探望肖任远。 肖任远对顾青知的姗姗来迟很不满。 他此时就想换到日军军部医院去住院。 他认为自己再住在济仁医院,迟早有一天会魂归地下。 太危险了! 不算他第一次被枪击,他已经在医院连续遭受了两次暗杀,幸好他反应快,否则早就凉凉了。 绝不能将自己的性命交在顾青知的手中。 这是肖任远此时最为真实的想法。 顾青知无法满足肖任远的需求。 佐野智子安排肖任远和常承志住在济仁医院,未必没有利用他们二人“钓鱼”的打算。 只要肖任远和常承志在,那军统就不会永不停歇的组织对他们二人的刺杀,只要调查科和特高课布置得当,那他们可以有效的消耗军统江城组的有生力量。 能够借用俩个“废人”达成这样的目标,何乐而不为? 当然,这只是顾青知单方面的猜测。 不过,日本人是极有可能怀有这样的想法,做出这样的事情! 第九十七章 异常 “谍战江城” 手术室的中的手术还在继续。 顾青知又重新安排了医院的防护措施,对再进入医院的人进行搜查,这是控制别有用心的人混入医院的有效方法。 陈三斤与顾青知简单的接触之后,便匆匆去二楼的卫生间。 按照他与老六的约定,倘若第一计不能成功,那他们就使用第二计。 而,第二计,就是在医院内部制造混乱。 陈三斤站在卫生间的窗台,瞅准了医院内部的一块空地,他直接冲身上掏出老六递给他的两颗手雷,扔出了其中一颗。 轰~ 医院的空地上发生巨大的爆炸声。 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冯汝成匆匆带着警员就赶过去。 顾青知眉头紧皱,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索性,他也就去爆炸的发生地查探情况。 “科长,手雷爆炸!” 冯汝成蹲在地上看着爆炸的碎片,迅速判断爆炸的原因。 好在四处空旷,并没有人员伤亡。 倘若这颗手雷是在医院的大厅或者人员密集的地方爆炸,那造成的损失可就大了。 顾青知环顾四周。 这里是处空地,怎么可能会有人将手雷扔在这里让其爆炸? 猛地,他想起了还躺在病房中的肖任远,暗道一声“不好”。 敌人一定是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他们的目的依旧是肖任远。 自己一行人匆匆而下,恰好可能为他们创造了时机。 “汝成,回三楼!” 顾青知沉声说道。 冯汝成一愣,瞬间明白顾青知的意思。 他拔腿就跑,立即奔向三楼。 顾青知紧随其后,尽管他知道这可能是军统的声东击西之计,但此刻由不得他犹豫,一旦他的犹豫被有心人发现汇报给日本人,日本人肯定会因为他的犹豫怀疑他。 所以,不论军统能不能成功制裁肖任远,他都必须在第一时间提醒冯汝成赶回三楼。 顾青知刚走到一楼楼梯口,便听到了楼上传来的枪声。 他的脚步又加快了几步,冯汝成走在他前面,同样也在飞奔之中。 顾青知赶到三楼的时候,手术室的灯依旧亮着,他无暇关心别人的手术如何。 陈三斤正带人守在肖任远的病房之前,见到顾青知回来,他松了口气。 “顾科长,你们可回来了,刚才有人袭击你们的兄弟,闯进了肖副局长的病房,我赶紧带人来守住这里。”陈三斤简单的解释道,并将他为什么守在病房前解释的清清楚楚。 顾青知顾不得陈三斤的话,而是推开病房的门,病房中的肖任远和肖廷梅活得好好地。 肖任远不满的说道:“一天之内,竟然发生了两起针对我的刺杀,顾科长,敢问你们的护卫措施就如此的松散?” 肖任远的不满已经不再克制,他此刻根本不想见任何人,只想换医院。 “肖副局长,我们也在努力地保证你的安全,可军统对你的刺杀时前赴后继的,隔壁的常承志怎么不遭受任何刺杀?”顾青知反问道。 肖任远一时语塞。 说到底,还是他掌握的秘密太多了。 “顾科长,你最好向皇军汇报此事。”肖任远沉声道。 顾青知冷哼道:“肖副局长,你放心,该汇报我肯定汇报!” 随后,顾青知又详细询问了刺杀的经过,才离开肖任远的病房,又去常承志的病房进行观察,并没有出现多大的纰漏。 他转而向陈三斤问道:“陈当家的,当时你看到刺杀之人的相貌或者特征吗?” 陈三斤眉头紧皱,思索道:“病房与我们所在的台阶还有一段距离,并且我们在台阶上看不到病房这边的情况,我只是听到枪声才赶过来的,我赶过来的时候,看到一名穿着白色大褂的男子匆匆的从远处的楼梯离开,其他方面的事情就更记不得……” 顾青知眉头轻皱。 事情的发生经过与肖任远描述的大致差不错。 可是,整个三楼守在肖任远病房外的警员全部被一击毙命,凶手潜入肖任远的病房,却被肖任远连续射击两枪仓皇而逃,说明对方的心理素质并不高,他从另一处楼梯离开,一定早就规划好了路线。 顾青知立即安排人顺着楼梯往下走去,寻找对方留下的蛛丝马迹。 陈三斤等人却终于等来了医生的好消息。 老六杨鹤白终于被抢救过来。 陈三斤看着脸色苍白的杨鹤白,他握紧杨鹤白的手,轻声在他的耳边问道:“怎么样?” “只是擦破了皮,没事!”杨鹤白同样低声解释道。 陈三斤这才放心的让医生推着杨鹤白下二楼的病房进行修养。 顾青知回来之后发现手术室中等人全部离开,他立即找到陈三斤,提出要探望杨鹤白。 杨鹤白第一次见顾青知,但对顾青知的大名却早有耳闻。 “顾科长,有何指教?”杨鹤白轻皱眉头,忍着疼痛问道。 顾青知发现杨鹤白真有手术的迹象,这才推翻了刚才他自己的想法。 “杨当家,好好休养,我就不打扰了!”顾青知盘桓在杨鹤白的病床前,直到自己确定杨鹤白刚刚做完手术,才离开病房。 到底是谁刺杀肖任远? 顾青知心中暗暗想到。 他认为刺杀肖任远的人极有可能就在医院之中。 现如今医院的进出查问已经做得十分的仔细,对方想要跑出去,也很困难,那就说明敌人还隐藏在医院内部。 顾青知示意冯汝成此时不要声张,倘若对方真的在医院之中,那他们还有机会将其人揪出来。 顾青知认为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些诡异。 于是,他打定主意要向佐野智子汇报此事。 日本人似乎不再重视肖任远和常承志。 尤其是肖任远被连续两次暗杀无果之后,顾青知向佐野智子汇报此事,佐野智子的态度很随意。 这让顾青知又有些摸不透日本人究竟想干什么。 对肖任远很重视的是他们,现在不重视的也是他们,他们到底要闹哪样? 顾青知心中猜测着日本人的用意。 当然,这番话顾青知肯定不能当着日本人的面说。 他只能尝试去猜测日本人这样的做的目的。 可惜,无果! 第九十八章 己任 “谍战江城” 制裁肖任远的任务并没有完成。 杨鹤白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 他心中依旧没有放弃对肖任远的制裁。 “老杨,会里的兄弟很关心你,一定要养好身体,才能与该死的军统作斗争。” 杨鹤白住院之后,太平会中来看他的人络绎不绝。 陈三斤一直守在杨鹤白的病房。 他接待过太多来探望的人,唯独对眼前的人有些警惕。 他知道,此人一定与杨鹤白加入军统有关系。 杨鹤白艰难的点点头。 昨天,陈三斤帮他引开所有的便衣警员之后,他亲自持枪冲进肖任远的病房要制裁肖任远。 谁知道,肖任远竟然连续冲他开了两枪,其中一枪击中了他的肩膀,他本想继续实施制裁计划,可枪声引来了大批的警员,他不得不暂时躲避进手术室。 也得亏他躲进了手术室,否则他很可能已经被缉捕,也可能还躲在某个地方。 躲进手术室后,手术室的中的同伴立即给他手术,帮他取出了子弹。 所以,他现在能够幸运的躺在病房中,能够摆脱自身的嫌疑。很大程度上得益于顾青知对此事的态度。 顾青知在得知日本人的态度并不是很坚决的时候,便对刺杀肖任远的之人的追杀松懈了很多。 若是按照肖任远的口供来说,顾青知应该将同一时间段中,江城所有中过枪伤的人都调查抓捕。 要是这样的话,杨鹤白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干系。 杨鹤白看着眼前的人,他明白上面的意思,让他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一切以保全自身为主。 可是,肖任远存在一天,那就有一天的危险。 只有彻底解决肖任远才能以逸待劳。 “老杨,我知道你心里着急,但此时以养伤为主。”中年男人安抚道。 杨鹤白点点头,最终没有再多提什么要求。 中年男人离开之际,冲着守在病房中的陈三斤微微一笑。 陈三斤勉强的回以微笑。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陈三斤才走到杨鹤白的病床前,问道:“老六,你想做的事情没有做成,还弄得一身伤,后不后悔?” 杨鹤白摇摇头,低声笑道:“哥,我不后悔,保家卫国,能够参与其中,幸甚至哉!” 陈三斤惊讶的看着杨鹤白。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的第几次惊讶。 他甚至都已经不敢认眼前的杨鹤白。 这还是与自己一起长大的弟弟吗? “哥,你我一起长大,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甚至,你待我根本不是亲弟弟,而是子侄一般。我始终视大哥你为我最亲近的人,就算后来你我入会之后,与其他几个哥哥结拜,我也始终只将你当成我最亲的人。 然而,日寇铁骑侵掳我中华大地,泱泱中华,民不聊生,百姓生灵涂炭,军阀混战,内外勾结,我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总得有人站出来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若是大家都只顾着自身,不愿意以驱除日寇为己任,那我中华将永无宁日,永无站起来的那一天。” 杨鹤白情深意切,真情流露,眼神中泛着淡淡的精光。 前二十余年,他以活下来为人生目标,与陈三斤一路打拼,才有了现在的地位。 往后,他要以拯救中华民族,驱除日寇为己任。 “哥,人生短短几十年,死了之后,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我杨鹤白不想重于泰山,却也不愿意轻于鸿毛。能用我这一腔热血,驱除日寇,就算没白活。” 杨鹤白笑嘻嘻的对陈三斤说道。 他知道,陈三斤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后一定会惊讶,也一定会好奇自己为什么会加入军统。 陈三斤斟酌道:“鹤白,抗日有很多种方法,不一定非要加入军统。” 杨鹤白笑道:“哥,我不想连累你们!” 陈三斤怔怔的看着杨鹤白。 杨鹤白脸上露出的不是无奈,而是真情。 他不想连累太平会。 所以,他以个人的身份加入军统。 “鹤白~” 陈三斤盯着杨鹤白,久久不语,不知该与杨鹤白再说些什么。 …… 而此时,顾青知却意外接到一通电话,有人约他在新知饭店见面。 而见面的原因竟然和制裁肖任远的事情有关。 顾青知眉头皱的很深。 他并不能断定对方到底是谁,他又对军统制裁肖任远的事情知道多少。 顾青知转身看着地图,新知饭店靠近九马路,距离济仁医院很近。 顾青知赶到新知饭店的时候,按照对方提供的包间走过去。 他推开包间的门,只见包间中坐着一名身着黑色西装的男子,大大的圆脸,眼神中就露出属于他的狡黠目光。 “顾科长,久仰久仰!”中年男子赶紧为顾青知拉开椅子,请顾青知坐下。 顾青知警惕的看着对方,他只要发现情况不对,可以随时掏枪制裁对方。 “顾科长,您不必担心,我有重要情报要向您汇报!”男子笑眯眯的说道。 “哦?”顾青知狐疑的看着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说道:“顾科长,鄙人叫王富贵,现是太平会一名不知名的小啰啰,想通过顾科长的引荐,为皇军效力!” 顾青知眉头一挑,惊诧的看着对方。 济仁医院刚刚发生袭击案,并且在袭击案的现场恰好有太平会的人存在,难道这次袭击和太平会有关系? 顾青知心中猜测着。 王富贵笑着解释道:“顾科长,我知道您是日本人最信任的人,只要您肯定引荐我,那一定会成功。” 顾青知笑而不语。 王富贵有些着急。 他原以为顾青知听到自己有重要情报就对自己言听计从、却没相到别人根本不吃这一套。 顾青知冷淡的态度让王富贵意识到事情的发展与他想象的并不一样。 他必须要投入足够打动顾青知的情报,才能得到顾青知的重视。 顾青知自然知道王富贵想和他说的情报是关于昨天在场的太平会成员的。 所以,他故意表现出一股无所谓的状态,拿捏王富贵这种猴急的人。 王富贵知道自己要是再不将情报说出来,万一顾青知的人查出来了,那他不久失去了一次机会。 于是,他迫不及待的说道:“顾科长,我发现的重要秘密是关于……” 第九十九章 跳梁小丑 “谍战江城” 王富贵迫不及待的说道:“顾科长,我发现太平会有人和军统有瓜葛。” 顾青知早就猜到王富贵会这么说。 所以,他对王富贵的话并不感到意外。 他又故意问道:“具体情况呢?” 王富贵看了一眼顾青知,一狠心,直接说道:“昨天你们去追查爆炸声的时候,有人从抢救室跑出来,我猜应该是去了肖副局长的病房,他有可能就是军统。” 顾青知眉头一皱,仔细回忆着昨天发生的一切,他又问道:“能分辨出是什么吗?” 王富贵摇摇头。 “当时陈三斤挡在我前面,我并没有看清是谁,不过陈三斤肯定看清了。” 顾青知静静地看着王富贵。 他知道,王富贵提供的这条线索十分重要。 行刺肖任远的是从抢救室出来的。 陈三斤见过此人。 那其中的所表达出来的问题,已经不言而喻了。 “王先生,你提供的线索很重要。” 顾青知严肃的对王富贵说道,他紧紧地盯着王富贵。 王富贵得到顾青知的夸奖,嘴角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只要他攀上顾青知这颗大树,加入警察局调查科,日后再回太平会还敢有人小瞧他? 王富贵急切的问道:“顾科长,我什么时候能加入调查科?为您效力?” 顾青知笑道:“这件事我还得向皇军汇报,可能要暂等一段时间。” 王富贵了然,他认为自己已经成功用情报换取了顾青知的信任。 孰不知,顾青知已经对他起了杀心。 像他这样的人,顾青知怎么可能将他留在身边? “王先生,我带你去拜见皇军,你可以亲自向皇军说明事情的经过,倘若能够得到皇军的赏识,我的位置很可能就是你的。” 顾青知邀请王富贵上车,随后又对王富贵一顿猛夸,导致王富贵现在已经兴奋的找不到北。 顾青知发动汽车,带着王富贵一路往城外而去,并且汽车越开越远,最后停在一处野湖旁。 “顾科长,您带我来这里做什么?”王富贵疑惑的问道。 顾青知笑道:“带你来我们调查科的秘密基地。” 王富贵恍然大悟,甚至比顾青知下车还要积极。 他走下车之后,发现一片荒凉,哪有什么秘密基地。 顾青知拎着枪走下车,笑道:“王先生,这里即将成为我们的秘密基地。” 王富贵心头咯噔一声,他突然意识到不好。 于是,他想掏出枪。 可是,还是慢了顾青知一步。 顾青知连开三枪解决了王富贵。 随后便将王富贵的随身衣物和物品全部收集,有用石头毁了王富贵的面容,才将王富贵推入野湖之中。 顾青知在另一处地方将王富贵的衣物全部燃烧。 随后,他大摇大摆的开车回到城中。 顾青知从决定对王富贵下手之后,他就没有任何的犹豫,他也不会允许王富贵这样的定时炸弹存在。 所以,顾青知才要将这件事扼杀在萌芽之中。 顾青知也曾短暂的考虑过自己若是动手干掉王富贵,会付出这样的代价。 毕竟,他和王富贵在新知饭店见过面,他的车今天出过城。 只要有心人调查他,将他和王富贵的消失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就肯定会查到他。 顾青知自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他在决定于王富贵见面的时候,就没有准备用自己的真名,并且王富贵与他见面之前也做了一番伪装,否则让太平会的人知道他吃里扒外,恐怕不用自己动手,太平会内部就将王富贵处死了。 所以,顾青知敢亲自解决王富贵,他早就进行了合理的判断。 顾青知回到城内后,首先回家进行了一番打理,然后才驱车前往医院。 他代表调查科前去慰问太平会的陈三斤一行人。 若是没有他们昨天誓死扞卫肖任远的病房,可能肖任远此时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杨当家的,好好养伤,争取早日康复。” 顾青知盯着杨鹤白,听了王富贵的话,再结合昨天发生的一切,他已经猜到执行刺杀任务的人应该是杨鹤白。 杨鹤白身上的枪伤就是肖任远的枪击所致。 顾青知认为自己的分析很有道理。 顾青知与杨鹤白四目相对。 杨鹤白有些心虚,但他依旧能够保持住淡定。 他从顾青知的话中听出别样的意思,只是顾青知的眼神十分的犀利,不由的让他会往其他地方想。 “顾科长,多谢关系,昨天要不是冯警官慷慨,恐怕我这条小命早就保不住了。”杨鹤白深叹一口气,无奈的说道。 顾青知点点头,笑道:“太平会对我们警察局的支持很到位,我们自然要为你们着想。” 杨鹤白苦笑一声,眨了眨眼睛,慢慢躺下之后,便不再言语。 陈三斤亲自送顾青知离开病房,心中才松了口气。 顾青知转身之后又突然回头看着他:“陈当家的,你还能记得昨天刺杀肖副局长的人有什么特征吗?” 陈三斤摇摇头,他确实不知道。 “我听肖副局长描述,当初好像是个医生闯入其中的,并且肖副局长还与对方发生了短暂的枪战。不知道陈当家昨天所站的位置能不能刚看到具体的情况。” 顾青知问出之后,表现的十分淡定,似乎这是随口一问。 但就是这一问,让陈三斤的心跳瞬间加快。 昨天,他故意站在最接近三楼的台阶上,挡住了身后所有人的视野,为的就是让杨鹤白趁机从手术室溜到肖任远的病房。 应该没有人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 调查科也调查过所有的经过,为何顾青知还要单独来问自己? 并且,他好像在特意问自己。 这是为何? 陈三斤眉头轻皱,他肯定不能承认实情,于是说道:“顾科长,该说的我昨天已经说了,我们听到枪声之后,跑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消失了,其他的事情并不清楚。” 顾青知冲陈三斤笑了笑,摆手道:“陈当家的,好好照顾杨当家的!” 陈三斤疑惑的看着顾青知。 他觉得顾青知有些莫名其妙。 当陈三斤将这些事情告诉杨鹤白之后,杨鹤白的脸色却表现的凝重。 第一百章 准备行动 “谍战江城” 杨鹤白听完陈三斤的话,脸色变得凝重。 他喃喃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陈三斤点点头,他深有同感。 类似与顾青知这样的汉奸特务,他见过不少,也和其中一些人打过交道。 这些人的话往往值得深层去思虑,千万不能当做表面的意思理解。 有些人就曾经在这些细节问题上吃过亏。 杨鹤白眉头紧皱,又说道:“哥,我觉得姓顾的已经怀疑我们了。” 陈三斤同样陷入了沉思之中。 一旦他被顾青知怀疑,那就意味着自己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甚至,这种麻烦会伴随着他延伸到太平会。 “哥,此事与你无关,不论他们问你们,你只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千万不要因为我害了你和太平会的兄弟。” 杨鹤白盯着陈三斤叮嘱道。 陈三斤点点头。 兄弟二人谁都没提让陈三斤加入军统。 因为,这是个人的选择。 杨鹤白不会因为自己是军统,就邀请陈三斤加入。 倘若陈三斤真的要加入军统,也不需要杨鹤白邀请。 兄弟之情,莫过于此。 真正的兄弟,是不过互相裹挟的。 尊重,是最好的纽带。 陈三斤连续几日都心绪不宁。 但,他始终没有等到顾青知对他的进一步调查。 杨鹤白也同样没有接受任何调查,这让他有些十分疑惑。 难道是自己多虑了? 还是说顾青知根本就没有发现端倪? 不论是何种情况,杨鹤白都不敢赌。 他只能继续保持警惕。 然而,顾青知却从未想过要调查陈三斤和杨鹤白。 王富贵已经死了。 死无对证。 所以,陈三斤和杨鹤白的身份不会有人知道。 顾青知坐在办公室中,听着冯汝成的调查报告。 冯汝成并没有调查处任何实质内容。 肖任远因为被刺杀的原因,强烈要求面见野田浩,并向野田浩透露了一份重要秘密,日本人已经已经安排特高课进行前期的摸排,顾青知的调查科随时都准备对肖任远透出的“神秘人”进行抓捕。 办公桌上的电话声突兀的响起。 顾青知抓起电话,听到佐野智子的声音,他立即站起身,弓着腰,恭敬问道:“许小姐!” 佐野智子在电话中向顾青知下达了命令,让顾青知的调查科组织得力干将,今晚八点在警察局待命。 顾青知为了应突发情况,将所有业务组长和科长都留在科室,包括苗金良和方木泉。 众人对突发情况并不明了。 所以,都集聚在会议中。 吞云吐雾,聊天消遣。 “老丁,看你最近神神秘秘的,在忙什么?”陈平文翘着二郎腿,叼着烟问道。 丁向秋自然不能告诉他,自己在审讯郑三林案。 郑三林此时依旧被丁向秋关押审查,凡是涉及到郑三林案的人,包括保密科的乔四,行政科的古明亮,总务科的吴阿宝等人都被丁向秋以协助调查的名义暂时拘留。 还有一些人是齐觅山提供的,丁向秋同样将这些人关押在审讯室。 只有将郑三林案调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些人才会被释放。 陈平文见丁向秋不理会他,嘿嘿笑道:“老丁,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劝你还是别枉费心思,老顾最近的重点不在这上面,你这是吃力不讨好。” 丁向秋诧异的看着陈平文,笑道:“真没想到你小子竟然开始琢磨别人的心思了。” 陈平文嘿嘿一笑,其实他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苗金良除了正式会议之外,这是第一次与调查科的这些人如此随意的坐在一起。 他这些天一直努力的了解调查科的情况,曾经几次向顾青知汇报自己的进展,可顾青知每次都是眉头紧皱,说自己了解的不够深入。 现在,他才发现为什么顾青知说自己了解的不够深入。 如今这样的场景,不正是他应该融入,了解的内容吗! 苗金良作为调查科的副科长,自然得保持自己的威严,他拉不下面子与这些人八卦的人凑在一起。 陈平文看着有些窘迫的苗金良,又想到顾青知对他交代的话,于是便从烟盒中扔出一支烟给苗金良。 “苗科长抽?” 苗金良接过陈平文的烟,从怀中摸出打火机,点燃了香烟。 陈平文立即冲着所有人笑道:“寻常可是很难见到苗副科长抽烟,还以为苗副科长不抽呢!” 苗金良尴尬的冲众人摆摆手。 当所有人的都笑他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内心中并不生气,反而有一丝解脱。 是啊! 就是这种感觉。 忘记自己的身份。 忘掉自己的任务。 解放自己! 这才是真正的融入调查科。 苗金良有所顿悟,他觉得自己很快便能达到顾青知的要求。 陈平文刻意的调侃,让苗金良放开了自己,与周围的人说的话也多了起来。 他发现以自己的见识和幽默风趣的语言,完全可以很快与这些人打成一片。 此时,他才明白顾青知的良苦用心。 原来,都是自己错怪顾青知了。 顾青知对皇军的拳拳之心,天地可鉴。 方木泉守在苗金良身边,低声问道:“老苗,你什么时候与他们这么熟悉?” 苗金良扫了一眼方木泉,低声说道:“放下包袱,才能真正的融入他们,他们才会真正的当我们是自己人。” 方木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但他却没有完全理解苗金良的意思。 陈平文瞒着抽烟吹牛。 丁向秋与齐觅山窃窃私语。 其余几名业务组长也在小声的讨论、猜测着今晚是什么行动。 顾青知静悄悄的走入会议室,看到众人生龙活虎的模样,他笑道:“有什么好喜事,说来我也听听!” 会议室中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都知道顾青知来了。 “怎么?我来了大家怎么就不说话?”顾青知放下手中的茶杯,看了看手表,现在才六点半,距离日本人规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他索性来到会议室与众人一起等待。 “科长,您来了,我们放不开,不自在!”陈平文笑呵呵的说道。 “就你话多!”顾青知瞪了一眼陈平文,陈平文缩了缩脖子。 随后,顾青知便又离开会议室。 苗金良略有深意的盯着陈平文,他原来只知道陈平文个性直率,却没想到他竟然直率到如此程度。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苗金良就看中了陈平文。 陈平文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他反而认为自己说的是实话。 顾青知嘴角微扬,笑着离开会议室! 第一百零一章 重要人物 “谍战江城” 顾青知离开会议室之后,会议室中才又响了欢声笑语,可见顾青知在调查科的威信有多高。 “汝成,从义,你们认为我是不是对科里的太严苛了?” 顾青知回到办公室之后,叫来了冯汝成和许从义,这两人是除了陈平文和齐觅山之外,他在调查科能够放心用的人。 但是,二人的级别都不高,还需要加强磨炼。 冯汝成和许从义相视一眼,他们已经知道顾青知为什么从会议室返回办公室。 此时,顾青知将这个问题抛给他们,他们又该怎么回答? 顾青知看着窘迫的二人,笑道:“算了,不为难你们。” 二人如释重负,瞬间松了口气。 顾青知笑骂道:“敲你们这点出息。” 二人相视一笑,连忙在顾青知面前声称不敢造次。 顾青知叹气道:“等你们日后掌权了,便知道这其中辛酸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办公桌上的电话再次响起。 佐野智子让顾青知带着人赶到三羊巷,将三羊巷包围。 顾青知心中很是疑惑,这样的行动应该出动宪兵队,宪兵队比他们的战斗能力强,让他们参与如此重要的行动,岂不是为行动加大了难度? 还是说,佐野智子的故意让调查科参加,是为了再次考验他? 顾青知带着疑惑,与调查科的所有人赶到三羊巷,将三羊巷外部统统包围。 但,顾青知借着夜色,完全没有看到佐野智子的身影。 难道行动的时间不对? 顾青知低头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一刻,怎么佐野智子还不到? 顾青知有些暗暗的担心。 “科长,发现三羊巷内部有大量的宪兵。”冯汝成小跑到顾青知身边,冲顾青知汇报道。 顾青知脸色一变。 原来自己只是在执行外围任务。 出发之前他还在疑惑,还担心这是日本人故意给他设下的一个圈套。 现在,他完全释然了。 只是,他现在又有了其他的想法。 肖任远究竟向日本人透露了什么情报,导致佐野智子要用如此大的阵仗来对待对方。 顾青知很想去找佐野智子。 因为,这样可以近距离接触即将被捕的人。 可是,顾青知又担心他如此的“功利”,会被佐野智子怀疑。 顾青知最终没有跨越那一步,而是兢兢业业的守着外围。 九点整。 随着一阵枪击声结束。 三羊巷中走出大量的宪兵,他们押解着一名中年男人。 佐野智子阴沉着脸走出小巷,看到守在巷外的顾青知,她冲顾青知招招手。 顾青知立即小跑到佐野智子身边:“许小姐!” 佐野智子点点头,说道:“顾科长,现场处理一下!” 顾青知点点头。 随后,日本人退场。 顾青知率领他挑选的精兵强将进入三羊巷。 刚刚发生的枪击的地方躺着两名身材魁梧的男人。 他们倒在血泊中,眼神死死地盯着前方。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 顾青知看着他们,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被捕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死去的两人又到底是什么身份? 顾青知带着疑惑走进佐野智子已经搜索过的民房。 他仔细的看着民房中的每个角落,不放过一粒灰尘。 房间中一尘不染,东西摆放的整整齐齐。 顾青知知道,对方一定是一个十分自律的人。 迅速的处理完现场,顾青知带着人离开。 回到警察局之后,顾青知便让冯汝成去暗中调查此事。 …… 黑暗中,贺清河慢慢靠近三羊巷。 他今晚与上级有任务交接。 可是,没等他们接头,他就发现了三羊巷的不对劲。 再想警醒自己的上级,为时已晚。 他的上级被抓捕了。 贺清河借着夜色走向民房,民房外有两个调查科的警员留守。 贺清河掏出枪,随后又将枪收起。 他选择了刀,一柄无比锋利的小刀出现在他的手中。 贺清河身形如影,迅速靠近二人,踢倒一人之后,率先解决了另一人,而后才解决被踢到的人。 将他们身上的武器收走之后,贺清河进入房间中。 他费力的挪开房间中的床,从床板下的暗格中掏出一张纸条。 这是他与上级最后的约定。 两人谁都没想到,这样的约定竟然真的变成了现实。 贺清河匆匆离开民房。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特高课的特务急匆匆的来到民房之中,发现了被暗杀的调查科警员和失去的情报,他们又匆匆赶回宪兵宪兵司令部。 佐野智子眉头紧皱,她已经理由一切可以利用的手段,撬开了对方的嘴,却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 “课长,现在怎么办?” 佐野智子沉思片刻,随即回到办公室。 她给顾青知打电话,让顾青知去勘察现场。 顾青知没想到自己刚从现场回来没多久,就又要勘察现场。 再次来到现场之后,顾青知才发现自己留在这里的人被暗杀了,并且房间中有暗格,自己排查的时候竟然没有发现。 “看出什么端倪了吗?”顾青知看着低身查探的丁向秋问道。 丁向秋沉默不语。 他越是调查,心中越是紧张。 “有发现?” 顾青知立即发现了丁向秋的神情不对,于是追问道。 丁向秋点点头,低声道:“还是和上次一样,是咱们局里自己人干的!” 顾青知眉头一皱,目光扫过站在他身后的所有。 这些人都是跟随他晚上出任务的人,大家一起去一起回,怎么会逗留在现场? 绝对不是调查科的人干的。 那会是谁? “科长,我们上次怀疑的人都在我的管控之中,看来凶手不是哪些人,凶手依然逍遥法外!”丁向秋说道。 顾青知点点头,丁向秋说的很有道理。 但,有同样嫌疑的证据,并不能说明哪些人不是凶手。 两个案子并没有共同之处。 所以,不能并案处理。 “老丁,还是需要你费心,溯源的事情交给你!”顾青知叮嘱道。 丁向秋点点头。 他立即安排人给现场拍了几十组照片。 这些都是有利的证据! 顾青知阴沉着脸站在黑暗中,这件事给他敲响了警钟。 同时,连续发生的事情,也让他对警察局内这个来无影去无踪的抗日同志充满了好奇。 第一百零二章 精明 “谍战江城” 朱暮云小心翼翼的走进警察局。 顾青知约他在调查科见面,让最近一直精神紧绷的他有些恍惚和紧张。 尤其当朱暮云怀疑贺清河的身份之后,他越发的害怕与顾青知之类的人打交道。 朱暮云并不知道顾青知为什么要见他。 他进入调查科之后,便被带到会议室休息。 顾青知正在会见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一早就来到警察局,与顾青知在办公室中已密谈了一上午。 调查科很多人都在关注这件事。 尤其是苗金良和方木泉。 他们二人作为新进调查科的人,自然对佐野智子这位调查科的顾问十分尊敬。 可是,佐野智子宁愿与顾青知关起门来密谈,也不愿意召见他们,说明在佐野智子心中顾青知的地位比他们高。 顾青知也没想到佐野智子会来找他。 并且是为了昨晚的事。 佐野智子怀疑这件事是警察局内部或者宪兵司令部内部人所为。 而且,宪兵司令部内部的人泄密概率比较大。 因为,此次行动计划她只告诉过野田浩和参加任务的宪兵,连顾青知都不知道具体任务。 所以,泄密的源头一定不是顾青知。 因此,佐野智子才来寻求顾青知的帮助。 顾青知对佐野智子的怀疑十分的疑惑,他甚至都不敢接佐野智子的话茬。 此事他不能立即发表意见。 毕竟出问题的是日本人。 日本人之间到底有想法,他无从得知。 顾青知笑道:“许小姐,此事还是以谨慎为主,参加行动的都是皇军,皇军怎么可能泄密呢?” 佐野智子也不相信是自己人泄密,可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他们,那她还能怀疑谁? 顾青知看得出佐野智子脸上流出的无奈。 他也的确想对这些鬼子进行调查。 可是,没有日本人的首肯,他怎么敢调查鬼子。 就算刚才佐野智子让他去调查,那他也得掂量掂量佐野智子此话的真假程度。 “许小姐,您也不必多虑,或许此事只是巧合罢了。”顾青知宽慰道。 “巧合?”佐野智子喃喃道,随后又摇摇头,她肯定此事不是巧合。 顾青知静静地听着。 随后,佐野智子又与顾青知谈到昨晚有人袭击调查科警员一事,他们已经掌握了基本的证据,此事就要对涉案的人进行抓捕。 而抓捕的对象,就是昨晚被捕之人泄露的。 是的,对方叛变了。 特高课的审讯方法很有学习借鉴的必要的。 可惜,佐野智子不允许顾青知学习。 顾青知原本就猜测是昨晚被捕的人员开口交代了一些情报。 果然不出顾青知所料。 否则,佐野智子不会这么快锁定目标。 而此次抓捕行动,最关键的人物就是朱暮云。 朱暮云被带进顾青知办公室的时候,他依旧是一脸疑惑。 “朱巡警……” 顾青知亲自起身请朱暮云坐在沙发上,并为朱暮云倒了热水。 “顾科长!” 朱暮云弓着身体,赶紧从顾青知手上接过水杯。 他的目光穿过顾青知,停留在佐野智子身上。 朱暮云看到有日本人在场,他心中更加疑惑。 “顾科长,有事?” 朱暮云用不确定的语气,忐忑的问道。 顾青知笑着坐在沙发上,笑道:“朱巡警,此次叫你来是为了协助许小姐调查一件案子!” 朱暮云赶紧点点头,说道:“只要我知道的,我一定配合。” 顾青知微笑的点点头,示意朱暮云不必紧张。 随后,佐野智子坐在朱暮云的对面,笑看着朱暮云,问道:“朱桑,你昨晚巡逻的时候,在你辖区的范围内见到过可疑人物吗?” 朱暮云皱着眉头,仔细回忆着,最后摇摇头,如实说道:“许小姐,昨晚巡逻除了三羊巷发生枪战外,并无其他发现。” 佐野智子听到朱暮云说道三羊巷的枪战,眉头轻微的一挑,盯着朱暮云,若有所思的又问道:“你去查看现场了吗?” 朱暮云脸色一红,瞥了一眼顾青知,嗡声说道:“没有!” “没有?” 紧接着,朱暮云就被对面的佐野智子所质疑。 之所以设置夜间巡警,就是为了加强江城的治安管理。 昨晚三羊巷发生枪战,作为当班的巡警,朱暮云竟然没有深入查探,这就是朱暮云的失职。 朱暮云牙一咬,心一横,说道:“许小姐,昨晚三羊巷的枪战十分激烈,所以,我便没有敢靠近……” 佐野智子盯着朱暮云,看得朱暮云十分忐忑。 他什么时候遭受过这样的“审讯”? 佐野智子的阴沉着脸色,让原本就胆小、忐忑的朱暮云更加的紧张。 佐野智子听完朱暮云的解释,又用疑惑的眼神盯着顾青知。 顾青知笑道:“许小姐,此时情有可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 佐野智子又将目光放在朱暮云身上,她的确不应该与这样的最底层的警员较真。 耽误之急,还是应该迅速抓捕对方的接头人。 至于他的接头人是谁,佐野智子心知肚明。 “朱巡警,昨晚只有你一人巡逻?”佐野智子再次问道。 朱暮云心中咯噔一声,他仅仅只是扫视了一眼佐野智子,他就知道此事佐野智子一定已经知道答案。 佐野孩子之所问自己,就是在考验他。 他与贺清河是夜间巡逻的搭档。 昨晚,怎么可能只有他一人巡逻呢? 所以,朱暮云笑道:“前半程我是和贺清河一起巡逻的,后来贺清河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朱暮云回答的十分巧妙,并没有给出具体的、具有时间节点的答案。 “贺清河离开之前,三羊巷的枪战发生没?” 佐野智子追问道。 她又不是傻子,朱暮云说贺清河先离开,时间也记得不清楚,那昨晚三羊巷的枪战是很明显的时间节点,只要弄清楚贺清河是枪战之前还是之后离开的就完全可以判断出贺清河离开的时间。 朱暮云皱眉思考道:“昨晚好像临近三羊巷枪战之前,贺清河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 “枪战之前?确定?”佐野智子厉声问道。 朱暮云不畏佐野智子凌厉的目光,无比确定的点点头。 第一百零三章 对答如流 “谍战江城” 佐野智子深深地看了剐了一眼朱暮云。 她谅眼前的小巡警也不敢对她撒谎。 看来贺清河的确是枪战发生之前离去的。 那他离开之后呢? 去了什么地方? 见了什么人? 佐野智子又将目光放在朱暮云身上。 朱暮云警惕的看着佐野智子。 他知道,日本人在怀疑贺清河。 他必须小心与对面的日本女人交谈。 “朱桑,你今天见过贺清河吗?”佐野智子又问道。 朱暮云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见过!” “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今天早上六点多,贺清河家中。” 两人快问快答,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拖泥带水。 佐野智子审视着朱暮云,他的回答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往往完美的回答,总是显得刻意。 佐野智子嘴角微扬,似乎找到了朱暮云的破绽,笑道:“你平时经常去找贺清河?” 朱暮云摇摇头。 “那你今天为什么这么早去找贺清河?”佐野智子盯着朱暮云问道。 再完美的谎言,也会被击破。 佐野智子不屑的看着朱暮云。 朱暮云惊诧的看着佐野智子,缓缓的说道:“贺清河昨晚身体不舒服,所以我尽早才会去探望他!” 朱暮云话音刚落,佐野智子愣在原地。 她刚刚陷入了一种怪圈,完全只想找到贺清河和朱暮云的破绽,从而忘记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她看着无辜的朱暮云,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入魔了。 佐野智子诚恳的看着朱暮云,说道:“朱桑,抱歉!” 朱暮云一愣,弓着身,赶紧示意不必。 顾青知听着二人的对话,越听越能从其中察觉出一丝不同寻常。 日本人在怀疑贺清河的身份? 难道那个经常丢下朱暮云一个人巡逻的懒人会是抗日的同志? 顾青知竖起耳朵继续听着二人对话,他心中越发断定佐野智子掌握了贺清河就是抗日分子的证据。 日本人昨晚的行动与贺清河有关系? 顾青知心中有大大的疑惑。 如此看来,贺清河危矣! 顾青知此时在想补救的办法。 可是,佐野智子就在他的办公室中,他又能怎么办呢? 顾青知的目光又落在朱暮云身上。 他会是抗日的同志吗? 顾青知暗暗想到。 就在此时。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特高课的特务来向佐野智子汇报事情。 顾青知盯着佐野智子,只见佐野智子的脸色不断的变得难看,眼神变得凛冽。 最后,佐野智子的目光落在朱暮云身上。 她已经从下属的口中确定,朱暮云没有说谎,他的确今天早上去探望了贺清河,并且只进行了短暂的停留。 但是,但朱暮云离开之后,贺清河也随之离开了住的地方。 这让佐野智子刚刚对朱暮云放下的怀疑又重新升起。 “贺清河为什么会离开家中,你知道吗?”佐野智子问道。 朱暮云愣在原地,喃喃道:“他不是身体不适吗?” 佐野智子盯着朱暮云,见朱暮云不似作假,便排除朱暮云的嫌疑。 “朱桑,贺清河是军统,你知道吗?”佐野智子试探性的问道。 朱暮云瞪大着眼睛,眼珠都要迸裂出来,他难以置信的看着佐野智子,结结巴巴的问道:“军~军统?” 佐野智子点点头。 朱暮云立即说道:“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是军统?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军统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朱暮云的表现被佐野智子尽收眼底,她笑道:“你认为军统应该是什么样的?” 朱暮云沉声道:“外面都不是盛传这些抗日分子意志坚定,酒不沾身,不仅女色?” 佐野智子轻笑道:“朱桑,看来你不够了解军统!” 朱暮云愣在原地,不知道佐野智子话中的意思。 佐野智子也懒得在和朱暮云解释,她起身走向顾青知,说道:“顾科长,贺清河是军统,虽然他已经离开了家中,但他的行踪依旧在我们的掌控中。” “许小姐,您有何打算?”顾青知问道。 他知道,佐野智子和他说这些绝不是随意说说而已,肯定有其他目的。 “要用贺清河钓出他身后更大的鱼!” 佐野智子喃喃道。 顾青知一愣,随后又说道:“许小姐,此事还得从长计议,贺清河既然是军统,那他一定知道昨晚三羊巷的事情,我们若是还放任他在外行动,说不定他会从我们眼皮下溜走,到时候会得不偿失。” 佐野智子听完顾青知的话,陷入了沉思。 她想利用贺清河将贺清河这条线上的军统一网打尽,可放任贺清河在外游荡,很可能会让贺清河钻他们的空子。 她认为顾青知说的不无道理。 于是,她又说道:“顾科长,你又什么好办法?” 顾青知自然没有好办法,他只想立即通知贺清河转移。 朱暮云被请到警察局,想必贺清河离开家中,也能意识到目前形势的严峻吧! 希望他不要什么都不知道,依旧回到警察局,反而会自投罗网。 “许小姐,立即抓捕贺清河!” 这是顾青知的建议,也是快刀斩乱麻的办法。 佐野智子还在犹豫。 顾青知又说道:“许小姐,军统我们可以一个一个抓,没有贺清河,我们还有其他人,一旦贺清河从我们手中溜走,那才是我们的最大的损失。” 顾青知的劝解似乎打动了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一想到昨晚抓捕的军统在她的审讯之下,如此迅速的叛变,她认为自己一旦抓到贺清河,也一定会让贺清河叛变。 “顾科长,你说的不错,我们应该立即抓捕贺清河。”佐野智子下定决心说道。 朱暮云听到佐野智子和顾青知的对话,心中一禀。 他本以为佐野智子就会这样“放纵”贺清河,不打算立即抓捕他,这样贺清河就有时间和机会溜走。 可是,顾青知却建议佐野智子立即抓捕贺清河,这让朱暮云对顾青知的建立的好感完全消失。 顾青知是个彻头彻尾的汉奸,不论他表面功夫做得多好,那都是他虚伪的一面。 这样的伪君子,不值得他与之交往。 只当自己以往都只是在与畜生做朋友。 朱暮云用余光扫视着顾青知,对顾青知生出一股反感态度。 第一百零四章 针对 “谍战江城” 顾青知谄媚的笑看着佐野智子。 只要佐野智子同意让他抓捕贺清河,他就有办法将“风”放出去。 这样,贺清河就一定能够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的事情。 当然,说不定此时贺清河已经知道了。 顾青知向佐野智子主动请缨要抓捕贺清河归案。 然后,佐野智子却果断的拒绝了顾青知。 顾青知疑惑的看着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解释道:“顾科长,此时不宜声张,贺清河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我们的行动计划,必须保密。” 顾青知暗叹一声,日本人并不傻,想利用日本人办自己的事,根本不可能。 自己想尽办法让佐野智子的算盘落空。 佐野智子同样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佐野智子看出了顾青知的疑惑。 自己同意立即抓捕贺清河,可又不让顾青知立即去抓捕,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她相信顾青知一定迷惑了。 于是,她解释道:“顾科长,我有一个计划!” “哦~” 顾青知惊讶一声,兴奋的问道:“请许小姐赐教!” 佐野智子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朱暮云。 随后,走到窗台边。 顾青知会意,同样走到窗台边。 佐野智子低声说道:“顾科长,我们在抓捕贺清河之前,要先确定他此时知道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 顾青知点点头,他认为佐野智子想的没错。 倘若贺清河此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那他们还以继续盯着贺清河,从贺清河身上揪出更多的抗日分子。 如若贺清河已经意识到自己暴露了,那他们便需要立即抓捕贺清河。 佐野智子尽管将关于贺清河的一切都告诉了顾青知,但她有一件事没说。 这件事就是昨晚抓捕的军统交代,贺清河手中有一份加密的电文,这份电文是被捕的军统藏起来交给贺清河的。 佐野智子此时并不像暴露此事。 所以,他并没有告诉顾青知。 “许小姐,您的计划是?”顾青知用疑惑的语气问道。 佐野智子说道:“顾科长,我们可以利用朱暮云,试探贺清河到底有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暴露。” “哦?如何试探?”顾青知眉头轻皱,他觉得佐野智子有些想当然了。 佐野智子神秘一笑,回头看着忐忑不安的朱暮云,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夜幕降临。 万春北路中闸街小巷中走出一道身影。 他斜背着枪,拎着木制的警棍,另一只胳膊肘下还夹着帽子。 警用皮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踢踏”声。 从小巷中走出来的正是朱暮云。 此时,万春北路中闸街斜对面的一间旅馆中,佐野智子和顾青知正在房间中盯着走出巷口的朱暮云。 “别出现!” “别出现!” “千万别出现!” 朱暮云嘴中念念有词,他希望贺清河不要出现。 一般情况下,他和贺清河晚上进行巡逻的时候,他都是在这个巷口等待贺清河。 他站在巷口东张西望,从口袋中掏出烟,哆哆嗦嗦的给自己点上一根。 他深吸一口烟。 想到:倘若贺清河真的出现在他眼前,他该怎么办? 装作若无其事,什么都不知道? 还是警醒他,让他离去? 朱暮云微微抬眼。 他知道,在不远处,日本人正在盯着他。 但凡他有任何的小心思,日本人一定不会放过他。 朱暮云的内心此时十分纠结。 一支烟在他手中只被他吸了几口就燃烧结束。 他又续上一根烟,点燃后叼在嘴里。 朱暮云孤独的身影在路灯的辉映下若隐若现。 顾青知看着站在巷口的朱暮云,对身边的佐野智子说道:“许小姐,您觉得朱暮云会是军统吗?” 佐野智子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她也不能确定朱暮云会不会是军统。 “顾科长,我们正在试探他是不是军统!” 佐野智子思考了半晌之后,给出了最贴切的答案。 顾青知淡淡一笑。 他知道,任何事情不到最后一刻,谁都无法确定这件事的真实性。 所以,佐野智子尽管心中不怀疑朱暮云的身份,但她也不能完全保证朱暮云不是军统。 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顾青知抬起手腕看了看。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 他们从八点多就开始等候,直到现在都没有发现贺清河的声音,极可能说明贺清河已经发现自己暴露的事情,所以他不敢贸然出现。 “许小姐,您先回去歇着?”顾青知试探性的问道。 佐野智子摇摇头,精神抖擞的说道:“不着急,作为一名猎人,等待的时刻往往是很枯燥的,但,只要我们能够抓捕到猎物,那一切都值得。” 顾青知点头,耐下性子等待贺清河的出现。 直到晚上十一点,贺清河都没有出现在巷口,这让原本信心满满的佐野智子也有些动摇。 “许小姐,朱暮云在巷口站了这么久都没有任何动作,很可能是他站在这里不久、一动不动,引起了贺清河的怀疑,所以贺清河一直在黑暗中盯着我们,这也导致他没能及时来到现场。” “敌人比我们想象的狡猾!”佐野智子喃喃道。 顾青知暗中撇撇嘴,佐野智子之所以能够抓捕昨晚的那名军统,完全是因为有肖任远的情报泄露,否则给他们十天,他们也搞不清到底是谁的原因。 同样,顾青知也意识到肖任远活着的危险。 江城组之所以这么不留余力的想制裁肖任远,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许小姐,就算抓不到贺清河也不要紧,我们还有机会。” “哦?~” 佐野智子听完顾青知的话,愣在原地。 顾青知所指的机会是什么? 是昨晚被抓捕的军统? 还是顾青知能够找到很多关于军统的情报? 佐野智子暂时不清楚顾青知究竟还掌握怎样的情报。 但,现在,有了肖任远提供的情报,他们成功的抓捕原军统金陵站情报组的另一名副组长。 所以,有肖任远在,和没有肖任远在是有区别的。 肖任远因为情报提供的十分及时,早就被野田浩下令转移至军部医院。 他只有在军部医院得到更好的待遇,彻底与被刺杀说拜拜,他或许就能够想起其他的抗日分子的信息。 不得不说,肖任远用这种招数真的是炉火纯青! …… …… 【下一章晚点,求月票!】 第一百零五章 最后一课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直到半夜十二点,贺清河也没有出现。 朱暮云抬眼看了一眼旅馆的方向,他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贺清河不出现,他就不需要做任何选择。 只要贺清河不出现,日本人的计划就会无疾而终。 顾青知轻叹一口气,说道:“许小姐,看来贺清河已经知道自己暴露了。” 佐野智子阴沉着脸,她从早上就离开宪兵司令部,一直到到半夜都没有回去,就只为了抓捕贺清河,却没想到连贺清河的踪影都没有发现。 “许小姐,特高课还在盯着贺清河吗?”顾青知进一步试探道。 佐野智子摇摇头:“贺清河来无影去无踪,我安排的人都被他甩掉了。” 顾青知惊诧不已,特高课的特务的跟踪手段竟然比不过贺清河? 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那我们是先撤?还是继续守着?”顾青知问道。 佐野智子沉思道:“先撤吧!” 顾青知点点头,朝窗外挥挥手,冯汝成立即明白顾青知的用意,准备让调查科的人都撤离。 只是,但顾青知的手从窗台缩回的时候。 远处的马路上出现了一名“不速之客”。 此人正是贺清河! 佐野智子连忙阻止即将撤离的众人,他紧紧地盯着由远及近的贺清河,脸上的笑意正盛,根本掩盖不住。 “顾科长,随时准备抓捕贺清河!” 佐野智子叮嘱道。 顾青知点点头。 他再次暗叹一口气。 任谁也不会想到贺清河竟然半夜十二点出现! 朱暮云的表情几经变。 他甚至借着夜色冲贺清河挤眉弄眼,让其赶紧离开。 可惜,贺清河好似什么都没看到,竟然直接冲朱暮云而来。 朱暮云脸色苍白。 他摸了摸口袋才发现一包烟已经被他全部吸完。 “你不该出现啊!” 朱暮云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说道。 贺清河并不理会朱暮云,他的目光朝四周看去,似乎在寻找顾青知和佐野智子的位置。 “日本人是不是正在琢磨怎么抓我?”贺清河笑着问道。 朱暮云点点头。 佐野智子见朱暮云与贺清河相谈甚欢,她有些坐不住了。 “顾科长,立即执行抓捕!” 顾青知阴沉着脸,手握成拳,从窗台冲外面一挥手,表示安计划执行。 冯汝成立即会意。 他立刻带人从小巷中冲出,将贺清河包围。 贺清河不慌不忙,笑看着这一切。 他最后将目光放在朱暮云身上,苦笑道:“暮云,这一辈做什么都可以,都不要做汉奸特务!” 说着,贺清河夺过朱暮云肩上斜跨的长枪,冲着包围过来的警员连开数枪之后,由小巷之中消失。 朱暮云双腿打颤,他的胯下竟然湿成一滩。 佐野智子鄙夷的看了一眼朱暮云,她心中对朱暮云最后的怀疑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顾青知同样皱眉,他怎么也想到朱暮云竟然会如此胆小。 今夜,江城的小巷中,时不时的传出枪击声,具体情况到底如何,谁也说不清楚。 等所有人都追寻贺清河而去。 朱暮云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迅速的瘫倒在巷口。 他的脑海中不断的回忆着早上与贺清河见面时的情景: “这种时候你怎么会找我?” 贺清河站在窗户边,紧张的看着楼下,冲朱暮云质问道。 朱暮云关心贺清河的情况,又因为昨晚三羊巷发生枪战,所以他才一改常态,到贺清河家中来探望他。 谁知道,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反常举动,却被贺清河训斥了一番。 “暮云,一个合格的潜伏者,必须要有冷静的头脑,还要狠心,我的生死与你无关,你有自己的使命,不能被我连累。” 贺清河的话在脑海中响起。 贺清河早就预判到自己会暴露,但他却没想到他的上级被捕后竟然只坚持了半个小时就招供。 原本他可以离开江城。 但是,由于朱暮云擅自去找他,他必须要解决自己与朱暮云之间的关系。 所以,他安顿好一切之后,便赶来与朱暮云见面,他要以一种更加惨烈的方式来证明朱暮云的清白。 “记住,宁死不可当汉奸!” 这是贺清河最后叮嘱朱暮云的话。 朱暮云悲痛欲绝。 而此时,贺清河已经被调查科的警员和特高课的特务逼到了死胡同。 “贺巡警,束手就擒吧,与你的上级一起为皇军效力。”顾青知劝解道。 贺清河冷哼一声,恶狠狠的看着顾青知。 若不是为了潜伏他要与这些汉奸特务虚与委蛇,否则他根本不会给这些人好脸色。 倘若他还有活着的机会,他一定选择手刃这些汉奸。 顾青知又劝道:“贺巡警,你就不要挣扎了!” 贺清河扔掉手中没有子弹的枪支,眼见有警员过去抓捕他,他立即暴起,夺了一名警员手中的枪,而另一名警员却直接开枪,一枪命中了贺清河的心脏的位置。 贺清河能够感受到死亡距离自己很近。 “谁让你开枪的?” 不等顾青知质问,佐野智子就一巴掌甩在刚刚开枪的警员脸上。 “立即送往医院准备抢救!”佐野智子又说道。 顾青知立即派人车送贺清河去往医院。 很可惜,贺清河在被送往医院的中途中因为抢救无效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顾青知得知消息之后,在心中为贺清河默哀。 “许小姐,现在怎么办?”顾青知低声询问道。 佐野智子惆怅的站在原地,叹气道:“按照以前的要求执行吧!” 顾青知明白,佐野智子累了。 忙活了一夜,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谁都不会开心。 “顾科长,明天我将曹静文移交给调查科调查,你们务必要摸排调查清楚与曹静文有关的人,这些人都要暗中监视、观察。” 顾青知点点头,佐野智子说的话,他肯定要听。 只是,该怎么去做,做的什么程度,这些都是顾青知说了算。 顾青知回到局里之后,连夜召开了调查科的大会。 在会上,顾青知将佐野智子说的任务告诉所有人,所有人都要参与调查这件事。 一时间,江城又开始鸡飞狗跳…… 第一百零六章 最后一面 尽管昨晚昨晚将贺清河送医送的十分及时,但是,贺清河还是能扛过昨晚,于今早牺牲! 曹静文被捕了。 贺清河牺牲了。 曹静文与贺清河之间传递的情报呢? 曹静文无法复述情报的内容,令佐野智子十分生气, 日本人只在乎情报,不在乎他们的生死。 所以,佐野智子对曹静文动了刑。 可惜,同样没有任何收获。 因此,佐野智子又将希望放在了肖任远身上。 这时候,顾青知才意识到没有制裁肖任远是多么后悔的事情。 肖任远的存在极大程度上的增加了江城所有潜伏军统的危险系数。 只是,想要去军部医院刺杀肖任远,比在济仁医院要困难数倍。 顾青知从宪兵司令部接收曹静文的时候,曹静文遍体鳞伤,一点也不像一个已经叛变人员所得到的待遇。 顾青知冷冷的看了一眼曹静文,对这样的叛徒、汉奸,他是十分厌恶的。 曹静文被调查科接收管理之后,顾青知为了曹静文的安全,干脆不让曹静文抓在医院,而是住在警察局的辅楼审讯室。 “曹先生,希望我们能够愉快的合作!” 顾青知盯着曹静文,笑道。 曹静文静静地躺在床上。 此时的他已经知道贺清河牺牲的消息。 尽管心中悲痛欲绝,但一切罪恶的源头都是他。 是他对不起贺清河。 曹静文双目瞪着,盯着天花板。 顾青知冷笑道:“曹先生,宪兵司令部的刑具可不一定有我们警察局多!” 曹静文偏过头,看着顾青知,眼神中流露出忌惮和恐惧。 他就是屈服在日本人的刑讯逼供之下,要是在警察局再继续被刑讯一遍,他感觉自己可能会死在这里。 他不想死。 真的不想死。 曹静文缓缓的开口,用沙哑的嗓子说道:“顾科长,需要我怎么配合你?” 顾青知笑道:“听说你被捕的当晚,应该要和贺清河接头,交给他一份重要的情报。” 曹静文点点头。 “那份情报被贺清河取走之后,你猜他会交给谁,或者藏在什么地方?” 曹静文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顾青知又问道:“你还有其他下线?” 曹静文再次否定。 顾青知眉头紧皱,他发现曹静文就像是个无根之萍,他的出现好像就是为了与贺清河接头一般。 如果曹静文真的只是为了与贺清河接头而出现,那肖任远又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顾青知脑海中有一个大大的问号。 曹静文苦笑道:“顾科长,此时说来话长。” 顾青知搬来一把椅子,坐在曹静文旁边,静等曹静文解释。 曹静文与贺清河一样,原来都是军统金陵站的人,只是不过贺清河是原行动组的组员,而他和肖任远则是情报组的副组长。 日军占领金陵之后,他们撤退至江城。 随后,便接到了上级的命令,让他们潜伏在江城,伺机行动。 他一直潜伏在江城,直到肖任远出现在江城之后,一次偶遇,他的身份暴露了。 但是,当时他并不能确定肖任远看到了。 所以,他便抱有侥幸心理,一直低调藏在江城,尽量不外出。 直到前几天,上级给他送来情报,并给他安排了两名护卫,让他传递一份文件给贺清河。 让他没想到的是,等他与贺清河约好时间地点之后,他却突然被捕。 而令他更没想到的是。 竟然是肖任远出卖了他。 肖任远当时肯定看到了他,只是装作不认识罢了。 却没想到肖任远直接让日本人来抓捕他。 他被捕后,手中的机密情报便留在了原地,原本他以为这份情报会落到日本人手里。 谁成想,当晚贺清河也在现场,并且从现场取走了情报。 曹静文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又惊喜,又担心。 惊喜的是情报没有落在日本人手里。 担心的是自己的安危。 当得知贺清河牺牲之后,曹静文整个人麻木了。 他甚至在想,会不会还有人会被捕! 顾青知听完曹静文的叙述,终于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终于知道贺清河的真实身份了。 “曹先生,你确定你的使命只是传递情报?” 顾青知反问道。 曹静文点点头。 顾青知冷笑道:“曹先生,顾某最不喜欢不诚实的人,军统总部可以将情报直接传递给贺清河,又为什么要传递给你呢?多一层转换,多一份危险,难道他们不知道吗?还是说曹先生拿我当傻子?” 曹静文微微一愣。 顾青知的逻辑没问题,总部完全可以将情报直接传递给贺清河,何必要交给他,再由他转手呢? 曹静文短时间内想不出问题的症结所在。 所以,顾青知的怀疑是合理的。 顾青知紧紧地盯着曹静文。 他从曹静文的脸上并不能看出端倪,反而看出了曹静文的迷茫。 难道曹静文真的不知道内幕? 还是说他隐藏的太深? 顾青知否定了第二个设想。 曹静文被特高课动刑审讯过,他都没有交代相关的信息,说明他是真的不知道。 否则,按照曹静文贪生怕死的模样,他怎么可能不将这些事情全部抖落出来? “曹先生,看来你的组织并不信任你啊!”顾青知故意嘲讽道。 曹静文脸色难看,无言以对。 顾青知站起身,笑道:“曹先生,好好想想再回答我吧,希望我们之间可以愉快的合作。” 顾青知知道曹静文现在肯定精神混乱,尤其是自己刚才忽悠过他之后,他可能更加的分辨不清真假。 所以,他准备让曹静文独自冷静冷静。 “顾科长” 顾青知转身之后,曹静文突然叫住顾青知。 顾青知回头疑惑的看着曹静文,难道曹静文这就要交代什么? “我能见贺清河最后一面吗?” 曹静文有哀求的目光看着顾青知,他希望得到顾青知肯定的回答。 顾青知狐疑的看着曹静文,他不知道曹静文为何能够说出这样的请求,他肯定不能让他见贺清河。 顾青知又看到曹静文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心中不由的有些松动 如此看来,曹静文还不算良心泯灭,他至少对贺清河还有愧疚之情。 可惜,不论曹静文有多伤感,顾青知都不会同意。 就算他同意,日本人也不会答应! …… …… 【最近加班较多,更新时间不固定,大致一点前吧!】 第一百零七章 有心无力 “谍战江城”! 令顾青知没想到的是,日本人竟然同意曹静文见贺清河最后一面,这让顾青知有些匪夷所思。 他猜测是不是日本人有什么其他目的。 或者说,日本人依旧想试探曹静文。 顾青知回到审讯室之后,向曹静文宣布了这个消息。 曹静文怔怔的看着顾青知,他没想到事情竟然能够峰回路转。 “曹先生,我提醒,你最好老老实实见贺清河最后一面,千万不要耍什么花招?皇军会一直盯着你的。”顾青知警告道。 并不是顾青知刻意要说起这件事,而是顾青知必须警醒曹静文,否则曹静文真的在见贺清河最后一面的时候搞出什么幺蛾子,这对曹静文来说是极其不利的事情。 顾青知总有一种错觉。 他总感觉曹静文的启用和暴露有问题。 这种启用模式和暴露速度,快的有些令人咂舌。 顾青知认为军统总部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曹静文心中一禀,他原本没想过这些事情,经过顾青知的提醒,他心中提高了几分警惕。 顾青知亲自安排人押送曹静文去济仁医院的停尸房。 他自然也陪同前往。 顾青知一路上都有观察曹静文的表情,从曹静文见到贺清河最后一面,再到曹静文出来之后,顾青知并没有发生任何不妥之处。 曹静文一路上也没有任何的异常。 顾青知心中泛起了嘀咕。 难道曹静文真的只是单纯的想见贺清河最后一面? 可是,这又何必呢? 顾青知轻叹一口气,将曹静文送入审讯室之后,便回到办公室。 …… 顾青知屁股还没坐热,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 按照敲门的轻重来听,顾青知知道不是自己人。 于是,他没有理会。 而是继续躺在沙发上休息,昨晚的抓捕行动一直闹到天亮,他都没怎么休息好。 现在正好可以休息,他才不愿意被人打扰。 可敲门的人似乎十分确定顾青知就在办公室,他继续敲着门。 顾青知坐起身,眉头轻皱,不悦的说道:“进!” 顾青知瞥了一眼,原来是苗金良。 顾青知的脸上难得挤出一丝笑容,和蔼的问道:“苗副科长,有事?” 苗金良知道顾青知昨晚一夜未眠,他也没怎么睡好。 但是,为了能够早日开展工作,他一早就盯着顾青知,等顾青知回到办公室之后,他立即来敲门。 所以,他是亲眼看着顾青知进入办公室,并没有离开的。 苗金良笑道:“科长,科内的情况我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我的分工还请科长早日定下!” 顾青知暗暗生气,你打扰老子,就是为了要开展工作,那怎么可能? 顾青知揉了揉太阳穴,皱眉头道:“苗副科长,这件事还需要科里开会再研究下,征求一下兄弟们的意见,看看兄弟们的看法如何!” 苗金良脸色一变,他认为顾青知就是在为难自己,什么时候他堂堂调查科副科长的分管工作,需要科里其他人的认同? 他站起身,怒视顾青知。 是可忍孰不可忍! 苗金良再也无法压制内心的怒火。 他要与顾青知摊牌。 顾青知抬眼扫了一眼苗金良,不咸不淡的说道:“苗副科长觉得科里的各个科长和组长都不是自己的兄弟?” 苗金良自然不会傻到说不是。 他疑惑的看着顾青知,想听顾青知究竟能说什么道理来。 “苗副科长,你要是觉得你日后的工作开展不需要大家的配合,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安排分工。”顾青知字正腔圆的说道,他生怕苗金良听不清他的话。 苗金良怔怔的看着顾青知。 难道顾青知改性了? 他怎么会主动给自己安排工作? 不对,他肯定不想给自己安排侦查科的工作。 苗金良暗暗想到,他仔细琢磨着顾青知的话,为自己刚刚的鲁莽,又诚恳的向顾青知道歉。 顾青知摆摆手,故作大度的说道:“苗副科长,别看咱们是科长、副科长,可具体的工作还需要下面的兄弟去执行,只有你彻底了解了所有人,才能知道这些兄弟的特点,在日后的工作能够有针对性的安排人。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大家都是平等的,只是分工不同罢了。” 苗金良再次被顾青知的言论震慑道。 他没想到顾青知的觉悟竟然如此之高,难道他会得到野田浩和佐野智子信任。 “可是~” 苗金良承认顾青知的说的不错,但他始终无法正大光明的知道侦查科办事,还是让他有些着急。 “不要可是,你要是觉得自己都可以了,那就下午开会研究!”顾青知摆摆手,不耐烦的送走苗金良。 顾青知关门之后,暗道一声:“煞笔!” 随后,他便倒在沙发上,继续睡觉。 苗金良回到办公室后,见到了等在办公室中的方木泉。 他轻叹一口气,无奈的说道:“顾青知拒绝我的理由很正当,就算我向野田浩和佐野智子汇报,他们也不会帮我!” “老苗,就这样拖着?越拖对你越不利!”方木泉说道。 苗金泉点点头,他自然知道其中的利弊。 可是,顾青知掌权调查科,他必须要遵守顾青知的规矩。 “老方,顺其自然吧,下午他要开会研究这件事,调查科除了你我之外,都是他的人,你说这还能研究出什么结果?” 苗金良已然对下午的会议不抱有任何的幻想。 方木泉看着唉声叹气的苗金良,纵使他有帮助苗金良的心,可也是有心无力。 相比于苗金良,他在调查科更加的人微言轻,顾青知更加不会理睬他。 这几天,他在熟悉侦查科工作的时候,就从其中发现了不少端倪,要想镇住侦查科这些人,他必须要拿出一些真本事,否则这些人根本不会听他的。 苗金良和方木泉的遭遇值得同情。 但调查科并不会有人去同情他们,帮他们说话。 同样,日本人也不会插手这件事。 他们要想在调查科站稳脚跟,必须自己努力。 苗金良在想下午的会议该如何办。 方木泉则在思考该如何帮助苗金良拿下下午的会议。 他眼珠滴溜溜的转,突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谍战江城最新章节地址: 谍战江城全文阅读地址: 谍战江城地址: 谍战江城手机阅读: 第一百零八章 闹剧 “谍战江城” 警察局。 调查科。 会议室。 所有人都知道本次会议的目的。 尤其是苗金良。 他对本次会议可是翘首以盼。 只是,会议的结果会怎样,却不是他能控制的。 顾青知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将众人的状态的尽收眼底。 决定苗金良的分工问题,并不需要如此兴师动众。 但,为了削弱苗金良在调查科的影响力,顾青知必须这样做。 只有这样不断的消耗苗金良空降而来所裹挟的大势,他才能拿捏住苗金良,让调查科有些存在观望态度的人彻底失去对苗金良的期待。 顾青知在会议室只问了两个问题。 第一,大家认为苗副科长对调查科足够了解没有? 第二,大家觉得苗副科长应该负责哪方面的工作? 问题提出,顾青知便不再说话,他静静地看着所有人。 苗金良也看向所有人。 他的眼神中隐隐的有些期待。 方木泉看着在座的众人,气定神闲的说道:“科长,我觉得苗科长对调查科的了解已经十分深入,他不仅亲自与调查科所有人谈过话,甚至走访了一些警员的家庭,亲自去了现场进行调查,对咱们科内的运转已经十分了解,我认为苗科长的分工应该可以往侦查科、调查这方面安排!” 方木泉一开口,苗金良就暗道不妙。 随着方木泉“口吐莲花”,他越听脸色越黑。 有这么夸人的? 这不是将他摆在顾青知的对立面? 苗金良瞪了一眼方木泉。 方木泉冲苗金良笑了笑。 丁向秋坐在方木泉身边,他听完方木泉的话,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顾青知问的问题时他们可以回答的? 是他们可以决定的? 方木泉是真傻还是装傻? 这种时候怎么能替领导做决定呢? 要想回答好这两个问题,就必须要摸透领导的心思。 丁向秋盯着顾青知。 他知道,顾青知此时肯定不愿意让苗金良分权,尽管他已经听闻过一些有关苗金良和方木泉的身份,但他依旧不敢与顾青知作对。 所以,丁向秋清了清嗓子,说道:“科长,苗副科长确实深入了解了科里的情况,而且掌握的十分全面……” 丁向秋此话一出,会议室中顿时开始小声议论,甚至开始交头接耳。 顾青知轻咳一声,会议室中才顿时安静下来。 方木泉心中暗笑一声,看来他的话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顾青知的铁杆心腹丁向秋此时已经为他们说话,那其他人呢? 方木泉的目光扫过众人。 丁向秋继续说道:“虽然苗副科长对科里的人和事都了解、掌握了,但是,他毕竟初到调查科,最好能够参加几次具体的行动之后,再全面考虑苗副科长的工作。” 嗡~ 此话一出,方木泉的脑袋瓜子嗡嗡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丁向秋竟然不买自己的帐。 难道他真的不是日本人的厉害之处? 方木泉疑惑的看着丁向秋。 丁向秋满脸笑意,冲顾青知致意。 顾青知满意的点点头。 丁向秋果然没让他失望。 苗金良脸色难看。 他原本以为丁向秋不可能支持他,但他也不会反对他,可他没想到丁向秋竟然向顾青知“支招”。 什么叫初来乍到? 什么叫参加几次具体行动? 什么叫再考虑? 苗金良心中已经暗暗的记恨上了丁向秋。 而丁向秋刚才的回答确实足够精彩。 不但正面回答了顾青知的两个问题,更是让别人没说话。 而此时,顾青知的目光已经转向陈平文。 陈平文挪动了身体,深看了一眼苗金良,大声的说道:“科长,老苗到科里确实好几天,应该安排工作了,当初您刚到科里的时候,不也是直接管理我们嘛!” 陈平文说完之后,笑看着顾青知。 顾青知脸上一直带着笑容,他并不因为陈平文的话而生气,反而觉得陈平文的话可以很大程度上的安抚住苗金良。 万一这个会议室中的人都是反对苗金良的,苗金良将此时汇报给日本人,日本人说自己排除异己,他反倒不好解释。 丁向秋有些诧异的看着陈平文。 他认为陈平文不傻。 可是,不傻的陈平文,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方木泉终于松了口气,终于有人为老苗说话了。 苗金良同样也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这些天的努力还是有人看在眼中的。 说自己不能立即参与工作,那当初顾青知初任调查科科长的时候,不也是直接管理所有人? 苗金良赞赏的看了一眼陈平文,他认为陈平文举得例子十分恰当。 “陈科长,此言差矣,科长那时候是临危受命,不仅我们得听科长的,全局,甚至野田司令也听科长的,调查科是科长一手拉起的,他自然对调查科的所有事情最有发言权,也能够最直接的管理调查科。” 作为最先投靠顾青知的齐觅山站起出来反驳陈平文。 他虽然不是科长级别,但整个调查科,甚至整个警察局,没有人敢小瞧他。 所以,齐觅山一说话,很多人自然觉得这是他代表顾青知在说话。 陈平文无所谓的说道:“齐组长,科长的丰功伟绩,就不远挂在嘴边了吧?” “我怕有些人忘记!”齐觅山冷笑道。 “有些人指谁啊?”陈平文同样冷冷的说道,别人怕齐觅山,他不怕,大不了两人干一架。 齐觅山冷哼道:“是谁,谁心里有数!” “你~”陈平文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齐觅山,怒火三丈。 齐觅山也不甘示弱,瞪着陈平文。 他根本不担心陈平文对他动手。 其余人看着争锋相对的二人,纷纷起身劝说。 方木泉看了一眼苗金良,他也没想到今天陈平文竟然会为了他们仗义执言。 苗金良更是将陈平文视为拉拢的对象。 他甚至已经在幻想,自己分管侦查科,拉拢陈平文之后,就可以在调查科独揽大权,架空顾青知。 一想到这里,苗金良心中有暗中窃喜。 并且,他看向顾青知的眼神,已经发生了变化。 顾青知看着如同样闹剧一般的现场,轻轻叩击着会议桌的桌面,发出“咚咚”声。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回头看着顾青知。 …… …… 【晚上在赶一份发言稿,第二更可能冇了。】 第一百零九章 发现秘密 “谍战江城” 顾青知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终停留齐觅山和陈平文身上。 齐觅山和陈平文二人水火不容。 同样,他们也借此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顾青知面无表情,缓缓的说道:“发表个人意见,不准互相攻歼。” 任何人的劝解,都不如顾青知的一句话。 好像这一些都是为了做戏给苗金良看一样。 苗金良依旧认为陈平文为他据理力争。 接下来,其余几个业务组长基本都是保留自己的意见,听从科长的安排。 顾青知笑道:“既然大家都听我的安排,那我又该听谁的安排?” 众人沉默不语。 他们都清楚,顾青知说的只是场面话,谁要是当真了,那才是真的等着倒霉。 苗金良看着众人,心中不由的叹息一声。 “顾青知对调查科的掌握真的太全面了,自己想要横插一脚,真的很困难。” 苗金良的感叹,顾青知并不知道。 顾青知挥挥手,众人又都坐下。 陈平文坐下后,眼观鼻、鼻观心,双耳不闻会议室的其他事,仿佛一切都和他没关系一般。 再看齐觅山,同样是这种态度。 丁向秋心中不由的泛起了嘀咕。 他暗暗猜测,难道陈平文和齐觅山约定好了要吵起来? 随后,丁向秋又将目光转向顾青知。 顾青知脸上丝毫没有愠色。 丁向秋明白了,刚才的争吵只是陈平文和齐觅山的一场戏。 而这场戏的导演究竟是不是顾青知,他暂时猜不出来。 就在丁向秋发愣的时候,顾青知的声音再次响起。 “苗副科长,你觉得在座的诸位说的怎么样?” 杀人诛心! 顾青知的话就是在戳苗金良脆弱的心灵。 让苗金良原本已经遭受重创的心灵,再次难受。 方木泉恶狠狠的盯着顾青知,心中右一口浊气,不吐不快。 但是,苗金良用眼神制止了方木泉。 苗金良笑道:“科长,看来我还需再学习一段时间,正如丁科长所说,多多参与各科的行动之中,切身感受调查科的各项工作。” 顾青知满意的点点头,笑道:“苗副科长,你能这么想,说明你已经将自己彻底当成调查科的人了。” 苗金良冷冷的看着顾青知,一言不发。 顾青知啜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又说道:“既然苗副科长已经融入了调查科,那以后苗副科长便负责……” 话已至此,顾青知却突然顿声,陷入了思考之中。 这让苗金良从谷底看到了希望,并且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他难以置信、紧张的看着顾青知,希望听到顾青知最后的答案。 方木泉也用不解的目光看向顾青知。 他认为顾青知明明已经决定好了要给老苗安排工作,有何必绕这么大的圈? 其实,顾青知在做这个决定之前,还依旧准备晾着苗金良。 但是,刚刚听到苗金良所说的话,他突然改变了注意。 并不是顾青知被苗金良感动,而是因为顾青知要让苗金良放松警惕。 “先负责保安科吧!”顾青知淡淡的说道。 苗金良和方木泉都愣在原地。 按照野田浩的安排,苗金良应该负责侦查科才对。 只有这样,苗金良才能和方木泉互相配合。 可现在? 顾青知让苗金良负责保安科,究竟是什么意思? “按照许小姐的安排,苗副科长应该分管侦查科。”顾青知故意说道。 苗金良听到顾青知的话,同样疑惑,他竖起耳朵听着顾青知接下来的话。 “但是,苗副科长毕竟对调查科还不是很熟,特务科和侦查科相对比较重要,只能让苗副科长负责比较清闲的保安科,我不会将侦查科交给两人新人,等大家都磨合的差不多了,我会再调整工作。” 说罢,顾青知便一言不发的看着苗金良和方木泉。 苗金良这才明白顾青知的用意,他心中虽然不满,但是,至少他得到了分工。 “科长说的是!” 苗金良点点头,没有过多的废话。 随后,他便将目光转向了陈平文。 陈平文早有心理准备,保安科的工作是个人就能干,苗金良就算分管他,又能怎么样? 但是,陈平文在面对苗金良的眼神时候的,他依旧冲着苗金良投以微笑。 随着顾青知的一声“散会”,等他起身离开之后,众人才一哄而散。 齐觅山紧随顾青知进入办公室。 “科长,方木泉放出风来,说苗金良的真实身份是日本人,他在开会之前,爆出这层身份,就是想迷惑大家。”齐觅山汇报道。 顾青知抬眼看着齐觅山,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说什么?” “你说苗金良是什么?”顾青知再次问道。 “苗金良是日本人!”齐觅山不确定顾青知想表达什么意思,于是,语气便低了几分。 “日本人?”顾青知眉头紧皱,他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齐觅山肯定的回答道:“对,大家都在暗地里都在传这件事。” 顾青知眉头紧皱,回想起自己第一次与苗金良见面时,苗金良当时在他面前十分傲慢的,这种傲慢的模样不是中国人可以装出来的,一定是经过长期的耳濡墨染所感染的。 顾青知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能是真的。 倘若苗金良是日本人,那方木泉呢? 野田浩和佐野智子将这两人安插在调查科,究竟是什么目的? 顾青知眉头紧皱。 他一时之间想不出日本人的更深层目的。 “觅山,你觉得苗金良到调查科的目的是什么?”顾青知问道。 齐觅山想了良久,才说道:“监视我们?” “监视我们?” 顾青知摇摇头。 倘若日本人真的想要监视他们,根本不需要特意安排一个人进入调查科。 警察局和调查科中有太多日本人的耳目。 齐觅山皱着眉头,又说道:“难道他们怀疑我们之中有抗日分子?” 顾青知眉头一挑,看着齐觅山,缓缓的说道:“很有可能!” “科长,那我们怎么办?” 齐觅山担心的问道。 他现在的压力很大,倘若被自查组调查的过、确定没有问题的人被他们查出来有问题,那他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顾青知起身走向窗台,看着人来人往的大院,冷冷的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 【赶过来了,赶过来了!睡觉了!】 第一百一十章 自作多情 “谍战江城” 苗金良如愿以偿的在调查科有了自己的明确分工。 这是他在顾青知面前低三下四求来的。 所以,他格外重视。 尽管顾青知的决定让他有些惊喜,但他对顾青知依旧有着深深地恶意。 在他看来,顾青知只不过是日本人的一条狗,什么时候犬吠几声,也能咬自己的主人了? 苗金良阴沉着脸,暗暗想到。 但是,一想到自己即将面对帮自己说话,甚至与齐觅山争吵的陈平文,他心里好受了许多。 不管怎么说,调查科也并非铁板一块,还是有人慧眼识英雄的。 “科长,你觉得陈平文怎么样?”方木泉笑着问道。 尽管事情的发展没有按照他们的规划进行。 但,现在已经迈开了一大步。 苗金良笑道:“他已经向我表达了自己的态度,难道不是吗?” 方木泉一愣,随后哈哈大笑。 的确如苗金良所说,陈平文敢当着顾青知的面为他们说话,甚至与齐觅山发生了争吵,差点就动手,这难道不足以表明陈平文的决心? 苗金良认为这足以表示陈平文的决心。 于是,他主动前往保安科,探望陈平文。 陈平文此时正翘着二郎腿在办公室抽烟,嘴里还哼着小曲,好不惬意。 但门外的敲门声,扰乱了他的思绪。 他冷喝一声:“谁啊?” 苗金良的眉头不经意间微微一皱,但一想到陈平文并不知道自己过来探望他,他的眉头随后又舒展开。 “我,苗金良!” 苗金良顿了顿声,说道。 陈平文立即将翘在桌面的二郎腿放下,绷直了身体坐在椅子上,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苗金良找自己做什么? 哦~ 他现在负责保安科的工作! 他现在找我干什么? 了解工作? 还是来找我的麻烦? 烟灰落在陈平文的裤子上,陈平文才回过神来。 他立即将手中的烟按灭在烟灰缸中。 从椅子上起身走向门口。 他暗地里听别人说过苗金良的身份,只是消息没有得到证实,所以他也不确认消息的真假。 今天之所以会帮苗金良说话,完全是因为顾青知提前知会了他,要让苗金良不至于那么难看。 谁成想,顾青知最后竟然改变想法,让苗金良来指导保安科的工作。 这着实令陈平文没有想到。 陈平文打开办公室的门,苗金良站在门外。 只有苗金良一人前来。 原本方木泉要跟随苗金良一起来。 但是,被苗金良制止了。 苗金良现在的主要工作并不在侦查科,而是在保安科,方木泉处处与苗金良搅在一起,是什么用心? 所以,为了避免别人说闲话,苗金良可以与方木泉拉开了距离。 陈平文将苗金良请入办公室。 “苗副科长,您坐!” 陈平文亲自为苗金良泡了一杯热茶,递给苗金良。 苗金良满意的看了一眼陈平文。 他原本以为陈平文是顾青知的心腹,却没想到陈平文与顾青知之间也并不是一条心。 现在细细想来,这也能解释的通。 陈平文原本就是警察局的科长,因为顾青知空降调查科,才导致陈平文失去了原本该有的地位,他表面与顾青知走得近,其实是被逼无奈。 如今,自己也空降调查科,陈平文自然有了很多的选择。 聪明人,往往善于抉择。 苗金良看着陈平文,笑眯眯的问道:“陈科长,今天在会上,还得多谢你仗义执言啊!” 陈平文赶紧摆手说道:“哪里哪里,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苗金良一听陈平文如此话,对陈平文更加满意。 他已经起了爱才之心。 不过,有些事情是需要循序渐进的,不能一蹴而就。 于是,苗金良漫不经心的问道:“陈科长,保安科的工作我前期也全面的了解过,还是以配合行动为主,在我看来,保安科还有更大的挖掘空间,可以更全面的发挥保安科的作用。” 陈平文一脸兴奋的盯着苗金良,笑着询问道:“苗科长当真有好办法?” 苗金良点点头。 他知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陈平文原本是特务科科长,是顾青知上任后才将他调到保安科,这明明就是贬谪陈平文。 陈平文心中对顾青知会没有怒火? 只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而自己,则要为陈平文撑腰。 要让保安科的实力也不弱于特务科和侦查科。 陈平文一脸冀希的看着苗金良,他不知道苗金良会说出怎么样的“良策”。 苗金良缓缓说道:“首先,我们可以加强调查科的保卫力量,在调查科设置由保安科管理的门禁制度;其次,我们可以接手特务科和侦查科投入审讯室的所有警员力量,让特务科和侦查科专人干专事。” 苗金良笑看着陈平文,仅仅是这两点,恐怕想执行下去,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苗金良暂且也只说了这两点。 陈平文脸上的笑意是忍不住的,他不仅感叹道:“苗科长,您可真有才!” 苗金良摆摆手,笑道:“这些都是小事,不值一提。” 陈平文附和着苗金良,他认为苗金良有些自我感觉良好了。 等保安科什么时候真正有任务的时候,他一定要让苗金良尝尝“实战”的滋味。 陈平文与苗金良又谈论了一会关于保安科的业务,随后苗金良便将话题扯到顾青知身上。 他向陈平文问道:“陈科长,你认为调查科成立之后,顾科长对调查科的运行方向把握的正确吗?” 陈平文心尖一颤,这种问题着实不好回答。 于是,他只能笑着含糊其辞的说道:“这件事应当问智子小姐,她是调查科的顾问,她应该最有发言权,我只是在按部就班的按照科里的指示做事!” 苗金良并没有察觉出陈平文再推辞。 他认为,真正的推辞的人应该闭口不谈这个话题,而不是让它他去找佐野智子核实。 突然,苗金良抬眼诧异的看着陈平文。 陈平文是如何知道自己可以随时面见佐野智子? 难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 他笑嘻嘻的说道:“陈科长,我见智子小姐可不是想见就见!” 陈平文狐疑的盯着他,说道…… …… …… 【真的冇了,等晚上再更】 第一百一十一章 明悟 “谍战江城” 陈平文狐疑的看着苗金良,诧异的问道:“果真如此?” 苗金良肯定的点头。 陈平文心中仍有疑虑,但他并没有当着苗金良的面问出。 他知道,苗金良既然隐瞒身份进入调查科,就肯定有他的目的,自己如果公然说出苗金良的身份,那苗金良会如何作想? 所以,陈平文选择了无视。 不论日本人和苗金良在玩什么鬼花样,都和他没有关系。 只是,他在担心,担心顾青知知不知道此事。 若是顾青知知道苗金良的身份,他又该如何面对苗金良。 苗金良看着陈平文欲言又止的模样,他追问道:“陈科长,难道你对我的身份有疑惑?” 陈平文连忙否认。 尽管陈平文否认,但苗金良心头却像扎了根刺一般。 他认为,陈平文一定有事瞒着他。 可是,他又不好直接开口询问陈平文。 毕竟,他现在找陈平文的目的是拉拢他。 “陈科长,听说顾科长初到调查科的时候,你经常考验顾科长?”苗金良笑着问道。 陈平文原本都不搭理苗金良,骤然听到苗金良如此问话,他抬眼看了一眼他。 陈平文听得出苗金良的言外之意。 苗金良无非就是提醒自己与顾青知之间有矛盾。 只是,这是以前的事情。 现在,他与顾青知之间可是没有丁点矛盾。 苗金良提起这个话题,无非就是离间自己和顾青知。 陈平文揣着明白装糊涂,满脸笑意的说道:“都是过去的事情儿,不值一提。” 苗金良却笑道:“陈科长,这可不是小事,往小了说你在保安科的威信受损,往大了说,顾科长但凡有些许压制你的想法,那将会影响保安科为皇军效力的。” 陈平文听愣了。 就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还需要扯上日本人? 苗金良又继续说道:“个人荣辱是小,耽误了皇军抓捕抗日分子才是大事。” 苗金良拼命的要将这件事的高度往上升。 陈平文知道,苗金良在疯狂的为自己和顾青知制造矛盾。 他自然不会上当。 只是,苗金良若是将这些招数用在保安科的其他警员身上呢? 陈平文忌惮的看了一眼苗金良。 幸亏他和顾青知对这件事早有预料,早就料到苗金良狼子野心。 陈平文虚与委蛇道:“苗科长,你说的极是。” 苗金良笑道:“陈科长,不过现在你放心,皇军让我来做调查科的副科长,就是为顾科长查缺补漏的,现如今我负责保安科的工作,你我互相配合好,往后你将前途无量。” 陈平文听完苗金良的话,感激涕零,泪花都在眼眶中打转,就差感动的掉泪。 苗金良颇为满意的拍了拍陈平文的肩膀,勉励道:“陈科长,你我互相成长,调查科未来比定比现在好!” 陈平文双眼放光,激动道:“苗科长,那日后我就唯你马首是瞻!” 苗金良心中窃喜,自己三言两语就搞定了陈平文,说明他的能力还是很强的。 苗金良又与陈平文寒叙了一会儿,后面又套了几次陈平文关于他身份的事情,陈平文每次都回答的遮遮掩掩,这更加让苗金良有所怀疑。 于是,他也顾不得与陈平文拉关系。 匆匆回到办公室后,他叫来了方木泉,问道:“最近有没有人打听我们的身份?” 方木泉摇摇头。 苗金良狐疑的喃喃道:“这就奇怪了,陈平文好像知道我的身份,难道我们的身份被他们识破了?” 方木泉心中咯噔一声。 这件事的风声是他暗中传出去的,为的就是帮助苗金良聚拢人心。 但是,此时苗金良问起此时,他竟然不敢贸然承认。 “科长,此事真真假假,咱们也不承认,也不否定,就让他去胡乱的去猜测,对我们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方木泉胡乱找了个理由,想将这件事搪塞过去。 苗金良却始终眉头紧皱,他低声着声音说道:“此事有蹊跷。一定发要将这件事查清楚,否则我难以安心。” 是啊,他们的身份本来就是保密的,知道他们身份的人只有野田浩和佐野智子。 难道是野田浩和佐野智子叛变了?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那问题会出在哪里? 突然,苗金良抬眼看向方木泉,他紧紧地盯着方木泉,冷冷的问道:“这件事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方木泉低着头,不吱声。 苗金良心中大为恼火,站起身,走到方木泉面前,直接抽了方木泉的脸。 “八嘎!” 苗金良冲着方木泉咆哮。 “你知不知道我们的身份决不能泄露?否则为什么要安排我们用假身份来调查科?” 苗金良的质问声响彻在方木泉的耳边。 “为了眼前的利益,就丢失掉我们最大的秘密,你该死!” 苗金良呵斥着方木泉。 方木泉此时才突然醒悟过来。 他的确着相了。 他一直是受汉奸特务尊重的皇军,改变身份之后来到调查科,不仅要在这些“支那人”面前低三下四,还要求着这些人,看着这些人恶心的嘴脸。 所以,他那按在心底的好胜心和自尊感开始作怪。 这就导致他暗中泄露了苗金良的身份。 他要利用苗金良是日本人的身份来震慑调查科这些看不惯他们的支那人。 在他看来,他的所作所为成效很明显。 不仅陈平文成功倒戈向苗金良,苗金良还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了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分工。 只是,苗金良刚才说的话,突然使得他警醒。 他们来调查科并不是争名夺利的,而是有其他重要任务。 现在,他们的身份暴露,那他们的任务还能执行下去嘛? 一切都是未知的! 苗金良看着方木泉,恨铁不成钢。 当初幸好没有让方木泉担任调查科副科长。 否则,他在顾青知手中根本游走不了两轮,就得被顾青知死死地拿捏住。 “渡边君,我错了!” 苗金良瞪了一眼方木泉。 方木泉立即改口道:“苗科长,我错了,若是能够等到任务结束,我亲自剖腹向天皇陛下谢罪。” 苗金良冷哼一声:“此事我一定会向野田司令和智子小姐汇报,你还是想想如何向他们解释吧!” …… …… 【昨晚喝断片了,今天更新正常!】 第一百一十二章 试探 “谍战江城” “科长,此事对您来说,颇为不利。” 齐觅山看着站在窗边的顾青知,走到顾青知身边,低声提醒道。 倘若苗金良和方木泉真的是日本人,那野田浩和佐野智子瞒着顾青知,安插自己的人在调查科,目的已经不言而喻了。 日本人摆明着就是不相信顾青知。 顾青知同样也想到了这一点。 只是,日本人的安排,他能怎么办? 原以为只是两个和日本人有渊源的人被安排在调查科,或许他们有秘密任务,但却没想到他们竟然是日本人。 “觅山,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 顾青知转身盯着齐觅山,郑重的说道。 齐觅山点点头,他大概能猜出顾青知的要交给他什么任务。 “暗中调查出这两人的真实身份。” 顾青知交代道。 齐觅山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必定要将这二人的身份查的干干净净。 齐觅山离开之后,顾青知坐在椅子上,脑海中不断的回忆着当初在宪兵司令部见他们时的情景。 顾青知此时就想知道这两人到调查科的任务究竟是什么。 他们以秘密身份进入调查科,现在暗地里却都在猜测他们的身份,到底是谁泄露他们的身份的呢? 顾青知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件事仅仅是方木泉办的糊涂事。 他盯着桌上的电话,在纠结要不要给佐野智子打个电话,汇报此事。 顾青知拿起电话又放下。 他还没有想好如何向佐野智子开口。 倘若这件事纯属子虚乌有,那会显得自己比较谨慎,事事以日本人为先,处处考虑他们,向他们汇报一切。 倘若此事是真的,那自己岂不是让佐野智子难堪?让苗金良和方木泉难堪? 顾青知在房间中不断的踱步。 最后,他决定此事一定要告诉佐野智子。 于是,他拿起电话,接通了佐野智子的电话。 “许小姐,我顾青知!”顾青知一只手撑着办公桌,这一手拿着听筒。 顾青知只听对面传来佐野智子清脆的声音。 “许小姐,我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向您汇报!” 顾青知语气严肃的说道。 佐野智子原本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随之变得同样严肃。 她沉声问道:“什么事?” 顾青知顿了顿声,解释道:“许小姐,我最近听人在暗地里盛传苗副科长和方科长的身份有问题。” 佐野智子听到顾青知的话,顿时一愣。 她眉头紧皱,又问道:“有什么问题?” “外面盛传他们二人的真正身份是皇军。” 顾青知此时用的不是疑问的语气,而是陈述的口吻。 他只是在向佐野智子汇报一个事实,并不是再向佐野智子确定一个事实。 尽管只是小小的语气变化,这其中可是有很大的学问。 佐野智子眉头皱的更深了。 她当然知道苗金良和方木泉的真正身份。 可是,这件事怎么可能就这样泄露了? “顾科长,消息可靠吗?”佐野智子并没有承认他们二人到底是不是日本人,反而问消息的真实性。 顾青知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暂不确定,但绝不会空穴来风。” 顾青知模棱两可的话让佐野智子的心中起了涟漪。 顾青知只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呼吸声,频率很稳定,说明佐野智子的情绪目前很稳定,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有情绪波动。 只是,佐野智子为什么不立即否定这件事呢? 顾青知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这说明,苗金良和方木泉肯定是日本人。 而他们进入调查科肯定是受野田浩或佐野智子指派。 那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顾青知的思绪逐渐发散。 此时,佐野智子经过短暂的考虑,开口说道:“顾科长,此事的源头一定要查清楚,这种空穴来风、捕风捉影之事,一定不能姑息。” 顾青知明白佐野智子的用意。 佐野智子不承认苗金良和方木泉的身份。 并且,佐野智子还要让顾青知清查这件事。 这就是要堵住悠悠众口。 只听电话那头又传来佐野智子的声音。 “这件事必须查的水落石出,以防是抗日分子借机混淆视听,扰乱我们内部的秩序。” 佐野智子严厉的说道。 顾青知正声回答道:“许小姐,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查到源头,将已经发酵的事情扼杀。不论是不是抗日分子所为,我绝不姑息。” 佐野智子得到顾青知的回答之后,挂掉电话,立即让特高课的特务去暗中调查此事。 顾青知听着对方挂断电话的声音,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容。 尽管佐野智子没有承认苗、方二人的身份,但顾青知从她的犹豫之中,已经发现了端倪。 竟然佐野智子并不承认,并且让自己仔细调查,那自己肯定要闹出一定的声势来。 于是,顾青知叫来齐觅山,他打算让自查组的人进行调查。 齐觅山听着顾青知的话,感觉十分诧异,他怎么也没想到日本人会让调查这件事。 “科长,这样做会不会彻底得罪他们?” 齐觅山有些担心的问道。 他担心苗金良和方木泉会有其他想法,万一他们真的是日本人呢? 顾青知知道齐觅山担心的原因。 只是,此事有佐野智子首肯。 而他对这两人的身份又心知肚明,还有什么不好查的? “觅山,你放手去做,该调查谁就调查谁,不用顾忌谁的面子。”顾青知叮嘱道。 齐觅山点点头,他会不折不扣的执行顾青知的命令。 …… 苗金良接到佐野智子的电话,听到佐野智子的问话,他的心凉了大半截。 关于他和方木泉是日本人的事情发酵的太快了。 整个警察局好像私底下都在讨论此事。 面对佐野智子的质问,他无法回答,更无法将方木泉供出去。 所以,他只能回答不知道。 佐野智子相信苗金良不会骗自己。 这个时候,她才松了口气。 而苗金良此时却有些提心吊胆。 “看看你干的好事!”苗金良指着方木泉的鼻子质问道。 方木泉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模样。 现在,整件事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传言愈演愈厉,让他乱了分寸。 直到齐觅山带着人敲响苗金良的办公室门…… 第一百一十三章 配合调查 “谍战江城” 苗金良示意方木泉不要说话。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进!”。 齐觅山带着自查组的成员“闯”入苗金良的办公室。 苗金良诧异的看着齐觅山。 他知道,齐觅山是顾青知的铁杆心腹。 否则当时齐觅山不会反驳陈平文的话,也不会差点与陈平文打起来。 苗金良既然视陈平文是拉拢对象,那他对齐觅山自然没有好脸色。 “齐组长,你带人擅自闯入我的办公室,有何居心?”苗金良大声喝问道。 齐觅山不急不慢的解释道:“苗副科长,最近局里盛传你的真实身份是皇军,不知苗副科长听说过没?” 苗金良否认道:“哼,一派胡言。” 齐觅山笑道:“那就好,既然苗副科长不是皇军,那我们自然要查出故意散布谣言之人。经过我们缜密的调查,有人供出是方科长指使某些人散布这些消息的,不知道方科长如何解释?” 说罢,齐觅山的眼神盯向方木泉。 方木泉看了一眼苗金良。 苗金良心中暗道糟糕。 但,他不可能任由齐觅山带走方木泉。 毕竟,他们可是堂堂大日本帝国的军人。 只是,自己刚刚并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 所以,一切都成了未知数。 方木泉冷笑道:“齐觅山,你是我侦查科的人,我都不知道的调查任务,你怎么可能知道?” 齐觅山抱歉的笑道:“真不好意思,我还是警察局自查组组长。凡是局内的人,都必须接受并配合我们的调查,不得反抗,否则按抗日分子论处。” 方木泉将目光又转向苗金良。 齐觅山又说道:“假冒消息传出后,佐野智子小姐十分震怒,特命我们调查清楚此事,还苗副科长和方科长一个清白。倘若苗副科长和方科长不配合的话,那就别怪我们动粗。” 方木泉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这已经大大超出他能够把控的范围。 他知道,这件事他若是处理不好,可能真的要去天皇陛下。 苗金良同样沉默了。 他知道警察局内有自查组,却没想到佐野智子竟然让自查组来调查这件事。 并且,齐觅山已经发现这件事和方木泉有关系,那他肯定会揪着方木泉不放。 自己能与他们僵持一会儿,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其实,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主动向佐野智子和野田浩请罪。 可惜,他们没有这个胆量。 死局! 无解! 苗金良皱着眉头,思考着对策。 齐觅山笑道:“请吧,方科长!” 方木泉岿然不动。 他看向苗金良。 一切听苗金良的。 苗金良在短暂的时间内,思索颇多。 他在思考拒绝齐觅山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他也在思量这件事最终会有哪些影响。 “请吧,方科长!” 齐觅山又说了一边,只不过语气冰冷,不带丝毫情感。 办公室中的气氛有些尴尬,同时也开始逐渐剑拔弩张。 方木泉不是那种当缩头乌龟的性格,他心中的怒火已经被点燃。 苗金良挡在方木泉身前,突然笑道:“齐组长,你说方科长是传播谣言的源头,可有证据?” 齐觅山淡淡一笑,用怀里掏出一份口供,在苗金良眼前晃了晃说道:“已经有人对方科长的行为供认不讳,难道苗副科长认为我会造假?” 苗金良笑道:“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而已,既然你们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那就不必确认了,方科长理应跟随你们去接受调查。” 说罢,苗金良闪开,露出了站在身后的方木泉。 方木泉阴沉着的脸,苗金良最终屈服与这些支那人,令他心中极其不爽。 一想到自己为了任务同样要在他们面前低头,这让他心中难受。 齐觅山也不再提醒方木泉,而是直接叫人将方木泉带走。 齐觅山离开之前回头笑看着苗金良,淡淡的说道:“苗副科长,我记得你是负责保安科的吧?” 苗金良看着消失的齐觅山,忍不住伸手不停的揉太阳穴,试图使自己放松下来。 齐觅山刚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让他意识到调查科的行为方式不能用他当初接受培训或者在前线作战留下的经验。 苗金良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要与方木泉保持距离。 齐觅山押解着方木泉离开走廊。 办公室外,各个科室有太多人在暗中盯着这件事。 原本传的沸沸扬扬的“日本人”事件也随着方木泉的被捕而告终。 方木泉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 经过齐觅山的审讯,才知道,方木泉放出这种谣言的目的就是为了混淆视听,以帮助苗金良进一步站稳脚跟。 谁知道他发的东西经过不停的发酵,关注的人也来越。 若非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佐野智子也不会想到用这种方式来解决这件事。 说到底,还是自己人坑了自己人。 若是苗金良如实的向佐野智子汇报此事,或许就不会这种事情发生。 可惜,人都是惜命的。 齐觅山将调查的汇报给顾青知,顾青知并不诧异。 他知道,苗金良和方木泉肯定是日本人。 只是,他们现在以伪装的身份在调查科内部,自己在短时间内也不能揭穿他们的身份。 这就是职场生存之道。 明知道对方不好相与,还必须硬着头皮与人虚与委蛇。 顾青知将调查结果汇报给佐野智子,佐野智子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顾青知清楚,佐野智子的心里肯定不舒服。 否则,她听到自己的消息之后,肯定会勉励自己一番。 却没想到事情的进展无声无息。 佐野智子确实心情不佳,她已经得知了全部的事情经过,并且与齐觅山的调查结果差不多,说明调查的很仔细很到位。 顾青知并不知道佐野智子此时的想法。 他认为佐野智子应该知道这件事的整个经过,因为佐野智子在警察局有足够的“眼睛”。 倘若顾青知愿意的话,将警察局内所有人都筛选一遍,肯定能从中遴选出最优秀的学员,并且使得这些人为他所用。 然而,警察局前段时间风光正盛的几个人现在已经大不如以前。 尤其是郑三林,他同样也是从训练科选拔出来的最优秀的学员。 可惜,现在依旧被丁向秋立案调查! 第一百一十四章 意外招供 “谍战江城” 顾青知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右手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揉捏着太阳穴。 这段时间他一直陷在肖任远、常承志和苗金良的事情上。 不仅涉及到处理军统的事情,还要和日本人虚与委蛇,应付他们,尤其是职场规则上的事情让他十分头疼。 他认为这段时间他就是如同一个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撞,行事没有目的,完全都是按照“应付”来处理这些事情。 当然,说的好听些,可以说是随机应变,而真实情况,很可能他已经被上级所遗忘。 顾青知轻叹一口气,没人知道他现在的压力有多大。 大多数人看到的只是他作为一名汉奸,一名被日本人信任的汉奸,有多么风光,甚至有人感叹他的地位已经差不多与警察局长和特务处处长齐平。 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只有自己知道。 顾青知并不认为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好。 以他目前的职务,再江城的官场之中,只能算是最底层。 但,特别警事调查科这种特殊的职能部门赋予了他不特殊的地位,倘若有一天日本人将他调离调查科呢? 顾青知一想到这种情况,就有些不寒而栗。 有太多人在等着他栽跟头。 也有很多人等着他失势。 一旦他不被日本人所信任,那他在江城的下场将无比凄凉。 并不是他在过度的杞人忧天。 而是已经有一些苗头。 苗金良和方木泉被日本人安插在调查科就是一种警示信号。 甚至包括肖任远调任警察局副局长都是另一种警示。 顾青知细细想来,他自从来到江城之后,就没有自大过,更没有狂妄过,他一直小心翼翼,时刻保持清醒,只为了能够更好的隐藏自己的身份,让自己的潜伏更加的成功。 用心潜伏,广交朋友。 获取信任,静等启用! 这是顾青知来江城之前,上级最后叮嘱他的话。 顾青知一直以自己的原本的思维来处理现在的事情,就导致他表现的很活跃。 特高课一般应对这种很活跃的人,只有一种处理方式,那就是活不到第二天。 但,顾青知的异常活跃,反而让日本人对他放下戒心。 因为特高课的特务认为像处在顾青知这样位置上的汉奸,是不可能有顾青知这样的行径的。 这些人一般很会伪装自己,并且时刻保持自我的清醒意识。 而顾青知有时候做事却有些随心所欲,在特高课的特务看来,顾青知这样的行为只能代表他的不成熟,但他们知道顾青知并不是不成熟。 所以,顾青知在成熟的外表下,还能时常拥有这样的心态,说明他是个纯粹的人,并且善于伪装,只不过他的这种伪装,取决他的心理状态。 特高课的特务认为顾青知的这种状态是良性的,所以并未对顾青知进行深入的调查。 并且他处理的问题的方式是对事不对人,这也是让特高课确定顾青知没问题的原因之一。 顾青知现在才真真切切的体会到这番话的终极含义。 上级真的只是让他潜伏在江城,什么伺机帮助江城组重建的话都是场面话,要是真的想让他帮助江城组重建,那为什么又不给他相应的联系方式? 所以,他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潜伏。 至于他能不能在江城潜伏下去,谁都不知道,顾青知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潜伏多久。 顾青知轻叹一口气。 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向办公桌,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刚想打电话,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 顾青知神色不悦,眉头微皱,淡淡的说道:“进!” 丁向秋快速将门关好,走近顾青知,将手中的材料递给顾青知。 顾青知接过丁向秋手中的材料,愣在了原地。 被日本人抓捕的曹静文招供了! 招供的最主要的信息就是关于军统在江城有一个潜伏很久,级别很高,身份神秘的谍报员。 至于这个谍报员是谁,他也不清楚。 但他知道,肯定不是贺清河。 因为贺清河的身份太低了。 顾青知刚刚舒展的眉头,又逐渐紧皱。 他看向丁向秋,问道:“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丁向秋听到顾青知的话,顿时愣在原地。 “我怎么处理?我要是知道怎么处理,还来问你?”丁向秋心中暗暗想到。 当然,他也不希望潜伏在敌人高层中的军统谍报员暴露。 只是,对这件事,他无能为力。 他根本按不下来这件事,这件事必须要向顾青知汇报,倘若顾青知决定不向日本人汇报,那他还与机会将情报传递给上级,让上级友好提醒对方。 “科长,这件事还得你来拿主意。”丁向秋苦着脸说道。 顾青知想了半晌之后,缓缓的说道:“继续审,要具体信息,这种模棱两可的证词,以后就不要再拿出来了,毫无意义。” 丁向秋从顾青知手中接过审讯记录。 他着实没想到顾青知会如此回答。 “科长,曹静文并不知道具体信息……” 丁向秋小声的提醒。 “那就沿着这个方向继续调查!” 顾青知回复道。 丁向秋点点头,他走出顾青知的办公室,也没想出顾青知今天说话为什么有点冲。 顾青知等丁向秋离开之后,才慢慢走到窗台边,望着楼下大院中来来往往的警员,顾青知陷入了沉思。 曹静文供出这样的情报,他也无法预料。 他更不知道这个情报会涉及到哪些人。 就算他知道涉及到哪些人,他也无法提醒所有人。 顾青知只能在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内,合理的安排事务,一旦他插手其他事务,或者让其他人抓到把柄,他就会很危险。 用心潜伏,广交朋友。 获取信任,静等启用! 顾青知嘴中反复的咀嚼着这十六个字,要想在江城立于不败之地,就必须按照这个方针执行。 顾青知走向电话机,接通了苏新卫的电话。 苏新卫乍一接到顾青知的话,心中咯噔一声,他不知道顾青知找自己做什么? 毕竟,最近顾青知一直很忙,忙到没时间搭理他们。 “顾科长,您有什么吩咐?” 顾青知笑道:“晚上叫上老刘和老吴,咱们老地方喝几杯……” …… …… 【小顾摆烂的人生!祝大家儿童节开心,童心未眠,天真烂漫!】 第一百一十五章 经营关系 “谍战江城”! 苏新卫连忙应承。 尽管他疑惑为什么顾青知会主动喊他们喝酒。 他迅速的联系了刘继业和吴大桂。 这两人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们同样心中有疑惑。 顾青知自然知道这些人肯定会疑惑,他没有过多的解释。 刘继业作为警察局巡逻科科长,自然有利用他的价值。 吴大桂是看守所所长,顾青知同样用得着他。 所以,得加强与这些人的联系,迅速的形成有利于自己的圈子。 只有这样,他才能拥有更多的资源。 顾青知以往遵循的是不主动原则。 这种方式很大程度上为自己设置了一层壁障,可以有效的保护自己。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在江城孤家寡人一个,如果与这些人不牵扯上一些利益上的关系,恐怕无法维系与他们之间的关系。 就像刘继业、吴大桂和苏新卫一样。 尽管蔡永华暂时醒不了,但他们三人依旧紧密的团结在一起,共同进退。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他们之间有密不可分的利益。 不论谁离开其中,都会遭受其他人的群起而围攻,从而导致无法生存。 这样的利益关系维系,有利有弊。 对顾青知来说,他需要融入其中。 只有这样,他才能形成一股属于自己的力量。 当然,这种新力量是整合而来的,并不是他培养出来的。 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顾青知才能更好的在江城站稳脚跟。 顾青知到新民酒楼的时候,其他三人已经在雅间等候顾青知。 “顾科长,今天迟到了哦,要罚酒的!”吴大桂笑嘻嘻的说道。 顾青知确实迟到了。 他准备离开警察局的时候,丁向秋又来向他汇报曹静文的事情。 曹静文已经彻底叛变,他想通过提供情报来实现自身的自由。 可惜,顾青知并没有答应曹静文。 原因就是曹静文提供的情报太片面,根本就没有具体的内容。 不像肖任远一样。 但凡是肖任远提供给日本人的情报,日本人都或多或少根据他的情报抓捕了该抓捕的人。 就连曹静文都是因为肖任远的情报所抓。 所以,一直潜伏在江城的曹静文并没有足够能够拿得出手的情报来换取自己的自由。 因此,顾青知并没有理会曹静文,他这才迟到。 苏新卫赶紧打圆场,他怎么能让顾青知罚酒呢? 让苏新卫没料到是,顾青知竟然真的自罚一杯,这让吴大桂在酒桌上一整晚都心不在焉。 顾青知满饮一杯,笑道:“最近一直都在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没时间和你们好好聚聚,该吃吃,该喝喝……” 顾青知招呼着众人。 苏新卫所在顾青知身边,专门为顾青知倒酒。 “老刘,贺清河是军统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皇军那里不仅对局里颇有微词,对巡逻科也有一些想法,你还是要加强对巡逻科的管理,有些不清不楚的人,该剔除就得剔除!” 顾青知顺着刚才的话题,就将事情扯到刘继业的巡逻科上。 贺清河作为巡逻科的一员,他的身份是军统,刘继业自然有自查不到位的情况,倘若日本人真的问起来,他也有理由搪塞。 刘继业举杯与顾青知轻轻一碰:“顾科长,这件事刚发生我就知道了,贺清河此人平常就独来独往,除了和朱暮云走得近,其他人他都不交际,我早该发现他的端倪了。” 顾青知笑道:“老刘,要我说,此事也不能怪你自查不到位,谁能想到贺清河平常一副老实模样的人会是军统呢。” 刘继业一口饮净,又说道:“贺清河平时和朱暮云关系不错,小朱会不会也被贺清河带坏?” “不至于吧?”顾青知诧异道。 刘继业眼珠的滴溜溜的转动,他正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算了,小朱胆小怕事,应该不会和贺清河同流。”刘继业自我否定道。 顾青知笑而不语。 当然,他不是在笑刘继业,他是在否定自己的想法。 “老刘,朱暮云要是被贺清河策反了,特高课早就将朱暮云抓走调查了,否则他怎么可能活生生的看在这里?”苏新卫疑惑的问道。 刘继业这才缓过神来。 既然日本人没有抓捕朱暮云,那就说明朱暮云没有问题,否则日本人早就对他动手了。 “哈哈,倒是我着相了。” 刘继业举杯,所有人共饮一杯。 顾青知放下酒杯,说道:“老刘,现在皇军很支持咱们提供抗日分子的线索,这对巡逻科来说是个绝好的机会。” “哦?”刘继业诧异的看着顾青知。 顾青知刚才只是试探性的询问,既然刘继业好奇,他又继续说道:“巡逻科一两百号巡逻警,每天不分昼夜的在江城巡逻,他们岂不是天然的移动情报员?” 刘继业举着酒杯,陷入了沉思。 他明白了。 顾青知的话,他彻底分析清楚了。 这不就是要将巡逻科的警员培养成情报员,每天替他们在江城各个地方进行情报搜集。 在刘继业看来,这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巡逻科的巡逻警大多都是在混日子,现在突然让他们肩负起任务,且不说他们能不能完成任务,光说这件事,他们的内心难道就没有牢骚? 刘继业干了一辈子巡逻科长,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情没经历过? 这件事能不能干? 怎么干? 必须要听顾青知的安排。 这是刘继业最真实的想法。 顾青知看了一眼刘继业,问道:“老刘,有句话不知道你听过没?” “什么话?”刘继业好奇道。 顾青知笑嘻嘻的回答道:特务处的情报科长孙一甫曾经表示江城的大小事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刘继业尴尬的笑了笑,他自然知道特务处情报科的这句话。 因为这句话,当初孙一甫得到了日本人的亲自赞誉。 当然,这都是题外话。 还是要将主题拉回现实。 孙一甫当时凭什么敢这么说? 因为,他就是使用了大量的便衣和原本警备队和侦缉队的外勤,使得情报科无时无刻不掌握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而此时,巡逻科完全具备这个条件,成为下一个情报科。 …… …… 【虽迟但到!月初,求几张月票撑撑脸面。】 谍战江城最新章节地址: 谍战江城全文阅读地址: 谍战江城地址: 谍战江城手机阅读: 第一百一十六章 合作共赢 “谍战江城” 刘继业微微一愣。 他当然知道孙一甫当初的所做作为。 特务处情报科成立之初,不仅吸纳了大量的侦缉队和警备队的之中的边缘人物成为他的耳目,更是暗中整合了江城许鸡鸣狗盗之辈、泼皮无赖之人。 他们游走于江城各行各业,或招摇过市,或狐假虎威,或暗中窥视。 总之,这些人无恶不作,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 他们带给情报科的是无穷无尽的情报。 尽管这些情报可能不完整,不明确,不清晰。 但,情报科的优势就是借助这些不完整、不明确和不清晰的情报分析出敌人的意图,这也是情报科存在的意义。 当时的孙一甫很风光。 这些情报科的外勤虽然是散兵游勇,但他们有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他们也曾为情报科立下汗马功劳。 只是,随着外勤队伍的扩大,人数越来越多,为非作歹的人也更多,这让孙一甫觉得他们有些尾大不掉。 于是,孙一甫便逐渐边缘化了一群人。 可惜,这种温柔的方式不仅没有提高情报科外勤的质量,反倒让一些原本拥有很强能力的人淡出了情报科的核心,其中一部分人成为了有名的掮客,情报科虽然没有因此一蹶不振,但损失大量情报的来源,使得他们的情报越来越滞后。 顾青知之所以要向刘继业提起这件事,就是要充分利用巡逻科的优势。 巡逻科的巡逻警员都是警察局正式的警员,也有一些学员和临时工,但他们都受警察局的庇护,不像情报科招募的那些“散兵游勇”一般。 所以,这些人的质量和能力无须担心。 他们常年游走于江城大街小巷,对各自的一亩三分地了如指掌。 甚至,他们比情报科的外勤更有正当理由去刺探一些情报。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有组织的。 这也是顾青知最看重他们的地方。 刘继业担忧的问道:“顾科长,倘若我要真这么干,特务处会不会横插一脚?” 顾青知笑道:“老刘,你多虑了,特务处有什么理由横插一脚?他又有什么资格插手?” 刘继业沉默不语。 他必须的承认,他被顾青知的话说的心动了。 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他的面前。 成为江城最大的情报头子的机会。 就看他想不想选择。 “老刘,这又什么好犹豫的,我觉得顾科长提的建议很好,倘若你要是能够掌握江城所有的情报,那这黄金美元岂不是白花花的往我们这里来?”吴大桂摩挲着下巴贱兮兮的说道。 刘继业瞪了一眼吴大桂。 吴大桂继续笑道:“老刘,别瞪我,有钱大家一起赚。” “肤浅!”刘继业轻哼一声,冲着吴大桂说道。 吴大桂也不生气,他就是肤浅的人,何必装高雅? 刘继业虽然表现的不悦,但吴大桂说的其实是实话。 但,他想到的更多的是其中的政治意义,而不是金钱利益。 “顾科长,此时所涉匪浅,我担心……” 刘继业已然心动,只是他依旧在担心、在犹豫。 毕竟,这是一件在江城开创先河的事情。 顾青知郑重的说道:“老刘,尽管干,你与我们调查科合作,不仅不会被人攻歼,甚至皇军都会支持你。” 刘继业下定决心,举起手中的酒杯:“顾科长,敬你!” 顾青知举杯同饮,两人相视一笑。 苏新卫赶紧为顾青知又满上,他笑着说道:“顾科长,老刘,此时我也应当参与其中啊,日后巡逻科的警员我们总务科肯定是大力支持的。” 刘继业笑道:“如此甚好!” 用日本人的经费去为自己培养人,并且培养出的人还能帮自己收集情报,自己拿到情报进行整合之后,便可以通过黑市将这些情报倒出,这其中的利润,想必是可观的。 刘继业自然不会拒绝苏新卫。 他又提一杯敬苏新卫。 吴大桂自然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么赚钱的生意从他的眼皮下溜走,他赶紧说道:“你们两不够意思,大家如同亲兄弟,怎么能分彼此呢?这件事我也应当力挺你,只要日后你老刘用用得着看守所的地方,那就只管招呼一声。” 吴大桂说着,不管刘继业应不应他,便将杯中的酒饮净。 他做事就是这么无赖。 刘继业讪讪一笑,他也实在抹不开面子。 谁让吴大桂是自己人呢? 顾青知看着兴奋的三人,尤其是刘继业,他略感欣慰。 至少刘继业的表现没有让他失望。 他其实最担心的就是刘继业拒绝他。 只不过,在这块巨大的利益蛋糕面前,谁也无法无视。 吴大桂几杯酒下肚,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他举着酒杯,勾着顾青知的肩膀,笑道:“顾科长,你为老刘谋划了这么一单好生意,对我可不能厚此薄彼,我老吴有什么能被你用得着的地方,你尽管提,我肯定配合!” 吴大桂酒后吐真言。 刘继业面色微微一变。 苏新卫赶紧扶住吴大桂,阻止他继续胡乱说话。 什么叫“我老吴有什么能被你用得着的地方”? 这句话就是在暗示顾青知提点刘继业目的不纯。 顾青知深深看了一眼吴大桂,余光又瞥了瞥刘继业和苏新卫,他佯装喝多了,开心的笑着,同样勾着吴大桂的肩膀说道:“老吴,什么叫用得着的地方?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乱咱们合作干什么事,这都叫合作双赢,互利互惠,不存在谁利用谁。” 顾青知拍着吴大桂的肩膀,在吴大桂耳边说道。 尽管说的声音很低,但房间中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刘继业听到“合作共赢,互利互惠”八个字之后,抬眼怔怔的看着顾青知,他没想到顾青知想的竟然如此深刻。 倒是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刘继业此刻万分愧疚。 顾青知当真视他们为自己人,而他们却对顾青知所有质疑,这不得寒了顾青知的心? 难怪顾青知刚才说出这个八个字的时候,略有深意的看了他们一眼。 刘继业提着酒杯就满上,他举着酒杯,酒杯低于顾青知,恭恭敬敬的说道:“顾科长,咱们是合作共赢,互利互惠!感谢科长的提点,刘某干了,您随意!” 正说着,只见刘继业心悦诚服的干了杯中酒! …… …… 【来了来了!求月票!】 第一百一十七章 禁忌 “谍战江城” 吴大桂听到刘继业和顾青知的对话,猛地清醒过来,他急忙摆手,连忙解释道:“科长,我可没有那种意思。” 顾青知笑着问道:“哪种意思?” “那种意思?” “恩?” 吴大桂有些着急。 他有些解释不明白。 顾青知、刘继业和苏新卫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吴大桂看着三人,有些不明觉厉。 “你们笑什么?我真的没那种意思。” 吴大桂拼命辩解。 “知道了,知道了,你没那种意思。”刘继业笑道。 顾青知问:“老吴,你老老实实在看守所待着就行了,该做什么,怎么做,还用我们教你吗?你现在不是做的很好?” 吴大桂摸了摸脑袋,完全没有当初顾青知初见他时的傲慢,反倒显得憨态可掬。 “是啊,老吴,人家老刘是真的没想到这茬,你非要在其中胡搅蛮缠,看守所那破地方,你早就经营的铁桶一块,你还想将铁桶变成金桶?”苏新卫附和着顾青知的话,故意打趣道。 吴大桂嘿嘿一笑:“金桶谁都爱嘛!” “呸!” 三人异口同声的嫌弃吴大桂。 “满上满上!” 苏新卫冲吴大桂说道。 吴大桂也不含糊,满上之后,又分别和每个人喝了一杯。 毕竟实力摆在这里,他能喝! 谈完刘继业,说了吴大桂,苏新卫其实心中也暗暗着急。 尽管目前肖廷梅还在照顾肖任远,没有回到警察局。 可他知道,一旦肖任远和肖廷梅回到警察局之后,肖廷梅一定会替肖任远盯着总务科。 到时候,自己的日子又该不好过了。 他数次求助与顾青知。 顾青知也的确替他解决了麻烦。 可,这种事情毕竟不能彻底解决。 所以,他想要一个更加圆满的解决办法。 当苏新卫慢慢的向顾青知提起这件事的时候,顾青知笑道:“老苏,这件事确实不好办,肖任远在皇军跟前可是很有用的。皇军对他重视,那我自然也得重视他。” 苏新卫轻叹一口气。 他自然知道这件事不好办,否则他也不会求顾青知。 整个警察局,能够帮他的人,并且能够解决这件事的人,只有顾青知。 “科长,倘若肖任远被军统刺杀而亡呢?”苏新卫低声冷冷的说道。 此言一出,刘继业和吴大桂纷纷瞠目以视。 顾青知诧异的看着苏新卫。 他着实没想到苏新卫会说出这样的话。 随即,他盯着苏新卫,板着脸,毫不客气的说道:“老苏,有些事情可为,有些不可为,不要以身犯险,平白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苏新卫打了个冷颤。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 顾青知冰冷的语气让他彻底惊醒。 “科长,是我鬼迷心窍了!”苏新卫解释道。 顾青知轻哼一声:“下不为例!” 苏新卫松了口气,他真怕顾青知对他上纲上线。 谁都知道顾青知对日本人忠心耿耿,不管人前人后,顾青知都表里如一,并且以成为日本人为目标。 在顾青知面前直接谈论对日本人不利的事情,简直就是在触碰顾青知的逆鳞。 苏新卫见顾青知脸色缓和,他才敢提起手中的酒杯,恭恭敬敬的向顾青知敬酒。 顾青知也不推辞,而是语重心长的说道:“老苏,很多时候,很多人都是因为口不择言,而人头落地的!” 苏新卫点点头。 他知道顾青知是为他好。 他也知道自己刚才确实说错话了。 “科长,您提醒的是,不会有下次了。”苏新卫保证道。 顾青知这才与苏新卫碰杯。 苏新卫将自己的酒杯放的很低,碰杯之后,一饮而尽。 刘继业和吴大桂也开始缓和房间中的气氛。 “老苏,饭可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刘继业警示他。 吴大桂笑着说道:“老苏,心里话不要拿到台面上来说嘛!不然我们四个可以进去摆一桌麻将了!” 苏新卫瞪了一眼吴大桂,他知道吴大桂是好心,但他这话说的太不中听了。 顾青知笑道:“老吴,恐怕进去打麻将也没你的份。” “为什么?”吴大桂不解的问道。 顾青知笑而不语。 吴大桂有些着急。 顾青知这才解释道:“因为里面的伙食养不活你!” 吴大桂看了看自己的大肚腩,尴尬的笑了笑。 “老吴,你确实该减肥,太胖了!” 刘继业十分赞同顾青知的话。 “老吴,健康为主!”苏新卫提醒道。 吴大桂摸了摸后脑勺,急道:“不是说老苏的事情吗?怎么又扯到我身上?” 说着,他又开始提杯倒酒。 顾青知连忙摆手,佯装囫囵的说道:“不喝了,不喝了,再喝要吐了。” “来来来,继续喝,喝醉的人从不说自己喝醉了,没喝醉的人总说自己喝醉了。” “顾科长,你的酒量可不止如此!” “继续继续!” 吴大桂不断的怂恿道。 刘继业看了看时间,他认为今晚的酒局差不多该结束了。 于是,他便起身说道:“酒就不喝了,咱们陪顾科长找个浴室捏一捏、搓一搓!发发汗,醒醒酒!” 吴大桂放下手中的酒杯,立即应承。 苏新卫扶着顾青知。 顾青知其实没醉。 但他此时不能出声拒绝。 这是他作为潜伏者,所必须要应对的考验。 四人走出新民酒楼。 刘继业招了招手,便立即缓慢的驶过两辆车。 一行人消失在黑夜中。 …… “组长,自从蔡永华被我们重创之后,他原来的心腹都转投到顾青知麾下,说明顾青知在警察局内部的势力并不小!” 周青向胡旭云解释道。 他与胡旭云并肩站在黑暗的小巷中,看着消失的汽车。 胡旭云眉头轻皱,他早就想接触顾青知,可一直没有机会,今天或许是个好机会。 “组长,都布置好了!”刘珲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向胡旭云汇报道。 胡旭云站在黑暗中思索良久,才说道:“暂时取消行动。” 周青和刘珲纷纷诧异的看着胡旭云。 他们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这可是胡旭云亲自布置的刺杀顾青知的任务。 可,为什么现在又取消? 周青不解。 刘珲诧异。 胡旭云转身之后,淡淡的说道:“留下一个知己知彼的敌人,总比对付一个陌生的敌人要强。” “我们或许可以刺杀顾青知,难道我们下次还能够刺杀与顾青知一般的王青知?李青知?” 胡旭云的反问没有人能够回答。 刘珲并不是第一次被胡旭云拒绝刺杀顾青知,他心中颇有微词,不仅是对胡旭云,更多的是对顾青知。 “组长,可机会就在眼前!”刘珲心有不甘的说道。 胡旭云笑道:“我猜顾青知没醉,你们认为呢?” 周青站在黑夜中沉默不语。 刘珲怔怔的看着胡旭云,心中略有疑惑。 …… …… 【虽迟但到,求月票!】 第一百一十八章 漫漫长夜 “谍战江城” 顾青知趴在床上享受着浴室中经验丰富的老师傅的推拿。 刘继业没有骗他。 这的确是十分正常的洗浴场所。 刘继业趴在顾青知身边,甚至已经微微发出鼾声。 顾青知其实也有些困倦,但他始终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这种地方,万一真的有人摸进来对他图谋不轨,那他岂不是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胡旭云盯上。 而此时的胡旭云正带着周青和刘珲盘桓在浴室的门口。 “组长,我觉得还是应该把握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 刘珲继续劝诫道。 胡旭云没有应承刘珲,而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浴室的门口。 他时刻在等待顾青知的出现。 周青提议道:“组长,就算要留着顾青知,那刘继业、吴大桂和苏新卫我们都能够刺杀。” 胡旭云轻笑道:“老周,有些人可以留着,有些人没必要留着。他们对我们没有实质性的威胁,我们又什么要为自己制造麻烦呢?” 其实,胡旭云还有另一层更深的含义没有告诉周青。 吴大桂身为看守所所长,管理着警察局抓捕的很多要犯,其中就包括一些抗日的同志和爱国人士。 吴大桂贪得无厌,什么钱都敢收,什么人都敢弄出去。 只要有吴大桂在看守所,胡旭云就有突破口。 毕竟,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交易。 所以,胡旭云得留着吴大桂。 至于苏新卫,他曾经就是因为与吴大桂之间有猫腻,才被自查组进行调查,苏新卫是帮助吴大桂兜底的人,他们两人都得留着。 至于刘继业,或许可以刺杀他。 但是,他们四人一起出来,单独只杀刘继业,难免会给其他三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胡旭云不许周青和刘珲轻举妄动。 …… 浴室中。 顾青知眨巴眨巴眼睛,挥挥手,帮他捏背的师傅很自然的退出去。 苏新卫立即醒来,同样挥挥手让人离开。 “科长,感觉如何?”苏新卫轻声问道。 顾青知耸了耸肩膀,扭了扭脖子,舒缓了一口气,笑道:“还不错!” 苏新卫松了口气。 地方是苏新卫选的。 人也是苏新卫挑的。 他最担心今晚的服务不能令顾青知满意。 现在看着顾青知放松的模样,苏新卫就知道今晚的安排没有错。 顾青知靠在床上眯着眼,等待着刘继业和吴大桂。 尤其是吴大桂,鼾声连天。 稍许之后。 刘继业和吴大桂才醒来,他们看着等候他们的顾青知和苏新卫,尴尬的笑了笑。 “老刘,老吴,饿了没?”苏新卫问道。 其实,他问出这句的目的就是为了试探顾青知的态度。 顾青知沉默不语。 刘继业率先说道:“肯定饿了,光喝酒没吃饭。” “老刘,听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有点饿了。”吴大桂摸着肚皮说道。 苏新卫立即转向顾青知,问道:“顾科长,您认为呢?” 顾青知的目光从众人的脸上扫过,又看了看手表,犹豫道:“这个点,该回去休息了!” 苏新卫赶紧说道:“顾科长,大家难得一起出来聚聚,这个点还早呢!” “是啊,科长!” “老苏说的不错。” “顾科长,在出去玩一玩!” 刘继业和吴大桂轮番劝说顾青知。 顾青知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随你们吧!” 苏新卫喜上眉梢。 能劝说顾青知跟他们一起继续娱乐,着实不容易。 他刚才差点就以为顾青知要立即离开。 到底是人多力量大。 有了大家的劝说,顾青知也不好意思拒绝。 “科长,咱们去西岳楼打几圈,我让西岳楼的人准备好吃食。”苏新卫拉着顾青知就往浴室外走。 顾青知呼吸着江城凌晨的空气,他总感觉这些空气是“湿润”的。 三月份的江城,湿气和露水还是比较重的。 江城向来昼夜温差大。 有些初到江城的人会难以适应这样的天气。 “科长……” 苏新卫小跑着从车里拿来一件袍子替顾青知披上。 顾青知也没想到苏新卫会这么来事儿。 “老苏,走罢……” “哎~”苏新卫替顾青知拉开车门,随后又转入副驾驶室。 刘继业和吴大桂紧跟着上了他们后面的车。 两辆车径直向西岳楼而去。 胡旭云看着精神十足的顾青知,又看向连走路都有些打飘的刘继业和吴大桂,笑着转头看向刘珲和周青,问道:“怎么样?我说的不错吧!” 周青和刘珲点点头。 “顾青知此人心思缜密,戒备心理极强,他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喝酒酒醉?所以,倘若我们刚才要去暗杀顾青知,说不定会闹出什么麻烦……” 胡旭云话音未落,只见马路上疾驰过一队警员,这些人都是顾青知暗中安排的人。 周青和刘珲眉头皱的很紧。 刚才若是真的动手了,那这些人就会立即扑向他们,他们能不能脱身还不一定。 “组长,您真是料事如神!”周青奉承道。 胡旭云浅浅一笑,说道:“干咱们这一行,必须要手脑并用,否则很容易掉到别人的圈套里。” 刘珲和周青赶紧点头应承。 “组长,那现在怎么办?还跟踪他们吗?” 胡旭云思索着,摇摇头,说道:“让兄弟们撤吧!” 周青与刘珲立即分头行动。 胡旭云则消失在黑暗中,他并没有和江城组的兄弟们一起离开。 此时,顾青知一行人正在吃西岳楼为他们准备的宵夜。 顾青知喝了一口馄饨汤,又吸溜着馄饨。 在这春寒料峭的深夜,能有一碗热汤暖暖胃是很舒服的。 吴大桂率先喝完馄饨便连忙招呼其余人赶紧吃,他急着打麻将。 苏新卫始终保持着与顾青知相似的态度,陪着顾青知吃馄饨。 随着顾青知放下勺子,苏新卫也立即放下勺子,陪同顾青知进入隔壁的麻将室。 吴大桂和刘继业已经在其中等待。 并且,他们两人坐的是对家。 顾青知也不推辞,直接坐在刘继业的下首。 苏新卫则坐在了顾青知的对面。 顾青知拉开身前的小抽屉才发现抽屉里已经放了一小沓美元。 顾青知知道,这些赌资应当都是苏新卫提前安排好的。 苏新卫的确是一把搞交际的好手。 刘继业招呼着其余人坐下。 于是,四人麻将就这样开始! …… …… 【求月票!】 第一百一十九章 牵扯甚广 “谍战江城” 顾青知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 酒精的刺激。 推拿的舒适。 打牌的放松。 这一晚上,顾青知都在娱乐消遣中度过。 但他依旧能够保持一个清醒的状态。 只有回到家中,他会稍稍放松,但却不敢完全丢失警惕性。 顾青知站在窗台边,尽管黎明将至,但他楼下的不远处街道拐角处,依旧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顾青知知道,这辆轿车极可能是特务处或者特高课监视他的车。 顾青知拉上窗帘,躺在床上,很快便安然入睡。 …… 一夜无语。 顾青知进入警察局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 若不是曹静文的案子需要他盯着,他今天上午可以选择不去局里。 “曹静文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 丁向秋低声回答道。 顾青知停下脚步,侧头盯着丁向秋。 丁向秋立即又说道:“曹静文想起来一件事,他说三八年底军统总部往江城派了一批潜伏的卧底,这些身份不同,伺机打入江城日伪的各个部门。” 顾青知心中咯噔一声,他就是三八年底从沪上到江城的。 “有具体名单吗?”顾青知眉头轻蹙,问道。 丁向秋摇摇头。 “曹静文并不知道具体名单,但他怀疑这次交给贺清河的情报就是关于这件事的。” 丁向秋解释道。 顾青知愁眉不展,他没想到曹静文竟然泄露了这件事。 虽然曹静文不知道具体名单。 当时,这件事就这样堂而皇之暴露出来,那特务处、特高课一定会盯着这件事不放。 自己很可能也会深陷其中。 顾青知决不允许这件事发生。 可是,自己根本没办法将曹静文的口供按下来。 毕竟,审讯曹静文的并不是只有丁向秋。 顾青知接过丁向秋递给过来的审讯记录,将曹静文的话一字不漏的全部看完。 曹静文的供词只有两点: 其一,三八年底有一批军统的情报员被派到了江城。 其二,他与贺清河传递的情报和这些情报员有关系。 顾青知已经将贺清河家中搜索过一遍,并没有发现所谓的情报。 他甚至连曹静文住的地方都搜查了两遍。 只是,同样没有任何收获。 顾青知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表现的与往常没有区别。 顾青知回到办公室之后,第一时间将这件事汇报给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立即命令顾青知搜集三八年底进入江城各个部门的人,她要在最快的速度内得到一份详细名单。 但,目前顾青知根本无法给出详细的名单。 他主动向佐野智子汇报道:“许小姐,我也是三八年底来到江城的,这件事我是不是该避嫌?” 佐野智子扶着额头,有些哭笑不得。 若非顾青知提醒,她倒是忘记了这件事。 只是,她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顾青知如何来到江城。 又是如何留在江城,进入调查科,这些都是经过野田浩亲自调查的,顾青知绝对没有问题,否则野田浩根本不会让顾青知担任特别警事调查科科长。 “顾科长,不必担心,你的身份背景野田司令早就调查过,所以,你不计入调查名单。”佐野智子说道。 顾青知点点头。 他着实没想到佐野智子会将他摘出这份名单。 “那调查的任务?” 顾青知委婉的提到。 佐野智子斩钉截铁的说道:“你放心,认真做!” “哈依~” 顾青知应承道。 他立即安排齐觅山去搜集三八年底进入江城的人,尤其是那些在日伪要害部门的人,更需要深入调查。 而顾青知此事却去了关押曹静文的审讯室。 曹静文见到顾青知,他感觉万分有幸。 “顾科长,我提供的线索怎么样?” 顾青知眉头一皱,盯着曹静文,问道:“你除了知道这些问题,还有其他问题吗?” 曹静文佯装仔细回忆,随后摇摇头。 顾青知用冰冷的声音说道:“曹先生,我希望你提供的信息时你自己肯定清楚的,不要到时候我问你,你一问三不知。。” 曹静文无奈的说道:“顾科长,这种事自然不敢欺骗你,我们已经确定过,大部分都是真的,除了极个别没有任何价值的。” 顾青知点点头,曹静文说的话他已经相信了七分。 “曹先生,你还有什么秘密没有向我们汇报。” 曹静文眉头紧皱,果断的摇头否定。 虽然曹静文在金陵的时候不是叛徒,但不代表他的这些老乡对他的看法,导致他最终加入了减肥军团。。 “顾科长,我想知道我的另外两名兄弟怎么样? 曹静文虽然是与贺清河交接的人,但他对另外两人的情况都不是很清楚,所以想从侧了解一下其他人的情况。 然而,当他得知自己的好兄弟结束了生命的,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以祭奠他们。 “曹先生,希望你的情报有用。” 顾青知盯着曹静文淡淡的说道。 顾青知的语气越是平淡,曹静文心中越是忐忑。 他猜不透顾青知的心。 所以,他就只能老老实实的跟在顾青知身后。 顾青知并不知道曹静文此时真实的想法。 因此,他也只能在一旁看着顾青知和丁向秋做事。 “顾科长,您放心,我的话是不会有假的!” “不会有假?” 曹静文点点头。 顾青知冷笑一声,并不是他不相信曹静文的话,而是曹静文的话不值得他相信。 顾青知清楚,今天对曹静文的审讯绝对够深入,否则曹静文也不会爆出如此重要的信息。 顾青知刚从审讯室走出来,齐觅山就急匆匆的赶回来。 顾青知立即将齐觅山带回办公室。 “科长,都调查清楚了,这些人都是三八年底出现在江城,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分的很散。而且有些人已经走上了重要的岗位,要想动他,可能还真需要花费一段时间。”齐觅山解释道。 顾青知摆摆手,他并不是要立即调查他们,只是做了一个常规的统计罢了。 “这些人之中有和抗日分子走得很近的人吗?” 顾青知的话一下子问倒了齐觅山,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含含糊糊的说道:“科长,我觉得这件事可能会牵扯到一批人。” 顾青知笑道:“或许不止……” 第一百二十章 详细名单 “谍战江城” 排除一个正确答案。 在所有的错误答案中继续寻找正确答案。 日本人怎么也想不到顾青知才是那个潜伏在江城的卧底。 当然,曹静文所交代的情报之中,或许不止顾青知一个卧底。 毕竟,军统不会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顾青知一个人身上。 谁都无法预料这些被派往江城的人中,有哪些能够幸存下来。 顾青知看着名单上的名字,冲齐觅山叮嘱道:“名单上的这些人可以着手调查了。” 齐觅山点点头,他立即着手调查名单上的所有人。 顾青知又拿起摆在面前的名单。 名单上的人,他的记忆中并没有熟识的。 索性,他也就不再纠结于这件事。 一切都等齐觅山的调查结果。 齐觅山将自查组所有人都抽调出来调查这件事。 甚至连看守方木泉的人也仅仅只留了一位。 自从方木泉招供是他散布苗金良是日本人的信息,否认苗金良是日本人之后,顾青知就让齐觅山暂停了对方木泉的调查,一直羁押着方木泉。 明知道苗金良和方木泉就是日本人,自己还不能彻底调查清楚,不能与他们撕破脸。 不仅如此。 顾青知还要继续维护他们的身份。 这让顾青知心中有苦说不出。 否则,他昨晚也不会约刘继业等人吃饭喝酒。 或许,只有酒精才能麻痹顾青知。 而顾青知却不敢完全麻痹自己。 他站在窗口看着风风火火离开的齐觅山,心中暗叹一声:希望行动顺利。 顾青知之所以希望行动顺利。 因为行动顺利的就代表被调查的人并没有问题,若是有问题的话,调查起来肯定有所曲折,会耽误很多时间。 齐觅山离开不久,佐野智子便打电话过来询问此事,顾青知只好将自己的安排全部告知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对顾青知的安排很满意,对顾青知执行任务的速度也很满意。 当然,佐野智子还在电话里传达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她让顾青知释放方木泉。 而她给出的原因是,方木泉的确在故意传播谣言,混淆视听,但他并没有造成任何损失。 所以,佐野智子仅仅只对他进行了严厉了批评,并没有其他实质性惩罚。 因此,在齐觅山离开警察局不久之后,方木泉便被释放。 “苗副科长,姓顾的太欺负人了。”方木泉坐在苗金良的办公室中不断的吐槽顾青知。 苗金良静静地听着方木泉吐槽,冷冷的说道:“说完了?” 方木泉一愣,怔怔的看着苗金良,他能察觉到苗金良心情不好。 “谁让你私自泄露我们的身份的?” “目无纪律,办事不带脑子。” “你准备向天皇陛下谢罪吧!” 苗金良教训道。 方木泉后脊梁背发凉,一时不知该如何辩解。 苗金良冷哼一声,说道:“我是真没想到你能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不仅愚蠢,还做的漏洞百出。” 方木泉沉默不语,聆听着苗金良的教训。 苗金良骂了一会儿便不再骂他。 他知道,骂的再说,他要是不听还是假的。 于是,他反而问道:“自查组有任务你知道吗?” 方木泉点点头,但他并不知道具体的任务。 苗金良也不知道。 “你最近低调点,自查组的事情多盯着点。” 苗金良叮嘱道。 方木泉明白苗金良的用意。 警察局内部的自查组只听顾青知的命令,他们平时肩负着全局人的调查工作。 今天,他们倾巢出动,究竟是为了什么任务? …… 顾青知再见到齐觅山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齐觅山调查了所有三八年底来到江城,并定居在江城的人,最终锁定了十个人。 “就这十个人?” 顾青知看着齐觅山递过来的名单,疑惑的问道。 他看过汇总名单,名单上超过两百人。 现在只剩十个,比例确实有些夸张。 “科长,经过我们缜密的调查,的确只有这十个人最可疑。”齐觅山解释道。 顾青知狐疑的看着齐觅山。 齐觅山又拿出一沓材料递给顾青知。 顾青知翻看着材料,里面详细记载了这十个人的身份背景。 “科长,这十个人只是嫌疑大而已,还有一些人我们也在暗中调查,只是他们表现的不是特别明显罢了。” 齐觅山又说道。 顾青知简单的翻看着调查记录,问道:“这个侯曾荫是市政府经济科的科长,他也有嫌疑?” 齐觅山点点头,解释道:“侯曾荫三八年十二月来到江城,因为会一些日语,被特招进市政府,当时经济科刚刚成立,他被分配到码头参与码头货船出航的审核调查,后来逐渐立功被提拔为经济科科长,传闻他与许照汉关系不错。” “哦?”顾青知抬眼看了一眼齐觅山,又将手中的材料翻到前面,仔细的看着侯曾荫的背景。 “侯曾荫因为常年混迹于江城的各个码头,与江城很多老板都认识熟悉,他尤其与苏荣茂关系密切。” 顾青知轻轻点头,他听得很认真。 仅仅从现在所有的调查来看,顾青知尚未发现他有任何可疑之处。 “他作为经济科科长与这些人商人交往密切,应当没有问题。”顾青知眉头轻皱,喃喃道。 齐觅山赶紧解释道:“他与程鸿轩关系也不错!” 顾青知微微一愣,倘若侯曾荫真的只是与这些商人只是公务上的往来,倒也没什么。 只是,他与程鸿轩不错,就不得不让齐觅山对他着重调查。 毕竟,程鸿轩早就被日本人怀疑过,并且顾青知曾经还下令调查过程鸿轩。 所以,侯曾荫与程鸿轩扯上关系,只能说这是他的不幸。 顾青知思虑道:“觅山,调查侯曾荫的时候,一定要慎重,经济科的地位在市政府举足轻重,对日本人来说也很重要,侯曾荫能够成为经济科的科长,他必定有着过人之处,就算他与程鸿轩有密切的交往,也不能判定他就是抗日分子,调查一定要仔细。” 齐觅山自然知道这其中门道,无需顾青知交代,他也会将事情做得妥妥帖帖。 顾青知确认齐觅山真的领悟了自己的话之后,便继续翻看着手中的调查记录。 …… …… 【小顾摆烂端午节,大家开心才是真的开心,求月票!】 第一百二十一章 深入调查 “谍战江城” 顾青知看到了下一位嫌疑人的名字:栾自通。 他的身份是江城车站的副站长。 齐觅山继续解释道:“科长,这个栾自通私生活比较乱,人际关系也比较简单。” “那他一定有无法解释的理由才能被你确定为嫌疑人。”顾青知笑道。 齐觅山点点头,说道:“江城车站曾经发生三起日军武器失踪案,每一次当班的站长都是栾自通,所以,我有理由怀疑他暗通抗日分子。” 顾青知眉头轻皱,仔细翻看着手中材料。 栾自通三八年十月底来到江城,其人极其擅长经营关系,在他的不断运作下,他很快成为了江城车站的副站长。 栾自通成为江城车站副站长后,在他当班的过程中,有三次日军的武器运输出了问题,当时特高课怀疑过栾自通,但没有任何证据能够指明是栾自通在运输的车上做了手脚。 所以,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齐觅山经过调查之后,对栾自通的身份暂时存疑,他本不该列入重要怀疑对象。 但是,对比过所有人之后,他比其他人的嫌疑大。 所以,齐觅山将栾自通列入了怀疑对象。 第三个怀疑对象叫徐令宪,是市政府秘书处的一名秘书。 齐觅山怀疑他的理由很简单。 因为徐令宪与于占文关系不错。 于占文此时还被丁向秋关在审讯室呢。 顾青知笑道:“依我看,栾自通和徐令宪恐怕没有问题。” 齐觅山憨憨一笑,解释道:“科长,他们都有嫌疑,所以……” 顾青知摆了摆手,笑道:“无妨,该谨慎的时候,还是要谨慎的。” 顾青知合上手中的调查记录,他只看了前三个人,已经不打算往后看了,他认为这件事可能比他想象的要简单。 但顾青知还是扫了一眼名单上其他人的名字: 辛厚之。 季思本。 汪英利。 巩忠达。 廖大升。 汪莉莎。 卢慧卿。 这七人在江城名声不显,顾青知并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就算其中有人是奉命潜伏在江城的情报员,那也一定不会被发现。 顾青知心中顿时轻松了很多。 齐觅山从顾青知手中接过调查记录,他丝毫不敢松懈。 按照顾青知的要求。 审讯一个人的必要调查佐证就是行程轨迹和人际关系。 他还需要继续深入调查这些人。 只有调查的越详细,才能暴露出更多的问题。 顾青知看着愣在原地的齐觅山,笑着问道:“怎么?困了?” 齐觅山摇摇头:“科长,这些人我可以集中羁押调查吗?” 顾青知眉头轻皱,思索之后,回答道:“暂时不要羁押,先以侧面调查和正面的摸排为主。” 齐觅山点点头,他知道顾青知一切以谨慎为主。 那自己的调查也一定要详细。 齐觅山如是想着,顾青知的目光又扫向他。 “觅山,方木泉已经被放了。”顾青知淡淡的说道。 齐觅山一愣,随后不解的问道:“科长,是日本人求情了?” 顾青知讪讪一笑。 这不叫求情。 而是通知! 齐觅山从顾青知的话中得到事情的经过,心中暗自生气。 可惜,他没有能力、没有机会、也没有必要纠结这件事。 整个江城都是日本人说了算,他们只是按照日本人的规定的来办事,日本人怎么说就怎么做,与日本人作对是没有任何好下场的。 顾青知拍了拍齐觅山的肩膀,笑道:“觅山,辛苦了!” 齐觅山郑重的点点头,继续去调查这件事。 齐觅山回到他的临时办公地点之后,关于侯曾荫的所有材料都摆在了他的桌上。 他经过分析之后,决定立即缉拿侯曾荫进行审讯。 自查组的行动速度很快。 他们趁着月色敲响了侯曾荫的家门。 “侯科长,跟我们走一趟吧!”齐觅山冷冷的说道。 侯曾荫诧异的看着眼前这群凶神恶煞的人,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走罢~”齐觅山催促道,他根本不给侯曾荫反应的时间。 侯曾荫作为市政府经济科科长,反应能力是极快的。 他的身体立即往后退了几步,警惕的说道:“你们无缘无故私闯民宅,我要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私闯民宅?”齐觅山淡淡一笑,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他是奉命来调查侯曾荫的,侯曾荫还敢找理由? 当然,侯曾荫现在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你们……” 侯曾荫指着齐觅山,说不出话来。 “侯科长,我们是警察局的,我劝你配合我们调查。” “我没犯事啊。”侯曾荫说道。 他已经镇静下来,对方能够十分自然的叫出他的名字和职务,想来一定是早就调查过他。 侯曾荫又看了看齐觅山和他身后的人,自己若是与他们作对,看来是没有任何好处的,这些人可以直接将他绑走。 “这么晚了,得允许我换套衣服吧?”侯曾荫不悦的说道。 齐觅山点点头。 侯曾荫想关上门,却被齐觅山一把拦住。 “就这样去……” 侯曾荫进入房间中,极快的换了一套西装,跟随齐觅山离开。 齐觅山带着侯曾荫之后,又让人进入侯曾荫的家中进行搜查。 “侯科长,职责所在,若有得罪,还望海涵!”齐觅山笑着说道。 侯曾荫轻哼一声,不言不发。 车中的气氛有些尴尬。 齐觅山也选择了沉默。 就这样,一路无语。 汽车缓缓驶入警察局。 强光照射着侯曾荫的眼睛,他连忙眨巴眨巴眼睛,以降低强光对他的刺激。 齐觅山坐在侯曾荫对面,用沙哑的嗓子问道:“侯科长,你是三八年底来到江城的?” 侯曾荫点点头,并不否认。 这是既定的事实,也没有必要狡辩。 “侯科长,根据我们的调查,你与程鸿轩关系匪浅啊?”齐觅山盯着侯曾荫问道。 侯曾荫也没有否认,他反问道:“我身为经济科科长,难道与江城的商人连交道都不能打?连话都不能说?” 齐觅山摆手道:“侯科长,你有说话的自由,但,现在你需要好好回忆回忆你和程鸿轩之间的关系。我不希望你什么都想不起来。” …… …… 【来了来了,求月票!】 第一百二十二章 心塞 “谍战江城” 侯曾荫平静的看着齐觅山,摇头笑道:“警察局调查科的大名我倒是听过,我与你们警察局的苏科长也是老朋友,你们怎么不将苏科长也抓来审问审问?” 齐觅山看着异常平静的侯曾荫。 他知道,眼前的人并不好对付,想从他的嘴里得到有用的信息,恐怕并不容易。 “侯科长,我们只是例行公事罢了,你不必紧张,也不必猜忌。”齐觅山笑着说道。 侯曾荫冷冷的看着齐觅山,他是官场上的老油条,齐觅山的那点小心思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身为市政府经济科科长,虽说不上日理万机,但每天也忙得焦头烂额。 他知道的秘密也不少,真要说出几个秘密,恐怕齐觅山也兜不住。 “齐组长?我拒绝配合你的调查,若是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我的问题,请帮我联系许市长!” 侯曾荫淡淡的说道。 齐觅山想对侯曾荫动刑。 可是,调查科的规定并不足以让齐觅山光明正大的对侯曾荫动刑。 齐觅山暂时离开审讯室,前往顾青知的办公室。 他要向顾青知汇报此事。 顾青知听完齐觅山的汇报,笑道:“觅山,按照侯曾荫的要求,将此事向许照汉汇报。” 齐觅山瞪大眼睛看着顾青知,他怀疑自己的是不是听错了。 “觉得不可思议?” 顾青知反问道。 齐觅山点点头。 顾青知又说道:“侯曾荫所依仗的只不过是经济科科长的身份罢了,将这件事通报给许照汉,只要许照汉不为他作保,他就没了依仗。” 齐觅山眼前一亮。 顾青知说的方法的确可行。 于是,齐觅山亲自去市政府向许照汉通报这件事。 然而,让齐觅山没想到的是,许照汉替侯曾荫作保了,并且以日本人重视经济科为理由,要求齐觅山释放侯曾荫。 齐觅山失落的回到调查科,又将事情向顾青知汇报,顾青知眉头轻皱。 按照常理,许照汉不应该直接插手此事。 可是,许照汉现在为什么要插手呢? 并且,他的态度如此坚决。 顾青知有些想不通。 一般涉及到抗日分子的事情,这些人是能躲就躲,很少见到态度如此坚决的。 顾青知心中越发疑惑。 此时,办公桌上的电话意外的响起。 顾青知接起电话才知道对方是佐野智子。 而佐野智子的电话只说了一件事,那就是释放侯曾荫。 “许小姐,侯曾荫有很大的嫌疑,在结果尚未调查清楚之前,不宜让他离开局里。”顾青知解释道。 佐野智子淡淡的说道:“顾科长,侯曾荫与你一样对我们忠心耿耿,他怎么可能是抗日分子?经济科正有大量的事情需要他去处理,码头还积攒着大量的货船需要他去处理,我已经与许照汉交代过,不许他离开江城,你们后续如果调查出了更多的证据,依然可以直接传唤他。” 佐野智子语气中没有商量的可能性。 她要求顾青知必须放人。 因为江城码头和车站停积的货船和货车到现在都没有被放行的迹象。 之所以会造成拥堵的原因,就是因为侯曾荫被调查科抓起来配合调查。 这足以证明侯曾荫在许照汉心中的地位。 顾青知静静的听着佐野智子的话。 他知道,自己左右不了结果。 可,就这样窝囊的将人放走,实在有损调查科的名头。 顾青知的面色有些不悦。 “哈依,一切以皇军为主,我坚决执行皇军的命令!”顾青知沉声冲着电话那头的佐野智子说道。 挂掉电话。 顾青知颇为无奈的看着齐觅山。 难得齐觅山找到一位有问题的人,可现在却受限于日本人的条条框框,竟然要将抓捕的人释放。 “觅山,按照许小姐的安排做吧。”顾青知淡淡的说道,他也不想再去争辩,一切都按日本人说的做,就算真的出了问题,那也不会责怪到他身上。 其实,顾青知还有另一个想法。 倘若侯曾荫真的是潜伏在江城的情报员呢? 自己要是坚决不放人,真的查出侯曾荫的问题,那自己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侯曾荫笑着看向齐觅山,问道:“齐组长,是不是来放我走得?” 齐觅山皮笑肉不笑,用冰冷的、毫无情感的语气说道:“侯科长,多有打扰了!” 侯曾荫又笑道:“齐科长,我对皇军忠心耿耿,真想不到你怎么会怀疑我。” 齐觅山没有说话。 侯曾荫没想与他多话。 他自然也不想与侯曾荫浪费口舌。 尽管此时他必须要释放侯曾荫,但他绝不会放弃对侯曾荫的调查。 “侯科长,希望你好自为之……” 齐觅山站在顾青知的办公室中,亲眼看着市政府经济科的车将侯曾荫接走,他心中一股无名的怒火,却无处释放。 “觅山,换个角度想想,说不定他出去之后,我们的调查会更加方便呢!”顾青知略有深意的说动,他没有主动点醒齐觅山,而是要让齐觅山独自思考。 齐觅山转头看向顾青知,眼神中充满了对顾青知的仰慕。 他怎么就想不到这么好的办法? “科长,您放心,不论侯曾荫是不是抗日分子,我都会准备一份详细的调查科报告!” 顾青知点点头。 他相信齐觅山一定会不折不扣的完成自己交给他的任务。 只是,齐觅山虽然表现的坚强,但他心中此时一定不好受。 因为自己并未帮齐觅山与佐野智子争辩,倘若自己坚持要调查侯曾荫,他估计佐野智子大概率不会驳了顾青知的面子。 所以,顾青知对着齐觅山宽慰道:“觅山,凡是都有利弊,丢了侯曾荫,难道就没有其他人了?” “我们只是战术性的放弃对侯曾荫的调查,并不是彻底脱手。只要我们调查出侯曾荫有其他问题,主动权还是会回到我们手中的。” 顾青知的宽慰让齐觅山缓和了许多。 齐觅山仔细咀嚼着顾青知说的每句话,心中想了很多,有些事情他依旧想不明白。 顾青知叹气道:“我记得还有一个叫徐令宪的人也是市政府的办事员,既然抓不了侯曾荫,那咱们可以会会他。” 顾青知刚提起这件事,齐觅山就突然愣住。 他完全没想到顾青知竟然这么做。 …… …… 【求月票!】 第一百二十三章 揶揄 “谍战江城” 齐觅山再次踏入市政府的时候,恰好碰到了侯曾荫。 侯曾荫狐疑的看着齐觅山,好奇的问道:“齐组长是盯上我们市政府了?” 齐觅山笑道:“侯科长,此言差矣,我们调查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不论谁有嫌疑,我们都会进行调查。想当初,你们童市长和许市长都配合过我们。” 侯曾荫听完齐觅山的话,脸色有些难堪。 齐觅山用童贤成和许照汉的事情来揶揄自己,那自己自然也不能退缩。 “是啊,我们尽力的配合你们,可到头来还不是什么都没调查出来?” 侯曾荫似笑非笑的说道。 齐觅山嘴角微微一抽,他没想到侯曾荫说话竟然如此不留余地。 难道他不知道他自己仅仅是暂时释放吗? 齐觅山不知道侯曾荫从什么得到的勇气,敢与调查科过不去。 齐觅山冷哼一声,不与侯曾荫逞口舌之快,他将侯曾荫现在的所作所为全部记在心里,有朝一日,他会全部还回去。 侯曾荫听到齐觅山的冷哼,他轻蔑一笑,转身离去。 齐觅山顺着市政府的大院,往办公楼而去。 齐觅山在市政府抓人,首先就要向分管该部门的副市长汇报。 江城市政府现在只有一个,那就是正在等待转正的许照汉。 所以,齐觅山再次面见许照汉,向许照汉汇报此事。 许照汉一听又是关于抗日分子卧底的事情,他顿时就没有兴趣。 可是,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所以,许照汉还是老老实实的进行了工作上的流程,对徐令宪的情况进行了简单的询问。 “小齐,你们顾科长是不是很喜欢怀疑我们市政府的职员啊?”许照汉笑着问道。 齐觅山看了一眼许照汉,心中暗道:果然有什么样的领导,就有什么样的下属。 刚刚侯曾荫用这件事反击他,现在许照汉又说起以前的事,这是明摆着对他的到来表示不满。 齐觅山不卑不亢的说道:“许市长,我们调查科都是按照证据进行调查,若非如此,想必侯科长今天是无法从调查科活着出来的。” 许照汉看着齐觅山脸上浮现出的笑容,瞳孔不断收缩。 他没想到齐觅山竟然敢当着他的面说这样的话。 明面是再说侯曾荫回不来,实则是再说自己当初也不能活着走出来。 再看看想想,你和侯曾荫都活着从调查科走出来,这说明调查科一直遵循日本人的定下的办案原则,否则只要他们稍稍有私心,他们恐怕已经成了尸体。 “齐组长,徐令宪是我们市政府中很优秀的秘书,曾经多次陪同我参加皇军举办的活动,他怎么会有问题呢?”许照汉疑惑道。 齐觅山笑道:“徐秘书的业务能力确实强,但是,我们调查科只针对事情,不针对人。所以,我需要徐令宪的配合。” 许照汉知道这件事不会如此轻易的结束,他又询问了一些简单的问题,随后便同意齐觅山现在逮捕对方。 齐觅山抓捕徐令宪的时候,徐令宪正在办公室与同事讨论事情。 他见到齐觅山的那一刻,还不知道齐觅山要抓捕的人就是他。 现在他知道了。 “徐秘书,特别警事调查科的,我们怀疑你与抗日分子交往密切,请跟我们走一趟吧!”齐觅山的语气不带丝毫情感。 徐令宪瞪大眼睛看着齐觅山,惊诧的问道:“警官,你们不会搞错了吧?” 徐令宪一脸疑惑。 他与同事刚刚还在谈论关于侯曾荫的事情,谁成想这种事就突然落到了他的头上。 齐觅山淡淡的说道:“不会错,就是你!” 徐令宪看着齐觅山身后站着四五个警员,又看着他们腰间鼓鼓的,最终还是选择配合齐觅山进行调查。 “警官,我听说侯曾荫也被抓去配合调查了,查出他的问题没有?” 徐令宪试探性的朝齐觅山问道。 他当然知道侯曾荫已经被释放了,但人总是有好奇心的。 他与抗日分子没有任何瓜葛,自然不害怕被调查,所以他好奇侯曾荫有没有问题,毕竟侯曾荫作为经济科科长,与他打交道的人太多了,谁知道侯曾荫有没有与抗日分子有瓜葛? 齐觅山瞥了一眼徐令宪,并没有说话。 徐令宪笑道:“警官,我真的和抗日分子没关系,你们抓错人了!” 齐觅山自然知道自己没有抓错了。 这只不过是徐令宪喊冤叫屈的小把戏罢了。 “徐秘书,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口舌了,我们既然认为你有问题,并且抓捕你,自然有我们的道理。你妄图从我们口中获取情报,让我更加怀疑的你的目的性。” 顾青知一字一句的冲着徐令宪说道。 徐令宪一愣。 他没想到自己仅仅只是稍微辩解了一番,竟然就遭受对方的怀疑,这让他有些无言以对。 所以,徐令宪学会了闭嘴。 直到汽车进入警察局,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审讯室中。 齐觅山静静地看着徐令宪,问道:“徐秘书,据我调查,你与侯曾荫关系不错?” 徐令宪摇摇头,沉默不语。 齐觅山眉头一皱,这小子这是在给自己下马威? “听说你和于占文关系也挺好的?”顾青知又问道。 徐令宪一愣,他的确与于占文关系不错。 他也知道于占文前段时间被调查科抓捕了,现在都还没有被释然,难道自己和于占文做的事情被调查科的人知道了? 不应该啊! 徐令宪心中暗暗感叹道。 很有可能是于占文被捕之后承受不住调查科的酷刑,所以他便将自己的行为交代的一清二楚,从而连累了徐令宪。 徐令宪越想对于占文越痛恨。 齐觅山再次问道:“于占文有私通抗日分子的嫌疑,侯曾荫也有嫌疑,你与他们二人关系匪浅,难道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徐令宪再次沉默。 不是他词穷了、没话说。 而是徐令宪学会了闭嘴。 年青人意气风发,不论做什么事情都有极大不同寻常的地方,不论做的对不对,至少在情理之中。 齐觅山看着沉默不语的徐令宪,冷冷的说道:“徐秘书,我劝你老实交代,一味的抵抗,是没有结果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开导 “谍战江城” 嘲讽! 威胁! 逼供! 这大概就是齐觅山对付徐令宪的三步棋。 徐令宪从齐觅山的话中听出了深深的威胁。 如果今天自己不交代出一些齐觅山想听到的内容,或许自己就没有办法离开警察局。 徐令宪一想到此处就有些担心。 可他并没有很硬的背景和很强的能力。 他又如何能够与齐觅山硬碰硬呢? 或许,这不是能不能问题。 而是,敢不敢的选择。 “怎么?没考虑好?”齐觅山冷冷的问道。 徐令宪表示自己真的不知道齐觅山想知道什么,他也从未和任何抗日分子有过交往,更不知道侯曾荫的事情,他与侯曾荫仅仅只是市政府的同事。 至于他认识于占文,是因为于占文曾经给他送过几次礼物,他见有利可图便与于占文交往,他也知道于占文故意接近他的目的,为的就是能够知道市政府的一些机密的文件,而他作为秘书科的秘书,往往能够第一时间接触这些文件。 所以,于占文才挖空心思结识他这个在秘书科混日子的人。 徐令宪虽然认识于占文,但他从未和于占文达成过交易。 徐令宪说的有理有据,甚至很多事情都可以去调查。 这让齐觅山再次陷入了深思之中。 他认为有问题的徐令宪,其实并没有问题。 他根据徐令宪的交代,安排人进行了调查和核实。 结果很明显,徐令宪没有问题。 齐觅山再次将情况向顾青知汇报。 他发现顾青知好像对这种情况并不担心。 这是为什么? 齐觅山疑惑的看向顾青知。 顾青知笑道:“觅山,敌人不会亮明身份让你去调查,他们的身份肯定有多层的保护,需要你认真、仔细的摸排调查,最后才能揭穿他们的真面目。” 齐觅山不傻,他当然知道在这样的情况应该干什么,他甚至也能够利用他们的身份去揭穿他们。 可是,像徐令宪这样的人,又怎么对付? 齐觅山轻叹一口气,将自己的担忧告诉顾青知。 顾青知笑道:“觅山,你不要有压力,也不要想着能从他们之中审讯出什么重要情报,这些人都是人精,他们要是就这么简单的被我们看出问题,那我们还有必要对这些人进行如此详细的调查和询问吗?” 齐觅山知道,顾青知所说的话肯定是在宽慰他。 其实,他并不知道,顾青知巴不得他询问不出任何问题。 “科长,我们的审讯到底能不能用刑?”齐觅山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只要顾青知同意,齐觅山甚至可以让死人开口说话。 在齐觅山期盼的眼神中,顾青知摇摇头。 “调查务必谨慎、办案务必合理,结案未必有证据。” “这是野田司令为调查科立下的办案原则,谁都不能绕过这三条原则,若是我们又屈打成招的方式审讯这些人,那当初何必要成立调查科呢?直接让特务处办案不就行了。” “觅山,有一点你一定要牢牢记住,查案,要有耐心!要耐得住寂寞。” 顾青知说完之后,轻咳一声,将思绪飞到云霄九外的齐觅山拉回头。 齐觅山自然知道顾青知说的都是实话。 可是,人要懂得变通,变则通。 尤其是当下这种情况,着实应该要变通。 否则,这些被怀疑的人被抓之后,十分的嚣张。 他们就是仗着调查科“调查务必谨慎、办案务必合理,结案未必有证据”的原则而来,根本不将齐觅山放在眼里。 倘若今天齐觅山敢对侯曾荫或者徐令宪动刑,那侯曾荫和徐令宪的告状信肯定早就摆在野田浩的办公室上。 齐觅山不想惯着他们的臭毛病。 可,形势如此,他又没有任何办法! 一切的一切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顾青知看着有些迷茫的齐觅山,问道:“觅山,还是觉得压力大?” 齐觅山点点头。 他已经错失一次提拔的机会,要是下次在错失,那可就真的没有人能够帮助他一把。 顾青知同样叹了口气,虽然他是调查科的科长,但他对这些事情也无能为力。 “觅山,既然你现在对徐令宪还是有所怀疑,你可以将他释放,随后持续观察他,倘若他是抗日分子,那他一定会很活泼。”。 顾青知望着齐觅山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然后又补一句话。 齐觅山听到顾青知的话后,他突然明白了顾青知的用意。 如果侯曾荫和徐令宪真的是日本人的话,那他们何必要遭受这份罪? 所以,只要盯着他们二人,只要他们稍稍有所异动,齐觅山就可以直接带人去抓捕他们。 到时候人赃并获。 这才是确定他们身份最直接的方式。 只是,现在齐觅山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操持这件事。 “觅山,你可以将徐令宪也放了,对付他们,必须要遵守我们的规则上的约定。”顾青知淡淡的说道。 齐觅山轻叹一口,他只能按照顾青知的安排去做。 顾青知知道齐觅山心里不好受。 可,官场和职场就是这样。 他们不会偏爱谁,有时候事情做得就是这么不公平。 顾青知只是简单地向齐觅山列举了几个例子,一下让齐觅山体验进去。 “科长,下一个抓谁?”齐觅山抬眼看着顾青知,问道。 顾青知思索道:“按照你名单上的顺序,应该到谁了?” 齐觅山答道:“下一个是栾自通!” 顾青知点点头,他根本不认识这个男子。 “抓?” “抓,直接抓!” 顾青知尽管怀疑栾自通的身份,但他始终没有越出那一步。 “觅山,现在不是纠结他们招不招问题,而是我们打草惊蛇的好时机!”顾青知笑着说道。 “打草惊蛇?”齐觅山疑惑的看着顾青知,一脸不解的模样。 顾青知笑着解释道:“既然他们都不承认自己的身份,那我们就将所有有嫌疑的人都调查一遍,让他们心中没底,让他们怀疑自己的身份,与此同时,我们应该暗中派人盯住这些人,将这么人在被调查之后的行踪全部调查清楚,那就一定可以找出端倪!” 齐觅山怔怔地看着顾青知,心中暗暗思索顾青知所说之话的正确性! 第一百二十五章 另辟蹊径 “谍战江城” 在齐觅山看来,顾青知说的自然没问题。 可是,这只是所设想的最完美的状态。 倘若任务在执行的过程中发生意外呢? 这又该作何解释? 顾青知拍了拍齐觅山的肩膀,鼓励道:“觅山,我相信坚持到最后,一定可以有所收获。” 齐觅山郑重的点点头。 顾青知目送齐觅山离开。 齐觅山离开之后,便立即带人去抓捕栾自通。 栾自通是江城车站的副站长,齐觅山之所以怀疑他,就是因为栾自通曾经三次涉及到日本人的货运武器丢失之事。 如果将这三次事件归为巧合,齐觅山觉得有些太离奇。 如果就是栾自通内外勾结、与抗日分子有交易,那日本人一定会调查出来,日本人之所以没有抓捕栾自通,那就说明栾自通的确和这三件事没关系。 所以,齐觅山对栾自通的怀疑并没有侯曾荫大。 侯曾荫有能明显的与抗日分子交易的机会和过程。 齐觅山宁愿相信侯曾荫是抗日分子,也不相信接受过日本人三次调查的栾自通会是抗日分子。 当然,所有的事情都有不可控性。 齐觅山也不能百分百确定栾自通没问题。 所以,他必须亲自会一会这些人。 齐觅山初见栾自通,只觉得栾自通看起来十分和蔼,说话也十分的儒雅,完全不像一个车站站长,倒想是学校里教书的先生。 这与他前期的调查结果有些相悖。 前期调查的时候,很多人都说栾自通私生活混乱,人际关系简单,但齐觅山初见栾自通,完全看不出来他是个私生活混乱的人。 或许,这其中有误解。 当然,也有可能是栾自通掩饰的比较好。 “栾站长,根据资料显示,你是三八年底来到江城的?” 齐觅山问的很直接,并没有拐弯抹角,他能够看得出栾自通也是个爽快的人。 所以,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完全没必要搞。 栾自通点点头,没有否认。 “我是三八年十月份从金陵到江城的。” 得到栾自通的亲口回答,齐觅山又问道:“栾站长,你在担任副站长期间,皇军有三批武器从列车上丢失,而你恰好是当班的站长,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栾自通脸色微微一边,用狐疑的眼神盯着齐觅山。 这是齐觅山见到栾自通之后第一次看到他脸色异常。 “齐组长,这件事皇军早就调查过,已经盖棺定论,现在调查科揪着这件事不放是什么用意?”栾自通眉头紧皱,压制着心中的怒火,质问道。 此刻的栾自通丝毫没有刚才儒雅的风范。 他现在的表现,就像是被齐觅山拿捏住了软肋一样。 齐觅山眉头轻轻一跳。 他意识到栾自通对这件事十分的忌讳。 自己提起这件事,就是在戳栾自通的伤口。 栾自通生气也很正常。 毕竟,这件事涉及到抗日分子,栾自通自己要谨慎。 他历经了三次调查,每次调查都没有查到有关于他的任何证据,就连日本人已经确定了,调查科还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齐觅山连忙解释道:“栾站长,你误会了,我们只是做一个基本的调查,并不是翻出旧案,与你为难。” 栾自通的脸色稍稍缓和,他疑惑的看着齐觅山,问道:“你们关心这件事作什么?” 齐觅山笑着低声说道:“我们想追查抗日分子。” 栾自通恍然大悟,同样低声道:“那几次的事件都是抗日分子做的,皇军有详细的调查报告,可惜我们至今没有抓到那些抗日分子。” 齐觅山自然知道这其中的故事。 他又问道:“栾站长,你觉得若是车站内部有人配合抗日分子,你会怀疑谁?” 栾自通摇摇头,叹气道:“皇军当初不仅调查过我,也调查了车站内部所有的人,并没有发现有异常表现的人,所以,这件事也就这样一直不了了之。” 齐觅山听得很认真,他发现栾自通一直在强调日本人调查过他,并表示他是清白的,所以他不是抗日分子。 齐觅山相信日本人的调查,也相信他们的调查很专业,但他现在觉得栾自通有很大的问题。 “栾站长,我能在你的办公室和车站转转吗?”齐觅山请求道。 栾自通没有废话,直接安排齐觅山去参观。 齐觅山在车站内闲逛,并且有一名车站人员陪同,这让他损失了独自调查的自由。 于是,他随口问道:“小兄弟,你觉得你们栾副站长怎么样?” “唉~” 齐觅山奇怪的看着对方,问道:“怎么唉声叹气的?” 服务人员左顾右盼,小心的说道:“栾副站长私生活混乱,而且听说与抗日分子有瓜葛。” 齐觅山诧异的看着对方。 他怀疑眼前这个人是不是自己找的拖。 自己心里想什么,对方全知道。 “有具体证据吗?”齐觅山问道。 对方摇摇头,并没有实际证据。 齐觅山轻叹一口气。 关于栾自通的背景事迹他早就调查过,而且与此人说的一模一样,但都没有实际的证据。 所以,这些话都成了废话。 齐觅山本可以直接抓捕栾自通回去,让他必须配合自己的调查。 只是,有侯曾荫和徐令宪的例子在前,齐觅山决定换一种方式进行调查。 所以,他在调查栾自通的时候,才没有提起过配合调查的事情,更没有直接说怀疑他与抗日分子有瓜葛。 一切,都以平淡的交谈而进行。 可惜,毫无进展。 “警官,你要是想知道更多的信息,可以找钱婉儿和乔盈盈聊聊。”陪同齐觅山的男人警惕、低声的提醒道。 齐觅山好奇的问道:“到什么地方找她们?” 男人又说道:“这钱婉儿是望春楼的头牌小姐,乔盈盈是咱们站里乔老三的女儿。” 齐觅山看着男人意味深长的眼神,他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同时,他也在思考眼前这个男人的将这件事告诉自己的目的。 “你想让我调查栾自通?”齐觅山冷冷的问道。 尽管他感谢眼前这个男人为他提供线索。 但是,想拿他当枪使,根本不可能。 男人很明显没有想到齐觅山会突然变脸。 他有些紧张。 不敢抬眼看齐觅山。 齐觅山又问道:“你和乔盈盈是什么关系?” …… …… 【冇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忽悠 “谍战江城” 何世来惊讶的看着齐觅山。 “他怎么知道我与乔盈盈有关系?” 何世来心中暗暗想道。 齐觅山盯着何世来。 何世来想借他的手处理栾自通,他自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其实只要稍微带点脑子的人都能听出何世来话中的针对性。 齐觅山乍一听何世来是在为他提供情报,其实是在暗中帮乔盈盈说话。 为什么是帮乔盈盈说话? 这是基于何世来、乔盈盈和钱婉儿三者的身份判断的。 所以,齐觅山才会问何世来与乔盈盈是什么关系。 何世来支支吾吾,不敢直视齐觅山。 齐觅山知道何世来心中有鬼。 于是,他又问道:“乔盈盈和栾自通究竟有没有关系?” “有!”何世来斩钉截铁的说道。 齐觅山深深地看了一眼何世来,何世来在涉及到乔盈盈的事情上十分的在乎。 齐觅山最终没有追问何世来为什么关心乔盈盈,他回到栾自通的办公室的时候,栾自通正在打电话,并且他的脸色不好。 但是,当他见到齐觅山的时候,却一脸笑意。 “齐组长,看得怎么样?” 齐觅山淡淡的笑道:“还行。” 还行! 一个中性的词儿。 齐觅山这么说,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栾自通亲自给齐觅山泡上一杯茶,笑着说道:“齐组长,我和苏老板是朋友,苏老板和你们顾科长也是朋友,有什么事都好商量,没必要较真~” 栾自通刚才就是在给他认识的打电话,询问调查科调查的事情。 齐觅山一直在秘密进行调查,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 当栾自通将电话打到苏荣茂那里的时候,他在电话听苏荣茂满口答应栾自通,替他去顾青知那里打听打听消息。 所以,栾自通才稍稍松了口气。 也正是得益于苏荣茂向他透露,他们的生意中,有顾青知的分红,才让栾自通将齐觅山当成自己人。 齐觅山感受着栾自通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他有些疑惑。 但,听了栾自通的解释之后,他心中了然。 “栾站长,你客气了!” 齐觅山淡淡的说道,其实他现在还真摸不清栾自通与顾青知之间的关系,万一栾自通与顾青知暗中关系匪浅,自己要是调查处栾自通有问题,那岂不是会牵扯到顾青知? 尽管顾青知不可能是抗日分子。 可,万一有人小题大做呢? 齐觅山不得不留意这件事,毕竟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顾青知。 栾自通见齐觅山态度变得柔和,心中越发确定苏荣茂和顾青知关系匪浅。 否则,齐觅山听到自己提起他们,不会对自己如此客气。 “齐组长,那调查之事?”栾自通微微犹豫道。 齐觅山笑着说道:“我已经调查的差不多了,得去下个地方了。” 齐觅山起身,准备离开。 他一刻也不想再栾自通的办公室待下去。 栾自通等齐觅山离开之后,立即拿起电话打给苏荣茂,向苏荣茂说了这件事,并请苏荣茂组局邀请顾青知吃饭。 苏荣茂满口答应,挂掉电话之后,立即离开家中,去找顾青知。 他很早之前就想找顾青知,可惜一直没有合适的理由,现在他终于有理由去找顾青知了。 齐觅山回到警察局之后,立即向顾青知汇报了此事。 顾青知淡淡的说道:“你还真信他们的话?” “不信还能怎么样?”齐觅山叹气道。 顾青知提点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既然你已经怀疑栾自通,为何不将调查清楚呢?不要顾忌太多,我是支持你调查任何人的,包括我本人。” 齐觅山愣愣的看着顾青知,他没想到顾青知如此支持他的工作,更没想到顾青知竟然让自己调查他。 当然,他是不可能调查顾青知的。 直到苏荣茂敲响顾青知办公室的门,两人才停止谈话。 “顾科长,顾科长,好久不见……” 苏荣茂迈着小碎步、伸出右手快速的走向顾青知,与顾青知握手。 齐觅山冲顾青知点点头,知趣的离开办公室。 他离开的时候心中暗暗想到:“倘若栾自通、苏荣茂和顾青知之间没关系的话,那苏荣茂这个时候来找顾青知做什么?这其中肯定有猫腻,他一定要谨慎。” 齐觅山揣摩人心思的功夫确实差了几分。 苏荣茂来找顾青知完全就是组局请吃饭。 顾青知听完苏荣茂的话,笑道:“苏老板,古董案你可是损失惨重,这么快就弥补回损失了?” 苏荣茂笑道:“顾科长,您说笑了,往事已成回忆,何必再回首呢?” 顾青知哈哈笑道,问道:“栾自通找你来当说客?还是说他要自首?” 苏荣茂笑道:“顾科长,您别为难老栾,我们每天从车站走的货都得经过他的手安排车,要是他手狠一点,故意卡咱们,咱们的货都运不出去。” 顾青知这才想起来他在苏荣茂那里占着分红,影响他们的生意,也就是断了自己的财路,会阻挡更多人的财路。 所以,苏荣茂才会亲自跑一趟。 “苏老板,话不能这么说,齐觅山是自查组长,皇军交代他调查此事,一切都以他为主。” 顾青知看着苏荣茂搪塞道。 苏荣茂知道顾青知不想插手其中,但他已经答应了栾自通,自然要为栾自通牵线搭桥。 “顾科长,咱们都是自己人,何必为难自己人呢?”苏荣茂笑道。 顾青知轻轻摇头:“苏老板,咱们还是分得清一些,不然会有人说闲话的。” 苏荣茂自然知道顾青知在提醒他不要张扬,他本身也没有张扬,只是来请顾青知吃饭而已,又何不可? 顾青知被苏荣茂软磨硬泡,只好答应他赴约。 不过,他赴约的条件是带上齐觅山。 苏荣茂自然很爽快的答应。 他早就暗中了解过,齐觅山是顾青知的心腹。 否则,当栾自通打电话给他咨询此事的时候,他还真没有把握能够搞定。 只是,他得知调查的负责人是齐觅山之后,他就像吃了颗定心丸一般。 苏荣茂来得快、离开的也快。 他离开警察局之后,立即在电话亭给栾自通打电话,告知他今晚组局的事情,并且暗示他晚有一车货要出城。 栾自通自然明白苏荣茂的意思,他表示立即给苏荣茂派车。 齐觅山看着苏荣茂离开之后,才又进入顾青知的办公室。 “科长,我准备……” …… …… 【冇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表现 “谍战江城”! “科长,我准备继续审讯栾自通。” 齐觅山走进顾青知的办公室信誓旦旦的说道。 他从顾青知的办公室离开之后,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自己应该坚持自己的底线,一定要将栾自通的问题审讯清楚,所以他才再次找顾青知说这件事。 顾青知抬眼看着齐觅山,笑道:“再次审讯他?” 齐觅山点点头,他也知道这种做法有些丢人。 但,为了不放过任何一个抗日分子,他宁愿自己丢人,也要将其绳之以法。 这是一种“崇高”的奉献精神。 齐觅山此时的觉悟绝对高超。 顾青知摇摇头,缓缓的说道:“苏荣茂替栾自通组局吃饭,我已经替你答应他了。” “什么?” 齐觅山惊诧的看着顾青知,心中十分疑惑。 要说顾青知与苏荣茂没关系,他不相信。 可顾青知与栾自通也有关系? 齐觅山怔怔的看着顾青知。 “科长,您与栾自通有关系?” 顾青知摇摇头。 齐觅山更疑惑了。 他不解的问道:“科长,既然您与栾自通没关系,那为什么还答应他组的局?” 一般人是不会在自己的上司面前这么直白的质问上司,更不敢提出问题。 但,齐觅山敢于这样问。 因为他是顾青知的心腹,他视顾青知为自己的靠山。 所以,他才敢口无禁忌。 顾青知自然没有生气,他反而笑着说道:“觅山,办事的方法有很多种,不必拘泥于某一种,我们调查栾自通就必须要渭泾分明、各坐一方、一本正经的审讯?” 齐觅山疑惑的听着顾青知的话,毕竟他不是专业的特务出身,对这些审讯手段知之甚少。 顾青知又继续说道:“像这种抓起来、铐起来,各坐一方、你问我答的审讯方式,仅仅适用于一些没有社会经验的愣头青和一些普通人,并不适用于那些老谋深算、工于心计的老家伙和潜伏者,对付这些人要因时夺势、随机应变,最忌讳一成不变,也最忌讳没有目的的审讯。” 齐觅山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大概理解了顾青知的话。 就像当初顾青知侦查江城饭店案一般,他审讯不同的人所用的方法不一样。 有的是正儿八经的审讯。 有的以谈心聊天的方式。 有的进行威逼利诱。 还有些内部分化瓦解。 总之,不论怎样审讯,都不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一定要有自己的想法,要有自己的思路,要实现自己的目的。 齐觅山结合实际,大致弄明白了顾青知话里表达的意思。 他知道,吃吃喝喝也是一种近距离观察别人的方式,甚至可以从平常的生活中,观察到别人寻常伪装起来的真面目。 齐觅山释然了。 难怪野田浩当初力排众议,坚决要调任顾青知为特别警事调查科科长,原来顾青知肚子里真有货。 自己较之于顾青知,还是太稚嫩了。 “科长,受教了!” 齐觅山站起身,在顾青知面前恭敬的说道。 顾青知摆摆手,并不在意。 他视为齐觅山为心腹,也将齐觅山当成自己在调查,甚至在江城的得力助手。 尽管他现在还是个汉奸,但只要齐觅山能为自己受用,自己能够控制住他,那也值得点醒和教导。 顾青知笑着说道:“觅山,你是我到调查科之后一手带起来的,别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心腹,我的心腹怎么能没点审讯的手段呢?” “感谢科长栽培!”齐觅山严肃的说道。 顾青知压压手,示意齐觅山坐下:“觅山,咱们之间不要搞这些虚的,当下这个形式,咱们能为皇军分忧才无愧与皇军对我们的信任。” 齐觅山点点头。 …… 傍晚。 齐觅山开着车离开警察局。 顾青知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觅山,见到栾自通之后,该怎么做,你都清楚了?” 齐觅山一边观察路况,一边说道:“科长,您放心,我都想清楚了。” 齐觅山从后视镜中看到顾青知微微点头,他才松了口气。 汽车很快行驶到饭店。 苏荣茂和栾自通已经在门外等候顾青知。 “顾老弟~” 苏荣茂笑着走上前,与顾青知勾肩搭背,并向顾青知介绍栾自通。 栾自通看到苏荣茂和顾青知如此熟络,他当下就在心中将苏荣茂重视起来。 尽管以前他们之间还有些小利益捆绑,但毕竟像苏荣茂这样的人很多。 此时此刻,他才真正重视苏荣茂。 毕竟,顾青知不好惹。 顾青知笑道:“栾站长大名,早有耳闻~” 栾自通脸色一红,赶紧与顾青知握手,寒暄到:“顾科长大名,栾某才真的是早有耳闻~” 栾自通可以不重视齐觅山,但对顾青知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伺候好。 毕竟,顾青知现在风头正盛,江城官场上的人,鲜少有人不知道顾青知的大名。 “你们就不要互相谦虚了,快请里面坐。” “齐组长,请~” 苏荣茂成了众人之间的粘合剂,他活跃着现场的气氛,不让场子冷下来。 一行人有说有笑的走进饭店,进入包间。 顾青知推辞不掉,只好坐在主座。 苏荣茂和栾自通一左一右陪同在顾青知身边。 齐觅山坐在栾自通旁边。 “今天顾老弟能够赏脸,那是我的荣幸,今晚不谈工作,只聊天喝酒吃菜。”苏荣茂迅速替众人满上酒。 顾青知看着苏荣茂如此上心的模样,又看了看栾自通,心中暗暗想到:苏荣茂今天如此表现,那肯定是想让栾自通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那这个人情用什么来还呢? 顾青知的目光最后盯在栾自通身上。 他知道,苏荣茂肯定想让栾自通帮他一个大忙。 否则,苏荣茂不至于鞍前马后。 齐觅山得到顾青知的提点,他明白这场饭局的意义。 所以,他始终在观察每个人的表现。 尤其是栾自通和苏荣茂。 苏荣茂在江城也是响当当的商人,今晚他竟然将姿态放的如此之低,这让齐觅山十分好奇苏茂荣到底有什么目的。、 齐觅山的目光不断在顾青知和栾自通扫过。 他知道,苏荣茂的目的肯定是这两人。 至于他主要表现给谁看,那就看苏荣茂的侧重点是哪个。 但,齐觅山观察了三杯酒的功夫,他仍然看不出苏荣茂想攻略谁。 正当齐觅山冥思苦想的时候,苏荣茂已经冲他举杯…… 谍战江城最新章节地址: 谍战江城全文阅读地址: 谍战江城地址: 谍战江城手机阅读: 第一百二十八章 察言观色 “谍战江城” 齐觅山面带微笑,回敬苏荣茂。 “齐组长能力出众、一表人才,苏某早有耳闻,只是没得到顾老弟的同意,一直不敢私下接触齐组长,今日得顾老弟介绍,甚是荣幸!” 苏荣茂提杯,场面话说的十分到位,得到齐觅山的回应之后,他一饮而尽。 齐觅山自然也不甘示弱,他没有过多的说话,只是默默的饮酒。 紧接着,栾自通也冲齐觅山举杯。 齐觅山心道:“苏荣茂和栾自通不敢与顾青知拼酒,反倒一起对付我来了,不过我也不怂。” 于是,齐觅山同样提起一杯,与栾自通碰杯后,一饮而尽。 齐觅山这才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顾青知笑看着酒桌上各人的状态,大致知道苏荣茂和栾自通不敢轻易与自己喝酒,主要还是因为不够熟悉。 顾青知心中所想还没结束,便只见苏荣茂又提起一杯酒敬向顾青知。 顾青知笑道:“苏老板,你敬的酒我可不敢轻易下口啊!” 苏荣茂完全不尴尬,他笑道:“顾老弟,你这么说就见外了,咱们从江城饭店开始就认识,明里暗里咱们都是老朋友,对待老朋友何必如此见外?” 顾青知微微一笑,举杯笑道:“苏老板话中带刺,不过咱们确实是朋友!” 说罢,顾青知与苏荣茂轻轻碰杯。 苏荣茂笑意正盛。 栾自通眼看着苏荣茂与顾青知说话也不是“很客气”,并且顾青知还没有生气,这让他对苏荣茂刮目相看。 栾自通等苏荣茂落座后,栾自通赶紧起身,微微躬身:“顾科长,栾某再敬你一杯。” 顾青知连忙摆手:“栾站长,坐、坐、坐。” 栾自通举着酒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苏荣茂站起来,勾着栾自通的肩膀,笑道:“栾站长,顾老弟是最不讲规矩的人。你不必和他客气。” 说着,他拉着栾自通坐下。 而齐觅山和栾自通却脸色突变。 栾自通看着苏荣茂,他不知道苏荣茂是真傻还是装傻?竟然说顾青知是最不讲规矩的人。 他偷偷的看着顾青知,生怕顾青知生气。 齐觅山轻咳一声,盯着苏荣茂,一脸严肃的说道:“苏老板,咱们交朋友归交朋友,但我们顾科长什么时候不守规矩了?还请苏老板说清楚。” 苏荣茂一愣,随后轻抚额头,笑道:“怪我,怪我没说清楚。我说顾老弟不守规矩,是说顾老弟对自己人很宽容,并不是诋毁顾老弟。” 齐觅山这才脸色微微缓和,苏荣茂的解释尚且说的过去,他看了一眼脸色平静的顾青知,并不打算追究苏荣茂。 只是,他维护顾青知的心却没有抚平,他盯着苏荣茂,淡淡的说道:“希望苏老板以后说话注意些。” 苏荣茂连忙点头,为表示歉意,他又自罚了三杯。 顾青知举杯冲着栾自通,笑道:“栾站长,能坐在一起吃饭,就是缘分,有了这份缘分,那咱们也是朋友。” 说着,二人一饮而尽。 顾青知放下酒杯,看着苏荣茂,笑道:“苏老板,咱们也是朋友!” 苏荣茂一颗悬着的心才稳稳放下。 说实话,他自从在江城饭店见识过顾青知的手段之后,现在想起来还隐隐害怕。 苏荣茂好歹也是江城有头有脸的大商人,靠着倒卖物资,和日本人合作赚了很多钱,他在日本人面前也能说的上话。 但是,日本人对他们的态度却有些模糊。 苏荣茂和日本人合作多年,对日本人的心思了解的十分清楚,他知道想要安然无恙的在江城生存下去,不仅要讨好日本人,更要摆平替日本人办事的这些中国人。 尤其是像顾青知这种正处于上升期的汉奸,很值得投资。 所以,苏荣茂将姿态已经放的很低了。 “顾老弟,一切都在酒里……” 说罢,苏荣茂又满饮一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栾自通才提起齐觅山调查他的事情。 当然,栾自通说的十分委婉,并间接表达了他的态度。 顾青知笑道:“栾站长,最近我们调查科在核对以往的案件,以杜绝假案和错案,对栾站长的调查也仅仅是例行调查而已,栾站长不必担心,在调查你之前,齐组长已经前往市政府调查过了。所以,大可放心。” 栾自通听到顾青知如此解释,他原本还提着的心,这才放下。 只要这件事不单单是冲着他来,他就不必担心这件事会影响他。 毕竟,法不责众。 栾自通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脸。 随后,顾青知又将话题岔道其他方面,几人在酒桌上推杯换盏,了得不亦乐乎。 齐觅山扶着顾青知进入汽车,并且与苏荣茂和栾自通挥手告别。 汽车发动,离开饭店。 顾青知才微微睁开眼。 “觅山,你认为栾自通是抗日分子吗?” 顾青知很突兀的问道。 齐觅山没想到顾青知没有真醉,他透过后视镜可以判断顾青知肯定醉了,只是他现在还有意识罢了。 他不确定的说道:“科长,他可能不是,应当只是与抗日分子有联系。” 顾青知躺在后座,没再吱声。 因为他断定栾自通就是抗日的同志。 他刚才担心齐觅山观察的过于仔细,发现栾自通露出的漏洞,才故意询问齐觅山。 齐觅山的答案并不是很准确。 所以,顾青知暗暗松了口气。 让自己的心腹去调查抗日的同志,并且自己还在不断的给齐觅山出谋划策,这要是让栾自通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他不得活劈了自己? 顾青知轻叹一口气,在齐觅山的护送下,一路回家。 此时,苏荣茂和栾自通正站在饭店门口不远的大树下,树下停着他们各自的座驾。 “老苏,今晚的事情还得感谢你!”栾自通用感谢的语气说道。 苏荣茂摆摆手,借着酒气说道:“栾站长,咱们合作多久了?这点事我是能办成的。” 栾自通拍了拍苏荣茂的肩膀,说道:“还是要感谢你,否则我这一颗悬着的心,始终落不下来。” 苏荣茂笑道:“就算没有我,栾站长你也肯定不会有事,皇军都盖棺定论的事情,调查科想翻案是需要勇气的,再说顾科长对皇军最为忠心,肯定不会深入调查此事,也肯定不会对栾站长你有任何影响。” 栾自通点点头,苏荣茂说的确实有道理。 只要这件事不影响他,那他再蛰伏一两年,就可以接任站长的职务,到时候江城车站就是他说了算,到那个时候,他能捞到的油水就更多。 苏荣茂亲自目送栾自通离开。 随后,他在车中吸了支烟才示意司机发动汽车驶离饭店。 黑夜中,留下他淡淡的叹气声。 …… …… 【冇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意外 “谍战江城” 翌日。 齐觅山再次前往江城车站,他要专门对栾自通进行一个全面的调查。 尤其是何世来所提到的钱婉儿和乔盈盈则是他调查的重点。 齐觅山见到乔三的时候,乔三正在家中熬药。 一股浓烈刺鼻的味道刺激着齐觅山的鼻尖。 他嗅了嗅鼻子,又看向乔三,问道:“这里是乔三家?” 乔三侧头、抬眼看向齐觅山,用沉闷、沙哑的声音问道:“你们找他干什么?” 齐觅山捂着鼻子,皱眉说道:“找他了解点情况。” “了解什么情况?”乔三轻轻挥动蒲扇,增加火炉里的火力,他随口说话的时候,竟然头也不抬。 齐觅山当然知道眼前的老人就是乔三,看着眼前的乔三一副厌世的模样,齐觅山隐隐觉得他一定有什么秘密。 “啊~” 未等齐觅山再开口问,破旧的房间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乔三拔腿就飞奔进房间。 “乖乖~不怕不怕~” 齐觅山跟在乔三的后面走近房间,站在房间的门口,看到了一双乌黑的眼睛正在盯着他。 女孩在看到齐觅山的一瞬间,瞳孔微微一缩,原本就蜷缩的身体更加的往乔三怀里拱。 惧怕! 极度的惧怕。 只有惧怕才会表现的如此模样。 乔三不顾女孩的依赖,执意起身关上房门。 齐觅山吃了闭门羹。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孩身上一定发生了“可怕的故事”。 于是,齐觅山坐在乔三刚刚坐的位置,替他看着火炉。 尽管齐觅山坐在房外,但他却竖起耳朵听着房间内的动静。 可惜,他只能听到女孩传出的抽泣声。 “吱~” 良久之后,房门被打开。 乔三看到守在火炉旁的齐觅山,微微一愣。 他站在齐觅山身边,用极低的声音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乔三并非傻人,他当初在车站做工的时候反而很聪明,只是女儿出事之后,他才一夜白头,变成这副鬼模样。 齐觅山夺过乔三手中的蒲扇,轻轻的扇着风,火炉中的明火越来越旺。 干湿的木柴在燃烧中发出爆鸣声。 “我想知道与你栾自通的瓜葛!”齐觅山淡淡的说道,说着他又推了几根柴进火炉的膛口。 乔三微微一愣。 尽管他早有打算,可是,乍一听到齐觅山如此直接的问他,他还是没能反应过来。 乔三原以为何世来只是宽慰他,却没想到调查的人真的来到了他的眼前。 要不要将一切都告诉眼前的人? 他值得自己信任吗? 这些汉奸都是一丘之貉,自己要是将一切都说出来,恐怕连小命都保不住。 乔三权衡再三,还是没有松口。 齐觅山看破了乔三为什么会犹豫,他低声说道:“乔三,你放心,你今日所说的话就是未来调查的铁证。” 乔三再次犹豫了。 他此时内心很纠结。 “乔叔~” 恰逢此时,何世来来到破屋。 当何世来看到齐觅山之后,并不觉得意外,倘若齐觅山没有来找乔三,他才不会如此着急赶过来。 “世来~”乔三低声唤了一声何世来。 “齐组长也在这里?”何世来故作诧异的问道。 齐觅山笑道:“不是你介绍我来的吗?” 何世来淡淡一笑道,正准备说话,房间内的女孩又闹腾了起来。 何世来赶紧说道:“齐组长,你们来这里会打扰盈盈休息的。” 何世来的话所表达的意思就是不欢迎齐觅山到这里来打扰乔盈盈。 乔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诧,他不知道为什么何世来要让齐觅山离开。 齐觅山看着房间中闹腾的女孩,深深地看了一眼何世来,便直接离开,甚至连一句话“再见”都没有说。 乔三确定齐觅山离开之后,低声向何世来问道:“世来,怎么这么着急赶他们走?他们不是你引来的吗?” 何世来苦笑道:“叔,我看错人了!” “哦?” “这些汉奸走狗都是一丘之貉,昨晚栾自通还请齐觅山吃饭,如果你将栾自通的事情告诉齐觅山,那不就等于告诉栾自通吗?” 何世来有些懊悔,他不知道当初怎么就将这件事告诉了齐觅山。 现在齐觅山知道乔盈盈身上有秘密,他肯定会死缠烂打,绝不放弃。 若是齐觅山真像那天一般像调查栾自通,他自然会让乔三将事情告诉齐觅山。 可是,今早他听说栾自通昨晚和齐觅山一起喝酒,他就是知道事情不妙。 于是,他紧赶慢赶赶到乔三家中,阻止乔三吐露实情。 乔三深叹一口气,喃喃道:“世道如此,现在哪还有为民之官?” 何世来坚定的说道:“叔,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管到底。” 何世来看着蜷缩在房间的乔盈盈,心头隐隐作痛。 他的目光越发坚定。 …… 齐觅山离开乔三家之后,没有直接去找钱婉儿,而是在分析乔三的情况。 他认为乔三肯定是有秘密,只是他为什么不敢说出来呢? 害怕? 不信任自己? 还是这件事牵扯很大? 齐觅山一时间猜测不出来。 所以,他又调转车头,准备返回乔三家,将事情问个清楚。 “嘭~” 汽车调头的瞬间,与另一辆飞速疾驰的汽车撞到一起。 齐觅山伸头一看,原来是市政府的车,看着车上下来的人,他越看越眼熟。 原来是他的老相识,经济科科长侯曾荫。 齐觅山下车后,怒视侯曾荫,不屑的说道:“侯科长,叫你的人开车慢点!” 侯曾荫也不是省油的灯,仗着又许照汉和日本人撑腰,他冷嘲热讽道:“也不知道是谁的车没长眼睛,没带脑子。” “你~” “你什么你?齐组长,人有人道、车有车道,你着突然急转弯,赶着去投胎?”侯曾荫淡淡的说道。 齐觅山搞行动是个人才,可是他的口才却不怎么样。 侯曾荫三两句话就把齐觅山问的无话可说。 齐觅山自认倒霉,扭头上车就准备离开。 侯曾荫却一把拉住齐觅山的车门,笑道:“齐组长,就这么走了?” 齐觅山不耐烦的说道:“修车的钱我出……” 侯曾荫嘴角微微上扬,冷笑道:“齐组长觉得我缺修车的钱?” 现场气氛顿时凝固。 齐觅山严肃的盯着侯曾荫,用不带情感的语气问道:“你想怎么办?” 侯曾荫轻哼一声,不屑道…… 第一百三十章 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谍战江城” 侯曾荫用不屑的眼神看着齐觅山,冷笑道:“向我道歉!” 齐觅山脸色一沉,盯着侯曾荫。 他怎么可能向侯曾荫道歉? 这不是对他赤裸裸的羞辱吗? 齐觅山没有理会侯曾荫。 而侯曾荫却没打算放过齐觅山。 他嗤笑道:“齐组长,今天你要是不道歉,恐怕很难离开这里。” 齐觅山可不是认怂的人,侯曾荫越是嚣张,他越是不可能向他道歉。 “侯科长,你考虑清楚了?”齐觅山冷笑道。 侯曾荫轻笑道:“你觉得我在说笑?” 两人谁也不肯退一步。 于是,便僵持在马路中央。 齐觅山冲身边的便衣警员低语几句,警员一使眼色,立即扑向侯曾荫。 直到他们将侯曾荫抓住。 齐觅山冷笑道:“侯科长,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非要往里闯……” “姓齐的,你真敢抓我?”侯曾荫怒吼道。 齐觅山淡淡的笑道:“你要是不耽误我办案,我自然没理由抓你,可是你现在妨碍我追查抗日分子,破坏我们调查科的行动,我怀疑你是抗日分子的同伙,故意来阻拦我,给你的同伴制造逃跑的时间。” 齐觅山将一顶大帽子扣在侯曾荫头上。 侯曾荫诧异的愣在原地,他没想到齐觅山竟然早就为抓捕自己找好了理由。 “姓齐的,你乱扣帽子,血口喷人。”侯曾荫不满的辩解道。 齐觅山却不管侯曾荫的不满,他让人扣留侯曾荫的车,并将侯曾荫押解回调查科。 而他,则继续去抓捕“抗日分子”。 齐觅山所谓的抗日分子就是乔三父女二人。 当他再次出现在乔三家的时候,他发现乔三家中竟然空无一人。 难道真的如自己所说“侯曾荫为他们争取逃跑时间了”? 当然,这只是巧合罢了。 齐觅山已经想清楚了其中的症结所在,这件事肯定是何世来在其中搞鬼。 乔三一定是受到何世来的劝说才匆匆离开的。 齐觅山打开火炉上的药罐,药罐中的药还在煎着。 “可惜这一罐好药了!” 齐觅山叹息道。 随后,他们便离开乔三家。 齐觅山回到警察局之后,立即安排人去车站盯着何世来和栾自通。 一旦有相关的消息,必须立即汇报给他。 而他,此时正在审讯侯曾荫。 “侯科长,这里应该不陌生吧?”齐觅山笑道。 侯曾荫冷哼一声,淡淡的说道:“你怎么将我抓进来,就要怎么将我送出去。” 齐觅山冷笑道:“哦?是吗?” 侯曾荫意识到齐觅山的态度不对,他心底也开始犯嘀咕。 “寻衅滋事,阻碍执法,为抗日分子争取逃跑时间,你还敢说你与抗日分子没关系?”齐觅山冷笑道,他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调查侯曾荫,自然不会放过他。 侯曾荫突然发觉有一丝不对劲,可是他又说不好为什么会如此。 齐觅山只是简单的从心理层面对侯曾荫进行恐吓,从而从心理上击破侯曾荫的防线。 侯曾荫只是瞬间的恍惚。 随后,他便明白,这件事远不是齐觅山说的如此简单。 自己的一时意气举动,恐怕会成为齐觅山调查他的借口。 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侯曾荫短时间内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齐觅山此时却正在向顾青知汇报此事。 顾青知有些哭笑不得,他没想到齐觅山竟然能将事情做得这么绝。 当然,这件事也从侧面反映出了齐觅山的灵活。 他能够借用此事将侯曾荫再次抓捕,并且有十分正当的理由,那自己没理由不帮齐觅山兜底。 齐觅山汇报之后没过多久,顾青知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起。 顾青知猜测不是市政府就是宪兵司令部的。 果然,是许照汉打来的。 许照汉再次要求调查科释放侯曾荫。 顾青知扫了一眼齐觅山,随后冲着电话那头笑道:“许市长,释放侯曾荫不是问题,只是他恶意阻挡我调查科的人追查抗日分子,为抗日分子争取逃跑时间一事,还需要继续调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许照汉此时眉头紧皱,他没想到侯曾荫竟然被人拿捏住了把柄,这让他如何替侯曾荫说情? 日本人对抗日分子的态度一向是明确的,但凡涉及到抗日分子的人,都绝不会姑息。 更别说侯曾荫还恶意破坏调查科的行动。 许照汉摩挲着下巴。 依照他对侯曾荫的了解,侯曾荫应该不是这么鲁莽的人,他怎么会被调查科撞到呢? “顾科长,这件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许照汉试探道。 顾青知故作叹气道:“许市长,我已经了解过了,事情如实,还待进一步调查!” 许照汉沉默了。 他实在找不出更好的理由要求顾青知放人。 顾青知此事也知道许照汉想不出法子向他要人,他故意提醒道:“许市长,您要不要向皇军请示请示?” 许照汉含糊的糊弄着顾青知挂掉电话。 这件事,他绝无可能再找日本人帮他说话,否则日本人一定会怀疑侯曾荫。 许照汉对日本人的尿性十分了解。 顾青知也大概将许照汉的心思摸得七七八八,他知道许照汉肯定不会再次找日本人说这件事,所以他才用这个方法故意恶心许照汉。 顾青知早有对策,就算许照汉真的找了日本人,他也有应对的方法。 齐觅山看着顾青知挂掉电话,低声道:“科长,给您添麻烦了。” 顾青知笑道:“你是为我办事,何来给我添麻烦?” 齐觅山认真的听着顾青知说话。 顾青知又说道:“这件事你办的很漂亮,咱们调查科只要有正当理由就可以将他们抓回来审一审,没必要害怕,如果咱们调查科都有害怕的时候,那咱们还如何调查抗日分子?” 齐觅山十分认同顾青知的话,他认为调查科只有顾青知当科长才能真正的搞好调查科。 若是换成苗金良或是其他人,调查科很可能就此沉寂下去。 “觅山,你要记住,大家都是成年人,每个人成年人都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对侯曾荫这样的人,没必要客气!”顾青知严肃的说道。 齐觅山点点头,应声道:“科长,您说的极对!” 第一百三十一章 反差 “谍战江城” 齐觅山现在最念念不忘的就是乔三一家的去处与何世来的下落。 他离开顾青知办公室之后,便躲在楼梯的拐角处抽烟。 躲在这里或许可以提前收到他派出的警员回来汇报好消息。 可惜,连续抽了三支烟,他都没有等到自己想等的人。 当他回到办公室之后,却又警员匆匆而来。 “组长,发现何世来的踪迹了。” 齐觅山蹭的站起来,赶紧问道:“在什么地方?” “慧园路!” “走!” 齐觅山带着数十名警员立即去抓捕何世来。 何世来见到齐觅山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行动肯定会暴露,他就没打算隐藏起来,否则也不会露脸。 “乔三一家被你藏到什么地方了?” 齐觅山气势汹汹的冲何世来问道。 何世来心头一颤。 他在面对这些汉奸特务的时候,还是十分害怕的。 毕竟,这些人喜怒无常、指不定什么时候心中不悦,就要了他的小命。 但,一想到乔三父女的遭遇,他心中就有压不住的怒气。 尽管他知道这些汉奸也靠不住,但他没有其他的办法。 “不知道!” 何世来干脆的回答道。 齐觅山自然不相信何世来的话,他笑道:“何先生,我绝对没有恶意,我可是按照你的要求调查乔盈盈的。” 何世来三缄其口,沉默不语。 齐觅山冷哼一声,眼神中充满了阴鸷。 他对何世来失去了耐心。 “带走!” 瞬间,便有警员将何世来钳制住,押解到汽车中带回警察局。 而齐觅山则是去寻找何世来交代的另一名知情人:钱婉儿。 齐觅山踏入望春楼的时候,立即有风姿绰约的俏女子前往搭讪。 “大爷,来玩儿?” “先生,这么早?” …… 齐觅山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他心中只有只有任务。 “我要找钱婉儿!”齐觅山淡淡的说道。 “切~~,又一个痴情郎。” “婉儿没空~~” 身边徘徊的俏女子纷纷离去。 齐觅山找来老鸨,表明身份之后,才得以见到钱婉儿。 “姓栾的那个挨千刀的,每次来都将我们姑娘弄成这样,太缺德了!” 老鸨子骂骂咧咧的诉说着栾自通的恶性。 齐觅山没想到栾自通竟然有这种爱好。 “行了行了,我单独与婉儿姑娘谈谈……”齐觅山不耐烦的说道。 老鸨不敢得罪齐觅山,侧着头冲钱婉儿喊道:“婉儿,有事叫妈妈!” 这是在暗示,让钱婉儿小心。 同时也在警告齐觅山,让齐觅山不要放肆。 钱婉儿没有搭理老鸨子,而是警惕的看着齐觅山。 齐觅山上下打量着钱婉儿,问道:“你与栾自通是什么关系?” 钱婉儿默默流泪,轻声说道:“是我的客人。” “客人?” 齐觅山走到钱婉儿身边,看着钱婉儿脸上的伤,又问道:“他打的?” 钱婉儿吸吸鼻子,用手帕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他为什么打你?” “不知道,不管他开不开心,都打我。”钱婉儿摇头道。 “你从不反抗?” “他给的钱多!”钱婉儿声如蚊细。 齐觅山瞬间了然。 钱婉儿的理由理直气壮。 赚钱嘛! 不磕碜! “你和他认识多久了?”齐觅山换了个话题问道。 钱婉儿眉头轻皱,回忆道:“半年多!” “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的地方?”齐觅山追问道。 钱婉儿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朋友多吗?”齐觅山试探道。 钱婉儿摇摇头:“他一般只一个人到我这里。” 齐觅山一直盯着钱婉儿,他能够判断出钱婉儿说的不是假话。 可,他总觉得这件事怪怪的。 何世来绝对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他让自己来找钱婉儿,那钱婉儿一定有问题,可他现在根本无法发现钱婉儿的问题。 齐觅山走出钱婉儿的房间,老鸨子又殷勤的上来与齐觅山套近乎。 齐觅山问道:“平时还有其他人找钱婉儿吗?” 老鸨子轻叹一口气,唉声叹气道:“有,可除了栾先生之外,也只有一个邝老板,就这两人固定的常客,其他散客也不接。” 齐觅山听得出老鸨子对钱婉儿的埋怨,可老鸨子没有为难钱婉儿,说明栾自通和那个邝老板给的价钱肯定到位。 “官爷,您觉得咱们婉儿怎么样?要不要给您留一留?”老鸨讨好道。 齐觅山冷哼道:“少在我身上花这些花招。” 老鸨自讨没趣,看着齐觅山远去的背影,碎啐了一口:啥也不是。 齐觅山回头看着望春楼,他的直觉告诉他,钱婉儿绝对有问题。 于是,他立即安排人在望春楼盯着钱婉儿。 …… 与此同时,顾青知正好碰到被自查组带回来的何世来。 他好奇的问了事情的经过,于是决定亲自审一审何世来。 何世来认识顾青知,他知道顾青知的大名,更知道顾青知的身份。 但,他在顾青知的身上竟然感受不到像齐觅山那样的压迫感。 “何先生,听说在江城车站高就?”顾青知淡淡的问道。 何世来点点头。 顾青知亲自给何世来倒上一杯温开水,笑道:“倒春寒,也蛮冷的,喝点水暖暖。” 何世来诧异的看着顾青知,他差点忘记了顾青知是个汉奸特务。 顾青知见何世来不敢喝他倒的水,笑道:“怎么?怕我下药?” 何世来沉默不语,尽管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汉奸,但此时保持沉默肯定是最好的选择。 “你都已经坐在这里了,还怕我下药?”顾青知笑问道。 何世来觉得顾青知说的不错,于是端起水杯便一饮而尽。 他是真渴了。 从早上得知栾自通昨晚和齐觅山一起喝酒之后,他慌忙赶到乔三家中,又帮助乔三父女二人转移,忙活了大半天,竟然一口水都没喝,确实是渴了。 顾青知又笑道:“我说没下药,你还真信我?” 何世来怔怔的看着笑意正浓的顾青知,他一时间竟然拿不住顾青知到底那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 何世来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争取让人自己清醒,整理自己内心零碎的语言,冲顾青知说道:“顾科长,你没必要唬我,在你们面前,我如蝼蚁,你们要想让我消失匿迹,我可能立刻就会被消失。从被抓进这里之后,我已经思考过我接下来会面对的情况,你放心,我的心理承受能力还可以……” 第一百三十二章 方式 “谍战江城” 顾青知静静地看着何世来。 他确实没想到何世来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往往底层的人,总是能够无知无畏。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何世来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平静,取决于他寻常生活中所遇到的各种事情的磨炼。 顾青知安抚道:“何先生,来到这里就不必害怕,想说什么说什么,只要有证据,我们可以帮你抓捕你想抓的人。” 何世来内心对顾青知是不信任的。 但是,他有一个方法可以让栾自通被这群汉奸盯上。 “好好考虑!” 顾青知见何世来不信任自己,便起身离开。 何世来盯着顾青知,忽然开口:“我有重要情报。” 顾青知转身,笑看着何世来。 “何先生,识时务者为俊杰。” 顾青知坐在何世来对面,屏退审讯室中其他人。 “说罢,没有外人。” 何世来将事情娓娓道来,尤其是乔盈盈与栾自通之间的事情说的十分详细。 他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告发栾自通。 栾自通是抗日分子。 “栾自通是抗日分子,你有具体证据吗?” 顾青知询问道。 他并不全信何世来的话,何世来在阐述事情的时候,有一个很重要的导向,就是要让顾青知相信栾自通是抗日分子。 何世来越是如此说,就说明他并没有掌握栾自通是抗日分子的证据,也从侧面说明栾自通不是抗日分子。 当然,这只是顾青知简单的猜测,一切还是要依据调查结果来判定。 “何先生,很感谢你信任我!”顾青知笑道。 何世来请求道:“顾科长,栾自通这个抗日分子你们一定要抓住他!” 顾青知默默的点头。 倘若栾自通真的是抗日分子的话,那他还真的不能抓捕他。 何世来究竟包藏着怎样的祸心? 顾青知大概能够窥探一二。 直到齐觅山回到警察局,顾青知才结束与何世来的交谈。 齐觅山没想到顾青知竟然会主动帮他审讯何世来,并且能从何世来的嘴里得到重要信息。 齐觅山将自己去找钱婉儿的事情全部向顾青知汇报。 顾青知敏锐的察觉到钱婉儿的异常。 他问道:“邝声华调查了吗?” 齐觅山摇摇头,低声解释道:“邝声华从事医药和粮草生意,与日本军部交易密切,我轻易不敢打草惊蛇。” 顾青知眉头紧皱,接过齐觅山敬上的烟,轻轻吸了一口,缓缓的说道:“觅山,这件事先不要盲动,邝声华与日军有往来,绝非我等所能撼动,就算他是抗日分子,亦或与抗日分子有瓜葛,我们也必须先向宪兵司令部报告。” 齐觅山明白顾青知的话,日本军部比宪兵司令部反间谍的力度大很多,倘若邝声华是抗日分子,日本人不可能不发现。 所以,顾青知判断邝声华不是抗日分子。 因此,这件事决不能闹大。 “要继续深挖钱婉儿和栾自通之间的关系,一旦发现异常,立即抓捕。”顾青知严肃的说道。 “科长,我明白,只是乔三父女的事……” “何世来不相信你。” “为什么?”齐觅山不解的问道。 “因为你昨晚与栾自通喝酒的事情被有心人传出来了。”顾青知笑道。 齐觅山诧异的看着顾青知。 他终于知道早上何世来看自己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奇怪,为什么仅仅离开一小段时间,何世来就带着乔三父女离开原来的家。 “科长,我去和他说清楚……” 顾青知摇摇头。 “他的思想工作我来做,你不要再和他接触了,以免他更加戒备,连我都不相信。”顾青知制止道。 齐觅山无奈的点点头。 顾青知向齐觅山交代完事情之后,又去见何世来。 何世来再次见到顾青知,变得有几分拘谨。 这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表现。 第一次见面无知无畏。 现在是后知后觉,甚至有些后怕。 自己面对的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汉奸特务啊! 刚才怎么就一股脑的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出去了? 何世来紧张的看着顾青知。 顾青知笑道:“何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若想让我调查栾自通,我需要亲自面见乔三,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否则,证据不足,我无从下手。” 顾青知严肃的话语,让何世来意识到眼前这个汉奸的与众不同。 他平时也能接触到一些地痞流氓身份的汉奸特务,这些人仗着有日本人或者特务处撑腰,为非作歹、无恶不作。 顾青知却不止一次向他强调“证据”,包括齐觅山也向他阐述调查需要“证据”,这让他意识到调查科或许真的在掌握证据之后,能够调查栾自通。 “何先生,你放心,我们调查科的职责就是揪出隐藏在共荣建设队伍中的抗日分子,你若是能够提供重要情报,我会向皇军向你请功的。”顾青知故意诱惑道。 何世来嗤笑道:“功劳什么的和我没关系,我只希望严惩栾自通那个抗日分子。” 顾青知亲自替何世来打开手铐和脚链,笑道:“请吧!” 于是,何世来带着顾青知去找乔三。 顾青知距离慧园路不远处的破旧大院中见到了乔三。 乔三守在乔盈盈身边,警惕的看着顾青知。 “乔叔,这是警察局的顾警官。”何世来解释道。 “警察局?”乔三乍一听这三个字,下意识的将乔盈盈护在身后,虽然他知道何世来不会害他,但他还是担心。 “何先生,好好照顾乔小姐。”顾青知冲何世来说道。 何世来微微犹豫,但还是走向乔三,在乔三耳边交代几句,便扶着乔盈盈去破屋的另一个拐角。 虽然两人是在拐角,但可以确保让乔三看到他们。 何世来这样做是为了让乔三安心。 毕竟,乔盈盈是乔三的命! 顾青知上下打量着乔三,乔三头顶的白发与他真实的年龄肯定是不符的。 他主动问道:“乔先生,你们的事我大致听说过,其中究竟有哪些离奇曲折的故事,烦请乔先生和我说的详细些。” 未等乔三说话,顾青知又补充道:“乔先生,你说的话会影响到我对某些人的调查力度。” …… 第一百三十三章 正义与邪恶 “谍战江城” 乔三心下一横,准备一五一十的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顾青知。 倘若刚才没有顾青知补充的那句话,乔三是不准备全部告诉顾青知的。 顾青知问道:“乔小姐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与栾自通有关系?” 乔三轻叹一口气,点头道:“我原是车站的烧水工,盈盈是售票员,三个月前,站里突然下通知要求所有人加班,那天晚上很多日……” 乔三突然顿住,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于是,抬眼看了看顾青知,见顾青知没有任何反应,他继续说道:“那天晚上很多皇军涌入车站,我在车站见惯了这种场面,本以为只是皇军在执行特殊任务罢了,与自己没干系,可谁成想就在当晚出了事情~” 说到此处,乔三眼眶中隐隐的含着泪水,他微微抖动身体,心底有一股怒火即将喷涌而出。 这是父亲对女儿的挚爱之情! 这也是他作为父亲没有保护好女儿的愧疚与无奈。 “当晚发生了什么?”顾青知问道。 他大致也能将这件事猜测的七七八八。 可是,亲耳听着乔三的叙述,他换位思考,倘若自己当时是乔三,他肯定会拼死保护乔盈盈。 “当晚,日……皇军确实在执行任务,只是,栾自通不知道以怎样的名义,将盈盈喊入办公室,并在办公室中将盈盈侮辱了……” 说到此处,乔三手臂上青筋暴起,整个人的声音都在颤抖。 乔三低着头,只见眼前递过一支烟。 他抬眼一看,原来是顾青知递来的。 顾青知替乔三点上烟,并也给自己也点上一支。 “栾自通玷污了乔小姐,你没有为乔小姐报仇?”顾青知反问道。 乔三死死捏着手中的烟,抬起头,梗着脖子冲顾青知说道:“我有,我怎么没有?” 说着,乔三便露出了自己胸膛上的刀疤。 “这些都是栾自通刺的,他威胁我,只要我敢将这件事说出去,他就杀我,并把盈盈卖掉……” “我没有能力保护好盈盈,只能带着他东躲xz,尽量让栾自通不发现我们。” 乔三蹲在地上,最终忍不住落泪。 顾青知看着乔三无助的模样,他心中一痛。 他没有能力改变时局,现在却有能力改变这些人的命运。 日寇践踏下的中华大地,像这样的事情,难道还少吗? 顾青知轻呼一口烟,说道:“仅凭这些内容,是无法给栾自通定罪的。” 乔三擦干眼泪,盯着顾青知,顾青知又递给他一支烟,并替他点燃,他猛吸一口,起身说道:“栾自通是抗日分子。” “抗日分子?”顾青知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颤。 他心中暗暗想到:“难道何世来说的都是真的?并不只是为了诓骗我?倘若栾自通真的是抗日分子,那他此等行径根本说不通。” “有确凿证据?”顾青知将烟头扔在地下,狠狠踩灭,冲着乔三问道。 乔三郑重的点头。 “什么证据?” 乔三咬牙道:“事情发生的当晚,我准备去找栾自通拼命,在栾自通的办公室中没有找到栾自通,却发现栾自通在站里的仓库中,他亲自安排人盗走了皇军的枪支弹药。” 顾青知眉头皱的十分之深,倘若仅仅是依旧仅仅是看到栾自通安排人盗走了日本人的枪支弹药,那也只能证明栾自通监守自盗,并不能说明栾自通是抗日分子。 “这并不能证明栾自通是抗日分子。”顾青知叹气道。 乔三愣愣的看着顾青知,问道:“难道不是只有抗日的人才会与皇军作对吗?” 顾青知哑然一笑。 乔三有些想当然了。 当然,顾青知明白乔三的用意,乔三想借用“抗日分子”的名头来解决栾自通。 只要给栾自通安上一个“抗日分子”的名头,不论他有多少门路和钱,都难逃日本人的追责。 日本人一定不会放过栾自通。 “乔先生,虽然你所说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乔三就是抗日分子,但,凭着你说的这两件事,我以及你可以帮你继续调查。” 顾青知强而有力的语气,让乔三心中安定了不少。 倘若顾青知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这反而会让乔三失望。 顾青知之所如此斩钉截铁的告诉乔三要管这件事,是因为顾青知发现栾自通很大程度上不会是抗日分子。 因为不论是哪方的潜伏人员,都不会做出如此卑鄙下流的事情。 顾青知断定栾自通只是个监守自盗的汉奸。 只是,是谁给他这么大的胆子的呢? 顾青知心中不由的又泛起了疑惑。 乔三用感激的眼神看着顾青知。 他说完了自己该说的话,便直接去找乔盈盈,安抚着随时会暴躁的乔盈盈。 顾青知看着佝偻着腰的乔三和精神失常的乔盈盈,他下定决心要干掉栾自通。 “何先生,事情的起因结果,好像与你告诉我的有所不同啊!”顾青知冲何世来质问道。 何世来尴尬一笑,解释道:“顾科长,我知道你们办案的目的,倘若我不说栾自通是抗日分子,你还会亲自过问此事吗?” 顾青知轻笑一声,拍了拍何世来的肩膀,说道:“何先生,你有一颗正义之心,看来皇军在江城对共荣的宣传和教育很到位,而我作为警察局的警员,只要你来报案,我肯定会受理。” 何世来并不相信顾青知的话。 因为,他知道,在这些汉奸特务眼里,没有正义与邪恶,只有利益! 所以,以“抗日分子”为缘由,不仅可以让齐觅山对此事趋之若鹜,就连堂堂的调查科科长也不得不亲自来调查。 顾青知并不知道何世来此时心中所想。 他看着何世来,又笑道:“何先生,像你这么有正义感的人,我们警察局是很乐意要你的。” 何世来轻笑一声,他宁愿苟活于世,也不愿意成为日本人的走狗。 “怎么?不愿意来警察局?” 何世来点点头。 “凭你自己的能力能够保护他们?” 顾青知指着乔三父女二人问道。 何世来笑意更甚:“我为什么要保护他们?他们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顾青知听到何世来的话,愣愣的站在原地。 就在刚才,他还认为何世来具有正义感,可以好好培养。 可现在,顾青知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 …… 【冇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应对 “谍战江城” 顾青知回到警察局之后,仔细梳理了关于栾自通的所有事情,随后,他叫来冯汝成,让冯汝成去核实这些事情的真伪。 顾青知不可能偏听偏信于乔三。 他作为一名潜伏的谍报员,怎么可能连最基本的情报分析都不会? 冯汝成求证的速度很快。 顾青知让他调查的事情,基本都是真的。 顾青知点燃一支烟,坐在办公室中,缓解着心头的忧愁。 他看到过很多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悲惨事件。 甚至,有些事情本身就和他有关系。 栾自通必须要调查,不仅要调查,还要查个底朝天。 顾青知打定主意,他要亲自查! 于是,顾青知叫来齐觅山,详细了解有关栾自通的信息之后,便带着齐觅山直接去江城车站。 栾自通对顾青知一行人的到来很疑惑。 昨晚,他明明已经与顾青知和齐觅山成了朋友,他们今天怎么依旧来势汹汹。 “栾副站长,我们接到举报,指控你参与倒卖皇军通过江城车站转运的三次军火物资,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齐觅山严肃的盯着栾自通,用冷冰的声音说道。 栾自通站在办公桌后面,听到齐觅山的话,他愣在原地,一时间竟然没能反应过来。 “顾科长,这~~” 栾自通看向顾青知,喃喃道。 顾青知打量着栾自通的办公室,笑道:“栾站长,有重要的线人举报你,我们调查科需要按章办事,有任何意外或不满,可以向宪兵司令部申诉。” 栾自通挣扎道:“顾科长,皇军军火三次丢失案,宪兵司令部早已结案,与我们车站没有任何关系,一定是有人诬陷我,我可以跟他对峙。” 顾青知摇摇头,解释道:“抱歉,我们要保证证人的安全,你有任何有疑惑的地方,可以向宪兵司令部申诉。” 栾自通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顾青知。 他现在才明白顾青知为什么会得到日本人的信赖。 原因就是他的原则性太强了。 这种事,日本人早有定性,不论是谁举报,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情就过去了,顾青知如此较真,想推翻日本人下的定论,迫切的想打日本人的脸,难道就不怕日本人生气? 栾自通有些想不明白,外界盛传顾青知最得日本人信任,他不是应该对日本人惟命是从,怎么敢做出这样的决定? 齐觅山没有给栾自通留下思考的时间。 他一挥手,立即让人带走栾自通。 栾自通看着向他靠拢的警员,没有做出丝毫过分的举动,他知道,单凭他个人的力量,在眼前这些荷枪实弹的警员面前,根本捞不到好处。 栾自通被带走了。 顾青知仔细打量着他的办公室。 齐觅山带人搜索着栾自通的办公室。 经过齐觅山仔细的搜寻,并没有发现任何可以的物件。 顾青知早就预料到这一点。 栾自通竟然敢如此大胆的盗运日本人的军火,心思又怎么可能不缜密? 果然,不出顾青知所猜。 顾青知一回到警察局,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起。 顾青知接到电话才知道是佐野智子打来的电话,让顾青知释放栾自通。 顾青知犹豫之后拒绝了佐野智子。 “许小姐,栾自通涉嫌盗卖皇军通过车站转运的军火物资,意图勾结抗日分子,我正在对其进行调查。”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佐野智子良久之后才沉声道:“顾科长,此事务必调查清楚!” “哈依!” …… 审讯室中。 齐觅山正在审讯栾自通。 栾自通气定神闲的坐在齐觅山对面。 他被捕后虽然有短暂的紧张,但来到警察局之后,他便丝毫不紧张。 他很自信。 日本人查不出来的事情,难道仅凭警察局这些小虾米就能够查出来? 栾自通不相信。 所以,他显得十分淡定。 齐觅山翻开记录本,询问道:“皇军三次丢失军火的时候,你都在车站值班?” 栾自通坦然道:“是的。” 齐觅山冷笑:“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平常根本不加班,也不值班,仅仅为了皇军货运而值班?” “当然,我们要确保皇军货运的安全。”栾自通回答。 齐觅山又问:“你只是副站长,按照宪兵司令部的要求,你是没有资格代替站长进行货运安排的,并且,你为何能够连续三次执行此项任务?” “这件事我无法回答你,选我配合货运,是皇军安排的,并且三次都是皇军直接安排的,与我个人选择无关。”栾自通摊了摊手,表现出一副无奈的模样。 齐觅山倒是没想到这件事情中竟然还暗藏着这样的玄机,他又问道:“野田司令签署的命令?” 栾自通摇摇头,解释道:“此事是负责军火转运的渡边稻太君安排的。” 齐觅山在记录本上记下渡边稻的名字,并在其名字下画上了横线。 这件事要向顾青知汇报。 毕竟,牵扯上日本人的事情,他也无能为力。 “你和渡边稻很熟悉?”齐觅山下意识的问道。 栾自通摇摇头:“不是很熟,但渡边稻太君为人很亲和。” 齐觅山暗暗记下。 他对栾自通的话并不完全相信。 栾自通只是车站的副站长,日本人可能都不认识他,渡边稻又凭什么直接指定栾自通作为军火转运时的配合之人? 齐觅山的直觉告诉他,栾自通与渡边稻之间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知道,自己直接问栾自通,栾自通肯定不会告诉他。 所以,该如何应对这样的情况,就需要齐觅山下苦功夫。 齐觅山盯着栾自通,栾自通气定神闲的模样让齐觅山认为他是有恃无恐。 这越发激励着齐觅山想要从栾自通身上查出一些什么东西,才能对的起他如此之久的努力。 栾自通同样看着齐觅山。 他对齐觅山的审讯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第一次面对特高课审讯的时,是他最紧张的时候,本以为特高课会采取一些特殊的手段对付他。 可惜,特高课并没有对他有“特殊”照顾,在渡边稻的运作下,他毫发无伤的离开了特高科,并用特高课的调查结果证明了他的清白和忠诚。 所以,有特高科的调查结果,是栾自通最大的依仗。 在栾自通看来,小小的警察局调查科想翻案,根本不可能。 …… 第一百三十五章 试探 顾青知听完齐觅山的汇报,淡淡的笑道:“觅山,栾自通之所以如此自信,是因为皇军对此事已经有了定性的调查,想要推翻皇军的调查,件此事翻案,难上加难。” 齐觅山自然明白顾青知说的话。 但是,他依旧想将这件事调查清楚。 顾青知继续说道:“所以,想要调查出不同的结果,就必须要从其他方面下手。” 顾青知嘴角微扬,会心一笑。 齐觅山见顾青知笑得神神秘秘,就知道顾青知肯定有另辟蹊径的调查方法。 “科长,您有什么好方法?” 齐觅山直接向顾青知问道,他现在在顾青知面前已经略去了许多虚伪和奉承的话语。 但,他对顾青知的敬重和钦佩一直存在。 顾青知瞥了一眼齐觅山,缓缓的说道:“渡边稻是栾自通最为重要的证人,倘若没有渡边稻的证词证明,那栾自通还能没有嫌疑吗?或者说,证明渡边稻的证词是假的。” 齐觅山脸色一边,大吃一惊。 他没想到顾青知如此敢想。 “科长,调查皇军,是不是有些冒险?” 齐觅山谨慎的问道,他并不希望顾青知因为此事被日本人所恶。 顾青知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置于腹部,笑着说道:“凡一切可怀疑对象皆可怀疑,哪怕对方是日本人,我们也要勇于跨出这一步,想想当初江城饭店案,难道我们没有审讯过日本人?” “可是,那只是日本商社的商人,渡边稻可是军人。”齐觅山提醒道。 顾青知摇摇头,继续说道:“我始终坚信野田司令成立特别警事调查科不单单只是为了调查中国人,就算只调查中国人,但现在牵扯到日本人,那也必须进行调查。” 顾青知的语气十分坚定,这让齐觅山心中稍稍有些震撼,他原以为顾青知对日本人一向卑躬屈膝,却没想到顾青知的原则性竟然这么强。 于是,顾青知当着齐觅山的面打电话给佐野智子,向佐野智子汇报此事。 佐野智子原本想让顾青知释放栾自通,顾青知不仅没有释放,现在竟然提出要调查一名日本兵,这让她有些微微不悦。 车站军火丢失案当时闹得很大,佐野智子亲自负责了此事的调查,虽然丢失的军火不多,但这件事处处透着奇怪,她曾经一度认为就是栾自通所为,只是渡边稻可以证明栾自通的清白,所以她只能将目光转向抗日分子,可惜,最终也没能调查处真凶,她只好给栾自通出具了清白的证明。 顾青知再次介入此事,难道他真的发现了端倪? 佐野智子并不是善妒之人,只是她很好奇顾青知究竟发现了什么,竟然要审讯渡边稻。 “顾科长,此事要向野田司令汇报。” “许小姐,您同意我调查的话,我明天立即向野田司令汇报。” 顾青知说话很有分寸,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必须向野田浩汇报,既然佐野智子提起此事,那他便立即给予反应,适当的提高自己对佐野智子的尊重。 果然,佐野智子听到顾青知的话,心中原本升起的一丝不满竟然一扫而空。 “顾科长,你正常汇报,我是支持调查科尽到自己该尽的责任。”佐野智子淡淡的说道。 顾青知自然顺着佐野智子的话奉承她。 “感谢许小姐支持,我们的调查一定会实事求是。”顾青知保证道。 顾青知挂掉电话,满脸笑意的对齐觅山说道:“做好审讯渡边稻的准备。” 齐觅山脑袋闷闷的,直接审讯渡边稻,这真的可能吗? 答案是否定的。 野田浩并不同意由调查科对渡边稻进行调查。 在野田浩看来,卑劣的中国人,怎么能够审讯战无不胜的皇军? 只要他敢这么做,下一刻,他宪兵司令部司令的位置就会易人。 佐野智子的格局不够,她想的太简单了,复杂的政治斗争与特高课简单的抓捕审讯罪犯要难很多。 虽然野田浩没有同意将渡边稻交给调查科审讯,但顾青知可以用协助特高课调查的名义会同特高课对渡边稻进行询问。 是询问! 并不是审讯。 这是野田浩特别强调的两个字。 顾青知虽然有些失望,但能够得到“询问”的机会,也很难得。 只有亲自见过渡边稻,他才能够确定这件事到底有没有猫腻。 顾青知跟在佐野智子身后看着趾高气昂的渡边稻,便知道此人不好相与。 佐野智子看见渡边稻骄傲不逊的模样,立即骂道:“八嘎!” 渡边稻这才有所收敛。 “江城车站军火失窃事件有了新的进展。” 佐野智子按照顾青知的交代,开口便直接提起此事。 渡边稻脸色微微一顿,而后笑道:“智子小姐,此事不是早已结案?” “那只 亲,本章未完,还有下一页哦^0^是没有证据继续调查的暂时结案,现在案子有了新的进展,我们抓了一名嫌疑人。”佐野智子解释道。 渡边稻原本脸上还有一丝疑惑,听到佐野智子的话后,他现在丝毫没有紧张感,仿佛一切都被他掌握一般。 “智子小姐,此事我已经配合你们调查过了,一切以我所有的调查证词为准。”渡边稻漫不经心的说道。 佐野智子已经从渡边稻的话中听出了不耐烦,但她依旧按照顾青知的交代说道:“难道渡边君不想知道嫌疑人是谁吗?” 渡边稻摇摇头,回答道:“抓捕嫌疑人是你们特高课的职责,与我没关系。同样,在车站丢失军火,也是你们宪兵司令部与特高课没有做好江城治安工作,否则军火怎么可能被盗?” 渡边稻越说语气越重,最后已经变成了质问佐野智子。 顾青知盯着渡边稻,他发现渡边稻自从知道他们抓到嫌疑人之后,便丝毫不紧张,这说明渡边稻肯定知道这里面的内幕,并且他确定嫌疑人肯定不会出事,否则他不会如此放松。 这就说明,渡边稻绝对有问题。 但顾青知再看向佐野智子,只见佐野智子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握拳,甚至微微颤抖。 渡边稻的质问,让佐野智子十分生气。 只是,她无法对他们这些现役的作战部队指手画脚。 此时,顾青知轻轻走近佐野智子,低声说道…… …… 亲,本章已完,祝您阅读愉快!^0^ 第一百三十六章 诱供 “谍战江城” 佐野智子默默颔首。 顾青知的用意她很清楚。 只是,一旦她将此话说出,那就等于告诉渡边稻我已经怀疑你有问题。 顾青知盯着佐野智子,他不知道佐野智子是否会按照他的建议去做。 渡边稻看着窃窃私语的佐野智子和顾青知,他盯着顾青知,眉头轻轻一跳,据他所知,佐野智子为人清冷,寻常很少有人能够与他如此亲密,更别说与她距离如此之近的窃窃私语。 顾青知见渡边稻的目光审视着他,他朝渡边稻点头、微笑致意。 渡边稻摸不清楚顾青知的身份,不敢造次,同样报以微笑。 佐野智子用冰冷的声音说道:“渡边君,我们已经抓到了嫌疑人栾自通,他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他与您交往密切,军火丢失的时候你发现过他有异常吗?” 佐野智子的话传入渡边稻的耳中,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渡边稻直愣愣的看着佐野智子,随后恢复正常,淡淡的问道:“这厮竟然是军火失窃案的主谋?” 佐野智子点点头。 渡边稻有些难以置信,他着实没想到栾自通竟然已经被捕了。 “该死!” 渡边稻心中暗骂一声。 顾青知站在佐野智子侧面暗暗观察着渡边稻的表情。 他知道,军火盗窃案一定与渡边稻和栾自通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难道真的是监守自盗? 顾青知暗暗猜测。 可是,渡边稻作为日本人,他为什么也会参与此事? 良心发现? 改邪归正? 卧底? 顾青知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词儿。 这件事不得不让顾青知多想。 “渡边君,我又重新翻阅了前几次的调查记录,发现你一直在为栾自通作证,可现在栾自通已经俯首认罪,难道你是在做伪证?” 佐野智子说完这番话,深深地看了一眼顾青知。 她不得不承认,顾青知对审讯方式和被审者心理状态把握的的确十分到位。 难怪野田浩当初深入了解顾青知之后,力排众议、一意孤行,空降顾青知做特别警事调查科科长。 渡边稻此时确实有些慌乱。 但是,他并没有将慌乱紧张置于表面。 “智子小姐,我对前几次的调查结果佐证负责,我所说的每句话都是真实的,至于栾自通如何瞒天过海的,我无从得知,有些细节方面的供词,我希望可以和栾自通对峙。” 渡边稻提出合理要求,并且强烈的表达出他对此事的质疑。 他在没有见到栾自通,没有亲自确认栾自通投案之前,根本不会说出任何不利于自己的事情。 如果确认栾自通确实被捕认罪,那他更加不能将这件事往自己身上揽。 明哲保身,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渡边稻绝非愚蠢之辈。 佐野智子没想到渡边稻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看向顾青知。 顾青知用日语冲渡边稻说道:“栾自通现在正在审查之中,等审查结束,渡边君便可以见到他,只不过,在栾自通审查未结束之前,只能委屈渡边君在特高课稍等等待!” 佐野智子眉头轻皱,野田浩的确答应顾青知让渡边稻配合调查,可顾青知现在想将渡边稻“禁足”在特高课,这似乎有些得寸进尺。 当然,野田浩也没有明确要求不得软禁渡边稻,一切全看渡边稻的态度。 如果渡边稻不愿意配合,那佐野智子也没有办法强留他。 “当然,如果渡边君想离开也是可以的,不过我们会随时派人去请渡边君。” 顾青知继续补充道。 渡边稻看着顾青知,目光又在佐野智子身上打量一番,点点头。 他毫不惧怕这些调查,尤其在没有见到栾自通之前。 渡边稻还是比较相信栾自通的。 佐野智子也没想到渡边稻会同意留下。 她看向顾青知,大概是在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顾青知请渡边稻在特高课的审讯室稍作休息,他和佐野智子离开审讯室之后,便直接向佐野智子提出:“许小姐,我准备立即审讯栾自通。” “哦?”佐野智子微微一愣,随后问道:“以诱供的方式?” 顾青知笑着摆手道:“不不不,这只是审讯的策略罢了。” 佐野智子笑而不语。 这种审讯手段对她来说太司空见惯了。 “许小姐,我还需要渡边稻的详细背景资料。”顾青知请求道。 佐野智子没有犹豫,带着顾青知去她的办公室,从文件柜上拿出一份材料递给顾青知。 顾青知翻开渡边稻的材料,他这才发现原来渡边稻与渡边三郎是兄弟,他们还有两个兄弟分别叫渡边良和渡边正。 而渡边正就是曾经被顾青知故意当做抗日分子交给常承志审讯的日本人,他的中文化名是郑金骅。 顾青知并不知道渡边正就是郑金骅,他迅速的翻看着渡边稻的材料,确定自己已经记清楚之后,便将材料还给佐野智子。 “许小姐,您放心,不会让您久等的。” “但愿!” …… 顾青知拿着最后请求佐野智子偷偷为渡边稻拍摄的照片回到警察局。 他立即审讯栾自通。 栾自通见到顾青知,冷哼一声。 他似乎对顾青知的言而无信十分的气愤。 只是,顾青知却没有搭理栾自通。 “顾科长,行走江湖靠的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你这么做有些太不讲江湖规矩了。”栾自通冷冷的说道。 顾青知笑道:“栾副站长,你应当听说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句话吧,不知道栾副站长此时认为自己是刀俎还是鱼肉?” 栾自通冷哼道:“特高课审讯我的阵仗我都经历过,区区警察局调查科,想用这些卑劣的手段审讯我?” 顾青知将带回来的照片交给齐觅山,由齐觅山拿给栾自通看。 “你的依仗和靠山渡边稻已经向宪兵司令部坦诚了自己所做的勾当,难道你还要再坚持?”顾青知笑着问道。 栾自通难以置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是真的。 “栾副站长,老实交代你的问题,配合皇军一切的行动,你才能将功折罪。”顾青知恐吓道。 栾自通的脑子有些乱。 他不如渡边稻那么淡定。 原因就是他最大的依仗渡边稻被捕了。 倘若渡边稻没有被捕,他还有挣扎的机会。 现在,机会渺茫…… 第一百三十七章 假设 “谍战江城” 栾自通神情严肃,心中不断盘算着这件事的真伪。 他看向顾青知,心中还是略有疑惑。 这份疑惑来自于顾青知对自己的审讯。 倘若渡边稻真的已经被捕招供,那顾青知何必花费功夫在自己身上? 渡边稻是始作俑者,他对一切的情况都很了解,一旦他招供了,那还有审讯自己的必要吗? 栾自通终于醒悟过来,他认为顾青知在诱供自己。 “栾某奉公守法,忠于皇军,对皇军忠贞不二,怎么可能做一些不利于皇军的事情?顾科长,你可以合理的怀疑我,但没必要制造伪证。” 栾自通淡定的冲顾青知说着。 紧接着,他又补充道:“顾科长,你滥用职权,制造伪证,试图诱供我,此事我会如实向野田司令汇报的。” 栾自通认真的模样,让顾青知看着想笑。 顾青知没想到栾自通竟然能够看破他的审讯方式,并且想要反制自己。 可惜,这件事他早就向佐野智子汇报过,就算闹到野田浩面前,顾青知也完全不害怕。 “栾副站长,你的话有失偏颇啊。” “哦?” “你只需要交代自己的罪行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不需要你管,倘若你觉得不公,你随时可以向野田司令反应。”顾青知坦荡的说道。 栾自通刚刚上涨起来的气势瞬间下降了很多。 顾青知坦然的模样,让栾自通心中微微发虚。 他又开始考虑渡边稻被捕之事的真假。 最终,栾自通也没有掉进顾青知设置的圈套之中。 顾青知虽有失望,却也认识到了栾自通不好对付。 栾自通敢和渡边稻合作干这些事,必定也不是傻子。 顾青知走出审讯室之后对齐觅山说道:“觅山,要迅速从钱婉儿身上寻找突破口,乔盈盈身上发生的故事我们已经清楚,并且已经利用乔三提供的信息抓捕了栾自通,现在,必须要找到其他突破口。” “那就只有立即抓捕邝声华,以邝声华为突破口,看看栾自通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猫腻。”齐觅山沉思道。 顾青知点点头。 “现在不是畏首畏尾的时候,不论邝声华和谁有关系,我们都必须调查他。”顾青知斩钉截铁的说道。 齐觅山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他立即准备去调查邝声华。 顾青知则再次返回特高课。 佐野智子见到顾青知后,见顾青知脸上没有喜悦,她就知道事情可能并没有突破。 “许小姐,栾自通很聪明,暂时没有露出马脚。” 佐野智子微微点头:“我连续调查了三次都没有发现端倪,说明对方隐藏的很好,仅仅凭一些臆测就怀疑他们,还是有些着急了。” 顾青知不得不承认佐野智子说的确实有道理。 但是,这件事他要是不调查清楚,那前期所做的一切工作岂不是会白费? “许小姐,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的。” 顾青知保证道。 佐野智子微微颔首:“我可以再帮你争取到明天早上,倘若明天早上依旧没有突破,那我便只能释放渡边稻。” 顾青知无奈的点头。 他知道,想将渡边稻一直留在特高课是不可能的。 现在,佐野智子能够帮他争取到明天早上的时间,已经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谢谢许小姐!”顾青知真诚的说道。 …… 顾青知再次离开特高课。 齐觅山已经将邝声华的背景材料再次调查了一遍,甚至他连邝声华在江城的生意伙伴全部都梳理了出来。 顾青知拿到名单的时候,在名单上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苏荣茂。 程鸿轩。 渡边三郎。 藤泽洋介。 顾青知的目光最终停留在程鸿轩和渡边三郎的名字上。 程鸿轩暗地里在做什么事情不必赘述。 倘若邝声华和他有比较密切的来往,那说明邝声华的身份并非表面所看到的那么简单。 或许,栾自通真的可能是抗日的同志。 当然,这些都是顾青知的猜测,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顾青知始终存疑。 “邝声华与栾自通有直接接触过吗?” 顾青知疑惑的问道。 齐觅山摇摇头,解释道:“邝声华从未与栾自通有过接触,甚至他们可能都不认识,但,他们都与钱婉儿有接触,或许钱婉儿就是他们私下接触的纽带。” 顾青知眉头紧皱,又问道:“对钱婉儿的调查怎么样?” 齐觅山从一沓资料中翻出钱婉儿的资料,说道:“钱婉儿的资料比较简单,她是江城本地人,年幼时家道中落,从江城女子学校毕业后,凭借着一副好嗓子在望春楼卖艺。” “本地人,家中富有过,上过学,怎么会流落到青楼卖艺?”顾青知喃喃道。 齐觅山笑道:“或许像学沈海棠。” 顾青知眉头一挑,轻笑道:“哦?” 齐觅山讪讪一笑,不在言语。 顾青知又问道:“钱婉儿还与其他客人有来往吗?” “没有,栾自通和邝声华是她的固定熟客。”齐觅山解释道。 顾青知眉头皱的更紧,他下意识的便认为这三人肯定有问题,倘若栾自通或邝声华是抗日的同志,那他们三人必定是一个情报小组。 难道自己先前真的判断错了? 错抓自己人了? 顾青知眉头轻蹙,始终想不明白其中的症结。 “继续调查邝声华,尤其是他和程鸿轩、渡边三郎之间的关系。渡边三郎和渡边稻是兄弟。”顾青知提醒道。 顾青知在办公室之中不断踱步,时而站在窗台眺目远望,时而坐在沙发上抽烟深思。 假设栾自通是抗日的同志,那他盗窃军火肯定是为了江城的抗日组织。 如此,他便需要一个强力的合作者,能够帮他将军火转运出车站,而邝声华恰好有这个能力。 可是,渡边稻为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顾青知眉头紧皱,他实在想不通渡边稻的行为为何如此古怪。 难道渡边稻真的是隐藏在日军之中的日方卧底? 顾青知弹了弹烟灰,随即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一定是忽略了什么重要的细节。 顾青知的眉头拧成一个“川”。 他知道,事出有怪必有妖。 渡边稻能够默认此事,并且还冒着风险帮栾自通做伪证,一定有其他理由。 …… …… 【冇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江城十二小时(一) 这件事还有另一种假设。 假设栾自通不是抗日的同志。 他仅仅只是一个被利益熏心汉奸,与同样看中利益的渡边稻狼狈为奸,通过渡边稻的兄弟渡边三郎将这几批军火全部私吞。 这是一个更大的假设。 首先要验证的便是渡边稻和渡边三郎。 顾青知其实更倾向于这种假设。 因为,栾自通绝不可能是抗日的同志,抗日的同志的绝不可能对乔盈盈做出那般勾当。 顾青知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接近傍晚六点。 距离佐野智子给的结束时间还有十二个小时。 顾青知必须在这十二个小时内找到实质性证据。 否则,不仅渡边稻会恢复自由,他恐怕也要面对来自渡边稻对栾自通的关心。 …… 晚上七点。 齐觅山匆匆而归,他走访了与渡边三郎和邝声华有交易往来的商人,最终确定邝声华的确与渡边三郎有业务往来。 并且,齐觅山在调查中发现了一个秘密。 他发现渡边三郎与苗金良的关系非同寻常。 “你怀疑苗金良与渡边三郎暗中勾结,会有阴谋?”顾青知诧异的问道。 齐觅山点点头,他也是无意中发现此事。 “渡边三郎对苗金良很恭敬,这说明苗金良肯定是日本人,并且地位肯定比渡边三郎要高。”齐觅山分析道。 顾青知不否认齐觅山的话。 只是,现在纠结与苗金良的身份,不如搞清楚渡边三郎、渡边稻、栾自通和邝声华的关系。 “觅山,准备抓捕邝声华,请他来调查科配合调查。”顾青知当机决断道。 他知道,若是再不使用一些手段,这件事恐怕调查不出个所以然。 所以,必须要下狠手。 于是,齐觅山带着人去抓捕邝声华。 顾青知站在窗台边目送齐觅山离开,他希望齐觅山的抓捕行动能够顺利。 …… 晚上八点。 齐觅山终于带着邝声华回到警察局,随行的还有钱婉儿。 齐觅山奉命抓捕邝声华的时候,他正在望春楼听戏。 所以,齐觅山省的在跑一趟请钱婉儿过来,索性便一起带回警察局。 就在顾青知准备审讯邝声华的时候,渡边三郎却不合时宜的来到警察局。 “渡边君来访,有何指教?”顾青知客客气气的问道,尽管他不必理会渡边三郎,但他毕竟是日本人,该尊重还是需要尊重的,否则这件事传到野田浩和佐野智子耳中,总归不是好事。 渡边三郎直接说道:“顾科长,我这次来是请你释放邝声华的?” 顾青知微微一愣,他依稀记得上次渡边三郎到警察局来找他是为了让他释放于占文,可一直到现在于占文还被羁押着。 渡边三郎难道不知道自己不可能释放邝声华吗? 顾青知好奇的看着渡边三郎。 “渡边君,邝声华涉嫌私通抗日分子,正在接受我们的调查,难道渡边君可以为邝声华作保?” “或者,渡边君当着我的面给野田司令打电话,请野田司令下令。” 顾青知盯着渡边三郎一丝不苟的说道。 渡边三郎却有些犹豫。 他知道顾青知的为人,更知道顾青知不会释放邝声华。 可是,他和邝声华的生意正在谈着,倘若邝声华被捕了,他们之间的生意怎么办? 渡边三郎转身离开。 只是,他并没有离开警察局。 而是请来了苗金良。 “顾科长,苗副科长可以为我作保。” 渡边三郎指着苗金良说道。 顾青知面带笑意,冲苗金良问道:“苗副科长,你应当避嫌。” 苗金良没有说话,他自然知道这时候与顾青知作对是不明智的做法,尤其是他才在调查科站稳脚跟。 只是渡边三郎这个蠢货非要拉着自己给他作保。 他碍于情面,又不能不来。 苗金良并不知道顾青知已经猜测他的身份。 齐觅山早已提醒顾青知苗金良和渡边三郎关系匪浅。 顾青知怀疑苗金良可能就是他从佐野智子看到渡边稻材料之中那名叫渡边良的人。 苗金良只是渡边良的化名而已。 一切皆有可能。 顾青知笑道:“渡边君,听说你与邝声华交情不错?” 渡边三郎点点头。 顾青知冲齐觅山笑道:“看来咱们得请渡边君也配合咱们的调查。” 渡边三郎脸色一边,连忙摆手。 “顾科长,希望你早点将事情调查清楚,不要耽误了我与邝老板的生意。” “那是必然!”顾青知颔首笑道。 渡边三郎这才灰溜溜的离开。 并不是渡边三郎怕顾青知,而是他性格使然,并不像惹事上身。 “苗副科长,要不要旁听审讯?”顾青知笑着问道。 苗金良其实很想旁听。 只是,他知道这件事容不得他插手。 顾青知看着苗金良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随后,他便与齐觅山进入审讯室。 邝声华见到顾青知,一眼便认出了他。 他并没有紧张,与江城日军军部的人打交道他都不紧张,更何况是顾青知呢。 顾青知同样审视着邝声华。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从邝声华或者栾自通身上得到突破口。 “邝老板” “顾科长!” 平平无奇的开场,致使两个人都很尴尬。 邝声华先发制人。 “顾科长一表人才,邝某常在报纸上见到顾科长,对顾科长的各种英勇之举,十分之敬佩啊!” “邝某生意上的事情虽有多有瑕疵,但军部和宪兵司令部亦有包容,不知道顾科长今日请邝某到警察局,有什么需要配合你们调查的地方。” “还请顾科长明示!” 邝声华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不仅赞扬顾青知,还拍顾青知的马屁。 更将自己的背景抬出来,顺便询问顾青知抓捕他的目的。 而且,邝声华说的话很有分寸。 他并没有说顾青知为什么抓捕他和审讯他这样的话。 而是说“请他”、“配合调查”。 这两个词一用,立即就显得双方各有后退的余地。 同时,这也是邝声华在向顾青知释放友好。 顾青知听完邝声华的话,深深地剐了他一眼,心中暗道:“此人不好对付!” …… …… 【来了,来了,抱歉,更晚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江城十二小时(二) 邝声华确实不好对付。 否则,他也不会将生意做得如此之大。 生意场上的人,有几个是简单的? 顾青知笑道:“邝先生抬爱顾某了,顾某只不过是为皇军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今天请邝先生到警察局,主要是为了调查一件事。” 邝声华轻咦一声,疑惑道:“什么事?” “素闻邝先生与江城车站的栾自通副站长关系不错,想必也听说过皇军军火在车站丢失一案吧?” 邝声华眉头轻皱。 随后舒展。 他冲着顾青知点点头。 “此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我倒是听人提起过。” 顾青知轻轻点头,倘若邝声华否定知道此事,他倒是要怀疑邝声华的用意。 有时候,被审讯的人越是坦然,反倒越不会被怀疑。 主要原因就是对方说的话有迹可查。 并且,调查之后,发现对方说的一切都十分的吻合。 这才是潜伏者潜伏的最高境界。 看似一切无我,其实一切有我。 顾青知笑着问道:“邝先生听谁提起过?” 邝声华一时愣住,反倒不好回答。 顾青知笑眯眯的盯着他,他倒想邝声华随意编出一个人的名字来。 一旦邝声华随意胡诌,顾青知会立即让齐觅山去调查。 查有此人倒也罢了。 倘若查无此人,那邝声华想再走出审讯室,可就有些困难了。 “我记得当时我好像是听渡边三郎提过一次。” 邝声华喃喃道。 尽管声音很小,但顾青知却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事关渡边三郎,顾青知却也断绝了找渡边三郎对峙的打算。 他知道,渡边三郎一定是会帮着邝声华说话的,就凭他刚才来调查科要人,就知道渡边三郎和邝声华做的生意不会小。 顾青知又问道:“邝先生,真没想到你与渡边君还是好朋友!” “生意上的朋友。” 邝声华淡淡的说道,并没有表现出对渡边三郎,亦或是对日本人的那种“卑躬屈膝”的语气。 顾青知稍稍诧异。 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九点了,案件的调查尚无进展,看来自己得抓紧时间了。 他抬起头,看着邝声华,问道:“邝先生,经过我们调查发现,你经常与望春楼的钱婉儿见面,你们二人是什么关系?” 邝声华脸色一红,低声道:“算是知己吧!” “知己?” 邝声华点点头,笑道:“我与婉儿是纯粹的知己,她能解我烦心事,听她的曲,能够让我放松。” “哦?” 邝声华听得出顾青知的质疑。 他又说道:“像我这样的人,想要红颜易如反掌,反倒是得一知己难求,婉儿姑娘是人间极品,深得我心,深得我心……” 邝声华一说的钱婉儿,竟然由衷而笑。 顾青知盯着邝声华,见他不似作假,不似做作,刹那间竟然相信了邝声华的话。 顾青知看着自我陶醉的邝声华,又问道:“你知道栾自通与钱婉儿的关系吗?” 邝声华刚刚还一脸放松、享受的模样,此时已经完全变得阴鸷。 他当然知道栾自通与钱婉儿是什么关系。 只是,他从来没有说过。 顾青知从邝声华的表情就能看出这件事有内幕。 所以,他笑着说道:“看来邝先生有难隐之言。” 邝声华叹气道:“家贼难防,家贼难防啊!” 顾青知又问道:“邝先生,你恨栾自通吗?” “恨,怎么不恨?” “既然邝先生痛恨栾自通,那么,以邝先生的智慧,应该能够猜测出我请邝先生来警察局的目的吧?” 邝声华暗道糟糕,一没留神,竟然掉入了顾青知挖的坑里。 他只好硬着头皮回答道:“尚不清楚,若和生意有关,我配合调查。若和其他事情有关系,我只能说自己应该都不知道。” 顾青知并不着急。 他依旧陪着邝声华扯东扯西,不停的提及栾自通和钱婉儿的事情,等邝声华稍稍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顾青知赶紧问道:“邝先生,你觉得栾自通会私通抗日分子吗?” “不会,这肯定不会,他对皇军比谁都忠诚!”邝声华斩钉截铁的说。 顾青知心中轻叹一声,邝声华的反应能力太快了。 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顾青知抬手又看了看手表。 九点整。 案件进展依旧没有突破。 邝声华此时注意力高度集中。 他生怕顾青知随时问他一个问题,他回答不上来,或者回答不完美。 任何细节上的错误,都可能会致命。 邝声华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顾青知笑道:“看来邝先生对栾自通的了解,比我认知的要深。” 邝声华瞳孔一跳,暗道不妙。 千算万算没算到顾青知如此敏感。 该如何解释? 亦或是该如何撇清与栾自通的关系? 邝声华笑道:“栾站长的为人我还是信得过的,毕竟渡边太君曾经向我作保,我相信皇军不会看错人的。” 顾青知看着邝声华轻轻一笑。 说邝声华老奸巨猾可能对他的为人有些贬低。 但,不说他老奸巨猾,顾青知又觉得没有那个哪个词能够完全描述他。 “邝先生说的有理,我也相信皇军的判断。” 顾青知笑着说道。 邝声华附和道:“那是自然,皇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信皇军是不会有错的。” 紧接着,顾青知又补充道:“可皇军也有失策的时候,就比如车站军火失窃案,若非皇军察觉有误,也不会让我来重新调查此案。” 说罢,顾青知盯着邝声华。 邝声华认同顾青知的话,点头道:“顾科长,你说的在理,咱们得用审视的目光来看所有人,合理的怀疑有关之人,调查有理有据,绝不会冤枉无罪之人,邝某相信顾科长定会明察秋毫的。” 顾青知怔怔的看着邝声华。 他没想到邝声华竟然又将局势给拉了回去。 当下的局面,自己要是不做出一点“正义”的事情,好似就是要故意制造冤假错案一般。 顾青知发愣归发愣,但他的脑袋没有停止思考。 邝声华又将自己置于一个“外人”的状态。 他想作壁上观。 顾青知不会让他如愿。 于是,顾青知笑道:“邝先生,仔细说说你和栾自通是如何认识的吧!” 第一百四十章 江城十二小时(三) 邝声华摸不清顾青知的用意,只好小心翼翼的将自己与栾自通是如何认识的过程讲了一遍。 他讲的内容绝大多数都是真实的。 因为他担心顾青知会以这种方式询问栾自通。 倘若栾自通与自己说的有出入,那事情可就不好收场。 顾青知笑道:“感谢邝先生的分享,看来渡边君是你与栾自通相识的桥梁啊!” 邝声华笑着附和着。 顾青知之所以想知道邝声华与栾自通结识的过程,目的就是想知道邝声华对他说的是真是假。 同样的问题,顾青知会再问栾自通一遍。 “邝先生,你要是不忙的的话,可能要在警察局多待一会儿。” 顾青知十分抱歉的说道。 邝声华是聪明人,他自然不会拒绝。 顾青知离开审讯室之后,脸色变得阴沉。 “科长,这可是个老狐狸……” 齐觅山低声说道,他一直坐在顾青知身后记录审讯的内容,邝声华与顾青知之间看起来只是平淡的交流,顾青知也没有过于用审讯者的身份去给对方施压,但双方之间的交流是有来有往的。 所以,齐觅山才说邝声华是个老狐狸。 顾青知冷笑道:“在狡猾的狐狸,最终也要倒在猎人的枪下。” 随后,他又带着齐觅山去审讯钱婉儿。 顾青知第一次见到钱婉儿。 而,齐觅山却不是第一次。 钱婉儿警惕的看着顾青知和齐觅山。 她被抓入警察局之后,便知道事情不简单。 尤其是邝声华也被抓了,这让她有些担心。 顾青知对钱婉儿的问话很直接:“听说钱姑娘在望春楼只卖艺?” 钱婉儿点点头。 顾青知笑道:“我倒是认识你们望春楼的沈先生,不知道今晚有没有沈先生的戏。” 钱婉儿低声答道:“今晚沈先生休息。” 顾青知轻笑一声,便不再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他其实根本不认识沈海棠,故意这么说,只是为了拉近自己和钱婉儿的距离。 “知道我们今天找你做什么吗?” 钱婉儿摇摇头。 “江城车站皇军军火失窃案听说过吗?” 钱婉儿继续摇头。 顾青知笑道:“栾自通没和你说过?” “没有,他从来不和说工作上的事情。” “哦?难道栾自通只和钱姑娘聊风花雪月?” 钱婉儿点点头。 顾青知喃喃道:“真没想到栾副站长倒是蛮有闲情雅致。” 钱婉儿笑而不语。 顾青知又问道:“你与栾自通接触的过程中,发现过栾自通有什么异常吗?” 钱婉儿再次摇头。 不论顾青知问什么,钱婉儿都是一问三不知。 尤其是关于栾自通工作上的事情,钱婉儿闭口不谈。 是真不知道? 还是装傻? 顾青知无从分辨。 “钱小姐对邝声华怎么看?” “知音。” “哦?” “没想到钱小姐与邝先生倒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钱婉儿莞尔一笑,脸色微红。 顾青知又问道:“不知道栾自通和邝声华谁在钱小姐心中比较重要?” 钱婉儿脱口说道:“自然是邝老板。” 顾青知略有深意的看着钱婉儿。 在钱婉儿心中邝声华的地位比栾自通要高。 “既然钱小姐觉得邝先生比较重要,认为邝先生是知音,那钱小姐一定很了解邝先生。” 钱婉儿点点头,他对邝声华的了解的确比栾自通多。 顾青知笑道:“那钱小姐知道邝先生与渡边三郎之间的生意都涉及哪些吗?” 钱婉儿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顾青知轻叹一声。 如果自己和钱婉儿闲聊,钱婉儿可以对答如流。 可一旦自己与钱婉儿聊正事,钱婉儿依旧一问三不知。 这着实令顾青知有些头疼。 顾青知离开审讯室,在楼道中抽了支烟。 已经九点半了。 可惜,案件的依旧毫无进展。 顾青知认为要改变审讯方式。 否则,他们就算审一晚上也审不出什么内容。 “觅山,时不待我,十二点之前,要让栾自通开口……” 顾青知此事唯一能够肯定的就是栾自通有问题。 不论是询问邝声华还是钱婉儿,都是为了寻找对付栾自通的突破口。 “那用刑?” 齐觅山试探道。 顾青知眉头轻蹙,摇摇头:“暂时不用。” 说罢,顾青知再次进入审讯室。 “钱小姐,你与栾自通认识这么久,了解他有哪些特殊的爱好或是癖好吗?” 顾青知盯着钱婉儿问道,只要钱婉儿说谎,他就能看出来。 钱婉儿眉头轻皱,仔细思考一番,摇头说道:“好像没有。” “没有?” “对,没有!” “不见得吧?”顾青知用质疑的语气说道。 钱婉儿解释道:“可能是我不知道。” 顾青知笑而不语,随意问道:“钱小姐听说过乔盈盈这个名字吗?” 钱婉儿听到“乔盈盈”三个字后,忽然眉头一皱,眼神躲闪了几下才故作回忆般的摇头说道:“不曾听说。” 顾青知笑道:“是不曾听说,还是不敢说?” 钱婉儿闻言,脸色大变。 顾青知在抽烟的时候就在想,想在钱婉儿身上找突破口,难得是很大的,尤其是聊有关栾自通和邝声华工作上的事情,钱婉儿一直三缄其口,让顾青知无从下手。 所以,顾青知就在想,要让钱婉儿说真话,那就得戳到钱婉儿的痛处。 钱婉儿的痛处是哪里? 顾青知并不知道。 但是,顾青知知道女人的痛处是什么。 所以,他暂时组织齐觅山对栾自通动刑,并故意在钱婉儿面前提起乔盈盈这个受伤女孩的名字。 果然,顾青知从钱婉儿的表情中看出她听说过这个名字,甚至她可能连乔盈盈遇到了怎样的遭遇都知道。 难怪钱婉儿说邝声华在她心中比较重要。 谁愿意和栾自通那样有不良嗜好的恶魔在一起? “是不曾听说?” “还是不敢说?” 两句话重重的击打在钱婉儿的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虽然依旧面不改色的看着顾青知,但其实已经略显慌乱。 顾青知能够看出她的焦虑,并且知道她现在内心的纠结。 “怎么?不想说?”顾青知低声问道。 钱婉儿低着头,点点头。 顾青知轻声道:“钱小姐,你是为别人保守秘密,还是为自己?” 钱婉儿轻咬嘴唇,将内心的纠结流露于表面。 可见她此时正在做一场思想的斗争。 顾青知知道,只要钱婉儿开口,他必定能从中获得突破。 于是,他安慰道:“钱小姐,说罢,千钧重的秘密压在心尖苦了自己,使不该蒙尘的真相大白天下,让罪有应得的人得到该有的报应,难道不是我们想看到的吗?” 钱婉儿眼含清泪,抬头注视着顾青知…… …… 【冇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江城十二小时(四) 钱婉儿饱含清泪,真挚的注视着顾青知。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被顾青知所吸引。 是的,她被眼前这个该死的汉奸特务吸引了。 所以说,女人是感性的。 只要情绪衬托到位,一切皆有可能。 顾青知同样注视着钱婉儿,他在静等钱婉儿开口。 钱婉儿擦干眼泪,依旧抽泣道:“我听栾自通说过她的遭遇,她真的好可怜。” 顾青知眉头轻跳,盯着钱婉儿,钱婉儿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滴。 可她说的话,太假了! 顾青知原本以为钱婉儿已经准备说真话了,却没想到就差领脚一门的时候,钱婉儿竟然虚晃一招。 她什么都说了。 却又什么都没说。 审讯室一片沉寂。 顾青知抬手看了眼表,已经十点整! “钱小姐,明人不说暗话,你觉得骗我很有意思吗?” 钱婉儿沉默不语。 顾青知又说道:“钱小姐,你曾经也读过书,应当知道有些事情既然是既定的事实,就没有必要去掩盖它,因为它迟早会暴露出来,说不定你现在说出全部事实,对别人来说是一种解脱。” 钱婉儿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顾青知,她认为顾青知是个诡辩的高手,如此牵强的话他都能说出来,实在太可怕了。 倘若顾青知今天审讯的是个无知少女,那结果可想而知。 钱婉儿身在红尘,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看过各种离奇之事,她对顾青知的话根本不相信。 “顾科长说的十分在理,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顾青知你想知道什么,倘若顾科长能够提醒我,想必我是能够想起来的。” 钱婉儿笑着说道,说完之后,她便直勾勾的看着顾青知,一副真诚的模样。 顾青知没想到钱婉儿竟然反将他一军。 她不仅将自己身上的事情推得一干二净。 还将难题推给顾青知。 钱婉儿让顾青知提醒她,就是在暗示顾青知,她可以按照顾青知说的去说。 即,替顾青知作伪证。 顾青知紧紧地盯着钱婉儿。 或许,乔盈盈没有遭遇大难之前,也与她一般机敏。 “看来钱小姐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顾某不讲道理了。” 顾青知说罢,便将审讯室交给齐觅山。 顾青知丝毫没有怜悯之心,对付这种与汉奸勾结的女人,他完全没必要心怀慈悲。 明知道乔盈盈遭受大难,明明知道事情的真相,明明只要她开口交代,顾青知就可以进一步调查栾自通,可她就是不说。 顾青知能不生气? 所以,顾青知一旦生气,后果很严重。 齐觅山笑眯眯的看向钱婉儿。 钱婉儿忽然觉得后背一凉,额头上泌出一层细汗。 她久在望春楼,太清楚男人们这些猥琐的表情了。 在望春楼,她可以借助栾自通和邝声华的名头唬住不少人,可在这里,栾自通和邝声华都自身难保,更何况她? “你们想干什么?” 钱婉儿警惕的看着齐觅山及他身后的两名警员,眼神中逐渐露出惊恐,甚至是惧怕。 钱婉儿很无助。 齐觅山眯着眼笑道:“早就听闻望春楼有不出阁的艺人,只是不知道钱小姐还是不是如玉之身。” 齐觅山身后的两名警员双眼冒光、摩拳擦掌,早就准备大干一场。 钱婉儿知道自己今天恐怕要在这里惨遭毒手。 她干脆双眼紧闭。 宁愿被人玷污,也不愿意出卖栾自通。 顾青知站在审讯室外看得清清楚楚。 齐觅山站在钱婉儿面前,他一时间倒有些犯难了。 下手? 不下手? 顾青知推门而入,解决了他的难题。 “科长~” “都先出去!”顾青知淡淡的说道。 齐觅山带着人赶紧离开。 刚才,只是顾青知让齐觅山演的一场戏。 可惜,钱婉儿并没有入套。 顾青知站在钱婉儿面前,冷冷的问道:“是谁给你的勇气?” 钱婉儿抬头看着顾青知,冷笑道:“我确实不知道你问的那些问题,我说不出来,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知道。” 顾青知嘴角微微上扬,笑道:“但愿你说的是真话。” 顾青知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追究钱婉儿。 栾自通能够用非人的手段对付乔盈盈,而顾青知却不能够用这种手段对付钱婉儿。 这是底线。 这是顾青知的底线。 这是一名中国人的良知。 钱婉儿应该感谢自己遇到的是顾青知,倘若没有顾青知,她指不定会遭受怎样的审讯。 “钱小姐,希望你能再好好想想。” …… 晚十点半! 丁向秋的脚步声响彻在楼道。 他匆匆赶到顾青知的办公室。 “科长,出事了!” 顾青知正在吸溜着齐觅山给他买回来的面条,乍一听丁向秋匆匆而来,并且神色慌张,顾青知心中暗道不妙。 但,他作为调查科科长,自然不能表现的慌张。 顾青知镇定的咥着面条,问道:“天塌下来了?” 丁向秋摇头道:“咱们一直盯着的军统嫌疑人门永林消失了。” “只是消失了,又不是死了。”顾青知淡淡的说道。 丁向秋长舒一口气。 他听到顾青知如此淡定的回答,原本还忐忑的心忽然之间也平静下来。 “根据我们的人汇报,门永林是今天下午消失的。” “今天下午?” “对,今天下午他去望春楼了。” 丁向秋一五一十的将调查内容汇报给顾青知。 顾青知顿在原地,眉头轻皱,他放下手中的筷子,严肃的问道:“门永林的资料呢?” 丁向秋立即回办公室将门永林的所有资料都拿过来递给顾青知。 顾青知翻阅着门永林的材料,又让齐觅山将邝声华和栾自通的材料拿过来。 顾青知仔细对比之后发现门永林和邝声华的行踪竟然有重合。 门永林近半个月内去过四次望春楼。 而邝声华竟然也去过四次。 栾自通去过三次。 若非栾自通早就被捕,他是不是也会去四次。 顾青知暗暗想到。 为了调查此案,他已经废寝忘食。 在渡边稻身上没有任何突破。 在栾自通身上没有获得进展。 审讯邝声华也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 在钱婉儿嘴里也没有得到有用的情报。 而现在,忽然出现的门永林,却让他意识到这些人之间一定有必然的联系。 顾青知此时无比兴奋。 但,兴奋过后,他的眉头却逐渐微皱…… 第一百四十二章 江城十二小时(五) 顾青知眉头紧皱。 他突然意识到这件事的复杂性可能远超他的想象。 因为,门永林是军统。 如果邝声华、钱婉儿、栾自通和门永林之间关系匪浅。 那么,他们之间只有一种可能性。 这些人是军统某个情报小组的成员。 顾青知大胆的猜测,让他意识到事情可能真的脱离了他的控制。 尤其是对栾自通的看法! 顾青知之所以坚持认为栾自通不是抗日的同志,就是因为乔三对栾自通的控诉。 顾青知眉头轻皱,将手中的材料放下,淡淡的说道:“立即组织人手抓捕门永林,现在是十一点,我给你三个小时,凌晨两点之前,必须抓捕门永林。” 丁向秋愣在原地,惊诧的看着顾青知。 “科长,门永林狡猾无比,我们尚无线索,很难立即抓捕他。” “不论你用什么方法,两点之前,我要见到门永林。” 顾青知不管丁向秋的过程,他将任务布置给丁向秋,只要结果。 丁向秋有苦难言,他实在不想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但是,顾青知的命令他必须不可不扣的执行。 “科长,我需要支援。”丁向秋沉稳的说道。 顾青知点点头,抓起电话便打给陈平文。 陈平文赶到警察局,召集保安科所有警员,统一归属丁向秋指挥。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简短又快速的抓捕行动在夜间悄然开始。 而此时的调查科中。 顾青知正在梳理门永林、邝声华、栾自通和钱婉儿的关系。 顾青知发现只有每次邝声华去望春楼,门永林才回去。 而且,每次门永林去的时候栾自通肯定不在。 这说明,门永林与栾自通必定不认识。 那么,门永林接触的人可能是邝声华和钱婉儿。 顾青知与齐觅山立即动身赶往望春楼。 顾青知初进望春楼,映入眼帘的是灯红酒绿,里面的人个个是纸醉金迷。 戏台上还有人还在唱小曲儿。 顾青知刚踏入其中,便有姑娘来引导顾青知,拉着顾青知的胳膊舍不得放开。 顾青知眉头轻皱,齐觅山立即挡在顾青知身前,说道:“你们老板呢?” 游离在这种场合的姑娘都是人精,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她们心里门清儿。 一听齐觅山张口就要找老板,她就知道眼前这几个人不好惹。 于是,便麻溜的请来了老鸨子。 “几位爷,找我们当家的有何贵干?” 老鸨子说罢,眼神扫向齐觅山,顿时便记起了他,她又看向顾青知,立即便知道顾青知比齐觅山的官大,她狐疑的问道:“几位老总有何贵干?” 齐觅山问道:“有些事情需要你们配合调查。” 老鸨子虽然忌惮一直没有说话的顾青知,但她久在红尘中,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各种达官贵人也打过交道,甚至连日本人都伺候过。 所以,她乍一听到齐觅山还需要她们配合调查,她的脸就拉了下来。 “齐老总,你们警察局查案也要选择时间吧?前后已经好几次来查我们望春楼,今天更是将婉儿带走,我们一直配合你们,你们却三番五次寻个理由找我们麻烦,这有些说不过去吧?” 老鸨子阴阳怪气的对齐觅山说道。 “齐老总,你们是干什么我也清楚,我们望春楼惹不起你们,但我们也不怕事儿。” 老鸨子又补充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明显转向了顾青知。 齐觅山同样拉着脸,冷哼道:“怎么?石庆彪那狗日的胆子现在这么肥?” 老鸨子一听齐觅山直呼望春楼老板石庆彪的名号,她心中立刻有些踌躇不定。 毕竟,敢直呼石庆彪大名的人,凡是道上混的,是极少数的。 “赶紧将石庆彪叫来,就说我们科长要见他,让他赶紧滚过来。”齐觅山冷喝道。 老鸨子额头泌出细汗,摸不清楚对方的套路,赶紧去找石庆彪。 此时,石庆彪并不在望春楼。 老鸨子便只能找石庆彪的儿子、望春楼的少东家石磊,道上人送外号“四爷”。 之所以大家都喊他“四爷”,主要因为他连名带姓四个石。 “四爷,大事不好了,外面来了群闹事的。” 老鸨子不由分说的将事夸大,并将自己如何“舌战群雄”的事迹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石磊此时正在吸着大烟,飘飘欲仙,身旁还有一个美人替他点烟喂水果。 “什么人?也不看看闹这是什么地方?”石磊深吸一口烟,精神焕发,而后才不屑的问道。 “听说是警察局的一群便衣。”老鸨子赶紧回答。 石磊冷笑一声,将烟杆子拍在桌子上,吓得披着半衫姑娘一跳。 “四爷我就不在江湖,倒是有些人想在我的地盘上兴风作浪了。”石磊恶狠狠的说道。 老鸨子眼见石磊怒发冲冠,她赶紧又说道:“四爷,此事要不要禀报老爷一声?” “哼,不必~” 说罢,石磊又挑了挑望着自己的姑娘的下巴,一脸猥琐的笑道:“宝贝儿,我去去就来。” …… 顾青知并未等到石庆彪,而是等来了带着一群打手的石磊。 齐觅山眉头轻皱,质问道:“石庆彪呢?” “呦呵?哪里来的小瘪三?敢直呼老子老子的名字?”石磊张狂的笑道。 齐觅山脸色阴沉的要滴出水来,他咬牙道:“叫石庆彪来处理这件事,你处理不了。” 石磊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嘲讽般的朝身边的质问道:“他说我处理不了?” 说罢,他又指着齐觅山,用讽刺的语气向身边的人询问道:“他说我处理不了?” “哈哈哈,他说我处理不了!” 石磊身边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听说你们想在望春楼闹事?” 石磊冷冷的问道。 周边喝酒,听曲儿、不嫌看热闹事大的人已经逐渐靠拢过来。 有热闹不看,是傻子。 吃瓜群众,什么时候都有。 大家听到石磊指着齐觅山,用嘲讽的语气调侃齐觅山。 纷纷将目光转向齐觅山。 他们想知道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挑事者”该如何应对。 齐觅山说道:“不是闹事,是请你们望春楼配合我们的调查。” “调查?” “调查什么?” 石磊摊开双臂,冲齐觅山质问道。 “难道调查大家每天睡几个女人?” 石磊此话,引起望春楼所有人哄堂大笑。 有人看戏。 有人交头接耳,谈论事态发展。 更有甚者,已经认为齐觅山得罪石磊不是明智之举。 “听说警察局最近成立了一个什么调查科,他们不会就是那个所谓的调查科的吧?” “有可能,警察局那群鸟货,什么时候能大半夜办案?” “我听说那个调查科科长好像姓顾。” “是姓顾,听说十分得日本人的信赖,要真是调查科的人,四爷今晚恐怕是棋逢对手。” …… 纷纷扰扰的闲谈声不绝于耳。 他们不会顾及事态的发展,只会看戏。 齐觅山冷哼道:“你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好怕~” 石磊装作瑟瑟发抖的模样,实则根本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齐觅山恼怒不已。 踏上前一步。 欲要动手。 却被顾青知拉住。 第一百四十三章 江城十二小时(六) 顾青知忽然走向前一步。 他平静的看着石磊。 石磊嚣张的盯着顾青知,又看了看齐觅山,阴阳怪气的说道:“原来你才是头。” 顾青知笑道:“石先生似乎情绪有些激动。” 石磊一挥手,不耐烦的说道:“别在我面前玩花样,要么马上滚出望春楼,要么都给我躺着出去。” 顾青知淡淡的说道:“望春楼不是法外之地,石先生是想望春楼就此坍塌,还是想就此易主?” 石磊指着顾青知,不屑道:“他在说什么?” “就凭你?也想染指望春楼?” 周围顿时引起一片爆笑声。 谁不知道石庆彪和日本人关系? 望春楼也有日本人的掺和。 眼前这个小小的警员竟然妄想覆灭望春楼,简直是痴人说梦。 “石先生,我最后再提醒你一遍,凡阻挠、破坏、不配合调查科调查的人,我们会按照规定处理的。” 顾青知异常冷静,他刚才已经从身边的警员口中得知了对方的身份和秉性。 石庆彪和石磊父子二人只是江城绝大部门汉奸之中的小小缩影,石磊也仅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嚣张,并且这个人放月钱,抽大烟,不知道的搞得多少良家人家破人亡,不得已卖身于望春楼。 “我好怕,他要处理我?”石磊指着顾青知朝众人说道,任谁都能看出他嘲讽顾青知的模样。 顾青知非但不生气,反而劝诫道:“石先生,识时务者为俊杰,想必令尊若是在场,一定不会纵容你如此行径。” 石磊恼道:“你算老几?也配对我评头论足?” 顾青知讪讪一笑。 石磊拍了拍太阳穴,或许是大烟的后劲上头,他望着顾青知,越看越生气,对身边的打手说道:“四爷我最烦聒噪的人,将他们打出去。” 石磊话音刚落,望春楼楼上楼下突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顾青知冷眼环顾着四周,嘴角微微上扬。 “石先生,是你自己拒捕,别怪我没提醒你!” “怎样?你打我啊?” 顾青知微微一愣,他从来没听过如此荒诞的要求。 于是,他举起枪,冲着石磊的小腿就是一枪。 砰~ 子弹射出的声音,让原本嘈杂的望春楼变得极其安静。 安静过后。 冲过来的打手顿住脚步,不敢上前。 楼上楼下的客人抱头鼠窜,恨不得立即离开望春楼。 谁都没想到一直说话平平静静的男人会冲着石磊直接开枪。 “觅山,现在再有异动者,以拘捕就地正法。”顾青知冷冷的说道,声音不大,却传遍望春楼。 齐觅山的目光扫视着众人,没有人敢与齐觅山对视。 顾青知拎着枪走到石磊身边,用枪顶着石磊的脑袋,淡淡的问道:“我来望春楼,是为皇军查案,而你阻挡我查案,即阻挡皇军查案,可见你对皇军是排斥的,对于反对皇军的人,格杀勿论。” 石磊没有丝毫挣扎的倒在血泊中。 望春楼的人再次傻眼。 人狠话不多! 似乎就是用来形容顾青知的。 顾青知环顾四周,笑道:“接着奏乐,接着乐!” 望春楼鸦雀无声。 所有人大气也不敢喘。 齐觅山也没想到顾青知会如此果断的处决石磊。 他立即走到顾青知身边解释道:“科长,石庆彪在江城关系不一般,咱么直接处理了他儿子,他会和我们不死不休的。” 顾青知冷笑道:“我正愁没理由处理这些人呢。” 是的,顾青知早就想处理江城的一些汉奸。 可是,自从他出名之后,他大多数不会遇到有人与他作对。 所以,他就算想找理由干掉这些人,也没有机会。 现在,石磊亲自将刀递到他手里。 顾青知自然不会手软。 “让人请石庆彪回来,我要他亲自向我解释这件事。” 顾青知冲着瑟瑟发抖的老鸨子说道。 老鸨子慌忙不迭的去找人。 “没有我的命令,今晚望春楼所有人不准离开。”顾青知淡淡的说。 尽管他的声音很小,却没有人敢小觑。 此时的顾青知多么希望有人能够站起身反抗,望春楼一百多号人,竟然会对他们四个人心生畏惧。 这也能解释的通,为什么鬼子几个人、十几个人就能控制一座小镇,一个县城。 因为,这其中的绝大多数人已经没了脊梁。 顾青知无法改变所有人,他只能默默的以自己的方式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看着这些惶恐不已的人,顾青知轻叹一口气,摆了摆手,走到一处八仙桌旁坐下,静候石庆彪到来。 …… 石庆彪气喘吁吁的赶到望春楼。 他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石磊以及极其安静的望春楼。 在路上,他已经听老鸨子派的人诉说了整个过程。 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没告诉石磊不要和警察局的调查科硬碰硬。 尽管他与日本人关系不错,可藤泽洋介也仅仅是个商人,据说顾青知当初关押审讯过藤泽洋介。 尽管他与维持会长牛德胜关系匪浅,可牛德胜在顾青知面前恐怕连个屁都都不敢放。 更不要说他堂弟市政府秘书长石玉俊,顾青知调查梁有何,审讯许照汉、关押钱立静。 这些人哪个地位不比石玉俊高? 可结果呢? 只有许照汉安然无恙。 其他人尸体都凉透了。 石庆彪沉浸在失去儿子的悲伤中,他心中升起一股无名怒火,想要立即将顾青知杀死,替自己儿子报仇。 石磊不论多嚣张、狂妄、叛逆,那也是自己的至亲骨肉。 他做不到熟视无睹。 顾青知静静地看着石庆彪,轻轻的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清茶,坐在桌旁,不动如山。 石庆彪抱起倒在血泊的中的石磊,手指轻轻的抚摸过石磊的脸庞,他的眼角落下两行清泪。 “磊儿,为父对不起你。”石庆彪暗中默默说道。 忽然,石庆彪转过身,盯着顾青知,眼底是抹不尽的恨意。 他将石磊的尸体放下,走到顾青知身边,深深的向顾青知鞠躬、道歉道:“顾科长,犬子冒犯顾科长,还望顾科长海涵,我这个做父亲的替他向您道歉!” 顾青知忽感不妙,眉头轻皱。 说时迟,那时快。 石庆彪掏出枪直指顾青知…… 第一百四十四章 江城十二小时(七) 纵使石庆彪铁石心肠。 可杀子之仇。 他怎能不报? 此仇不报。 枉为人父! 所以,石庆彪选择干掉顾青知。 他知道他干掉顾青知之后,自己也会被乱枪打死。 可他,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可惜,齐觅山没有给石庆彪开枪的机会。 当石庆彪接近顾青知的时候,齐觅山也在接近石庆彪。 石庆彪掏枪的瞬间,齐觅山一个飞腿踹倒了石庆彪,夺走了石庆彪手中的枪。 随即,他又被站在顾青知身边的警员给按住。 “石庆彪,事情何至于发展至此?”顾青知痛心的问道。 石庆彪梗着脖子、对顾青知怒目以视。 “姓顾的,你杀我儿,绝我石家香火,我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 石庆彪吼道。 顾青知阴沉着脸,盯着石庆彪,冷冷的说道:“哼,凡与皇军作对者,格杀勿论。” 石庆彪挣扎着,欲从按住他的警员手中逃脱。 不论他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 绝望! 无助。 对顾青知愤恨。 石庆彪已经陷入了癫狂的状态。 “庆彪~” 未等顾青知说话,一声焦急的呼唤在望春楼的门口响起。 只见一名年纪与石庆彪相仿的男子冲到大堂之中。 他想摒弃押解石庆彪的警员,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撼动其半分。 “顾科长,我是市政府石玉俊,庆彪是我哥哥,今晚的事情一定有误会,咱们坐下来好好详谈。” 石玉俊自报家名,恳请顾青知给他一分薄面。 他知道,仅凭自己,是根本无法从顾青知手中救人的人,尤其是这件事牵扯到日本人。 但,他们老石家只剩他和石庆彪,他不救石庆彪,其他人更不会出手相救。 “石秘书长来的正是时候,这望春楼的事情,我看绝非小事。” 说罢,顾青知让齐觅山回警察局调人。 凡是今晚逗留在望春楼的人,一律不允许离开。 “顾科长,今晚的事情我听说了,都是石磊那个混球,不但不配合您的调查,还试图阻挠、破坏顾科长的调查,实在是该死。” 石玉俊十分认同顾青知的处理方式,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石磊头上。 一旁的石庆彪听到此话,对石玉俊同样怒目以视。 谁的儿子谁心疼。 石玉俊短短几句话就判定了自己儿子的生死。 这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情何以堪? 石庆彪用嘶哑的声音辩解道:“磊儿纵使有错,也错不至死。” “大家同为皇军办事,本该互相帮助,互相扶持,怎么还窝里斗?” 石庆彪冲着顾青知质问道。 顾青知冷笑道:“调查科的调查方式向来如此,我对皇军的态度想必大家也都听说过,凡是在我面前对皇军不敬之人,我是必除之而后快!” 石庆彪沉默了。 石玉俊始终观察着顾青知。 在他看来,石磊死也就死了,必须要保住活着的石庆彪。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于是,石玉俊笑道:“顾科长,是我们的错,是我们不对,这件事与庆彪没关系,石磊是罪该万死,您处置的很恰当。” 勇于承认错误。 撇清无关人员干系。 推卸责任。 赞誉对方的处置方法。 这番话既肯定了顾青知做法的正确,又表现出自己大义灭亲,还暗中表达了对皇军的忠诚。 石玉俊不愧是市政府秘书长,说起话来层次分明,目的明确,这让顾青知都不知道该不该接着发难。 “石秘书长深明大义,对皇军之忠诚,在江城来说,堪称楷模,我一定秉明野田司令,为石秘书长请功。” 顾青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用平淡的语气对石玉俊说了这番话。 石玉俊脸色微微发红,脸颊发烫。 他知道,顾青知在揶揄他。 可是,此时的他并不敢反驳顾青知。 石玉俊深知顾青知当初对市政府的调查是多么的狠辣。 据他所知,顾青知现在依然对市政府有所调查。 现如今,在江城,除了日本人之外,不能得罪的就是调查科和特务处。 “顾科长说笑了,今晚的事情最好今晚能够解决,免得惊扰到其他人。” 顾青知的目光环顾四周,楼上楼下这么多人,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不透出去呢? “顾科长,您放心,只要您高抬贵手,其他事情我来处理。”石玉俊通过观察顾青知脸上细微的表情,猜测顾青知此时担心的事情,故而保证道。 顾青知淡淡一笑,挥挥手道:“那就接着奏乐,接着舞吧!” 石玉俊微微一愣,随后哈哈大笑:“今晚大家的一切消费都由石某买单,大家接着开心!” 石玉俊紧接着又示意望春楼的所有伙计忙碌起来。 “哎,那个老鸨子别走!” 顾青知的话不合时宜的响起,转身要走的老鸨子头上滴着豆大的汗珠,心如同掉到冰窖一般。 她颤颤巍巍的转身,不敢与顾青知对视。 “顾科长有事吩咐,还不赶紧滚过来?”石玉俊冷声道。 老鸨子的双腿如灌铅一般,艰难的抬起,缓慢的走到顾青知面前。 顾青知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老鸨子。 “认识这个人吗?” 老鸨字仔细辨别着照片上的人,她摇摇头。 “当真不认识?”顾青知疑惑道。 石玉俊听出顾青知语气中的质疑,他不想因为此事再让顾青知恼怒,于是便冷哼道:“到底知不知道?” 老鸨字就差趴在照片上辨认,半晌之后,她才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好像见过此人。” “什么时候?和什么人接触过?” 老鸨字答道:“这件事还得问老三,他记得清楚。” 顾青知的目光转向石玉俊。 石玉俊自然知道老三,刚才就是老三偷偷摸摸给他送信的,否则还不知道望春楼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老三,过来!” 被唤作老三的干瘦男子,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四处乱瞟。 他知道今晚的望春楼气氛十分紧张。 尽管不知道石玉俊叫他做什么,但他还是麻溜的小跑到众人面前。 首先,他机警的冲顾青知点头哈腰。 要是惹恼了这位爷,恐怕下场得和“四爷”一样。 “老三,顾科长问你点事情,你得如实回答。”石玉俊警告道。 老三赶紧点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老鸨子将手中的照片递给老三。 老三只看了一眼,便说道…… 第一百四十五章 江城十二小时(八) “这不是门总管吗?” 老三惊奇的说道。 顾青知点点头,看来老三确实认识门永林。 门永林是华昌船运公司在江城码头的总负责人,所以大家习惯叫他门总管。 而邝声华经营的公司中,有部分业务是与华昌船运公司有业务往来的。 所以,就算邝声华与门永林在望春楼见面,却也正常。 “还记得他到望春楼来都接触过谁吗?” 老三笑道:“门总管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听婉儿小姐唱小曲小调。” 老三说到钱婉儿,不由的低下头。 因为钱婉儿已经被调查科抓走了。 “每次来都只听曲儿?” 老三点点头。 顾青知挥挥手,让老三离开。 “石秘书长,我只是问这么简单的问题,偏偏有人阻挠我,以至于令侄遭遇不幸,节哀!” 顾青知沉声说道。 石玉俊赶紧接过话茬说道:“顾科长,您多虑了,既是我们的错,那就应该承担相应的后果。石磊年轻气盛,不知好歹,有现在的下场,是他咎由自取,与顾科长您没关系!” 顾青知轻笑、不再言语。 他又看了一眼坐在远处发呆的石庆彪,对石玉俊说道:“石秘书长,我在日军医院认识几个不错的心理和精神方面的医生,倘若石先生需要治疗的话,我可以推荐过去。” 石玉俊赶紧道谢、拒绝。 他可不敢将石庆彪交给顾青知。 一旦石庆彪落入顾青知之手,那后果会怎样,谁都不敢保证。 顾青知头也不回的离开望春楼。 此时的望春楼中依旧灯火通明、把酒言欢、载歌载舞。 …… “科长,为什么不斩草除根?” 齐觅山在黑暗中冷冷的问道,他知道顾青知肯定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为什么不做呢? 顾青知淡淡的说道:“狗急了还会跳墙,更何况人呢?” “那您就任由他发展?” “欲使人灭亡,必先使人疯狂。只要他敢起歹心,敢冒皇军只大不韪对我动手,那就是他们石家自取灭亡之日。”顾青知毫无情感的声音响彻在汽车中,令齐觅山不由的打了个冷颤。 齐觅山原本只想提醒顾青知,却没想到一切都是他自己多虑了。 …… 望春楼。 石庆彪和石玉俊兄弟二人沉默的坐在石庆彪的办公室中,石磊的后事自然有人去处理。 石庆彪盯着石玉俊,质问道:“我明明有机会干掉他,为什么不让我动手?他杀了磊儿,他亲手杀的!” “我知道,我知道,可贼子势大,你干掉他,日本人就可能覆灭我们石家。”石玉俊冷静的说。 “我不管,我一定要替磊儿报仇。” “庆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姓顾的现在正得日本人的信任,裹挟着大势,现在对他动手,会让我们得不偿失的,就连董贤成和许照汉那样的人对他都退避三舍,更何况我们?”石玉俊劝诫道。 石庆彪沉默不语。 “我敢断定,他现在正在等着你去找他报仇呢,他巴不得看到你拎着枪出现在他面前,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的干掉你我,吃掉石家。”石玉俊冷冷的说道。 “难道就这么吞下这口气?” “对,忍!忍到他落魄之时,便是我们对他动手之日。”石玉俊坚定的说道。 石庆彪没有赞同石玉俊的话,也没有反对。 他怔怔的坐在原地发呆。 “庆彪,你还年轻,一切皆有可能。” 石玉俊拍了拍石庆彪的肩膀说道。 石庆彪抬头扫了一眼石玉俊,冷哼一声,不屑的说道:“难怪当初你为了得到现在的位置,能够不择手段,牺牲家人,看来你早已冷血无情。” 石玉俊不与石庆彪争辩,他如何选择,是他自己的事情,别人如何评论,他根本不在乎。 “庆彪,磊儿的事情,要怪的就怪你自己,是你平时疏于对他的教导,纵容他,才导致现在的后果,你看看他,小小年轻,被别人称作‘四爷’,他何德何能?小小年轻,就知道抽大烟、玩女人,这不都是拜你所赐?” 石玉俊也开始揭石庆彪的老底,他痛斥石庆彪对儿子的溺爱,才导致石磊有现在的下场。 石庆彪被石玉俊说的哑口无言。 其实石磊做的事情他这个做父亲的全部都知道,可他从来没有阻拦过,更没有引导他往正确的路上走。 怪他吗? 他只是想做一个好父亲! 有错吗? 他认为没错! 错就错在顾青知不应该直接枪杀了石磊。 石玉俊看得出石庆彪的不服,也知道石庆彪想报仇,他最后提醒道:“庆彪,你好自为之吧!在出事,纵使我也救不了你,只希望你不要连累家族!” 说罢,石玉俊便离开了望春楼。 “家族?” “我呸……” “哼~” 石庆彪不屑的啐嘴道。 “你现在和我谈家族?没有家哪来的族?我都已经快家破人亡了,还要什么家?保什么族?” 石庆彪看透了一切。 他心底永远绕不过丧子之痛。 这是一个深爱孩子的父亲的拳拳之心。 …… 顾青知回到警察局之后,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小憩了一会儿。 抬起表一看,现在已经快凌晨一点了,丁向秋抓捕门永林的行动还有没有结果传回,这说明行动肯定不顺利。 门永林作为军统,在江城肯定有藏身之处,只是他究竟会藏在什么地方呢? 顾青知想不明白。 丁向秋也想不明白。 丁向秋此时已经前期跟踪门永林所记录的所有门永林可能落脚的地方都搜查了一遍,始终没有发现门永林的行踪。 “老陈,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再找不到门永林,科长那边可不好交代!” “要我说就不应该大半夜出来找,这黑灯瞎火的,怎么找?连个方向都没有!”陈平文抱怨道。 “算了吧,你在抱怨也没用,还是得找人!” 丁向秋说着便继续向下一个地方进发。 陈平文尽管嘴上说着不着,可身体很诚实,他甚至比丁向秋寻找的速度都快。 凌晨一点半! 丁向秋再次遇到了陈平文。 两人依旧是一无所获。 “姓门的到底躲在什么地方?”陈平文抽着烟、不耐烦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丁向秋同样抽着烟,无奈的回答道。 陈平文皱着眉头,弹了弹烟灰,思虑道:“你觉得他现在会躲在什么地方?” “肯定我们不曾发现、找不到的、他认为安全的地方!” “那什么地方最安全?”陈平文忽然双眼冒光,侧头盯着丁向秋问道。 丁向秋猛吸一口烟,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他盯着陈平文说道:“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灯下黑!”陈平文同样扔掉烟头,坚定的说道。 两人相视一眼,立即带人扑向门永林的藏身之地! …… 第一百四十六章 江城十二小时(九) 江城码头。 华昌船运公司的货运船只停靠在码头。 丁向秋和陈平文迅速的带着下属赶到这里。 准备搜寻华昌船运公司的船只。 什么是最危险的地方? 肯定是大家都知道的门永林工作的地方。 而门永林早就发现有人跟踪他,他肯定会找藏身之处,谁又会想到门永林会藏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呢? “别出声,哪些船是华昌公司的货船?”丁向秋揪住一名穿着印有“华昌”二字马甲的男人问道。 男人颤颤巍巍的指着不远处印有华昌二字的船只。 “就一艘?” “对,今天出了两艘。” “船上有哪些人?”丁向秋一边瞥了不远处的船只,一边询问道。 男人颤抖着回答道:“华昌的工人,还有门总管,还有……” “还有谁?” “还有一些扛包工!” 丁向秋将人交给身后的警员,他立即带着人扑向船只,目标就是抓住门永林。 现在距离向顾青知交差的时间所剩无几,要是再耽搁下去,他该如何向顾青知交代? 丁向秋冲向了船只。 陈平文却一把揪住男人。 “站住!” 男人诧异的看着陈平文,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陈平文用下属手里接过电筒,直接照着男人的脸。 “门永林?”陈平文不确定的说道。 丁向秋立即回头,转身回来,盯着男人。 他立即让人押解住男人。 “门永林,门总管,差点让你金蝉脱壳了。”丁向秋一颗悬着的的心终于落地了。 要是刚才没有陈平文拦住他,恐怕门永林就这样摸黑溜走了。 “门总管,你太狡猾了。” 门永林疑惑道:“诸位是不是认错人了,门总管在船上休息呢!” “哼,门永林,你少和我们装蒜,我的人盯了你这么长时间,你化成灰我都认得。” 说罢,丁向秋立即让人将门永林带走。 他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四十五分,他还有一刻钟的时间赶回警察局。 …… 凌晨两点整。 丁向秋和陈平文带着门永林在审讯室向顾青知汇报今晚的抓捕情况。 “再狡猾的猎物,也逃不出猎人的手心。” “老丁、老陈,你们今晚功不可没。” 顾青知的夸奖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任何实质的作用,他们只祈祷自己能够完成顾青知布置的任务即可。 顾青知上下打量着门永林。 他是军统的兄弟。 而自己又促使调查科的人抓住了他。 顾青知心头总有挥之不去的自我埋怨。 归根到底,是自己害了他。 可是,肖任远提供了曹静文的身份信息导致曹静文被捕。 曹静文又供出了贺清河,贺清河已经牺牲。 曹静文为了自保,又提供了一份三八年底进入江城的人员有军统暗派的情报员之事,这让顾青知不得不对这些人进行调查。 因为,他自己也是这个时间段进入江城的。 尽管日本人没有怀疑他,但他必须要做足够的工作去证明自己不是。 门永林同样打量着顾青知。 他认识顾青知,就像他认识江城所有有头有脸的汉奸特务一样。 顾青知这个在江城汉奸中的新起之秀,他不会忘记。 “门永林,军统在江城的重要情报员,就职于华昌船运公司,一直为军统传递情报、倒运物资。” 顾青知盯着门永林缓缓的说道。 “谁?” “你!” “我?我不是军统!”门永林惊慌的否认道。 “你不是?门先生,就不要故意遮掩了,我的人已经盯了你大半个月了,你早就暴露了。”顾青知笑道。 门永林自然知道早就有人盯着他,可这并不能成为顾青知诬陷他是军统的理由。 “按照顾科长您这么说,您随意派出几个人跟踪某人,那某人就是抗日分子?” 门永林盯着顾青知,他想听顾青知附和反驳他。 然而,顾青知并没有反驳他。 “当然。” 顾青知回答的十分肯定。 门永林沉默了,不要试图与这些汉奸特务讲道理。 纵使你又千般万般的道理,在他看来,没有道理就是没有道理。 “门先生,老实说罢,你的上线是谁?下线是谁?” “我们已经掌握了你所有的信息。” “还请门先生不要胡说八道,否则,你说的这些人会遭到我们抓捕的。” 顾青知的声音传入门永林的耳中,门永林轻哼一声,并不言语。 顾青知看了看手表,他必须加快审讯速度。 “门先生,与我们合作,对您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看看你们军统的肖任远、曹静文,若是没有他们与皇军合作,我们也不会发现你。” “他们现在的待遇可比你在军统的待遇好多了。” 顾青知苦口婆心的劝解道。 门永林并不买账。 他并不知道肖任远和曹静文是谁,只不过听顾青知的意思,恐怕也是军统的叛徒。 而自己的暴露,恰恰和他们有关系。 看来,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的很彻底了。 门永林暗暗想到。 然而。 这件事。 却是顾青知没说清楚。 门永林理解也有问题。 顾青知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门永林是军统,他们对门永林一切的调查只是怀疑。 门永林不动声色的问道:“顾科长,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知道可否答应。” 顾青知眉头一挑,他最担心的局面出现了。 “门先生请说!”顾青知皮笑肉不笑道。 门永林嘴角微扬,说道:“如果加入你们,能否将肖任远和曹静文处决。” 顾青知怔怔的看着门永林,他恍惚间能够确定门永林说的不是假话。 顾青知犹豫了。 他在权衡利弊。 门永林在军统的身份究竟是怎样的? 他有没有让日本人做出处理肖任远和曹静文的条件。 反正门永林已经暴露,如果能用他换取肖任远和曹静文的死,也未尝不可。 只是,这件事不是由顾青知决定的。 而是日本人! “门先生,我可要提醒你,肖任远可是原金陵站情报组的副组长,他手上掌握的情报你可未必有,曹静文也掌握大量的情报,你有吗?” 顾青知故意揶揄道,他故意将这些消息说给门永林听,看起来是在打击门永林的信心,实则是让门永林掂量自己的分量。 果然,门永林一听二人的身份,心头立即一冷! 第一百四十七章 江城十二小时(十) 遑论自己的身份配不配与肖、曹二人匹配,就算是他的上级,恐怕也比不得。 但,竟然让他知道了这件事,他就必须要付出足够的代价,想办法将这两个叛徒解决。 于是,门永林笑道:“顾科长怎知我没有?” 顾青知又是一愣, 难道门永林的身份也不简单? 这该如何是好? 审? 还是不审? 顾青知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瞥了一眼审讯室中的其他人。 心中立即有了答案。 现实逼得他不得不继续审讯门永林。 “门先生,我期待你与我们的合作。” 门永林讪讪一笑道:“我希望亲眼看到贵部处决肖任远和曹静文。” 顾青知一时间沉默不语。 这只是他诓骗门永林的话,日本人肯定不会同意这样做的,现在又该如何向门永林解释? 顾青知淡淡笑道:“门先生,我们不会无缘无故按照你的想法处决肖任远和曹静文的。” 言外之意,便是让门永林拿出有价值的情报,并且情报要比肖任远和曹静文提供的更有价值。 门永林自然知道顾青知的意思。 他根本不会将任何情报交给顾青知,他只是想诓骗这些汉奸特务罢了。 门永林的目的就是与之周旋。 当然,除掉肖任远和曹静文固然是好的。 可是,他并没有接到上级有关此二人的任何指示。 所以,门永林并不能轻举妄动。 顾青知并不知道门永林心中所想,他也没有向佐野智子或野田浩汇报此事。 若是当真汇报此事,那只能说明他傻的可以。 “顾科长,我总得见到你们的有效措施才对,否则我如何知道你们知否真心实意与我合作?” 门永林笑着问道。 顾青知答道:“既然门先生有所疑虑,那我们也不必操之过急。” “如此最好。”门永林也认同顾青知的话。 顾青知又说道:“但是,门先生总得交代清楚你与邝声华之间的关系。” 门永林坦然的笑道:“我与邝老板只是普通朋友,他有些生意上的事情和华昌公司有所合作,需要借用码头的货船,我负责华昌公司码头货船的管理,自然与他比较熟识。” “仅仅如此?”顾青知疑惑道。 “那是自然,码头的人都可以作证。”门永林信誓旦旦的说道。 顾青知不疑有假,因为丁向秋已经审讯过华昌公司在码头的工人,他们可以证明邝声华每次与码头都只是与门永林谈有关生意的事情。 至于他们私下有没有关系,其他人就不得而知了。 顾青知又问道:“可是我的人发现你经常出入望春楼,你又做何解释?” 门永林嘴角上扬,笑道:“顾科长是男人,难道不懂?” 顾青知不相信门永林的这番说辞。 若是只有一次偶遇,那可以当做巧合。 可是,连续数次都那么巧,怎么可能? 且不说顾青知不相信这是巧合,就是门永林自己,那自己能说服自己相信吗? “这自然是巧合,谁能知道呢?我也只是希望听小曲儿才去的比较轻快。” “再说,钱小姐的开唱的时间段就在那几日,我难道不选择正确的时间去?你若说我其他时间与邝老板有重合,我倒是无法解释,可前小姐唱曲儿的时间,我倒是可以解释。” “况且,总有一些人喜欢钱小姐唱曲儿的,总会有人与我一样时间上与邝老板有重合的。” 门永林大大方方的承认这就是巧合,让顾青知有些意外。 但,门永林随后给出的理由,却让顾青知不得不沉默。 这是他在调查之前没有考虑的原因,是他的过错。 现在门永林仅仅揪着这一点,说自己与邝声华没有其他关系,顾青知一时间竟然拿不出有力的证据。 若是按这样来说,也只能证明门永林的身份可疑,是军统! 他与其他人没有关系! 顾青知暗叹一口气。 错抓门永林已经让顾青知心中懊悔。 他原本以为门永林要交代出一条情报线,更让他揪心。 现在,门永林凭借自己的才思敏捷,说的顾青知哑口无言,倒是让顾青知心中松了口气。 总归是顾青知做事不严谨,才犯了这种低级错误。 “门先生说的有道理,至于你和邝声华到底有没有关系,我的人会调查清楚的,也希望门先生能够仔细考虑清楚,不要等到我的人调查清楚了,到时候大家都显得难看。”顾青知表面是在威胁门永林,实则是在提醒门永林,暗中套他的话,问他是否能够查出他与邝声华的关系。 门永林自信道:“顾科长,您放心,我还不至于说谎,咱们刚刚才达成合作。” 顾青知一愣,门永林竟然在与他们的交涉之中,隐隐占了上风。 丁向秋和陈平文陪着顾青知走出审讯室。 “科长,门永林既然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那我们就可以对他用刑,就不信他不招。”丁向秋故意说道。 他的人一直很隐秘的盯着门永林的行踪。 门永林为什么会发现他们? 可能真的是门永林发现了他们。 还有最终要的一点就是丁向秋曾经故意露出过马脚。 否则,门永林究竟能不能发现,结果是值得商榷的。 丁向秋将顾青知与门永林之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倘若门永林真的与顾青知合作,那江城的抗日组织势必又会遭受不同程度的打击。 这对抗日力量本就薄弱的江城来说,将是一次致命的打击。 丁向秋不希望门永林与顾青知合作。 所以,他才大胆提出这样的建议。 顾青知并未细想丁向秋的话,他现在正在思考如何调军火失窃案。 毕竟,现在已经凌晨三点。 距离佐野智子给的时间只剩下三个小时。 顾青知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突破,这让他不仅有些着急。 “科长,既然我们已经抓捕了门永林,尽管门永林否认他与邝声华和栾自通的关系,那我们未必不可以在这件事做做文章。”陈平文建议道。 “你意思是诈供邝声华栾自通?”顾青知喃喃道。 陈平文点点头。 顾青知深邃的眼神盯着黑夜。 他试图从黑夜中寻找出意思光明。 可惜,目前并没有最好的方法。 “老陈,就按你的方法来,让觅山去审!” “为什么?”丁向秋和陈平文异口同声道。 第一百四十八章 江城十二小时(十一) 顾青知淡淡的解释道:“若是再由我出面,他们很可能会怀疑时间的真实性,我不出面,反而显得这件事已经调查的七七八八,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只需要拿着证据去提审他们便可以。” 丁向秋和陈平文相视一眼。 他们认为顾青知说的不无道理。 齐觅山带着顾青知期许走进审讯室。 邝声华认得齐觅山,就是此人将他带到警察局的。 他原本以为可以见到顾青知,不曾想顾青知一直没有出现。 他并不知道,顾青知正在外面观察他。 “邝老板,现在已经三点多了,咱们也不废话,想必你是认识这位的!” 齐觅山一个眼神,一名警员将门永林的照片摆在邝声华面前。 “邝老板对此人应该不陌生吧!”齐觅山笑道。 邝声华的确对门永林不陌生,他心中稍稍惊诧,只不过他认为门永林不可能叛变。 面对齐觅山的询问,他只能点头承认二人认识。 因为,他的生意与华昌公司有往来,码头的货物运输借助与华昌公司,而门永林作为华昌公司在码头的负责人,他自然与门永林有接触,这是抵赖不了的。 “认识,华昌船运公司在江城码头的总负责人。” 齐觅山点点头,笑道:“门先生已经承认自己的身份了,并且与我们顾科长达成了进一步合作,邝老板对自己的身份就不必再遮遮掩掩了。” 邝声华对齐觅山的话有着深深的怀疑。 他不相信。 在他没有亲眼见到门永林之前,他是不会相信齐觅山所说的任何话。 齐觅山仿佛知道邝声华不相信一般,故意笑道:“信不信由你,门永林作为你的下级,他对的认知不够全面,希望邝老板能够仔细考虑考虑,与我们合作,以免受皮肉之苦。” 邝声华盯着齐觅山,他希望能够从齐觅山身上观察出一丝端倪。 齐觅山略带的脸,整个人显得十分轻松。 完全没有顾青知当时审讯自己时候的急迫感。 这说明他们真的可能已经掌握了一些可靠的证据。 紧接着,审讯室外响起敲门声。 丁向秋递了一份东西给齐觅山,齐觅山脸上的笑意更甚。 “邝老板,相信你应该也很想听与你久违的同志的声音。” 说罢,齐觅山便将录影带放入审讯室的录音设备。 录音设备中清晰的传出了顾青知的声音: “门先生,我可要提醒你,肖任远可是可是原金陵站情报组的副组长,他手上掌握的情报你可未必有,曹静文也掌握大量的情报,你有吗?” 录音设备中传出一阵爽朗的小声。 随后,门永林的声音想起。 “顾科长怎知我没有?” 邝声华此时心中是翻江倒海的,他确定这就是门永林的声音。 真真切切。 丝毫听不出是伪声。 齐觅山以胜利者的姿态笑看着邝声华。 他心中不由的感叹:果然还是顾科长有办法对付这些顽固分子。 邝声华默不作声。 他要继续听下去。 “顾科长,我总得见到你们的有效措施才对,否则我如何知道你们知否真心实意与我合作?” “顾科长,您放心,我还不至于说谎,咱们刚刚才达成合作。” …… 邝声华越听越心惊。 这些的的确确是门永林所说的话,录音是无法更改的。 邝声华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 一股无力的挫败感涌上他的心头。 他与顾青知斡旋如此之久,为的就是否认自己军统的身份。 可是,这一切的努力都被门永林破坏。 门永林与顾青知达成合作了。 这是门永林亲口所说。 也是邝声华亲耳听到的。 自己暴露了。 邝声华瘫坐在椅子上。 无精打采! 齐觅山关掉录音设备,走到邝声华身边,笑道:“邝老板,门永林与我们顾科长正在详谈合作事宜。” “不过,顾科长认为您是门永林的上级,应该更有价值。” “所以,顾科长希望与您合作。” “您应该知道我们向来不喜欢和没有价值的人合作。” 齐觅山轻松欢快的言语和姿态让邝声华更加觉得自己已经暴露。 邝声华抬头说道:“我要见门永林。” 齐觅山摇摇头:“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 “顾科长正在与门先生谈合作的事情,谁都不准打扰,你们这个情报小组在江城究竟是如何运行的,顾科长寄希望于门先生身上。”齐觅山解释道。 邝声华冷笑道:“可笑,门永林只是我的交通员,他能接触到什么层次的人物?他能接触到什么级别的情报?” 齐觅山听邝声华如此说,他心中立即一喜。 但,随后便依旧表现如初。 他来审讯邝声华的时候,顾青知对他千叮咛万嘱咐,就是不能在邝声华面前露出马脚。 现在,邝声华不仅承认自己的身份,更要主动揭露他们的情报小组,这让齐觅山如何不兴奋。 只是,顾青知的警醒时刻提醒着他不能露馅,他才正声道:“邝老板刚才不是还坚持说自己不是军统吗?” 邝声华听得出齐觅山语气中的嘲讽和不屑,他更加确定他们早就掌握了自己的身份,也更加确定门永林出卖了他。 他没有反驳齐觅山的话,而是再次提出:“我要见顾科长。” 齐觅山冷冷的说道:“等着吧!” 齐觅山走出审讯室,立即深呼吸几口气,他的后脊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太刺激了。 一切都在按照顾青知的预料进行。 “科长,你真的是料事如神!” 齐觅山冲顾青知竖起大拇指,不由的钦佩道。 顾青知笑道:“若非你表现的好,恐怕邝声华不会如此轻易相信。” 齐觅山心中暗道:自己刚才差点露馅,要是刚才自己露馅了,顾青知不得从此冷落他? “一切都是科长教导的好!” 齐觅山可不敢居功自傲,他自然将功劳往顾青知身上推。 顾青知掏出烟盒,递了一支烟给齐觅山。 齐觅山赶紧替顾青知点上火。 顾青知抽着烟,心中思绪不断。 门永林是军统。 邝声华是军统。 那钱婉儿和栾自通呢? 顾青知发现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是在自掘坟墓。 他抓的都是自己人。 这让他日后如何向戴老板交代? 楼道的灯光昏昏暗暗,顾青知的脸色阴晴不定。 顾青知不说话,齐觅山也不敢多说什么。 顾青知抽了半支烟才推门进入审讯室。 邝声华见到满脸笑意的顾青知,不由的想到:“难道顾青知从门永林那里得到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情报?” “邝先生,听说你也想与我们合作?”顾青知径直问道,不再与邝声华拐弯抹角的说话。 邝声华点点头。 顾青知自顾自的说道:“邝先生作为门先生的上级,想必应该比门先生知道的要更多吧?” 邝声华没有否认。 他从顾青知的话中可以听出门永林一定是向顾青知交代了什么内容。 于是…… 第一百四十九章 江城十二小时(十二) 顾青知直到听完邝声华所有的话,才知道自己今晚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 他一直紧追不舍的车站军火盗窃案的主谋就是邝声华,而栾自通与门永林身份一样,都是他的交通员。 钱婉儿是他的报务员,他与军统总部的一切电报联系都由钱婉儿负责。 江城城外的忠义救国军急需一批军火物资,上级让邝声华负责支援,邝声华原本已经计划好一切,准备从黑市弄一部分支援。 哪怕数量不够,也可以救急。 正好这个时候日本人有一批军火要通过江城车站运往江城附近的县城,栾自通便向邝声华汇报了这件事。 于是,邝声华便打起了这批军火的注意。 在这几批军火失窃案中,起到至关重要作用的便是渡边稻和渡边三郎。 若是没有他们兄弟二人帮助,这批军火根本不会消失的神不知鬼不觉。 顾青知同样没有想到日本鬼子竟然会帮助外人弄走自己的军火。 诚如邝声华所说,只要有足够的利益,真的可以使鬼推磨。 邝声华越说,顾青知心中越是懊悔。 他千不该万不该一直盯着这件事,致使军统在江城一个成熟的情报小组就此覆灭。 顾青知的良心遭受着来自自己的谴责。 是他过于鲁莽了。 是他被表面所展现的事情所蒙蔽了双眼,才导致这样的事故发生。 顾青知失魂落魄的走出审讯室。 他丝毫没有兴奋感。 顾青知随后又对栾自通进行审讯。 审讯的过程中,顾青知一言不发。 齐觅山手握邝声华的全部供词,很快便将栾自通的心理防线攻破。 栾自通承认自己是军统。 沉默许久的顾青知突然开口。 “我审过许多抗日分子,也审讯过不少军统,你与他们不同。” 栾自通沉默不语。 他并不知道顾青知另有所指。 “你们这些抗日分子不是自诩抗日保家卫国吗?” “你为何要对乔家女下此毒手?” “她们可是我皇军治下的良民。” “你以此手段对待她们,不会是为了激起这些良民对皇军的仇恨,对现政府的敌视吧?” 顾青知的语气中有恨、有嘲讽和揶揄。 栾自通猛地抬头看向顾青知,他掩面泣声道:“此时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 “难道乔家女在欺骗我?”顾青知质问道。 栾自通抬头,直视着顾青知,解释道:“这件事的确不是我所为。” “那是谁?” 栾自通冷哼道:“鬼子。” 顾青知好似早就知道栾自通会这么说,嘲讽道:“不要什么事情都往皇军身上推,我看你这些抗日分子也没几个人是光明磊落的。” “这件事确实不是我做的,是渡边稻所为。” “这是渡边稻同意与我们同流合污的要求。” 顾青知盯着栾自通。 他该不该相信栾自通所言? 相信他,栾自通还是那个一心报国的抗日志士。 不相信他,那栾自通的所作所为称不上光明磊落。 顾青知陷入了沉思之中。 绑架。 暗杀。 投毒。 车祸。 …… 这些都是军统成员潜伏在各个地方被准许使用的正常手段。 有正常手段就肯定有非正常手段。 非正常手段又涉及到哪些呢? 顾青知暗暗想到。 或许,牺牲乔盈盈拉拢渡边稻就是其方法之一。 搞不定渡边稻就肯定无法正常的从车站运走军火,只有搞定渡边稻,才能偷梁换柱。 并且,有渡边稻这个强力的证明人,栾自通根本不会出事。 所以,一切都很平静。 而自己的出现,不仅打破了事态的平静,更因为自己的自负,导致栾自通、邝声华这条情报线崩溃。 顾青知心中的愧疚,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觅山,你继续审……” 顾青知留下之句话之后便回到办公室。 他一拳捶在窗台上。 望着星星点点的天空,他长叹一口气。 自己是破坏者。 是罪魁祸首。 若是没有自己,那他们便不会暴露。 自己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特高课都放弃调查的案件,自己逞什么能? 顾青知此时无比懊悔。 他将自己锁在黑暗中。 烟一支接着一支的抽。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 “进!”顾青知冷冷的说道。 齐觅山推开办公室门,却发现办公室的灯是关着的。 齐觅山打开灯,看到顾青知正躺在沙发上抽烟,立即走到顾青知身边,关切的问道:“科长,您不舒服?” 齐觅山在顾青知开口打断他审讯栾自通的时候就发现顾青知情绪不对。 齐觅山当时很想跟随顾青知一起离开审讯室,但他硬生生的忍到审讯结束才来见顾青知。 “审完了?”顾青知淡淡的问道。 齐觅山将挂在拐角处衣架上的呢子大衣拿过来披在顾青知身上,回答道:“都审完了。” 顾青知蜷缩着身体,右手手里还夹着半截烟,抬起左手,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凌晨五点。 顾青知又淡淡的问道:“情况怎么样?” “确定了,邝声华、栾自通、钱婉儿和门永林是一个情报小组,邝声华是组长,栾自通、门永林和钱婉儿都是他的下级。” “栾自通通过钱婉儿与邝声华传递情报,门永林直接与邝声华传递情报,并且,门永林与栾自通和钱婉儿都没有情报上的接触。” “钱婉儿确实是邝声华的报务员,但我们的人在望春楼钱婉儿住处并没有搜到钱婉儿所说的发报机。” 齐觅山眉头轻皱,将所有的事情都汇报给顾青知。 顾青知瞬间抬起头盯着齐觅山,疑惑道:“有人先我们一步取走了她们的发报机?” 齐觅山点点头。 “军统好快的速度。”顾青知感叹道。 “是啊,恐怕我们前脚抓走了这些人,军统就收到消息了,否则他们不会如此之快的将发报机取走。”齐觅山分析道。 顾青知点点头,摆摆手,他现在想弱化这件事的印象,并不在意消失的发报机。 顾青知思索片刻之后,郑重的交代道:“将所有材料都准备好,尤其是栾自通和邝声华交代的关于渡边稻和渡边三郎的材料。” “我明白!所有材料我都准备好了,但是……” 齐觅山犹豫了。 顾青知疑惑道:“怎么了?” …… 【还有月票的兄弟留下一张再走!感谢!】 第一百五十章 蝼蚁岂可与日月争光辉 顾青知看齐觅山吞吞吐吐,心中便有猜测。 他知道,肯定是什么事情使齐觅山为难了。 “科长,关于渡边稻和渡边三郎所涉及到的事情,是否酌情提交?”齐觅山犹豫道。 他终究记得自己是日本人麾下“讨生活”,倘若惹恼了日本人,日本人怪罪他们怎么办? 不仅自己承受不住日本人的怒火。 顾青知也同样无法承受日本人的怒火。 所以,齐觅山此刻犹豫了。 顾青知吸着烟笑道:“调查科查案一定是讲究实事求是的,若以对方的身份而论案件的结果,岂不是有损调查科的调查原则?破坏野田司令对调查科的期许?” “咱们不是特务机构,与特务处不同,咱们是特别警事调查科,专门调查特别的案件。” “特高课查不出来的我们查,特务处不敢查的我们查,警察局不敢碰的我们敢碰,所以,我们叫特别警事调查科。” “觅山,勿忘初心!”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齐觅山彻底被顾青知的思想境界所感染。 他认为自己太市侩了,完全没有想到调查科存在的意义。 没有领悟顾青知对调查科的期许。 特高课查不出来的我们查! 特务处不敢查的我们查! 警察局不敢碰的我们敢碰! 所以,我们叫特别警事调查科。 齐觅山纵使已经过了热血沸腾的年纪,但顾青知的话不得不让他依旧心潮澎湃。 “科长,您说的对,是我太狭隘了。” 顾青知将烟头按在烟灰缸,笑道:“觅山,干咱们这一行的,就要走出自己的路。否则,咱们怎么能够在特务处如此虎视眈眈的窥视之下生存?” 齐觅山点点头,他理解顾青知的难处。 调查科从无到有。 从离心离德到现在上下拧成一股绳。 从寂寂无名到现在令人闻风丧胆。 这其中哪一步不是顾青知努力而得来? 所以,齐觅山很佩服顾青知,对顾青知的话深信不疑。 …… 五点半。 顾青知准时拎着公文包前往宪兵司令部。 齐觅山陪同。 顾青知静静的站在佐野智子的办公室中。 佐野智子仔细的审阅调查报告。 良久之后,佐野智子才放下手中的报告。 “顾科长,昨晚你们辛苦了!” “许小姐,一切都是为了共荣建设,我们不辛苦!” 佐野智子微微颔首,她着实没想到仅仅是十二个小时的时间,顾青知竟然能够从这么庞大、关系错综复杂的案件中找到突破口,并拿到证据。 这不仅证明了顾青知的优秀,更证明了调查科的战斗力正在逐步提高。 查明军火盗窃案的原因。 捣毁一条军统的情报线。 抓捕四名军统分子。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功劳。 佐野智子站起身,在办公室中踱步。 顾青知依旧静静地站在办公室之中。 “顾科长,坐吧!”佐野智子邀请道。 顾青知笔直的坐在沙发上,只落下半个屁股,他的态度异常端正。 “顾科长,事情可能与我们之间说的有些偏差?”佐野智子十分抱歉的说道。 顾青知心中咯噔一声。 有偏差? 偏差在什么地方? 难道和渡边稻有关? 顾青知心中顿时思绪纷纷。 只听佐野智子继续说道:“凌晨的时候渡边稻已经被释放回军营了。” 顾青知脸色一变,诧异的问道:“为什么?” 当初可是佐野智子向他承诺今早六点之前会扣押渡边稻。 现在,自己将证据都找出来了,佐野智子却告诉自己渡边稻被释放了。 这岂不是消遣他? 佐野智子叹气道:“军部每晚都会对大营的军人进行清点,渡边稻消失的事情瞒不住,所以,我只能放人。” 顾青知顿时无语。 佐野智子自知理亏,宽慰道:“此事我已经向野田司令汇报,野田司令的意思是事情到此为止。” 顾青知再次诧异的看着佐野智子。 他的诧异令佐野智子更加的愧疚。 她明白顾青知此事的心态。 “顾科长,那三批军火只是大营里更换下来的运往各县的旧军火罢了,军部不愿意因为这件事再起波澜,所以,我们不能推波助澜。”佐野智子解释道。 顾青知点点头。 日本人都不着急的事情,他为什么要着急? 他巴不得日本人天天丢军火。 “许小姐,我明白。”顾青知淡漠的说道。 佐野智子笑道:“顾科长,将这些抗日分子都押送到关门洲看守所吧,不用再审了。” 顾青知并无异议。 他清楚的知道,佐野智子现在能够向他解释如此之多的事情,已经算是很给他面子了,倘若自己再闹下去,那岂不是给脸不要脸? 顾青知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他生怕控制不住。 原本以为能够借助这件事弄死几个日本人,却没想到最后牺牲的还是自己人。 自己这十二个小时的努力,全部白费。 “蝼蚁又岂能与皓月争光辉?” 顾青知阴沉着脸坐在车中,喃喃道。 在日本人眼中,他们的命比中国人不知道高多少倍。 他们宁愿死更多的中国人,也不愿意日本人受伤。 顾青知明白佐野智子传达出来的意思。 顿时,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 顾青知说完刚才那句话之后,脸色阴沉的能够滴出水。 齐觅山看着一脸严肃的顾青知,附和着骂道:“科长,日本人欺人太甚。” 顾青知深深地看了一眼齐觅山。 齐觅山立即说道:“科长,我错了。” 顾青知并没有深究齐觅山的话。 他反而十分欣赏齐觅山刚才无意间发的“牢骚”。 这说明,齐觅山对日本人的行为早已不满。 顾青知靠在后座说道:“觅山,回去之后好好休息一天。” “科长,栾自通的案子结束,侯曾荫的事情还没调查呢?”齐觅山提醒道。 “不着急,今天回去休息。”顾青知淡淡的说道。 齐觅山不再言语,他知道顾青知正在表达自己的不满,自己若是劝诫顾青知,那肯定会遭受到顾青知的训斥。 但,有些话他不得不说。 “科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顾青知没有接齐觅山的话,他让司机先将齐觅山送回家,随后又将自己送回家。 顾青知回家之后直接拔掉电话线,他今天不想接到任何的打扰。 但,美好的想法往往事与愿违。 ……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不速之客 顾青知将公文包随手放在沙发上。 他疲惫的躺在沙发上,不停的揉着太阳穴。 顾青知对今天的事情依旧耿耿于怀。 “唉……” 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顾科长何故叹气?” 冷冷的声音从顾青知的背后传出。 顾青知后脊背立即一凉。 他快速掏出枪、转身,却发现自己的后脑勺已经被冰冷的枪口顶上。 顾青知心中立即判断对方的身份。 他扔掉枪,并缓慢的转身。 “好汉,有话好好说。”顾青知故作镇定道。 “别动!” 对方再次开口。 顾青知迫不得已,不敢稍有动作。 “阁下求财?” 顾青知试探道。 对方轻笑道:“真没想到顾科长如此聪明。我们确实求财。” “朋友,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们如此对待我,是不是不太讲道义?”顾青知笑着说道。 其实,此时的顾青知心中异常不平静。 对方竟然敢对自己动手,并且能够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那就肯定知道自己是做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还敢对他动手的人,在江城并不多。 地下党? 军统? 中统? 亦或是其他抗日组织? 顾青知此时无法判断这件事究竟是谁所为。 他现在只想和对方心平气和的好好谈谈。 “朋友,你此时对我开枪,对你并没有任何意义。” “甚至,你会遭到前所未有的通缉。” 顾青知苦口婆心的说道。 对方似乎有些动摇。 “去那边坐着,双手抱头。”对方指着对面的沙发冲顾青知说道。 顾青知双手举过头顶,转过身,坐在他指定的位置。 顾青知这才看清挟持的自己的“好汉”究竟是谁。 “胡组长,闻名不如一见,今日得见,顾某三生有幸!” 顾青知笑着说道。 他没想到挟持他的人竟然是军统江城组组长胡旭云。 胡旭云现在出现再他的家中,又是为了什么? 尽管知道胡旭云是自己的同志,顾青知心底却没有那么乐观。 毕竟,他们二人现在站在不同的阵营。 一正一邪。 正邪疏途。 胡旭云始终用枪指着顾青知,他生怕顾青知有所异动。 毕竟,他曾经打听过顾青知背景资料,知道顾青知身手不凡,若是他稍有松懈,被顾青知找到机会,他们二人鹿死谁手还真不确定。 “顾科长,你一夜之间将我军统在江城的一条情报线拔除,我该不该来拜访你?” “我作为军统江城组的组长,你屡次三番与我作对,破坏我们的行动,我该不该来见你?” “顾青知,我原本以为你还有药可救,却没想到你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胡旭云坐在顾青知对面,用枪指着他,痛心疾首的说道。 原本,胡旭云对顾青知还抱有一丝幻想,甚至怀疑过顾青知的真实身份。 但是,仅仅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顾青知捣毁了一条重要的情报线。 这是军统总部给他发来的消息,要求他查明此事。 胡旭云很快便搞清楚这件事是顾青知所为。 所以,他趁着顾青知不再家,提前潜伏了顾青知家中,伺机对顾青知进行刺杀。 可,顾青知躺在沙发的那一声深深叹息声,又让胡旭云犹豫了。 顾青知静静地看着胡旭云。 他很想告诉胡旭云,自己就是他们的同志。 可他不能说。 他接到的任务是潜伏在江城,伺机帮助军统江城组重建,上级始终没有让他暴露过身份。 所以,不论他遭受到何种不公的待遇,他都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胡组长,你我各为其主,各司其职,井水不犯河水,你何必要在我面前现身?只要你的枪一响,附近巡逻的警员便会立即发现,调查科也会立即知道,你根本无法逃脱。” 顾青知笑着说道,他依旧担心胡旭云对他下手。 胡旭云打开保险,用力的用枪指着顾青知。 顾青知十分担心胡旭云开枪。 “胡组长,您可千万不要冲动。” 顾青知此时的表现是个十足的汉奸。 “胡组长,只要你不开枪,我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你。” 顾青知十分真诚的说道。 贪生怕死莫过于此。 胡旭云看着顾青知,冷冷的说道:“自从你到江城之后,助纣为虐,作恶多端,怎么能留你活在世上?” 胡旭云的手一抖,顾青知的身体往沙发下一倒。 没有预料之中的枪声。 顾青知抬头看着胡旭云,只见胡旭云笑呵呵的看着他。 “没想到顾科长如此贪生畏死。”胡旭云嘲讽道。 顾青知坐在地上,靠着沙发,气喘吁吁的说道:“胡组长,只要你不杀我,我可以为你们卖命。” 胡旭云很想干掉顾青知,可他在找顾青知之前就已经想到不能干掉顾青知,留着顾青知,并且要拿捏住顾青知。 他知道,这是兵行险招,可再任由顾青知如此调查下去,那他们的损失会更大。 胡旭云更深层次的想法是将顾青知拉拢为己所用,他就不相信顾青知这么精明的人,一定会和日本人一条道走到黑。 尤其在生死面前,胡旭云不相信顾青知不会胆怯。 “为我卖命?” “哼,你有多少命可以卖?” 胡旭云冷冷的说道,言语中带着丝丝的不屑。 顾青知也不恼,他只是顺势想与胡旭云建立起联络。 “胡组长,我初到江城,只在调查科这一亩三分地上说话管用,倘若我们能够合作、互利互惠,想必我的重要性就不必多说了。”顾青知笑嘻嘻的说道,语言中无不透露着他的精明。 他知道,胡旭云此时对他肯定没有好感。 但,这是唯一一种不暴露自己身份,还能与胡旭云建立联系的方式。 “空口无凭,我如何才能相信你?”胡旭云收起枪,缓缓的问道。 顾青知笑道:“你说怎么办?” “写下承诺书!” “不行!”顾青知拒绝道。 “你敢拒绝?”胡旭云再次提起枪指着顾青知。 顾青知说道道:“我不能留下任何字面的东西,大家都是道上混的,谁也不是傻子,再说,凭你胡组长的本事,真想对我动手,还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胡旭云盯着顾青知,再次放下枪,冷笑道:“但愿你不要骗我。” 顾青知承诺到:“胡组长,你放心。” 胡旭云冷冷一笑,说道:“那就请顾科长帮我第一个忙!” “需要我做什么?” “放出你今天抓捕的四个人!” 顾青知立即摇头道:“不可能,他们四个是要送去关门洲看守所的,我无能为力。” 胡旭云提起枪,坏笑道:“我相信顾科长一定有办法!” 顾青知脸色铁青,胡旭云一来就给他出难题。 …… 第一百五十二章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顾青知果断的拒绝胡旭云。 一次性释放四个人,而且这四个人还是日本人关注的重点对象,并且指明要送往关门洲看所守。 顾青知根本没有操作空间。 “胡组长,我们之间的合作,必须彼此双方都能够接受的,你也一定不希望我们还没有成功合作,我就被日本人怀疑,从而被捕吧?”顾青知盯着胡旭云反问道。 “哼,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我必须要让他们四个安然无恙的回去,至于怎么办,你自己想办法。” “倘若你不想合作,那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归西!” 说罢,胡旭云又将手中的枪举起,冲着顾青知的眉心。 顾青知轻叹一口气,他无法说服执拗的胡旭云,那就必须按照顾青知的安排去做。 “你不要企图欺骗我,我会有一千种方法让你再见到我,也会有一千种方法干掉你。”胡旭云警告道。 顾青知相信胡旭云的本事,他要是没这点本事,怎么可能在环境如此恶劣的江城坚持敌后抗日如此之久? “我尽力而为!”顾青知淡淡的说道。 “希望你好自为之!”胡旭云在顾青知的茶几上放上一颗子弹,随后迅速的消失在顾青知的家中。 顾青知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他站起身,捏着茶几上留下的子弹,紧紧地握在手中。 “既然是我坑害了他们四个,那我也的确得想个办法将他们救出来。” 顾青知喃喃道。 此时,他已经睡意全无。 胡旭云尽管离开了顾青知家中,但他并没有真的离去,他在顾青知家附近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任何异常才离开。 …… 顾青知早晨准时来到警察局。 虽然他和齐觅山说今天休息一天,但胡旭云让他办的事他必须要办。 所以,他不得不早早就来。 尽管他们四人已经统统交代了自己的身份,但胡旭云并不知道,所以胡旭云才强烈要求顾青知将人营救出来。 顾青知并不知道自己将实话告诉胡旭云之后,胡旭云又会作何感想。 “科长,宪兵司令部下的调令。” “他们四人全部关押至关门洲看守所。” 顾青知微微点头,从丁向秋手中接过调令。 他没想到日本人的速度如此之快。 看来,他们是留不得邝声华等人。 “老丁,将人交给他们吧!”顾青知淡淡的说道。 丁向秋欲言又止,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他也没想到军统竟然一次折戬沉沙四个人。 “算了,我还是再见他们最后一面。” “将他们全部集中。” 顾青知不耐烦的说道。 丁向秋赶紧离开顾青知的办公室。 丁向秋知道顾青知为什么生气。 因为日本人没有兑现他们的承诺。 顾青知这一次被日本人给耍了。 所以,他不想触顾青知的霉头,赶紧消失在顾青知的眼前。 丁向秋依照顾青知的要求,将邝声华、栾自通、钱婉儿和门永林集中在一起。 邝声华看着其余三人,尤其对门永林怒目以视。 这个曾经他最信任的下属,竟然背叛了他。 门永林自然能够感受到邝声华对他的怒意。 他同样盯着邝声华,气势上丝毫不弱于他。 门永林冷冷的看着邝声华,突然开口道:“邝声华,你这个叛徒!” 邝声华没想到门永林竟然敢率先向他发难。 他立即反问道:“我是叛徒?若非你先出卖我,他们怎会知道我的身份?” “我出卖你?”门永林瞪着眼睛看着邝声华。 他怎么可能出卖邝声华? “若非你与姓顾的合作,供出我的身份,他们怎么会知道我的一切?”邝声华埋怨道。 门永林愣在原地。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与顾青知的谈话会被顾青知利用,并且诱供了邝声华。 一定是诱供。 门永林无比确信。 他不该怀疑邝声华对抗日的决心。 邝声华盯着门永林,他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门永林若是没有出卖他,那些录音的内容很可能就是调查科的人截取的。 悔恨。 懊恼。 顿时浮现在邝声华和门永林脑海之中。 门永林若是不自作聪明想套路顾青知,怎么可能被顾青知利用呢? 邝声华假如能够沉下心来仔细考虑考虑这件事,他怎么会被虚假的录音所迷惑呢? 当然,这一切都不怪他们。 他们是受害者。 顾青知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这么说,我们都被姓顾的欺骗了?”栾自通无奈的说道。 钱婉儿叹息道:“恐怕正是如此。” 邝声华和门永林沉默不语。 良久之后,邝声华才说道:“看来姓顾的已经确定我们的身份了,否则他不会将我聚集在一起的。” “是啊,多年潜伏,功亏一篑。”栾自通叹息道。 …… “唉……” 顾青知同样叹息一声。 宪兵司令部的车已经在警察局的大院之中等候。 顾青知这个时候将他们四人聚集在一起,是十分危险的行为,一旦被日本人怀疑,顾青知极有可能背锅。 可现在,顾青知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必须要做些什么,才能赎罪。 “几位,交流的如何?”顾青知背着手走进审讯室,冲几人笑道。 几人对顾青知是怒目以视。 就是眼前这个汉奸,使用见不得人的手段进行诱供。 “怎么?舍不得我?” “哼,姓顾的,今日你抓了我们四人,日后会有千千万万的人找你算账。”门永林不屑道。 顾青知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恐怕你们等不到那一天了,皇军恩德,要将你们送到关门洲去待着,那可是个好地方,希望诸位可以在关门洲好好生活、接受皇军的改造。” 邝声华与栾自通相视一眼,他们自然知道关门洲看守所是什么地方。 日本人要将他们送到那里去,他们着实没有预料到。 “姓顾的,你不要在这里假惺惺的,为了从我们口里得到情报,你真是耍的一手好手段。”门永林冷笑道。 顾青知也不恼怒,静静地看着他们四人,而后说道:“人与人之前最基本的信任,是你们最为缺失的,否则,纵使我说的天花乱坠,你们也不可能上当。” 邝声华四人沉默。 顾青知所说的确在理,若非他们彼此之间不信任,也不会被顾青知逐个击破。 顾青知轻笑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一个小小的细节,或许会酿成巨大的失误,我对你们只不过是一次试探,而你们的表现却令我失望,本以为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却没想到也仅仅是浪得虚名罢了!” 顾青知的话中有人生至理,也有对他们的嘲讽。 邝声华听着顾青知的话如鲠在喉。 …… 【求几张月票吧!】 第一百五十三章 后手 不论再多的语言,最后都只能化作为一声叹息。 顾青知最后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他们相聚在一起,并且点破了他们之所以被逐个击破的原因,希望对他们往后的道路会有帮助。 只是,如何营救他们离开,顾青知却依旧没能想出更好的办法。 人在警察局。 宪兵司令部接人的车就在局里等候。 自己无能为力。 他们插翅难逃。 顾青知走出审讯室,轻轻叹息一声。 该如何向胡旭云交代? 顾青知步履蹒跚般的走在楼道。 …… “科长,时间到了!”丁向秋轻声提醒道。 顾青知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道:“交接吧!” 顾青知似乎觉得这样做有些不妥,于是又补充道:“我亲自去送。” 顾青知亲自将人送到汽车旁,目送四人上车。 他走到驾驶室,冲司机说道:“路上小心。” 司机朝顾青知邪魅一笑,顾青知顿时心惊。 未等顾青知反应过来,汽车已经驶离警察局。 顾青知看得没错,司机正是胡旭云。 胡旭云怎会如此大胆? 堂而皇之的从警察局将人劫走? 顾青知立即冲身边的丁向秋问道:“刚才那人的身份核实了吗?” “核实了,有宪兵司令部的调令。” 顾青知眉头轻皱,他继续拖延时间,要给胡旭云争取足够的时间。 “科长,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丁向秋敏锐的察觉到顾青知的异常,他试探着问道。 顾青知嘴里振振有词,故意在丁向秋面前表现出焦虑。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 顾青知等到胡旭云将车开出去五分钟,才恍然大悟道:“此人绝不是宪兵司令部派来接他们的人。” “老丁,立即组织警员待命。” 随后,顾青知跑回办公室,接通佐野智子的电话,向佐野智子汇报道:“许小姐,您今天有派皇军来接刚抓的四名军统去关门洲吗?” 佐野智子一愣,她疑惑的说道:“我并没有派人。” 然后,她又向野田浩确定之后,再次回复顾青知,宪兵司令部没有派出任何人与他们交接。 此时,她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冒充我们劫走了军统?” “是的,他给出了宪兵司令部派发的调令,底下的人检查无误才交接的,我看到司机之后才猛地发现不对,现在请求许小姐立即派人堵截他们,我立刻率领调查科的人追上去。” 顾青知简明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向佐野智子汇报,并提出了补救措施。 顾青知挂掉电话,立即带着丁向秋发出,他要追捕胡旭云。 胡旭云此时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顾青知最后只追到了那辆被胡旭云盗窃来的车。 佐野智子站在被遗弃的作案车旁边一言不发。 顾青知已经向佐野智子承认错误。 佐野智子并没有怪罪顾青知。 这一切的源头,都只怪这辆车和她手上现在拿着的调令。 这份调令不是假的,是真的! 佐野智子想不出究竟是谁竟然有这样的能耐,竟然能够偷盗宪兵司令部的大印,伪造出一份真的调令。 可怕! 当真可怕! 佐野智子低声对顾青知说道:“顾科长,此事不宜张扬,宪兵司令部内部必定有军统的卧底,待我调查清楚之后再说。” 顾青知点点头。 “这四人的行踪一定要抓捕,不论他们跑到什么地方都不能放过。” “许小姐,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佐野智子点点头,满意的说道:“曹静文提供的线索可以继续往下调查,不论涉及到谁,都绝不可姑息。” 顾青知没有立即向佐野智子承诺可以做到这些事情,他望着佐野智子,低声问道:“涉及到皇军呢?” 佐野智子沉默。 “许小姐,我明白了!” 佐野智子犹豫道:“顾科长,只要不是涉及到军部的人,我都支持你调查!” 顾青知抬眼看着佐野智子,轻轻点头。 佐野智子能够理解顾青知此时心中的失落感。 她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感觉。 自己明明十分努力的查出案件的真相,最后却因为各方的关系,导致案件不明不白的结束,这种由破案的喜悦感转为失落感的差别,佐野智子不止一次遇到过。 所以,她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予顾青知方便。 “顾科长,希望你可以理解我!” 佐野智子请求道。 这是她第一次在中国人面前表露出这样的姿态。 顾青知差点吓了一跳。 他什么时候见过佐野智子这副模样? 他依旧记得当初佐野智子半夜摸上门找他的时候,甩了他两巴掌的事情。 当时的佐野智子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现在,却以这种口吻和他说话,真让人有些接受不了。 顾青知笑道:“许小姐,您放心,我一心只为皇军办事,绝不会有其他想法的。” 佐野智子点点头,轻轻的拍了拍顾青知的肩膀,随后离开事发地。 顾青知负责善后工作! …… 胡旭云将四人救走之后,便立即让周青和王沛槐将四人分别隔离。 营救他们是一件事。 对他们进行隔离审查又是另一回事。 胡旭云在这些事情上从来都不马虎。 这涉及到所有兄弟的安全,他必须得谨慎。 邝声华一行人走得时候是被蒙着眼睛的,现在他们依旧被蒙着眼睛。 只是,当他们被“押送”到小房间之后,手上的束缚被解除之后,他们第一时间撤掉了蒙着眼睛的黑布。 “这是什么地方?”邝声华喃喃道。 邝声华肯定自己没有坐船,从江上到关门洲。 因为他一路之上都没有感觉到船舶的晃动感。 既然没有去关门洲看守所,那此处会是什么地方? 有同样想法的还有栾自通、钱婉儿和门永林。 突然小房间的门被打开,邝声华警惕的看着进入其中的人。 并不是日本人。 那会是谁? 胡旭云上下打量着邝声华。 若说他不认识邝声华,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但,胡旭云着实没想过邝声华会是自己的同志。 “听说你们在调查科把该交代的、不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胡旭云冷冷的问道。 邝声华瞬间判断出胡旭云的身份,但他却持以怀疑的目光看着胡旭云。 胡旭云解释道:“在下军统江城组胡旭云!” “胡组长?” …… 第一百五十四章 难缠的侯曾荫 邝声华自然听过胡旭云的大名。 他扫视着四周,目光停留在胡旭云身上,冷静的问道:“胡组长,你救了我?” 胡旭云用不带任何情感的语气说道:“倒也不是蠢人,怎么会落到调查科的手里呢?” 邝声华脸色一红,他难道要告诉胡旭云,他们被顾青知摆了一道吗? “姓顾的不好应付吧?”胡旭云笑道。 邝声华点点头。 若是顾青知好对付的话,他们也不至于折在顾青知手中。 “我虽然救了你了,但是,咱们军统的老规矩你是知道的,就不需要我过多赘述了吧?” 邝声华知道胡旭云的意思。 像他们这种被捕之后营救回来的,肯定要接受严格的审查,以防对方利用他们窃取更多的情报。 胡旭云静静地看着邝声华,等待着邝声华开口。 邝声华神情微微变化,用沙哑的声音的说道:“我交代了所有的事情……” 胡旭云微微一愣,他没想到邝声华竟然“叛变”的如此之快。 随后,邝声华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胡旭云。 胡旭云不得不感叹顾青知的手段之高明。 “关于你们的事情我会向总部汇报,如何安顿你们,等候通知吧!”胡旭云站起身淡淡的说道。 邝声华沉默的点头,不做过多的解释。 胡旭云离开房间之后,脸色阴沉,他着实没想到邝声华一行人竟然全部叛变了。 同时,他也再次意识到顾青知的可怕。 胡旭云有些后悔今天早晨没有干掉顾青知。 自己还有机会干掉他吗? 胡旭云暗暗想到。 随后,胡旭云又分别询问了栾自通、钱婉儿和门永林。 大致情况与邝声华说的一样。 胡旭云将所有的情况整理之后向总部进行汇报。 …… 尽管日本人终止了对军火盗窃案的调查。 但,根据曹静文提供的情报,所整理出来的名单上,还有很多人没有进行调查。 顾青知又接到了许照汉的电话,许照汉再次为侯曾荫担保,希望顾青知能够释放侯曾荫。 顾青知对许照汉的说辞模棱两可。 他既不想得罪许照汉,又不想释放侯曾荫。 因此,为了彻底调查清楚侯曾荫的事情,顾青知亲自审讯侯曾荫。 侯曾荫是认识顾青知的,并对顾青知有着深深地忌惮。 毕竟,顾青知和他一样,是靠为日本人卖命得到信任的。 “侯科长,客套话我就不说了,解释解释你与程鸿轩之间的关系吧?” 顾青知直截了当的问道,他知道侯曾荫不好对付,作为官场上的老油条,侯曾荫不会轻易调入他故意挖的陷阱之中。 所以,平铺直叙、直截了当才是审讯侯曾荫最好的办法。 这种审讯方式,可以最大限度的让侯曾荫无法避重就轻的回答问题。 侯曾荫一本正经的说道:“顾科长,我与程老板之间只是普通关系,我作为市政府经济科科长,难道与江城各个商会的商人之间有业务联系也有问题?” 顾青知冷笑道:“侯科长,程老板是怎样的人,想必你比我清楚!” 说罢,顾青知目不转睛的盯着侯曾荫。 侯曾荫知道顾青知在盯着他。 所以,他不敢有过多的细微变化。 “顾科长,我自然清楚程老板的为人,程老板对皇军是慷慨解囊,屡次为皇军组织医药行捐赠和组织钱庄慰军活动,难道你怀疑程老板对皇军的忠心?” 侯曾荫诧异、吃惊、不可思议的盯着顾青知。 顾青知对侯曾荫越发的重视。 同时,顾青知也开始怀疑侯曾荫的真实身份。 顾青知作为一名潜伏者,他是十分敏感的。 尤其对侯曾荫刚才的表现。 顾青知刚才只是简单的试探侯曾荫对程鸿轩身份的认知,却没想到侯曾荫列出一堆事实来反驳自己的试探。 可,自己并没有说程鸿轩是抗日分子啊? 侯曾荫为什么要反驳自己? 顾青知盯着侯曾荫。 他想确定侯曾荫到底是不是抗日分子。 甚至,顾青知还想知道侯曾荫到底是不是地下党。 侯曾荫并不知道顾青知此时对他身份的猜测。 他刚刚只是借助程鸿轩的身份为自己掩护而已。 侯曾荫一直在偷偷的观察顾青知,当他看到顾青知眼神不对之后,他立即反思刚才自己说的话,他发现自己刚才的解释有些操之过急了。 顾青知笑着说道:“我并不怀疑程老板对皇军的忠心,但有些人对程老板究竟怀有怎样的心思,我就不得而知了。” 顾青知故意内涵侯曾荫,侯曾荫面不改色。 顾青知忽然一惊,好像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对侯曾荫说道:“哦,对了,不知道侯科长知不知道你们市政府梁副秘书长的事情。” 侯曾荫脸色微微一变。 他自然知道梁有何的事情,也知道梁有何是怎么死的。 只是,顾青知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干什么? 侯曾荫不解的看着顾青知。 顾青知笑道:“当初梁有何与程鸿轩也有瓜葛,梁有何是军统,不知道侯科长是军统还是地下党。” 侯曾荫蹭的火冒三丈,他用双拳用力的捶着身前的桌子,表达对顾青知的不满。 “难道你们调查科查案全靠猜测和假设?” “哦,不对,应该说你们栽赃!” 侯曾荫对顾青知怒目以视。 “我要见许市长,我要见皇军!”侯曾荫大声说道。 顾青知冷静的看着侯曾荫。 此时侯曾荫的表现可分为两部分来看。 其一,侯曾荫不是抗日分子,那他的愤怒可以理解。 毕竟,不论谁被戴上抗日分子的帽子,那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所以,他必须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其二,侯曾荫就是抗日分子,他的愤怒也可以理解。 因为,他要竭力掩藏自己的身份。 一旦他被证实是抗日分子的身份,那他就暴露了,等待他的也会是死亡。 横竖都是死! 侯曾荫自然要咆哮。 顾青知胸有成竹,淡淡的笑道:“侯科长,我只是进行合理的推测而已,你可以进行辩驳。” “调查科的调查原则想必江城所有办事部门都是知道的,侯科长需要我重申吗?” 侯曾荫看着顾青知似笑非笑的眼神,令他十分忌惮。 他被顾青知一套组合拳打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侯曾荫忽然惊醒,顾青知之所以如此审讯他,其目的会不会就是为了扰乱他的心态? …… 【求月票!】 第一百五十五章 必然联系 侯曾荫抬起头盯着顾青知。 顾青知同样盯着他。 四目相对,火花四溅。 二人互相审视着! 谁也不服谁。 谁也瞧不上谁。 “顾科长真的好手段!” 侯曾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彼此彼此!”顾青知冷笑道。 侯曾荫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顾青知同样如此。 两人心照不宣。 侯曾荫为什么敢以这样的态度对待顾青知? 他所依仗的就是市政府经济科科长的职务。 日本人对这个位置十分重视。 侯曾荫能够为日本人从江城这些商人的身上掏出很多的利益。 日本人很难不相信、不喜欢侯曾荫。 所以,侯曾荫在顾青知面前态度十分强硬。 只是,日本人替侯曾荫作保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 因此,侯曾荫才没有被保释出去。 顾青知翻看着有关侯曾荫的材料,又问道:“没想到侯科长与苏老板关系也不错。” 顾青知知道苏荣茂暗地里搞走私的事情,侯曾荫是否参与其中,他不得而知。 但,侯曾荫通过苏荣茂与洋人布勒有关系,这才是顾青知最感兴趣的地方。 布勒可是与邬维志关系匪浅。 而邬维志又是中统。 这不得不让顾青知对侯曾荫的身份产生好奇。 侯曾荫到底是地下党? 是军统? 亦或是中统? “我与苏老板也是公务上的往来,难道不可以?”侯曾荫理直气壮的回答道。 顾青知笑道:“哦?当真如此?” “当然!”侯曾荫肯定道,随后他又冲顾青知问道:“我听说苏老板与顾科长关系也不错,难道顾科长与苏老板之间也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顾青知眉头一挑,心中暗道,自己与苏荣茂之间的事情,苏荣茂难道告诉别人了? 他难道如此大胆? 依照顾青知对苏荣茂的了解,苏荣茂绝不应该会这么做。 顾青知盯着侯曾荫,丝毫不慌张的说道:“侯科长,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的嘴硬,不代表往后的一切。” “那是自然,候某敢作敢当,是非黑白,自然分得清楚,不需要顾科长提醒。”侯曾荫一身正气道。 顾青知从嘴硬的侯曾荫身上问不出什么,那就得另辟蹊径。 如何另辟蹊径? 顾青知派人将苏荣茂和程鸿轩以及布勒请到了警察局。 苏荣茂十分配合顾青知,将自己与侯曾荫之间的交往交代的一清二楚。 而程鸿轩却表示自己仅仅与侯曾荫认识而已,他与侯曾荫并不熟悉。 这反倒让顾青知有些诧异。 自己在侯曾荫面前谈起程鸿轩的时候,侯曾荫的反抗情绪十分的明显,并且竭力为程鸿轩寻找说辞摆脱抗日分子的嫌疑。 但,程鸿轩现在却表示自己与侯曾荫并不是熟悉。 他们之间,究竟谁在说谎? 顾青知看着程鸿轩,又问道:“程老板,咱们是老朋友了,您对侯科长的为人如何看?” 程鸿轩摇摇头:“老夫与侯科长并不熟悉,不好评价!” “侯科长说他与您关系匪浅,对您为皇军组织医药行捐赠和组织钱庄慰军活动十分清楚和了解,并高度赞扬您对皇军的忠诚,他与您之间是忘年交,难道他说的不对?” 顾青知眉头紧皱,疑惑的嘟囔道。 程鸿轩的确不清楚侯曾荫的事情,他再次摇头。 “顾科长,老夫与这位侯科长真的不熟悉!” 顾青知点点头,示意警员送程鸿轩离开。 他发现,程鸿轩的表现之中,并无任何表演的迹象,这就是说明程鸿轩说的是真实的。 那侯曾荫为什么要如此竭力为程鸿轩辩解? 顾青知想不明白,随后他又见了布勒。 “what?” “顾,你没权利抓我!” 布勒在审讯室中不断重申自己的权益,并表示要去领事馆寻求庇护,让日本人对顾青知治罪。 可顾青知并不理会布勒的咆哮。 他冲布勒笑道:“布勒先生,你在我皇军治下,竟然与中统暗中勾结,难道我不能对你实施抓捕?” 布勒脸色一遍,随后好似又想到了什么,再次嚣张的说道:“你们没证据!” “what?”顾青知疑惑的看着布勒。 布勒一口咬定顾青知抓捕他是没有证据的。 “布勒先生,我劝你想清楚再说,调查科如此多的刑具,总有一样是适合你的,我相信你一定很喜欢这里。”顾青知阴恻恻的笑道。 布勒摊了摊手,不愿意与顾青知多话。 “我要求通过领事馆处理此事!” “哼,布勒先生,你不要消磨我的耐心。” 顾青知令人将布勒绑在电椅上。 布勒诧异的看着这些人的行为,他挣脱不了。 “顾,你不能这样做。” “why?”顾青知疑惑道。 布勒话到嘴边,却又不知如何解释。 顾青知再次问道:“你与侯曾荫做的生意,我也想参与,不知道布勒先生能否赏脸?” “不不不,顾,参与不了?” “why?”顾青知用布勒的语气问道。 布勒纠结道:“这件事你应该去问记事本!” “记事本?”顾青知瞪着大大的眼睛,重复了一边布勒的话。 布勒让他去问记事本,他到什么地方去问? “不是记事本,是季、思、本。”布勒一字一字的强调道。 顾青知这才想起此人是谁。 他迅速翻看着调查名单上的人。 季思本赫然在列。 他的身份是英国洋行在江城的买办。 别看他是中国人,但他在江城这些洋人的圈子里,享有一定的声誉。 所以,布勒提起他,顾青知丝毫不意外。 侯曾荫结交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一定的身份呢? 顾青知看着季思本的材料,陷入了沉思。 季思本能在名单上,说明他也有嫌疑。 他与侯曾荫之间到底有没有更深层的关系呢? 这恐怕这是侯曾荫和季思本自己才清楚。 顾青知此时的想法已经跳出了对侯曾荫的审讯,他立即派人去暗中调查季思本。 如果能从季思本身上查出一定的问题,只要涉及到侯曾荫,那侯曾荫则无可抵赖。 顾青知明面上安排冯汝成暗中调查季思本,而他则亲自从侧面对他进行调查。 根据顾青知的调查,季思本与程鸿轩之间还有着必然的联系,顾青知决定再此对程鸿轩进行询问。 当然,这次他是以个人的名义,私下进行拜访的。 若是再大张旗鼓的将程鸿轩带到警察局进行询问,这不仅对程鸿轩有着不利的影响,也会让程鸿轩遭受到更多的怀疑。 顾青知对程鸿轩的真实身份早就了如指掌。 所以,他在对待程鸿轩的事情上,还是十分小心谨慎的。 …… 【求月票!】 第一百五十六章 明人不说暗话 顾青知被程鸿轩亲自引入会客厅。 立即便有程府的仆人替顾青知奉上热茶。 “顾科长亲自登门拜访,不知道有什么地方用得着老朽,尽管直言。” 程鸿轩对顾青知没有客套话,直接询问顾青知的目的。 他不想与顾青知有任何瓜葛。 程鸿轩甚至有些后悔当初将那尊玉面金佛送给顾青知。 顾青知笑道:“程先生,众所周知,您在江城是德高望重的先生,江城医药行、钱庄和各大行业的老板与您都有渊源,顾某怎敢驱使程先生。” 程鸿轩眉头一抖,扫了一眼顾青知,心中暗暗道:这小子说话如此客气,所求必盛,我才不能应着他的话。 于是,程鸿轩摇头道:“非也,非也。” 顾青知诧异的看着程鸿轩。 程鸿轩继续说道:“我那只是虚名,顾科长总领江城抗日分子扫除工作,协助皇军全面建设江城共荣,才是实务。老朽对顾青知的铁腕手段和严谨的调查作风可是佩服的很。” 顾青知万万没想到程鸿轩竟然会这么夸自己。 顾青知摇头道:“程老板谬赞了,顾某只是做了一丁点微不足道的事情,咱们都是为皇军服务的,理应亲近亲近。” 说罢,顾青知将那尊玉面金佛拿出来递给程鸿轩。 “程先生,完璧归赵!” 顾青知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茶,但余光却在观察程鸿轩,他这一招实为试探。 程鸿轩确实十分诧异。 他怎么也没想到顾青知会将吃进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程鸿轩很想将东西收回来。 但是,程鸿轩同时也清楚,一旦他将这尊玉面金佛收回来,那也就意味着他与顾青知的合作即将达成。 有些人的东西是不好收的。 但,有些人的东西又是不得不收的。 顾青知对送礼收礼这其中的奥妙颇有研究。 厮混于官场与职场之间的人,鲜有人不知其中奥秘。 若是想要获得领导和上司的重视,与其打好关系,那就必须懂得做人。 除了工作能力之外,就属人脉关系最为重要。 只要关系广,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懂得与人打交道占据了很大的优势。 特别是官场和职场,和同事、领导、朋友之间的关系,显得尤为可贵。 当你给领导和上司送礼的时候,要注意三大禁忌。 其一:送礼的时机一定要把握的非常准确,在对的时间做对的事,在对的时间送对的礼。 这样,才能真正送到别人的心坎里。 送礼一定不能公开送,闹得人尽皆知,不仅会让领导难堪,甚至可能会牵连到你自己。 公开送礼,是最没有情商的体现。 或许你是想表达自己的追随领导的立场,又或许你是想给领导长脸,不管出于何种原因,最终只会是一个结果,让领导为难。 别人收了你的礼,会被人误会。 不收你的礼,别人会说领导做作。 两头不讨好。 你把领导置于一个两难的境地,领导自然不会给你好脸色,就更别想着升职加薪。 所以,职场送礼三大禁忌之一,切忌公开送礼。 因此,顾青知亲自来拜访程鸿轩,并将当初程鸿轩送给他的玉面金佛亲自归还。 其二:送礼本身就不是什么光鲜的事情,都是私下里去送。送礼之后也是尽可能不要去宣传,更不要去讨论。 做到你知、领导知就行了,算是你和领导之间的小秘密。 给领导送礼之后,还去讨论礼物的价值、送礼时领导的反应等等,那是极其愚蠢的行为。 送礼表达的一番心意,只要你做足了,给够了,诚意到了。 最终领导领不领情,那是对方的事。 千万不要试图去支配或者是威胁领导,更不要给领导施加压力,那样只会适得其反。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刚开始领导或许会对你进行考验,三番两次之后,才会知道领导的真实想法。 在职场,与领导打交道,切记一定要成熟稳重,心态放平,不能急躁,这样才算是一个可造之材,得力干将。 所以,职场送礼三大禁忌之二,切忌讨论送礼。 因此,顾青知将玉面金佛放置在程鸿轩的桌子上的时候,也仅仅提了句“完璧归赵”,并没有提我送给你、我还给你之类的俗语。 其三:给领导送礼即便是私下的人情交往,也不能直接送钱,这是非常忌讳的一件事。 身在职场中,领导有身份,有地位,身边肯定有无数只眼睛在盯着。 这个时候,千万要小心谨慎,不能被抓住把柄,否则只会牵连到领导。 送礼可以说是人情来往。 但,直接送钱,就容易被认为是贿赂。 有时候会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后果严重。 所以,职场送礼三大禁忌之三,切忌直接送钱。 因此,顾青知没有给身份、地位在江城比较高的程鸿轩送真金白银。 但,在江城,在日本人占领下的敌城中,送真金白银,往往会比这些需要转手变值的物件要更有诚意。 总而言之,人情往来,要在合适的时机,送合适的东西。 懂的审时度势的人,总归是比直楞莽撞的人要更加顺别人的心意。 顾青知放下茶杯,轻笑着看着程鸿轩。 程鸿轩的确无法决绝顾青知的“完璧归赵”之举。 程鸿轩似乎不知道该如何与顾青知提起此事。 所以,他也端起茶杯,顺了口热茶,才说道:“顾科长,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老朽……” 顾青知打断正在说话的程鸿轩。 “程先生,刚才您说出了,我这不是礼下于人,而是完璧归赵。”顾青知强调道。 程鸿轩盯着顾青知,暗中暗暗轻叹一口气。 他被顾青知拿捏的死死地。 难怪顾青知年纪轻轻就能得到日本人的信赖,就凭借这颗玲珑剔透的心和察言观色的本事,他不出头,谁出头? 程鸿轩竟然起了爱才之心。 可是,顾青知毕竟是汉奸。 程鸿轩知道自己的暗中身份不足以外人道。 所以,他打消了与顾青知接触的心思。 顾青知只发现程鸿轩会时不时盯着他,并不知道程鸿轩对他的暗赞。 这就体现出顾青知送礼的高明之处。 明明只是一件普通的“肮脏”之事,却在顾青知的变通之下,变得如此的高雅,也让程鸿轩收得心安理得,这如何不能证明顾青知的手段之高明? 当然,单单凭这件事也不能贬低程鸿轩的品格。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程鸿轩一直都在践行自己内心的判断在做事。 不论是为日本人摇旗呐喊,还是援助他们,这都是程鸿轩在江城夹缝求生的手段。 他只有得以留在江城,继续以自己的影响力在江城经营着自己手中的庞大生意,才能更好的暗中对抗日组织进行支援。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程鸿轩也是有追求的人。 毕竟,人有七情六欲。 程鸿轩当初忍痛将自己最喜爱的玉面金佛送给顾青知,为的就是干掉梁有何,现在梁有何已经身首异处,顾青知又将东西送回来,他如何能够不心动? 于是,程鸿轩笑道:“顾科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顾青知苦笑一声。 他没想到兜兜转转,程鸿轩所说的依旧是见面伊始的那句话。 …… 【求月票!】 第一百五十七章 洋行 顾青知眉头轻轻一挑,轻笑道:“程先生,我想向您求证一件事。” “哦?请说!”程鸿轩心中疑惑,但表面却十分的平静,并暗暗的猜测顾青知想问的事情。 “不知道程先生认不认识此人。” 顾青知从口袋里掏出季思本的照片递给程鸿轩。 程鸿轩捏在手里仔细辨认之后,点点头说道:“认识此人。” 程鸿轩并没有故意掩饰自己与季思本之间的关系。 “哦?”顾青知轻轻故意显得诧异,其实他早就知道程鸿轩认识季思本。 程鸿轩的富华钱庄与季思本担任买办的洋行是有直接业务往来的,程鸿轩不可能不认识季思本。 所以,顾青知刚才是故意试探程鸿轩。 顾青知始终观察着程鸿轩,程鸿轩一直都显得十分放松,并没有表示出任何的紧张的情绪。 顾青知因此相信程鸿轩没有骗他。 “哦?程先生与季先生是怎么认识的?” 程鸿轩的左手搭在桌子上,轻轻地敲击桌子。 当一个人在说谎的时候,也可能会有这样的行为。 顾青知盯着程鸿轩,他在猜测程鸿轩会如何回答他。 “钱庄与洋行有些业务往来。” 程鸿轩说的轻描淡写,但却是最真实的回答。 顾青知微微颔首,又问道:“侯曾荫与季思本关系如何?” 程鸿轩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茶,摇头道:“我并不清楚。” 顾青知始终盯着程鸿轩。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特务,他审讯过很多人,对这些人说的话是否真实,有着自己的判断。 尤其是从他们的微动作和细节上,更加可以确定对方是否在说谎。 当一个人撒谎的时候,他们会感到紧张,也可能会感到缺乏安全感,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所说的一切并不是事实依据。 当他们缺乏安全感的时候,便会通过身边的一切来安定自己,有些人会选择用目光转移注意力,有些人会借助外物转移视线。 程鸿轩正是因为在思考如何应对顾青知,所以他才端起茶杯喝起茶。 顾青知基本可以判定程鸿轩肯定知道这件事。 他笑道:“程先生当真不知道?” 程鸿轩放下茶杯,又看了看桌子上的玉面金佛,轻叹一口气,他知道骗不了顾青知,所以便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皱着眉头说道:“季思本与侯曾荫表面上关系一般,其实他们私下关系很不错。” “哦?程先生能具体说说吗?” 程鸿轩靠在椅子上,回忆道:“大概是年前吧,季思本请我们这些有业务合作的人吃饭,侯曾荫作为市政府经济科科长自然也在邀请之列。” “其实我们都知道季思本主要就是邀请侯曾荫,别看洋人的洋行在江城开的不错,但皇军对这些洋人的态度模糊,所以,季思本才巴结侯曾荫,与侯曾荫建立起关系,靠着侯曾荫给他的特批,这两个月来每天的进出流水高的吓人。” “起初,大家都以为季思本与侯曾荫关系一般,谁知道饭局之后,有人在望春楼看到了季思本与侯曾荫,二人在望春楼共度良宵。” …… 话已至此,顾青知大概也能明白程鸿轩想表达的意思。 季思本与侯曾荫之间关系匪浅,两人狼狈为奸,绝对有更深层的合作。 “程先生,多谢解惑!”顾青知笑道。 程鸿轩不咸不淡的说道:“应该的。” 顾青知明白程鸿轩的意思。 这句“应该的”就是程鸿轩对自己完璧归赵玉面金佛的等价交换。 顾青知也不与程鸿轩计较,他笑道:“既然程先生已经说清楚,那顾某就告辞了!” 程鸿轩笑道:“慢走!” 顾青知离开程鸿轩家后,开车去往太古洋行江城分部。 顾青知自沪上来到江城,自然对位于沪上的太古洋行不陌生。 太古洋行于1886年在沪上福州路四川路口的吠礼查洋行的老房子里开张营业,由约翰-斯怀尔的合伙者之一威廉-朗管理。 起初,约翰-斯怀尔父子公司一直把英国的羊毛和棉纺品从利物浦运到中国,委托在沪上的代理行,类似琼记、普雷斯顿布莱涅尔等洋行出售。 但是,这样的周折只是权宜之计。 于是,颇具野心约翰-萨缪尔-斯怀尔决定与理查德-沙克尔顿-巴特菲尔德决心自己创办一家对华贸易洋行。 随着产业的不断扩大,太古洋行于1906年在其主要的码头——法租界外滩太古码头边兴建新的办公大楼。 大楼坐西朝东,从东面的办公室望出,可以对码头一览无余。 五层钢筋混凝土结构、平面正方形,里面中部仿巨柱石构图。红色清水砖外墙,层间窗洞为半圆券、平券、平顶屋面;局部墙上置弓形山墙,颇有有巴洛克韵味。窗裙和檐上有不同的古典小装饰,立面线条比较粗狂。整幢建筑占地面积十分之大。 由于业务的不断扩张太古船队航行遍及中国沿海及内河。因公司轮船较多,岸上设施远不敷用,浦西只有三座浮动码头。 于是,太古又在浦东扩建码头。在对岸浦东建造了华通码头,加上原有的浦东老太古码头,以及“蓝烟囱”码头。 太古洋行的太古轮船公司在浦江两岸共设三处码头,包括座浮动码头。 太古洋行还兴建了太古船坞,太古船坞后来发展成香港最大的船坞。 十九世纪七十年代后,太古洋行涉足保险业,先是代理其他公司的业务,到二十世纪,已经以太古的名字在上海拥有最大规模的火险业务及相当庞大的海洋及意外保险业务组合。 十九世纪八十年代,太古洋行一度自己印制钞票,曾经在汕头一带发行使用。 1904年,在天津成立天津驳船公司,经营天津——塘沽之间的浮船拖驳事业,附设船舶修理工厂。 还和怡和洋行组成“西江商业航运公司”,垄断了广东西江航运业。 二十世纪初,太古洋行的船只和吨位超越了怡和,占据了外国轮船公司的首位,和怡和一起垄断了沿海、长江、珠江流域的航运。 进入三十年代后,经济的衰退对太古洋行的经营也造成了一些影响,但太古洋行依然庞大。 上海作为太古洋行在远东的总部,统管远东的中国、日本、南洋各地的业务。 除上海外,太古洋行还在天津、宁波、广州、南京、江城等城市设立分支机构或者码头堆栈。 可以说太古洋行是近代中国影响力仅次于怡和洋行的商贸机构。 所以,季思本在江城的洋人圈里享有一定的声誉,绝不是完全依靠他自身的能力,作为太古洋行在江城分支的买办,他手中的权力绝对不小。 因此,不仅在江城的洋人与他关系不错,侯曾荫这个江城市政府的经济科长与他之间的猫腻也绝对不少。 顾青知打开车门,走进洋行,与洋行外的萧条相比,洋行内部十分繁荣。 顾青知看着形形色色的人,观察着洋行内部的构造,抬头便看到了站在二楼正在训斥员工的季思本。 季思本转头的瞬间,正好与顾青知的目光相对。 他只觉得楼下这个人很眼熟。 但,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他是谁。 于是,他急匆匆的下楼,走到顾青知身边,笑嘻嘻的问道:“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顾青知没想到自己的到来引起了季思本的注意,他不知道季思本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于是笑道:“随便逛逛。” 季思本盯着顾青知,由于想不起来顾青知的身份,也没有发现顾青知比较强势,于是便客客气气的请顾青知随便看。 季思本盯着顾青知的本影,迅速回到办公室,当他从一堆旧报纸中翻出那张印有顾青知照片的旧报纸,他愣在了原地…… …… 【求月票!】 第一百五十八章 交朋友 季思本原就觉得顾青知眼熟,否则他不会跑到办公室来翻出旧报纸。 此时,他知道顾青知的身份,对顾青知到洋行来的目的有所猜测。 他对顾青知这样的特务防范的很严密。 这些特务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根本喂不饱。 所以,季思本才会选择侯曾荫。 因为侯曾荫作为经济科科长,他几乎能够管理到江城所有的商行。 季思本已经知道侯曾荫被调查科逮捕的事情。 所以,顾青知来洋行“暗访”,季思本格外的谨慎。 季思本刚才亲自迎接顾青知的举动自然被洋行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们见到顾青知坐下之后,立即奉上茶水给顾青知。 顾青知满脸笑意的与他们接触。 他此刻正在想如何才能正当与季思本接触。 季思本此时也在想如何才能与顾青知接触,他想试探试探顾青知的口风,如果能够与顾青知搭上线,或许比侯曾荫对他的照拂还要大。 于是,季思本亲自带着洋行给尊贵客户的赠礼走到顾青知身边,笑道:“顾科长,您微服私访,怎么也不告诉季某一声,刚才差点不敢认顾科长。” 顾青知正愁找不到理由与季思本接触,现在季思本就主动与他“搭讪”,他如何不心动? “哦?您是?”顾青知疑惑道,故意表现的诧异。 季思本一直观察着顾青知,顾青知表现的越诧异,越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份,就说明他来洋行肯定有其他目的。 否则,顾青知绝对不会是这种模样。 季思本乐呵呵的自我介绍道:“鄙人洋行负责人季思本。” “季老板?”顾青知恍然大悟,主动伸出手与季思本握手。 季思本连忙称道“不敢当”,他快顾青知一步将手伸到顾青知面前,激动的与顾青知握手。 “早就耳闻顾科长大名,今日得见,是在是我的荣幸,顾青知能够屈尊到洋行来看看,着实令我这里蓬荜生辉啊!” 季思本能说会道,只要给他一个话题,他能够顺着这个话题谈古论今。 这其实就是季思本的本事,他要是没有这样的口才,或许就无法成为太古洋行在江城的买办。 “季老板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江城各个商会谁不知道季老板的大名。”顾青知奉承道。 他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 季思本嘴里有几句实话他不知道,但他嘴里确实一句实话没有。 季思本连忙否认,并将带来的礼物送给顾青知。 “顾科长,这是咱们洋行对每个客户的回礼……” 顾青知立即拒绝。 季思本赶紧说道:“这都是些不值钱的小摆件,带回去把玩把玩,不碍事的。” 顾青知转念一想,若是自己拒绝季思本,他会不会对自己心生警惕? 因此,顾青知几经推辞之后,便顺理成章的手下季思本赠送的作为礼品。 二人坐在大堂中有一言没一言的聊着。 “季老板是江城本地人?”顾青知故意问道。 季思本摇摇头,说道:“我是姑苏人,从小在沪上长大,去年年底才由沪上到江城的。” 顾青知精神一震,双眼冒光般的盯着季思本,哈哈笑道:“真没想到我与季老板还有如此缘分。” “哦?” “我也是去年年底由沪上到江城的,没想到咱们以前都在沪上。”顾青知开心的笑道。 正所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季思本只知道顾青知是江城最近崛起的特务,也听人谈论过顾青知是外来户,却没想到顾青知是从沪上来到江城的。 “顾兄在沪上是……” 顾青知笑道:“原来在沪上大西路67号工作。” 季思本砸吧嘴,喃喃道:“沪上大西路67号?” 季思本眉头紧皱,他对这个地方很陌生,但应该听过。 “莫非顾科长在沪上工作于现在的极司菲尔路76号?”季思本试探着问道。 顾青知轻笑着点点头。 特工总部初创伊始,的确是在沪上大西路67号,但随着丁默邨和李士群不断的招揽人手,扩大机构,因人员增多,活动范围扩大,遂于今年迁至极司菲尔路76号。 季思本汗毛立起,他警惕的看着顾青知。 这样一位从沪上的特工组织出来的特务,在江城搞替日本人搞特务工作,简直是江城抗日组织的噩梦。 而季思本作为洋行负责人,寻常接触的形形色色的人,多多少少有些事抗日分子,他担心顾青知寻找莫名的由头,对他洋行进行处理。 这样的手段,在沪上都是司空见惯。 而顾青知这个沪上来的调查科科长,他难道就不会这样做嘛? 否则,侯曾荫刚刚被他们抓捕,他为什么偏偏要来他这里? 季思本表面笑嘻嘻,内心麻卖批。 顾青知大抵知道季思本此时在想什么,他为了不让季思本尴尬,又问道:“贵司在江城分支是什么时候设立的?” “1905年在江城的设立的,后来陆陆续续又增补修建了几年。”季思本自豪的说道。 顾青知微微颔首,又疑惑道:“我在沪上的时候就听说太古与怡和大名,怎么不见怡和在江城有分支?” 季思本笑道:“怡和主要目标都放在沿海,我们在沿海与其竞争比较吃力,故而退求沿江靠港城市,所以才会在江城大力发展。” 顾青知点点头,他大致听明白了季思本的话。 “你们之间不仅相互竞争,还互利互惠。” “难怪你们太古洋行起步发展的比怡和迟,却后来者居上,这种良性发展确实很重要……” 顾青知此话说的十分委婉,了解太古洋行和怡和洋行的人便不会如此认为。 怡和洋行1832年成立,由两名苏格兰裔英国人在中国广州创办。 怡和洋行早年参与对中国贸易,主要从事鸦片及茶叶的买卖。林则徐在1839年实行禁烟时,怡和的创办人威廉-渣甸亲自在伦敦游说英国政府与满清开战,亦力主从清朝手中取得中国香港作为贸易据点。 1872年以后怡和洋行放弃对华鸦片贸易,之后怡和的投资业务逐渐多元化,除了贸易外,还在中国大陆及香港投资兴建铁路、船坞、各式工厂、矿务,经营船务、银行等各行业。 怡和洋行除了在1876年在上海兴建了中国第一条铁路吴淞铁路,亦安装了中国的第一部电梯和引入各种机械及工业设备。1912年以后,怡和的公司总部设在中国上海。 怡和洋行与太古洋行是洋行中势力最强大的两家。 其中太古资本雄厚,而且政治关系牢靠。怡和洋行在鸦片战争中为英国侵略者出力不少,换取中英南京条约签订后英国领事支持,当上大清鸦片买卖的巨头。 和扎根香港的怡和不同,太古洋行一开始干的是正经贸易,进入中国市场也比较晚,所以在烟土生意上无法怡和和竞争,但他却牢牢把持了贩卖劳工的猪仔生意,成为了晚清向外贩卖劳工最多的银行之一。 鼎盛期的太古洋行在汕头就开了15家猪仔馆用来集中关押他们从乡下哄骗和拐卖来的劳动力。 猪仔在猪仔馆的生活条件就已经非常恶劣,上了船还要真的像畜生一样,上千人挤在一起,被关押在特制船只的底层里,在海上飘荡几个月,有三到四成的猪仔会在半路上直接死亡,然后被扔进大海里喂鱼。 这是落后就要挨打的真实案例。 两者都是彻头彻尾吸取大清血而崛起的公司,在中国吸取依靠侵犯主权与贩卖劳动力发迹的企业。 有意思的是,由李鸿章创办的轮船招商局在吞并旗昌洋行后,轮船招商局拥有的轮船数量达到了29艘,总吨位超过3万吨,吊打了只有18艘船的太古与六艘船的怡和。 在怡和的怂恿下,轮船招商局掀开了新一轮的价格战,所有人都认为态度熬不过这一波,但太古洋行负责人在给手下解释时说,他们虽然比我们强大,但他们的效率太低,腐败太严重,很快就会和我们停战,而一旦停战,轮船招商局只会自己走向死亡,而太古将日进千金,结果正如负责人小约翰所想。 轮船招商局在与太古洋行的价格战节节败退,最后完全被太古洋行拿捏。 顾青知刚才故意说太古洋行与怡和洋行互利互惠的事情,其实就是在揶揄季思本,但季思本丝毫没有领悟顾青知话中的意思,依旧与顾青知谈笑风生。 顾青知与季思本谈天说地,有时候他甚至都接不住季思本的话。 顾青知感叹季思本眼界着开阔。 季思本赞叹顾青知思维只活跃,学识之渊博。 季思本自认为自己走南闯北,国内国外都待过,眼界不是一般人可比拟的,可他与顾青知交流之后,却被顾青知渊博的知识和不同的见解所折服。 二人聊天的时候,谁都没提侯曾荫的事情。 顾青知想放长线钓大鱼,而季思本却极力掩藏自己和侯曾荫之间的关系。 …… 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引得大堂之中其他人的注目。 季思本笑道:“顾科长,去我办公室详谈?” 顾青知叹气道:“我只是适逢其会进来回忆回忆在沪上的时光,却没想到惊动了季老板。” 说罢,顾青知看了看手表又补充道:“时间不早了,有公务在身,还请见谅,下次有机会,咱们再聊。” 季思本挽留不住顾青知,便替顾青知提起小礼物,亲自送顾青知上车,等到顾青知的车驶离洋行,他才转身进入洋行。 …… 【求月票!】 第一百五十九章 对立 顾青知回到办公室之后才打开季思本送的小礼物。 里面除了有男士必备的墨镜、打火机,一盒精致雪茄和两桶哈德门香烟和一块精美印有太古洋行字样的收藏版小黄鱼。 顾青知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的“小礼物”。 这些东西对有钱人来说不算什么,可对普通人来说,却是极其昂贵和奢侈的。 顾青知甚至在想,这块收藏版小黄鱼到底是不是每个人都有? 季思本在他身上下如此大的功夫,肯定有所企图。 或许,正如冯汝成调查的那般,因为季思本舍得付出,才会有高额的回报。 季思本今天送自己这份礼物,日后他要是求自己办事,自己难道会拒绝他? 顾青知不得不感慨季思本笼络人心的手段,和对别人心理把握的准确度。 “科长,季思本与江城很多商人都有联系,洋行涉及的业务很广,要想准确从他手上查出线索,需要时间。” 顾青知淡淡的说道:“没关系,慢慢调查他。” 冯汝成点点头,将调查材料递给顾青知之后才慢慢退出办公室。 顾青知翻看着材料,又叫来丁向秋。 “老丁,查个人。”顾青知扔出一支烟给丁向秋。 丁向秋接过后,见顾青知点燃了烟,他也点燃。 “查谁?” “侯曾荫。” “齐组长不是正在查他?”丁向秋疑惑道。 顾青知摇摇头,笑道:“齐觅山明面调查,你在暗里调查,尤其要查清楚侯曾荫平时接触的人,还有他常去的地方。” “科长,您的意思是?” 丁向秋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用意。 他明显能够察觉到顾青知有不一样的想法。 顾青知靠在椅子上,抽着烟,眼神穿过窗外,喃喃道:“我总觉得侯曾荫此人伪装的很厉害,但却抓不住他的任何把柄。” “倘若此人真的是抗日分子,总将此人关押在警察局,会不会惊动他的上下级,让他成为弃子?” “他被困在警察局,没有任何活动轨迹,我们就无法掌握他具体要接触的人。” “越是关押他,他越安全。” 丁向秋大概知道顾青知如何作想了,他试探着问道:“科长,您的意思是将他放回去?” 顾青知又抽了口烟,点点头。 “这岂不是纵虎归山?” 顾青知夹着烟,轻轻颔首。 他盯着丁向秋说道:“他若是老虎,那你老丁就是武松!” 丁向秋猛地一愣,他真没想到顾青知将他比喻成武松。 他现在是佛系工作。 顾青知交给他任务,他就执行,不交给他任务,那就安排休息。 秉承着少做少错,多做多错的原则,他最近一直很低调。 现在,顾青知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他的内心其实是很纠结的。 因为,他也不清楚侯曾荫的真实身份。 如果侯曾荫是抗日的同志,那他肯定不能调查出侯曾荫的任何事情。 如果侯曾荫不是抗日的同志,仅仅只是一个汉奸,那他自然愿意全力调查,不将侯曾荫“伪证”成抗日分子,他都不姓丁。 “怎么?有难度?”顾青知看着丁向秋为难的模样,诧异的问道。 丁向秋立即答道:“没有问题,我会安排人时时刻刻盯着他。” 顾青知点点头,又补充道:“隐蔽为主。” 顾青知弹了弹烟灰,他看着丁向秋,总觉得丁向秋心中有事。 “怎么?有为难的事儿?” 丁向秋点点头。 “我能解决吗?”顾青知问道。 丁向秋轻叹一声气,说道:“老卜找我好几次了,让我释然郑三林,渡边三郎也曾经私下接触过我,问我于占文的事情,我都给敷衍过去了。” “只是,这两个人总不能这样拖着,总得给他们一个说法。” 丁向秋眉头轻皱,低声说着,充分将自己的为难展现给顾青知。 顾青知轻吸一口烟,他没想到卜昌祥和渡边三郎竟然向丁向秋施压。 越是这样,他越不能轻易的放人。 “老丁,给他们说法。” 丁向秋抬眼诧异的盯着顾青知。 顾青知继续说道:“就说于占文和郑三林都与曹静文交代的情报上的人有关系,暂时不能释放他们。” 丁向秋点点头,既然顾青知让他如此回复,那他便照做,没必要给自己添麻烦。 “科长,还有件事要向您汇报。” 顾青知弹了弹烟灰问道:“什么事?” “常承志醒了,恢复的不错。” “哦?” 顾青知一直在忙调查名单上人的事情,竟然忽略了还在住院的常承志和肖任远。 肖任远被转到军部医院之后,日本人为了保证常承志的安全,同样也将常承志转移到了军部医院。 “皇军目前不让会见。” 顾青知点点头:“这件事你也要盯着点,等到能够审讯他的时候,立即通知我。” 丁向秋点点头,见顾青知按灭烟头,端起茶杯,他就立即起身离开办公室。 顾青知靠在椅子上沉思了很久才拿起电话,打给许照汉。 他要买许照汉一个人情。 许照汉没想到顾青知会主动释放侯曾荫。 “顾科长,感谢你们还侯曾荫的清白。” “许市长说笑了,清者自清,我们只是例行调查罢了,还望许市长在侯科长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免得侯科长恨我。” 顾青知爽朗的笑着说道。 许照汉自然承诺侯曾荫不会恨顾青知。 顾青知附和着。 他知道,侯曾荫肯定恨死他了。 当侯曾荫得到被释放的消息之后,他不屑一顾,挺拔的站起,在经济科人员的迎接下,阔步离开警察局。 侯曾荫一刻也不想在此地停留。 “科长,他们没对你动刑吧?” 侯曾荫冷哼一声:“他们敢?” “调查科欺人太甚,竟然敢扣押科长。” “咱们经济科什么时候要受调查科的气?” “咱们同为皇军办差,他们凭什么这么骄横?” 迎接侯曾荫离开警察局的是经济科的科员史良权。 他是侯曾荫在经济科的心腹。 侯曾荫听完史良权的话,越想越气。 他紧握双拳,手臂上青筋暴起,冷笑道:“走着瞧~” …… …… 【怎么说呢,反正开心,对小日子没任何好感,举杯庆贺!】 第一百六十章 小动作 顾青知放任侯曾荫离开,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仔细思考过的。 只有让侯曾荫“动”起来,他才能以静制动。 同样,顾青知本想对苗金良和方木泉以静制动,却没想到此二人竟然伙同陈平文开始研究如何抓捕抗日分子。 并且,他们竟然成功了。 陈平文在顾青知面前讲的眉飞色舞,生怕顾青知不知道他亲自侦破了一桩抗日分子案件。 顾青知不忍打断陈平文的嘚瑟。 陈平文“咕咚咕咚”喝了半杯水,继续说道:“科长,您是不知道,当时我一马当先,抢在苗金良和方木泉之前抓住了要逃走的抗日分子,方木泉倒是表现的不错,苗金良全程缩在后面,冷眼相看。” “要不是我,人早就跑了。” 顾青知笑问道:“该给你记一大功?” “那倒不必,只是觉得这二人实在废物。”陈平文牛气哄哄的说道,表达自己对苗金良和方木泉的鄙视。 “查清楚是哪方面的人了吗?” 陈平文摸摸脑袋,憨憨一笑道:“还没有。” “还没有?那怎么确定他就是抗日分子?”顾青知疑惑道。 “苗金良说的,他说那人一定是抗日分子。”陈平文解释道。 顾青知眉头轻皱,心中猜测着苗金良是从什么地方得到这个消息的。 倘若苗金良能够审讯出对方的身份,顾青知怀疑日本人很可能在对方的人中有暗线。 否则,苗金良不可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如此笃定对方是抗日分子。 “老陈,调查科的规矩的你是知道的,特别是在审讯上,你要盯好苗金良,千万不要让他坏了调查科的规矩,否则,后果该有他们承担。” 顾青知叮嘱陈平文去盯着苗金良,其实就是让陈平文跟在苗金良身后刺探情报。 陈平文进入审讯室,苗金良和方木泉正在审讯对方,按照调查科的规矩,他们是没有权利审讯的。 但是,在日本人治下的江城各部门,似乎每个人只要拥有权力,便可以随意“私设公堂”。 并且,人是苗金良抓的,那就归苗金良审,案件也归苗金良处理。 顾青知并不好插手,但他可以过问此事。 只是,在没有弄清楚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之前,顾青知是不会轻易下场的。 苗金良一见到陈平文便眉开眼笑。 苗金良在警察局调查科的首秀十分完美。 现在,他不仅与方木泉掌控侦查科,更拉拢了陈平文,调查科三个科室,他们占了两科,顾青知拿什么和他们比? 苗金良虽然对顾青知开始不屑,但他并没有完全膨胀。 “老陈,这次多亏你,否则就让他给逃了。” “科长,您这么说,就没拿我当自己人。”陈平文站在苗金良身边嘿嘿笑道。 苗金良拍了拍陈平文的肩膀,示意陈平文坐下。 方木泉用审视的眼神看着陈平文,他对陈平文一直都没有好感,甚至是敌视陈平文。 今天执行任务的时候,陈平文一马当先、率先出击抓住了疑犯,让方木泉没有施展身手的机会,方木泉从心底开始排斥陈平文。 方木泉见到陈平文坐在自己身边,他不由的轻哼一声,对陈平文表示蔑视。 陈平文丝毫不在意方木泉对自己的看法。 如果人人都像方木泉这么愚蠢,那科长还有必要将自己安排在苗金良身边吗? “周丙南,你不要冥顽不灵了,交代出你的上下线,与我们合作,才是你唯一的选择。” 苗金良盯着被捕的周丙南警告道。 周丙南盯着审讯室中的苗金良、方木泉和陈平文。 他发现自己被捕的莫名其妙。 事先没有收到任何风声,他被捕的时候毫无防备。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抓到了警察局。 并且,对方知道自己的姓名。 那就说明自己早已暴露。 可是,自己是什么时候、如何暴露的呢? 周丙南怎么也想不明白。 所以,他在苗金良面前始终保持沉默。 不论苗金良如何审讯他,他都一言不发。 “周丙南,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就不要做无畏的反抗了。” “落在我手里,你就不要企图认为你的同志们能够营救你。” “倘若他们敢来,我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陈平文听着始终听着苗金良的审讯。 他从苗金良的话中,可以捕捉到自己需要的信息。 周丙南。 地下党。 这可是重要的信息。 陈平文也好奇苗金良是如何得知这些信息的。 苗金良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审讯周丙南,纵使他有些不习惯,但也只能忍着,谁让他们的任务是牢牢的钉在调查科呢? 但,方木泉忍受不了。 “八嘎,你滴说不说?” 方木泉站起身,掏出枪,指着周丙南。 陈平文瞪着眼睛,佯装出吃惊的模样,直愣愣的站起来,看着方木泉,然后又将目光转向苗金良。 “科长,这~~” 苗金良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瞪着方木泉,冷喝道:“够了,真以为自己学了几句日语就能不分场合乱用?” 方木泉瞬间清醒过来,他看到用异样目光看向自己的陈平文,才知道自己刚才冲动了。 “科长,不要意思,最近学日语学的太入迷了。”方木泉尴尬的说道。 苗金良始终瞪着方木泉,令方木泉不敢直视苗金良。 野田浩和佐野智子选择苗金良作为调查科副科长的人选,没有选错人。 当时若是选择了方木泉,恐怕他们在调查科的局面还没打开。 “滚出去……” 苗金良瞪着方木泉冷冷的呵斥道。 方木泉眉头一挑,压制着心中的怒火,不服气的离开审讯室。 临走之前,他不仅看了一眼周丙南,还扫了一眼陈平文。 陈平文对方木泉爱答不理。 如果方木泉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陈平文恐怕还会忌惮方木泉。 可惜,苗金良和方木泉都不能公开表明自己的身份。 “科长,还继续审?”陈平文试探着问道。 苗金良思量道:“继续审,按照材料上调查的内容继续……” 陈平文点点头。 他知道,恐怕自己一时半会离不开审讯室。 …… 第一百六十一章 偶遇 确如陈平文所想,方木泉被苗金良赶出去之后,陈平文便成了苗金良唯一的助手。 苗金良并非没有怀疑过陈平文的目的。 只是,他这段时间与陈平文接触之后,发现陈平文是性情中人。 所以,他对陈平文的戒备稍有放松。 否则,苗金良怎么可能让陈平文留在现场。 苗金良是如何快速、准确抓捕周丙南的,难道他自己不清楚? 于是,苗金良又开始接着审讯周丙南。 …… 赵春风是江城本地人,中学毕业,现在是太古洋行江城分支的业务员,他主要负责联络销售洋行内的棉织品。 在距离洋行不远的小巷口,每天都有一个修鞋匠在小巷口的拐角处修鞋,赵春风隔三差五的会在修鞋匠那里简单的擦鞋。 他今天路过巷口的时候发现擦鞋匠的“家伙事”都在,就是人不在,询问隔壁的商家才知道修鞋的人被抓走了。 赵春风无奈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唯一的一双皮鞋,两天没擦,它已经不是那么油亮了。 刘兴锋是赵春风的领导,主要负责洋行内部的棉织品业务。 他已经盯着赵春风看了许久,他发现赵春风好像又心事似的,整个人都不在状态。 于是,刘兴锋走到赵春风身边,轻轻拍了拍赵春风的肩膀,赵春风便跟着刘兴锋走出洋行大厅。 刘兴锋顺势掏出一根烟递给赵春风,打趣道:“怎么?搞对象了?” 赵春风摇摇头。 刘兴锋疑惑道:“那你怎么整天浑浑噩噩、无精打采?” 赵春风始终盯着自己脚上的皮鞋,叹气道:“听说擦鞋的老周被抓了。” 刘兴锋抽了口烟,好奇的问道:“为什么抓他?” “听说是抗日分子?” “哦?” 赵春风肯定的说道。 刘兴锋则完全不知道此事。 他疑惑的盯着赵春风。 赵春风赶紧摆手解释道:“老大,我可不是抗日分子。” “我又没说你是,你紧张什么?”刘兴锋笑道。 赵春风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笑道:“我这不是怕老大您误会嘛!” “哼,少想那些有的没的事情,好好把工作做好。” 刘兴锋严肃的对赵春风说道。 赵春风笑呵呵的点头,趁刘兴锋不注意迅速跑回大厅。 刘兴锋看着赵春风的背影,眼神变得凛冽。 周丙南被抓的消息,他毫不知情。 他是周丙南的上级。 周丙南的修鞋摊摆在距离洋行不远的地方,为的就是方便他们之间传递情报。 可忽然有消息说周丙南被抓,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刘兴锋寻了个借口离开洋行,在距离修鞋摊不远的地方,四处打听,方才知道周丙南的确被抓走了。 刘兴锋现在最担心周丙南叛变。 一旦周丙南叛变,那他也插翅难逃。 要不要立即采取紧急处置? 刘兴锋在心中不断的衡量。 他之所以寻找借口离开洋行,就是为了自己的安全。 该如何抉择,刘兴锋目前做不了决定。 只有等刘兴锋向组织上继续汇报之后,才能做出最符合现实利益的判断。 …… 丁向秋没想到上级会给他发紧急程度如此之高的见面指令,他立即放下手中的事情,找了个合适的理由离开办公室。 “什么事,这么急?”丁向秋确定身后没有跟踪的尾巴之后,才进入接头地点。 “有紧急情况,今天调查科是不是抓捕了叫周丙南的?” “我们的同志?”丁向秋知道对方话里的意思,他直截了当的疑惑道。 对方点点头,用沉重的语气说道:“周丙南身份特殊,务必要确定他目前的状态。” 丁向秋严肃的点点头。 同时,丁向秋又问道:“如果发生意外呢?” 对方眉头一皱。 丁向秋所说的意外,就是周丙南叛变。 该如何处置? “确保他的安全,如果他经受不住敌人的拷问,成为叛徒,那就将他交由人民审判!”对方语气凛冽的说道。 丁向秋郑重的点点头,这也是他心中所想。 返回警察局的路上,丁向秋一直思考他该如何应对这件事。 据他所知,周丙南是苗金良所抓,他与苗金良并不熟悉,如果贸然与苗金良搭讪,事发之后必定会引起苗金良的怀疑。 就算苗金良不怀疑他,万一被顾青知知道他接触苗金良呢? 丁向秋清楚的知道顾青知与苗金良的关系不佳,加上局里局外盛传苗金良和方木泉是日本人,自己若是接触苗金良被顾青知知道了,顾青知对他肯定有其他想法。 所以,丁向秋并不能直接接触苗金良。 该如何处理? 必须寻找一个两全其美之法。 丁向秋一个急刹车,车停在马路中央。 他伸出脑袋,看着停在前方的车辆,车上下来一个神色不悦的男人。 男人正是望春楼的老板石庆彪。 “怎么开的车?”石庆彪上下打量着丁向秋,语气不善的说道。 他并没有认出丁向秋。 丁向秋拉开车门,盯着石庆彪,笑道:“石老板为何急停车?” 石庆彪眉头轻轻一皱,他狐疑的看着丁向秋。 他并不认识丁向秋,而对方却能直接说出他的名字。 对方究竟是什么人? “恕在下眼拙,您是?”石庆彪客气的问道。 自从望春楼事件让他痛失儿子之后,他的性情大变,没有以往的锐气和霸气,而是多了几分阴柔。 若是放在以往,他遇到今天这样的事情,不论对方是不是认识他,他必定会为自己讨回面子。 可,今天,他隐忍了。 “警察局丁向秋。” “丁向秋?特务科科长?”石庆彪顿时报出丁向秋的职务,他并非不认识丁向秋,而是长时间没有维护这些人际关系,从而暂时遗忘。 “难得石老板还记得我~”丁向秋笑道,刚才的确是他追尾了石庆彪的车。 但,若不是石庆彪突然停车,他也不会没来得及的反应。 “丁科长说笑,是我不该突然停车。” 说着,石庆彪又绕到丁向秋的车旁,仔细观察撞瘪、擦伤的地方,并保证道:“丁科长,您的车我派人给您修!” 丁向秋急着回局里办事,并没有让石庆彪负责此事。 “石老板,令郎的事情我也听了一二,白发人送黑发人实在是令人悲痛,还请节哀。”丁向秋一脸严肃、用深沉的语气安慰石庆彪。 石庆彪这才恍然大悟。 他才想起来顾青知与丁向秋是同一个部门的同事。 并且,丁向秋好像是还顾青知的下属。 只是,丁向秋刚才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石庆彪盯着丁向秋。 他知道丁向秋话里有话。 于是,石庆彪冲丁向秋笑道:“丁科长的意思是?” ……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丁向秋的应对 丁向秋笑而不语。 石庆彪眉头轻皱,盯着丁向秋。 “石老板,好自为之!” 丁向秋上车之后,发动汽车离开。 石庆彪看着丁向秋远去的车尾,若有所思。 他能够明显的感受到丁向秋话里话外与顾青知的矛盾,甚至他希望自己能够与顾青知为敌。 这是典型的教唆,激将法。 可是,在石庆彪看来,丁向秋的话确实说到了他的心窝里。 石庆彪不可能就此忍气吞声。 他必定要让顾青知付出惨痛的代价。 就算没有丁向秋的激将法,他也会找顾青知的麻烦。 只不过,既然丁向秋同样对弄死顾青知有想法,那自己倒是可以和他合作。 石庆彪阴沉着脸,嘴角微扬。 丁向秋通过后视镜可以看到站在原地的石庆彪,丁向秋轻笑一声。 他知道顾青知在望春楼枪杀石磊的事情。 既然碰到石庆彪,那他就要为顾青知树立一个隐藏的对手。 丁向秋知道石庆彪心中肯定不甘。 丧子之痛。 谁人可忍? 随着顾青知入主调查科,在调查科威望越来越高,他对江城各个抗日组织的威胁就越大。 丁向秋不能与顾青知正面相对,但他暗中为顾青知找点麻烦还是很简单的。 必须要将顾青知的目光从他调查抗日组织上吸引到涉及到自己安全之上。 让顾青知分心,才能让江城的各个抗日组织的同志得到喘息的机会。 …… 丁向秋回到警察局之后,故意绕道审讯室,恰好看到站在审讯室的方木泉。 丁向秋疑惑的问道:“方科长?怎么站在这里?” 方木泉用幽怨的眼神看着丁向秋,轻哼一声,并不会理会丁向秋。 在他看来丁向秋甚至不如陈平文。 至少,陈平文是向着他们的,为他和苗金良卖命。 丁向秋算什么东西? 顶多算顾青知身边的一条狗。 丁向秋并不知道方木泉在心中竟然如此看待他。 他见方木泉并不理会自己,干脆也不用自己的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 丁向秋回到办公室,冷哼一声:“有什么可神气的?迟早要将你们这些小鬼子赶走。” 同时,丁向秋又叫来特务科的警员,询问他们方木泉为什么会站在审讯室外面。 警员告诉丁向秋,好像是因为陈平文进入审讯室之后,方木泉就被赶出来了。 丁向秋挥挥手,让警员离去。 “陈平文进入审讯室,方木泉被苗金良赶出来?” “这么说陈平文全城参与审讯?” 丁向秋心中瞬间有了主意。 不好与苗金良和方木泉接触,难道还不可以与陈平文接触吗? 丁向秋拿起电话,先是往陈平文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没人接。 随后,他又往保安科的办公室打电话,保安科的警员立即接了电话。 “哪位?”警员叼着烟,囫囵的说道。 “我、丁向秋。” 警员一愣,立即将嘴里的烟拿下,扔在地上踩灭。 “科长,您有什么事情?”接电话的警员立即用柔和的语气说道。 特别警事调查科没有成立之前,丁向秋毕竟是保安科的科长。 保安科很多人都是丁向秋提拔起来的。 所以,这些警员对丁向秋还是相当尊敬的。 “陈科长呢?”丁向秋故意问道。 丁向秋言外之意就是他刚才打陈平文办公室的电话没打通。 丁向秋相信,陈平文办公室中的电话声一定会有人听到,而自己又将电话打到保安科办公室,为的就是营造出自己要找陈平文,从而避免别人认为他在审讯结束之后刻意找陈平文套近乎。 不论做任何事情,都讲究铺垫,好的铺垫可以事半功倍。 做事情希望一蹴而就,往往不可取。 “陈科长不在科里,应该~应该有事去了……” 警员也不清楚陈平文去了什么地方,他也不关心陈平文去了什么地方。 “呃~” “科长,要不等陈科长回来,我让他给您回电话?” “嗯~” 丁向秋挂掉电话,在办公室静静地等着。 越是这种着急的时候,越不能乱了分寸。 一旦因为慌乱而出错,很容易被别人抓住把柄。 审讯结束之后,陈平文并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再次去了顾青知的办公室。 “审清楚了?” 顾青知丢了根烟给陈平文。 陈平文笑嘻嘻的抽着烟说道:“没有,姓苗的手段太低端了,想从周丙南嘴里掏出东西来太难了。” “苗科长确定对方是地下党?” 陈平文点点头,肯定的说道:“他早就知道周丙南的身份,根本不在周丙南的身份问题上纠结,他想顺着周丙南这条线,将江城的地下党组织破坏。” 顾青知点点头,轻笑道:“这一贯像他们的作风。” 陈平文明白,顾青知所说的“他们”,就是指日本人。 随后,陈平文又将自己进入审讯室之后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顾青知,引得顾青知哈哈大笑。 “老陈,你倒是看了一出好戏。” 顾青知打趣道。 “科长,您这么说可就不对了,要是没这处好戏,我恐怕还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么多东西呢。” 顾青知点点头,肯定了陈平文的说法。 陈平文得到顾青知的肯定,十分开心。 顾青知又说道:“务必要将苗金良手里的线索挖到我们手里,只有我们掌握了情报的来源,才能更好的将地下党一网打尽。” 陈平文点点头。 他现在信心十足,尤其对他与苗金良之间的迅速升温的关系而自信。 陈平文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警员立即向他汇报丁向秋找他的事情。 于是,陈平文又转道去了特务科。 “老丁~” “老丁~” 陈平文进入特务科就吆喝了两嗓子。 丁向秋打开办公室的门,招呼陈平文进入。 “什么事?弄得神神秘秘的?”陈平文疑惑的看着丁向秋。 丁向秋将陈平文按在沙发上,低声问道:“苗金良和方木泉的身份你是不是早就一清二楚了?” 陈平文盯着丁向秋,他不知道丁向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关于苗金良和方木泉的身份问题,现在大家都三缄其口、心照不宣,丁向秋对他挑明这件事,到底为了什么? 丁向秋盯着陈平文,冷哼道:“哼,到头来我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后知后觉?” 陈平文嘿嘿笑道:“个人领悟,你悟性不好!” 丁向秋白了一眼陈平文,又说道:“听说你们合伙干了一件大事?” 丁向秋所知的大事,自然就是抓捕地下党分子。 陈平文对丁向秋也没有任何隐瞒,他们本来就抓捕了地下党周丙南,这不是什么不能公开的秘密。 所以,陈平文在丁向秋面前表现的十分坦荡。 他承认的很干脆。 随后,有绘声绘色的讲述自己抓捕抗日分子的事迹。 只见陈平文左手叉着腰,左脚踏在茶几上,右手夹着烟,不断挥舞,喋喋不休。 “老丁,可惜你不在现场,当时我是一马当先……” ……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失利 丁向秋静静地听着陈平文吹嘘自己的“战绩”。 他从陈平文的话中大致的听出了周丙南被抓的过程。 只是,他没想到是陈平文亲手抓捕了周丙南,他更没想到周丙南的身份竟然是苗金良识破的。 苗金良是如何识破周丙南身份的? 丁向秋心中有一个大大的疑惑。 他迅速意识到周丙南的暴露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丁向秋笑看着陈平文,打趣道:“老陈,真没想到你这次倒是露脸了。” “嗨~这都是小事儿~” 陈平文不屑一顾的模样又让丁向秋心中稍稍诧异。 陈平文公开站队苗金良。 最近,他甚至与苗金良走得很近。 现如今更是为苗金良及时抓捕了周丙南。 难道顾青知真的对陈平文的变化视而不见? 还是说,这其中另有隐情? 丁向秋心中迅速将所有的可能性都想过一遍,才又问道:“这可不是小事儿,抓捕抗日分子是大事儿。” “而且,这才是咱们调查科存在的意义。” “皇军和科长很重视的,你这一次出手干脆果断,皇军肯定会着重表扬你的。”丁向秋故作一副羡慕的姿态。 陈平文脸上乐开了花儿。 只是,这件事的具体情况,只有陈平文清楚。 他之所以表现的如此高调,其实是顾青知的安排。 “老丁,你左一句不离周丙南,右一句不离周丙南,难道你想打探关于他的消息?”陈平文目光直视着丁向秋,耿直的说道。 丁向秋心中微微一愣,随后笑道:“老陈,可不要乱说话,科长早就下令,调查科内部情报未经他的允许是不可以互相交流的,你可不要陷害我。” 陈平文自然不是怀疑丁向秋,他只是打趣丁向秋而已。 “你看你,慌什么慌?” “反正科长也听不到,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害怕什么?” 陈平文进一步怂恿道。 丁向秋才不上当。 他敏锐的察觉到陈平文是在试探他。 “可别,我可还想活得久一点。”丁向秋摆手拒绝道。 “那你找我干什么?”陈平文疑惑道。 “我今天碰到一个人,你猜是谁?” “谁啊?” “石庆彪!”丁向秋压低声音道。 “石庆彪?谁呀?”陈平文疑惑的看着丁向秋。 丁向秋解释道:“望春楼的老板,科长惩治的那个石磊的爹。” “嗷~~” 陈平文恍然大悟,问道:“他怎么了?” “他好像对咱们科长有相当大的敌视。” 陈平文听闻此言,顿时没了一探究竟的心思,他淡淡的说道:“这是正常现象,他要是不敌视咱们科长,才奇怪呢。” 丁向秋发现陈平文并没有被自己的话绕进去,转而又暗示道:“若是他对咱们科长不利怎么办?” 陈平文躺靠在沙发上,悠哉的说道:“那可不管咱们的事。” “嘶~” 丁向秋倒吸一口冷气,他没想到陈平文现在对顾青知的生死是漠不关心的。 难道陈平文已经抱上苗金良这条大腿了? 调查科要变天? 丁向秋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可他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什么地方不对劲。 “老丁,咱们办好自己的差就行了,何必操心那么多事儿?”陈平文站起身,大大咧咧的说道。 “老陈,你说的对,看来我得向你学习。” “不必,你还是做好自己吧,别跟我学。” “那可不行,我也得往皇军身边靠拢……” 陈平文扫了一眼丁向秋,心中狐疑不已。 自己是身在皇军心在科里。 可,瞧着丁向秋的意思,他要借助自己靠近苗金良? 陈平文盯着丁向秋。 他敢肯定,丁向秋此时心中肯定打的是这个主意。 难怪丁向秋今天突兀的将他喊道办公室。 原来是为了找靠山。 “老丁,锦上添花可不如雪中送炭。”陈平文打趣道。 丁向秋无所谓的说道:“咱们都这副模样了,还能比这个还差?” 陈平文笑道:“你这倒说得十分在理。” “老陈,苗科长可是裹挟大势而来,皇军对调查科之心,路人皆知,可惜我是没能先人一步入苗科长的慧眼,往后还得老陈你提携提携啊!” 陈平文微微一愣,而后笑道:“好说好说。” 丁向秋暂时不敢在陈平文面前提起有关周丙南的事情,陈平文的十分的敏感,只要自己提起周丙南,必定会被他怀疑。 丁向秋暗叹一口气,原本想从陈平文嘴里掏出周丙南的事情,却没想到现在反倒将自己弄得十分被动。 丁向秋客客气气的将陈平文送出特务科,看着陈平文离去的背景,他愁眉苦脸的回到办公室。 既然走不通陈平文这条路。 那就该想新的办法。 到底怎么办呢? 丁向秋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 他揉了揉太阳穴,猛地睁开眼睛,站起身,推门而出。 要想彻底弄清楚这件事,他就必须从顾青知身上下手。 在调查科,只有顾青知才能将手伸到各个科室。 苗金良的确是裹挟大势而来,可顾青知在与他的数次斗法之中都胜出。 这足以说明日本人对顾青知还是十分信任的。 顾青知此事也一定很担心苗金良取他而代之吧? 丁向秋深呼一口气,敲响了顾青知办公室的门。 里面出来了清脆的一声“进”。 丁向秋推门而入。 “科长~” “老丁啊,有事?” 顾青知合上身前的文件,淡淡的问道。 丁向秋笑道:“科长,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汇报。” 丁向秋的脸色显得纠结、犹豫,在顾青知的面前表现的踌躇不已。 顾青知一看丁向秋的表情,就知道丁向秋又难隐之言。 顾青知盯着丁向秋,见丁向秋不似作假,确有重要之事,他请丁向秋坐下,笑道:“有什么事是不能向我汇报的?” 丁向秋犹犹豫豫说道:“这件事和苗副科长有关系。” 顾青知的目光从丁向秋脸上掠过,他靠在椅子上,淡淡的问道:“什么事?” 顾青知盯着丁向秋,他倒想听听丁向秋究竟发现了什么与苗金良有关的事情。 苗金良刚刚抓了他们的人,丁向秋就立即来向自己汇报有关苗金良的事情,顾青知很难不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丁向秋迎着顾青知审视的目光,缓缓地说道…… 第一百六十四章 用证据说话 “科长,苗副科长似乎对地下党的事情很了解。” 丁向秋沉吟道。 顾青知淡淡的笑道:“哦?是吗?” 顾青知脸上不易察觉的露出一丝笑意。 他知道丁向秋的真实身份,对丁向秋说出这番话自然有更深层的思考。 丁向秋会对自己的同志下手吗? 很显然,不会。 那他为什么要提起这个话题? 顾青知审视着丁向秋,想听听丁向秋接下来会怎么说。 丁向秋没想到顾青知的反应如此平淡,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兴奋”。 所以,他意识到自己要想在顾青知面前对秒苗金良落井下石,绝非易事。 苗金良的真实身份是不公开的秘密。 顾青知真的能够狠下心对苗金良动手? 丁向秋心中尚且不能判断。 只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试探顾青知。 丁向秋长舒一口气,告诫自己一定要沉住气,才忧心忡忡的说道:“苗副科长抓捕周丙南之事,疑点重重,很多细节对不上。周丙南到底是不是地下党,不能仅凭苗副科长一人之言,否则就违背了咱们调查科的初衷,往后咱们调查科再行调查之事,恐怕难以服众。” 顾青知不可置否的点点头。 丁向秋说的有一定的道理。 但是,这不足以成为顾青知插手此事的理由。 顾青知知道丁向秋担心他们自己的同志。 他,同样关心抗日的同志。 周丙南被捕之后,顾青知就想过营救的方法。 可是,苗金良作为此事的负责人,顾青知若是强行介入,难免会让他起疑心。 顾青知现在还不想与苗金良撕破脸。 毕竟,苗金良代表的是日本人。 顾青知很艰难的才得到日本人的信赖,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失误,而被日本人怀疑。 尤其是被佐野智子怀疑。 倘若被特高课所怀疑,顾青知能否继续担任调查科科长都很难说。 或许,有些人巴不得自己出错。 只有只出的错越多,他们才可以理直气壮的将有些人扶正。 顾青知小心谨慎、步步为营,他必须在确定自己能够对苗金良一击必胜的情况才敢对苗金良动手。 否则,顾青知为什么要将陈平文安排的苗金良身边? “老丁,苗副科长是皇军亲自委任的,我对苗副科长的忠诚是从未怀疑的,尤其是在没有任何实质证据的情况下。” 顾青知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丁向秋,继续说道:“苗副科长抓捕周丙南,肯定有自己思虑,周丙南到底是不是抗日分子,究竟是不是地下党,我们得等到苗副科长的审讯结果。” “当然,如果老丁你又证据能够证明苗副科长与地下党关系匪浅,那我肯定不会手软。” “同样,我对你老丁也是一样,倘若有人能够拿出证据,证明你与抗日分子关系匪浅,我也会毫不犹豫抓捕你。” 顾青知眼神凛冽、语气严肃,一丝不苟的盯着丁向秋。 丁向秋被顾青知盯得心中有些发毛。 丁向秋从未怀疑过顾青知的敏锐感和他抓捕抗日分子的决心。 难道自己有什么地方露出马脚,令顾青知怀疑自己了? 丁向秋突然审视自己。 “或许,自己今天来找顾青知说这件事,有些着急了。”丁向秋心中暗暗想到。 “科长,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担心……” 顾青知摆摆手,示意丁向秋不要解释。 “老丁,你为科里好的心思我知道,但,凡事讲究证据!” “若是人人都在我面前说谁是抗日分子,我是不是要将所有人都抓了?” 顾青知盯着丁向秋笑道。 丁向秋沉默、点点头。 顾青知比他想象的理智,自己要想利用顾青知处理此事,好像更加困难。 该如何是好? 丁向秋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面色如常的离开顾青知的办公室。 顾青知目送丁向秋离去,松了口气,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该怎么帮丁向秋?” 顾青知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日本人近期已经借助调查科抓了很多抗日的同志,很多同志都是在自己的调查下暴露的,自己倘若在如此调查下去,肯定会损失更多的同志。” “停止调查?及时止损?” “可是,要用什么理由呢?” 顾青知比较头疼,他没有任何理由停止对抗日分子的调查,因为调查科的职责就是调查抗日分子。 顾青知同样知道丁向秋刚才来找他的目的。 “自己能出手吗?”顾青知扪心自问。 答案毋庸置疑:不能。 所以,顾青知需要丁向秋给自己一个确切的证据。 丁向秋能够做到吗? 顾青知不得而知。 他只能等待。 而等待的过程不仅漫长且痛苦。 …… 翌日。 顾青知从人力车上下来,便碰到了坐着汽车而来的苗金良。 苗金良见顾青知乘坐人力车来上班,很是不解。 于是,他走下汽车,问道:“科长,怎么不开车?” 顾青知笑道:“我习惯于坐在人力车上穿梭在城市中的感觉。” “哦?没想到科长您挺有兴致。”苗金良呵呵笑道,他对顾青知的特立独行不屑一顾。 谁不知道他们做的是什么工作? 如此危险的工作,还敢做人力车在外面招摇乱逛,岂不是摆明告诉抗日分子,他想挨枪子儿? 在苗金良眼中,顾青知就是个活脱脱的傻子。 “地下党审的怎么样了?”顾青知与苗金良并排进入楼道,顾青知故意提及此事。 苗金良叹气道:“骨头硬的很,死活不开口。” 顾青知笑道:“地下党向来如此,对他们得有耐心,局里的看守所和关门洲看守所关押的地下党比军统和中统可多。” 苗金良不认为顾青知所说的话是在宽慰他,他认为顾青知是在看他的笑话,他认真的说道:“科长,您放心,我一定会将此事调查清楚。” 顾青知笑而不语,径直走向办公室。 苗金良见顾青知头也不回的离去,他也懒得与顾青知计较。 苗金良并未去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审讯室。 他要接着审讯周丙南。 顾青知刚将窗户打开散散烟味儿,齐觅山就进入了办公室。 …… 第一百六十五章 侯曾荫的反击 “兴势冲冲的,有好事儿?” 顾青知拎着暖壶准备泡茶。 齐觅山听到顾青知的诘问,他立即接过顾青知手中的暖壶,为顾青知泡茶。 “科长,听说苗金良抓到一个地下党?” 齐觅山将暖壶放下,又将茶杯轻轻放在顾青知面前,试探着问道。 顾青知抬头扫了一眼齐觅山、点点头,算是应答齐觅山。 “我可是听说保安科和侦查科同时出动,比科长您的排场都大。”齐觅山时不时瞅着顾青知,小心翼翼的说道。 顾青知看着谨慎的齐觅山,又好气又好笑。 当初齐觅山为了当上侦查科科长一职,没少下功夫。 谁成想,最后日本人空降侦查科科长。 齐觅山内心肯定怨气。 他在顾青知面前偶尔打打小报告,实属正常。 但,顾青知见他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就生气。 自己拿他当“自己人”,他却将自己当外人。 “有什么话就直说,别跟我弯弯绕绕。”顾青知抓起办公桌的半包烟就砸过去。 齐觅山嘿嘿一笑,接住烟后,又迅速的摆放在顾青知面前。 “科长,您慧眼识珠,什么事儿都瞒不过您。” “哼~” 顾青知轻哼一声,瞪了一眼齐觅山。 齐觅山笑道:“科长,苗金良与方木泉沆瀣一气,现在又拉拢了老陈,科里很多兄弟也纷纷处于观望的阶段,您要是不打压打压他们的气焰,恐怕您的名存实亡啊!” 齐觅山虽然笑着说这话,但他内心却是忧愁的。 他知道,自己只有紧跟顾青知的步伐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毕竟,他与警察局中其他人关系不佳,曾经又与苗金良和方木泉唱反调,他们是绝对不会容忍自己的。 顾青知骂道:“让你好好休息就好好休息,整天瞎捉摸什么?” 齐觅山讪讪一笑。 “这些事儿你少管,我将侯曾荫释放了,老丁现在暗处盯着他,你也安排人给我好好盯着侯曾荫。” 齐觅山一愣,他着实没想到仅仅只是休息了一天,科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不准打草惊蛇,要将侯曾荫一切的行踪都记录在案,包括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顾青知严肃的说道。 齐觅山点点头,他见顾青知如此严肃,便知道顾青知肯定有大行动,因此不敢掉以轻心。 “科长,立即去布置。” 顾青知点点头,说道:“这件事要保密。” “明白!” 齐觅山离开办公室,顾青知桌上的电话就响起。 行政科科长汪川平通知顾青知开会。 顾青知进入会议室的时候,除了肖任远和郑三林缺席,其他人都在,甚至连苗金良都在列。 卜昌祥姗姗来迟,他的手上还拿着一份文件。 卜昌祥入座之后,目光先是环绕一周,最后定格在顾青知身上。 顾青知也不理会卜昌祥,卜昌祥只好将目光移走,开口冲着众人说道:“市政府经济科发来协助调查文件,经济科受市政府的指示,要调查警察局内部的经济问题,范围涉及到各个部门,希望大家重视。” 顿时,会议室中开始窃窃私语。 自从警察局归属宪兵司令部直接领导之后,市政府很少干预警察局的事务。 经济科以市政府指示的名义来调查警察局,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顾青知心中冷笑。 他知道,这恐怕是侯曾荫开始反击他的行为之一。 以经济科来制衡警察局,这的确是好手段。 难怪刚才卜昌祥一直盯着自己。 顾青知笑道:“卜副局长,这件事恐怕和我调查科没关系吧!” 卜昌祥说道:“调查科隶属于警察局,自然也在调查范围之内。” 顾青知摇头道:“调查科虽隶属于警察局,但归宪兵司令部和特高课直接领导,没有皇军的命令,任何人是不准接触调查科机密的,包括经济方面的问题。” “哦?”卜昌祥露出疑惑的眼神。 顾青知解释道:“因为敌人可以通过我们的经济数据分析出调查科的总人员,从而排查出调查科的各个暗线;可以通过我们的经济流出方向,分析出我们具体的人员分配和工作内容。所以,调查科不参与调查。” 卜昌祥一时间拿不定注意,从而将目光转向苗金良。 苗金良是日本人,这是个不公开的秘密。 在卜昌祥看来,苗金良的话比顾青知好使。 顾青知淡淡一笑,并不在意。 苗金良虽然不是专业特务,但他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解。 他自然不可能让人查调查科。 卜昌祥一时语塞。 他本来还想借助这次机会好好打击打击顾青知,却没想到顾青知不给他任何机会。 卜昌祥黑着脸看向其他人。 麻善元立即说道:“训练科的费用都由总务科发放,我们科没什么好调查的,调查总务科就可以。” “是啊,我们司法科是清水衙门,都是领死工资的,哪有什么账目……”司法科长高立明立即说道。 “看守所倒有账目可查,卜副局长要是觉得看守所账目不明,可以换个所长!”吴大桂满不在乎的冲卜昌祥说道。 卜昌祥眉头皱着的很深,他瞪了一眼吴大桂。 吴大桂根本不给他面子,可他又不能拿吴大桂怎么样。 整个看守所都是吴大桂的人,如果闹出哗变,那就是他卜昌祥的怎样,不管看所守的帐又多烂,卜昌祥都得替吴大桂兜着。 卜昌祥与麻善元相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无奈。 卜昌祥想将战火引到顾青知身上,却没想到被顾青知和苗金良顶的没话说。 麻善元又将黑锅甩给苏新卫。 可,苏新卫还没说话,高立明就出来搅局。 其实,高立明真的只是表达自己的不满。 而吴大桂才是那个真正的搅局的人。 刘继业、吴大桂和苏新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旦他们其中谁被卜昌祥弄走,都会破坏他们的联盟。 所以,吴大桂看到麻善元见锅甩在苏新卫头上,他立即替苏新卫反击。 卜昌祥现在很难受。 他眼珠一转,又说道:“总务科肯定是逃不过的,做好被经济科调查的准备吧!” 苏新卫自知自己躲不掉,他故意表现的慌张、极其不情愿,用极低的语气说道:“卜副局长,科里还有些账目不清楚,需要你签字……” 卜昌祥眉头一挑,冷冷的说道:“合规吗?” 苏新卫支支吾吾,语焉不详。 “不合规我也无能为力,你自己处理好!” 卜昌祥很明确的说道,他摆明就是不想帮苏新卫。 苏新卫低着头,嘴角微微一扬,抬头的瞬间却用幽怨的眼神看着卜昌祥。 卜昌祥心中暗笑。 他总算找到机会整治整治他们了。 卜昌祥暗暗想到:就算整治不了顾青知,那也要将这些蔡永华的旧部整治到底。 他要借助侯曾荫的手,排除异己! …… 第一百六十六章 进击的吴大桂 卜昌祥之心,人尽皆知。 刘继业冷冷的说道:“卜局长,经济科调查出问题,恐怕对你也没好处吧?” 卜昌祥笑道:“老刘,此言差矣。” “我是十分支持经济科查账的,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警察局内部要杜绝某些人中饱私囊,公款私用,在皇军建设共荣的进程上拖后腿。” “尤其是那些贪污分子,他们所贪污的每一分钱,都要吐出来去为前线作战的皇军做贡献。” 卜昌祥不断的敲击着会议桌,发出“咚咚”声,不知这是他他发自肺腑的声音,还是他排除异己之前的兴奋。 顾青知冷眼相看,淡淡的说道:“卜副局长,如果没有涉及到调查科的事情,我就带兄弟们先撤了,科里还有事。” 卜昌祥心中很不爽顾青知的做派,可他又不敢发作。 顾青知站起来之后,苗金良、丁向秋、陈平文和方木泉纷纷站起来。 这般气势震慑到了卜昌祥。 卜昌祥脸色很差,似乎极不愿意再看到顾青知,他挥挥手,让顾青知赶紧离开。 似乎顾青知一刻不离开,就会影响他在众人面前“装哔”。 刘继业偷偷冲顾青知竖起大拇指。 当前形势下,也只有顾青知敢这么和卜昌祥说话。 并且,卜昌祥还不敢对顾青知怎样。 卜昌祥瞥了一眼刘继业。 蔡永华铁杆三人组中,现在以刘继业为主,只要将刘继业从警察局挤兑走,那剩下两人不足为惧。 卜昌祥轻咳一声,指关节敲击着会议桌:“刚才顾青知在现场,有些话我不好明着说。” “实话告诉你们,这一次市政府经济科之所以盯上我们警察局就是因为顾青知无缘无故对经济科科长侯曾荫进行调查,导致侯科长发现警察局之中的乱象,要对警察局的经济问题进行调查。” “诸位要想想清楚,有些人可以得罪,有些人是不能得罪的。” “别整天和某些人在一起不清不楚,最后搞得自身难保。” “别人不受挟制,你们呢?” 卜昌祥句句不提顾青知,句句却不离顾青知。 他的目的很简单,分化局内目前与顾青知关系不错的一些人,让他们远离顾青知。 “经济科来调查的事情,诸位好好准备准备,到时候真要查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别怪我不保你们,我已经提醒过你们了。”卜昌祥冷冷的说道,他将自己与这些人撇的一干二净。 “卜副局长,难道查出兄弟们的问题,你很高兴?你巴不得兄弟们倒霉?”吴大桂混不吝的挤兑道。 卜昌祥恶狠狠的看了一眼吴大桂。 吴大桂迎着卜昌祥的目光,丝毫不胆怯。 他原本就瞧不起姓卜的,现在更瞧不起他。 “老吴,局长也是为了兄弟们好,给兄弟们施加一点压力,让大家重视这件事。你这么说局长,可就误会局长一片苦心了。” 用不着卜昌祥开口。 自然就有人作为他的急先锋。 麻善元笑着替卜昌祥解释。 “老麻,你自己干净?” 吴大桂歪着头、用不屑的语气反问道。 反正吴大桂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看守所是什么情况,大家一清二楚,谁要是稀罕看守所的位置,他可以拱手相让。 麻善元脸色难看,冷哼一声,不屑与吴大桂争口舌之利。 “嗨,老麻,怎么不说话了?”吴大桂乘胜追击,绝不放过麻善元。 麻善元干脆撇过头,不理会吴大桂。 “老吴,够了,大家都是兄弟,何必揪着不放?”汪川平劝诫道。 吴大桂转过身体,盯着汪川平。 汪川平突然背后一凉,忽然不妙。 果然,只听吴大桂冷嘲热讽道:“你老汪这个时候出来做好人,怎么不见你为顾科长说几句话?” “你~”汪川平撇过脸,懒得与吴大桂争辩。 “你什么你?你心里有鬼!”吴大桂骂道。 汪川平被吴大桂骂的脸红。 行政科到底是什么情况,他自己心里清楚,毕竟他与市政府打交道最多。 其实,汪川平比卜昌祥还要早知道这份通知。 他早就去市政府活动过关系了,不论侯曾荫如何调查,都不会调查出和他有关系的内容。 他完全可以作壁上观,只因为自己“嘴贱”,惹得吴大桂这条疯狗乱咬人。 “在座的诸位,你们扪心自问,谁心里没鬼?” 吴大桂大声质问道。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拍着胸脯说自己的部门没问题。 卜昌祥眉头紧皱,他完全没想到吴大桂会出来与自己叫板。 吴大桂是活得不耐烦? 还是说他有恃无恐? 卜昌祥冷冷的盯着吴大桂,顿声道:“够了!” 吴大桂转身盯着卜昌祥。 卜昌祥冷冷的说道:“这是局里,不是看守所。” 吴大桂阴阳怪气道:“哟,现在分得这么清?那我回去就把看守所的人都送到局里来。” 卜昌祥冷冷的看着吴大桂,沉默不语。 他觉得吴大桂真的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 只是,自己要是认怂了,往后还如何领导警察局众人? 警察局有一个调查科和一个顾青知就够了,决不能再有第二个如此牛哔的人物。 “嘭~” 卜昌祥冷不丁的一拍桌子,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的目光从所有人脸“刮”过,大家都不选择与卜昌祥对视。 卜昌祥的目光最后落到吴大桂身上。 “老吴,你怎么跟局长说话的?” 卜昌祥正欲发作,却被刘继业先声夺人。 卜昌祥脸色铁青、冰冷的目光如刀锋一般,转向刘继业。 刘继业“啪嗒”一声,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淡淡的说道:“老吴,你久在看守所,不懂局里的事情,吓起什么哄?” 吴大桂不服气的梗着脖子,却也不和刘继业对喷。 他知道谁是自己人,谁不是自己人。 刘继业这个时候说话,肯定是为自己好。 自己刚才的表演已经结束。 接下来,就看刘继业的表演了! “局长为了咱们劳心劳力,你非但感受不到,还胡言乱语,我看你是在看守所把脑子待坏了。” 刘继业弹了弹烟灰,看也不看脸色铁青的卜昌祥,又继续说道…… 第一百六十七章 谨慎的季思本 顾青知完全不知道他离开之后,会议室中又发什么怎样精彩的故事。 他根本不在乎侯曾荫的经济调查。 因为,侯曾荫根本无权调查他。 反倒是侯曾荫的出手,让他觉得这场“钓鱼”游戏越来越好玩。 顾青知不仅安排丁向秋调查侯曾荫,更是安排齐觅山暗中监视,双管齐下,他就不信侯曾荫能够逃出他的手掌心。 所以,顾青知此时的心思根本就不再侯曾荫身上。 而是在一个与侯曾荫关系匪浅之人的身上。 顾青知离开警察局,驱车来到太古洋行江城分支。 刘兴锋恰好在洋行中,他对顾青知在熟悉不过,见到顾青知进入洋行,他立即小跑着通知季思本,同时也是避开顾青知的视线。 周丙南被捕,上级让他原地待命,并未让他撤退,他见到特务自然不敢直面。 季思本上次与顾青知聊过之后,只觉得自己与顾青知相见恨晚,已然将顾青知视为“知己好友”。 顾青知对季思本的热情看在眼中,在季思本的带领下,他进入洋行内部,并第一次走入季思本的办公室。 “季老板,你的办公室可比我的豪华、气派多了。” “嗨,哪里能够顾科长相比,顾科长您稍微抬抬手,就没我们洋行生存的空间,别看我们风光无限,可也得仰仗您。” 季思本亲自为顾青知泡上热茶。 顾青知站在季思本的办公室,极目远眺,正好可以看到长江。 他有很多话想告诉季思本,但却又不能明说。 冯汝成对季思本的调查基本已经结束,季思本与抗日分子存在联系,但并没有明确的证据能够证明季思本是抗日分子。 并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季思本竟然在明知对方是抗日分子的情况下,还与对方进行交易,并且保证了对方安全。 当然,可以说季思本只是为了利益才这么做。 但,他至少没有害人之心。 不过,如果季思本真正遇到选择的时候,不知道他会如何选择。 “季老板,听说你与市政府经济科的侯科长很熟悉?” 顾青知淡淡的问道。 季思本心头一震,随后笑道:“是啊,咱们做洋行生意的,与经济科打交道是最多的,其次是码头,不过码头只有贵局的总务科负责,倒不是很难解决问题。” 尽管季思本说的很含蓄,但顾青知还是能够听明白他的意思。 总务科对码头的管控力度不够,顾青知早就听说过。 日本人其实早就想加强对码头的管理。 因为经常有抗日分子通过码头输送物资和逃离江城。 野田浩曾经设想让市政府、皇协军和警察局调查科组成一支稽查队,专门管理江城的所有码头进出港船只和货物,可这件事协调起来比较麻烦,一直都被搁置。 所以,江城码头目前的管理还是十分松懈的。 因此,日本人只能利用经济科给各个商行和公司戴“紧箍咒”,而经济科利用这个机会为日本人创造了许多利益。 所以,日本人对经济科一直很宽容。 这才有当初野田浩亲自为侯曾荫作保事件。 只是,后来日本人为什么不为侯曾荫作保,顾青知分析有两点原因。 其一,日本人需要的是为他们聚财的工具人,而不是一边中饱私囊侵吞他们利益的贪污分子。 其二,利用顾青知敲打侯曾荫,让侯曾荫老老实实替日本人做事。 “季老板觉得侯曾荫会是抗日分子吗?” 说罢,顾青知笑眯眯的盯着季思本。 季思本毫无犹豫,果断的回答道:“怎么可能?侯科长对皇军可是尽忠尽职。” 顾青知轻笑一声,不再与季思本讨论关于侯曾荫的话题。 顾青知知道,季思本不会说出任何关于侯曾荫的坏话,这就是他能够成为洋行买办所拥有的七窍玲珑心。 谁都哄着。 谁都供着。 谁都不得罪! 季思本小心翼翼的陪在顾青知身边,他太知道这些汉奸的手段了,在沪上的时候,他就领教过。 自己倘若一不小心惹恼了顾青知,顾青知要真的对他动手,他也无可奈何。 “顾科长,您喝茶!” 顾青知接过茶杯,轻啜一口,放下茶杯笑道:“好茶。” “哪里哪里,我略备了一点,送给顾科长尝尝。” 顾青知笑着推辞。 季思本铁了心要送。 顾青知总不能拒绝季思本的一片好心,无奈的收下。 “季老板,你作为太古洋行的在江城的负责人,一定与江城这些洋人熟悉吧?” 季思本点点头,他的确与江城的大多数洋人熟悉。 “不知道季老板认不认识一个叫布勒的?” “罗斯咖啡厅的布勒?” 顾青知听季思本这么问,就知道他肯定认知。 “怎么?他犯事儿了?”季思本好奇的问道,随后,他便为自己问出这句话而感到懊悔。 言多必失! 好奇心害死人! 顾青知笑道:“他曾经与抗日分子交往密切。” 季思本立即说道:“我与布勒仅仅是认识,并不熟悉。” 季思本撇清关系的速度的非常快,他不想沾染一丝与自己不利的事情。 顾青知瞥了一眼季思本,轻笑道:“季老板,你不要紧张,我们调查科抓人向来都是讲证据的,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抓人。” 季思本深呼一口气,缓缓的说道:“顾科长,您知道的,做我们这一行的,难免有时候会遇到几个难缠的客人,也不知道对方的底细,有时候迫不得已才与对方进行交易,咱们都是为了保命,为了生存。” 顾青知点点头,表示十分理解他们的做法。 “季老板,你放心,只要你没有公然支持抗日分子,暗中支援抗日分子,你就是良民,皇军是保护良民的。” “我是良民!我是良民!”季思本赶紧说道。 顾青知笑而不语,他反复观察季思本的表现,基本上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要想从季思本身上挖出线索,恐怕要耗费较大的精力。 如何能够快速的撬开季思本的嘴,套出季思本嘴里的真话,才是顾青知想做的。 顾青知的直觉告诉他,季思本一定有问题。 ……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不可粉饰的太平 调查科针对名单上所有的调查都是顾青知亲自安排的。 因为这是曹静文提供的线索,佐野智子交由调查科进行调查科的。 这件事倘若落到特高课手中,那这些人的下场恐怕比现在要惨十倍都不止。 毕竟,日本人是不会按规矩办事的。 宁可错杀一个,绝不放过一千。 特高课决不允许这样的隐患的存在。 野田浩成立特别警事调查科,并且不允许菊田次郎和佐野智子插手,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要让调查科成为用证据办案的部门,这也是他在江城所立的特务机构的标杆,试图以此来挽回他们日本人在老百姓心中的形象。 可是,鬼子的形象还能挽回吗? 自一九三一年,九一八始,盘踞在中国东北的鬼子关东军按照精心策划的阴谋,由铁道“守备队”炸毁沈阳柳条湖附近日本修筑的南满铁路路轨,并嫁祸于中国军队。 日军以此为借口,炮轰中国东北军北大营,制造了震惊中外的“九一八事变”。 次日,日军侵占沈阳,又陆续侵占了东北三省。 一九三二年二月,东北全境沦陷。 此后,日本鬼子在中国东北建立了伪满洲国傀儡政权,开始了对东北人民的奴役和殖民统治,使东北3000多万同胞饱受亡国奴的痛苦滋味。 一九三七年,鬼子用同样下作的手段,在bJ的卢沟桥发动七七事变。 当时,日本驻军在未通知中国地方当局的情况下,径自在中国驻军阵地附近举行所谓军事演习,并诡称有一名日军士兵失踪,要求进入北平西南的宛平县城搜查,被中国驻军严词拒绝,日军随即向宛平城和卢沟桥发动进攻。 一九三七年八月十三日,日本大举入侵上海,制造八一三事变,企图三个月内灭亡中国。 但淞沪会战打破了日本的美梦。 只是由于实力悬殊,三七年十一月,上海被占领。 上海沦陷后不久,在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三日,鬼子占领了国民党政府所在地,中华民国首都金陵,开始了惨绝人寰的金陵大屠杀。 随后,全国有大片的国土沦丧,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鬼子每占领一个地方,都会宣扬自己的共荣政策。 什么狗日的共荣政策? 只不过顺者昌、逆者亡的鬼把戏。 任他们费尽心思粉饰太平,我中华儿女都应有悲愤之情,血仇之恨。 我中华民族与鬼子可谓之世仇。 由此可追溯至甲午中日战争,再往前恐怕就是明朝戚继光抗倭。 所以,任何企图掩盖历史真相的人,都应该被牢牢的钉在耻辱的刑架上。 顾青知笑看着一直说自己是良民的季思本,说道:“季老板,你对皇军的支持是大大滴。” 顾青知竖起大拇指。 他知道,季思本每个月都会捐出一笔钱支持鬼子。 这恐怕就是所谓的“花钱消灾”。 否则,日本人占领江城后,凭什么任由洋行依旧在江城开办? 难道日本人自己没有商社? 只因为这其中有巨大的利益。 季思本笑而不语。 顾青知又离开他的办公室,在洋行内部闲逛。 季思本现在压力很大。 他总认为顾青知一定是发现什么线索,才会盯上他们的洋行。 只是,季思本不知道顾青知到底盯上了谁。 顾青知故意而为之,为的就是让季思本有压力。 季思本一旦有压力,他肯定会想着如何解决压力。 等他想到解决的办法,顾青知就可以进行后续的调查。 季思本看着顾青知的车离开洋行,他不由的松了口气。 “经理,人走了?” “哟~哟~哟~” 季思本被吓得一跳。 刘兴锋不知何时躲在他的背后,乍一说话,着实吓到他了。 “经理,你心事重重的,肯定有事儿!”刘兴锋笑道。 “去去去~,好好做自己的事儿。”季思本挥挥手,让刘兴锋离开。 刘兴锋看着顾青知离开的车影,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倘若顾青知时不时跑来洋行,那自己岂不是很危险? 刘兴锋若有所思,走进洋行内部。 …… 警察局。 会议室。 刘继业说完最后一句话,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 卜昌祥早就对刘继业忽然插话十分不满,但刘继业句句批评吴大桂,维护他卜昌祥,卜昌祥又该怎么去说刘继业,如何去找吴大桂的麻烦? 若是卜昌祥硬着头皮责怪吴大桂,那不就显得他小肚鸡肠? 卜昌祥强忍着怒火,阴沉着脸,用冰冷的声音说道:“不论谁,都是我卜昌祥的兄弟,只要大家做好自己该做的,那明天的调查就觉得不会有事,倘若有谁主动找事儿,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卜昌祥最后也只能这样说,要是再将所有责任推到各个科室的科长头上,估计大家对卜昌祥想看戏的态度会十分不满。 尽管有些人不会说,但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卜昌祥气呼呼的从会议室离开。 麻善元赶紧追上去宽慰卜昌祥。 其余几位科长都是默不作声的离开,估计都在想着如何将自己部门的遗留的屎擦干净。 苏新卫朝着刘继业和吴大桂竖起大拇指。 “二位哥哥,牛!” 苏新卫发自肺腑的赞叹,他从未想过他们三人竟会如此团结。 “老吴,你开炮开的太早了,应该在忍一忍,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屁话。”刘继业冲着吴大桂说道。 吴大桂嘿嘿笑道:“没忍住,没忍住,下一次一定忍住!” “你还想有下次?再有下次,我估计他都敢直接掏枪。”刘继业冷哼道。 “老刘,说实话,你着指桑骂槐不够强烈,我指着他们的鼻子骂,才叫爽,谁敢吱声啊?只要咱们团结,就没有人能干倒咱们!”吴大桂勾着刘继业和苏新卫的肩膀的笑道。 “明天的东西准备好了吗?”刘继业低声冲苏新卫问道。 苏新卫点点头:“放心吧,够他吃一壶。” 吴大桂虽然不知道眼前两人在密谋什么事,但绝对不会是好事儿,看他们开心,自己也开心。 反正吴大桂今天是骂爽了。 “要不要和顾科长说一声?” “你去说?” 刘继业摇摇头:“你去说,顾科长要是配合咱们,那他必定完蛋!” 苏新卫想了想,最终决定要将这件事告诉顾青知。 …… 第一百六十九章 狼狈为奸 顾青知听着苏新卫绘声绘色的表演,顿时感觉自己错过了一场好戏。 “老卜心底怕是恨死我们了。”顾青知将温水递给苏新卫,笑道。 苏新卫冷哼道:“科长,您可千万别可怜老卜,他跟在蔡局长后面干了这么多年,除了没拿到实权,他比谁过的都好,老蔡从来没亏待过他。” “而他呢?一朝得势,就想将我们这些老蔡的铁杆全部拿下。” “做人做到这份上,大家跟他离心离德也十分正常。” “他要是真的会做人,司法科的高科长就不会出声怼他了。” 顾青知明白苏新卫的意思,他笑道:“老苏,你把我看得太高尚了。” 苏新卫呵呵一笑,又将自己的计划向顾青知和盘托出。 顾青知没想到苏新卫竟然想将卜昌祥拉下水。 “科长,到时候您可千万插手这件事。我知道侯曾荫是冲着您来的,您可千万沉住气!”苏新卫不放心的说道。 “知道了,你放心吧!”顾青知盯着不放心自己的苏新卫说道。 苏新卫这才笑着离开顾青知的办公室。 顾青知脸色阴沉,他没想到卜昌祥竟然在背后如此编排他。 若非苏新卫将这件事告诉他,恐怕他永远不会知道。 既然苏新卫想搞卜昌祥一把,那顾青知自然毫不犹豫的要助力于他。 …… 翌日。 侯曾荫带着经济科的人员直接入驻警察局,履行职责。 侯曾荫得知无法对调查科进行调查之时,心中充满遗憾。 但是,既然能够与卜昌祥联手,对警察局其他部门进行调查,他同样求之不得。 侯曾荫看着一脸阴沉的卜昌祥,便知道卜昌祥内心中有多喜悦。 他知道卜昌祥自从暂代警察局局长之职务后,在警察局内部遇到了很大的阻力。 一方面来自于一些与日本人走得近的人,这些人在警察局内部是特殊的存在,既不受警察局辖管,日本人对他们的管理也很松懈,所以,他们便成了最特殊的存在。 卜昌祥对他们的行为不满,但他不敢动这些人,更动不得。 倘若被这些人反咬一口,恐怕会得不偿失。 另一方面来自于蔡永华曾经的铁杆盟友们。 虽然蔡永华目前依旧躺在医院处于昏迷之中。 但,他还没有离世。 只要蔡永华没有离世。 那这些人就不可能分崩离析。 他们以刘继业为首,继续维护着自己的盟友圈,替蔡永华站好最后一班岗。 其实卜昌祥应该很想将这些人驱除出警察局,换而代之。 可惜,这些人在警察局内部根深蒂固,其关系错从复杂,想要短时间内搞定这些人,恐怕有些苦难。 说不定,卜昌祥早就谋划好了,只欠东风? 现在,他亲自带人来调查警察局,正好给卜昌祥送上这一股东风。 警察局内部还有一些是无欲无求、同样也无钱无权的部门,卜昌祥从未将他们放在眼里,也从来不拉拢他们。 所以,这些人也是特殊的存在。 “老卜,怎么无精打采的?这个时候,应该兴奋才是!” 侯曾荫站在卜昌祥身边,低声的说道。 或许,怂恿卜昌祥对他们内部人下手,才是侯曾荫最喜欢看到的局面。 卜昌祥轻叹一声,沉默不语。 侯曾荫疑惑的盯着卜昌祥,他察觉到卜昌祥的不对劲,心中暗道:难道事情有变? 事情当然没有变化。 只不过是卜昌祥昨天被眼前这些人气到了。 “侯科长,开始吧!”卜昌祥淡淡的说道。 “卜局长觉得应该从哪个科室开始?” 卜昌祥的目光扫视一圈,恶狠狠的说道:“从训练科开始。” 麻善元立即将训练科的材料从会议桌上推到前方,并大声的说道:“训练科所有的财务明细都在这里,请局长和侯科长审阅。” 侯曾荫立即安排人对训练科的账目进行审查。 “老卜,我怎么看你今天不在状态?”侯曾荫又笑着问道,他十分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卜昌祥陪着侯曾荫站在会议室的窗台边,二人叼着烟,卜昌祥低声道:“你看不出来?” 侯曾荫一愣,轻吸一口烟,疑惑道:“你指的是顾?” 卜昌祥点点头。 “本来就是我配合你针对他的调查,而现在呢?却变成这副模样。”卜昌祥叹气道。 侯曾荫无所谓的说道:“不是还有几个刺头儿吗?” “这些都是小事儿,那才是大事儿!”卜昌祥没好气的说道。 侯曾荫笑道:“老卜,你这心态很不对,甭管是好是坏,只要对你有好处,你管是大是小呢?” 卜昌祥沉默不语。 侯曾荫又让科员对其他科室的材料进行审查。 “老卜,放平心态,只有当你彻底在警察局站稳脚跟,你才能试图与别人板板手腕,而不是在自己还没有站稳脚跟的情况下就急于发动对敌人的进攻,就算这样能够成功,那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侯曾荫将肩头按灭在窗台,笑着冲卜昌祥说道。 卜昌祥无奈道:“你说的都对,可有些事儿不是我能掌握的,就像这次让你来调查的机会一样,得恰逢其会。” “否则,就有故意挑事儿的嫌疑,而我作为警察局局长,不想着团结,总搞这些小动作,若是被皇军知道了,还有我生存下去的空间吗?” 侯曾荫点点头,他知道卜昌祥所言非虚。 警察局内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卜昌祥。 就像调查科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一般。 侯曾荫知道顾青知就算将他放回去,也肯定会派人对他进行跟踪调查。 所以,侯曾荫根本就不在乎顾青知如何监视他。 反正他除了工作,就是回家,他便已经放弃了自己的业余生活。 为的就是让顾青知查不到他的问题。 “老卜,只有调查科在一天,警察局就不会是太平之地!”侯曾荫淡淡的说道,他极力的想要激起卜昌祥与顾青知之间的矛盾,他要彻底将卜昌祥拉到自己的阵营。 卜昌祥点点头。 他对调查科存在于警察局的弊端和对顾青知的怀恨之心绝不比侯曾荫少。 甚至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此时,经济科调查组的科员却在一份材料中发现了异常! …… 第一百七十章 心狠手辣 侯曾荫仔细审阅着手中的材料,不时地瞥一眼卜昌祥。 卜昌祥脸色阴沉,目光死死地盯着苏新卫。 卜昌祥昨天已经强调过不要出问题,苏新卫今天却依旧将有问题的材料放在这里,这岂不是故意和他作对? 苏新卫能够感受到卜昌祥眼神中的杀气。 但,他无所畏惧。 既然已经和卜昌祥撕破脸,那他自然也不会给卜昌祥面子。 警察局内部各个部门一团糟,卜昌祥没有能力收拢权力,那就交给有能力的人来。 侯曾荫将材料递给身边的科员,并没有拿给卜昌祥。 卜昌祥心中冷哼一声:既然你苏新卫不给我面子、不听我的话,那我自然也不会帮你。 卜昌祥已经断定侯曾荫会找苏新卫的麻烦。 侯曾荫盯着卜昌祥说道:“卜局长,总务科有两笔关于你去年申请的高额经费,用途没有写明,只写是你专用,费用用完之后,没有结果,这件事恐怕你的解释解释!” 卜昌祥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呆呆地看着侯曾荫,没想到侯曾荫竟然会率先向他“开炮”。 卜昌祥也着实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他的事情。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自己怎么不记得? “局长,这件事昨天会上我提过,你说不合规的字你不签,所以我便没敢和你说。”苏新卫低着头,小声解释道。 侯曾荫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新卫,又将目光转向卜昌祥。 对侯曾荫来说,他能够和卜昌祥联手,那就一定会利用卜昌祥的关系,可做任何事情都需要随机应变的。 既然找不到其他人的把柄,那能够抓住卜昌祥的把柄,也不枉他今天带人如此兴师动众的对警察局的经济问题进行审查。 既然选择行动了,那必然是要得到回报的。 卜昌祥恶狠狠的盯着苏新卫,恨不得将苏新卫弄死。 没想到苏新卫敢阴他。 只是,卜昌祥现在并不慌张。 他相信自己与侯曾荫的关系牢靠,侯曾荫绝对不会上纲上线。 “老侯,有什么事情去办公室谈!”卜昌祥低声笑道。 他的笑容是从阴沉的脸中硬生生挤压出来的。 侯曾荫轻轻摇头,笑道:“经济科的科员会在现场记录,你在这里解释清楚比较好。” 侯曾荫拒绝卜昌祥的邀请。 相当于他直接拒绝帮助卜昌祥。 卜昌祥愣在原地。 他着实没想到侯曾荫竟然是这样阴险狡诈的小人。 “卜局长,希望你能够解释清楚。” “这两笔钱毕竟数目不小。” “如果卜局长是用作正途,写一份说明,附上证据,或者亲自向许市长和野田司令解释都可以。” “如果仅仅是贪污,你只要还回来,经济科也不会追究你的责任。” “但,倘若这些钱消失的无影无踪,我可以合理的怀疑这些钱流入了抗日分子的手中。” …… 侯曾荫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便将卜昌祥说的后脊背发凉。 卜昌祥的额头泌出细汗,整个人都处于紧张状态。 卜昌祥的目光有些恍惚、缥缈,他扫了一眼侯曾荫,心中隐隐不安,因为他从侯曾荫的脸上看出了一丝不苟。 “这狗东西,想踏着我上位?”卜昌祥暗暗骂道,他对侯曾荫已经不抱有任何幻想,在他看来,侯曾荫就是个阴险小人。 难怪顾青知会盯着侯曾荫不放。 卜昌祥后悔了!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自己种下的苦种,哭着也得咽下去。 卜昌祥用沙哑的声音解释道:“侯科长,这些钱并非我所用。” “哦?还有其他人?”侯曾荫兴奋着追问道。 卜昌祥点点头:“当时是蔡永华以我的名义,为行政科、司法科等部门申请的经费。” 卜昌祥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辣。 宁愿牺牲蔡永华,也不要断送自己。 既然蔡永华已经半死不活,那就再为他做一次挡箭牌,发挥余热。 苏新卫惊讶于卜昌祥所说出这句话,当时分明是卜昌祥自己申请之后,没有说明缘由才留下的这笔坏账。 苏新卫当初还请示过蔡永华如何处理,蔡永华可能是基于对卜昌祥的“关爱”,并没有计较这件事,只是嘱咐将账目条款都留下,不做追究。 现在,卜昌祥却将一切的过错都丢给不省人事蔡永华,实在是太过分。 苏新卫侧头,看着行政科科长汪川平和司法科科长高立明,两人同样一脸吃惊的看着卜昌祥。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们怎么不知道? 怎么就扯到蔡永华? 扯到他们? “卜局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这件事我不知道,纵使蔡局长当初申请过,也与我司法科没有任何关系。”高立明立即摆明立场、解释清楚。 否则,这一口大黑锅要是甩到他头上,他可没地方说理去。 汪川平其实也不知道这件事。 自从卜昌祥代理警察局事务以来,他一直都与卜昌祥走得近,但他也没有断了与蔡永华留下的这些心腹的联系,他甚至更是在市政府中有自己的靠山。 所以,他一直都处于两边倒、墙头草的状态。 现在,卜昌祥在逼他表态。 高立明已经旗帜鲜明的否定此事。 他又该怎么办? 汪川平迎着卜昌祥的目光,笑着对侯曾荫说道:“这件事我也不知道,行政科也没有写过类似的申请。” 卜昌祥脸色阴沉,死死地盯着汪川平。 汪川平继续说道:“不过,我曾经好像听说过要为我们这些业务部门申请一笔费用,只不过后来不了了之了,具体原因不清楚,有没有申请也不知道。” 汪川平的回答模棱两可,就看侯曾荫如何判断。 他如果想给卜昌祥一个机会,给自己留下一丝余地,那他便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他想搞卜昌祥,那他尽可以将此事无限放大。 高立明嫌弃的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汪川平,冷冷的嘲讽道:“汪科长真是搅得一锅好浑水。” 汪川平嘿嘿一笑,默不作声。 捕风捉影的事情,说说又能如何? 卜昌祥的脸色稍稍缓和,只要话没说死,那就有缓和的余地,他相信侯曾荫是聪明人,失去自己这个合作伙伴,侯曾荫能扳倒顾青知? “侯科长,要不你去问问蔡永华?”卜昌祥笑着说道。 侯曾荫轻哼一声,不屑道:“蔡永华半死不活的躺在医院,卜局长要是能让他开口,这件事我也就不追究了。” “倘若蔡永华要是开不了口,那一切的责任就得你卜局长来担着!” 卜昌祥听罢,惊愕的看着侯曾荫。 卜昌祥将锅甩给蔡永华已经算狠人了,却没想到侯曾荫比自己更无赖,更心狠手辣! ……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夹缝求生 恶人还需恶人磨! 卜昌祥被侯曾荫说的有些不知所措。 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侯曾荫。 侯曾荫又说道:“当然,关于蔡永华、行政科和司法科到底有没有参与其中,我自会调查清楚。” “卜局长作为警察局主持工作的副局长,不仅有义务配合调查,还应该将与自己有关系的事情交代清楚。” “经济科并不是特高课、也不是特务处和调查科,我们只调查和经济有关的事情,至于最终的处理结果,得看市政府和皇军们如何定论。” 侯曾荫只有调查经济的权力,并没有缉捕的权力。 卜昌祥脸色更加难看,倘若日本人将这件事交给顾青知调查?那自己岂不是要被顾青知折磨死? 警察局不知道有多人巴不得他成为阶下囚。 “依我看,就不必费工夫请示皇军了!” 众人纷纷侧目。 卜昌祥脸色阴沉的滴水。 侯曾荫脸色也变得难看。 因为,这个声音他们太熟悉了。 会议室的门被打开。 顾青知进入其中。 “卜副局长,苏科长、汪科长、高科长,警察局自查组刚刚发现你们与去年一桩转经济转移案有关系,请配合自查组调查。” 顾青知无视侯曾荫,直接让齐觅山将人带走。 “顾青知,你没有权利抓捕我。”卜昌祥辩解道。 顾青知摇头笑道:“卜副局长,真不好意思,自查组有权对警察局内部任何人进行调查。” 卜昌祥一时语塞。 这是当初佐野智子定下的规矩。 自查组就是顾青知对付警察局任何人的“尚方宝剑”。 “对了,侯科长,关于这笔经济转移案的具体经济来源、去向和分析报告,还请尽快交给我。”顾青知淡淡的对侯曾荫说道。 “顾科长放心就是,我肯定会尽快交给你。” 侯曾荫语气生硬,话语中充满对顾青知的敌视。 “哦,还需要再提醒一下侯科长,经济科这些兄弟恐怕短时间内是不能离开警察局了。” 侯曾荫疑惑的看着顾青知。 顾青知笑着说道:“他们接触过所有的材料,得等我调查清楚之后,才能将他们放回去。” “至于你?” 顾青知嘿嘿一笑。 侯曾荫眉头紧皱,心中暗道,难道顾青知又想抓自己? “至于你侯科长,还是快回经济科写调查报告吧!”顾青知轻笑道。 侯曾荫愣在原地,望着消失在会议室的顾青知,他心中窝着的火始终发泄不了。 经济科不论如何受到日本人的重视,却依旧不如调查科有权力。 调查科想抓人立即就能抓。 经济科却只能调查。 调查有什么用? 调查的再清楚又有什么用? 就是调查出问题,还不是得让他们抓人? 无奈! 窝火! 侯曾荫压制着内心的愤恨和冲动。 侯曾荫冷冷的看着消失在会议室的人,灰溜溜的离开警察局。 …… “科长,您真牛!”苏新卫冲顾青知竖起大拇指,由衷的佩服顾青知。 苏新卫原本只想让顾青知不要掺和这件事,却没想到顾青知直接将卜昌祥抓了。 “只是找个借口搅搅局而已,老卜这笔钱都贪污了,他死活不承认,还将事情往老蔡头上甩,不杀杀他的锐气,他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顾青知淡淡的说道。 苏新卫好奇的问道:“这次能拉下他吗?” 顾青知摇摇头:“这只是小事一桩,只要不私通抗日分子,皇军对他们还是宽容的,只要将钱补上估计也就不了了之了。” 顾青知猜测的不错。 当侯曾荫将此事汇报给许照汉之后,许照汉立即向野田浩汇报,野田浩又打电话给顾青知。 顾青知将审讯卜昌祥的结果如实汇报,野田浩得知卜昌祥仅仅是贪污,便不追求卜昌祥的责任,只是斥责了卜昌祥,并让卜昌祥将贪污的钱双倍奉还。 卜昌祥当然对野田浩感恩戴德。 同时,他心中对顾青知也更加愤恨。 顾青知大致能够猜到野田浩的用心。 在调查科内部由苗金良和方木泉监视着自己。 在警察局内部由卜昌祥时刻盯着自己。 内忧外患。 两面夹击。 自己无论何时何地都处于日本人的监视之下,日本人可以随时让人取代自己,为的就防着自己。 顾青知已经将野田浩看得透透的。 卜昌祥经此一劫,肯定对野田浩忠心耿耿,他恐怕也知道在江城谁才是说话算话的人。 卜昌祥没有蔡永华聪明,更没有蔡永华八面玲珑,尤其是被蔡永华压制的这几年中,他过的很蹉跎。 所以,骤然掌权,有些过分的行为和报复的心理,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不是谁都能够在巨大的权力面前,表现的淡然与不争。 …… 侯曾荫针对顾青知,组织的对警察局的经济调查一事仅仅是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影响市政府和警察局的正常运行。 顾青知现在的主要任务依旧是调查名单上的人。 卜昌祥的主要精力依然是在如何快速收权,并替日本人盯着顾青知。 侯曾荫对顾青知的恨意更深,一直在寻找机会搞顾青知。 而现在,最着急的人莫过于丁向秋。 周丙南被捕,他到现在都没有寻找到突破口,打探不出任何消息。 这件事着实令他有些着急。 丁向秋已经暗中观察过关押周丙南审讯室的值班看守警员,他准备找机会套这些人的话。 …… 董涛是侦查科一名普通的警员,以前跟在常承志后面的时候就不是很突出,后来听说齐觅山可能担任侦查科科长,他有段时间很想投奔齐觅山,可就在他下定决心的时候,方木泉空降到了侦查科。 董涛也听说过关于方木泉和苗金良二人是日本人的传闻,他一直在观察苗金良和方木泉,尤其是哪天方木泉不小心说出日语的时候,他恰好在场。 所以,他当时十分确定方木泉就是日本人。 既然方木泉是日本人,那苗金良的身份还用猜吗? 因此,他很想找个机会投靠苗金良和方木泉,得到他们的重用。 丁向秋并不知道董涛此时心中所想,他趁着董涛上卫生间的机会,故意与董涛在卫生间偶遇。 …… 第一百七十二章 卧底进行时 董涛无时无刻都想出人头地、得到重用。 他自然不会放过向丁向秋示好的机会。 “丁科长好!” 丁向秋瞥了一眼董涛,自己还没开口,对方竟然先开口了。 “董~” 丁向秋眉头轻皱,故意表现的记不起董涛的名字。 “董涛、董涛,您叫我小董就行!” 董涛笑意正浓,从口袋中掏出烟敬给丁向秋,并麻溜的替丁向秋将烟点上。 丁向秋轻吸一口烟,淡淡的问道:“怎么最近没见到你?” 董涛左右摆头看了看,压低声音解释道:“最近有任务。” 随即,丁向秋便一脸我知道的模样,不再询问董涛。 董涛与丁向秋站在一起,突然发现竟然没有话题可以聊。 于是,他便又说道:“科长,您知道这次抓的是什么人吗?” 丁向秋笑道:“听说是地下党?” 丁向秋用不确定的语气、疑惑的说道。 董涛点点头。 既然丁向秋已经知道他们抓捕的是地下党,那他与丁向秋说这些就不算是泄密。 “这人骨头硬着呢,苗科长都对他动刑了,都不交代。”董涛深吸一口烟,心有忌惮的说道。 他一想起苗金良将所有的刑具都用在周丙南身上,就不自觉的有些胆颤。 丁向秋默不作声的将董涛的话记下。 能够确定周丙南没有叛变,那他便可以向上级汇报。 “地下党骨头硬着呢,多审几次、加大用刑量就好了。”丁向秋冷笑道。 董涛将烟头扔在脚下踩灭,冲丁向秋竖起大拇指,夸奖道:“科长,您与苗科长的话一模一样。” 丁向秋笑而不语。 这是特务们惯用的手段。 当然,此案件倘若交给顾青知审讯,恐怕又会是另一种结果。 丁向秋突然有些庆幸。 他庆幸周丙南没有落到顾青知手中。 董涛已经抽完烟,再都留在原地与丁向秋套近乎似乎有些不合适。 于是,他便向丁向秋告辞。 丁向秋点点头、致以微笑。 丁向秋在董涛离开之后,便快速回到办公室,在办公室逗留一刻钟之后,便离开警察局。 董涛哼着小曲儿进入审讯室。 审讯室中,苗金良依旧在审讯周丙南。 陈平文和方木泉一左一右陪伴在苗金良身边。 董涛很期待自己有一天也能够成为苗金良的心腹。 苗金良对待周丙南已经没了最初审讯时的耐心,他甚至准备将周丙南直接送进看守所。 对苗金良来说,周丙南是顽固分子。 而他最不在乎的也是这些抗日分子。 “周丙南,既然你拒不合作,那就别怪我心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上线是谁,只要我想抓他,我可以立刻抓捕他。” “你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苗金良的威胁对周丙南起不到任何作用。 周丙南始终无动于衷。 苗金良暗暗生气。 “科长,要不要再动刑?”方木泉问道。 苗金良摇摇头。 他知道,再对周丙南动刑其实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甚至,周丙南可能因为遭受酷刑而支撑不住,从而死亡。 苗金良以往从来没有近距离审讯过地下党,只是听说地下党骨头很硬,想从他们嘴里掏出情报,几乎不可能。 可是,他能够从其他渠道获得周丙南的信息,这让苗金良对地下党产生了轻视。 在他看来,传的神乎其神的地下党也不过如此。 “那该怎么办?”方木泉急道。 苗金良瞪了一眼方木泉,侧头向陈平文问道:“陈科长,你曾经是特务科科长,应该接触过很多地下党,你对他们有更好的审讯方式吗?” 陈平文哪里接触过“很多”地下党? 他也仅仅只是特别警事调查科成立之后,跟在顾青知后面抓捕过地下党,审讯地下党的工作向来由顾青知或者丁向秋去做,他从来不过问。 苗金良乍一问他,他还真有些不好回答。 尽管不好回答,但他必须回答。 顾青知安排他卧底在苗金良身边,他不能把事情搞砸了。 “科长,说起来您可能不相信,自从顾科长成为调查科科长之后,便将我从特务科长的位置上调到保安科,调查科所有的行动,我们保安科都只负责外围包围或者看守工作,很少能够接触到核心任务的。” “所以,我很少能够接触到他们审讯抗日分子。” “就算他们让我参与,我也接触不到他们所聊的核心话题。” 陈平文颇为无奈的向苗金良“诉苦”。 苗金良大致听说过顾青知成为科长之后便将陈平文与丁向秋职务互相调换的事情,但他并不知道其中的实际情况。 所以,陈平文这样说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苗金良同情的拍了拍陈平文的肩膀,宽慰道:“陈科长,顾青知只是小小的调查科科长,只要我们效忠于皇军,必定会得到皇军的信赖,只要得到皇军的信赖,为皇军办事,那你就不必担心顾青知排斥你。” 陈平文叹气道:“我对皇军忠心耿耿,为皇军办差向来积极主动,无时无刻不维护皇军的利益,只可惜,皇军可能对我没有任何印象,我也无法接触到皇军。” 陈平文话里话外诉说着自己的无奈。 苗金良更加重视陈平文,恨不得现在就告诉陈平文有关自己的真正身份,彻底将陈平文收到麾下,让他死心塌地的为自己干事。 “陈科长,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亏待你!”苗金良几乎拍着胸脯保证道。 陈平文表现的感激涕零,不停的向苗金良道谢。 苗金良满意的看着陈平文,尽管他对陈平文依然心怀警惕,但,此时正是用人之际,他可以忽略陈平文的缺点,只要陈平文能够为他所用即可。 方木泉自从被苗金良教训之后,也变得“乖巧”起来。 他不在出言为难陈平文。 陈平文也很少与方木泉说话。 毕竟,他要装作不知道苗金良与方木泉的真实身份,要将方木泉当成一个普通的侦查科科长。 所以,他理不理会方木泉都无所谓。 苗金良的目光又盯着周丙南。 审讯进行不下去,该怎么办? 这时,方木泉在苗金良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苗金良眼前一亮,难得用赞赏的目光看着方木泉。 苗金良觉得这是方木泉与自己来到调查科之后,说的最有用的一次话。 方木泉给苗金良出的主意就是让苗金良向佐野智子请教。 佐野智子特高课课长、特别警事调查科的顾问,她当然有义务帮助苗金良。 更何况,苗金良作为被他们安插在调查科的钉子,他们理应无条件帮助他。 所以,苗金良立即驱车赶往宪兵司令部。 …… 第一百七十三章 新思路 丁向秋已经将自己得到的消息传给了自己的上级。 他刚返回警察局,就被顾青知叫到了办公室。 丁向秋甚至有一种错觉,他总觉得顾青知将他回来的时间掐的很准确。 顾青知看向心不在焉的丁向秋。 他知道丁向秋刚才去做什么了,也知道丁向秋此时在想什么。 “侯曾荫那边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吗?”顾青知问道。 丁向秋答道:“侯曾荫今天去了太古洋行,与季思本聊了很久,出来的时候是洋行中一名姓刘的经理送出来。” 顾青知点点头,丁向秋的工作还算做的细致。 同样的问题,顾青知已经询问过齐觅山,齐觅山的回答与丁向秋一样。 “苗副科长抓了一名地下党,你知道吗?” 顾青知故意问道。 丁向秋颔首,表示知道。 “知道在哪里抓捕的吗?” 丁向秋摇摇头。 “在太古洋行附近抓捕的,是一名修鞋匠。”顾青知淡淡的说道。 丁向秋眉头一耸,试探着问道:“科长,您的意思是?” 顾青知扫了一眼丁向秋,靠在椅子上,自顾自的说道:“特务科可以被人超一步,允许比别人慢一步,可不能差三步。” 丁向秋顿时明白顾青知的意思。 顾青知让他着手调查这件事。 可是,这件事不是苗金良负责的吗? 丁向秋用疑惑的目光看着顾青知。 顾青知淡淡的解释道:“抓捕抗日分子,是皇军赋予我们每个人的义务和职责,别人没有做好的事情,我们要帮他们做好,你明白吗?” 丁向秋迅速点点头,他正想要参与这件事的机会,却苦于没有门路,现在顾青知让他参与这件事,岂不是在给他创造机会? 丁向秋着实没想到顾青知竟然会以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插手这件事。 顾青知盯着丁向秋,他看到丁向秋眉头舒展,就知道丁向秋肯定早就想做这件事。 “放心大胆去查,不论涉及倒谁,绝不姑息!”顾青知斩钉截铁的说道。 丁向秋重重的点点头,他一次觉得顾青知看起来很顺眼。 …… 很快,丁向秋便组织特务科警员将周丙南原先修鞋待过的地方进行了一番调查。 很多人都认识周丙南。 周丙南在这个位置修鞋已经超过大半年,与附近的人大多数熟悉。 丁向秋得到的最重要的信息就是关于周丙南为什么会留在修鞋。 其主要原因就是太古洋行的客流量很大,包括洋行内部的工作人员基本都是穿皮鞋。 所以,周丙南在这里修鞋、擦鞋,可以说是有客流的。 周丙南甚至在洋行内部已经有了固定客源。 丁向秋盯着偌大的洋行,决定进入其中进行调查。 “几位,您……” 赵春风看到丁向秋进入洋行,立即迎上来,刚想说几句客气话,就看到丁向秋身后跟着好几位魁梧的男子,他只扫了一眼这几人的面相,就知道这些人绝非善茬。 “几位,欢迎光临!” 赵春风毕竟是太古洋行的老员工,有着丰富的工作经验,在洋行中,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和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 所以,他短暂的失神之后,便立即恢复。 丁向秋的目光环视一周,洋行的确有钱,否则不可能造的如此富丽堂皇。 “向你打听几件事!”丁向秋淡淡的笑道,但他身上的气势还是足以让赵春风发怵。 “您说,您说!”赵春风笑着伺候道。 赵春风知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如此客气的面对对方,对方要是还要找茬,那就不是他的过错了。 丁向秋指着街角的修鞋摊,问道:“那个修鞋摊的老板呢?” 赵春风诧异的看着丁向秋,让丁向秋误以为赵春风知道事情的内幕。 “您真的不知道?”赵春风低声询问道。 丁向秋摇摇头。 赵春风低声说道:“前几天被抓了。” “哦?为什么被抓?”丁向秋故意表现出诧异。 赵春风摇摇头,随即又八卦道:“听说好像是抗日分子。” 丁向秋恍然大悟,扫了一眼赵春风,又看到了赵春风有些灰旧的皮鞋,笑道:“你也时常照顾他的生意?” 赵春风抓了抓后脑勺、窘迫的笑道:“偶尔、偶尔~” 丁向秋淡淡一笑,他才不相信赵春风的鬼话。 “你应该经常与他接触吧?”丁向秋又笑着打趣道。 赵春风嘿嘿一笑,问道:“先生,你不会是警察局得吧?” 丁向秋没有否认。 “我可和他没关系……”赵春风赶紧撇清与周丙南的关系。 “我看着不像~”丁向秋盯着赵春风,摇头道。 赵春风欲要解释,背后却响起刘兴锋的身份。 “老赵,还不会回去对货。” 刘兴锋其实早就发现丁向秋一行人进入洋行,他立即向季思本汇报此事,与季思本一起到楼下来应对丁向秋。 刘兴锋已经知道周丙南没有叛变,但他在洋行中还是十分小心,以防不测。 “丁科长,您可是稀客,到我们洋行有什么指示?”季思本客气的说道。 丁向秋没想到季思本会认识自己,他敷衍道:“爱查查隔壁丢人的事。” “丢人?” “是啊,有人报案说修鞋匠周丙南丢了,我们来调查调查,看看实际情况!”丁向秋解释道。 季思本心中强忍着没有笑出声,丁向秋找的理由实在是太没有水准了。 尽管没水准,但他们还是得陪着丁向秋。 万一他们私自离开,丁向秋查出问题,那他们岂不是要倒霉? 季思本亦步亦趋的跟在丁向秋身后。 “丁科长,我和你们顾科长是朋友。”季思本笑着提醒道。 丁向秋看了看季思本,心道:你不提你和顾青知是朋友还好,你一提你和他是朋友,我肯定不会就此罢休。 季思本并不知道丁向秋与顾青知不是一路人。 但,季思本能够明显感觉到丁向秋对他们的敌意。 赵春风附在季思本耳边低语几句,季思本又跟上丁向秋的步伐,试探道:“丁科长要调查与周丙南接触的人?” 丁向秋点点头。 “那我让洋行的兄弟都配合丁科长您调查?” 丁向秋点点头。 …… 【吾辈中华儿女,应当铭记历史!】 第一百七十四章 敌人在身边 丁向秋对洋行的员工进行分批调查,他亲自对每个人进行简单的询问,包括家世背景、平常接触的人和经常去的地方。 这些是最基本的调查。 丁向秋甚至根本不用询问他们每个人,只需要让人去调查他们的资料便能获得其信息,但他还是坚持见了每个人。 丁向秋的目的并不是找出与周丙南关系不错的人,他是要借助这次机会,搞些事情出来,转移大家对周丙南事件的关心。 排队等候询问的员工很多,大家都显得有些紧张。 毕竟,他们要面对的是特务。 谢明生也是太古洋行的一名员工,他站在被询问的队伍中,明显比其他人更紧张,他担心自己的身份被丁向秋察觉。 谢明生看着眼前一个个从会议室走出来的人,很快便会轮到自己,他越发的紧张。 丁向秋盯着谢明生。 谢明生低着头,不敢与丁向秋对视。 丁向秋淡淡的问道:“谢明生?” 谢明生点点头。 “抬起头来!”丁向秋冷声道。 谢明生缓缓抬起头,眼神飘忽不定。 丁向秋只看一眼谢明生,就觉得他有问题。 “你刚入职不久?” 谢明生又点点头。 “不是本地人?” 谢明生还是点头。 “认识周丙南吗?” 谢明生摇头,随后又点头,低声解释道:“在街口见过。” 顾青知又看了看谢明生脚上穿着崭新的皮鞋,心中疑惑不已,谢明生只是个刚入职洋行的员工,如此崭新、昂贵的皮鞋他怎么能够买的起? “家里还有其他人在江城?”丁向秋试探道。 谢明生摇头否认。 丁向秋笑着让人将谢明生带走,他认定谢明生肯定有问题。 随后,丁向秋有询问了数人,所有基本表现差不多,基本没有太大的嫌疑,或许有人隐藏的够好,丁向秋一时发现不了。 刘兴锋几乎排在最后,他进入会议室的时候,丁向秋一直上下打量着他。 “与周丙南熟悉?” 刘兴锋毫不犹豫的点头。 “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 “抗日分子。”刘兴锋回答的干脆。 “那你还敢说认识他?”丁向秋好奇道。 “实话实说,要是我欺骗你,恐怕会更倒霉!”刘兴锋悻悻的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对丁向秋的忌惮。 丁向秋笑道:“你倒是挺聪明。” 刘兴锋笑而不语。 丁向秋也没在刘兴锋身上过多的纠结,他急着去审讯谢明生。 刘兴锋离开会议室之后,暗暗松了口气,要是被丁向秋所怀疑,那对他来说就太危险了。 谢明生是洋行之中唯一一个被单独看押的员工,其他人都被允许回到岗位上,但不准离开洋行。 包括季思本也不允许离开洋行。 洋行内部的电话已经被丁向秋派专人接管。 丁向秋再次看到举措不安的谢明生,笑着问道:“明人不说暗话,你面对我的时候如此紧张,何必还要在我面前伪装呢?” 谢明生微微一愣,随后辩解道:“警官,我第一次应对这样的情况,比较紧张!” “哦?是吗?”丁向秋根本不相信谢明生的话,作为长期潜伏在警察局内的地下党,丁向秋不仅有着丰富的潜伏经验,更是了解潜伏者的心态。 谢明生的表现很明显就是一名不合格的潜伏者。 那他究竟是哪方面的人呢? 丁向秋暂时不清楚。 谢明生看着丁向秋站起来,走到自己身边,他更加紧张。 “警官,你可不要乱来,这里是太古洋行,不是警察局。” 谢明生冲丁向秋提醒道。 丁向秋讪讪一笑,站在谢明生身边,一只手搭在谢明生的肩膀上,谢明生身体一颤。 “害怕?” 谢明生沉默不语。 “说罢,你是军统还是地下党?” 谢明生看了看房间中另外两名警员,又看了看丁向秋。 丁向秋挥挥手,示意警员出去。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身份了吧?” 谢明生低声说道:“我是特务处安排在洋行的线人。” 丁向秋心中咯噔一声,他盯着谢明生,并不怀疑谢明生会骗他。 因为,此时的谢明生根本不敢欺骗他。 “特务处安排在洋行的线人?目的是什么?” 丁向秋敏锐的察觉到对方“卧底”洋行,肯定有秘密。 “无可奉告!”谢明生正色道。 谢明生刚刚之所以那么紧张,就是害怕自己被丁向秋识破身份,现在竟然已经表明自己的身份,他自然不再害怕。 特务处和警察局向来就是竞争对手,谢明生作为特务处在洋行的线人,自然不可能被警察局的调查所吓到。 他最担心的就是在洋行众人面前露馅。 丁向秋眉头一皱,心中暗暗冷笑:如果他是汉奸特务,恐怕真的会放过谢明生,可谁让他偏偏是地下党,谢明生这样的特务决不能放过。 “谢明生,你以为仅凭你空口白牙、胡编乱造,我就会相信你的话?” “特务处选派的线人会像你这般胆小如鼠?” “你可不要把我当傻子!” 丁向秋冷冷的看着谢明生,脸上似笑非笑。 谢明生心头一沉,暗道不好。 他没想到丁向秋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后,竟然会不买账。 谢明生早就应该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特务处与警察局向来不对付,警察局的人会放过他才怪! 谢明生暗中暗叹自己棋差一招。 他赶紧辩驳道:“警官,我的上线是田文昌田科长,你可以向他打电话求证!” “我们田科长和你们顾科长是老相识,你要是不相信可以打电话问问顾科长!” 丁向秋冷笑道:“顾科长才没时间听你这样的小啰啰的事情。你档案冒充特务处的外勤,意图隐藏在洋行,伺机破坏洋行的生意,挑起洋行和皇军之间的矛盾,我怀疑你就是周丙南的同伙。” “说,你是不是地下党?” 丁向秋拎着谢明生的领子,谢明生瞪大眼盯着丁向秋。 谢明生没想到丁向秋三言两语间已经为他罗织好了罪名。 无奈。 挫败! 涌上心头。 谢明生现在是欲哭无泪,百口莫辩。 丁向秋轻喝一声,站在门外的警官立即进入房间。 丁向秋命人将谢明生秘密带回警局。 至于洋行的其他人,丁向秋暂时命令不准任何离开,直到周丙南事件调查清楚。 …… 【血海深仇从无原谅之说,敌人亡我之心从未泯灭。】 【敌人就在身边,谨防渗透。】 【我辈当自强不息,铭记历史。】 第一百七十五章 转移注意力 顾青知没想到丁向秋的反应能力如此迅速。 他对于丁向秋的做法暗暗赞叹。 抓捕典型分子,封锁太古洋行江城支行。 第一招为虚。 第二招为实。 洋行中有这么多的人与周丙南有接触,丁向秋不仅抓到了一名嫌疑人,更是审讯了洋行所有人,这些证据足以让洋行关门歇业,让所有人被调查。 佐野智子已经给顾青知打了好几个电话,内容全部是关于何时恢复洋行营业的事情。 主要是各个商会和外界的都在询问宪兵司令部关于这件事的处理结果。 太古洋行在江城的市场地位很重要,骤然被封,影响了太多江城人的日常生活,也影响了与洋行有业务往来的合作商。 其中不缺乏一些真正有能量的人。 包括位于沪上的洋行总部也在询问此事。 顾青知的回答是:暂时无法确定,一切得等调查结果。 丁向秋成功的将周丙南事件的影响扩大,并且将其中的水搅浑。 苗金良都不曾想到顾青知会安排丁向秋去调查此事。 消息一泄露出来,苗金良顿时显得有些被动。 他刚向佐野智子求教了审讯方法,现在就被佐野智子催促着结案。 苗金良还没有审讯出结果,如何结案? 无奈的苗金良只好向顾青知陈述这件事,并且请顾青知给予处理方案。 顾青知始终秉承着调查为先的原则,谢绝一切外界干扰,要求苗金良和丁向秋迅速查明案件始末,得到满意的结果才能对外公布。 苗金良无奈的向佐野智子汇报此事,佐野智子在电话那头沉吟良久,最后竟然默认了顾青知的处理方法。 “智子小姐,顾桑的处理方式没有问题,江城有江城的问题,我们不应该被外界所影响,维护江城和平稳定的重任在我们肩上,那我们就要对江城所有人负责。” 野田浩同样十分赞同顾青知的处理方式,对顾青知不屈服于外界叫嚣、不在乎外界对自己看法的行为十分赞赏。 顾青知一心一意为他们办事,让野田浩和佐野智子对他的信任更加的根深蒂固。 “可一旦军部那边过问,我们该如何回应?”佐野智子担心道。 野田浩笑道:“江城的稳定发展是保证军部推进的重要条件,军部不会分不清主次的,更何况,顾桑是在处理抗日分子,没有谁可以组织我们对抗日分子的打击。” “并且,苗金良和方木泉才是挑起这件事的人,军部难道会找自己人的麻烦?” 佐野智子点点头,她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还是担心有些人小题大做。 事实证明,野田浩的分析丝毫没有错。 尽管很多商人和商社都在发表各种言论,欲促使调查科放弃对洋行的封锁,其中包括几个知名的日本商社也在要求恢复洋行的运作,但,军部并没有理会这些人,甚至将这些人的诉求交给宪兵司令部处理。 野田浩自然护着顾青知。 所以,在一切的努力都变成徒劳之后,这些人便也偃旗息鼓。 外面的世界纷纷扰扰,警察局的审讯却十分的枯燥。 顾青知亲自审讯周丙南和谢明生,包括洋行所有的员工都被重新审讯一遍。 “周先生,我们对你的身份已经很确定,他承不承认已经不是重要,谢明生是地下党吗?”顾青知盯着进入警察局之后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的周丙南问道。 周丙南抬眼看着顾青知,他对顾青知并不陌生,却没想到自己也有和他面对面坐在一起的时候。 周丙南并不知道谢明生是不是地下党。 他不敢妄下结论。 “周先生不认识谢明生?”顾青知笑着问道。 顾青知已经审讯过谢明生,也听丁向秋“汇报”过关于谢明生的情况。 丁向秋说谢明生是抗日分子。 顾青知亲自审讯过后便知道谢明生的“罪名”恐怕是丁向秋强行安置的。 不过,顾青知并未点破。 他全程都在装糊涂。 并且,一直在配合丁向秋。 “老丁,你对付谢明生很有一套,要不也审审周丙南?”顾青知笑着问道。 丁向秋一愣,看向顾青知,发现顾青知表情严肃,不似作假。 于是,丁向秋点点头,当着顾青知和苗金良的面说“可以尝试尝试”。 “不必有心里负担,我和苗科长都没能撬开周丙南的嘴,你要是撬开了就是大功一件!” 顾青知笑着鼓励道。 其实,顾青知话里所表达的意思就是让丁向秋用方法让周丙南开口栽赃谢明生。 当然,这不是很好的处理方法。 可,现在没有更好的应对办法。 只能用这种方法来处理掉谢明生,更以这种方式降低苗金良对周丙南的警惕心理,也可以借助这件事给外界一个交代。 倘若苗金良足够的聪明的话,他可以从这件事的细枝末节上发现端倪。 但是,这件事是大家一起审讯的,苗金良就算到时候发现周丙南在栽赃谢明生,也不会怀疑到顾青知和丁向秋身上。 进一步假设,就算苗金良怀疑丁向秋,可他总得拿出证据,没有证据,就证明不了丁向秋在这件事上动手脚。 并且,丁向秋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脚。 他真的会有这么大的能耐吗? 甭说苗金良会不会相信,顾青知这个知道一切的人都不知道丁向秋会如何审讯周丙南。 “大功一件!” 苗金良同样冲丁向秋竖起大拇指。 丁向秋鼓起勇气道:“尽力一试。” 顾青知满意的点点头。 随后,丁向秋便开始审讯周丙南。 先是最常规的询问,后来又询问周丙南和谢明生在洋行的接触,最后故意询问周丙南知不知道谢明生是“卧底”一事。 苗金良诧异的看着顾青知,问道:“顾科长,谢明生是特务处在洋行的卧底?” 谢明生如果是特务处的卧底,那他怎么可能是抗日分子呢? 丁向秋审讯有误? 还是谢明生的身份另有蹊跷? 苗金良诧异的看着顾青知,想得到顾青知的回答。 顾青知严肃道…… 第一百七十六章 苗金良的假设 顾青知严肃的说道:“谢明生假借特务处的名义,打入洋行内部,为的就是破坏洋行和皇军之间的合作,他的身份是虚假的。” 苗金良显然还在质疑顾青知。 但却也没有实质证据。 苗金良觉得自己得亲自审讯谢明生,确定谢明生的真实身份。 他迅速的离开审讯室,进入关押谢明生的审讯室。 当他走进审讯室的时候,谢明生已经口吐鲜血而亡。 苗金良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于是,他迅速返回审讯室,将事情告诉顾青知。 顾青知“蹭”的站起身,在惊诧中跟随苗金良进入案发地。 “我们离开后,有人进入审讯室?” 顾青知冷声询问看守谢明生的警员。 恰好,这个警员正是董涛。 董涛心有余悸的回答道:“科长,我们一直看守在这里,绝没有任何人进入其中。” 说罢,董涛用飘忽不定的眼神看着苗金良,又结结巴巴的补充道:“除了苗科长!” 顾青知的目光“刷”的一下就聚集到苗金良的身上。 苗金良愣在原地。 他怎么也没想到董涛会这样说。 “我进去的时候谢明生已经死了。” “是吗?” “当然!” “谁可以证明?” 顾青知的追问使得苗金良哑口无言。 没有人能够证明苗金良杀了谢明生,也没有可以证明苗金良没有杀谢明生。 可苗金良自己清楚自己有没有杀谢明生。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一头钻进了一个怪圈。 “苗科长,你是有嫌疑的,暂时还得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顾青知用淡漠的语气冲着苗金良说道,他心里巴不得给苗金良扣上一顶“抗日分子”的帽子,让苗金良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去。 可惜,顾青知知道这样的事情不可能发生。 因为苗金良是日本人,就注定他不可能,也不能死在调查科。 “科长,调查科内部一定有敌人的人,谢明生的死一定和那个人有关系,有人在栽赃陷害我。”苗金良辩解道。 顾青知安慰道:“苗科长,稍安勿躁,你的事情我会如实向皇军汇报的,这件事一定也会有一个合理的结果,请你耐心等待!” 苗金良暗叹一口气,在被关入审讯室的瞬间,他心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顾青知会不会就是那个潜伏在调查科的卧底? 人心中的一旦冒出一个念头,是很难让它消失的。 苗金良回忆着自己来到调查科之后,顾青知所做的一切事情,他暂时并没有发现顾青知有做任何不利于皇军的事情。 当时,在周丙南的案子上,苗金良怀疑顾青知有问题。 否则,顾青知为什么要急于插手这件事。 苗金良大胆的假设,如果谢明生真的是特务处派到洋行的卧底,那顾青知抓捕谢明生,明显就是对特务处的报复,亦是在利用谢明生的身份搅浑周丙南事件。 那顾青知的目的会是什么? 苗金良眉头轻皱,暗道:“难道顾青知是地下党?” 只有地下党才会帮地下党。 如果顾青知不是地下党的话,那他为什么会帮周丙南。 苗金良觉得一切都很合理。 自己抓捕周丙南后,顾青知肯定很着急,为了营救自己的同志,顾青知利用谢明生的身份,封锁洋行,将事情闹大,使得各方给予宪兵司令部压力,最后自己不得不让顾青知审讯周丙南。 顾青知接触周丙南之后,与周丙南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方式,从而让他们串供。 苗金良踱步在审讯室中,不断的完善着自己的猜想。 他越是往猜想中填充自己脑补的信息,就越觉得顾青知是抗日分子。 苗金良认为最好的辨别方式就是周丙南承认谢明生的身份。 只有这样做,才能坐实谢明生抗日分子的身份。 这样做,也能掩盖顾青知就是地下党的事实。 苗金良使劲的拍着审讯室的门,他要立即向佐野智子汇报此事。 他发现了顾青知的大秘密! 顾青知并不知道苗金良“误打误撞”识破了他利用丁向秋正在实施的计划。 刚刚,顾青知跟随苗金良前往谢明生的办公室之时,关押周丙南的审讯室中只有丁向秋和周丙南,顾青知相信丁向秋一定已经和周丙南接过头。 “周先生,我奉劝你还是感觉招供,否则,我会再次对你动刑的!”顾青知冷冷的说道。 周丙南微微抬头,朝着顾青知不断冷笑,他嘴牙咧嘴的那一刻,牙龈上挂着鲜血。 “继续审!”顾青知眉头轻皱,淡淡的对丁向秋说道。 丁向秋只能继续对周丙南动刑。 丁向秋原本想让周丙南立即指认谢明生。 只是,周丙南不赞同他的做法。 周丙南认为他如果突然开口与特务们交代自己的事情,其实不利于他们栽赃谢明生。 只有当自己遭受更多的刑罚,承受不住刑罚,生命遭到威胁,等到那个时候再坦白自己与谢明生的关系,比现在直接指正具有更大的说服力。 顾青知点燃一支烟。 走出审讯室。 回到办公室。 他将苗金良的情况的如实向佐野智子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佐野智子没想到苗金良竟然一只脚踏进了这个漩涡。 “许小姐,调查科内部有敌人的卧底,苗科长很明显被人栽赃陷害了。” 顾青知知道电话那头的佐野智子会觉得这件事很棘手。 若是不调查的话,会破坏调查科的调查原则。 若是调查的话,什么都调查不清楚,反倒会影响他们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调查科的口碑。 一时间,佐野智子真的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然而,顾青知的话却让她瞬间明白了顾青知的态度。 这充分说明顾青知是清醒的,并没有因为曾经与苗金良的恩怨,对苗金良落井下石。 佐野智子接触过很多中国人。 但,像顾青知这样的人,的确很少见。 “顾科长,谢明生的关系调查的过吗?” “调查过,特务处情报科给我出具了一份证明书,证明此人与情报科没有任何关系。” “哦?这么说的话,谢明生很可能真的是借助特务处的身份混入洋行、试图破坏洋行生意的抗日分子?” 佐野智子疑惑的问道。 顾青知犹豫道:“许小姐,我也不确定。” “谢明生肯定有问题,现在突然意外死了,死在了警察局,苗金良是第一发现人,现场还有两名看守的警员,那两名警员控制住了吗?” “已经控制了!”顾青知如实回答。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佐野智子才叹气道:“等会儿我去一趟警察局!” …… 第一百七十七章 告密者 苗金良见到佐野智子之后立即喜笑颜开。 当他看到佐野智子身后还跟着顾青知,原本布满笑容的脸,瞬间凝固。 但他掩饰的很迅速,并没有让佐野智子和顾青知发现端倪。 佐野智子从未怀疑过苗金良是杀害谢明生的凶手。 她之所以亲自来调查科,就是为了弄清楚这件事。 苗金良亲自向佐野智子说了一遍过程,基本和顾青知说的相差无几。 “这么说,没有人任何能够接触谢明生?” “那谢明生是怎么离奇死亡的?” “尸检结果出来了吗?” 佐野智子一连串的询问道。 “尸体已经送到军部医院去了,有结果会第一时间告知我的,想必这个时候还没出结果。”顾青知解释道。 佐野智子踱步在审讯室中,喃喃道:“那两个警员的背景调查了吗?” “调查过了,没问题!并且他们二人可以互相证明彼此没有进入审讯室,没有接触过谢明生。” 顾青知早就将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好了。 佐野智子摩挲着下巴,说道:“那就等尸检结果出来再说。” 顾青知轻轻点头。 苗金良几次想张口说话,但碍于顾青知在现场,他都没机会想佐野智子汇报自己的假设。 于是,他便疯狂向佐野智子使眼色。 佐野智子明白苗金良的用意,可她不能明摆着将顾青知赶走。 顾青知自然也能看出苗金良那副焦急的模样。 顾青知猜测苗金良是有很么私密的话要和佐野智子说,于是知趣的提出要去看丁向秋审讯周丙南。 苗金良等顾青知离开之后,确定审讯室没有任何监听装置,才低声向佐野智子汇报道:“课长,我发现顾青知有问题!” 佐野智子疑惑的看苗金良,眉头轻蹙道:“你发现什么了?” 于是,苗金良将自己的假设告诉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没想到苗金良仅凭顾青知认定他有嫌疑就自己脑补了如此之多的关于顾青知是地下党的信息。 “你有确凿的证据吗?” 苗金良摇摇头。 “那这一切都是只能是猜测。” “不,课长,顾青知对谢明生身份问题的模糊处理就是最好的破绽,只要特务处承认谢明生是他们派到洋行的眼线,就足以证明顾青知在排除异己,并且,他可能在利用这个机会维护地下党。”苗金良分析道。 佐野智子摇摇头,依旧否则苗金良的说辞。 “课长,你如此相信他?” 佐野智子解释道:“顾科长早就从特务处那里拿到了关于谢明生并不是特务处外勤的证明,说明谢明生就是利用特务处的假身份混入洋行的,其目的不纯,很有可能和抗日分子有关系。” 苗金良愣在原地,直勾勾的看着佐野智子,顾青知好像并没有告诉他这件事。 “这么说是我误会顾青知了?” 佐野智子点点头。 “周丙南肯定是地下党,谢明生是不是地下党已经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接触洋行的封锁。”佐野智子缓缓的说道。 她原本以为苗金良会有重要的情报汇报,却没想到只是对顾青知虚无缥缈的指控,这让她对苗金良的业务能力又减少了几分期待。 “许小姐,好消息……” 顾青知大步向佐野智子走来。 “周丙南招供了?”佐野智子猜测道。 顾青知点点头,忍不住夸赞道:“许小姐,您真是神机妙算。” 佐野智子淡淡一笑,从顾青知手中接过审讯记录,一目十行的看完之后,又将记录还给顾青知,而后说道:“周丙南承受不住酷刑,已经交代,他的下线就是谢明生。” “谢明生每天负责记录洋行中的进出货数额,以及每天运往码头的货物清单,地下党有的货也会从洋行中的正规渠道走,谢明生每天都会将洋行内部的情况汇报给谢明生,在由谢明生汇报给地下党组织上。” 这是周丙南交代的内容。 倘若周丙南被捕后,顾青知迅速反应,让丁向秋及时替苗金良找补抓捕行动的失误和漏洞,否则谢明生早就跑路了,怎么可能如此轻松的就抓住他们? 佐野智子依靠在审讯桌旁,向顾青知问道:“你怎么看这份口供?” 顾青知有些意外。 这明明是丁向秋亲自“审讯”出来的口供,出自周丙南之口,难道会有问题? 还是说佐野智子发现了什么问题? 顾青知小心翼翼的想好措辞,缓慢的说道:“难道有不对劲的地方?” 佐野智子点点头:“你们想过没周丙南的上线是谁吗?” 顾青知眉头轻蹙。 苗金良的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既然周丙南承认谢明生是他的下线,那周丙南的上线是谁? 顾青知暗暗感叹,佐野智子不愧是特高课课长,她那敏锐的洞察力并非常人可比。 只看了一眼审讯记录,就抓到了问题的关键点。 顾青知不得不为丁向秋和周丙南祈祷,祈祷他们可以平安度过此劫。 “继续审!还要继续审讯,周丙南依旧没有说实话,要让他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全部吐出来。”佐野智子严肃的说道。 佐野智子有一股强烈的预感,她总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顾青知点点头,返回审讯室,让丁向秋继续审讯。 丁向秋不明所以,说道:“科长,审完了!” 顾青知叹气道:“许小姐认为你审的不够全面。” “哦?”丁向秋微微疑惑。 “周丙南只交代谢明生是他的下线,那他的上线呢?地下党最喜欢搞单线联系的接头方式,你必须还要审出他的上线。” 顾青知提醒丁向秋不要企图蒙混过关,因为日本人正在盯着这件事。 丁向秋脸色为难,解释道:“科长,周丙南现在已经承受不住审讯,要想再审周丙南,至少得给周丙南一个缓冲的时间,否则他随时可能丢性命。” 顾青知原封不动的将话告诉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知道,恐怕丁向秋为了从周丙南口中得到谢明生的信息,已经透支了周丙南的生命,要想再让周丙南开口,就只能等待周丙南身体恢复。 佐野智子暗叹一声,只能不情愿的等待! …… 第一百七十八章 威压 周丙南因为身体过于虚弱,暂时不能清醒。 佐野智子不可能一直在调查科等待周丙南恢复。 所以,她临走之前让顾青知务必处理好此事,以最快的速度给所有商社和洋行一个明确的交代。 顾青知谨慎起见,亲自去往洋行。 季思本一见到顾青知就像见到了救星一般。 “顾科长,您可来了,您可得为我说句公道话,我可不是抗日分子,重视洋行里有人是抗日分子,那也不能一直封着洋行啊?我们该配合调查一定会配合的。” 季思本颇为无奈的向顾青知诉苦。 他现在终于知道侯曾荫为什么会被调查科抓去调查,却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他寄希望于顾青知,期待顾青知能够给他一个合理的处理方案。 顾青知笑道:“季老板,首先,你们必须无条件配合我们的调查;其次,周丙南与洋行中很多人都有接触,难免与这些人有什么隐藏的关系,你能保证这些人中没有周丙南的同伙?” 季思本顿时不再说话。 他知道,不论自己怎么说都说不过顾青知。 “再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周丙南已经承认谢明生是他的同伙,所以,我们对洋行的调查只会更加深入。” 季思本根本没想到谢明生竟然真的是抗日分子。 “顾科长,我与谢明生可不熟悉……” “熟不熟悉,得调查之后才能说清楚。” 说罢,顾青知便让丁向秋再次进行调查。 刘兴锋躲在人群中,紧张的看着警察局的特务大张旗鼓的调查与周丙南相关的人。 这些特务没有直接抓他,说明周丙南依旧没有叛变。 周丙南已经被捕好几天,刘兴锋能够想到他在警察局中会受到怎样的酷刑。 刘兴锋看着一个个同事分批进入会议室接受审讯,他就担心这些特务会不会怀疑自己。 赵春风哭丧着脸与刘兴锋告别。 “老大,我先去了~” 刘兴锋偷偷一脚踹在赵春风屁股上,赵春风捂着屁股一溜烟的进入会议室。 丁向秋又一次见到赵春风,嘴角微微扬起。 赵春风可不想见到丁向秋。 他知道现在是多事之秋。 自己但凡在丁向秋面前说错一句话,那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丁向秋请赵春风坐下,笑着问道:“咱们可不是第一次见面啊。” 赵春风嘿嘿一笑,算是对丁向秋的应答。 “听说你和周丙南关系不一般啊!” “没有,没有!”赵春风赶紧否认,这个时候要是沉默或者承认,绝对没有好后果。 丁向秋又看了看赵春风脚上那双灰旧的皮鞋,笑道:“周丙南被抓后,你好像很不适应?” 赵春风确实有些不适应,他的皮鞋已经好几天没修过了,已经完全没有光泽,看上去灰蒙蒙的,完全影响他在客户眼里的形象。 “怎么会?他只是个臭修鞋匠,跟我有什么关系?”赵春风不屑的说道。 丁向秋走到赵春风身边。 他低头看着赵春风脚上的鞋。 赵春风有些局促的、颤颤巍巍的站起来。 如此近距离的面对丁向秋,让赵春风十分紧张。 “谢明生就是因为太过紧张才被我们发现异常的。” “赵先生你紧张什么?” 赵春风不敢与丁向秋对视。 他哆哆嗦嗦的说道:“没,就是,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害怕!” 丁向秋拍了拍赵春风的肩膀,笑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又不是鬼,你害怕什么?” 赵春风带着哭腔说道:“我与周丙南接触较多,害怕警官您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 “你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没任何关系!” “没任何关系,你害怕什么?” “我害怕你们误会!” “我们误会什么?” “误会我和周丙南之间有关系。” “……” 丁向秋笑看着赵春风,他已经知道此人胆小如鼠,不可能是抗日分子,也不可能与周丙南有关系。 虽然只是简单的对话,却能够看出一个人的头脑灵活不灵活和城府深不深。 赵春风倘若与周丙南是同伙,那他此时的表现绝不会是这样。 冷静! 理智! 条理清晰。 能够迅速的撇清干系。 这或许才是周丙南同伙应该具备的表现。 丁向秋根本就没问赵春风什么话,赵春风看到自己就紧张过度,这说明赵春风的确是个胆小的人,因为他知道自己与周丙南接触过多,害怕丁向秋会抓捕他。 丁向秋也不是傻子,倘若赵春风真表现的和周丙南的同伙一样,他也不会抓捕赵春风。 因为,他们都是自己人啊! “赵先生,你是不是对我们调查科有什么误会啊?” “不敢不敢!” “我们调查科向来秉承着以证据而调查的原则,从来不会诬陷一个好人,但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赵春风点点头,顺着丁向秋的话、认同丁向秋的说辞。 他要是现在与丁向秋作对,岂不是厕所里点灯——找死? “你可以出去了!” 赵春风听到丁向秋的这句话,如释重负,终于松了口气。 要是再这样面对丁向秋,他迟早会支撑不住,倒在丁向秋面前。 赵春风感觉自己的双腿好像被灌满了铅石一般。 他艰难抬起腿,缓慢的从会议室走出去。 赵春风不知道,此时的他早已脸色苍白。 赵春风扶着墙,沿着走廊离开。 刘兴锋看到脸色苍白、双腿依旧发颤的赵春风,意识到这次的调查绝不简单。 他没有呼唤赵春风,而是长呼一口气,迅速调整自己的状态,进入会议室。 丁向秋笑看着刘兴锋。 刘兴锋冲丁向秋笑呵呵的点点头。 他毕竟是洋行的基层管理着,面对丁向秋这样的特务的时候,若是不能够泰然处之,那季思本何必提拔他呢? 丁向秋知道刘兴锋的在洋行的职务,但他并不知道刘兴锋其实是自己人。 根据调查,除了赵春风之外,刘兴锋也是与周丙南接触比较多的人之一。 他会是周丙南的同伙吗? 会是自己的同志吗? 丁向秋审视着刘兴锋,心中有一个大大的疑问。 …… 第一百七十九章 苗金良心有不甘 刘兴锋有些忐忑。 他不知道丁向秋如何如此盯着他。 难道丁向秋在怀疑自己? 刘兴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只要自己表现正常,那丁向秋就没理由怀疑自己。 丁向秋问道:“你和周丙南是什么关系?” 刘兴锋微微一愣,立即回答道:“没有关系。” “是吗?” 丁向秋疑惑的看着刘兴锋。 刘兴锋心底有些紧张。 “有人交代,你和周丙南接触很频繁,他是地下党,你和他接触这么频繁做什么?” 刘兴锋暗暗松了口气,他早就料到丁向秋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所以,他早有准备。 “擦鞋。” “仅仅只是擦鞋?” “是的,刘春风和洋行里的其他人都能证明。” 刘兴锋表现的十分稳健,没有任何慌张。 但,丁向秋可以从他的表情上看出刘兴锋此时的忐忑。 这应该是刘兴锋正常的表现。 否则,丁向秋倒是要怀疑刘兴锋是不是对这次审讯早有准备。 刘兴锋与赵春风的身份职务不同,他们二人见过的世面和接触的人自然不同。 赵春风在接受审讯时表现的紧张无比,是正常形象。 刘兴锋表现的比赵春风要稳重,但又不失紧张,这才能说明刘兴锋的确比赵春风要有能力。 再者,丁向秋根本不会真的将自己的同志找出来。 他能够挖出谢明生这个特务已经算是立下一功了。 至于顾青知为什么可以从特务处情报科弄到那份证明,是因为顾青知是直接找孙一甫的。 孙一甫并不知道这件事。 而且,孙一甫询问田文昌的时候,田文昌同样没有承认。 所以,顾青知才让孙一甫出具了这份证明。 否则,苗金良肯定不会在这件事上善罢甘休。 …… 顾青知没有插手丁向秋审讯的过程。 他此时正在季思本的办公室中喝茶。 季思本现在正是发愁的时候,洋行已经关闭两天,他无法接受外界的信息,更无法与上司联系,造成了信息的不对等。 因此,季思本无法决定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 除了等待! 还是等待! “顾科长,调查什么时候结束?” 顾青知摇头道:“这得看老丁的进度如何。” 季思本深深地叹了口气,顾青知现在就是在推诿,涉及到抗日分子的事情,不论是谁在这件事上都没有发言权。 顾青知不敢对轻易对这件事下结论,他何尝不是这样? 洋行中有那么多人与周丙南和谢明生接触过,季思本不敢打包票说是不是抗日分子。 一旦出了问题,他会吃不了兜着走。 顾青知气定神闲的在喝茶。 季思本却心急如焚,却又找不到好的办法解决此事。 直到丁向秋敲门而入,顾青知才放下茶杯,站起来与丁向秋走到外面的走廊上。 “查的怎么样?” “暂时没发现有嫌疑的人。” 顾青知嘿嘿一笑,似乎早就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那就接触对洋行的封锁的。” “这么快?有些人若是再审查几遍,或许会有其他发现。” 顾青知摇摇头,解释道:“日本人催的急,我们调查到这种程度,已经能够交差了。” 丁向秋这才恍然大悟。 顾青知之所以坚持再次将洋行中的人都审查一遍,为的就是不给日本人落下口舌。 丁向秋不得不说顾青知真的打的一手好如意算盘。 他跟在顾青知后面算是学到了。 顾青知亲自向季思本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季思本对顾青知千恩万谢,他认为是自己刚刚在顾青知面前诉苦,才使得顾青知动了恻隐之心。 孰不知,顾青知根本没打算与他们计较。 “科长,对洋行解除封锁之后,周丙南怎么办?” 顾青知沉思道:“暂时收押。” “看守所?”丁向秋疑惑道。 顾青知瞥了一眼丁向秋,陷入了思考之中。 顾青知可以肯定丁向秋一名明白自己刚才所说的“收押”是什么意思。 那他故意提起“看守所”是什么意思? 顾青知盯着丁向秋。 丁向秋微微低头,不敢与顾青知对视。 他生怕自己的小心思被顾青知看破。 他不知道,顾青知对他已经所有猜测。 顾青知早就对他的身份了如指掌,丁向秋任何的想法和任何一句话,顾青知都会仔细思量。 顾青知判断,地下党一定是要营救周丙南。 如果周丙南一直留在警察局内,地下党不好下手。 只有当周丙南离开警察局的时候,他们才好下手。 顾青知嘴角微扬,轻轻颔首道:“你安排吧!” 丁向秋立即答道:“是!” 丁向秋回到警察局之后做了一份详细的“转移”计划,并将此计划交给苗金良审阅,得到苗金良的同意之后,丁向秋才准备在凌晨将周丙南神不知鬼不觉的转移到“看守所”。 不出顾青知所料。 丁向秋在转运周丙南的途中,被地下党袭击了。 丁向秋与地下党进行了殊死搏斗。 特务科损失了四名警员。 丁向秋个人也挂了彩,被紧急送往了医院。 苗金良对此事的失利十分震怒。 他愤怒的跑到顾青知的办公室,对丁向秋表达不满。 “苗副科长,丁向秋的计划你是同意的。” 顾青知淡淡的看着苗金良,不咸不淡的说道。 “没错,我是同意了,可特务科内部有卧底,难道他不知道吗?” 顾青知笑道:“他要是知道,还会放这种错误吗?” 苗金良哑口无言。 他能够听得出来,顾青知始终在帮丁向秋说话。 “我怀疑丁向秋就是隐藏在特务科的地下党。” 苗金良始终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既然常承志作为军统能够潜伏在警察局,并成为侦查科科长。 那丁向秋就有可能是地下党。 “苗副科长,丁向秋昨晚与抗日分子激战,现在还躺在医院,对周丙南的缉捕任务,就交给你全权负责,调查科所有科室都得配合你的行动,务必将周丙南抓捕归案。” 苗金良顿时精神一震,他看向顾青知,说道:“顾科长,你放心,我一定将周丙南抓捕归案。” …… 第一百八十章 新桥酒楼 顾青知站在办公室的窗台边看着消失在警察局大院的苗金良。 他知道苗金良现在干劲十足。 自己算是完全放权给苗金良。 让他抓捕周丙南,其实就是转移苗金良的注意力。 让他的注意力从丁向秋身上转移。 顾青知现在的注意力依旧在侯曾荫和季思本身上。 太古洋行江城支行解封之后,顾青知第一次走进洋行。 刘兴锋见到顾青知之后,心里的第一反应是厌恶,但他还是第一时间走到顾青知身边,笑道:“顾科长,您来了?” 顾青知扫了一眼刘兴锋,问道:“你们季老板呢?” “季老板不在!” “哦?”顾青知眉头一挑,又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刘兴锋摇摇头。 顾青知看着恢复营业的洋行,笑道:“你们的效率蛮高的。” 刘兴锋不好作答,只能在一旁陪笑。 “你是本地人?”顾青知侧头问道。 刘兴锋摇摇头,说道:“不算本地人。” “哦?” 刘兴锋顿了顿,整理好措辞,说道:“我原是琅琊人。” “琅琊?” “山东人?” “好像诸葛亮也是琅琊人?” “怎么从山东到江城来了?” 顾青知下意识的问道。 刘兴锋笑着说道:“顾科长,错了,我并非山东琅琊人。” “哦?那是?” “我是滁州琅琊人。”刘兴锋笑道。 顾青知有些疑惑,随即好像又想到了一篇熟悉的文章,便说道:“环滁皆山也。其西南诸峰,林壑尤美,望之蔚然而深秀者,琅琊也。” 刘兴锋点头道:“正是此琅琊!” 顾青知恍然大悟。 从地缘关系上来说,刘兴锋怎么会从山东琅琊那么远的地方到江城来工作? 所以,刘兴锋即是滁州琅琊人。 “如此说来,你也算是本地人。”顾青知笑道。 刘兴锋点点头,并不否认。 顾青知又问道:“哪一年来江城的?” 刘兴锋想了想回答道:“去年九月份。” “哦?那你可比季老板早些时日到洋行工作。” 说罢,顾青知眉头一挑。 去年九月? 严格来说,这个时间点的人应该会上曹静文所交代的情报名单之上。 刘兴锋不在名单上。 说明已经被筛查过一遍。 证明他没有问题。 但,这个时间点,还是让顾青知比较敏感。 顾青知随意的问道:“来洋行之前,做什么工作?” 刘兴锋心中咯噔一声。 他对顾青知早就有防范执行。 与顾青知说话一直小心翼翼。 顾青知在不断试探他,他自然清楚无比。 刘兴锋也知道,顾青知不是丁向秋,想要糊弄顾青知的难度比糊弄丁向秋要艰难。 所以,刘兴锋如实说道:“进洋行之前,我在荣茂船运公司的码头负责记账。” 顾青知停下脚步,盯着刘兴锋。 他没想到刘兴锋原来竟然还在苏荣茂的船运公司工作过。 既然刘兴锋在苏荣茂的船运码头工作,那他为什么又会放弃那份记账的工作,从而进入洋行? 顾青知笑着问道:“觉得在洋行工作比在码头体面?” 刘兴锋摇摇头,解释道:“在洋行工作时间固定,人比较自由。” 顾青知微微一愣,随后便明白刘兴锋话里的意思。 码头的工作可能挣得比洋行多,但需要随时待命,人就好像被束缚在码头一般。 而在洋行工作,每天早出晚归,时间固定,有自己的私人时间。 “结婚了吗?” 顾青知侧头看了一眼刘兴锋问道。 刘兴锋摇摇头。 “怎么还不结婚?” 刘兴锋轻笑道:“家里穷,怕亏待人家。” 顾青知沉默。 他在刘兴锋的陪同下默默地在洋行中闲逛。 “刘先生,你对皇军怎么看?” 顾青知突然转头盯着刘兴锋问道。 刘兴锋心头一颤,硬着头皮说道:“我坚决拥护皇军,与皇军一起建设江城,建设共荣。” 顾青知能看的出刘兴锋说此话的言不由衷,换成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他们从心底都是憎恨小鬼子的。 只是,迫于形成的无奈,他们只能说着违心的话。 顾青知认为刘兴锋肯定对日本人没有好感。 “刘先生,你滴大大的良民!”顾青知冲刘兴锋竖起大拇指。 刘兴锋暗暗松了口气。 与顾青知在一起,他的神经必须时刻紧绷。 否则,便会被顾青知的问题所难道。 一旦被顾青知发现异常,那后果可想而知。 刘兴锋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但组织交给他的任务,他若是不能完成,那才是最大的罪过。 顾青知还想再问些什么,便被刘兴锋打断,刘兴锋指着洋行门口对顾青知说道:“顾科长,季老板回来了。” 顾青知抬眼看去,果然看到季思本脸色阴沉的进入洋行之中。 “呦,是谁惹季老板生气了?” 顾青知慢悠悠的问道。 季思本一转身,便看到顾青知站在不远处,他立即挤出一丝笑容,掩盖自己的不爽,笑道:“顾科长,您来的正是时候。” “哦?怎么了?” 季思本拉着顾青知进入办公室,对顾青知说道:“顾科长,您可得为我做主。” “怎么了?” “被人讹上了。” “谁敢讹你季老板啊?” 季思本重重的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新桥酒楼的廖大升。” 顾青知毫不在意的问道:“怎么讹你了?” “还不是因为洋行被封,他没能准时从我这里拿走一批洋酒,说是影响了他的生意,让我按照合同,十倍赔偿。” “十倍赔偿?”顾青知想了想有说道:“你应该赔。” “顾科长,你?我~” “唉~” 季思本不知如何辩驳,只能化为一声重重的叹息。 这件事的起因就是因为调查科封禁了洋行,否则他怎么会违约? 廖大升根本不和他讲任何情面,直接向他索要赔偿。 季思本只能捏着鼻子认账。 他原本是想让顾青知为他出面调解的,可见到顾青知这副模样,他就知道这件事指望不上顾青知。 “季老板,你们洋行家大业大,难道还赔不起区区一个酒楼老板的钱?” 季思本被顾青知问的无法回答。 这是冤枉钱。 谁愿意出呢? 顾青知见季思本表情难看,便又问道:“刚才你说的是哪个酒楼来着?” 季思本看了一眼顾青知,合着刚才自己说的话,顾青知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新桥酒楼、廖大升!” “廖大升?” 顾青知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他觉得十分熟悉。 …… 第一百八十一章 偶遇 顾青知如果没记错的话,根据曹静文提供的情报,筛查之后,名单上所剩的十个人中,其中也有一个人叫廖大升,且是个酒楼掌柜。 如此巧合? 顾青知站起身来,又问了一遍季思本。 季思本回答的十分肯定。 顾青知沉吟少许,笑道:“季老板,你赔他十倍又何妨?太古洋行的名声重要还是这些小钱重要?” “我不是不愿意赔,而是担心他借事生事。” 顾青知笑道:“不碍事,我陪你去就是,实在不行,你可以请几位记者朋友一起见证你们洋行诚信经营的故事,让他们给你写个报道,岂不美哉?” 季思本转眼看向顾青知,他没想到顾青知三言两语间,竟然能够将这件事处理的如此完美。 难怪顾青知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得到日本人的信任。 谁的成功都不是白来的。 “那就劳烦顾科长随我走一趟?” 顾青知轻轻点头。 季思本立即带着顾青知前往新桥酒楼。 …… 新桥酒楼。 顾青知跟在季思本身后进入其中见到了酒楼的掌柜廖大升。 廖大升四十有余,戴着一副黑框眼睛,穿着长衫,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模样。 这样一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人,怎么会为难季思本呢? 顾青知心中有小小的疑惑。 “季老板,去而复返是为何事?”廖大升笑着问道。 廖大升是江城本地人,他经营新桥酒楼已经快二十年。 他从出生开始就在江城,为什么会上怀疑名单? 主要是因为他去年年底离开江城之后又回来,也算是从外面回到江城的。 所以,他才会在名单上。 而,他之所以会有嫌疑。 是因为他曾经在酒楼公然营救过抗日分子。 可他为什么没有被逮捕呢? 因为那名抗日分子是遭受特务处追捕才躲进酒楼的。 当时廖大升在特务处追捕到酒楼的时候,将酒楼的门关闭,被马汉敬视为“同党”逮捕。 事后,经过孙一甫的调查,廖大升与这名抗日分子并不认识,才将其释放。 别看廖大升长的文质彬彬,做事却干脆,说话也直,要不然他也不会被马汉敬当成抗日分子。 用马汉敬的话来说,廖大升就是个混不吝,他迟早会被自己的鲁莽给拖累。 顾青知认为确实如此。 廖大升如果不是太耿直,他怎么会如此坚定的问季思本要赔偿呢? “廖掌柜,我们洋行因为不可抗的原因的确违约在先,按照合同约定,我代表洋行对你进行十倍赔偿。” 廖大升笑道:“季老板果然是爽快人!” 季思本呵呵一笑,随后又表明要以文书的形式将本次的赔偿记录下来,并且邀请记者对此次赔偿事件进行报道。 廖大升表现的十分自然,他乐意配合。 这让季思本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季思本一直担心廖大升不配合他。 却没想到廖大升会如此配合。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季思本与廖大升紧紧地握手。 顾青知一直在一旁观看。 廖大升早就发现了顾青知,他认识顾青知,并且对顾青知的到来十分意外。 最让廖大升的意外的是顾青知竟然和季思本走在一起。 难道顾青知不知道季思本的身份? “季老板不向我介绍一下这位朋友?” 廖大升笑着看向季思本和顾青知。 季思本笑道:“这位是……” 顾青知轻咳一声,笑道:“鄙人是太古洋行新聘任的经理,初到洋行,跟在季老板后面学习。” 廖大升微微一愣,笑道:“不过你看起来到与我一个朋友长的十分相似。” “哦?什么时候方便的话,还请廖老板介绍我们认识认识。”顾青知笑道。 廖大升脸不红,心不跳的应承道:“好说,好说!” 顾青知的真的以为廖大升所说确有其人。 但,廖大升自己说的显然不是顾青知所想。 廖大升明知道顾青知的真实身份,但他依旧装傻,装作不认识顾青知。 廖大升倒想看看顾青知与季思本合谋究竟想干什么。 顾青知一走进酒楼,就发现新桥酒楼属于新老结合的酒楼,中式、洋式的酒都有,难怪廖大升会和洋行合作。 顾青知打量着酒楼的装扮、陈设,又看了看跑堂的伙计,最后将目光放在酒楼不远处的建筑上。 距离新桥酒楼最近的地方竟然是江城师范学校。 “廖掌柜这酒楼的位置倒是得天独厚啊!”顾青知赞叹道。 廖大升笑道:“一般一般,我现在也就只能做做师范学校的师生们的生意了。” 顾青知侧头又从窗外看向酒楼门口。 恰好看到两人并肩走进酒楼。 “老廖,来壶好酒。” 廖大升赶紧迎上去笑道:“巩老师,你可是有些日子没到我这里喝酒了。” “忙~忙~” “这位是?” “这是我的好朋友,老辛。” 廖大升与姓辛男子打过照面,便立即让伙计给他口中的巩老师找了僻静的位置,上了壶好酒。 而顾青知的目光却停留在“巩老师”和“姓辛”的男子身上。 顾青知对他们的模样太熟悉了。 巩老师即是江城师范学校的巩忠达。 辛姓男子便是日文小学的老师辛厚之。 两人都是在怀疑名单上。 如果仅仅是通过季思本见到廖大升,顾青知可以当成偶然。 但,在新桥酒楼又遇到巩忠达和辛厚之,那就足以引起顾青知的警觉。 再上季思本。 四个名单上的嫌疑人在一起。 顾青知怎么能平复心中的波澜? 尽管季思本看上去与巩忠达和辛厚之不认识,但暗地的事情,谁又知道呢? “顾科长?” 季思本轻轻呼唤顾青知。 顾青知回过神,笑道:“廖掌柜看到我像是看到了熟人,我看着巩老师就好像见到了自己的朋友?” 廖大升笑道:“看来我得介绍巩老师与顾先生认识认识。” 顾青知眉头一挑,深深的剐了一眼廖大升。 刚才季思本并没有告诉廖大升自己姓什么,廖大升从何得知自己姓顾? 顾青知质疑的目光稍瞬即逝,并没有让廖大升看出端倪。 季思本赶紧又说道:“老廖,咱们履行约定吧……” 第一百八十二章 渗透 警察局。 顾青知回来之后越想越觉得这四人关系不简单。 季思本与廖大升二人认识。 廖大升与巩忠达认识。 巩忠达与辛厚之认识。 太巧了。 一切都显得巧合。 顾青知翻开四人的资料。 季思本与廖大升有生意上的往来。 根据齐觅山的调查,二人私下其实并没有接触。 如果不是因为太古洋行被调查科封禁,廖大升耿直的找季思本索要违约金,顾青知甚至都不可能知道廖大升与季思本有关系。 至于巩忠达和辛厚之之间的关系就更简单了。 二人都是教师,自然有能够成为朋友的基础。 只不过,辛厚之作为日文小学的老师,他的人际关系绕不过另一个人。 那就是陶学忠。 陶学忠是日文小学的校长。 陶学忠的人际关系并不是表面所表现的那么简单。 顾青知曾经主持调查的江城饭店案,陶学忠当时也在现场。 并且,当时陶学忠是与程鸿轩在一起。 若不是顾青知为了照顾程鸿轩,他肯定会调查陶学忠。 只不过,调查陶学忠却比调查程鸿轩有难度。 毕竟,陶学忠与日本人的关系不是程鸿轩可以比拟的。 但是,顾青知却坚持要调查陶学忠。 陶学忠这个汉奸热衷于为日本人办事。 仅是他为日本人教化江城民众,并且是从小教育起,顾青知就应该调查他。 原来是没有理由调查陶学忠。 现在,顾青知可以拿鸡毛当令箭。 于是,顾青知决定从陶学忠入手,开始调查辛厚之。 …… 日文小学在宪兵司令部附近,学校中有任何风吹草动,宪兵队都可以在五分钟内赶到学校。 日本人成立日文小学的目的就是想教化江城民众。 一切从娃娃抓起。 从文化上渗透,慢慢的侵蚀中国人的下一代。 在江城,除了有家室的日本商社的日本人的子女需要就读于日文小学,江城的军、警、宪、特中的特务汉奸都需要将自家的小孩送到日文小学。 顾青知走进日文小学内,学校里传来阵阵读书声。 顾青知在到学校之前,就和陶学忠预约过。 陶学忠因为授课的原因没有亲自迎接顾青知,而是派了一名叫佟义杰的青年教师迎接顾青知。 顾青知对佟义杰还有印象。 “我记得当时陶校长在江城饭店与程老板商谈助学之事的时候,佟老师也在现场吧?” 顾青知走在学校的文化长廊上,笑着问道。 佟义杰小心翼翼的回答道:“是!” 当顾青知向陶学忠预约来学校参观的时候,陶学忠作为一名潜伏经验丰富的老地下党,他就敏锐的意识到顾青知此行的目的不简单。 所以,他故意没有直接面对顾青知。 反而让佟义杰先一步接待顾青知,试探顾青知的目的。 佟义杰作为陶学忠的警卫,他自然知道该如何应对顾青知。 “这些都是学生的作品?” 顾青知指着文化长廊上歪歪扭扭的日文“作品”向佟义杰问道。 佟义杰笑着点点头。 顾青知心中冷笑一声,让中国小孩从小就接受这种教育,鬼子势必是要亡我中华。 顾青知一眼看去,上面的标语净是一些赞美鬼子的话,还有些破坏抗战的言语。 “陶校长教的不错,难怪皇军对陶校长的教学之法十分赞赏。”顾青知随意胡诌道。 “顾科长精通日文?”佟义杰试探道。 顾青知笑道:“略懂、略懂!” “顾科长谦虚了,寻常人会说几句,已实属不易,顾科长能认得这些标语,说明顾科长肯定精通日文。”佟义杰对顾青知不吝赞美之词。 顾青知瞥了一眼佟义杰。 在顾青知看来,这位佟老师肯定是陶学忠的心腹,否则陶学忠不可能事事带着他,事事交给他。 忽然,一阵清脆的电铃声响起。 顾青知回头看着学校的走廊处。 佟义杰赶紧笑着解释道:“下课了!” “哦?” 顾青知的回忆仿佛被拉到了现实的记忆中。 他当年上小学的时候,教学楼也有这样一个一模一样清脆的电铃。 “那去见见陶校长?” 佟义杰侧身让出路,带着顾青知去寻找陶学忠。 顾青知拐过长廊的时候,一不小心撞到一个人。 “呜~” 顾青知尚未看清楚面容,光看外貌和听声音就知道是个女子。 “不好意思!”顾青知用中文道歉道。 对方怀里抱着上课所用的讲义,看得出来是刚刚下课。 只听对方声音糯糯,她用日语回答道;“没关系!” 顾青知这才看清对方的模样。 “沙纪小姐?” 顾青知惊诧道。 心中有那么一丝的不确定。 冢田沙纪抬眼看着顾青知,脸色微微一红。 她哥哥冢田晋太郎死后,她就被佐野智子安排到了日文小学教书。 她没想到今天还能遇到顾青知。 “顾桑~”冢田沙纪惊呼道。 冢田沙纪没想到能够再次见到顾青知。 顾青知可是知道有关于她的全部事情。 顾青知也没想到想到竟然会在日文小学遇到冢田沙纪。 他知道,当初查明冈崎一木的死与冢田沙纪和冢田晋太郎没关系之后,佐野智子带走了伤心欲绝的冢田沙纪。 没想到冢田沙纪一直在日文小学。 “沙纪小姐近来可好?”顾青知用日语问候道。 冢田沙纪弱弱的回答道:“我很喜欢在学校的感觉。” 顾青知点点头,便与冢田沙纪告辞。 冢田沙纪侧着身让顾青知和佟义杰先走。 “佟老师,没想到日文小学还有真的有日本人教学。” 佟义杰轻笑道:“那是自然,皇军很重视小学的教学成果,野田司令隔三差五不仅会来抽查学生们的学习,更是会亲自教导这些学生。” 顾青知微微一愣,他倒是没想到野田浩竟然如此重视日文小学。 看来日本人的确很重视日文小学的教学情况。 那么,在日本人如此重视的情况下,辛厚之的嫌疑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顾青知还需要通过陶学忠调查辛厚之吗? 佟义杰始终跟在顾青知身边,他能够感受到顾青知情绪的波动。 当顾青知进入学校的时候,是对学校的好奇;当他看到学生所做的标语的时候,他能够感受到顾青知当时情绪的波动较大,佟义杰因此吓了一跳。 顾青知是不可不扣的特务汉奸,他见到这些标语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呢? 佟义杰偷偷观察过顾青知,他并没有发现顾青知带有愠色,那就说明他确实被这些标语所震撼了,说明不了其他原因。 再到后来顾青知遇到冢田沙纪之后,表现出的是惊讶和疑惑;当顾青知听到自己提及野田浩也时常来学校教学,顾青知只剩下震惊。 佟义杰将顾青知的所有表现归纳与顾青知对日文小学的不了解。 而顾青知经过心中短暂的考虑之后,依然决定要面见陶学忠。 …… 第一百八十三章 猜忌 陶学忠的办公室位于小学教学楼二楼的最尽头。 顾青知进入陶学忠办公室的时候,辛厚之正在陶学忠的办公室中与陶学忠争辩些什么。 随着顾青知的进入,争辩声戛然而止。 辛厚之与顾青知点点头便离开陶学忠的办公室。 陶学忠走上前与顾青知握手,满脸笑意的说道:“顾科长,咱们算是老朋友了。” 顾青知笑道:“陶校长,我对您可是久仰已久。” 陶学忠请顾青知坐下,又让佟义杰离开。 佟义杰在离开之前显然又一丝犹豫,但陶学忠坚定的眼神,让佟义杰毫不犹豫的走出办公室。 “顾科长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到我这小小的学校可是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我配合?” 陶学忠亲自为顾青知端上一杯热茶。 他对顾青知来学校找他的目的不是很明了。 当时,陶学忠清楚顾青知的身份。 顾青知作为特务,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到学校来闲逛。 至于顾青知究竟带着什么目的到学校,陶学忠隐隐有些猜测。 他对顾青知防备的很厉害。 自从江城饭店案之后,陶学忠就认为顾青知比起章幼营来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他比章幼营更敏感、更优秀,对抗日分子更心狠手辣。 顾青知从陶学忠手中接过茶,笑道:“有劳了。” 随后,又听陶学忠如此直白的问话,他微微有些发愣。 顾青知尽管知道陶学忠是日本人的走狗,是汉奸,但他却不能将自己要了解的事情告诉他。 毕竟,他不了解陶学忠。 “陶校长,我们最近在调查一桩案件~” “涉及到我们学校的老师了?”陶学忠直白的问道。 顾青知嘿嘿一笑,算是默认。 “这简单,不论涉及到谁,顾科长尽可以立即带走!” 陶学忠毫不犹豫的说道,将他作为一个彻头彻尾汉奸的模样表现的淋漓尽致。 陶学忠的话表现出他对学校这些老师没有任何私人情感,有的只是教学上的从属关系。 顾青知放到被陶学忠的干脆弄的有些措手不及,但他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笑着说道:“还在调查阶段,远没到带走审查的地步。” “顾科长,你放心,不论涉及到谁,你只管带走,不必考虑我们的感受和学校的教学,就算有影响,我自会向野田司令解释。”陶学忠又强调道。 顾青知摆摆手,表示自己确实没打算立即逮捕对方,这才让陶学忠偃旗息鼓。 顾青知几次想提起辛厚之的名字,都被陶学忠以不参与此事为理由推辞。 并且,陶学忠表示,顾青知又事情可以直接去找对方。 “顾科长,实不相瞒,我虽然是学校的校长,但与其中大多数老师是不熟悉的。”陶学忠无奈的笑道。 顾青知微微一愣,随后又想到刚才辛厚之与陶学忠发生争执,大概就能猜出陶学忠在学校的地位如何。 同时,这又让顾青知有了另一个疑惑。 陶学忠背后有日本人撑腰,他为什么管不住这些老师呢? “陶校长,恕我冒昧,您有皇军撑腰,怎么管不住这些老师?” 顾青知盯着陶学忠,只见陶学忠叹气道:“不是我不想管,是大家都有自己的本事,懂日语,在什么地方都吃的开,来教学只不过是兼职而已。” “教学只是兼职?” 陶学忠点点头。 顾青知暗自点头,难怪陶学忠搞不定这些人。 也难怪这些难以搞定,只因为这些人都懂日语,在日本占领江城之后,随便去个地方大小都能混个翻译官当当,有的甚至身兼数家报社的翻译,也能够结交到不少日本人。 所以,他们对学校的工作并不重视。 同样,对陶学忠这个校长也就不重视。 “看来陶校长维持着学校的运作很不容易!” “没办法,皇军重托于我,是对陶某的信任,陶某总不能愧对皇军吧?”陶学忠包含深情的说道。 “也难怪当初陶校长要去找程老板谈捐助的事情,真是难为陶校长了。” 顾青知冲陶学忠竖起大拇指,不断的赞扬陶学忠。 陶学忠表面领会顾青知的张扬,心里却对顾青知提高警惕。 “既然陶校长与这些人不熟悉,那我便去找当事人,有事自会知会陶校长一声。” “您请便!”陶校长目送顾青知离开办公室。 陶学忠亲眼看到顾青知走进了楼下的教学办公室,与辛厚之在“亲切的”交流。 看到这一幕,陶学忠暗道不妙。 “看来姓顾盯上辛老师了。”陶学忠站在办公室内,看着楼下,冲身边的佟义杰小声的说道。 “辛老师最近在报社那边发表了几篇不利于鬼子的文章,都和日文小学的教学关系,姓顾的可能闻到了腥味就顺着线索摸过来了。”佟义杰解释道。 陶学忠暗自沉思,沉吟道:“辛老师是有血性的爱国人士,我们得想办法将他转移走。” 佟义杰点点头,他赞同陶学忠的话。 但是,该如何从特务眼皮下将辛厚之转移走却是个大难题。 陶学忠不得不考虑佟义杰所说的现实问题。 转移走辛厚之的确是最佳方法。 但,如何转移,的确也是难题。 “义杰,立即以我的名义向上级汇报此事。” 佟义杰沉吟道:“老陶,这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万一敌人的目标不是老辛,而是我们呢?” 陶学忠拍了拍脑袋,有些悔意。 他刚刚心系辛厚之的安危,却忘记了敌特的狡猾。 一叶障目。 心急出乱。 差点犯下难以追悔的错误。 “老陶,我们还是应该静观其变。”佟义杰提醒道。 陶学忠点点头:“姓顾如果手握有关辛老师的确凿证据,他一定不会坐以待毙,肯定会将辛老师抓捕归案;如果没有确凿证据,那他也仅仅只是怀疑,他今天过来其实就是一次试探。” “或许,咱们还有可操作的空间,辛老师暗中抨击日本人的事情,毕竟做的隐秘,不会轻易暴露。” “既然姓顾的依然处于试探的阶段,那咱们也不必着急转移辛老师。” “且看看姓顾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 …… 【月底了求几张月票,几本幼苗谍战都割了,期待出现好书!今晚应该还有一章~~】 第一百八十四章 神秘电台 顾青知进入老师的办公室,径直走向辛厚之。 “辛老师,又见面了。” “您是?” “辛老师,在下警察局调查科顾青知。” “哦~难怪看着你有些熟悉,昨天就应该认出你来了。”辛厚之抬头看着顾青知笑道,他得知顾青知的身份之后,不仅丝毫不慌张,甚至还能笑得出来。 “您找我有事儿?” 辛厚之见顾青知冲自己笑,便知道顾青知肯定有事找自己。 他向来不屑与汉奸特务交往。 但,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辛厚之能够接受在日文小学的教书,那就证明他可以和汉奸特务虚与委蛇。 顾青知笑道:“昨日偶遇辛老师,发现辛老师与师范学校巩老师相识,这才斗胆来找辛老师打探打探关于巩老师的事情。” 辛厚之能够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顾青知说假话自然也是信手拈来。 “实不相瞒,我有些事情想求巩老师帮忙,又不知道巩老师的习性、爱好,所以不敢贸然拜访,故来请教辛老师。” 顾青知尴尬的笑着,表现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辛厚之打量着顾青知,他认为顾青知是在与他开玩笑,堂堂警察局调查科的,竟然会不知道巩忠达的习性、爱好? 恐怕只要顾青知开口,他的那些手下会以最快的速度将巩忠达的个人信息摆在顾青知的案头吧? 辛厚之对顾青知的话表示质疑。 同时,他也对顾青知起了疑心。 不要认为辛厚之仅仅是个普通人,他就没有“反侦查”意识。 辛厚之一直以来都暗中写文章抨击日本人在江城开设日文学校一事,他对陌生事物的敏感不是寻常人能够比拟的。 所以,他听到顾青知的话,第一反应就是顾青知在说谎。 顾青知自然知道辛厚之心中会疑惑。 于是,顾青知又说道:“辛老师不相信?” 辛厚之淡然一笑,毫不在意。 在他看来,顾青知枉费心机,就是想通过他接触巩忠达。 巩忠达是什么人,辛厚之比谁都清楚。 “并非我不相信,巩教授向来少见你们这样的人。” 辛厚之瞥了一眼顾青知,很显然话里有话。 顾青知淡淡的笑道:“我倒不在乎巩教授对我的看法,只是想更多的了解了解巩教授,还请辛老师成全。” 辛厚之知道自己推辞不了,便笑道:“我索性也不与你说巩教授的爱好,便直接带你去见巩教授,至于他见不见你,那便是巩教授的决断,与我无关了。” 顾青知被辛厚之的建议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顾青知此时心中已然有些后悔,早知道辛厚之如此难以应付,他就更应该多了解辛厚之的脾性之后,才与辛厚之接触。 本以为能够从辛厚之口中套出一些关于辛厚之的其他信息,顺便为自己拜访巩忠达埋下伏笔,却没想到辛厚之竟然如此耿直。 顾青知只好硬着头皮跟随辛厚之前往师范学校。 二人离开之后,佟义杰迅速回到陶学忠的办公室。 “老陶,顾青知的目标应该是巩忠达,并非辛老师。” 陶学忠沉吟少许,分析道:“恐怕辛老师和巩教授都在顾青知的算计之中,巩教授对日本人的态度不善,只不过日本人碍于巩教授在江城的地位,迟迟不愿迁怒于巩教授,倘若巩教授被顾青知抓到把柄,后果如何,很难预料。” “那咱们怎么办?”佟义杰问道。 陶学忠在办公室踱步良久,才下定决心。 “向上级汇报此事,将辛老师和巩教授的情况汇报给组织上。” 佟义杰沉吟少许,依旧说道:“稳妥吗?” 陶学忠点点头:“此事就这么办。” “要不要将这件事向志东同志汇报?地委内部先协商解决?”佟义杰再次建议道。 陶学忠摇摇头:“义杰,我和志东同志怀疑咱们地委内部有敌人的卧底,现在恢复单线联系制度,等到志东同志查清内部的情况再做定夺。” 佟义杰脸色突变。 如果不是陶学忠亲口告诉他地委内部有问题,他根本不想相信这是事实。 难怪陶学忠每次都决定向上级汇报此时,而拒绝在地委内部解决此事。 原来是防止敌人的卧底得知此事。 “这件事就以我的名义向上级汇报,上级如果有决断,会给我和志东同志回复的。” 陶学忠坚定的说道。 不论顾青知找辛厚之和巩忠达是不是对他的试探,是不是对江城地委的试探,是不是引蛇出洞,他都必须向上级汇报此事。 辛厚之和巩忠达都是爱国人士,他不能坐视不理。 陶学忠在江城地委中的工作本就是团结一切可团结的爱国人士、青年学生和广大工农。 将这件事向上汇报,本就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 保护爱国人士,更是陶学忠的职责。 陶学忠甘于冒着风险这么做,无可厚非! …… 特务处。 电讯科。 杨怀德紧紧的握着耳机,紧贴着自己的耳朵,他静静地听着监听频率发出的信号。 他闭上眼睛,滴滴答答的声音清脆的传入他的耳中。 随后,他放下耳机,迅速走到保险柜旁,打开保险柜,从中取出一份记录的密密麻麻的笔记本。 杨怀德翻动数次找到了自己想找的那段熟悉的频率。 与监听员记录的频率和截获的内容相对比,杨怀德确定这就是当初他匆匆追寻的那部消失的电台。 而今,它又重新出现在江城了。 杨怀德不敢有丝毫马虎,立即将截获的情报汇报给章幼营。 “你是说当初阻止我们将江城地下党一网打尽的那个电台又出现了?” “是的。”杨怀德肯定的答复道。 章幼营揉了揉太阳穴。 最近,他一直在组织马汉敬对潜伏在江城的中统、军统和地下党进行大规模的清扫和抓捕,尽管效果甚微,但得到了菊田次郎的肯定。 至少,章幼营现在的行动可以向外界证明特务处正在努力抓捕抗日分子。 现在,章幼营突然听到杨怀德汇报这件事。 他突然来了精神。 只是,一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情,章幼营就有些疲惫,他喃喃道:“处里有个隐藏极深的031到现在还没被挖出来。如今,当初的神秘电台又出现了,他们究竟在江城还隐藏有多少后手?” …… 第一百八十五章 狂人巩忠达 顾青知跟随辛厚之来到江城师范学校的时候,巩忠达正在给学生上课。 辛厚之所谓巩忠达的老朋友,自然而然的溜进教室的最后一排落座,安安静静的听着巩忠达上课。 顾青知进也不是,不进就只能站在门外等着。 索性,顾青知一咬牙便也进了教师最后一排,与辛厚之坐在一起。 巩忠达自然看到了辛厚之和顾青知。 他一时间没能想起顾青知是谁,只觉得眼熟,便当成辛厚之的朋友。 巩忠达继续对学生说道: “同学们,刚才我们说到老师,什么是老师?有哪位同学可以回答一下?” 顾青知看到有一名名青年男同学立即举手起身说道:“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 巩忠达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问道:“有不同见解的同学吗?” 巩忠达的目光环顾一周,并没有看到提出不同意见者,便接着说道:“刚才这位同学回答的很正确,他引用了唐代着名文学家韩愈的《师说》一文中的解释,来回答了我的问题。” 巩忠达又问道:“哪位同学又能说说作为一名老师,应该拥有怎样的品德呢?” 顾青知只见一名女同学站起身说道:“敬业。” 另有一名男同学说道:“学而不厌,诲人不倦。” 前排有一名男同学站起身,大声说道:“为人师表,以身作则,孔子曾言:‘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 巩忠达对每位同学的回答回答都很满意,但他却摇摇头。 前排刚刚大声回答的男同学问道:“教授何故摇头?” 巩忠达扫了一眼满教室的学生,见所有学生都盯着他,他轻咳一声,正声说道:“诸位同学所说的这些事关老师的品德,诸位日后走上教育岗位,自当要严格遵守,但,老师今天还要告诉大家一个最重要的、关乎于国家和民族存亡的品德。” 所有学生都竖起耳朵听着。 有些学生似乎已经猜到巩忠达要说什么。 顾青知看了一眼身边辛厚之,他发现辛厚之可能已经知道巩忠达要说什么。 顾青知只见巩忠达在黑板上板板正正的写下两个字:爱国。 “爱国,这是每位老师都应该具备的最基本的品德。” 巩忠达指着黑板上的两个大字冲所有人说道。 “爱国,是每一位教育工作者应具有的最基本的素养。教师们应当树立起正确的观念,有培养一代新人的远大理想与抱负,能够正确看待义与利。教师本人的思想境界和品德修养对于培养学生良好的思想品德和健全的人格等都会产生深远的影响。” “所以,同学们,作为一名老师,必须要爱国,爱自己的国家。” “要以驱除日寇,复我中华为己任!” 说到此处,巩忠达异常激动,甚至振臂高挥。 辛厚之脸色苍白,他偷偷瞄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顾青知,心中后悔带顾青知来找巩忠达。 辛厚之早就知道巩忠达教学的大胆。 却没想到今天正好被顾青知碰上了。 这该如何是好? 巩忠达压了压手,教室中的学生安静下来。 “想必有些人听说一些传闻。” “传闻某个大学的教授前些时日公然接受了日本人的聘请,公然与日本人和伪政府沆瀣一气。” “同学们,此等败类,我等以为是教育界只耻辱。” “同学们,日后你等走出校门,投身各行各业,切记爱国,勿忘爱国!” “谨记老师教诲!” 说罢,巩忠达朝着教室中的所有学生鞠躬。 所有学生起立,冲巩忠达鞠躬。 顾青知在所有人如刀眼神中也站起身,冲巩忠达鞠躬。 待到所有学生离去,辛厚之才敢将顾青知带到巩忠达身边。 “厚之,这位是?”巩忠达瞧着顾青知,问向辛厚之。 辛厚之附在巩忠达耳边介绍顾青知的身份。 巩忠达不惧日本人,更不会害怕顾青知。 巩忠达坦坦荡荡的看着顾青知。 顾青知观其形便觉得巩忠达沉稳干练,听其言又觉得儒雅温和,巩忠达对自己笑容看起来很舒心。 顾青知觉得自己与巩忠达站在一起似乎有些自惭形秽。 只因巩忠达好象永远都是站在阳光下。 而自己只能躲在阴暗中。 巩忠达笑着问道:“顾先生觉得巩某今日之课讲得如何?” 顾青知沉稳不着急,自是思量着巩忠达如此询问的目的。 想必辛厚之已经刚才已经将自己的身份告知巩忠达。 巩忠达面对自己却依旧不卑不亢,不以自己的身份而侮辱自己,却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 看似简单,却存在考教之意。 江城师范学校和宪兵司令部都曾传出一个有趣的故事: 日本人初占江城的时候,曾寻找德高望重的人士来为他们稳定人心。 不知道是谁推荐了巩忠达,野田浩便亲自来寻巩忠达。 巩忠达当时同样问了野田浩一个问题。 大致意思是,你们日本人以阴谋诡计起兵、入东北、夺卢沟、占沪上,以武力作战,能在金陵手起刀落,怎么到了江城就需要找人来稳定局面?这不是你们日本人的风格,也有失你们日本人的武勇,堂堂大日本皇军占领江城之后,怎么能依靠中国人来稳定民心呢? 巩忠达一番话说的野田浩羞愧难当,当即带着人离开师范学校,决口不提请巩忠达出面维稳之事,并下令不准任何找巩忠达的麻烦。 因此,巩忠达才能在日本人的眼皮下以刚才那番“狂悖”的言语教育学生。 否则,特务处和特高课根本不会容得下巩忠达。 所以,顾青知思量该如何回答巩忠达的问题。 简单的回答好与不好,只能显得自己肤浅。 如果单单只是显得自己肤浅倒没什么,如果巩忠达以此为由头,教育自己一遍,那大可不必。 如果辛厚之和巩忠达都是抗日的人,那自己今天的行为以及算作“通风报信”,如果再激起巩忠达对自己的一番教育,那自己该如何处理? 或许,野田浩正愁找不到理由处理当初对他出言不逊的巩忠达呢? 顾青知此举,岂不是给野田浩递刀? 顾青知沉吟少许,答道:“……” …… 【月底求月票!】 第一百八十六章 诡辩 巩忠达饶有兴趣的看着顾青知。 只听顾青知说道:“巩教授讲授之内容,顾某十分认同,并十分钦佩巩教授之观点,然,巩教授在当下之时局,宣扬此等言论,顾某却不敢苟同。” 巩忠达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这是对顾青知的厌恶。 堂堂中国人,不认同自己的“爱国言论”,简直前所未见,汉奸果然是汉奸。 但他依旧笑着问道:“顾先生有何高见?” 顾青知作为一名专业的特情人员,自然有敏锐的洞察力。 只要是他认真的观察的人,任何的细微变化都逃不脱他的眼神。 顾青知知道巩忠达已经对自己有厌恶之感。 但他却依旧说道:“巩教授,在您面前说高见,那不敢当,只是我确实有几处疑惑的地方,还望巩教授能够解惑。” 顾青知始终面带微笑,与巩忠达说话不急不躁。 在巩忠达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之后,他依旧能够保持如此平稳,这倒令巩忠达稍稍意外。 巩忠达最意外的还是顾青知刚刚提到的两个字:解惑。 巩忠达刚才给学生上课的时候同样提到了这两个字。 现在,顾青知用两个字来堵他的口,这让他不得不高看顾青知一眼。 这样的人,要是能够投身抗日,那必定是能够令日本人头疼的人。 只可惜,他走上了歧途。 巩忠达心中暗暗叹息。 “不妨说说!” 巩忠达略有兴趣的说道。 顾青知笑道:“巩教授标榜自己是爱国人士,不知巩教授爱的是中国还是日本国。” 辛厚之对顾青知怒目以视,他认为顾青知问巩忠达这个问题,就是在侮辱巩忠达。 巩忠达却示意辛厚之稍安勿躁,他笑着答道:“自然是中国。” 顾青知点点头,他自然知道巩忠达爱中国、恨日本。 只是,他现在与巩忠达和辛厚之是站在对立面的特务,自然不能与他们观点相同。 “巩教授既然爱中国,那何必食日本之俸禄?” 巩忠达微微张开,却不知如何辩驳。 “姓顾的,你太放肆了,师范学校不欢迎你!”辛厚之护着巩忠达,当众驱赶顾青知。 “姓顾的,别以为你当了几天汉奸,就分不清黑白,别忘了你现在站立的是什么地方?这里是中国,不是日本。”辛厚之指着顾青知的鼻子骂道。 顾青知潸然一笑,好似嘲讽一般的说道:“古语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巩教授作为有名的大学者,不会不知道这句话吧?” 巩忠达沉默不语。 辛厚之不屑道:“你懂什么?” 顾青知轻笑道“巩教授既然享受了皇军给予的良好待遇,能够安然无恙的在师范学校教学,就应该感谢皇军宽厚,感谢皇军优待,对皇军忠诚,为皇军效劳。” “你~~~”辛厚之指着顾青知的鼻子,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顾青知的诡辩功夫如此了得。 若是再任由顾青知这么说下去,那巩教授估计会被气得够呛。 所以,他必须要阻止顾青知。 “厚之,让他说!” 巩忠达早已念头通达、性情豁达。 他对顾青知的这些话,虽有感触,却不生气。 顾青知继续说道:“所以,巩教授刚才教授学生之言,我却是可以理解,但,巩教授理应为皇军做事,为皇军做事,却以此等言论蛊惑学生,顾某却是听不下去。” 蛊惑? 为日本人做事? 堂堂正正的巩忠达被师范校园中的学生视为最有骨气的爱国教授,到了顾青知嘴里却成了日本人的走狗。 巩忠达明明白白的教授学生爱国之道,育人之道,却被顾青知认为是蛊惑。 看来,顾青知是个铁杆汉奸。 他已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顾先生,日本人都不曾如此说我,你为日本人鹰爪,是得了你们主子的指使?”巩忠达笑着问道。 顾青知摇头,义愤填膺道:“着实是我看不下去,觉得巩教授你枉为教授、误人子弟。” “江城在皇军的治理下欣欣向荣,尔等食君之禄,却坏君之事,实在是鼹鼠。” “若无皇军治理江城,你等恐怕早已冻死与路边,饿死于家中。” 顾青知之言论,着实激进,着实让巩忠达失望透顶、心灰意冷。 像顾青知这样的汉奸败类,巩忠达不屑与他多话。 “狗汉奸……” “打死这个狗汉奸~” 顾青知话音刚落,便听到教室外有无数的学生冲进来。 他们显然是知道顾青知刚才与巩忠达的对话了。 顾青知心一慌,瞥了一眼巩忠达和辛厚之便赶紧撤退。 他是来找茬的,却不是来找死的。 这么的多的学生追着喊着要打死他,再不跑快点,那自己真有可能交代在这里。 学生们围绕在巩忠达身边,对巩忠达关心备至。 但,其中也有一些学生,眼珠滴溜溜的转着,不知道在思虑些什么。 “同学们,我没事,贼子已跑,大家都散去吧!” 巩忠达高声劝诫着。 领头的学生却说道:“教授,这些汉奸特务越发的猖狂,我等决不能轻易就此作罢~” “同学们,你们现在还是学习的年纪,切勿激动,听老师一句劝,都回去。” “不,巩教授,你教授我们要爱国,而今天,就有汉奸特务公然反驳于您,说我们食之鬼子,用之鬼子,吾等实在难消心头之恨,必要讨回公道。” “振华,将同学们都劝回去!”巩忠达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带着黑色眼镜、高高瘦瘦的学生说道。 聂振华沉声道:“教授,请恕学生做不到,敌人就在眼前,咱们师范学校的学生向来明事理、懂进退,卧薪尝胆、伺机报国,但现如今敌人已经骂上门来,我等若不是向外界发出自己的言论,展示自己爱国之决心,恐怕明天全中国的报纸都会骂咱们,咱们用什么来堵住这悠悠众口?” 聂振华说罢,便转身冲所有的同学说道:“同学们,咱们走!” 不等巩忠达劝说,领头的聂振华便振臂高挥,带着黑压压的一片学生,举着早已制作好的横幅、标语,浩浩荡荡的走出校门。 …… 【月底,求月票!】 第一百八十七章 捅了马蜂窝 顾青知没想到仅仅因为自己去江城师范学校与巩忠达交流了一番。 一场声势浩荡的“倒顾”之风便在江城迅速掀起。 江城师范学校。 江城中学。 江城女子学校。 …… 大批的学生走上街头,抗议敌特走进校园,破坏校园教育风气,主张处理顾青知。 顾青知坐在办公室中,已经连续接了无数的电话。 这些电话中有关心他的,有打探虚实的,也有等着嘲笑他的。 顾青知能够敏锐的察觉到,这一场风波的掀起,与他是否进入师范学校“大放厥词”其实关系不大。 只是,组织这场风波的人利用他为导火索,顺利成章的将抗议队伍变得合理化。 紧接着,各行各业的工人在学生及学生家属的鼓动下,纷纷走上街头,抗议顾青知的行为。 警察局中,所有人在顾青知面前都不敢提起这件事。 大家都怕顾青知发怒。 都有些噤若寒蝉的味道。 “科长,要不要我带人暗中将几个带头闹事的学生给处理了?”齐觅山站在顾青知对面,沉声说道。 齐觅山已经憋了一天,他替顾青知感到不值,同时内心也逐渐有一股危机感。 倘若顾青知倒下,那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顾青知眉头紧皱,骂道:“胡闹!” “皇军对此事的态度如何?”齐觅山关心的问道。 顾青知潸然一笑,而后说道:“让我近期低调一点,不要再出现公众的视野中。” 顾青知此行引起公愤,日本人并没有怪罪他的意思。 所以,顾青知才能如此轻松。 顾青知到江城之后,尽管得到日本人的信任,被日本人委任为调查科科长,也略有建树,但顾青知始终隐隐不安。 日本人对他的信任的只不过是因为他经常表现出的对日本人的忠心之举,倘若什么时候顾青知有所差池,那日本人照样会抛弃他,那他潜伏在江城的任务就算泡汤了。 所以,他必须要找机会彻底将自己“汉奸”的人设给立稳,为此顾青知一直在寻找机会。 为日本人抓捕抗日的同志也好,做些肮脏的勾当也罢,这些都不能使得顾青知一劳永逸。 当顾青知与巩忠达争辩的时候,他便知道这件事会被无限放大,因为从古至今,最容易被煽动的情绪的人都是学生。 所以,当顾青知得知有人在听他与巩忠达交流的时候,不论偷听之人只是普通的学生,亦或是日本人在学校的探子,那对顾青知来说都是好事。 但,随后发生的事情出乎了顾青知的预料,也让顾青知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顾青知却越发安心! …… “事情似乎有些出乎我们的预料了。” 陶学忠站在隐蔽的茶楼中,对身边的佟义杰说道。 佟义杰点点头,他稍稍推开窗,看着街道上时不时走过的游行的学生,就有些着急。 “如此大规模的游行,不仅有学生,还有工人,是不是地委安排的?”佟义杰疑惑道,他不太相信学生和工人们能够自发组织起如此大的游行集会。 陶学忠摇摇头:“我问过志东同志了,还没有联系上负责宣传事宜的同志~” 陶学忠的语气中充满了担心。 “老陶,你是担心这是敌人的一次阴谋?” “学生和工人的目的只是为了倒顾啊?” 佟义杰疑惑道。 陶学忠摇摇头:“我总有一种不妙的感觉,隐隐的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推动这件事向前进的步伐太大了。” 佟义杰同样点点头,他深有同感。 “义杰,你晚些时候去暗中接触一下几个学校的代表,尤其是聂振华,一定要弄清楚这件事究竟是什么情况,决不能出现意外!”陶学忠忧心忡忡的说道。 佟义杰点点头。 …… 另一处隐蔽的民房中。 章幼营带着马汉敬和田文昌躲在黑暗的房间中,始终盯着游行队伍。 “咱们的人都安排好了?” “处长,您放心,都是我精挑细选的,绝对不会出问题。”田文昌回答道。 章幼营现在已经彻底放弃对孙一甫的器重,但他却没有罢免孙一甫情报科科长的职务,但他如今已经事事绕开孙一甫,直接指使田文昌去干。 之所以不罢免孙一甫,是章幼营一贯喜欢用的伎俩。 他要用情报科的科长之位吊着田文昌。 只有将田文昌彻底收为己用,他才会放心将情报科交给田文昌。 马汉敬白了一眼田文昌,笑道:“那我怎么听说田科长前段时间安排在太古洋行的线人被调查科给拔了?好像情报科还开具了无责任说明?” 马汉敬不提这件事则罢,一提起这件事,田文昌就气的直咬牙。 章幼营扫了一眼田文昌,又瞪了一眼马汉敬。 此时无声胜有声。 章幼营在他们二人面前的气场还是很大的。 马汉敬挑起窗帘,看了看前后大约长三十米,人数超过四百人的游行队伍,冲章幼营问道:“处长,您觉得这次日本人会罢免姓顾的吗?” 章幼营冷笑道:“日本人不仅不会罢免姓顾的,还会重用他!” “哦?”马汉敬和田文昌相视一眼,微微一愣。 “这次姓顾的虽然捅了马蜂窝,但也成功的为自己塑造了泥身。” “抗日分子和江城的民众是不会放过他的。” “他前段时间如此高调,以至于得意忘象,妄想将手伸到学校中,孰不知这才是最大的马蜂窝。” “日本人当初也仅仅是接管学校,为了江城的稳定,仅仅是杀了一些拒不合作的人,对其他人倒算宽容。我们时至今日也仅仅在这些地方安插线人,偷偷摸摸的抓人,现在顾青知在明面上挑起是非,谁又能容得下他呢?” 章幼营无比清醒。 他既没有奢望通过这件事将顾青知搞下台,也没有期望通过这件事破坏顾青知在日本人心中的形象。 他只想通过这件事浑水摸鱼,抓住几个大鱼。 “处长,既然谁都容不下去,那日本人为何还会重用他?”田文昌不解的问道。 章幼营嘴角微扬,笑着反问道:“如果你是日本人,你是会用一个仅仅对他们忠心的人,还是会用一个与所有人为敌,仅仅对他们忠心的人?” 田文昌恍然大悟,他看向章幼营,心中暗暗想到:章幼营一直不给自己转正,是不是也在考教自己? …… 【月底求月票!】 第一百八十八章 殚精竭力 章幼营对整件事无比清晰,当他从杨怀德口中得知当年那部神秘电台突然出现之后,便立即让杨怀德确定电台的位置。 而他则召集马汉敬和田文昌,制定了一个抓捕计划,目标主要就是针对那些有嫌疑的人。 未等杨怀德寻找出详细的位置信息。 恰好这个时候他们安插在学校的线人给他们汇报了这个信息。 所以,章幼营便又立即决定将这件事闹大,并在暗中推波助澜。 章幼营的目的很简单。 就是为了抓捕隐藏在江城的地下党“大鱼”。 日本人占领江城之前,章幼营作为先遣人员潜伏在江城,在日本人占领江城之时,他本有机会将江城的地下党一网打尽。 可是,在行动最紧要的关头,整个行动计划遭到泄露,他们的抓捕行动也因此失败。 章幼营曾经安排马汉敬、孙一甫和杨怀德分别从行动、情报和电讯上追查当时可能泄露情报之人。 最终,杨怀德在一段极其诡异、时间极其巧合的电台频率之中发现了一段不明电讯。 杨怀德猜测电讯的内容便是有关章幼营所制定的抓捕行动的内容。 为此,章幼营将当时行动小组的全部知情人都审讯了一遍,可惜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因此,这件事随着日本人入驻江城之后,便搁置下来。 直到杨怀德再次遇到这段神秘的电讯。 章幼营判定,这部电台,绝对是地下党在江城最为绝密的电台,他的每一次动用,都应该在至关重要的时刻。 所以,学生和工人的游行集会,便成了章幼营怀疑的目标。 章幼营怀疑这次游行的背后,就是地下党在捣鬼。 他倒要看看,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 …… 野田浩站在办公室的窗口前全神贯注的看着宪兵司令部外摇旗呐喊的游行人员。 他一脸淡漠。 当初,只因为宪兵司令部内部有值得怀疑的嫌疑人,他便下令处死宪兵司令部中所有的中国人。 而今,这些声势浩大的游行人员,并没有让他感到丝毫害怕。 野田浩处之泰然,但内心却早已恼羞成怒。 宪兵司令部外游行的人是对他们大日本皇军赤裸裸的威胁。 但,为了持续营造一个安定、繁荣的江城形象,他不宜在城内对这些人动手。 野田浩转过身,不露形色,就连坐在办公室中的佐野智子都不易察觉野田浩此时内心在想什么。 佐野智子正颜厉色的问道:“野田君,何不以雷霆手段镇压?” 野田浩夷然自若、摇头叹息道:“你知道外面有多少双眼睛正在盯着我们吗?” 佐野智子眼角眉梢,攒眉蹙额道:“难道我们做事,还需要在乎其他人的感受吗?” 野田浩扼腕兴嗟,走到地图旁长叹道:“前线作战部队裹足不前,后方战略消耗迅速,补给不足,以战养战。” “自帝国军队去年五月至十月与支那军队以武汉为中心进行会战以来,战事扩大到长江南北两岸,战场遍及安徽、河南、江西、湖北4省广大地区。” “波田支队由江城出发沿江西进,当时我将江城三份之二的战备物资全部交由波田支队,波田支队趁雨夜突袭安庆,顺利攻占安庆后,继续搭乘海军舰艇沿长江西进,六月下旬抵达了江防要塞马当。海军首先试图从江上打开通道,无奈水雷、沉船和人工暗礁太多,而且扫雷艇在守军的炮火下也无法扫雷。后就改为陆路迂回进攻,顺利地攻下了既无准备,又无主官指挥的香山、香口等地。我军随后又占领长山阵地和马当炮台。” “但,支那军队顽强反抗,我军依托马当坚固的一级国防战备工事顽强抵抗,使支那军队的进攻屡屡受挫、伤亡惨重。波田支队在打退支那军反扑后,与来增援的106师团一起直扑彭泽,占领彭泽。” “后,波田支队和海军陆战队搭乘海军舰艇继续沿江西进,攻击瑞昌,一路西进。” “江城之战备物资一度紧缺,无法供给前线部队,我遭受军部责备,所以我才允许市政府经济科大量敛财,我才积极调整江城城防警备,大力宣扬稳定发展,共建江城共荣。” “这场会战整整打了四五个月,耗时耗力,消耗了我军的有生力量,我军虽然攻占了武汉,但战略企图并未达到。” “所以,大本营制定了最新的对华政策,以实行“以华制华、以战养战”,利用支那人为我军日益紧张的军事、经济和政略服务。” “智子小姐,你应该比我更了解这些情况。” 野田浩脸色如蜡,面容憔悴的看着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沉默不语,她明白野田浩的意思,但她忍不下这口气。 野田浩自然也忍不下这口气。 否则他年初的时候也不会在宪兵司令部内部处决那些做工的中国人。 佐野智子叹了口气,心中暗道:难怪自去年年底以来,野田浩一直禁止她以暴力的方式对待江城的抗日疑犯。 “智子小姐,我之所以建立调查科,并非一时兴起,特务处近来裹足不前,行动能力和执行能力大大下降,菊田君早就知道此间情况,也早早改变了特务处的行动策略。” “但,这远远不够!” 野田浩虽然忧形于色,但说话的语气和声音却掷地有声。 “扶持调查科,大力发展调查科,就是为了警醒特务处的某些人,让调查科与特务处进行竞争,由我们裁决他们的对错,让他们忠心为我们办事,才是我的最终目的。” 野田浩首次向佐野智子坦白自己所做这一切的目的。 野田浩目光炯炯的盯着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对野田浩肃然起敬。 她没想野田浩竟然不露声色的做出了这么多事情。 “野田君,您辛苦了!” 佐野智子站起身,冲野田浩九十度鞠躬,对野田浩表示深深的敬佩。 她原来一直都在误会野田浩,误会菊田次郎。 只是,敬佩归敬佩,佐野智子依旧坚持自己心中最为合理的情报获取和对待抗日分子的手段与方式。 野田浩并不在意,他若有所思,继续说道:“……” 第一百八十九章 兴奋的卜昌祥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日本鬼子滚出中国。” “严惩特务顾青知,还我学界朗朗乾坤。” “……” 宪兵司令部外的抗议声一声赛过一声,一声更比一声高。 莘莘学子和广大工农知道想凭借自己的抗议将日本人赶出中国,基本不可能。 所以,他们真正的目的就是给日本人制造麻烦,让日本人严惩顾青知。 野田浩面不改色的听着外面的抗议声,继续说道:“这次游行的幕后凶手查清楚了吗?” 佐野智子攒眉蹙额,摇头道:“我的人在那边并没有查到有用的信息,江城地下党最近没有此类行动,这件事应该和江城的地下党没关系。” 野田浩点点头,踌躇道:“军统那边呢?” 佐野智子同样摇摇头。 “难道会是中统?” 野田浩见佐野智子依旧摇头,不确定的低声嘟囔道:“总不会是这些学生自发组成的吧?” 佐野智子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野田君,虽然我没有查到是什么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但这些学生之中有一些学生与地下党和军统有接触,他们是这些抗日分子在学校之中重点培养的人,我准备‘请’这些学生好好聊聊。” 佐野智子嘴边的弧度轻轻扬起,双唇轻启,她的声音很冷咧,如同千年寒冰。 野田浩微微顿首,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闹事的学生,阴沉着脸说道:“你说的不错,是该给这些人一些教训。” 佐野智子同样起身走到窗户边,用冰冷的语气问道:“内线提供了一条大鱼,我们最近一直在盯着,很快就会钓上来了。” “哦?”野田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笑道:“但愿不要出差错。” “您放心,我亲自跟着,绝不会出错。” 野田浩点点头。 “顾青知那边怎么处理?” 佐野智子的语气有些犹豫。 她原本不想提起这件事。 但这件事涉及到顾青知,并且是以顾青知为导火索而迅速引爆的,她觉得必要给顾青知一个准确的答复,或者说是给顾青知吃一颗定心丸。 尽管自己和野田浩都与顾青知说过让他保持低调,但眼看着宪兵司令部外来势汹汹的人群,他们必须给出一个满意的解释,否则既要抓人,有要庇护顾青知,只会让这样的游行越来越多。 野田浩眉头紧皱,沉吟少许,舒展眉头,对佐野智子笑道:“打电话让警察局的人来处理此事。” 佐野智子一愣,诧异道:“您的意思是让他们自己处理?” 野田浩摇摇头,笑道:“自然不是,外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警察局竟然连人都不出现,这正常吗?” 若不是野田浩说话的时候是笑着的,她甚至都在怀疑野田浩说的话是不是有问题。 “那~我……” “算我,我亲自打!” 于是,野田浩便亲自给卜昌祥打电话。 此时的卜昌祥正在办公室内与麻善元谈论今天发生的事情。 原本卜昌祥并没与将这件事当回事。 但是,当日本人没有用雷霆手段来处理这些游行之人的时候,卜昌祥心中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顾青知要倒台。 所以,他便找来麻善元分析此时。 麻善元对顾青知要倒台的看法并不认同,他认为顾青知最多龟缩起来,日本人是绝不会将顾青知从调查科科长的位置上赶下去的。 卜昌祥不由的轻叹一声,他最近时运不济,结交了侯曾荫这个没义气的“合作伙伴”,弄得他现在在局内里外不是人。 突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卜昌祥懒洋洋的抓起听筒,用慵懒的语气问道:“哪位?” “八嘎~” 卜昌祥还没反应过来,对话那头就响起了责骂声。 卜昌祥立即一个激灵,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在电话旁毕恭毕敬的站的笔直。 他如果没听错的话,电话那头应该是野田浩。 野田浩在电话中日语骂了一通,卜昌祥被骂的直翻白眼,但他除了那句“八嘎”,其他的话一句没听懂。 随后,佐野智子接过电话,用冰冷的声音说道:“卜副局长,城内游行的队伍都快闯进宪兵司令部了,你们警察局的人呢?都在干什么?” 卜昌祥明白了,这是让他去维持治安。 可是,难道日本人不知道自己在警察局内的情况吗? 让自己去维护治安? 那顾青知去做什么? 日本人宁愿让顾青知去避风头,也不愿意让顾青知去维持治安。 他能调的动调查科哪个部门? 手下无人,说话的语气都弱三分。 卜昌祥哭丧着脸,刚要向佐野智子哭诉。 便听到佐野智子说道:“你去找调查科的苗科长,就说是我安排的,他就懂了。” 不等卜昌祥说话,佐野智子便挂掉电话。 卜昌祥怔怔的看着手中被挂掉的电话,突然脸上涌现出笑意。 麻善元诧异的看着“魔怔”的卜昌祥,小心翼翼的问道:“局长,出什么事了?” 卜昌祥放下电话,得意的笑道:“老麻,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麻善元瞪大着眼睛看着卜昌祥:“局长的意思是?” “嘿嘿,日本人已经放弃姓顾的了。” “哦?” “野田司令让我带警察局的人去维持治安,可警察局的人我能指挥的人屈指可数,你猜佐野智子怎么说?” “让您接管调查科?” 麻善元眉飞色舞,满脸笑意的猜测道。 卜昌祥脸色一黑,沉声道:“哪有那么快?佐野智子让我寻找苗金良的协助,让调查科出人去维持治安。” 随后,卜昌祥脸色红润,又兴奋道:“野田浩和佐野智子特意打电话给我,而不是打给姓顾的,这说明什么?” “说明日本人对姓顾的已经失望透顶了。”麻善元回答道。 卜昌祥微微颔首,不敢有丝毫的马虎,他立即带着麻善元去找苗金良,让苗金良派出保安科配合他去维持治安。 苗金良刚开始还很疑惑。 但,当他听到是佐野智子的安排之后,他立即将陈平文请到办公室,让陈平文配合卜昌祥行动。 陈平文对最近的发生的事情早有耳闻,看到卜昌祥如此兴奋,他心中也有疑惑,难道日本人真的要放弃顾青知? …… 第一百九十章 我的心腹在哪里 卜昌祥暂时带着保安科所有的警员出动,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事发地。 在出发之前,麻善元却给卜昌祥除了个馊主意。 麻善元建议卜昌祥通知刘继业参加此次行动。 因为巡逻科有上百号巡警。 倘若刘继业不听卜昌祥的指挥,那卜昌祥便可以在日本人面前说刘继业的坏话。 如此大规模的行动,自然瞒不过顾青知。 顾青知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平心定气,丝毫看不出他有任何的担忧。 齐觅山愤愤不平的向顾青知抱怨着。 冯汝成小心翼翼的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许从义站在窗台边,不时地伸出脑袋看着警察局大院中正在离去的保安科警员。 齐觅山时不时看着顾青知,他实在弄不清楚顾青知到现在为什么依旧如此淡定。 日本人此举,从表面上看是斥责卜昌祥,让卜昌祥带队维持治安,可细细想来,那便是给予主持工作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没得到实权的卜昌祥实权。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日本人力挺卜昌祥,而冷落顾青知。 这件事往深了说,那是日本人准备对顾青知动手。 为什么? 因为日本人也要堵住悠悠众口。 顾青知一日不下台,那这些游行的学生和工人便一日不会罢休。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情,顾青知为什么会无动于衷呢? 齐觅山不断在办公室中踱步。 他此时十分着急。 他与顾青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旦顾青知下台,那他也就会随之消失在警察局中。 “科长,您就没有其他办法?日本人已经开始任用卜昌祥了……” 齐觅山最终还是没忍住,他弯腰站在顾青知身边,急躁道。 顾青知心中何尝不着急? 只是,他不能将这种焦虑的情绪传给其他人。 他左右不了日本人的决定,也不知道日本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着急又能怎么办? 他辛辛苦苦才留在江城,小心翼翼的博取日本人的信任,好不容易在江城站稳脚跟,却又遇到这样糟心的事情。 难道他在江城的潜伏真的就此结束? 顾青知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忍着。 日本人让他少露面,那他就遵循日本人的命令,坚决不出现在公众的视野之中。 在摸清楚日本人的真实目的之前,顾青知决不能自乱阵脚。 “你们两怎么不说话?” 齐觅山见顾青知无动于衷,便冲冯汝成和许从义问道。 许从义从窗口走到沙发旁,笑道:“齐组长,科长心中自有打算,你我何必着急?卜昌祥这样的跳梁小丑,不是科长的对手。” 许从义的话比齐觅山更加直白。 他此时还能留在顾青知身边,自然是以顾青知心腹的身份。 冯汝成抬头看向齐觅山,沉稳的说道:“外面闹得越乱,咱们就越要冷静,有些人善于制造矛盾,想要将科长站到所有人的对立面,让科长在江城无立足之地。” 齐觅山大眼瞪小眼。 看看冯汝成。 又观察观察许从义。 最后,齐觅山将目光放在顾青知身上。 齐觅山见顾青知稳如泰山,以为顾青知心中真的早有打算。 他再看向冯、许二人。 齐觅山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一个“小丑”。 看人家冯汝成坐在顾青知身边,规规矩矩、心平气和、十分沉稳。 再看许从义,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时间在窗口欣赏保安科跟随卜昌祥行动的画面。 难道自己真的有那么不堪? 自己的真的急躁? 没有脑子? 没城府? 齐觅山长呼一口气,一本正经的坐在沙发上,目光从冯汝成和许从义身上瞥过,最后落在顾青知身上。 齐觅山早就知道顾青知在培养冯汝成和许从义。 只是,他没想到冯汝成和许从义进步的如此之快。 齐觅山心底突然又升起一股危机感。 这种强烈的威胁来自于冯汝成和许从义。 他将目光最后定格在顾青知身上,就是在思索顾青知在心中对他们三人的评价。 未等齐觅山得出结果,只听冯汝成淡淡的说道:“科长,日本人应该不会轻易撤销你调查科科长的职务。” 顾青知点点头,并没有反对。 “但,这次事件闹得有些大,皇军必须要给江城民众一个交代!”顾青知不露形色,淡淡的说道。 冯汝成眉头轻皱,有些惆怅。 顾青知说的的确没错,日本人必须给民众一个合理的交代。 冯汝成似乎想到了什么,双眼炯炯有神。 他沉声说道:“科长,我敢确定,这些游行的队伍中,肯定有特务处的人在背后指使,或许老卜也有参加。只要我们能够揪出这些人,将这些人暴露与民众之前,或许能够缓解您的压力,就算这些游行的人还在继续叫嚣着要您下台,那我们至少给日本人台阶下了,他们未必不会考虑撤掉您之后造成的后果。” 顾青知看了一眼冯汝成,暗暗点头。 冯汝成的成长是肉眼可见的,能在短短的时间内摸清楚调查科和警察局之中的门道,并且很细致的掌握特务科的工作,还能够团结身边的人,顾青知对他寄予了较高的期望。 冯汝成严格意义上来说,才是顾青知培养出来的第一个可用之人。 也是自己绝对的心腹。 顾青知双手抱胸,将冯汝成的话又仔细想了一遍,缓缓的说道:“特务处、局里,甚至是抗日分子对我们早有不满,只要我们担任调查科科长一天,他们就不会睡得安稳。” “但,这件事,我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毕竟闯入学校大放厥词的是我,这些学生的嘴可不容易堵。” 顾青知摇摇头、轻笑道。 冯汝成沉默不语。 顾青知想的比他全面。 他一时间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依科长您的想法,您的调查科科长职务必定会被日本人撤掉?”齐觅山眉头紧皱,不解的问道。 顾青知扫了一眼齐觅山,没有回答。 许从义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在齐觅山身边说道:“难道齐组长您忘了苗金良?” 齐觅山恍然大悟。 “说不定,这件事的背后还有日本人的身影。”齐觅山喃喃道。 尽管声音很小,却足以让其余三人听得一清二楚。 …… 【月初,求月票!】 第一百九十一章 各有各的小心思 许从义一直观察着冯汝成和齐觅山。 他虽未将他们二人视作自己的对手,但也绝没有轻视过他们。 大家都在顾青知身边混,要是分不清敌我双方的状态,那极有可能误伤自己人。 原先顾青知在调查科一言九鼎,谁都不敢违背他的命令。 但随着苗金良来到调查科之后,陈平文率先与顾青知唱反调,投靠了苗金良。 现如今,顾青知蒙难,许从义有机会重新选择站队。 站队重不重要? 肯定很重要! 大家都是一个体系内的人,跟对人很重要。 常有人说:“听说官场上人际关系很复杂,必须要站好队,不然会受到排挤,会没法升迁,我到底该怎么站队才行?” 有些人会怼:“别成天想那些有的没的,谁说官场上必须站队了?好好工作,认真努力,做出成绩来领导一定会赏识你。不拉帮结派的清高者也可以在官场上升到高位。” 可惜这样一碗鸡汤并没有什么实用价值,它只能稍微缓解一下你因不知怎么站队而产生的焦虑,并让你养成犹豫不决的坏习惯。 官场和职场上,站队非常重要,有时甚至可以说是决定成败的重中之重。站好一次队,升迁速度可以胜过别人勤恳干几年;站错一次队,多年的努力可能瞬间化为流水。 不说官场上如何站队,仅仅咱们身边的职场上,各种站队比比皆是。 有的人看似忠厚老实,其实内心龌龊,有时候你仅仅是上厕所,可能到了他嘴里就会变成你工作时间到处乱跑。 有的人看似关心你,其实是个两面派,他不断的从你嘴里套话,转头就将这些不好的话绘声绘色的转达给领导。 鲜活的事例,就在身边。 甚至一个小小的工组、班组,内部仅仅就七八个人,那互相之间也是相互攻歼,谁亲谁疏分得明明白白。 关系的好的拿的多,关系差的拿的少。 关系亲的各种送奖励,关系疏的一有机会就往外面掘。 有些时候看似公平,却早就失了公允。 所以,不论什么地方,只要你还在职场中,那就逃脱不了站队。 为什么要站队? 其一:站队是为了吃饱! 站队就好像战队,冠军只有一个,你要不然找齐队友去抢那个奖杯,要不然就在旁边当观众。不幸的是,一旦你选择了当观众,你就必须承受“饥饿”。 其实所有的职场都会出现站队,因为职场就是名利场,一群人要坐在一起分蛋糕,而分到的蛋糕往往是很少的,为了吃饱就必须联合一部分人,干掉一部分人,最后独占这个蛋糕。 其二:站队是为了容错! 人都是容易犯错的,犯错的时候如果有人帮忙弥补,要胜过自己去挽回。人要形成团体,才能互相取长补短。你想要单飞当然可以,但是首先,你要保证自己永远不犯错。 选择站队之前,找到自己的队友、结成利益共同体之前,务必先思考清楚一个关键的问题:我为什么要站队? 要知道职场上有两种截然相反的生存模式,一种是修仙派,一种是奋斗派。 如果你想在一个职位上熬资历,依靠体制内的稳定清闲过好自己“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那你站队的原则就是“自保”。 如果你想在官场中大展身手,施展一番作为,那你站队就是为了“投机”。 两种站队方式有一个共同的原则:站强不站弱,站高不站低,站老不站新。 但是投入的时机就很有讲究了。 如果你想要自保,就像上面说的,先做好自己的小透明,等到看清了大势,再悄无声息的投入将要胜利的那一派,做一个锦上添花的守成者。不过不失,虽然得不到最大的好处,总能分一口汤。 如果你想要搏一把,那就要看你的眼力如何了。 对许从义来说,站不站队对他并没有多大的影响,毕竟许照汉是他叔叔。 不过,许照汉对许从义也有一句非常经典的话。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此时若能够坚定不移的站在顾青知身边,“落难”的顾青知必定会感激他,将他当成真正的心腹。 所以,许从义选择坚定不移的站在顾青知的身边。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尽管外面闹得十分凶猛,但日本人却迟迟没有对顾青知动手,这说明日本人有意维护顾青知,既然日本人有意维护顾青知,那顾青知倒台的可能性便大大减小。 退一万步说,就算顾青知倒台了,对他许从义又有多大的影响呢? 许从义可以选择回到市政府,凭借着许照汉的关系,他照样可以活得很滋润。 但,对齐觅山和冯汝成来说,顾青知倒台却是一件极其严重的事情,甚至会威胁到他们往后的生活,以至于性命。 他们两此时能够坚定不移的站在顾青知身边,倒是让许从义有些刮目相看。 看看丁向秋和陈平文,一个躲着顾青知,一个早已背叛顾青知。 “齐组长,有些话慎言!” 许从义面露紧张之色,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齐觅山自然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过分,听到许从义的提醒,他也有些后怕,朝许从义点了点头。 冯汝成自然也听到了齐觅山的喃喃之语。 他嘴角微扬,沉着冷静,越是这种急躁的时候,他越发沉稳。 冯汝成抬起头,目光从齐觅山和许从义身上扫过,目光深邃犀利,良久之后才说道:“科长,其实齐组长刚才说的不多,日本人未必没有这种心思。” 说罢,冯汝成的目光又有意无意的扫到齐觅山和许从义身上。 冯汝成不知道齐觅山和许从义到底对顾青知的态度如何? 就算他们二人现在依旧陪在顾青知身边,支持顾青知,那也不能说明他们二人对顾青知忠心耿耿。 毕竟,这两人都不纯粹。 与自己不同。 冯汝成是顾青知亲自培养的。 而许从义由市政府转入调查科,听说一门心思想进调查科,其目的究竟是什么,值得怀疑。 更别说许从义身后还有许照汉。 至于齐觅山,他比自己和许从义更早追随顾青知。 但,他能够弃常承志投靠顾青知,就可以弃顾青知转投其他人。 所以,冯汝成刚才说话的时候,思考了很久。 他到底要不要当着这两人的面说。 这样让思量了很久。 最后他还是说了。 因为,话题是由齐觅山挑起的,就算有人告密,那也不只是他自己倒霉。 至于许从义掺和与否,根本不重要。 因为,不论许从义会不会因此而倒霉,许照汉都不会坐视不理。 齐、许二人对冯汝成的话微微吃惊。 随后,便将目光转向顾青知。 …… 【求月票!】 第一百九十二章 风起云涌 顾青知神态自若、从容不迫。 甚至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齐觅山、冯汝成和许从义都是自己单独培养的人。 可能他们之前早就有所耳闻。 但,顾青知只要没有承认,那都不作数。 现在,他们坐在一起,围绕在顾青知身边,却是真实可见的。 他们三人之间还不了解、不熟悉、不够亲密。 顾青知刚刚就在想,倘若自己能够平稳落地,那就一定要让他们三人合作做事。 “好了,现在争辩这些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咱们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一切都由皇军做主。” “我坚决服从皇军的任何安排!” “至于你们……” 顾青知陷入了短暂的思索之中。 齐觅山抢着说道:“科长,你还是被罢免了,那我也不甘了。” 许从义和冯汝成没有说话。 但他的赞同的齐觅山的话。 “胡闹!”顾青知冷哼一声。 不论齐觅山此话的真假,他总归是在想自己表忠心,那自己自然不能寒了他的心。 “觅山,你行动能力不错,但这急躁的心性需要改改,不然日后容易吃大亏。” 齐觅山点点头。 其实他有段时间的确遵循顾青知的话,一直在修心养性。 可惜,一听到顾青知被外面游行队伍喊着要“下台”的时候,他的心思就乱了,根本顾不得冷静,一定要为顾青知讨回公道。 其实,他也是在保护自己的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职务。 “万一我真的被撤职了,你要是想在警察局继续待着,我自会拜托其他人照顾你,你若是想去其他地方,我也可以为你运作一二。” “科长~”齐觅山有些动容。 “你们两也是,不必为我担心,都是我培养出来的人,不论到什么岗位上,都要为皇军尽忠。”顾青知用沉重的语气交代道。 “不必这么看着我,总归来说,只是让我下台,并不是要杀了我,你们不用担心!”顾青知忽然又笑起来。 忽然,四人只听得窗外一阵喧哗。 许从义大步走向窗台,只见刘继业带着几十个巡逻警荷枪实弹的进入警察局大院。 只听刘继业沉声道:“兄弟们,维护好局内安稳,守住大门,决不让任何反动分子闯入!” “是!” 顾青知不知道何时也走到了窗台边,他眉头轻轻一跳,似乎有不好的预感。 “刘科长,请你的人马上退出去。” 顾青知听到对方的声音,立即向下看去,只见丁向秋身后带着特务科的警员将刘继业逼退出大楼。 “刘继业想干什么?” 顾青知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刘继业,又看向丁向秋。 “我是来保护所有的人,丁科长,你不要不识时务!”刘继业大声呵斥道。 “我没有接到任何命令,让巡逻科封锁大院,你们居心叵测,休想进入大楼,除非你踏着我的尸体进去。”丁向秋同样大声说道。 “科长,刘科长想占领警察局?”齐觅山侧头问道。 顾青知点点头。 “看来刘科长被逼到绝路了。”许从义分析道。 冯汝成又说道:“我听说卜昌祥带队维持治安之前,打电话让刘继业配合……” 顾青知眉头一挑,他哪里还不明白卜昌祥的用意。 卜昌祥拿鸡毛当令箭,想借助日本人的手除掉刘继业。 刘继业应该是发现卜昌祥的歹毒之计后,才带人闯入大院。 可,丁向秋又什么阻止刘继业? 在顾青知看来,丁向秋作为地下党,他此时应该巴不得刘继业和卜昌祥火并,这样可以有效的激起敌人的矛盾,损耗敌人的实力,让敌人陷入内斗之中。 事出有怪必有妖。 顾青知冷静的看着这一切。 刘继业大声说道:“兄弟们,竟然丁科长不相信我们,那我们便撤……” 说着,刘继业根本没有丝毫的留恋,带着手下的兄弟立即退出警察局,迅速消失在这条路上。 直到游行队伍的人涌来警察局,到警察局门口抗议,警察局内部的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游行队伍的人直接冲破了大院,进入了大楼之前。 丁向秋急召集警员应对。 他这个时候才知道刘继业为什么火急火燎的赶回来。 丁向秋脸色煞白。 完了! 他本以为凭借自己阻挡刘继业的名义,可以顺利的站到卜昌祥那边去,却没想到刘继业给他挖了一个大坑? 这让他怎么填坑? 丁向秋的脸色由煞白变得阴沉,最后变得猪肝色。 特务科的警员在大楼门口阻挡着声势浩荡的游行抗议队伍。 直到卜昌祥带着保安科的警员赶来,才将这些人赶到院子中间。 卜昌祥阴沉着脸看着丁向秋,冷冷的问道:“刘继业呢?” 丁向秋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 随后,便立即有警员向卜昌祥汇报了这件事。 卜昌祥的脸阴沉的能滴水,他对丁向秋说道:“此事,看你如何给皇军一个交代!” “严惩特务顾青知,还我学界朗朗乾坤。” “严惩顾青知。” “……” 抗议声一浪赛过一浪。 直到有汽车驶入警察局大院前。 卜昌祥立即带着人将游行的队伍分开,立即组织出一条能够容纳汽车通过的小道,当他亲自去迎接佐野智子的时候,却看到刘继业正护着佐野智子的汽车。 卜昌祥咬紧牙关、丑陋的脸上略显憔悴。 他本想借助这个机会阴刘继业一把,却没想到事情被丁向秋搞黄了,他心中对丁向秋破坏他的计划,已经十分恼怒。 只不过,当着佐野智子的面,他不好发作。 这些游行的人之所以回来到警察局,就是因为日本人承诺他们到警察局来宣布这件事的处理决定。 所以,这些人才会涌到警察局来。 丁向秋看着卜昌祥阴沉的脸色,心中早就赶到不妙。 却见刘继业此时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他对刘继业阴他一把,心中感到不爽。 “快看,那是顾青知……” 有眼尖的学生看到站在窗口的顾青知,立即昂首指着顾青知。 游行的人群中再次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严惩特务顾青知,还我学界朗朗乾坤。” “严惩顾青知!” “罢免顾青知!” “……” …… …… 【求月票,第二卷收尾了,还剩几章吧。】 第一百九十三章 罢免 游行在宪兵司令部外的大部分游行者的目光全部被转移到了警察局。 因为日本人答应他们,要在警察局宣布有关顾青知的处理结果。 “安静~” “安静~~” 卜昌祥站在佐野智子身边,大声与不断喧闹的游行者“对峙”。 卜昌祥此时十分的兴奋。 为什么兴奋? 因为他即将听到日本人罢免顾青知的命令。 他如何能够不兴奋? 从警察局中除掉顾青知这颗“毒瘤”,对他来说,是极好的消息,他在也不用在警察局中忍气吞声。 游行队伍慢慢安静下来。 卜昌祥嘶声喊道:“下面有请佐野太君宣布对顾青知的处理决定。” 这是所有人都希望听到的结果。 顿时,游行队伍安静下来。 佐野智子瞥了一眼卜昌祥,她对卜昌祥如此介绍她,心中略略有些不满。 卜昌祥并没有发现佐野智子对他不满。 他此时依旧沉浸在幸福之中。 佐野智子清了清嗓子,平静的说道:“顾青知私自闯入江城师范学校,染指学校师生,与师生之间发生不当争执,影响恶劣,有违野田司令对学校发展的命令,经过宪兵司令部同意,决定罢免顾青知警察局特别警事调查科科长一职。” 哄~ 人群中发出阵阵欢呼声。 这是他们罢工、罢学、游行得来的结果。 这是他们与日本人之间较量得到的结果。 这是一次胜利! 对他们来说,这次胜利具有重要的意义。 佐野智子带来的记者,迅速将现场欢呼的图片记录下来。 “罢免顾青知。” 他们做到了。 “同学们,工友们,大家先回去,不要再聚集了。” 卜昌祥话音未落。 只见门口瞬间闯入大量的宪兵,将领导的学生全部抓起来。 卜昌祥愣在原地。 等他回过神来,刚才欢呼的人群瞬间又爆发出各种不满。 卜昌祥回过头看着佐野智子。 他不知道佐野智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嘭嘭嘭~~~ 宪兵队的日本兵直接冲天开枪。 震慑了逐渐暴乱的游行队伍。 佐野智子面若银盘、双眉高挑、目光深邃、朱唇皓齿轻轻张开,淡淡的说道:“我已经应大家的要求罢免顾青知,但,你等游行集会,影响江城社会稳定,我已查清,其背后有抗日分子作祟,这些领头的人,宪兵队要带回去好好盘查盘查。至于你们其他人,暂无证据指向你等,我可姑且认为你们只是受人蛊惑,若要冥顽不灵,胆敢阻拦,则视为同伙,一起抓捕。” 佐野智子话音刚落,只听日本兵再次冲天开枪。 “再有阻拦者,下一次,子弹恐怕就会穿过你们的胸膛。” 佐野智子威胁道。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卜昌祥也未曾想到日本人竟然真的要对这些人动手。 站在楼上的顾青知看到日本人要对这些人动手,心中有些着急。 尽管这些人想罢免自己,可他们都只是学生,何必为难这些人? 他有心想劝诫佐野智子。 却迟迟没有发声。 谁能断定,这不是日本人对他的考验呢? “科长,日本人真的罢免您了!”齐觅山难以置信道。 冯汝成和许从义沉默不语,他们同样也没想到日本人真的会对顾青知动手。 顾青知淡淡的笑道:“只是罢免我的职务罢了,没事!” 其实顾青知在佐野智子动枪之时,他就明白,日本人想凭借罢免自己的机会,抓捕这些隐藏在游行队伍中的抗日学生骨干。 平时,他们根本不会知道哪些人是骨干。 现在,他们自己暴露出来。 岂不是一个好的抓捕机会? 日本人不会不下手。 所以,顾青知已经将日本人看得透透的。 顾青知被宪兵队的宪兵“请下”警察局的大楼,站在所有人面前。 “顾桑,你向这些学生道歉!”佐野智子淡淡的说道。 顾青知微微一愣,随后毫不犹豫的冲所有人鞠躬。 现在,日本人说什么他做什么。 顾青知没有丝毫的怨言。 随后,佐野智子又将顾青知带到汽车中,驶向宪兵司令部。 …… 顾青知被罢免。 利益最大的获得者是卜昌祥、苗金良和章幼营。 罢免了顾青知,盘活卜昌祥,让卜昌祥看到了希望。 调查科群龙无首,正是卜昌祥下手的好机会。 纵使有苗金良在,纵使苗金良的身份如传闻的那般是日本人,对卜昌祥来说那又如何? 至少在他和顾青知的斗争之中,卜昌祥成了笑到最后的人。 苗金良成了调查科科长的不二人选。 在很多人看来,日本人安排苗金良进入调查科,或许很早就想撤掉顾青知,只不过一直没有借口罢了。 现在,游行的学生正好给了日本人借口。 日本人顺水推舟罢免顾青知,是意料之内的事情。 顾青知被罢免,可能最开心的人就是章幼营。 特务处就不必因为顾青知,而遭受来自调查科的压力。 章幼营不相信苗金良会比顾青知厉害。 …… 此时,顾青知的办公室中只剩下面面相觑的齐觅山、冯汝成和许从义。 他们完全没想到日本人对顾青知的罢免会来的如此之快。 “齐组长,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冯汝成看着齐觅山,沉声问道。 顾青知被罢免的太突然了,他们没有丝毫准备。 顾青知被免职后,齐觅山就是他们三人之中职务和权力最大的人,他们二人难以在警察局翻出什么浪花,但齐觅山却依旧有反抗之力。 只是,齐觅山手中仅剩的这些权力,不知道何时会被收回。 齐觅山目光灼灼,死死地盯着消失在警察局内的宪兵队和佐野智子的汽车,咬牙道:“日本人只是罢免了科长,并没有问罪于科长,况且,日本人还抓捕了这些闹事领头者,这未必不是日本人的权宜之计,我们要静等日本人对科长的最后处理结果。” 冯汝成点点头,齐觅山分析的不错,日本人的确没有处理顾青知,仅仅是免职,那就是说顾青知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难道科长东山再起,这些人不会再闹事?”许从义疑惑道。 冯汝成笑道:“不会,闹事的领头人已经被抓了,宪兵队已经警告过这些人,难道这些人不怕宪兵队的子弹?” 齐觅山点点头。 许从义也微微颔首。 至少,按照他们的分析来看,顾青知暂无大碍! …… 【求月票!】 第一百九十四章 各方反应 “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也~~” 卜昌祥靠在沙发上,双脚搭在茶几上,右手夹着烟。 他嘴里不断哼哼唧唧,看得出他心情很好。 茶几上摆着今天最新的报纸。 “佐野智子当众宣布罢免顾青知调查科科长一职”。 整个版面是佐野智子面对众多游行人员的场面。 还有一个版面,刊登的是顾青知弯腰鞠躬道歉的图片。 标题是:“昔日风光特务,今朝当众致歉”。 “倒顾事件”被江城爱国抗日组织认为是发动群众的力量与日本人对抗的胜利。 大多数人全然忘记了昨日被捕的领头学生们。 然而,日派报纸却宣传却更加“放肆”。 他们宣称这是皇军在江城建设共荣的巨大成功。 皇军听取民众意见,与民众万众一心。 那张佐野智子当众宣布罢免顾青知时与游行人员的合照,成了群众拥戴日本人的证明。 “局长,少了顾青知,局里以后就是您说了算。” 郑三林裹着纱布坐在沙发上拍着卜昌祥的马屁。 顾青知被罢免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找丁向秋释放了郑三林。 郑三林虽然能力不济,但无论如何都是他的心腹。 他自然要解救他于水火之中。 丁向秋自然不敢违抗卜昌祥的命令,立即释放了郑三林。 卜昌祥听着郑三林的话,虽然知道他在拍马屁,只是他不管怎么听,都觉得别扭。 麻善元笑满脸笑容说道:“小郑,不论姓顾的在不在局里,局里都是局长说了算,以前局长主要是给日本人面子。” 卜昌祥弹了弹烟灰。 麻善元的话听着顺耳多了。 “局长,日本人仅仅是罢免了姓顾的职务,还没有重新任命调查科科长的职务,您觉得谁会接任?”麻善元又问道。 卜昌祥睁开眼睛,略作思索,缓缓说道:“自然是苗金良。” 麻善元叹了口气,他有心竞争调查科科长一职。 可惜,卜昌祥都已经默认苗金良接任,那他就更加不会有机会。 “怎么?你有想法?” 卜昌祥见麻善元话里有话,便问道。 麻善元点点头。 “老麻,咱们得想稳住局里的局势,听说肖任远的伤快好了,我们得赶在他前面收拾好局面,否则他一回来,咱们又显得被动。” 卜昌祥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中。 顾青知被罢免之后,他信心倍增,士气高涨。 “局长,你说的是!” 麻善元知道轻重缓急,他只能这样回答。 “局长,您可不能放过姓顾的和姓丁的,姓顾的身边那几个人都不能放过,尤其是齐觅山。” 郑三林委屈巴巴的在卜昌祥身边诉苦。 郑三林对顾青知的恨绝不是一丁点的,而是满腔怒火。 若不是顾青知,他怎么会遭受这样的劫难? 可恨! 实在可恨! 郑三林恨不得现在就将顾青知手下那些人都给抓起来。 “胡闹,现在正是风口浪尖,等我整顿往局内的事务,在逐步将这些人全部解决。” 卜昌祥瞪了一眼郑三林,冷喝道。 郑三林噤若寒蝉,不敢作声。 …… “老刘,咱们的处境越来越难了,顾科长被免职,卜昌祥又得日本人的信赖,他迟早会对我们下手。”吴大桂掀开茶楼的窗户,看着茶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对喝茶的刘继业说道。 刘继业何尝不明白吴大桂话中的意思,他昨天就险些被卜昌祥算计,要不是他脑子转的快,恐怕现在也和顾青知一样被日本人罢免了。 “咱们要不要想想办法?”苏新卫眉头紧皱,眉宇间有散不去的忧愁。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 “那是宪兵司令部,不是菜市场。” 刘继业没好气的说道。 顾青知被罢免,打乱了他们所有的计划。 没了顾青知这个强援,卜昌祥对付他们很简单。 三个人抽着烟,一言不发。 “怎么都不说话了?” 吴大桂忍不住,冲着其余二人质问道。 “心里烦着呢!”苏新卫皱眉说道,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破局,否则只剩最后一招。 归降与卜昌祥。 可卜昌祥会接纳他们吗? 不会! 没有人会用一个外人担任总务科长的。 卜昌祥如此贪婪,他现在占据着优势,根本没必要可怜苏新卫,一旦苏新卫向他认怂,很可能立即会被卜昌祥撤职。 卜昌祥撤掉他的职务,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以前不敢这么做,是怕他们这些“蔡永华的铁杆”搞事情,又有顾青知帮着他们,他不敢明目张胆。 现在,卜昌祥无所顾忌。 “咱们三再等等看,一旦形势不对,咱们必须一致对外。” 刘继业沉吟道。 “放心吧!” …… “你不放心我?” 陈平文瞪大眼睛看着丁向秋。 “哼,你早就投靠了苗金良,别以我不知道。” 丁向秋白了一眼陈平文。 顾青知被罢免对他们二人来说,影响相当大。 首先,他们失去了顾青知。 其次,谁会接任调查科科长一职。 最后,卜昌祥会不会清算他们? “我只是暂时的,老顾派我卧底在姓苗的身边,谁知道现在出了这件事?”陈平文无奈叹气道。 丁向秋瞪大眼睛看着陈平文,惊诧道:“你是卧底?” “如假包换!”陈平文摊了摊手说道。 丁向秋这才恍然大悟,难怪陈平文会突然转性,投靠苗金良,原来这一切都是顾青知的安排。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丁向秋问道。 陈平文耸耸肩,随意道:“既然老顾被罢免了,那我就只能顺水推舟,先跟着姓苗的了。” 丁向秋点点头:“姓苗的身份不简单,你跟着他卜昌祥肯定不敢动你,我估计他会动我。” 陈平文宽慰道:“老丁,你就不要杞人忧天了,科长被抓了,咱们还有副科长,又不是没有‘头大’的人了。卜昌祥敢对姓苗的动手?” 丁向秋陷入了沉思。 …… 章幼营的办公桌上摆着今天最新的报纸,顾青知被罢免之后,他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他甚至有些稍稍的失望,没能亲自将顾青知死死地压下,是他的遗憾。 田文昌得知消息之后,竟然松了口气。 他与顾青知一起来到江城,顾青知一直都走在他前面,现在顾青知被日本人处理,他喜闻乐见。 至少,顾青知现在的处境比他差。 孙一甫手中捏着报纸,站在窗口,久久没有回过神,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 …… 陶学忠和佟义杰虽然昨天就知道了消息,但今天看到报纸铺天盖地的报道此事,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陶学忠眉头紧皱,盯着报纸上耀武扬威的佐野智子和鞠躬抱歉的顾青知,他总感觉什么地方怪怪的。 “一切太顺利了。” 佟义杰知道陶学忠心中在想什么,他同样在担心。 “是啊,太顺利了,顺利到我们不敢相信。” “会是敌人的阴谋吗?” “事出有怪必有妖,日本人昨天还抓了那么多学生骨干,聂振华也被捕了,日本人究竟会如何对待他们,还有待我们的同志去打探……” …… 【求月票!】 第一百九十五章 新任命 城西一间民房中窝着四个人。 每个人都捏着根烟在抽。 房间中烟雾缭绕。 “姓顾的下台,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 王沛槐自从被胡旭云营救出来之后,就一直愁容满面,听到顾青知被日本人罢免的消息,他愁云满面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微笑。 “日本人对姓顾的十分纵容,会如此轻易的罢免他?日本人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就和这些游行的学生妥协?” 周青显然对这件事依旧保持怀疑的态度,他当初亲身经历过江城饭店案,知道日本人对顾青知是多么的信任。 “如果日本人不忍对顾青知下手,那我们不妨送顾青知一程。”刘珲冷冷的说道。 刘珲对顾青知向来没有任何好感,从特务处开始,他就痛恨顾青知。 胡旭云神态自若,弹了弹手中的烟灰,沉默不语。 他曾经怀疑过顾青知的身份,与顾青知接触之后,认清了顾青知是汉奸特务的事实。 但,他客观分析,只有留着顾青知,调查科才能威胁特务处,才能掣肘特务处,让他们互相竞争,自己才能夹缝求生。 若是顾青知被除掉,那特务处的精力便会完全放到他们身上,江城组的形势会更加的不容乐观。 “老王,得找人弄清楚那些被捕的学生情况怎么样,务必要要将他们营救出来。” “这次游行的发生出乎了我们的意料,以后对这些学生的接触和培养,还是要更加谨慎!” 胡旭云避而不谈顾青知的问题,而是着手解决当务之急。 王沛槐点点头。 …… 佟义杰从容不迫的走进陶学忠的办公室,轻轻掩上门,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呼吸也变得急促。 “老陶,出事了!” 佟义杰用沉重的语气、盯着陶学忠说道。 陶学忠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门旁边,附耳在门上听了听,又走到窗户边,看着学校楼下的情况。 佟义杰站在窗帘内侧,立于陶学忠身边。 “怎么回事?” 陶学忠同样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否则佟义杰不会如此紧张。 “我刚刚和地委的人联系上,孟同志被敌人秘密逮捕了。” 佟义杰快速说道。 陶学忠眉头猛的紧皱,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什么时候的事情?” “佐野智子在警察局宣布罢免顾青知的时候……” 陶学忠嘴唇微微抖动,嘴里喃喃道:“难怪~难怪~” “老陶,你?”佟义杰诧异的看着陶学忠,以为陶学忠知道内幕。 陶学忠叹气道:“难怪日本人这次表现反常,原来他们的目标是孟同志!” 佟义杰听到陶学忠的话恍然大悟。 “志东同志让我们不要主动联系地委的人,并让我转告你,地委内部的人还没查出来。” 陶学忠点点头,久久沉默不语。 …… 警察局。 会议室。 卜昌祥没想到野田浩会亲自来到警察局。 他此时正忐忑的坐在会议室中。 卢秋生作为野田浩的翻译,坐在野田浩身边,实时翻译野田浩的话。 佐野智子也在其列。 这恐怕是日本人占领江城之后,野田浩第一次走进警察局的会议室。 “蔡永华因公受伤,现在依旧躺在医院昏迷不醒,但警察局不可一日无主,今日野田司令将宣布警察局新任局长以及其他任命。” 卢秋生说完之后,瞥了一眼卜昌祥。 卜昌祥洋洋得意。 能与他竞争警察局长的肖任远此时也躺在医院之中,他是独一无二的人选。 卜昌祥昂首挺胸,神色飞扬。 野田浩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话。 卢秋生翻译之后,便是野田浩对警察局所有人的勉励,希望他们好好团结在新局长身边,为皇军在创佳绩。 野田浩在会上绝口不提顾青知的事情,这倒是让很多人意外。 会议室中,有些人暗暗窃喜。 有的人看着卜昌祥,心中暗道不好。 还有人打定主意要立即向卜昌祥靠拢。 卜昌祥已经做好准备,接受野田浩的委任。 只听卢秋生翻译道:“任命~” 卜昌祥与卢秋生的眼神碰撞到一起,他笑看着卢秋生。 卢秋生白了他一眼,继续读道:“任命程有峰为警察局局长。” 卜昌祥刚刚站起来,听到卢秋生的话立即愣在原地。 程有峰是谁? 警察局有这个人? 为何从来没有听说过? 卜昌祥懵逼了。 竟然不是自己。 怎么可能? “卢翻译,你是不是看错了?”卜昌祥天真的问道。 卢秋生轻哼一声,答道:“没错!” 佐野智子深深剐了一眼卜昌祥,卜昌祥这样没有心计的人如何能够成为警察局局长? 随后,只见跟随野田浩而来的人群中,有一人昂首挺胸的站出来。 他就是程有峰。 高高的个头,瘦瘦的脸庞,皮肤有些黝黑,穿着一身旧中山装,脚蹬一双旧皮鞋。从正面看,他像一个刚进城的土包子,完全看不出他竟然能够接任警察局局长。 程有峰身材修长、举止从容、留着平头、戴着一副半黑不黑的眼镜,让人看不清他的目光。 尽管程有峰已经四十岁,但从他挺拔的身姿来看,完全看不出来。 他久在在伪满洲国工作,是日本人与当地人的后裔。 程有峰出列之后,向在座的所有人微微鞠躬。 “请程局长入座!” 佐野智子立即起身,将位置让给程有峰,便站在了野田浩身边。 卜昌祥直勾勾的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程有峰,心里很不是滋味。 与卜昌祥关系不一般的人,诸如麻善元和郑三林也是大吃一惊。 原本以为卜昌祥担任局长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却没想到日本人竟然任命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 卜昌祥心有不服。 但,当着日本人的面,他不敢造次。 刘继业、吴大桂和苏新卫相视一眼,他们的目光中均是看到了希望。 他们知道,日本人任命新的局长,说明蔡永华已经没有任何希望再回到警察局。 卜昌祥没有如愿担任局长,日本人另有安排。 那他们也不用再小心提防卜昌祥,自有人会收拾姓卜的。 卢秋生传达野田浩的命令,继续说道:“自今日起,卜昌祥不再主持警察局一应事务,具体工作由程有峰安排。” “并任命苗金良为特别警事调查科代理科长。” 苗金良微微有些失望,他本以为野田浩会直接任命他为科长,却没想到仅仅是代理。 会议室中,不懂的人只觉得日本人这样的操作无非是循序渐进、不落人口舌、不坐实苗金良的身份,懂的人却有些摸不透日本人如此决定的目的。 野田浩最后站起身,对所有人叽里咕噜又说了一大段,依旧是让人所有人努力工作的之类的话。 一场新的任命就这样结束。 有的人失望。 有的人窃喜。 有的人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发展。 都说日本人开始信任卜昌祥。 可,日本人对卜昌祥的信任仅仅只有两天。 两天之后,局长的职务没有落到卜昌祥头上,并且日本人还明文剥夺了卜昌祥主持工作的职责。 这说明,新局长程有峰绝对受到日本人的信任,否则日本人绝不会如此相信他。 日本人离开了,程有峰却留在了警察局。 一同留下的还有程有峰带来的秘书程文杰。 程文杰传达程有峰的命令,召开全局大会,佐野智子列席。 警察局内,一场关于新与旧的革变,即将掀起…… …… 【求月票,第二卷结束,第三卷即将开启。】 卷末总结 如题: 又要开始和大家絮叨了~~ 第二卷与第一卷差不多,写了四个月,四十万字。 首先,总结第二卷。 第二卷之初就表明要写刚刚在江城站稳脚跟的顾青知如何能够在日本人怀疑、自己人想杀他,特务处背后整他,警察局内人人勾心斗角的状况下立稳脚跟,做好自己的人设,让日本人信任他,不再怀疑他。 一句话,就是要让所有人一提到顾青知,让大家都知道他是一个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汉奸、特务。 如果各位在看书的时候,看到某些情节的时候,恨不得手刃顾青知,恨不得骂他是“汉奸”,说他是蠢货、傻子,那说明我写的还算成功。 至少,大家都觉得顾青知是不折不扣的汉奸了,那日本人还会不信任他吗? 所谓谍战,尤其是与日本人之间的谍战,一旦你遭到怀疑,轻则调离岗位,一切的潜伏努力就白费;重则不问证据,直接枪决,一切为潜伏而做的牺牲就成了白费。 能够潜伏在敌人心尖上的人,能够接触敌人重要情报的人,往往不知道付出了多少血和泪。 十四年艰苦卓绝的抗日战争,绝不是那些神剧所表现的那般,手撕鬼子、飞天遁地。 切切的事实的牺牲,是有具体伤亡数字的,三千五百万! 而鬼子呢? 在华战场投入了二百多万的兵力。 他们为什么能够几十个人,甚至几个人就能控制一个县城、控制一个小镇? 因为还有三百多万的汉奸和伪军在为他们卖命。 战争是残酷的。 当然,大家想看爽文的心,我感同身受,我也喜欢看。 那么多写的十分优秀的谍战爽文,我同样喜欢看,也推荐大家去看。 但大家闲暇之余,若是喜爱谍战,却又书荒的情况下,可以去看看诸如《孤岛谍战》《潜行者》《秘战》《蛰雷》等等优秀的谍战小说。 可能我的写作没有章法和手法,也可能写的狗屁不通,但我愿意写下去。 为爱发电,未尝不可! …… 其次,与大家说说第三卷。 第三卷名为:清秋幕府井梧寒。 第三卷,顾青知将不同于第一卷和第二卷的表现的那么茫然、无措而立于江城,尽管他依旧形单影只的在敌伪中斡旋,但绝不会是手足无措的,雷霆手段,斗争白热化,都会在本卷展现。第二卷还有很多任务没有调查,挖的坑没有埋,第三卷会完善。 当然,顾青知被免职了,他难免会度过一段难忘的时间,经历一些有意义的事。 让我们拭目以待。 …… 最后,本书的更新时间一般是固定的,凌晨12点左右。 现阶段每天保证一更,坚持不断更。 毕竟还要上班养家糊口,有空闲时间的话,二更,三更,甚至更多都不成问题。 感谢大家能够看到这里,拜谢! …… 【稍晚些,开启新卷~~~】 第一章 教书先生 日文小学教室中。 传出朗朗的读书声。 “人。” “人!” “……” “同学们,看这个‘人’字怎么写?” “一撇一捺!” 教书先生又在黑板上写了一遍“人”字。 随后,他又将手掌搭起,左掌压着右掌。 “看到没?就像这样。” 教室中的学生点点头。 幼小的他们第一天接受中文教学。 入学以来,他们上课都是学习日文,只要在学校之中学习、说话都要用日语。 一旦被督导的老师发现他们使用中文,轻则被罚站,重则会被打手心。 所以,他们根本不敢在学校中说中文。 今天这堂课,是他们唯一一次敢在课堂上堂而皇之的说中国话。 “大家看这像什么?” 教室中的学生鸦雀无声。 “同学们都比划比划,看看像什么。说的有道理的,今晚老师就不布置作业了。” 窗外的正在偷偷听课的几个老师暗骂道:“胡闹,简直就是胡闹,怎么能让他来教书?” 其余几个老师相视一眼,面面相觑,日本人的话就是圣旨,他们让谁来上课都可以。 “我必须要向校长反映,他教中文,会害死我们的。” “徐老师,你当真以为校长不知道?” 徐老师停下脚步,看着教室内一脸冀希的看着学生们的顾青知,他重重的叹了口气。 “徐老师,说句不恰当的话,他教中文难道不对吗?”这名老师显然对徐老师的态度嗤之以鼻。 “你~”徐老师一脸阴沉的看着嘲讽自己的老师,冷哼一声。 教室中的学生伸出手掌,双掌搭在一起,似乎因为不用写作业的诱惑,一名学生主动举手,起身用日语说道:“老师,我知道,它尖尖的,像树叶。” 顾青知眉头轻皱,但他依旧笑着对学生说道:“这是中文课哦,要用中文回答。” 学生脸色一红,纠正道:“像树叶。” 顾青知点点头,鼓励道:“刚才这位同学说的不错,他像外面树上尖尖的树叶。” “还有同学有其他想法吗?” 一名小女孩站起身,鼓起勇气用中文说道:“像我家的屋顶。” 顾青知笑着请小女孩坐下,冲小女孩竖起大拇指。 “同学们还能想到什么与之相似的吗?” “大胆的说,说错了也没关系。” 同学们发现眼前的老师与与其他老师真的不同,于是七嘴八舌的开始讨论,原本沉寂的课堂开始变的活泼。 “像剑” “像羽毛” “像我爸爸的烟斗” “……” 顾青知压了压手掌,课堂上顿时安静下来。 学生们静静地注视着顾青知。 “同学们说的都很对。” “‘人’字像是树叶,叶子可以聚成一簇,也可以遍地散落。就像我们的手掌一样,张开是五指,力量薄弱,握紧是拳头,力大无穷。” “‘人’字像我们的自己家的屋顶,能够为我们遮风挡雨,庇护我们成长。” “同学们说都很对、都很棒,大家一定要牢牢记住,‘人’字是这样写的。” 顾青知再次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大大的“人”字。 随后才宣布下课。 下课之后,学生们又开始用日语对话。 学习日语,运用日文。 在日本人强有力的施压和压迫式、威胁式的教学方法下,这些学生已经记在心里。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他们不遵循这里的规定,他们就被的被惩罚,甚至他们的亲人就会被惩罚。 顾青知悲哀的看着教室中又恢复往常的模样。 他无法改变这里,只能由自己微弱的力量去影响他们,他让这些孩子得到一些童年的快乐。 让他们去感受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 文化是凝结在物质之中又游离于物质之外能够被传承和传播的国家或民族的思维方式、价值观念、生活方式、行为规范、艺术文化、科学技术等,它是人类相互之间进行交流的普遍认可的一种能够传承的意识形态,是对客观世界感性上的知识与经验的升华。 中华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 敌人正通过剥夺中华土地上孩子学习中华文化的机会从而将他们培养成鬼子的行尸走肉,让他们失去民族,失去信念,失去自我。 鬼子不仅运用军事手段侵略中华,更是用文化手段灭绝中华文明。 潜移默化的文化入侵,甚至比直接的军事打击更加可怕。 倒了一批人,大家还可以前赴后继。 倒了一代人,那民族只可能覆灭。 顾青知摇摇头,深深的叹了口气,离开走廊外。 他迎面便遇到了一个人。 “陶校长!” 顾青知前几天还与陶学忠侃侃而谈,现在却成为了陶学忠手下一名老师。 只能说天意弄人。 陶学忠盯着顾青知,沉声道:“跟我来。” 顾青知疑惑的跟着陶学忠进入办公室。 顾青知问道:“陶校长,您有事要交代?” 陶学忠点点头。 “是关于我教授中文的事情?” 陶学忠诧异的看着顾青知,微微颔首:“想必你也知道日文小学的特殊之处,野田司令曾经规定,所有入学的学生在学校内不被允许讲中文,只能说日语、写日文,你今日公然教授学生们中文,是违反野田司令规定的,这不仅会影响这些学习的学生,也会对学校的老师造成影响,按理来说我应该直接停你的课,可你情况特殊,最好还是主动向野田司令汇报!” 陶学忠从容镇定、目光深邃、语气亲和,与顾青知好说好商量。 他不想得罪顾青知。 陶学忠对顾青知被野田浩安排到学校教书,他心中其实一直是十分警惕的。 万一日本人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派顾青知来就是为了监视他的呢? 陶学忠不敢去赌顾青知是否有良知,顾青知是否值得挽救。 他现在必须要隐藏好自己的身份。 外界盛传顾青知已经被日本人雪藏,甚至有些人猜测顾青知是不是已经被日本人秘密处决。 然而,事实是,顾青知依旧活的好好的,依然被日本人信任。 陶学忠脸上挂着一丝笑意,盯着顾青知。 顾青知坐在陶学忠对面,陷入了深思…… …… 【求月票!】 第二章 相互试探 顾青知眉头轻皱,而后舒展,从容不迫的说道:“陶校长,此事我已向野田司令汇报过,日文小学仅仅开设日文课是不行的,必须还要开设中文课。” “哦?这是为何?” 陶学忠疑惑道,既然顾青知向野田浩汇报过,那就说明野田浩赞同顾青知此举,可顾青知是如何说服野田浩的呢? 陶学忠很好奇。 “一味的规避,甚至是封锁,并不能让这些好奇的学生信服皇军的文化,我们要有见地,有分寸的向他们展示中华文化,让他们初步了解,互相对比,再以丰富的日本文化促使这些人放弃对中华文化的学习,彻底击垮他们的内心的希望。” 顾青知淡淡的看着陶学忠,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这些话有些违背内心,可面对如此多的敌人,他必须要这么说,并且要说的诚恳,但凡有任何的疑点,都会被敌人怀疑。 当然,顾青知现在已经不惧怕任何怀疑。 只要不是日本人亲自抓到他的把柄,他几乎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游行队伍要求罢免他,恰恰让日本人见识到了顾青知对他们的忠诚。 江城,顾青知对日本人的忠诚排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 陶学忠同样神采奕奕、笑逐言开,甚至忍不住拍手称赞道:“顾老师,你这招真绝!” 陶学忠冲顾青知竖起大拇指。 但,他心中却对顾青知更加警惕。 如果顾青知真的按照他向野田浩所承诺的那般教授这些学生不好的知识,那这些孩子根本不会有未来。 顾青知还是那个奸猾的特务,他果然没有任何改变。 陶学忠目光从顾青知身上掠过,却又不敢久留。 作为特务出身的顾青知,有着无比敏锐的洞察力。 要是被顾青知发现自己有可疑之处,那他一定会深究不放。 虽然顾青知被日本人罢免了,但他与日本人之间的关系绝不是那么简单的。 他依然是个特务。 顾青知看到陶学忠脸上露出喜色,又继续说道:“陶校长,人总是有好奇心的,有些东西越是禁止的厉害,他们越是好奇,越是觉得其中有奥秘,我们不妨反其道而行,说不定效果会更加好。” 陶学忠面带笑容,微微颔首。 “顾老师,那这门课程就拜托你了。” “您放心,我一定尽力。” 顾青知微笑着退出陶学忠的办公室,他离开之时分明听到陶学忠打电话给野田浩汇报此事。 顾青知站在办公室门外,瞥了一眼陶学忠的办公室,嘴角微微上扬。 他对陶学忠十分不屑。 姓陶的不仅是汉奸。 还善于向日本人告密。 难怪你能得到野田浩的信任。 陶学忠放下电话,沉重的坐在椅子上。 尽管顾青知告诉他这件事野田浩已经同意。 但,陶学忠作为日文小学的校长,他必须要将这件事汇报给野田浩,并且要表明他的态度。 因为,他是野田浩安排的日文小学校长。 如果不将这件事汇报给野田浩,野田浩会如何做想? 肯定会怀疑陶学忠的忠诚,怀疑陶学忠没有汇报的目的。 陶学忠潜伏在日本人眼皮下,他必须十分小心谨慎。 陶学忠若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到位,或者是引起敌人的怀疑,那便会陷入险地,万劫不复。 佟义杰夹着一摞文件走进陶学忠的办公室,并且站在门边听了几个呼吸,确认没有人跟着他之后,便走到陶学忠对面。 “怎么样?” 陶学忠眉头轻蹙,摇头道:“此人歹毒无比、工于心计、心狠手辣,绝不好对付,更不好相处。与他相处、合作,必须要小心谨慎。” 佟义杰一脸严肃,轻轻点头,牢记陶学忠的话。 “老孟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陶学忠掏出烟递给佟义杰问道。 佟义杰趴在桌子上,小心翼翼的说道:“确定被特高课抓了。” “消息确切吗?” 佟义杰肯定的点点头。 “麻烦了!”陶学忠抽着烟,愁云满面。 “是啊,要是落在特务处和调查科手中,我们还能周旋一二,可落在特高课手中,我们却是无从下手。” “地委有指示吗?”陶学忠又问道。 佟义杰摇摇头。 陶学忠忽然眉头一挑,制止要说话的佟义杰,他示意佟义杰办公室门外似乎有人。 佟义杰微微一惊,从办公桌上拿起刚刚带过来的文件,将陶学忠扔给他的烟夹在耳朵上,起身便轻声向门口走去。 佟义杰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向陶学忠。 陶学忠阴沉着脸,点点头。 佟义杰猛地拉开房门,只见一个人影踉踉跄跄的跌入办公室中。 佟义杰大吃一惊。 陶学忠眉头紧皱,从办公桌后站起来。 “徐老师,你没事吧?”佟义杰赶紧走上前扶起重心不稳的徐老师。 陶学忠松了口气,他最害怕偷听的人是顾青知。 如果是顾青知的话,那就说明日本人派顾青知到学校,就是为了监视他。 “徐老师,没事吧?”陶学忠走到徐老师身边,关心的问道。 徐老师面色微微发红,连忙摆手道:“没事!” “小佟,你开门也不注意点~~” 陶学忠批评佟义杰。 徐老师赶紧制止道:“校长,不碍事,不碍事,我刚才正要敲门,佟老师恰巧开门,都是巧合、巧合~~” “徐老师,你别惯着他,做事毛手毛脚的。”陶学忠沉着脸说道。 佟义杰赶紧向徐老师道歉。 徐老师连忙称不需要。 佟义杰顺势离去。 陶学忠将徐老师请入办公室。 顾青知站在远处的走廊拐角边抽烟,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帘。 陶学忠早就知道眼前这位徐老师是特务处安排在学校的眼线,他经常与章幼营见面,陶学忠对他的行为举止了如指掌。 “徐老师找我有事?” 徐老师笑着说道:“校长,我总觉得姓顾的这小子到咱们学校来对咱们不是好事。” “哦?” 陶学忠不可置否。 徐老师又继续说道:“校长,姓顾的公然在学校教授中文,违反学校的规定,咱们不能坐视不理,得向皇军反应。” 陶学忠淡淡的笑道:“我已经向野田司令反应过了,徐老师要不要确认一下?” 徐老师微微一愣,赶紧摆手,他怎么敢和日本人打交道? “那校长您先忙,我就先、先走了~~” 陶学忠笑着点点头,亲自送徐老师离开办公室。 他转身的瞬间,正好看到站在远处走廊抽烟的顾青知。 …… 第三章 深层目的 顾青知冲陶学忠微微点头。 陶学忠稍稍一愣,点头致意,随后便微笑着关上门。 顾青知趴在栏杆上,右手夹着烟。 站在他的位置,可以清楚的看到楼下教室中正在上课的学生和授课的杨钧海。 顾青知吐出烟圈,消散在空气中。 他的确被免职了。 野田浩派他到日文小学任教,是带有目的性的。 并非让他在日文小学躲风头、成为闲散人。 顾青知现在深受日本人信赖,日本人怎么可能舍得让他这样搞特务的人才边缘化呢? 日本人怀疑日文小学中有隐藏的抗日分子,特高课已经介入调查过很长一段时间。 但,都没能调查出结果。 顾青知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转向正在另一个教室教学的冢田沙纪。 或许,冢田沙纪就是被佐野智子派到学校暗中调查抗日分子的调查员。 日文小学所有的工作人员一共有十三个人。 加上顾青知一共十四人。 其中老师九人。 保卫三人。 后勤一人。 保洁一人。 顾青知要在这些人中寻找出抗日分子,必须要认真研究,仔细甄别。 这些人能够让特高课都调查不出任何问题,肯定都是具有非常手段的。 顾青知作为一名潜伏在江城的军统谍报员,他怎么可能去调查这些人?暴露这些人? 但,佐野智子向他透露,这些人中有特务处安插在学校中的卧底,特务处也一直在调查这些人。 顾青知本以为自己可以在学校浑水摸鱼,最后给日本人一个敷衍的结果就行。 当他从日本人口中得知学校不仅有特务处的眼线和日本人安排的调查人员之后,顾青知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尤其是野田浩和佐野智子向他表明调查目标之后,这让顾青知心中更加有一种紧迫感。 佐野智子曾经怀疑过陶学忠的身份,尤其当她发现陶学忠与程鸿轩有交往之后,她立即派人深入调查了陶学忠和程鸿轩的接触过程。 只不过,佐野智子并没有发现陶学忠有问题。 而且,佐野智子当初送冢田沙纪到日文小学的时候,暗中试探过陶学忠,也没有发现问题。 佐野智子因此才作罢。 只是,她心中依旧对此耿耿于怀。 顾青知知道,日本人一旦对某个人产生怀疑,便会一直盯着这个人,哪怕经过调查之后没有发现问题,日本人也会偏执的认为,这样的人不可用。 陶学忠为什么还能继续担任日文小学的校长,这其中便有野田浩的算计。 野田浩认为佐野智子既然没有调查出陶学忠的问题,那就说明陶学忠暂时没有问题,既然他没有问题,那就仍由他继续担任学校校长,然后再暗中观察陶学忠,并调查其他人。 野田浩主要是担心一旦处理了陶学忠,会引起真正的抗日分子的警觉,从而对他们的调查产生阻碍。 可日本人并不知道,陶学忠早就对他们警惕万分,他是绝不会让日本人调查出和他相关的事情。 陶学忠隐藏的很好。 但,日本人却盯上另一个值得怀疑的对象。 那就是陶学忠在日文小学的心腹佟义杰。 当然,特高课同样没有调查出问题。 否则,野田浩和佐野智子也不会让顾青知潜伏在小学之中。 他们认为,只有顾青知这样优秀的特务,才能够从这些人中发现抗日分子的蛛丝马迹。 抽丝剥茧,最终找到真正的抗日分子。 这是日本人交给顾青知的任务。 但,顾青知却另有想法。 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甄别出敌特安插在学校中的卧底。 他要为学校中真正隐藏的抗日的同志们拔除毒瘤。 但这并非易事。 数十个人,数十双眼睛盯着顾青知,他要想在学校中查清楚这些人的真实身份,必须要时刻小心。 顾青知叹了口气,将烟头扔在地上,轻轻踩灭,转身离开。 要想弄清楚小小的日文学校中的情况究竟有多复杂,那就必须和每个人接触。 只有接触了所有人,才能有一个大概的判断。 顾青知一个上午只上了一节课,随后便到了午饭的时间。 日本人对日文小学的后勤保障十分到位。 除却在校的教职工可以在学校免费吃午饭,他们还会为学校的日本人专门做日餐。 负责后勤做饭的老冯,今年五十有三,却两鬓斑白,长的干干瘦瘦,看起来弱不禁风。 据传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在日本人开设在江城的餐馆里帮厨,年纪大了,两个儿子成年去日本留学之后,他就谋了份小学后勤的工作。 “顾老师~~” 老冯笑嘻嘻的为顾青知配好餐,将餐盒递给顾青知。 顾青知微微诧异,他没见过老冯,而老冯却能够一口叫出他的名字,说明这个老冯肯定接到了陶学忠对后勤的安排。 毕竟学校多了一位老师,伙食肯定有所增加。 顾青知来日文小学之前,通过佐野智子大致了解过小学中所有人的基本情况,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老冯,却不能脱口而出喊他“老冯”。 “您贵姓?”顾青知脸上带着微笑,加之长的眉清目秀,很容易引起别人对他的好感。 冯德年用长勺刮着菜盆里面的菜,朝顾青知露出一口微黄的牙,笑道:“免贵姓冯,顾老师喊我老冯就行了。” “冯师傅,多谢!” 顾青知扬了扬手中的餐盒,微笑着感谢道。 冯德年微微一愣。 在小学中,顾青知是第四个对他这么客气的老师。 前三个分别是陶学忠,佟义杰和冢田沙纪。 冯德年略有好感的又从荤菜盆里挑出两块肉扣在顾青知的餐盒中。 顾青知微微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冯师傅,您太客气了。” 冯德年笑道:“顾老师,你们年轻人就应该多吃点。” 顾青知淡淡一笑,捏着餐盒走向用餐区。 日文小学的食堂分为两个区域,教职工用餐区和学生用餐区。 顾青知可以清楚的看到学生用餐区的学生们正襟危坐在餐桌前。 没有得到值班老师的允许,学生们是不能吃饭的。 今天值班的老师是佟义杰。 只听佟义杰用日语说道:“吃饭。” 所有学生才立即开始吃饭。 顾青知站在远处,看着动作整齐划一、坐姿相同的、不发出一丝杂音的学生们,心中感慨万千。 第四章 冢田沙纪 压迫式、威胁式的学习方法已经让学生们背上了沉重的思想包袱。 顾青知没想到日本人竟然将在岛国内的那一套野蛮无理的生活方式也“填鸭”在这些学生身上。 “该死的~~” 顾青知暗暗骂道。 佟义杰为日本人忠心办事,却没想到日本人会怀疑他。 难道佟义杰为了潜伏,连这种灭绝文化和后代的事情都甘愿为之,且没有丝毫的反抗? 难道说,真的有什么潜伏任务,比破坏这样的教育毒瘤点还重要? 顾青知有些想不白。 顾青知同样认为陶学忠可能也不是抗日的同志。 陶学忠若真的是抗日的同志,那他为什么会接受这种教育方式?难道他不知道这样教育的后果? 不要用日本人强行干涉作为借口。 陶学忠若真的是抗日的同志,顾青知认为他完全有能力,也有机会改变小学中的现状。 正当他想的出神的时候,冢田沙纪拿着餐盒走到顾青知身边。 “顾桑,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顾青知微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 冢田沙纪坐在顾青知对面,小口小口的吃着老冯专门为日本人准备的日餐。 顾青知对冢田沙纪的身份是有所怀疑的,她很可能就是佐野智子安排在小学的特高课调查员。 顾青知不清楚冢田沙纪在日文小学究竟有没有调查出什么信息。 总之,他必须要重视冢田沙纪,防备冢田沙纪。 食堂有那么多位置,冢田沙纪偏偏坐在他身边。 为什么? 顾青知心中有小小的疑惑。 “顾桑,你怎么不吃?” 冢田沙纪用日语低声询问道。 顾青知笑道:“我吃饱了。” 冢田沙纪的眼睛忽闪忽闪,乌溜溜的眼珠盯着顾青知,仿佛会说话一般。 她看着顾青知餐盒中还剩下三分之二的食物,小声问道:“真的吗?” 顾青知点点头。 冢田沙纪一言不发,默默的吃着自己餐盒中的食物,直到将食物全部吃饭才肯罢休。 顾青知也一直坐在原地等待冢田沙纪。 要想弄清楚冢田沙纪的身份,那就必须要和她接触。 顾青知认为他和别人并不熟悉,那就从冢田沙纪开始下手。 “顾桑,你怎么回被派到学校来当老师?”冢田沙纪小心翼翼的问道,她生怕顾青知是在执行任务,担心自己多嘴的问话会让顾青知泄密。 顾青知将自己如何来到学校的事情如实相告,他认为这件事不能瞒着冢田沙纪。 万一冢田沙纪就是特高课的调查员,那自己很可能也在她的调查范围之内。 尽管日本人现在很相信自己。 但永远不要认为日本人是好人。 这些鬼子是极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冢田沙纪听完之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沙纪小姐,你就一直待在学校里?不出去?” 顾青知疑惑的问道。 日文小学提供有住所,就在学校内部,冢田沙纪自从被佐野智子送到学校之后,就一直住在学校中,从未离开过。 不过,佐野智子隔三差五会来探望冢田沙纪。 顾青知怀疑佐野智子是借探望冢田沙纪的借口与冢田沙纪交换情报。 “是的,都待在学校,我很喜欢这里。”冢田沙纪声音极低的说道。 “许小姐不让你出去?”顾青知又问道。 冢田沙纪抬头,用水汪汪的眼睛盯着顾青知,略显疑惑。 顾青知尴尬的解释道:“智子小姐不让你出去?” 冢田沙纪摇摇头。 “为什么不出去?” 冢田沙纪沉默不语。 她当初就是因为遭受过冈崎一木的侵犯才整日郁郁寡欢,好不容易等到冈崎一木被杀死,疼爱他的哥哥又畏罪自杀,原本她是会被遣返回国,等待安排;亦或可能去前线成为一名慰军人员。 佐野智子的出现救了她、开导了她,才让她避免颠沛流离。 她对佐野智子十分感激,生性胆小的她,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自然会变得拘谨、小心。 同样也是封闭自己。 所以,她一直待在学校中。 日文小学对她来说就像是一个牢笼,而她就是被关在其中的金丝雀。 直到上次她遇到日文小学来办案的顾青知,那是她第一次主动与别人说话。 “我觉得在学校里很安静,我也很喜欢和这些孩子在一起。” 冢田沙纪带着顾青知走入佐野智子特别给她安排的住所,位于学校侧面的一处小院子,从学校中穿过一道长长的走廊就可以进入。 不远处就是宪兵司令部。 顾青知看到小院中养了许多花。 现在正是初春时节,有些花儿已经含苞待放。 顾青知静静地看着徜徉在自己世界中的冢田沙纪。 或许,这才是冢田沙纪喜欢的生活吧! 冢田沙纪带着顾青知浅逛了一下学校和她的住处,她甚至都没有让顾青知进入她的住处,只是在小院中短暂的停留。 顾青知离开小院的时候遇到了一位颠跛的老头。 老头不修边幅,留着长长的胡渣,一双浑浊的双眼仿佛鹰视。 他身材矮小,却可以看出他臂膀上的腱子肉,说明老头年轻的时候也绝对有一把力气。 顾青知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便是日文小学的门卫:武彦。 资料上显示,他有严重的腿疾,据传是年轻时逞勇好斗被别人打瘸的。 冢田沙纪罕见的向顾青知介绍道:“武桑~~” 顾青知盯着武彦,笑道:“武师傅~” 武彦皮笑肉不笑的点点头,一瘸一拐的继续巡视校园。 冢田沙纪看着离开的武彦,小声的替他向顾青知解释道:“武桑人很好的,我的这些花,都是他帮我搬进来的。” 顾青知浅浅的看了一眼武彦,冲冢田沙纪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顾青知现在很怀疑武彦的身份,并且怀疑武彦和冢田沙纪的关系。 按照冢田沙纪在江城的生活轨迹来看,她基本都是独来独往,不喜欢与学校中其他人交流,她为什么会与武彦如此熟悉。 并且,她主动向自己介绍武彦。 顾青知观察到,当冢田沙纪向自己介绍武彦的时候,武彦的眉头明显轻轻抖动了一下。 尽管十分的细微,但还是被顾青知捕捉到。 到底是冢田沙纪年轻没有心计,还是武彦主动接近冢田沙纪,另有目的? 顾青知暂时无法决定,只能静观其变,继续深入了解…… 第五章 忠奸难辨 顾青知与冢田沙纪一起回到办公室。 顾青知站在办公室的门口便可以看到办公室共有十张书桌,门对面的墙边是一排书柜,右拐角处是烧水和暖瓶摆放的位置。 此时办公室中还有三名老师。 其中一人站在窗户边抽烟,一人站在泡茶,还有一人伏案备课。 顾青知可以分别将他们的名字对上号。 站在窗户边抽烟的叫徐厚实,长的弱不禁风,乌黑的头发梳成三七,被抹的油亮。他平时除了上课便是去赌场赌钱,听说欠了一屁股债。 顾青知怀疑过徐厚实的身份,只是日本人给的档案中并没有详细材料,所以,顾青知暂时也无法判断徐厚实到底有没有问题。 正在泡茶的是杨钧海,他身材修长、留着平头,脸部轮廓分明、左脸颊酒窝深陷,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容,很耐看。 顾青知知道杨钧海除了在小学上课,还是江东新报的日文翻译,平时喜欢往江东新报跑,今天能够一直留在办公室,实属不易,也可能和顾青知这个新到的同事有关。 毕竟,江城关于顾青知的传说太多了,杨钧海很可能想认识认识顾青知。 顾青知初见杨钧海的材料时,便猜测过杨钧海的身份,要说办公室中几位老师谁最可能是抗日的同志,顾青知认为杨钧海很可能就是。 因为杨钧海与辛厚之一样,曾经都匿名在报纸上发表过抗日言论。 顾青知相信日本人也一定查到过关于杨钧海和辛厚之的所作所为,但特高课为什么没有对二人实施抓捕? 顾青知一度认为是日本人没有证据。 后来,顾青知才想明白,日本人是不想打草惊蛇。 另一位伏在办公桌上备课的叫周兴东,平头正脸、脸庞清秀,戴着一副黑边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比徐厚实和杨钧海年轻。 顾青知不仅知道他,甚至还在太古洋行江城支行见过他,因为周兴东兼职太古洋行的翻译。 冢田沙纪回到办公室之后,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桌,他的办公桌为入门最里边,她单独一人独占两张书桌。 徐厚实和佟义杰的办公桌在冢田沙纪的正前方,靠窗户边。 他们右边是杨钧海和周兴东。 冢田沙纪右边是另一名老师李海荣和辛厚之的办公桌。 顾青知的办公桌原本是杂物桌,他来到学校之后,陶学忠将杂物桌收拾之后,腾出一张桌子给顾青知。 顾青知对面的桌上摆放着各类书籍和报纸。 顾青知捧着茶杯走到杨钧海身边,杨钧海笑道:“顾老师尝尝我这新到的茶叶?” 站在窗边吸烟的徐厚实瞥了一眼顾、杨二人。 周兴东的笔锋突然一顿。 顾青知笑道:“杨老师订的什么好茶?” “红茶,不知道顾老师喝不喝的惯。”杨钧海笑道。 顾青知在调查科的时候常饮绿茶,很少喝红茶。 “没喝过,不过我倒是听说祁门红茶,据说一九一五年在万国博览会上获得了什么金质奖章?”顾青知笑着问道,他对这类的知识了解不多,但祁门红茶的名头是听过的。 杨钧海诧异的看着顾青知,冲顾青知竖起大拇指,感慨道:“顾老师涉猎广泛啊,没想到不饮红茶,却也知道祁门红茶之名。” 徐厚实听到杨、顾二人的对话,嗤之以鼻。 周兴东埋头备课,不问东西。 “顾老师尝尝?”杨钧海从茶叶罐中抖出一撮,请顾青知品鉴。 杨钧海又说道:“咱们喝茶就喝个味,喝个名气,也不论他那花里胡哨的泡法,直接扔在茶杯中,泡吧泡吧,尝尝味儿。” 顾青知一看杨钧海茶叶罐中露出的茶叶,只见其外形条索紧细,嫩毫显露,色泽润,匀整,并且香气高醇,嫩度明显、整齐、色鲜艳。 再看杨钧海茶杯中泡发的水色红艳明亮。 顾青知称赞道:“好茶。” 杨钧海得意的、低声说道:“好不容易托朋友弄来的,寻常时候不易得来。” 顾青知捏了那么一小撮,扔在杯底,暖壶中的热水冲下去,肉眼可见的水色变得红艳明亮、香气扑鼻。 杨钧海宝贝似的收起茶叶,他在办公室中从来没有邀请过任何人喝过他的茶叶。 顾青知能有幸喝到他手中的茶叶,那属于蝎子粑粑——独一份。 “老杨,你可是向来一毛不拔,怎么见到顾老师就献殷勤啊?”徐厚实将烟头按灭在自己办公桌的烟灰缸中,颇为玩味的打趣着杨钧海。 徐厚实早就看顾青知不爽,他作为章幼营安插在日文小学的眼线,当他得知顾青知到学校教书之后,就将消息传递给了章幼营,章幼营让他监视好顾青知。 所以,他一直在监视顾青知。 徐厚实看到顾青知与杨钧海相谈甚欢,故意用语气刺激二人。 这要是顾青知没有被免职之前,徐厚实可不敢在顾青知如此造次,有道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徐老师,我与顾老师一见如故,可不是什么烂人都能比的。” 杨钧海这话说的比较狠,差不多将所有没有被他重视过的人都骂了一遍,可周兴东却连头也不抬。 徐厚实气愤的指着杨钧海:“你~~” 杨钧海将茶叶所在抽屉中,坐在办公桌前,吹了吹茶杯中的谁,轻啜一口,漫不经心的说道:“徐老师,今天上午你可还说顾老师教授中文课会给你带来麻烦,我看你可要好好学学中文,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徐厚实轻拍桌子,到底没与杨钧海争锋相对,但他内心却十分恨杨钧海。 此时争得一时口舌之利,对他来说没有丝毫好处,反倒是让人轻看他。 只听徐厚实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顾青知的目光从杨钧海身上扫到徐厚实脸上。 杨、徐二人之争,他并没有参与,只是简单的听二人争辩,便知道此二人寻常时候互相绝对不对付。 小小的办公室中,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关系,有自己的目的。 顾青知尚且分不清他们谁好谁坏、谁奸谁忠,他暂时只想做一个看客,以最快的速度理清他们之间的关系,搞明白他们背后的隐藏的关系,弄清楚他们的真实身份。 …… 第六章 欺软怕硬 自从游行事件发生之后,辛厚之便一直被陶学忠安排在家休息。 按照陶学忠的上级组织对辛厚之和巩忠达的安排,他们应该撤离江城。 只是,巩忠达不愿意离去。 所以,辛厚之便也拒绝了地下党的安排。 他们要留在江城,继续为江城的学生授课。 但辛厚之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他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办公桌旁喝茶的顾青知。 他脸色微微一愣。 他怎么也想不到顾青知竟然还会堂而皇之的坐在办公室中。 辛厚之带着疑惑走进办公室,坐在他对面的李海荣今天并没有来上课。 徐厚实看到辛厚之进入办公室,兴奋的走到辛厚之身边,故意笑道:“辛老师,你虽不在江湖行走,但江湖上到处是你的传说啊~~” 徐厚实说此话的时候,还瞟了一眼正在喝茶的顾青知。 顾青知的目光转向辛厚之,他放下茶杯,走到辛厚之面前,谦虚的说道:“辛老师,顾某初来乍到,还望在日后的工作中能够多多照顾。” 辛厚之看了看徐厚实,目光又在顾青知身上打量着。 他没想到顾青知竟然成了自己的同事。 世界真奇妙,日本人的安排也的确奇怪。 罢免了顾青知,却又将顾青知安排到日文小学来教书。 辛厚之突然想起与地下党接触的时候,地下党让他小心特务,尤其是在学校中要小心敌人的眼线。 难道地下党早就知道顾青知会被日本人安排到小学? 顾青知感受到了辛厚之异样的目光。 他并不知道辛厚之此时在想什么。 辛厚之尴尬的冲顾青知点点头,说道:“顾先生口才很好,很适合当老师。” 顾青知自然知道辛厚之话里的意思。 他并不在意口舌之利。 辛厚之的确切身份到底是什么? 此时的顾青知应该有所研判。 徐厚实笑道:“我好像听说顾老师与师范学校的巩教授辩论过?” 顾青知没有正面回答徐厚实,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他。 徐厚实勾着辛厚之的肩膀、冲他竖起大拇指,低声说道:“老辛,你真够可以的。” 辛厚之同样也知道徐厚实话外的意思。 顾青知之所以被罢免,完全不是因为他和巩忠达,学生们游行示威的事情,他和巩忠达根本不知道。 江城现在盛传顾青知被罢免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顾青知擅自闯入师范学校,与巩忠达进行辩论,从而引起学生的公愤,最终使得顾青知被罢免。 辛厚之很难接受这样的言论。 或许,正如巩忠达所推测的那般,有人想捧杀他们。 辛厚之打定主意,回到学校之后,要提高警惕,要安静一段时间,以免被别人所利用。 辛厚之并不知道,当他踏入办公室之后,他就被徐厚实盯上了。 徐厚实作为章幼营安插在日文小学的卧底,他不仅要帮助章幼营盯着小学中的所有人,更要找出隐藏在学校中的那些抗日分子。 只有这样,他才能从章幼营手中获得更多的钱。 有了钱,徐厚实便可以还清赌债。 徐厚实使劲挑拨辛厚之和顾青知之间的关系,就是想暗中观察辛厚之的身份。 很可惜,辛厚之现在也十分精神,徐厚实从辛厚之身上根本看不出来任何端倪。 恰巧这个时候佟义杰夹着文件进入办公室。 他将手中的文件塞入柜子中,看到徐厚实正斜坐在辛厚之的办公桌上,他侧头便看到了辛厚之,笑道:“辛老师,不喜欢休假?” 辛厚之冲佟义杰笑道:“闲不住~~” 佟义杰锁上柜门,打趣道:“我倒是想休息,却没机会,辛老师,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随后,佟义杰又冲着徐厚实笑道:“徐老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下午应该有你的课,你不需要准备?” 徐厚实赶紧从辛厚之叛变的桌子上挪走屁股,尴尬的冲佟义杰笑道:“我差点忘了~~” 徐厚实赶紧坐在办公桌旁埋头备课。 佟义杰坐在他对面,直勾勾的盯着徐厚实。 徐厚实之所以不敢与佟义杰造次,是因为徐厚实被佟义杰“教育”过,加之佟义杰是陶学忠的心腹,徐厚实更不敢与佟义杰起矛盾,他生怕佟义杰会向陶学忠告状,从而让他失去这份工作。 徐厚实一旦失去留在学校的机会,那他在章幼营那里便没有丝毫价值,章幼营甚至会弃用他,他所欠下的那些钱,别人是绝不可能罢休的。 顾青知看着原本咋咋呼呼的徐厚实变得老实,他觉得有些好笑。 徐厚实这样欺软怕硬的货色,顾青知根本就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上课时间到了。 陆陆续续有老师走出办公室。 办公室中只剩下顾青知和周兴东。 顾青知手中拿着今天早晨的报纸,走到周兴东的办公桌旁,笑着问道:“周老师,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周兴东将备课记录本收起,抬头看着顾青知,他没想到顾青知会找他说话,他搞不清楚顾青知的目的,但是,他却很谨慎,毕竟顾青知原来是特务。 周兴东眉头微皱,笑道:“顾老师,您是不是记错了?” 周兴东仔细回忆之后,脑海中并没有关于自己和顾青知见过的记忆。 他怀疑是不是顾青知认错人了。 或者,顾青知是故意找他。 顾青知仔细观察着周兴东,摇头道:“没记错,就是你。” 周兴东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什么时候与顾青知有过交集。 周兴东正想的发愣,突然他像是记起了什么,他盯着顾青知,缓缓说道:“难道是在太古洋行?” 顾青知微笑着点点头。 周兴东恍然大悟。 当初顾青知去太古洋行找季思本的时候,他有一次的确在场,只不过,当时他并未和季思本在一起,顾青知是如何注意到他的? 周兴东心中忍不住还是有些疑惑。 只是,他又不能问出来。 “顾老师真是好记忆力。”周兴东称赞道。 顾青知摇头问道:“周老师,你与太古洋行的季老板认识?” “认识!” 周兴东沉吟少许,坦然的承认自己与季思本认识。 他在太古洋行做翻译的工作。 很多人都知道。 没必要向顾青知瞒着这件事。 人与人之间该坦诚相待,有时候弄些弯弯绕绕,会将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周兴东不希望招惹麻烦上身,所以,他对顾青知实话实说。 …… 第七章 试探怀疑 顾青知并没有想要如此急躁的试探周兴东。 他主动与周兴东说话,主要还是为了尽快熟系这些人。 办公室中尽管人很少,但每个人都有其特殊的背景,顾青知短时间内还没有全部弄清楚,所谓的调查任务,自然也就不急着开展。 周兴东笑着解释道:“可能顾老师还不知道,我在太古洋行为季老板做翻译,季老板需要我的时候,我便去随他一起出席需要翻译的场合,平常我一般在学校教书。” 顾青知故意表现的惊诧,好奇的问道:“其他老师也有其他工作?” 周兴东点点头,笑道:“杨老师和辛老师有其他工作,其他老师就不知道了。” “杨老师是江东新报的日文翻译。” “辛老师是新民晚报的兼职编辑。” 顾青知点点头,又问道:“周老师能为我介绍一份工作吗?” 周兴东诧异的看着顾青知,笑道:“顾老师,您真的需要再找一份工作?” 顾青知自然而然的回答道:“为什么不需要?” “您~~~” 周兴东有些话没有说出口。 顾青知作为调查科科长,他能够贪污多少钱,收多少好处,没人会知道。 周兴东以前听说过顾青知的传闻。 据传顾青知曾经收过别人的贿赂,有人用一箱子的大洋贿赂顾青知,被顾青知全部扔在别人的脸上,据说是因为顾青知嫌弃对方没有送黄金。 还有人曾经传闻,说每天赶着给顾青知送钱买命的人从早上能派排队到晚上。 总之,顾青知是肯定不会缺钱的。 那他为什么要再找一份工作? 难道他被免职之后,他的财产被日本人没收了? 不应该啊? 周兴东疑惑的看着顾青知。 他有些弄不明白。 但,有一点周兴东很清楚,那就是顾青知能够成功在游行者的讨伐之中全身而退,那就说明日本人依旧很信任顾青知。 顾青知仍然有可能东山再起。 周兴东可不想得罪顾青知,更不想得罪日本人。 “周老师,这件事拜托了。” 顾青知极其认真的说道。 周兴东不好拒绝,只能无奈的答应顾青知,至于能不能帮顾青知找到像样的工作,什么时候能找到,那就是自己说了算的。 周兴东看了看手表,冲顾青知抱歉的说道:“顾老师,真不好意思,今天下午得去一趟洋行,您在这里休息着~~” 顾青知颔首笑道:“周老师,你忙~~~” 周兴东赶紧离开办公室,他总感觉自己与顾青知待在一起有一种莫名的压力。 “周老师,替我问候季老板。”顾青知走到办公室门口冲周兴东喊道。 周兴东连忙转身表示自己一定将话带到。 顾青知转身走进办公室。 …… 此时,佟义杰正在陶学忠的办公室之中。 “你觉得他到学校来的目的是什么?” 陶学忠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的问道。 陶学忠与佟义杰不止一次讨论过这个问题,但始终没有答案。 随着顾青知与学校中的老师逐渐熟悉之后,顾青知依旧没有表现任何异常模样,这让陶学忠和佟义杰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是,他们一致认为日本人安排顾青知在学校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佟义杰摇摇头,他猜测不到顾青知到学校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陶学忠又问道:“辛老师回来之后,顾青知有什么反应?” 佟义杰微微一愣:“辛老师突然结束休假回来是老陶你安排的?” 陶学忠没有否认。 的确是他打电话让辛厚之回来上课的。 陶学忠让辛厚之回来的目的就是试探顾青知的反应。 佟义杰回忆道:“两个人反应都正常,倒是徐厚实有些上跳下窜,我觉得他可能也在试探顾青知。” 陶学忠笑道:“哦?看来特务处的章处长对顾青知很关心啊。” 佟义杰点点头,说道:“特务处向来和调查科不和,章幼营与顾青知之间又有矛盾,章幼营让徐厚实试探、监视顾青知也在情理之中。” 佟义杰突然想到了一个让特务们内斗的办法:“老陶,要不要找个机会将徐厚实的真实身份透露给顾青知?” 陶学忠没有立即回答佟义杰,他轻皱眉头,仔细考虑,沉声道:“这件事我们不宜插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顾青知自己发现。如果我们插手这件事,依照顾青知的洞察能力,他很可能会怀疑我们。” “让顾青知自己发现徐厚实替特务处在监视他,这件事一定会闹得日本人那里,不管他们谁被日本人处理,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 佟义杰听完陶学忠的话,他认为陶学忠比他考虑的要全面。 “老孟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正在调查之中,很可能和学校的学生骨干有关系。” “能联系上聂振华吗?”陶学忠问道。 佟义杰摇摇头:“他们都被宪兵队抓捕了,现在还关押在宪兵司令部,很难接触。” 陶学忠眉头紧皱,忽然开口道:“要不要试探试探顾青知?” “你的意思是?” “得麻烦辛老师~~”陶学忠沉声道。 “让巩教授出面找顾青知?”佟义杰试探着问道。 陶学忠点点头:“咱们的人无法刺探到宪兵司令部内部的情况,更别说戒备森严的特高课。” “顾青知尽管被免职,但他和日本人之间的关系绝对不简单,让咱们的人与辛老师谈这件事,由巩教授出面找顾青知,让顾青知为这些学生求情,说不定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顾青知能答应吗?毕竟顾青知就是因为巩教授才被罢免的。” 陶学忠摇摇头:“行不行都必须尝试,这也符合巩教授的行事风格,他关爱、关心自己的学生,这么做无可厚非!” 佟义杰点点头,现在似乎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他站起身:“老陶,我立即去安排!” “小心点,别暴露了。” “放心吧,没事的。”佟义杰笑道。 陶学忠看着佟义杰离开,右眼皮不由自主的跳了一下。 他抬抬眼,并没有当回事。 佟义杰不知道,他离开学校之后,身后还跟着个尾巴…… 第八章 谨慎小心 顾青知站在楼上发现佟义杰离开小学之后,他稍稍等了一会儿,同样离开了学校。 顾青知走了几条街,特意绕道偏僻的路口才拦下一辆人力车。 “跟上前面那个人。”顾青知戴上黑色的圆帽,手中拿着卷起来的报纸,冲人力车夫说道。 人力车夫抬眼看了一眼前方正在疾驰的人力车,拔腿就开始追赶。 “您坐稳喽~~” 顾青知赶紧制止道:“别,紧紧地咬着他们就行,别惊动前面的人。” “得嘞,您瞧好吧~~~” 人力车夫不急不慢的跟着佟义杰所坐的人力车。 尽管人力车夫不知道顾青知要做什么,但他明白,只要自己服务好客人,那客人绝对不会吝啬。 这是人力车夫的生存之道。 佟义杰平时很少坐人力车,能走路的他绝对走路,他知道,自己现在省下一分钱,都能够为前线的抗日同志出一份力。 但,陶学忠交代的这件事十分着急,他必须要尽快见到组织上的人,让他们将行动的内容转告给辛厚之。 他知道,自己现在快一点,老孟很可能就会少遭受一些罪。 佟义杰习惯性的转头看着自己后方有没有人跟踪自己。 除了街道上杂乱无章的人,只有一辆在马路对面的人力车,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顾青知用帽子将自己的脸遮的严严实实,这才让佟义杰没有发现他。 顾青知心中暗叹一声,对方比他想象的要足够谨慎。 佟义杰又回头看了一眼,不知怎的,他心里总有种慌慌的感觉,他是无神论者,更不相信所谓的直觉,所有的事实都必要讲证据。 顾青知没想到佟义杰如此谨慎。 佟义杰莫名心慌之后,便提前下了人力车,他快步走入街边的小巷之中。 “先生,还跟吗?” 顾青知沉声道:“直接走!” 佟义杰足够谨慎,顾青知也十分小心, 顾青知一直等到人力车夫过了两个路口才下车。 人力车夫掂量着顾青知扔给他的车费,这一趟没白跑。 他见顾青知的身影消失在路边,便又折回刚才佟义杰下车的地点。 人力车夫暗叹一声,可惜他又白跑了一趟。 “你是在找我吗?” 人力车夫猛地一转身,只见他刚刚尾随的人堵住了他的去路。 人力车夫一眼就看出佟义杰不好相与,他忽然有些紧张。 “我~~~” “你刚才一直跟着我?” 佟义杰盯着人力车夫,故意问道。 其实佟义杰并不清楚到底有没有人跟踪他。 他故意套力车夫的话。 因为人力车夫的行踪轨迹十分可疑。 人力车夫赶紧解释道:“不是我跟着你,是刚才那位客人一直跟着你。” 佟义杰心中暗道不妙。 他仔细观察人力车夫的表情,发现人力车夫似乎并没有说谎,他便问道:“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 人力车夫摇摇头,时不时瞄一眼佟义杰,他有些害怕佟义杰。 “还记得他有什么特征吗?” “说话声音有些沙哑、沉闷……” 佟义杰眉头轻蹙,按照人力车夫的话,跟着他的人年龄可能超过四十岁,并且可能是个老烟枪。 “还有吗?” 人力车夫摇摇头。 佟义杰又问道:“他从什么地方上的车?” 人力车夫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三山街街角。” 佟义杰依旧眉头轻皱,对方从三山街上车,但三山街是个偏僻的地方的,对方为什么要从哪个地方上车? 他跟踪自己的目的又是什么? 怀疑自己的身份? 对自己感兴趣? 佟义杰认为对方一定是怀疑自己的身份。 “带我去三山街。”佟义杰对人力车夫说道。 人力车夫不敢拒绝,立即拉着佟义杰折返三山街。 “就、就是这儿~~”人力车夫紧张的说道。 佟义杰下车之后,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他发现这个地方并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人力车夫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等待佟义杰。 “你可以走了~”佟义杰淡淡的说道。 “站住~” 人力车夫刚转身便被佟义杰阻止,他哭丧着脸慢慢转身。 “先生,您还有什么吩咐?” 人力车夫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佟义杰从口袋里摸出钱扔给人力车夫。 人力车夫紧张的接过佟义杰扔过来的钱, 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他就这么愣在原地。 “收着吧,不能让你白跑。” 人力车夫诚惶诚恐,在佟义杰的注视下将钱收下,一溜烟的离开三山街。 佟义杰闲逛在三山街,他突然发现三山街竟然是他离开学校之后的必经之路。 对方是在此地专门等他? 亦或是一路尾随他,在此地上车? 佟义杰沿着三山街慢慢的往日文小学而去。 他很快便回到了学校,并看到了在走廊拐角出抽烟的顾青知。 佟义杰并没有对顾青知产生怀疑,尤其当他看到顾青知之后。 佟义杰绕到徐厚实上课的教室,当他发现徐厚实在上课的时候,他心中松了口气,至少不是学校中的这些人做的。 他迅速上楼进入陶学忠的办公室。 “这么快就回来了?”陶学忠疑惑的看着佟义杰。 佟义杰一脸严肃、沉声说道:“我被人跟踪了。” “确定是哪方面的人了吗?” 佟义杰摇摇头,随后又将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的猜测向陶学忠汇报。 “看来的你的身份已经遭人怀疑了。” “是的,敌人狡猾无比,他们既然怀疑你,那就必定会一直盯着你。” “糟糕~~”佟义杰惊呼一声。 陶学忠压了压手掌,示意佟义杰不必担心。 “敌人查不到我这里来,他们只是怀疑你,并没有怀疑我,你回到学校之后做了什么,他们不会知道。” “万一是特务处的人呢?徐厚实可是章幼营的眼线。”佟义杰担心道。 “他既然没有离开课堂,那就证明他并不知道你的行踪。” “你从现在开始保持静默,传递情报的事情,由我来做。”陶学忠沉思道。 佟义杰也不矫情,他知道轻重缓解,绝对服从陶学忠的命令。 …… 第九章 毅然赴约 顾青知进入办公室喝了口水压压惊。 他只比佟义杰早一步赶回学校。 佟义杰进入学校之后看到顾青知在走廊抽烟。 那是因为顾青知刚才来不及进入办公室。 还好他反应够快。 否则,一旦被佟义杰发现端倪,他现在学校调查这些人,恐怕会难上加难。 顾青知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佟义杰回去学校门口询问守卫,今天有谁离开过学校,尤其是跟在佟义杰之后离开学校的人。 当然,谁若是能够想到这一招,那就说明对方已经在怀疑学校内部的人跟踪他。 自己不论出没出去,都必定会受到怀疑。 顾青知现在最好奇的就是佟义杰的身份。 难道佟义杰真的是地下党? 否则,无法解释当初陶学忠与程鸿轩的接触。 顾青知心中其实一直都很疑惑。 他想以最快的速度的排除“自己人”,然后便着手对付那些隐藏在学校之中的“汉奸”。 但,欲速则不达。 他首次出击,便以失败告终。 这其中有佟义杰的警惕,其实也有顾青知的大意。 顾青知此时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小瞧这些人了。 日文小学这些人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们能够被陶学忠和日本人认可,进入小学教书,足以这证明特高课对他们调查之后没有发现问题。 否则,他们早就被特高课拉出去喂狗了。 各个都隐藏的很深。 不论是喜欢挑拨离间、说话夹枪带棒的徐厚实。 还是看起来言行正派、实则捉摸不透的杨钧海。 亦或是平时沉默寡言的周兴东和尚未谋面的李海荣。 这些人都不好相与。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特点和秘密。 他们的真实顾青知尚不知道,一切都只能靠顾青知去侦探。 顾青知发现自己还是急躁了。 这件事急不得。 自己越是着急,越容易让隐藏在小学中的敌人的眼线谨慎。 顾青知想要保护的人身份也不明确,此时更应该不能轻举妄动。 …… 翌日。 顾青知一进入办公室,辛厚之便走到他面前。 顾青知疑惑不已。 “辛老师,有事儿? 辛厚之笑道:“顾老师,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顾青知仍有些摸不着头脑。 辛厚之主动找自己帮忙? 究竟是什么事情? 顾青知笑道:“辛老师,大家互相帮助,有事儿您说。” 辛厚之尚未说话,办公室中便有不少人急忙竖起耳朵,想知道辛厚之找顾青知到底有什么事情。 辛厚之看了看办公室中的其他人,请顾青知去办公室外详谈这件事。 “顾老师,有件事需要拜托你。”辛厚之由衷诚恳的说道。 顾青知赶紧说道:“您说!” 辛厚之转达了巩忠达想见顾青知的事情。 顾青知不知道巩忠达和辛厚之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他可不敢再去江城师范学校。 于是,顾青知便直接拒绝了辛厚之。 “顾老师,你放心,这次不在学校见面。” 顾青知狐疑的看着辛厚之。 巩忠达和辛厚之可都是爱国人士。 自己曾经跟他们大放厥词,为此被野田浩罢免职务。 他们现在为什么要见自己? 顾青知不得不思考思考原因。 辛厚之见顾青知犹豫不决,又说道:“顾老师,你放心,这次绝不会有人再打扰你,上次的事情我们没有料想到。” 顾青知笑而不语,不打算再谈以前的事情。 既然巩忠达和辛厚之盛情相邀,那自己正好去探探底。 游行风波虽然过去了。 但顾青知心中一直有一根刺。 究竟是谁在背后主导了这件事,又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顾青知绝不相信仅仅凭几个学生就能将事情闹得这么大。 绝对有幕后黑手。 日本人可能已经调查出来了,却没有和自己说,那就说明日本人很可能要借助这件事搞大动作。 至于日本人究竟想做什么,顾青知目前还不清楚。 所以,他想去探探巩忠达的口风,看看巩忠达会不会知道一些内幕。 辛厚之看着踌躇不前的顾青知,尽管他答应自己去见巩忠达,可顾青知真的能够解决问题吗? 辛厚之心中略有疑惑。 让眼前这个汉奸特务为他们所用。 真的能行得通吗? 顾青知没想到巩忠达会将见面的地方放在西岳楼。 这里当初可是蔡永华打牌的据点。 顾青知以前也会和苏新卫等人来这里小聚。 顾青知进入茶楼之后见到了巩忠达。 巩忠达脸上带着歉意向顾青知走来。 “顾先生,十分抱歉。” 顾青知微微一愣,随后便笑道:“事情都过去了。” 顾青知跟随巩忠达走进雅间,三人落座之后,辛厚之亲自为他们斟茶。 顾青知丝毫不会怀疑他们对自己不利,爽快的轻啜一口茶水,心中暗道:游行风波发生之后,日本人一定已经进行了全面的调查,肯定也调查过巩忠达和辛厚之,此二人现在还能谈笑风生,说明日本人没有对他们动手,这是为何? 顾青知心中十分疑惑,更加怀疑日本人另有企图。 顾青知轻轻放下茶杯,笑着问道:“二位先生请我来,有何指教?” 巩忠达与辛厚之相视一眼,由巩忠达开口说道:“顾先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还是游行学生的事情。” 顾青知瞬间明白巩忠达要表达的意思。 他被罢免的时候,游行的学生之中有人被捕,难道巩忠达希望自己去救这些学生? 以巩忠达的这样的性格,他是绝不会求人的。 可,为了他的学生,他这么做,倒是有几分令人信服。 这倒是个好老师。 “顾先生,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困难,游行之事十分抱歉,我和辛老师也无法阻挡,学生们的热情太高涨了,他们没有意识到此行的危险,必定被人利用,所以,还请顾老师能够高抬贵手,帮帮他们。” 顾青知狐疑的看着巩忠达。 顾青知可以理解巩忠达和辛厚之阻挡不住学生游行之事。 可,巩忠达说这些学生被人利用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在其背后推波助澜的不是地下党? 难道是军统? 顾青知扫了一眼巩忠达,很快否定自己的猜想。 这件事背后一定还有猫腻。 第十章 将计就计 顾青知抬眼看向巩忠达,疑惑的问道:“巩教授所说被人利用是什么意思?” 巩忠达暗叹一声,地下党的同志说的没错,顾青知作为一名特务,他会很敏锐的察觉到事情的关键点。 幸好他早有预料,早有应对之策。 巩忠达解释道:“顾先生,我的这些学生十分单纯,他们绝不会因为你与我争辩几句话便掀起声势如此浩荡的游行集会,甚至波及到江城的诸多工人,背后必定有人推波助澜,我相信顾先生对这件事比我清楚才对。” “至于谁是这背后的凶手,那我就不得而知了,他的目标是您,您和谁有仇呢?” 巩忠达的话让顾青知脑海中浮现出几道身影。 卜昌祥? 章幼营? 亦或是其他人? 顾青知暂时没有证据,他此时也没有机会去调查此事,巩忠达告诉他这件事的目的就是让自己去帮他们营救被捕的学生。 顾青知自认为自己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想要在日本人面前将这些闹事的学生救出来,顾青知根本没有任何理由。 因为,这些学生是导致他被罢免的罪魁祸首。 谁都可以为这些学生求情,唯独顾青知不可以。 “巩教授,你们只怕找错人了,我现在只是日文小学的一名普通老师,皇军会不会见我都另说,更别说替他们求情了。” 巩忠达深深地叹了口气。 意料之内的拒绝。 顾青知作为一名特务,他怎么可能帮害他的人? 地下党的同志将这件事想的有些简单了。 巩忠达不在与顾青知纠缠,失望的说道:“既然顾先生无能为力,那巩某也就不勉强,感谢顾先生能够来见我。” 顾青知面含笑意,主动伸出手,与巩忠达握手。 “巩教授,学生们的情绪是最容易被人煽动和利用的,以后千万别再被人利用了。”顾青知告诫道。 巩忠达点点头。 辛厚之送顾青知离开。 雅间之中只剩下巩忠达。 辛厚之离开之后,另有一名男子进入雅间。 “姓顾的冥顽不灵,我会向组织上汇报的。” “巩教授,关于学生们的事情,还需要你亲自去一趟宪兵司令部。” 巩忠达点点头:“我肯定会去,只是日本人会释放他们吗?” 男子沉默不语。 日本人性情无常,指望日本人给巩忠达面子,几乎不可能。 可,只要有刺探情报的希望,那都要让巩忠达去试一试。 …… 顾青知离开茶馆之后,并没有会日文小学,而是去了宪兵司令部。 并且,顾青知见到了佐野智子。 当顾青知将巩忠达找自己的目的与佐野智子汇报之后,佐野智子沉吟了很久。 佐野智子没想到巩忠达竟然去找顾青知来说情。 顾青知也没想到自己将事情告诉佐野智子之后,佐野智子会沉默这么久。 难道这件事的背后真的有不可告人的阴谋? “许小姐,像巩忠达和辛厚之这样处处与皇军作对的人,咱们不应该姑息他们,应该以雷霆手段处理他们,免得他们在学校中误人子弟。” 顾青知的话说的很重,他是试探日本人对巩忠达的态度究竟如何。 佐野智子摇摇头,轻叹道:“野田司令要留着巩忠达,这是体现大日本皇军宽容的典范。” 顾青知无语,日本人真的是做婊子还要立牌坊。 佐野智子起身在办公室踱步,最后对顾青知说道:“顾科长~~” “别,您别叫我顾科长,我现在已经不是了。”顾青知赶紧笑着摆手道。 这是顾青知在日本人面前的倔强。 佐野智子见顾青知坚持如此,摇摇头,笑笑不说话。 佐野智子稍稍沉默之后,又说道:“顾桑,既然巩忠达有求于你,你不妨以此为契机,帮他一把。” 顾青知心有疑惑,但瞬间通达。 日本人肯定又有阴谋了。 “您的意思是?” 顾青知尽量让自己表现的疑惑。 有时候,人不能表现的太聪明。 傻一点,总比精明得半点不聪明要好。 顾青知在佐野智子面前表现的“傻”一点,总归是有好处的。 聪明人不会事事都聪明。 佐野智子沉吟道:“顾桑,以此为契机,接近他们。” 顾青知瞳孔逐渐放大,同样沉声说道:“许小姐,您的意思是让我接近他们,打入他们之中?” 佐野智子一如既往的冲他微笑,点点头。 顾青知脸色大变,直呼道:“许小姐,绝不可,我在沪上的时候抓捕过地下党的重要负责人罗汉生,在江城又抓捕过许多江城地下党的成员,他们对我恨之入骨,绝不可能真心接纳我,只会枉费心机。” 佐野智子似乎早有料想,解释道:“顾桑,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哦?” 顾青知略有疑惑的看着佐野智子。 他看着佐野智子脸上露出的笑容,好似笑里藏刀。 日本人究竟又要在他身上打什么主意? “顾桑,你被我们罢免调查科科长的职务,扔在日文小学教书,对我们心生不满,郁郁不得志,实现不了心中的报复,因此对我们怀恨在心,乘势为他们办事,岂不说的通?” 佐野智子露着红口白牙,笑嘻嘻的看着顾青知。 顾青知暗骂日本人狡猾。 这种趁势而入的阴毒方法,大概也只有日本人能够想出来。 顾青知若非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件事汇报个佐野智子,恐怕佐野智子早已怀疑他的忠诚。 特高课不容小觑。 佐野智子更不是省油的灯。 顾青知发现自己以往小看他们了。 “接下来,我们会用尽办法,让他们相信你。” “而你的唯一的使命就是揪出地下党隐藏在江城的最高负责人——曲志东。” “曲志东?” “是的,他是地下党江城地委的最高负责人,我们的人尽管已经很接近他,但始终无法确定他的藏身之所,所以,需要你去调查这件事。” 顾青知第一次听佐野智子说起这么隐秘的事情。 顾青知可以从佐野智子的话中听出一些端倪。 日本人在江城地委的高层有自己人。 并且,此人能够轻易接触到曲志东。 但,曲志东十分谨慎小心,日本人应该布置过对他的抓捕,可惜都没有成功。 所以,日本人才找契机,趁着自己被罢免,让他打入地下党之中。 顾青知倒吸一口凉气。 日本人所图非小。 顾青知最担心的是江城的地下党还不知道自己的高层出了问题。 日本人也足够耐得下心性,竟然没有借助“线人”提供的详细对江城的地下党进行大规模的抓捕。 太可怕了。 顾青知心中暗叹一声。 地下党如此严密的组织尚且能够被特高课渗透到高层。 那军统呢? 顾青知不由的担心起来~~~ 第十一章 潜蜂计划 虽然野田浩禁止特高课到处乱抓人,但他们的使命依然是监视江城的政务人员以及各个特务组织的负责人。 特高课依旧具有不俗的行动能力和情报获取能力。 或许,它的综合实力比特务处和调查科要强数倍。 因为,大家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地方会有特高课的情报员。 顾青知当初就差点成为了佐野智子的情报员。 “许小姐,我依旧担心自己无法取信地下党,地下党对自己的人审查的都很严厉,更何况是我。” 顾青知担心的说道。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 “顾桑,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安排。”佐野智子胸有成竹的说道,并且朝顾青知神秘一笑。 佐野智子似乎是要向顾青知证明她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让地下党信任他。 于是,佐野智子便带着顾青知走向特高课的审讯室。 顾青知在这里看到游行风波之中被抓捕的学生。 “许小姐,这些学生就是巩忠达诉求要释放的?” 佐野智子点点头。 “这些学生中大部分都受到了军统和地下党的影响,还有少部分早就被中统招揽。” “我们早就想抓捕这些受到抗日分子影响的学生,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才没有对他们下手,借助这次游行的机会,我们几乎已经将他们一网打尽。” “现在地下党、军统和中统都在刺探这些学生的情况,凡是来打探情况的人,都已经被我们抓捕、” “所以,这些学生的情况,暂时无人知晓。” 佐野智子自信的向顾青知解释道。 外界不知道宪兵司令部内部的情况,他们要想知道情况,就必须要找人。 找谁呢? 巩忠达找了顾青知。 与其说巩忠达找顾青知,不如说地下党让巩忠达找顾青知。 顾青知这才明白为什么佐野智子会如此快的便知道他来宪兵司令部的目的。 “许小姐,您扣留这些学生的目的,不会就是让我接触地下党的‘礼物’吧?” 顾青知试探着问道。 否则,佐野智子没必要将他们“圈禁”在这里,甚至不允许外界接触他们。 顾青知再综合佐野智子对他所说的内容,让他所执行的任务,大概能够判断出佐野智子这么做的目的。 佐野智子微微摇头道:“他们还不够分量。” 顾青知再次诧异。 难道还有比这些学生分量更重的人? 随后,顾青知便跟随佐野智子进入审讯室中最幽暗、封闭的房间。 佐野智子站在房间外打开一个观察口,让顾青知观察房间之中的景象。 映入顾青知眼帘的是一个披头散布的女人。 女人被锁链绑着,嘴里塞着白布。 日本人不仅以重锁防止她逃走,更以白布堵住她的嘴巴,避免她咬舌。 顾青知暗叹一声:好阴狠的鬼子。 仔细看去,女人身上还有鲜血淋漓的伤痕。 看来日本人已经对她用过刑。 她究竟是什么身份? 值得日本人如此谨慎? 顾青知用狐疑的目光看着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关上观察口,冷笑道:“这就是地下党,骨头硬的很,拒不交待任何问题。” “徐小姐,您所说的重要人物就是她?” 佐野智子颔首。 “不错,此人叫孟平芳,是地下党江城地委负责宣传的人,这次能够抓到她,还多亏了学生们的游行,否则我们根本没机会抓她。” 佐野智子并没有详细与顾青知说抓捕的过程。 但,顾青知可以从佐野智子的话中听出此次抓捕的不易。 “许小姐,您是想让我将她救出去还给地下党?” 佐野智子点点头,她对顾青知的领悟能力十分满意。 顾青知愣在原地,佐野智子为了让他能够顺利取得地下党的信任,竟然将如此重要的人物都交给他。 这如何能不让他怀疑日本人又有更加重要的目的。 只是他们想瞒着自己罢了。 “顾桑,你与巩忠达的接触是一次契机,从现在开始,你就表现出颓废、表现出对皇军的不满,但不要表现的太过浮夸,一定要循序渐进,一定不要让别人看出破绽。” “借助与巩忠达,与地下党接触上,然后摸清楚曲志东的藏身之地,是你的最终任务。你一定要谨慎小心,千万不掉进地下党的陷阱之中,如何能够取得地下党的信任,就看你如何利用这些学生和孟平芳。” 佐野智子用严肃的语气和顾青知说道。 说明这次的任务十分重要。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顾青知感到了莫大的压力,他现在不仅要作为军统潜伏在日伪之中,还要在日本人的安排之下,打入地下党之中,帮日本人窃取情报。 顾青知知道,如果自己不做,佐野智子可以其他人代替他,有太多的汉奸特务希望得到这次机会。 那自己也就失去了一次和地下党接触的机会,失去了一次保护自己同志的机会,更加失去了一次挖出日本人打入地下党之中的卧底的机会。 顾青知必须接受这个任务,并且要尽最大的能力去完成。 在佐野智子看来,顾青知是在思虑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顾桑,兵行险招,你若是察觉情况不妙,便可以直接退出此次任务。” 这是佐野智子对顾青知最大的授权。 说明日本人依旧关心顾青知。 让顾青知拥有随时从撤退的权力。 顾青知点点头,视死如归道:“许小姐,您放心,为皇军办事,我绝不退缩,若是此次任务不成,留下我这具身躯也没有任何意义,何不为天皇陛下效忠?” 佐野智子深受感动,感动到竟然想换一个人执行此次任务。 “顾桑,我与野田君果然没有看错你。” “你的忠诚,无人可比!” 顾青知重重的点头,得到佐野智子的夸奖,他表现的异常兴奋。 佐野智子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许小姐,那我以后唯一的联系人就是你?” 佐野智子摇摇头,沉吟道:“你的联系人是日文小学的门卫武彦,他是我们自己人,真实姓名叫板口武彦。” “你有任何情报都可以告诉他,我有任何情报也会通过他告诉你。” 顾青知表现出诧异和震惊,他没想到日文小学的跛子门卫竟然竟然是日本人,难怪他能够让两个日本兵守卫信服,难怪他会关照冢田沙纪。 顾青知惊诧之余,赶紧点头,故作惊叹道:“没想到武师傅竟然是一名太君。” 佐野智子笑而不语,又言道:“此次行动名为:潜蜂计划。” “哈依!” 顾青知站得笔直,正式成为潜蜂计划的执行人。 佐野智子站在窗台前,看到急急忙忙进入宪兵司令部的巩忠达,嘴角微微扬起…… 第十二章 杨辛之秘 顾青知没想到自己要调查隐藏在日文小学之中的敌人竟然是武彦。 不对,此时应该叫他板口武彦。 板口武彦不仅是隐藏日文小学之中的线人,现在还成为了他的接头人。 顾青知无论如何也不能对板口武彦动手。 一旦板口武彦出现意外,佐野智子一定会怀疑自己。 因为板口武彦的身份,只有顾青知知道。 顾青知此时疑心又起。 难道日文小学仅仅只有板口武彦一个敌人的眼线? “绝不止!” 顾青知心中盘算道。 佐野智子将板口武彦的身份告诉自己,未免不是对自己的一次试探。 佐野智子制定了潜蜂计划,顾青知成为了最佳执行者。 其实,他这个执行者想要完美的执行潜蜂计划,其中的凶险甚至比他潜伏在日本人内部还要危险。 难道顾青知不可以拒绝? 当然可以! 只是,佐野智子早已盯上了顾青知。 与其被动接受,不如主动请缨,这样还能在日本人面前留下的好的印象。 退一万步讲,顾青知愿意执行所谓的潜蜂计划。 这是日本人针对江城地下党高层的抓捕计划,顾青知成为其中的关键人,不仅可以知道所有的行动内容,甚至可以警醒江城的地下党。 执行潜蜂计划的第一步便是要接触辛厚之和巩忠达,并且取得他们的信任。 如何取得他们的信任? 佐野智子让顾青知静候佳音,她自有安排。 顾青知猜测佐野智子所谓的安排,便是指宪兵司令部中关押的那些学生和那位地下党负责宣传工作的孟平芳女士。 潜蜂计划真的能够在地下党的眼皮下被执行吗? 顾青知暂时心存疑惑。 …… 巩忠达回头看着宪兵司令部的大楼。 他一脸疲惫,略显无奈。 他本想求见野田浩。 野田浩并没有见他。 佐野智子代替野田浩拒绝了巩忠达的请求。 巩忠达甚至连被捕的学生的面都没有见到。 旷论见到所谓的被捕的地下党的“同志”? 巩忠达与江城地下党的关系匪浅,他能够接触很多辛厚之接触不到的信息。 所以,他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 巩忠达轻叹一口气,离开宪兵司令部。 佐野智子用阴冷的眼神看着巩忠达落寞而去的背影,她的嘴角微微扬起,用日语冷冷的说道:“拭目以待吧!” …… 日文小学与宪兵司令部的距离很近。 顾青知进入小学之前,正好看到正在门口浇花的武彦,他冲武彦点点头,笑着说道:“武师傅好兴致~” 武彦仍旧一丝不苟的冲顾青知点点头,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 在日文小学门口守卫的两个日本兵斜眼看了一下顾青知。 顾青知随即进入教学楼。 辛厚之早于顾青知回到日文小学。 顾青知进入办公室的时候,辛厚之正在备课,他丝毫没有被顾青知所影响。 杨钧海见顾青知回到办公室,故意走到顾青知对面的办公桌上找今天的报纸,他俯身在顾青知身边,问道:“顾老师,忙了一上午?” 顾青知笑道:“没有。” 杨钧海略有深意的看着顾青知,低声说道:“辛老师可不是善茬。” 顾青知抬眼看着杨钧海,眼底流露出不解。 并且,顾青知断定辛厚之同样听到了杨钧海的话。 只是,辛厚之没有任何举动,对杨钧海的话不闻不问。 杨钧海点到为止,并不将话说清楚,反倒勾起了顾青知的好奇心。 顾青知见杨钧海款款离去,微微摇头。 杨钧海想用这招对自己欲擒故纵,自己才不上当。 整个办公室中就没有好人。 别看徐厚实今天没有再蹦跶,其实他一直用眼睛瞄着杨钧海和顾青知谈话呢。 他的耳朵竖的长长的,生怕错过杨钧海所说的每个字。 周兴东依旧埋头伏案备课,他不敢抬眼看向顾青知,生怕顾青知再找他问工作的事情。 坐在顾青知对面的老师李海荣今天正常来上班。 顾青知在稍微歇息之后便主动去认识李海荣。 李海荣是整个办公室中年级最大的人。 顾青知如果没记错的话,李海荣的背景比其他人都单纯,他可能是整个办公室中的纯路人,也最有可能掌握办公室中其他人所不能掌握的信息。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李海荣看待事情的角度,极有可能和其他人不同。 但,这老头能够进入日文小学,并且能够在其中左右逢源、屹立不倒,那便说明他也绝不简单。 “李老师抽烟?” 顾青知掏出烟递给李海荣一根。 李海荣看了看办公室中的冢田沙纪,笑眯眯的结果烟之后,指了指走廊。 顾青知亲自替李海荣点燃烟。 “昨天我到学校的时候,没见到李老师,李老师昨天有事?” 李海荣点点头:“家里有点事。” 李海荣抽着烟,笑看着顾青知。 他对顾青知及敬而远之,却又不能疏远。 “顾~~~”李海荣蠕动着嘴唇,一时间不知道以何种方式称呼顾青知。 “李老师您是前辈,叫我小顾便可以。” 李海荣活到这把年纪,什么事情没经历过? 他笑道:“顾老师,你别在意杨老师刚才的话,他和辛老师是冤家路窄。” “哦?”顾青知微微一愣,又问道:“不知李老师可否告知,此事从何说起?” 李海荣轻轻吸了口烟,神秘的笑道:“不可说,不可说~~” 顾青知疑惑的看着李海荣,他觉得这个老家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海荣似乎意识到自己在顾青知面前装的有些“过头”,他立即改口道:“顾老师,其实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顾青知心中悱恻不已。 什么叫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我就不知道。 这老家伙太滑头了。 顾青知笑着问道:“还请李老师指教。” 李海荣自知推脱不了,于是便解释道:“杨老师是江东新报的日文翻译,辛老师在新民晚报做编辑,他们二人向来是互相看不对眼的。” 嗐~~ 顾青知以为是什么个人恩怨呢。 原来只是如此单纯的八卦。 枉费他对李海荣的忍耐。 李海荣得意的看着顾青知。 顾青知初来乍到,对办公室中的情况了解的不如李海荣,李海荣是最早一批就在日文小学教书的,可以说没有他不知道的八卦。 “多谢李老师解惑!”顾青知笑着说道。 李海荣摆摆手,毫不在意。 “顾老师,小小的办公室,可有着大学问,你可得谨慎点。” “哦?李老师还有什么要教我的?”顾青知好奇的问道。 李海荣摇摇头。 顾青知觉得李海荣似乎话里有话,意犹未尽。 难道真的是自己太狭隘了? 以貌取人? 小看李海荣? 顾青知嘴角微微扬起,冲李海荣说道:“李老师,往后还请多多指教!” 李海荣点点头,不知做戏,还是应承。 …… 第十三章 众相丛生 顾青知满脸笑意的进入办公室。 有心人都在观察顾青知和李海荣。 顾青知看着办公室中的人都不少,于是正声邀请道:“诸位老师,顾某初来乍到,今晚在江城饭店略备薄酒,请大家务必赏脸光临。” “杨老师?” 顾青知的目光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杨钧海。 杨钧海手中捧着茶杯,笑道:“顾老师,您放心,我肯定到。” “周老师?”顾青知走到周兴东身边,手掌轻轻压着周兴东的肩膀,笑着问道。 周兴东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如果大家都去,只有他不去,那就略显不合群。 所以,他也点点头。 佟义杰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答应顾青知会去。 徐厚实肯定是想去的,他想多方面刺探有关顾青知的情报,那就必须要参加关于顾青知的任何活动。 况且,这种白吃白喝的活动,他最喜欢。 “辛老师、李老师,你们也要来啊。” 顾青知遥看辛厚之和李海荣。 辛厚之点点头。 李海荣一口答应,没有丝毫犹豫。 “沙纪小姐,您今晚也要赏光来参加哦。” 顾青知特意走到冢田沙纪面前询问道。 冢田沙纪微微一愣,她其实不想参加这种活动,尤其是要去江城饭店参加,让她更加不适。 江城饭店之中,有着关于她的不美好的回忆。 就是在江城饭店,她亲口告诉顾青知,她的贞洁被冈崎一木所掠夺。 这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永远的悲痛。 挥之不去的伤痕。 她甚至在想,顾青知会嫌弃她吗? 当她看到顾青知一脸冀希的望着她,她又不忍心拒绝顾青知。 最终,冢田沙纪微微点头。 办公室众人微微一惊。 他们没想到平时冷若冰霜的冢田沙纪竟然会答应顾青知。 徐厚实见冢田沙纪娇羞的模样,暗暗啐嘴道:“骚娘们~” 佟义杰对冢田沙纪的应答也微微差异。 随后,顾青知又去陶学忠的办公室邀请陶学忠,只是陶学忠没有答应顾青知。 …… 傍晚。 顾青知便带着众人进入江城饭店。 冢田沙纪对这个地方记忆犹新,这也是她离开后首次再回来。 同时,也是她为数的不多的离开学校。 人群中,有人始终盯着冢田沙纪和顾青知。 冢田沙纪一直跟在顾青知身边。 徐厚实碰了碰周兴东的肩膀,冲冢田沙纪努努嘴:“瞧瞧这日本娘们儿,平时不屑与我们说话,现在倒是要贴在姓顾的身上,咱们到底不受日本人的信任,没他姓顾的面子大。” “说到底,咱们是鸡,姓顾的是鹤。” 周兴东从徐厚实的嘴里听出一股酸味,他不搭茬,任由徐厚实胡咧咧。 杨钧海等人与徐厚实站的并不远,其实他们也听到了徐厚实的话。 大家都将这种话摆在心里,并不明说。 顾青知知道冢田沙纪很少出来,他便主动向冢田沙纪介绍江城饭店的特色。 毕竟,上次滞留在饭店,她受到的只有惊吓,没有惊喜。 一行人进入包间之后,饭店的拐角处出现了一位脸色淡漠的男子,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顾青知。 此人正是田文昌。 他奉命来江城饭店执行任务,却没想到在这里碰到顾青知。 田文昌看着顾青知与冢田沙纪有说有笑,身后还跟着几位同伴,一股无形之中的妒意就从他的胸前涌起。 凭什么顾青知在其位的时候自己过得不如他。 现在顾青知不在其位,自己还是过得不如他潇洒? 难道自己就是劳碌命? 田文昌心有不甘。 他眯着眼,盯着顾青知的背影久久不能自拔。 忽然间,他心一沉,毒计涌上心头。 顾青知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田文昌盯上。 他带着日文小学的所有老师进入包间的时候,江城饭店已经将包间中的酒菜全部准备齐全。 顾青知招呼着所有人入座。 其中有一些人压根没有在江城饭店这样的高级场所吃过饭,还有些人虽然来过,但没有吃过眼前如此豪华的食物。 带着几分矜持、扭捏和兴奋,众人开始落座。 李海荣作为他们当中年纪最大的人,坐下之后便直接开动筷子,他根本顾不得找自己的形象,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吃喝上的事情,少不了他。 与之相差无几的还有徐厚实,徐厚实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否则也不会因为输的的钱太多,委身于章幼营,成为章幼营在日文小学的暗探。 杨钧海、周兴东和辛厚之就比较矜持。 尤其是杨钧海,他一直在观察顾青知。 顾青知同样在观察其他人。 别看李荣海笑嘻嘻、吃吃喝喝,但他此时内心在想什么,顾青知完全搞不清。 顾青知也看不透徐厚实,他总感觉徐厚实待在日文小学之中,总想着挑起日文小学内部的矛盾。 要不是有佟义杰压制着他,恐怕整个办公室会被徐厚实搞得鸡飞狗跳。 可,万一徐厚实的表现仅仅是应付敌人的呢? 顾青知此时该不敢轻易给徐厚实下定论。 李海荣和徐厚实究竟是什么身份? 顾青知还要进一步确定。 至于进入包间之后一直在观察其他人的杨钧海,他同样被顾青知观察。 顾青知怀疑杨钧海是抗日同志的可能性比其他人要大,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份沉稳是其他人不具备的。 并且,顾青知可以从杨钧海身上感受到一股窥视感,杨钧海看似平易近人,其实他与每个人都若即若离。 不仅如此,杨钧海有意无意的对别人的观察,让顾青知能够感受到他的那份谨慎。 但是,顾青知又不能仅凭表面的表现来判断杨钧海的真实身份。 假设,杨钧海就是地下党,或是就是抗日的同志。 那么,他如此显眼、卑劣的表现,绝对逃不过敌特分子的分管。 所以,杨钧海究竟是不是抗日的同志,同样有待商榷。 顾青知的目光游离在辛厚之和周兴东身上。 顾青知已经知道日本人对巩忠达和辛厚之的态度。 自己要想执行潜蜂计划就必须要依托辛厚之和巩忠达,这也是日本人为什么明知道巩忠达和辛厚之与地下党有关系却依旧没有抓捕他们的原因。 至于周兴东,顾青知自从接触到他的材料之后,便对他起了怀疑之心。 为什么怀疑周兴东? 因为…… 第十四章 图穷匕见 因为周东兴是太古洋行在江城的负责人季思本的翻译。 季思本是曹静文提供线索所筛选出的嫌疑人名单上之人。 季思本到底有没有问题,顾青知尚未调查清楚。 不过,顾青知能够确定,季思本应当并非敌人。 只是他到底为哪方面效力,还有待查证。 周兴东与季思本关系密切,他与季思本之间到底有没有更深层的关系有待考证。 又或许,周兴东本就是敌人安插在季思本身边的眼线。 一切皆有可能。 顾青知不能轻举妄动。 饭桌上这些人,哪个又简单呢? 顾青知的目光与佟义杰碰到一起,佟义杰朝着顾青知微微一笑,顾青知举杯遥敬佟义杰。 佟义杰微微抿了口酒。 “顾老师,在下不胜酒力。” 顾青知笑道:“无妨,尽力而为,开心即可。” 李海荣端着酒杯勾搭着佟义杰的肩膀,醉醺醺的笑道:“佟老师,你就是太谨慎了,喝点酒还怕陶校长批评你?” 顾青知眯着眼睛,笑看着李海荣和佟义杰。 佟义杰微笑着解释道:“李老师,我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陶校长不喜饮酒,我劝你也少喝点,别明天在他面前一股酒气,平白惹得他不高兴。” 佟义杰几句话下来,不仅解释了陶学忠为什么拒绝顾青知,又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不饮酒。 他顺便还替陶学忠给大家上了个紧箍咒,让喜欢饮酒的李海荣和徐厚实不敢多饮。 顾青知略有深意的看着佟义杰,他没想到佟义杰说话的水平竟然如此之高。 这着实让他感到意外。 同样,也能看出佟义杰在陶学忠面前的分量。 顾青知尽管知道佟义杰是陶学忠的心腹,但佟义杰到底与陶学忠之间是什么关系,顾青知暂时依旧不能确定。 如果真的像日本人调查的那般,陶学忠和佟义杰都可能是抗日分子,可为什么日本人又没有调查出具体的信息呢? 顾青知从未小觑过日本人的能力,甚至他们对抗日分子的调查比自己更专业,连他们没有调查出来的事情,自己真的能够调查出来? 顾青知不是对自己不自信,而是要顾忌日本人的脸面。 最后,顾青知将目光放在了冢田沙纪身上。 顾青知本就怀疑冢田沙纪留在日文小学的目的。 现在,顾青知知道门卫武彦是日本人之后,他对冢田沙纪的怀疑更深。 顾青知浅饮一杯酒,轻叹一声。 潜蜂计划的执行绝非易事。 一想到这里,顾青知就端起酒杯走到辛厚之面前,故意笑着说道:“辛老师,我敬你一杯。” 辛厚之对顾青知的到来微微差异,他认为顾青知既然已经拒绝了他们,依照顾青知的聪明,是不可能不知道他和巩忠达的用意,顾青知知道他们的用意之后,还主动与自己“套近乎”,究竟是为了什么? 伸手不打笑脸人。 辛厚之暂时还不想和顾青知撕破脸,于是便与顾青知轻轻碰杯。 顾青知压低声音,简短的说道:“辛老师,巩教授的事情,我简单的问过,比较棘手。” 辛厚之抬眼诧异的看着顾青知。 顾青知不是拒绝他们了吗? 怎么现在又告诉自己这句话? 难道说顾青知明面上拒绝他们,暗地来又为他们奔波此事? 辛厚之心中闪过无数的念头。 在他看来,顾青知不像是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呢? 诧异、疑惑和迷茫萦绕在心头。 辛厚之发现自己看不明白顾青知此举背后的用意,他便决定以静制动。 “顾老师,若有最新情况,拜托告知!” 辛厚之饮净杯中酒。 顾青知同样饮净。 顾青知看得出辛厚之不信任他,否则便不会不会接他的话茬。 果然,辛厚之还是足够的警惕。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家便开始陆陆续续的离开。 顾青知亲自送冢田沙纪回学校。 顾青知返回学校的半路上,突然出现一群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顾青知护住冢田沙纪,挡在她前面看着拦截他们的人。 顾青知定睛看去,其中为首者赫然是他的老熟人——田文昌。 “田科长?” 顾青知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不明所以。 亦可以说成是疑惑。 田文昌大晚上带着人单纯的只是堵他? 他的目的是什么? 顾青知脑海之中已经将所有的可能性都过滤了一遍。 却依旧觉得莫名其妙。 田文昌一丝不苟的看着顾青知和冢田沙纪。 他的人慢慢的将顾青知二人包围。 顾青知意识到事情的发展似乎比他料想的要严重。 顾青知低声哑气道:“田科长,无缘无故堵住我们的去路,总得有理由吧?” 田文昌咧着嘴、一声冷笑。 他与顾青知同时来到江城,凭什么顾青知过的比他好,凭什么顾青知能够得到日本人的信任,凭什么顾青知可以不理会章幼营? 而自己呢? 过得不如顾青知,得不到日本人的信任,每天还要想尽办法取信与章幼营,生怕章幼营什么时候不顺心,便抛弃他。 生活和事业上的不如意。 让田文昌觉得这世界尽是些不如意的事。 所以,他便产生了病态的心理。 也许,对他来说,亲自折磨顾青知,或者眼看着顾青知越来越不如他,才会让他心理感受到平衡。 “你今日是不是去了江城饭店?” 顾青知微微一愣,明知道田文昌话里有话,但他还是如实说道:“是。” 田文昌冷哼一声:“今天下午我在江城饭店抓捕抗日分子,我怀疑你就是抗日分子接头人。” 顾青知诧异的看着田文昌,他觉得田文昌的脑子是不是不灵光? 这种事情能开玩笑? 当顾青知见顾青知一脸严肃,他才察觉田文昌所说并非玩笑。 此时,顾青知意识到田文昌绝非虚言。 以往都是自己给被人戴“帽子”。 却没想到这次竟然会被田文昌“自赞陷害”。 顾青知从未怀疑过自己会暴露。 田文昌也根本不会查到自己是军统的证据。 倘若自己真的已经暴露,顾青知相信,出手抓他的一定是特高课。 田文昌挡住他,并且以这种理由,绝对是田文昌在公报私仇。 顾青知阴沉着脸,看了看包围他们的特务,又看了看志在必得的田文昌。 他冷笑道:“……” 第十五章 应对之策 “小田,你确定我是抗日分子的接头人?” 顾青知目不转睛的盯着田文昌。 他叫田文昌一声“小田”理所当然。 当初在沪上的时候,田文昌虽然不在顾青知手下办事,但顾青知的资历和能力比他强的太多。 否则,李主任和丁主任向江城派遣调查组的时候,也不会让顾青知作为组长。 顾青知此时又气又觉得好笑。 田文昌在特务处淫浸如此之久,跟在章幼营身后还是没有学到精髓。 田文昌皮笑肉不笑、阴恻恻的说道:“顾青知,你是不是抗日分子,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咱们得用证据说话。” 顾青知乍一听,对田文昌的看法又改变了几分,这小子到底还是有长进的。 “那就走吧?” 顾青知坦荡的说道。 “请吧~~”田文昌侧身、冷冰冰的说道。 顾青知刚准备走,便又停住脚步。 “田科长,能让我将沙纪小姐送回家吗?” 田文昌瞥了一眼冢田沙纪。 他心中暗自计较,留着这个日本娘们儿在跟前确实不方便对顾青知动手。 虎落平阳被犬欺。 他要趁着顾青知被日本人罢免职务,成为一个闲人的时候彻底将顾青知“埋葬”在江城。 这是一次绝好的机会,倘若错过这次机会,田文昌不知道何时才能等到下一次机会来临。 “可以!” 田文昌目光闪烁、略略沉吟之后便点点头。 顾青知回头看着冢田沙纪,冢田沙纪摇摇头。 她虽然不谙世事,但也知道眼前这伙人对顾青知的态度不好,很可能会危机到顾青知的性命。 所以,她不想独自离开。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顾青知发生任何意外。 她是日本人,有他陪在顾青知身边,眼前这些人绝不会敢对顾青知乱来。 顾青知用日语说道:“沙纪小姐,您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冢田沙纪再次摇头。 顾青知眉头轻蹙,他没想到冢田沙纪的态度竟然如此坚决。 田文昌眉头紧皱,他虽然听不懂日语,但可以从二人的神情和动作上看出端倪。 这个日本娘们不想离开顾青知,这倒是让他略感意外。 “走不走?” 田文昌不耐烦的催促道。 顾青知无礼的拉起冢田沙纪的手,牵着冢田沙纪离开。 冢田沙纪一脸意外的看着顾青知,鬼使神差的跟随顾青知身后,任由顾青知牵着一路走回去。 一段本就不长的路,冢田沙纪硬生生走出了一条世纪大道的感觉。 直到顾青知松开的她的手,她才幡然醒悟。 “顾桑~~~” 冢田沙纪含情脉脉的看着顾青知,用糯糯的声音小声的呼唤道。 顾青知轻声宽慰道:“沙纪小姐,您先回去吧,我没事!” “不~~” 冢田沙纪拒绝顾青知的安排。 顾青知回头看着田文昌,问道:“不介意我喊人出来接她回去吧?” 田文昌不耐烦的说道:“赶紧!” 顾青知冲着校门口门卫室喊道:“武师傅,睡了没?麻烦开个门。” 板口武彦根本就没有睡着,他甚至早就发现了这一伙人。 他并没有轻举妄动,直到顾青知喊他,他才磨磨蹭蹭、故意披着衣服、装作睡眼惺忪的模样走出来。 “哦,原来是顾老师,这大半夜的,什么事?” “武师傅,烦请您将冢田老师送回住处。” 板口武彦这才将目光放在冢田沙纪身上,又看了看跟在顾青知身后的特务,他点点头。 “沙纪小姐,放心!”顾青知自信的说道。 冢田沙纪在板口武彦的陪同下,一步三回头的进入校内。 “请吧!” 田文昌的声音冷不丁的在顾青知身后响起。 顾青知嘴角微扬,丝毫不胆怯,大步流星的随着田文昌离开。 …… “沙纪小姐,顾老师身后那群人是做什么的?” 板口武彦一瘸一拐的跟在冢田沙纪身边,好奇的问道。 冢田沙纪低声说道:“好像是特务处的。” 板口武彦点点头,不在言语。 冢田沙纪突然说道:“板口君,我想见智子小姐。” 板口武彦摇摇头:“顾老师会没事的。” “真的吗?” 板口武彦点点头。 他亲自将冢田沙纪送回住处,随后又回到门卫室。 顾青知为什么会被特务处的人跟着? 特务处的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自己今天刚刚接到佐野智子的命令,成为顾青知和她之前的联络人之后,顾青知就被特务处盯上? 难道这其中有所联系? 板口武彦的目光在黑夜中不断游荡,他甚至在想特务处是不是已经在怀疑他的身份。 这件事必须要向佐野智子汇报。 于是,板口武彦一瘸一拐的消失在黑夜中。 顾青知被田文昌趁着夜色带进特务处。 当他们进入特务处大院之后,田文昌脸上的那一丝紧张便完全消失的干净。 特务处是他的地盘,他丝毫不担心顾青知会有其他想法,弄出什么幺蛾子。 “顾青知,这个地方你是不是很熟悉?” 田文昌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在审讯室中,看着受审的顾青知。 他很享受现在的这种状态。 这种状态难以言明。 有点飘飘然,甚至令他陶醉。 辉煌的胜利最易冲昏人的头脑。 田文昌心中却又升起一股惆怅。 或许,没有经过多少周折而顺利地达到目的取得胜利,反倒使人觉得意犹未尽、不大过瘾。 田文昌此时应该就是这种状态。 顾青知看着田文昌,角色、身份的转换,让他稍稍有些不适,但他最大程度上的保持着自己的头脑清醒。 田文昌将他抓到特务处并不可怕,哪怕章幼营亲自做局设计他,他也无所谓。 最重要的,永远是日本人的态度。 顾青知笑道:“小田,抓我之前,你想过后果吗?” 田文昌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阴鸷,他如狼似鹰般的盯着顾青知,缓慢的走到顾青知身边,盯着顾青知。 随即,只见田文昌眉眼含笑,目光却锐利如刀锋,分明语气温柔的好似情人间的低语,说的话却是字字透人寒凉。 “我最大的后悔就是在沪上的时候没有了结你!” 田文昌勾着顾青知的脖子,在顾青知的耳边阴狠的说道。 …… 第十六章 栽赃陷害 顾青知诧异的看着田文昌。 他在沪上的时候从未感受到田文昌对他的杀意。 又或许,是在某次行动之中,他想对自己下黑手?却没有成功。 田文昌竟然如此痛恨自己? 顾青知实在是对沪上所有事情的一些细枝末节记忆不起来。 田文昌突然又哈哈笑道:“放心,我会让你死的明白。” 田文昌放下狠话。 顾青知诧异的看着田文昌,田文昌潇洒的离开审讯室。 离开审讯室后的他一脸阴鸷,随后便进入另一间审讯室。 这间审讯室中关押的正是他今天逮捕的抗日分子。 “纪同,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既然你不知道你的上级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你的同志们的联系方式,那就只有和我合作才能活命。” 田文昌坐在沙发上,盯着纪同,用淡淡的语气威胁他。 纪同蜷缩在拐角处,他的双手和双脚都被重重的铁链锁住,根本无法逃脱。 他用飘忽不定且惊恐的目光看着田文昌。 他知道田文昌是特务,却没想到这些特务如此心狠手辣。 可他,依旧没有交代一个字。 但是,现在在这些人好像改变初衷了,他们想让自己和他们合作。 “我什么都不知道。”纪同瑟瑟发抖的说。 “你什么都不需要知道!”田文昌嘴角微微扬起,神秘莫测的说道。 纪同被他的话给弄懵了。 他疑惑的看着田文昌,只听田文昌继续说道。 “接下来的话,我说你记。” “我只说一遍,如果你记不住,那就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你是江城地下党与潜伏在江城警察局中卧底的交通员,你不知道你的上级是谁,你也不知道那名卧底的身份,更没有见过他,你只知道如何传递接受情报、传递情报,并且知道对方的代号叫‘渔夫’。” “除此之外,你什么都不知道。” “不论谁问你,你都不知道!” “记住了吗?” 田文昌微笑着看向纪同。 纪同颤颤巍巍的点点头:“都记住了、都记住了~~~” “好,将这份口供签了。” 说罢,田文昌便将手中审讯口供递给纪同。 田文昌根本不给纪同阅读的时间,催促着纪同签完字,直接拿走。 纪同意识到田文昌在编织一个阴谋,可这个阴谋针对的对象究竟是谁? 谁会让敌人如此丧心病狂,精心编织圈套? 纪同明白,自己就是被陷害人的导火索,甚至会成为最至关重要的证人。 田文昌走出审讯室之后,嘴角微扬,冷笑不止。 有了这份口供,坐实顾青知的身份岂不是轻而易举? 就算日本人插手,在证据面前,他们又能做出怎样的选择? 田文昌不相信日本人还会继续信任顾青知这个嫌疑人。 只要日本人不信任顾青知,田文昌就有一百种手段可以整死顾青知。 田文昌深呼一口气,敲响了章幼营办公室的门。 他知道,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自己人微言轻,想要坐实顾青知的身份,那就必须要有可靠、有分量的外援。 在田文昌心目中,最佳外援当然是章幼营。 同时,他也可以将这件事的责任不着痕迹的推给章幼营。 他如此行径,不仅可以除掉顾青知,还可以讨好章幼营,甚至可以将自己摘出来,可谓一举三得。 “处长,这可是绝好的机会!” 田文昌将纪同的口供恭敬的递给章幼营,冲章幼营低声谄媚道。 章幼营眉头微微一挑,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田文昌挑了挑眉,眼神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得意。 章幼营紧皱的眉头尚未散开,似有一些恼怒。 章幼营的嘴唇轻轻上挑,目光深邃如漆,双眼又放出精光。 田文昌时刻在关注着章幼营的表情变化,他可以看出章幼营此时依旧在压抑着内心的狂喜。 章幼营抬起头。 田文昌与其无心的对视,眼神却有些闪烁,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章幼营不会发现端倪了吧?”田文昌心中嘀咕道。 章幼营将手中的供词放在办公桌上, 章幼营直视田文昌的双眼,表情淡然认真,似乎在思考如何和田文昌开口。 “处长,人还在审讯室关着。”田文昌紧张的补充道。 田文昌的弦外之意是担心章幼营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 所以,这句话他一语双关。 既可以表示纪同在审讯室,也可以当成顾青知已经被他抓捕回来。 章幼营深邃的目光一闪即逝,随即笑着冲田文昌说道:“小田,做的不错。” 章幼营甚至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特意拍了拍田文昌的肩膀。 田文昌受宠若惊。 田文昌亦步亦趋的跟着章幼营走到沙发边,在章幼营的邀请下坐在沙发上。 田文昌此时有些沾沾自喜。 自从田文昌跟随章幼营之后,他的精神状态一直处于一种高度紧绷的状态。 章幼营很少会在他面前露出笑脸。 甚至,田文昌有段时间都很抗拒见到章幼营的臭脸。 今天,章幼营冲他笑了。 田文昌觉得自己吐出了积压在心中长久的一口浊气。 自己终于讨得章幼营的欢心了。 自己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那么,下一步,他便可以适当的向章幼营提出要接替孙一甫情报科科长的职务。 章幼营此刻依旧能够克制自己内心的欣喜。 自己一直想除掉的顾青知,被田文昌抓了,并且有证人和证据指证顾青知是抗日分子,这可是意外之喜。 仅凭这样的证据,章幼营可以将顾青知送上黄泉路。 他如何能够不开心? 尽管章幼营冲着田文昌笑,但他内心却十分清楚,没有板上钉钉的事情,那就等于还在最初的原点。 章幼营严肃的问道:“证人、证据可靠吗?” 田文昌郑重点头,没有丝毫的犹豫。 不管章幼营有没有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田文昌必须要以斩钉截铁的态度来表示这件事的真实性。 田文昌已经被章幼营所表达出的温和态度冲昏了头脑。 他此时心中只有一个执念,必须要将顾青知抗日分子的身份坐实,甚至不惜一切代价。 “好~~” 章幼营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激动的颤抖,随即恢复正常。 “既然证人、证据确凿,那就继续进行审讯,加大佐证材料的调查,我会立即向皇军汇报此事!” 章幼营满脸笑意、语气柔和的对田文昌说。 田文昌大声表态道:“处长,您放心……” 第十七章 老谋深算 田文昌为何能够逐渐赢得章幼营的信任,可以从这件事上窥探一二。 俗话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人至贱则无敌。 田文昌一直小心翼翼的站在章幼营身边。 并且,逐步让章幼营想要让他代替孙一甫。 孙一甫可是跟随章幼营最早的一批元老。 不论孙一甫如何不得章幼营的心,他总归是章幼营的心腹。 章幼营也同样视他为忠诚的心腹。 否则,他也不会一直容忍孙一甫。 说容忍似乎不恰当,用宽容比较合适。 可见章幼营对孙一甫有多么深的信任。 田文昌之所以能够逐步挤走孙一甫,这其中虽然有孙一甫的“看淡人生”和“不作为”,也有田文昌自身不断努力,从而潜移默化的影响章幼营。 否则,按照章幼营的精明,他怎么可能会轻易许诺让田文昌做情报科长? 田文昌离开之后,章幼营走到办公桌旁,拿起电话,犹豫不决。 这个电话该打还是不该打? 瞬息之机,他便放下已经拿起的电话。 章幼营从办公桌上拿起剩下的半包烟,摸出一支烟、点燃,站在窗台边,陷入了沉思。 最终,他还是再次拿起电话,冲着对方说道:“来我办公室一趟。” …… 马汉敬已经不是第一次突兀的接到章幼营的电话。 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章幼营的办公室。 章幼营此时正站在窗台边抽烟。 马汉敬轻轻的掩上门,走到章幼营身边,低声询问道:“处长,有任务?” 章幼营摇摇头。 马汉敬一脸狐疑的站在章幼营身后,默不作声。 “汉敬,你觉得日本人是信我多一些,还是信姓顾的多一些?” 马汉敬心中诧异。 姓顾的? 还能有谁会被章幼营惦记? 肯定是顾青知。 章幼营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马汉敬不知该如何作答。 “如实说……”章幼营又说道。 马汉敬微微思索之后,回答道:“姓顾的没来江城之前,日本人肯定最信任处长您。” 章幼营淡淡的吸了口烟,叹气道:“汉敬,你说的不错,现在,我不如姓顾的得日本人信任。” 章幼营转过身,又问道:“行动科最近的布控怎么样?” “几个安全屋和该审讯的抗日分子都在审讯中,该调查的人也正在调查……”马汉敬如实说道,他不知道章幼营问的这两个问题究竟有什么关联。 “小田抓了个抗日分子你知道吗?” 马汉敬点点头,他自然知道。 当时,为了谁抓纪同,他和田文昌甚至还争辩了一番。 “当真知道?” “知道,抓的是地下党~~” 突然,马汉敬意识到不对劲,又问道:“出意外了?” 他的人早早的就回来汇报过,田文昌早就抓了那名地下党,行动早就结束了,怎么会出意外? 马汉敬看到章幼营点头,他的心也低落到了极点。 “人在处里出的事情?” 马汉敬眉头紧皱,他没有收到手下人的异常汇报啊? 在处里的人,怎么会出现意外呢? 章幼营再次摇头。 “田文昌抓捕了顾青知。” “抓就抓了被,咱们特务处抓人,还分是~~~” 马汉敬难以置信的盯着章幼营。 章幼营肯定的点头。 马汉敬现在明白章幼营为什么刚才要问自己那些问题。 “处长,抓了姓顾的,日本人那里怎么交代?” 章幼营叹了口气,转身说道:“这也正是我找你来的原因。” “要不要向菊田太君汇报?”马汉敬试探道。 马汉敬知道章幼营想将顾青知置于死地,他此时还不清楚章幼营的态度,所以,很难发表自己的看法。 倘若自己回答错了,领会错了章幼营的用意,岂不是让章幼营难堪? 章幼营沉吟道:“暂时先不汇报。” 尽管章幼营没有明说,马汉敬却是知晓了章幼营的打算。 “田文昌办事究竟牢不牢靠、严不严谨,还需我们把关,尤其是在这件事上,我怕他出纰漏,你最好帮着他一起处理。” 马汉敬没有丝毫犹豫,果断的说道:“处长,您放心。” 马汉敬虽然只和章幼营聊了几句,但章幼营想传达出的意思他全部能够领悟。 想要坐实顾青知的身份,仅凭田文昌一个努力自然不成,必须要有马汉敬帮助田文昌完善这个局。 章幼营得到马汉敬的应答,心中的石头稍稍落地,可没有等到具体的结果,他依旧不安心。 想要在日本人的眼皮下处理掉姓顾的,他不是做不到,可随之而来的恐怕会是无穷无尽的调查,甚至被日本人所抛弃。 章幼营想不废兵刃解决这件事。 不论田文昌是不是在作假,对他来说,根本不要重要。 就算日后东窗事发,该倒霉的还是田文昌。 日本人不会为了一具尸体为难他。 章幼营有足够的自信可以面对日本人。 但,想要有足够的证据搞定顾青知,那就必须让马汉敬出面。 章幼营依旧担心田文昌没有这种能力。 他认为,田文昌具有小聪明,而没有大智慧。 马汉敬走出章幼营的办公室,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已经看穿了这件事的始末。 可他不能说。 章幼营和田文昌的胆子太大了。 马汉敬认为这件事就是章幼营授权田文昌所为,他完全想不到这是田文昌为了报私仇和讨好章幼营的个人行为。 章幼营靠在沙发上,双目紧紧的盯着天花板,嘴角微微扬起,冷笑道:“小田啊、小田,你没有把自己的聪明用到正道上,想让我上你这条黑船,替你承担风险,你还太嫩……” 章幼营早就看破了田文昌的花招。 田文昌的这些小聪明,他当年早就玩的滚瓜烂熟。 所以,田文昌想套路他,根本没门。 田文昌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了鼻尖,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打喷嚏? 田文昌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口供,推门进入关押顾青知的审讯室。 顾青知见到脸上洋溢着笑容的田文昌,又观察到田文昌手中拿着的纸,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顾科长,哦不,顾先生,你想通了吗?” 田文昌阴阳怪气的问道。 顾青知瞥了一眼田文昌,淡淡的问道“……” 第十八章 动摇人心 顾青知淡淡的问道:“小田,事情都办妥了?” 田文昌冷哼一声:“姓顾的,你别跟我套近乎,赶紧交代自己的罪行,否则,等我调查出来,可就得让你尝尝咱们特务处的刑具了。” 顾青知眉头轻挑,无所谓的说道:“那就请田科长拿出证据吧~~~” 田文昌阴沉着脸:“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难道你不知道有人供出了你?” 顾青知心中咯噔一声,谁会供出自己? 在江城,没有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怎么会有人供出自己的身份? 顾青知抬眼看着田文昌,他猜测田文昌很有可能在诈他的话。 “清者自清,如果有些人仍要往我身上泼脏水,那我也奈何不得……” 顾青知无奈的说道。 田文昌阴鸷的看着顾青知,目光不善,最后却依旧笑着说道:“地下党就是地下党,嘴就是硬!” 田文昌现在已经将顾青知当成真正的“地下党”。 他不断在顾青知面前提起顾青知是“地下党”的身份。 不胜其烦的提起。 就像是和尚念经一样。 这是强行在向顾青知灌输他是地下党的事实。 顾青知也不是傻子,他比田文昌还清楚这种审讯手段,田文昌在他面前对他用这招,就好像关公门前耍大刀。 田文昌之所以要浪费口舌对顾青知进行审讯,而不是直接对顾青知用刑,他主要还是在等。 等什么? 等日本人的态度。 他将这件事汇报给章幼营,章幼营嘴上说着暂时不要将事情汇报给日本人。 可,事实上,田文昌料定章幼营会向日本人汇报。 毕竟,抓捕顾青知不是小事。 顾青知虽然不再是调查科科长,可他依旧深得日本人的信任,动日本人的亲信,而不告诉日本人,其后果可想而知。 章幼营是聪明人,他会推卸自己的责任,怎么敢不向日本人汇报呢? 确如田文昌所料,章幼营真的在第一时间将事情向菊田次郎汇报了。 令章幼营没料到的是,菊田次郎竟然趁着月色回到特务处,只为了面见顾青知。 章幼营此时正坐在特务处大院中等候菊田次郎。 他抬眼看着关押顾青知的审讯室中灯火通明,他就知道田文昌在审讯顾青知。 会有结果吗? 会是自己想要结果吗? 章幼营在黑夜中摇摇头,结果或许还没出来。 马汉敬站在审讯室外踌躇不前。 他不想趟这趟浑水。 但是,章幼营命令他又不能不执行。 该如何是好? 今晚的江城,注定有很多人是睡不着的。 佐野智子在家中亲自接见了板口武彦。 “你来的时候没被人发现吧?” 佐野智子负手站在花亭之中,今晚月色甚佳,可她却无心赏月。 因为板口武彦带来的消息令她的思绪有些混乱。 “你觉得有人早就识破你的身份了?” 佐野智子沉声问道。 板口武彦恭敬的站在佐野智子身后,沉声说道:“是的,否则课长你刚刚让我成为您与顾青知之间的联络人,特务处的人怎么就立即抓捕了顾青知?” “会不会是巧合?”佐野智子反问道。 她依旧觉得板口武彦有些过度紧张了。 既然板口武彦将自己身份掩藏的很好,那就不会被人发现。 “课长,你也相信巧合吗?” 佐野智子转身看着板口武彦,陷入了深思之中。 她向来不相信巧合,她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但现在,随着前线战事的拖延和整体战略的改变,她不得不考虑更多,不得不依照证据来办事。 “课长,日文小学之中一定有抗日分子,并且,特务处也一定有线人在其中。”板口武彦斩钉截铁的说道。 佐野智子沉吟不语。 潜蜂计划执行在即,而执行人却被特务处抓捕,那还如何执行潜伏计划? 她必须要考虑顾青知的安危。 “你先回去,继续盯着日文小学,尤其是陶学忠和佟义杰。” 板口武彦点点头,目光闪烁。 “还有什么想说的?” “辛厚之~~” “我自有安排,不必过问。”佐野智子淡淡的说道。 板口武彦严格执行佐野智子的命令,一瘸一拐的消失在黑夜之中。 …… “太君,顾青知正在审讯室。” 章幼营弯着腰,在菊田次郎面前,他犹如一条哈巴狗。 章幼营并不清楚日本人对此事的态度,所以,他绝口不谈顾青知到底是不是抗日分子。 进可攻、退可守。 章幼营早有打算。 菊田次郎抬头看着依旧亮着灯的审讯室,一脸严肃的“闯”入审讯楼。 田文昌此时依旧在给顾青知“洗脑”,他在等待,等待日本人的到来。 他并不知道马汉敬此时正在审讯室外来回徘徊。 马汉敬突然听到寂静的楼道中响起“踢踏”的脚步声。 他快速走到楼梯口,正好碰到章幼营和菊田次郎。 “太君,处长,人在审讯室。” 马汉敬率先说道,他没有及时按照章幼营的命令进入审讯室“帮助”田文昌审讯顾青知。 所以,他此时是心虚的。 章幼营似乎并没有意识到马汉敬的异常。 他抢在菊田次郎之前,一把推开审讯室的门,侧身请菊田次郎进入其中。 章幼营冲田文昌招招手:“小田,向太君介绍一下情况……” 田文昌赶紧走到菊田次郎身边,将简要的情况汇报给菊田次郎,又将纪同的口供交给菊田次郎。 菊田次郎轻轻捏着田文昌递过来的口供,迅速的扫了一眼,随后走到顾青知身边,用日语问道:“顾桑,你是地下党吗?” “菊田君,我不是!” 菊田次郎惦着手上的供词,似乎想要顾青知解释。 顾青知微微摇头:“我无法解释。” 菊田次郎微微一愣,他原本以为顾青知会辩解一番,却没想到顾青知竟然告诉他无法解释。 “顾桑,我是相信你的忠诚的。” 菊田次郎盯着顾青知,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随即,他话锋一转,又说道:“但是,田科长抓捕的地下党供出你的身份,他认定你就是地下党隐藏在警察局之中的卧底,代号渔夫。所以,按照特务处的规矩,顾桑,你得配合调查。” 菊田次郎说的有理有据,看似相信顾青知,其实心中也应该开始怀疑顾青知了…… 第十九章 三面两刀 顾青知没有丝毫的抗拒,他始终朝菊田次郎保持微笑。 “菊田太君,您放心,我会配合调查的。” 顾青知承诺道。 菊田次郎很欣赏顾青知的作风。 他相信顾青知不是抗日分子。 但他也相信手中的口供。 在感性与理性面前,菊田次郎坚定的选择了后者,他要对特务处负责,更要对江城的治安负责。 所以,依照纪同的口供调查顾青知是必然的。 众人听不懂菊田次郎和顾青知之间在聊什么。 但是,他们可以从二人的神情上看出一丝端倪。 有资格站在审讯室中的人,都是察言观色的高手。 菊田次郎向顾青知保证道:“顾桑,我会禁止他们对你用刑的。” 顾青知对菊田次郎的关照十分感谢。 菊田次郎转身之后就对章幼营严肃的说道:“章处长,此案的审讯过程中,决不允许对顾桑有任何的行刑,要有切实的证据才能进行审讯。这份口供,只能表示有嫌疑。” “嗨~” 章幼营干脆的应承道。 他自然知道这份口供能够起到的作用有多大。 它仅仅只能让他们拥有调查这件事权力。 纪同的口供中并没有体现出顾青知就是渔夫,因为纪同根本没见过渔夫。 章幼营瞄了一眼田文昌。 他内心觉得田文昌做事还是有些嫩。 不过,这件事也怪他,如果当时自己能够帮助田文昌完善这份口供,或许,便可以借助这份口供将顾青知置于死地。 日本人并不是傻子。 想要骗过日本人。 那就必须要有比他们更高明的智商和骗术。 “章处长,这件事你亲自负责,调查期间,任何人不得会见顾桑。”菊田次郎又说道。 保护顾青知的个人权利。 杜绝顾青知与外界接触。 这既是对顾青知的保护,又是对顾青知的怀疑。 顾青知听到此话之后,心中不断冷笑。 哪有小鬼子会真的相信中国人? 只不过互相利用罢了。 菊田次郎离开审讯室之后,章幼营试探性的问道:“太君,如果顾青知真的是地下党……” 菊田次郎顿住脚步,轻哼道:“杀。” 章幼营看着菊田次郎离开的脚步,原本佝偻的腰逐渐挺起来,整个人都显得挺拔伟岸。 他得到菊田次郎毫无犹豫的回答之后,心中已然将顾青知判了死刑。 “处长,菊田太君似乎对姓顾的也没有好感?” 章幼营发现田文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的身边。 田文昌与章幼营一行人一起离开审讯室,他本想找章幼营商量审讯、调查的事情,可没想到会听到章幼营与菊田次郎的对话。 章幼营瞥了一眼田文昌,眼底深处依旧有对田文昌的嫌弃。 在他看来,田文昌的格局和眼界太窄了。 “小田,太君只是对抗日分子没好感!” 田文昌瞬间反应过来。 章幼营这是暗示他坐实顾青知的身份啊。 只要坐实了顾青知是抗日分子的身份,那便可以除掉顾青知。 “那调查的事情?” 田文昌犹犹豫豫的问道。 其实田文昌在特务处内的实权是不够大的,他要想调查顾青知,根本就没有多少可以信任、任用的人。 马汉敬的行动科他肯定指挥不动。 更别说情报科,只要孙一甫在位一天,他都无法撼动孙一甫在情报科的地位。 所以,想要扩大调查,就必须要人,要人就必要找章幼营。 章幼营将田文昌拿捏的死死地。 田文昌根本无法跳出章幼营的手掌心。 “调查的事情,你与马科长共同协作。” 田文昌面色不善,看来除掉顾青知的功劳他一个人无法独享了。 可他并不知道,马汉敬此时根本不想掺和这件事。 特务组与警备队、侦缉队合并之后,马汉敬能够从魏冬仁麾下转到章幼营手下,并且能够取得章幼营的信任,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事情。 曾经有多少人在这件事上折戬沉沙? 真正能够站到最后的人少之又少。 马汉敬头脑清醒,可他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 尽管菊田次郎的态度已经表明,但马汉敬依旧担心顾青知背后的力量。 毕竟,真正能够决心顾青知生死的人还没有出现。 真正能够决心顾青知生死的是谁? 自然是野田浩和佐野智子。 或许,还有抗日分子的锄奸队。 “马科长,请多指教!” 田文昌面的笑意,冲马汉敬抱拳说道。 他作为情报科的副科长,未来极有可能将孙一甫取而代之,那他与马汉敬之间就是天然的政敌。 他们可以合作,但必然有竞争。 情报科与行动科如果能够携手共进,最为忌惮的还是章幼营,章幼营会猜忌他们,会害怕他们联手架空他。 所以,在特务处中,情报科与行动科向来渭泾分明。 “不敢当,一切以田科长为先!”马汉敬笑着说道,爽朗的声音中多了几分洒脱。 田文昌心中冷哼一声,对马汉敬的话不屑一顾。 …… 顾青知依旧被关押在审讯室中。 有了菊田次郎的干预,顾青知被解除“束缚”,他可以自由在审讯室内活动,门外的守卫由原本的两个变成了四个。 顾青知对菊田次郎的态度并不感到意外。 别说自己曾经故意在菊田次郎面前袒露心声,说要去北海道当一名渔夫,就算自己是菊田次郎的亲儿子,被查出了抗日分子,或者和抗日分子有关,菊田次郎也绝对会大义灭亲。 这一点,顾青知可以从日本人从本土送来慰军女人便知道鬼子向来是不讲人情的。 这些人,她们又是谁的家人,谁的妻子,谁的女儿? 指望鬼子对自己大发慈悲之心,就是痴心妄想。 一切,都必须要有足够的利益关系。 顾青知此时在想,佐野智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被捕了,板口武彦到底有没有将这件事汇报出去。 东方见白,旭日东升。 佐野智子将手中正在燃烧的信纸丢进烟灰缸,亲眼看着它化为灰烬。 随后,她便离开宪兵司令部。 汽车行驶的方向正是特务处。 …… 【求月票!】 第二十章 心灰意冷 佐野智子自从来到江城之后,基本没有踏入过特务处。 毕竟,她和菊田次郎的关系并非表面所看到那般和睦。 小鬼子尽管一鼓作气侵入中华大地。 但,他们这些人内部也分属不同的阵营、派系和有不同的立场。 “智子小姐……” 章幼营代替菊田次郎迎接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一身笔挺的军装,她仰着头,只扫了一眼章幼营,章幼营勾着腰,若是抬眼恐怕只能看到佐野智子的鼻孔。 佐野智子用冷冷的语气问道:“顾青知呢?” 章幼营点头哈腰,立即为佐野智子带路。 章幼营的脚刚踏入审讯室,佐野智子便转身不屑的说道:“都出去。” 章幼营悻悻的缩回脚,往后退了半步,依旧点头哈腰的伸手替佐野智子将门关上。 章幼营刚关上门,脱离日本人的视线范围,他的腰就立即挺起来。 章幼营的目光从门口的守卫脸上刮过,守卫们低着头、都不敢大喘气。 “处长,佐野课长如何看待此事?” 田文昌凑到章幼营身边问道,他实在是太在乎佐野智子对此事的态度,所有的调查都必须要在佐野智子表明态度之后才能进行。 否则,佐野智子硬要保下顾青知,他们总是在努力都没有用。 章幼营并没有回答田文昌,其实他也不知道佐野智子的态度。 “顾桑~” “许小姐。” “有什么想说的吗?” 顾青知摇摇头,轻笑道:“我是不是抗日分子,是不是地下党,难道还需要自己辩解?” 佐野智子笑道:“需要辩解。” 顾青知一愣,他下意识的察觉到佐野智子的异常。 这娘们不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吧? “许、许小姐,您认为我是地下党?” 顾青知故意磕磕巴巴的询问道。 佐野智子笑道:“你不是吗?” 当佐野智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顾青知知道,佐野智子同样因为纪同的口供调查过自己,她肯定已经知道了调查结果。 所以,她才会如此调侃自己。 “我~~” 顾青知顿时无语。 他知道,佐野智子又起歪心思了。 “顾桑,有时候事情就是如此巧合,潜蜂计划执行在即,你要想快速的打入地下党,让他们信任你,那你就必须要承受接下来的苦难。” “许小姐,难道没有更好的办法?” 佐野智子摇摇头:“地下党狡猾无比,要想骗过他们,就必须要足够真实,只够令他们信服。” “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我已经调查过纪同的身份,他是江城地下党行动组的成员,被田文昌抓捕纯属误打误撞,他既然供出你是地下党,那你何不利用这个身份执行潜蜂计划?” 佐野智子笑眯眯的盯着顾青知,仿佛顾青知只要按她的思路去执行任务,那必定能够成功。 当然,顾青知也无法拒绝。 “许小姐,纪同有自己的上级,万一我的身份暴露,岂不是有危险?” 顾青知疑惑道。 佐野智子轻笑道:“你放心,我已经为了编织了一个特殊的身份。” 于是,佐野智子在审讯室之中将她的计划和顾青知的新身份全告诉顾青知。 “顾桑,拜托你了。” 佐野智子起身,冲着顾青知微微鞠躬。 顾青知怎敢接受佐野智子的鞠躬,他立即偏过身体,朝着佐野智子恭敬的弯腰。 “许小姐,您放心,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取信他们。” 佐野智子神秘一笑,低声说道:“顾桑,我相信你有这样的能力。” 顾青知表面笑嘻嘻,心中暗道:我没有这样的能力也必须有,否则,你看不到我的价值,不得抛弃我? 并且,顾青知敢确定,佐野智子在江城地下党之中一定有一位身份地位十分重要的内线,否则佐野智子根本不可能如此之快搞清事情的始末。 佐野智子又叮嘱了顾青知几句,便起身离开。 他离开特务处之时,一句话都没有说。 但,见过她的人,都知道她是脸色十分难看的离开。 田文昌此时心中异常活跃。 他认为,佐野智子没有对顾青知的事情发表态度就是最好的态度。 沉默代表着默认。 毕竟,顾青知是日本人树立起来的典型。 现在,顾青知出问题了,她又该如何面对所有人? 只有沉默才能让她维持颜面。 “处长,可以动手了。” 田文昌恭敬的站在章幼营身边请示道。 章幼营目送佐野智子的汽车离开,转身对田文昌说道:“注意分寸。” “明白!” 随着佐野智子来到特务处,特务处内部对田文昌抓捕了顾青知一事已然全部知晓。 孙一甫站在窗边看着章幼营和田文昌送佐野智子离开,他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原本,能够站在章幼营身边的只有自己。 可现在,那个位置已经被田文昌所取代。 孙一甫一直不能够原谅当初章幼营。 当初章幼营用他和马汉敬作为诱饵吸引胡旭云,导致他差点一命呜呼。 他心中一直过不去这道坎。 当年江城特工组创立的时候,他就跟随在章幼营身边,为他鞍前马后、执鞭坠镫,做什么事情都一马当先,不畏生死。 可结果呢? 利用他。 防备他。 欺骗他。 甚至看着他去送死。 孙一甫无法接受章幼营对他的“背叛”。 所以,他从医院伤愈归来之后便逐渐疏远章幼营,对章幼营下达的命令不再奉为金科玉律。 用通俗的话来说,孙一甫躺平了。 至于后果,孙一甫自然知道,他甚至比任何人都清楚。 顾青知落到章幼营手中,又有田文昌在一旁煽风点火、出谋划策,恐怕只会凶多吉少。 孙一甫自认为自己和顾青知关系不错,能够谈得来,可现在顾青知遇难,他却没有办法施以援手,只能在办公室中为顾青知祈祷。 “唉~~” 办公室中传出重重的叹息声。 一个男人既无奈又无所举措的叹息。 也许是为了自己。 也许是为了顾青知。 也许是对身边这些人的叹息,对这个世道的叹息。 心死莫大于哀! …… 【求月票!】 第二十一章 风声鹤唳 日文小学。 顾青知前几天总是会提前来到学校。 可今天,他迟迟没有来。 难道是昨晚喝多了? 有心人心中暗暗猜测。 徐厚实的目光就没有从冢田沙纪身上离开过。 他知道顾青知昨晚和冢田沙纪最后离开的。 难道说顾青知与冢田沙纪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否则,冢田沙纪怎么会神色慌张呢? “杨老师,顾老师今天请假了?” 徐厚实故意当着众人的面问道,他想观察观察冢田沙纪的表情。 “我可不知道,顾老师身份不同,事情多,他来不来我可决定不了。” 杨钧海泡着茶,施施然的坐在办公桌前淡然的说道。 仿佛顾青知只是他生活中的过客一般,遇见时客套一番,离开漠然不知。 “嗨,我还以为顾老师今天不来,杨老师能知道呢!” 徐厚实阴阳怪气的嘲讽道。 杨钧海嘴角微微一扬,懒得与徐厚实浪费口舌。 周兴东暗自松了口气,只要顾青知不来,他就不必回避顾青知,谁知道顾青知会不会追着让自己替他找工作? “等会问问佟老师不就知道了?” “佟老师知道?” “他在陶校长办公室中。” “哦~~” 李海荣仿佛比其他人都聪明。 不论他们如何在办公室中猜测,都不如等佟义杰回到办公室之后,问问他。 佟义杰此时的确在陶学忠的办公室。 陶学忠放下手中的电话。 他已经打过顾青知家中的电话,并没有人接听。 顾青知怎么会无缘无故的不来上课? 陶学忠心中疑惑。 “会不会出事了?” “他是日本人面前的红人,怎么会出事?” 陶学忠否定了佟义杰的猜测。 紧接着,陶学忠又拿起电话,打给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含糊其辞的给了他模糊的答案。 陶学忠难以置信。 “怎么说?” 佟义杰好奇的问道。 陶学忠撂下电话,眉头紧皱,不确定的说道:“顾青知被特务处逮捕了。” “被特务处逮捕了?” 佟义杰诧异的看着陶学忠,敌人什么时候如此大胆的开始狗咬狗了? 陶学忠还有半句话没有告诉佟义杰,佐野智子在电话中透露,顾青知很可能是抗日分子,甚至可能是地下党。 陶学忠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怀疑顾青知身份,而是怀疑这是个圈套。 很可能就是针对自己和佟义杰的圈套。 毕竟,顾青知来到日文小学之后,才发生佟义杰被跟踪之事,他心中早就对顾青知有所怀疑,只是没有对佟义杰明说罢了。 世上没有如此巧合的事情,一切的巧合都是精心的策划和安排。 顾青知被捕的消息,以及顾青知可能是抗日同志的消息,打乱了陶学忠的思绪。 可,顾青知是什么时候被捕,为什么被捕的? 日本人怀疑顾青知身份的依据是什么? 陶学忠急迫的想弄清楚这件事。 虽然这件事与他无关。 虽然他察觉到这是个圈套。 但是,既然涉及到顾青知可能是地下党同志的身份,他必须要履行自己的职责。 “老陶,是不是有什么变故?” 佟义杰焦急的问道。 陶学忠深沉的点点头。 “顾青知被捕,日本人怀疑他是抗日分子,并且可能是我们的同志。” “怎么可能?”佟义杰诧异道。 “他手上沾满了同志们的鲜血,他怎么可能是我们的同志?” 佟义杰十分排斥顾青知的身份。 “是啊,我也觉得不可能。” “那您的意思是?” “向组织上汇报,求证顾青知的身份,如果顾青知不是我们的同志,要搞清楚日本人究竟又在搞什么阴谋诡计,要让地委的同志们多加小心。” 陶学忠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地下党,他做事向来十分谨慎。 佟义杰明白陶学忠的用意。 “我找机会出去一趟。” 陶学忠点点头:“小心行事!” “对了,我昨晚发现顾青知与冢田沙纪关系不一般,冢田沙纪似乎对顾青知格外关心。” 陶学忠沉思道:“值得关注,冢田沙纪进入学校之后,我们已经对她进行了全面的调查,她除了与佐野智子经常见面之外,便没有任何社会活动,她既然与顾青知关系不一般,那我们便继续盯着她,她是日本人在学校的眼睛,要格外小心。” “我明白!” “回到办公室之后,如果有人询问顾青知的事情,可以适当的透露,观察观察他们的表现。” “放心吧,老陶,我心中有数。” 佟义杰起身离开,回到办公室之后,便只见徐厚实凑到自己身边,打听有关顾青知的事情。 佟义杰眉头轻皱,白了一眼徐厚实,语气不爽的说道:“徐老师,你不用备课吗?看看人家周老师,每天都认真备课。” 徐厚实龇牙咧嘴的笑道:“佟老师,教教小朋友嘛,何必那么认真?” 佟义杰轻哼一声,将手中的讲义放在办公桌上:“那年底的皇军对你的考核你也不要了?” “这~~~” 徐厚实听到佟义杰提起这件事就头皮发麻。 日本人虽然不强制管理他们,但是,年底会对所有人进行考核,考核不仅是陶学忠对他们的评价,还有所有学生对他们的评价,如果日本人发现学生对他们的评价不高,很可能用破坏共荣建设和圣战的名义制裁他,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徐厚实缩了缩脖子,一屁股砸在座椅上,可他依旧好奇顾青知的行踪。 佟义杰的确可以直接向他们透露顾青知的行踪,但有些话,直接说了,就失去了意义。 他可以借助这件事观察办公室中所有人。 辛厚之其实也很关注顾青知的行踪。 毕竟,昨天顾青知的态度可是有很大的改变,他回去之后将事情向巩忠达说过之后,巩忠达还想再接触顾青知。 可是,顾青知现在却消失了。 辛厚之有心探听顾青知的行踪,便趁着佟义杰离开办公室,同样跟随出去。 李海荣十分眼尖,他看到辛厚之离开,便也紧随其后,在走廊的拐角处看到了辛厚之和佟义杰。 佟义杰其实已经发现了李海荣,他故意说道:“顾老师被特务处抓捕了。” 辛厚之略略惊诧。 顾青知可是汉奸特务,特务处为什么会抓? 辛厚之疑惑的看着佟义杰…… 第二十二章 互相试探 辛厚之知道顾青知深得日本人的信任。 可特务处怎么敢抓捕顾青知? 佟义杰看到辛厚之疑惑的眼神,便关切的说道:“辛老师,顾老师的事情你就不要打听了,你与他本来关系就不深,此时千万不要节外生枝、自找麻烦。” 辛厚之点点头,他意识到事情比自己想象的严重和复杂。 李海荣生怕佟义杰会发现他,他见佟义杰与辛厚之说话结束,便抓紧时间离开。 顾青知被特务处抓捕了。 这是多么劲爆的消息啊。 如果自己将这个消息卖给那些报纸,岂不是可以小赚一笔? “李老师~~” 李海荣被吓了一跳,他轻拍着胸口,盯着徐厚实,毫不客气的责怪道:“徐老师,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想吓死人?” 徐厚实才不跟李海荣废话,他缠着李海荣,沉声说道:“李老师,我都看到了。” 李海荣故作镇定,若无其事的说道:“徐老师,你看到什么了?” “你别装傻,我看到你偷听佟老师和辛老师说话。” “哦?是吗?你有什么证据?” 徐厚实微微一愣,他的确没有任何证据。 李海荣笑嘻嘻的从徐厚实身边走过,根本不理会徐厚实的威胁。 徐厚实气的直咬牙。 于是,他便转身离开学校。 直到晌午,徐厚实才返回学校。 他已经完全弄清楚顾青知为什么消失了。 徐厚实进入办公室之后,嘚瑟的看着李海荣,故意显摆道:“李老师,听说你知道顾老师为什么没来上课,怎么不和大家说说?” 李海荣盯着徐厚实,他最看不惯徐厚实这个狡猾的家伙,可又不得不维持表面上的客套。 “徐老师,你可别瞎说,我怎么会知道。” 李海荣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之中辩解道。 他此时怎么会承认自己知道? 一旦自己漏了风声,徐厚实趁机将自己偷听佟义杰和辛厚之对话的事情说出来,不论自己的消息来源从何而来,佟义杰和辛厚之便会对自己有想法,他犯不着得罪这两人。 不过,他可以得罪徐厚实。 反正他和徐厚实也没有任何瓜葛。 徐厚实诡异的笑道:“李老师,你就别谦虚了,上午你还告诉我顾老师为什么不来上课呢。” 顿时,办公室中不知情的人的好奇心又被勾起来,纷纷看着李海荣。 “李老师,你知道内情就和大家说说。” “是啊,是啊……” 李海荣苦涩的笑道:“诸位,我真不知道。” 杨钧海眼珠一转,转向徐厚实,问道:“徐老师,既然李老师不愿意说,那李老师如何和你说的,你就告诉我们吧!” 徐厚实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李海荣幽怨的看着徐厚实,他就知道徐厚实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哎呀,这让我从何说起。” 徐厚实故意为难道。 “那就从头说起~”杨钧海端着茶杯笑道。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多得是。 他们或许只想听个乐子。 也或许只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徐厚实得意的看着李海荣,看着众人,低声说道:“顾老师被捕了。” “什么?” 杨钧海瞪着眼睛,诧异的看着徐厚实。 周兴东长舒一口气,但眉头却紧皱,他心中想不通顾青知为什么会被捕。 辛厚之泰然处之,对这个消息早已知道。 李海荣高看了徐厚实一眼,至少,徐厚实绝不像表面看得这么简单。 最吃惊的要属冢田沙纪。 她一上午都在担心顾青知,此时乍一听顾青知被捕,还没有被释放,她心中焦急万分。 她小心翼翼的离开办公室,借着搬花的由头,将板口武彦叫到住处,低声询问道:“板口君,顾桑被捕后还没有被释放,我想见智子小姐。” 板口武彦眉头一挑,他明明已经和佐野智子汇报过此事,佐野智子既然相信顾青知、重用顾青知,并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他,那她就不会不管顾青知。 此事处处透露着蹊跷,他也不好猜测佐野智子的打算。 “沙纪小姐,你放心,顾老师会没事的。” “不,我要立刻见到智子小姐。” 冢田沙纪坚持道。 板口武彦无奈,他只能将冢田沙纪的诉求汇报给佐野智子。 …… “看到了吗?冢田沙纪与武彦之间的关系可不简单。” 佟义杰点点头:“我一直怀疑武彦的身份,虽然门口的日本兵爱答不理的,但私下里却对他毕恭毕敬,他怎么看也不像个跛了的中国人,倒想是个日本人。” 陶学忠极为赞同佟义杰的猜测。 “他那条腿怎么瘸的能查出来吗?” 佟义杰摇摇头,他曾经试探过武彦,并没有发现端倪。 “冢田沙纪进入学校之后,就一直和武彦关系不错,武彦每次离开学校之后,佐野智子就会来见冢田沙纪,你觉得他们会是什么身份?” 陶学忠观察细致,任何细节都逃脱不了他的眼神。 他对学校中的每个人都很清楚。 作为江城地委的重要负责人,潜伏在敌特眼皮之下,他必须要清楚自己身边都是些什么人。 他对冢田沙纪和武彦的观察、分析已经很久了,每次都能够从细节的地方发现更大的信息。 经过此次事件,陶学忠更加确定武彦就是日本人安排在小学之中监视他们的暗线。 “要不要除掉他?” 陶学忠摇摇头,对佟义杰说道:“留着他,就像留着徐厚实一样。有他们在,我们虽然处境更危险,其实也会更加安全。” “李海荣到底是哪方面的人?早上我和老辛谈话的时候,我发现他在偷听我们说话,我没有拆穿。” 陶学忠沉吟少许,微微摇头:“暂时不能确定他的身份,小心提防便是。” “明白~~” 陶学忠看着武彦一瘸一拐的离去,又看着焦急的冢田沙纪,淡淡的说道:“顾青知身份不一般,日本人、特务处、警察局、军统甚至我们的同志,都在关注他,像他如此重要的人,如果真的出了事情,绝不会如此风平浪静。” “或许日本人有更大的阴谋……”佟义杰补充道。 陶学忠点点头:“希望不要出意外。” …… 【求月票!】 第二十三章 静观其变 顾青知被捕的消息不胫而走。 像一阵风一样拂过江城。 警察局中人心惶惶。 顾青知被捕,会不会涉及到他们? 有人自危。 也有人幸灾乐祸。 齐觅山、许从义和冯汝成三人窝在在走廊的拐角处,吸着烟。 自从顾青知被罢免,程有峰调任警察局做局长之后,警察局中发生了一些变化。 尤其以调查科为甚,苗金良成为代理科长之后,调查科的人事任命虽然没有很大的变动,但像他们这样原本就是顾青知的心腹之人,已经逐渐被边缘化。 他们现在就是闲人。 “听说顾科长被捕了,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齐觅山担忧的问道。 扪心自问,他对顾青知忠心吗? 严格来说,不见得。 可他的的确确需要依靠顾青知。 齐觅山人微言轻。 对于顾青知被捕之事,他无可奈何。 顾青知在的时候,他是自查组组长。 现在,他已经变成了副组长,自查组已经移交方木泉负责。 “应该不严重,否则皇军岂不会对我们进行调查?”冯汝成低声说道,手中的烟怎么抽怎么不是滋味。 “不一定,或许罢免顾科长就是皇军的招数。” “你是说……” 齐觅山惊诧的看着许从义,难道许从义从其他渠道知道了某些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如果日本人真的是借助游行风波罢免顾青知,提拔苗金良掌控调查科,那只能说明日本人依旧不信任顾青知。 可,顾青知被罢免之后,日本人依旧信任顾青知。 现在,突然爆出顾青知被特务处抓捕的消息,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我们去见见顾科长?” 冯汝成摇摇头:“恐怕不容易。” 许从义也说道:“特务处对我们恨之入骨,怎么会允许我们探视顾科长?” 齐觅山轻叹一声。 无力的挫败感忽然一股脑的涌上心头。 “老齐,咱们现在留在调查科实在是太多人的眼中刺,要不咱们换个环境?”许从义提议道。 “去哪里?” “呃~” “市政府?”齐觅山看着许从义又补充道:“还是其他地方?” 许从义暂时无法回答齐觅山。 “老齐,咱们都缩起头来做人吧。” 冯汝成叹息道。 齐觅山无奈的点头。 曾几何时,他也意气风发。 现在,却犹如丧家之犬。 许从义盯着齐觅山和冯汝成,发现二人的处境似乎真的不如自己,于是说道:“程有峰的人找过我。” “哦?” 齐觅山眼神一亮,追问道:“他想收拢你?” 许从义点点头。 齐觅山心中微微一酸。 按理来说,程有峰就算要拉拢人心,最先找的人也应该是他。 毕竟齐觅山在警察局之中无依无靠,又因为顾青知的事情被苗金良边缘化,如果程有峰能够向他抛出橄榄枝,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可惜,程有峰并没有找齐觅山。 而是选择了许从义。 相对于自己和冯汝成来说,许从义是进入调查科时间最短、资历最浅的人。 他为什么会被程有峰示好? 无外乎许从义的叔叔许照汉是市政府的副市长,未来极有可能接替童贤成变成市长。 日本人能够将程有峰放在警察局局长的位置上,他的政治嗅觉和觉悟,绝对是比任何人都要高的。 警察局局长的职位改旗易帜。 程有峰初来乍道。 卜昌祥依旧窝在警察局之中,他是绝对不会甘心的。 还有一位副局长肖任远依旧躺在医院之中。 警察局各个科室情况不明,原局长蔡永华的心腹,卜昌祥的人,肖任远的人,还有各自观望的人,比比皆是。 程有峰要想从中理出头绪,必须要有一位了解警察局内部情况的人,并且这个人还要对日本人绝对忠心、忠诚,程有峰才敢放心任用。 他挑来挑去,最终选定了许从义。 不仅因为许从义底子干净,更和许照汉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程有峰出身于东北,工作于东北,而许照汉当年也在东北工作过,两人虽然不认识,但程有峰到江城之后可是拜访过许照汉。 毕竟,警察局还是归属于市政府的。 “跳出调查科,跟着程有峰,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齐觅山只能以这样的话来搪塞许从义,其实他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许从义要摇摇头:“跳不出,依旧安排我留在调查科。” “什么?” 齐觅山和冯汝成双双惊讶的看着许从义。 “程有峰算的真深。”冯汝成冷声道。 许从义苦笑一声,摇头不语。 “有机会,咱们去看看顾科长吧!”齐觅山突然提议道。 他们三人能够聚在一起,完全是因为顾青知。 如果没有顾青知作为纽带,他们三人恐怕一辈子也不会有交集。 “我找机会试探试探……” 许从义淡淡的说道,他所谓的试探,自然是找许照汉安排。 与此同时,警察局中还有其他人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程有峰已经接到了特务处发来的协助调查函,只是他并没有接受,并且直接回绝了章幼营。 警察局不是特务处想调查就能调查的。 程有峰认为顾青知既然已经不是警察局的人,那就和警察局没关系,想要进入警察局调查有关顾青知的事情,程有峰绝对不答应,他虽然初来乍到,但对警察局与特务处的矛盾,多少还是有点了解的。 他如果赞同了特务处的协助调查,那岂不是将自己的兄弟往外推? 这可是他聚拢人心的一次绝好机会。 要让警察局的兄弟看到他能力,这样才能获得人心。 “局长,您直接回绝特务处是不是不太好?要不要请示一下太君?” 程文杰作为程有峰的秘书,虽然年轻,但跟在程有峰身边已经五年,是程有峰绝对的心腹。 所以,他在程有峰面前什么话都敢说,尤其是在程有峰做出决定之后,常常提醒程有峰斟酌。 程有峰眉头轻皱,思索道:“据说特务处的章处长与顾青知之间关系不和,章处长现在有机会调查顾青知,自然是想置顾青知于死地,可他的调查一旦涉及到警察局的人,那就是我的责任,我才刚刚上任,就在与特务处的交锋之中败下阵来,局里的人会怎么看?” 程有峰分析很到位,他早就将这件事的利弊分析的一清二楚,否则,他不会如此莽撞。 程文杰确实忽略了后果,他只担心程有峰的安危。 “让特务处闹吧,这件事闹得越大,对我来说越没有威胁,纵使他们抓捕了顾青知,对我又有什么威胁呢?” “局长,您说的是,特务处处理这件事确实着急了。” 程有峰冷笑道:“何止是着急,他们恨不得现在就杀掉顾青知。” “那太君的态度?” 程有峰笑道:“静观其变~” …… 【求月票!】 第二十四章 通风报信 暂且不提警察局其他与顾青知有瓜葛的人对顾青知被捕是什么态度。 当佐野智子将计划向野田浩汇报的时候,野田浩对顾青知是否是抗抗日分子的态度竟然模棱两可。 他既不相信顾青知是抗日分子,又怕顾青知是抗日分子。 野田浩作为日本人驻守江城的最高负责人,他对任何风吹草动、细微的变化都异常的敏感。 江城只能维持稳定,不能乱。 否则,不仅江城的驻军后勤不能得到保证,就连附近各个驻点的驻军也会陷入后勤危机。 维稳,是当前最为重要的事情。 “为何要让顾青知冒这个险?” 野田浩微微沉吟、目光如炬,一直盯着佐野智子。 野田浩认为佐野智子此举有些冒进,甚至可能造成难以估计的后果。 “内线不方便行动?” 野田浩又问道。 佐野智子点点头,解释道:“野田君,内线身份特殊,行动受限,无法探查出曲志东的具体落脚点,要想抓捕曲志东,必须要派得力人员。” 野田浩反问道:“顾桑就是所谓的得力人员?” 佐野智子微微颔首。 野田浩又剖析道:“特务处既然抓捕到了地下党,并且对方供认出顾桑的身份,那顾桑到底是不是抗日分子还有待调查,如果他是抗日分子,你再将他派回去,岂不是纵虎归山?” 佐野智子坚信顾青知绝不可能是地下党,因为他已经与内线联系过,内线确定顾青知不是地下党。 “如果他不是抗日分子,你让他打入地下党之中,就是让他送死。”野田浩又说道。 佐野智子笑道:“野田君,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让顾桑做一条鲶鱼。” “哦?” “曲志东行踪隐秘,内线几次判断失误,我们如果再让内线为我们提供情报,很可能适得其反,所以,我们必须要让曲志东自己动起来,如何让他动起来,就是本次行动的目的。” “顾桑是不是抗日分子不重要,是不是地下党也不重要,只需要他能够让地下党为了他的事情动起来,那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只有地下党动起来,我们才能够根据他们行动的蛛丝马迹追查到曲志东。” “抓捕曲志东,是特高课成立以来,一直都在努力做的事情,现在我们已经无限接近这个答案,就差临门一脚,而顾桑或许就是这临门一脚的钥匙。” “打开这扇门,我们便能将江城的地下党组织一网打尽。” 佐野智子解释的十分详细,甚至将自己真实的计划告知野田浩,为的就是让野田浩支持她。 野田浩听明白了佐野智子解释,他对佐野智子的计划十分的欣赏,如果真的如佐野智子所说,那此次行动必须要让顾青知执行。 因为顾青知的身份特殊,所以,当他是地下党的身份情报暴露出来之后,才能够影响轩然大波。 “顾桑知道详细计划吗?” 野田浩好奇的问道。 佐野智子摇摇头,他并没有告诉顾青知真正的计划,顾青知现在所执行的只是潜蜂计划。 而潜蜂计划只不过是一个佐野智子的烟雾弹。 忽然,两人齐齐回头。 因为办公的门突兀的响起。 “咚~” 声音再次响起。 野田浩和佐野智子同时惊醒、起身。 佐野智子掏出枪,慢慢靠近门口。 野田浩用日语问道:“谁?” 只听门外焦急的回答道:“太君,是我。” 熟悉的声音响起,让野田浩如释重负、稍稍安心。 “进来。”野田浩坐下之后淡然的说道。 办公室的门打开,卢秋生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司令,有人找智子小姐。”卢秋生的站在门口,目光从野田浩身上转移到佐野智子身上。 “谁?”野田浩下意识的问道。 “特务处的孙一甫。” “哦?”野田浩看向佐野智子,目光中充满玩味儿。 野田浩也知道佐野智子和菊田次郎之间的明争暗斗,他没想到佐野智子竟然在特务处还有如此重要的眼线。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佐野智子,让佐野智子微微发愣。 佐野智子与孙一甫基本没有交集,她还没有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呢,野田浩看她的眼神,让她心中微微不安。 佐野智子离开办公室之后,卢秋生才告诉她,孙一甫在宪兵司令部的接待室之中。 佐野智子进入接待室的时候,孙一甫正襟危坐在其中。 她上下打量着孙一甫,好奇的问道:“孙桑,听说你有事找我?” 孙一甫立即起身,笔直的站在佐野智子面前。 “嗨~” 佐野智子用欣赏的目光的看着孙一甫,示意孙一甫坐下。 “什么事?” 孙一甫内心十分紧张,他这么做其实就是背叛特务处,背叛菊田次郎,背叛章幼营。 “许小姐,田文昌要秘密处决顾青知。” 孙一甫沉声说道。 这才是他冒死来找佐野智子的原因。 田文昌已经决定要秘密处决顾青知。 只要他将顾青知杀死,关于顾青知的一切就会云消雾散,江城机会失去顾青知,顾青知也会永远埋葬在江城。 孙一甫不想顾青知无缘无故的被田文昌这等小人加害。 所以,他才冒死输送这么重要的信息。 如今,能够挽救顾青知的,也只有日本人。 佐野智子惊诧的看着孙一甫,她断定孙一甫不敢欺骗她,就说明田文昌真的要秘密裁决顾青知。 她决不能让任何人破坏她的行动。 佐野智子起身离开接待室,当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着孙一甫,说道:“孙桑,你很好。” 孙一甫依旧站的笔直,可双腿却在微微颤抖。 特务处有多少人像搭上日本人的关系,可又有多少人搭上了? 并非人人都是顾青知。 田文昌同样是与顾青知一起到江城来的,他为什么搭不上日本人的关系? 佐野智子仅仅只是夸赞了一句孙一甫,孙一甫已经从心底感恩戴德了。 直到佐野智子离开之后,孙一甫才泄了一口气,他瘫坐在椅子上,脑海中还在不断回旋着佐野智子对他的夸赞。 这说明自己已经入了佐野智子的法眼,如果运气好的话,当他离开特务处之后,佐野智子或许会给他一个合适的去处。 当然,这都是后话。 佐野智子知道消息之后,立刻赶往特务处…… …… 【求月票!】 第二十五章 前路未知 田文昌并不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泄露。 他依旧打算秘密处决顾青知。 可惜,佐野智子来到特务处之后让他失去了接触顾青知的机会。 田文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佐野智子带走顾青知。 菊田次郎都无法阻止佐野智子的行为。 因为野田浩赞同佐野智子的做法。 章幼营和田文昌站在办公室中看着佐野智子的汽车离去,他们心里很不是滋味。 明明可以处理掉顾青知,却因为畏手畏脚错失了机会。 往后,他们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顾青知被两个特务夹着坐在汽车后座上,佐野智子坐在副驾驶,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顾青知心中充满了疑惑。 佐野智子明明让自己配合调查,伺机打入江城地下党之中,现在又为什么将自己带走? 并且如此急促? 日本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顾青知一言不发,现在不是他提问的时候,日本人该告诉他的事情,一定会告诉他。 不告诉他的事情,就算他问了,日本人也不一定会告诉他。 何必自讨没趣呢? 顾青知干脆闭目养神,但却精神紧绷。 佐野智子此时同样保持沉默,她去了特务处之后,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揭露田文昌的小算盘,她只是默默的带走了顾青知。 没有任何人敢阻止她。 汽车一路行驶,直到进了一处洋房才停下来。 顾青知被带进了洋房之中。 他左右打量着洋房,看着院中的花花草草,再看向佐野智子,心中断定此处就是佐野智子真正的住处。 “小姐~” 顾青知回头,只见一位身着武士服的老头走到佐野智子身边,恭敬的服侍着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轻恩一声,进入洋房中。 “顾桑,请坐……” 佐野智子请顾青知坐下,立即有仆人给佐野智子和顾青知奉上热茶。 顾青知微笑着冲仆人点点头,又试探性的问道:“许小姐,是不是发生什么意外了?” 佐野智子瞥了一眼顾青知,淡淡的说道:“田文昌想秘密处决你。” 顾青知微微一愣,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佐野智子,瞳孔逐渐放大。 他心中迅速消化这个消息。 难怪佐野智子会立即将自己从特务处带走。 原来是因为自己性命堪忧。 令他意外的是,佐野智子在特务处并没有戳穿田文昌的把戏。 难道佐野智子还留有后手? 想必肯定有后手。 否则,佐野智子将自己带走,那所谓的潜蜂计划便会搁浅,如此重要的计划,日本人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呢? 顾青知的脸色逐渐表现的愤怒。 “竖子~” 顾青知咬牙切齿的骂道。 随后,他又看向佐野智子,站起身,毕恭毕敬的说道:“多谢许小姐救命之恩。” 佐野智子盯着顾青知。 顾青知心中有些发毛。 难道佐野智子看出自己并不是再真心的感谢她? 可,话又说回来,如果佐野智子不去救自己,或许田文昌真的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自己杀掉。 所以,此时顾青知的眼神中的确流露出了真情。 佐野智子眉头轻蹙,缓缓说道:“顾桑,我同样让人提走了纪同,我会将你们一起送到关门洲看所守去……” 佐野智子的话如同响雷一般在顾青知耳中炸开。 关门洲看所守是什么地方? 那是个吃饭不吐骨头,活着进、死了出的地方。 佐野智子为什么突然如此决定? 顾青知疑惑的看着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解释道:“关门洲看所守与外界隔绝,并且由我们的人严格看守,里面关押的都是重刑犯和死囚,里面还关押着地下党的重要人物,尽管他们身份不明,不承认自己的身份,可他们的的确确就是地下党,在关门洲看所守,我会安排你接触他们,获取他们的信任。” “你只有获得他们的信任,并与他们交朋友,才有可能以新的身份回到江城,届时,你的地下党身份才会被坐实。” “只有这样,你才能接触到江城地下党的高层。” 佐野智子已经为顾青知安排好了所有的后路。 依照佐野智子的安排,顾青知会在特务处中吃一些苦头,然后她再出手带走顾青知。 这样做显得顺理成章。 现在,只不过是计划提前罢了。 一想到此处,佐野智子就对田文昌印象更差。 “许小姐,我去了之后该怎么做?” “做你想做的事情。” “做我想做的事情?”顾青知疑惑的看着佐野智子。 “你觉得中国人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佐野智子盯着顾青知,严肃的问道。 顾青知看着佐野智子,眉头轻皱,试探着说道:“驱除皇军?” “对。”佐野智子肯定的说道。 紧接着,她又解释道:“那里关押的犯人,大多是抗日分子,要想与他们厮混在一起,就必须要对我们表现出足够的憎恨,所以,你放手去做,只要能够成功取得地下党的信任,那便是大功一件。” “你回来之后,我一定会为你请功。” 佐野智子开始给顾青知画饼。 顾青知只能顺着佐野智子的给他的画的饼执行任务。 因为他无法拒绝! “许小姐,您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佐野智子欣慰的点头:“顾桑,我没看错你。你是皇军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顾青知谦逊的点点头。 佐野智子又给顾青知说了很多在关门洲的注意事项。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顾青知的身份。 顾青知现在的身份是地下党。 与纪同是上下级关系,由于纪同的出卖,导致他被捕。 他要利用自己和纪同的身份,在关门洲看所守活下去,并寻找出关押在关门洲看所守之中地下党的大鱼。 夜幕降临,微风粼粼。 趁着月色,佐野智子便派人送顾青知离开。 佐野智子没有给予顾青知任何保证,让顾青知带着对前路的未知去往关门洲看守所。 顾青知被押解到江边的时候,特高课的特务给他套上了黑色的布袋,他眼前一黑,只能听到他们用日语交流,将另一个人也带上了船。 之后,便只能听到巡逻艇的轰鸣声。 …… 第二十六章 考验人性 顾青知感受着江风刮在脸上的刺痛感,耳边轰鸣声不断,他一直在摇摇晃晃中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顾青知被人扭送着踏上了土地。 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顾青知被一路扭送进入了某个地方。 虽然顾青知知道在关门洲看守所,但并不清楚关门洲看所守的具体布局。 一路之上,顾青知只能隐约的听到铁门打开、关闭的声音。 “沙沙沙……” 顾青知能够清楚的感觉到有人在摘他的头套,摩挲的声音响在他的耳边。 顾青知缓慢的睁开眼,只见自己在一个幽暗的小房间之中,房间中有一个恭桶和一张床。 寒酸无比。 关门洲看守所之所以被称为魔窟,不仅因为被关入其中的犯人从未活着出来,最主要是其中的管理制度相当严格。 所有犯人进入关门洲看所守的第一关便是三天的单独禁闭。 所谓单独禁闭,便是将人关在幽暗的环境之中,断绝粮食和水,黑暗和孤独伴随在犯人的身边,运气好的话,甚至可以听到隔壁审讯的惨叫声。 有的人根本挺不过第一关,便被扔出在关门洲看所守的荒滩之上。 听过第一关的人才可以进入下一关。 顾青知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少时间,他无法计时。 黑暗、孤寂、异常的安静,反倒让顾青知能够静下心来好好休息。 顾青知竟然在禁闭室中睡着了。 他的睡得无比安心。 直到禁闭室的铁门被打开,顾青知才知道,他已经挨过了第一关。 紧接着便是第二关。 第二关便是审讯。 关门洲看所守的审讯不问结果,只走过程。 顾青知被吊在审讯室中狠狠的抽了一晚上。 饿了三天,又被鞭笞了一晚上,第二关的死亡率也十分高。 顾青知依旧挺着一口气。 或许是佐野智子早有交代,他并没有想象中伤的那么严重,但也遍体伤痕。 第二关过后便是第三关,第三关最考验人性。 新来的犯人要当着所有犯人的面枪杀一名犯人。 不分敌我。 真实枪杀。 而且,被杀的犯人是随机的。 或许可以看做是日本人对新犯人的心理摧残。 如果让你举着枪枪杀你的上线和下线,你会如何作想? 这些曾经都是与你执手前进、可以交付后背的生死兄弟。 你现在却要亲手结束他的生命,为了生存,为了抗日,或许他会慷慨赴死,又或许会鼓励你开枪。 但,你的良心真的过得去吗? 日本人不仅让你枪杀对方,更会用相机记录下这一切。 因为,这是你的污点。 杀人,是为了突破你的心理防线。 而拍照,则是拿捏你的最佳手段。 若是在往后的日子中你敢不听日本人的差遣,日本人就会有这些照片毁了你。 到时候,自己内心所要承受的谴责,来自身边人异样的目光,外界给予的压力,都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第三关是你进入关门洲看所守与外界的一次割舍。 有的人通过了第一关,挺过了第二关,却倒在了第三关。 有的人通过了第三关,却一辈子活在自责之中。 因为第三关是对人性的考验。 世界上有两件东西不能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 一只花瓶有多坚固,恐怕只有你打碎那一刻才会知道。然而那个时候,花瓶已不再是你眼中的美景,只剩残破。 人性也犹如花瓶,经不起任何的考验和试探。 在人性面前,人们总是渺小的存在。 人性本就是有善有恶,矛盾且复杂。如果抱着得到“善的结果”的期望,来考验人性,很多时候都会令我们失望,这是很正常的。 所以千万别刻意去考验人性,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人非圣人,皆有弱点。 日本人就是拿捏住了关押在关门洲看所守的所有重刑犯的弱点,那敢如此嚣张。 他们知道,当一个人受到客观环境的影响,陷入自责、失败之中无法自拔,在他的心理上形成一道壁障,使其完全处于封闭状态。 这便是日本人要新进的犯人枪杀另一名犯人的原因。 一旦执行枪杀者因为心里过意不去,而自我设限,封闭自我,便注定了他只能活在自责和孤僻之中。 而长期的羁押生活,加之来自身边囚犯的冷言冷语,会使人的心理逐渐变得心胸不宽广,长期的羁押生活也会使一个人与社会脱节,眼界慢慢变得不开阔,逐渐让有这种心理的人很难与他人相处,而且容易伤害他人。 这种人是失败者,因为自我封闭和自我设限,他们陷入了精神上的贫瘠和恐慌中。 如此,日本人便能够轻松的趁虚而入,让原本嘴硬、骨头硬的人逐渐变得失去灵魂和信仰。 一个失去灵魂和信仰的人,只能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顾青知此时正在等待进行第三关的考验,而在他前面的正是纪同。 纪同颤颤巍巍的举起手枪。 顾青知却认出了站在不远处的被五花大绑的犯人。 “余广锋?” 自从木匠小组案结束,顾青知将所有材料都移交给日本人之后,他曾经听说过余广锋等人被送到关门洲看所守的事情,却没想到纪同要枪杀的人竟然是余广锋。 纪同并不认识余广锋。 余广锋也不认识自己面前的同志。 他昂着头,慷慨赴死。 他已经受够了关门洲看守所中非人的待遇。 日本人催促着纪同开枪。 纪同举着枪,始终下定不了决心扣动扳机。 日本人越是催促他,纪同越是紧张。 一旦他放弃枪杀对方。 那站在纪同身后,一排举着枪的日本人便会将纪同打成筛子。 要么别人死。 要么自己死。 纪同闭着眼睛,大喝一声,扣动扳机。 随后,他应声倒地。 纪同选择了自我了结。 然后,结果却令人失望。 顾青知只见站在纪同身后的一排日本人举着枪,将余广锋打成了筛子。 日本人不讲武德,更不守规矩。 原来,被枪杀者无论会不会被枪杀者打死,都会被日本人处决。 顾青知阴沉着看着远处的一切。 下一个执行人,就是他…… …… 【抱歉,昨晚有事,补上,还有……】 第二十七章 敌人阴险 顾青知接过一名日本军曹递过来的手枪,看着远处被拖下去的余广锋的尸体,又有一名男子被押解上来。 顾青知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是他的老朋友。 甘栋。 当初调查科抓捕了地下党刘达之后,又抓捕了他的上线甘栋,甘栋最终也被送到了关门洲看守所。 顾青知怎么也想不到,兜兜转转,他还是要对抗日的同志下手。 他知道,自己必须下手。 纪同可以以身殉国,但他呢?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肩负使命,怎么能够就这样放弃? 他必须活着,必须要像一柄利剑一样插在敌人的心脏上。 尚未遇到真正的困难,尚未遇到生死离别,怎么敢轻言放弃? 顾青知举起手枪,毫不犹豫的射杀了甘栋。 这一幕自然被人拍了下来。 关门洲看所守的最高长官是长谷部男,是一名日军中尉。 他此时就站在黑暗之中看着顾青知射杀甘栋。 甘栋是顾青知亲自抓捕的地下党,也是由特高课送过来的,现在让顾青知亲手了结此人,也算圆满。 长谷部男对顾青知的好奇大于进入关门洲看所守的任何人。 因为佐野智子特意叮嘱过长谷部男,对顾青知要格外的照顾。 长谷部男抬起手,伸出两根手指,稍稍挥了挥。 站在他身边的看守所执法队长山下俊便立即走到他面前。 长谷部男用日语说道:“再给他准备一名军统。” 山下俊明显一愣,关门洲看守所从来没任何人有特殊待遇,而这个人却享受特殊待遇,说明他的身份不一般。 山下俊立即照做。 “长谷君,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妥?” 寺本男是关门洲看所守真正的囚犯管理者,他并非军队出身,而是一直从事情报工作,相对于长谷部男和山下俊的“恶趣”,他更喜欢琢磨这些人的心理状态。 进入关门洲看所守所设置的三道关卡,就是他亲自操刀而设立的。 长期以来,关门洲看所守内部管理似乎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只要有新人进入关门洲看守所,就说明里面就有人可以解脱。 可今天,长谷部男打破大家的默契,要给顾青知两次测试的机会,要放过看守所中两个人,这让其他人该如何作想? 长谷部男不屑的说道:“寺本君,这个中国人比较特殊,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到什么奇特的地方?” “哦?”寺本男没有再所谓的“默契”之上纠结,他的目光也转向顾青知。 既然长谷部男都说顾青知特殊,那顾青知肯定特殊。 此时的顾青知心中忐忑。 据他了解,第三关应该只需要开一枪就行了,可自己为什么还站在这里,并没有人来处理他? 奇怪? 疑惑! 顾青知的心底突然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果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日本兵又拖出一名犯人进入射击点。 顾青知定睛一看,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竟然是常承志。 怎么会是他? 顾青知脑海中千转百回,他终于猜到了日本人的目的。 看来,自己进入关门洲看所守,这一切都是早就被安排好的。 自从自己被田文昌诬陷成为地下党之后,日本人已经开始不相信自己。 或许,由于自己过往不俗的表现,野田浩和佐野智子决定在给自己一次机会。 如何证明自己不是地下党? 或许,说如何证明自己不是抗日分子才最为准确。 那就是将顾青知送到关门洲看守所。 在这里,顾青知无法接触外界的任何信息,并且,可以通过进入关门洲看所守的第三关彻底让顾青知与过往进行割裂。 如果顾青知不敢杀这些人,或者是稍微犹豫,那敌人一定会再次怀疑他。 顾青知知道,日本人现在正隐藏在黑暗中盯着他。 而他,如果想见到黑暗中的日本人,那就必须干掉眼前的常承志。 顾青知心中不禁感叹。 日本人对自己可算是花费诸多心思了。 用地下党和军统来测试自己到底是不是抗日分子。 长谷部男饶有兴趣的盯着顾青知,他倒想看看顾青知如何对待自己这个老部下。 但他看到顾青知犹豫之后,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按照长谷部男的经验看来,进入关门洲看守所的人,没有人会不露出破绽。 如果有的话,那也一定是他观察不仔细。 “佐野智子夸赞的人,也不过如此。” 长谷部男心中不屑道。 忽然,只见顾青知缓缓举起手中的枪,瞄准常承志。 “砰~” 随着一声枪响,一切的猜测和非议都会云消雾散。 顾青知只能在心中向常承志道歉。 长谷部男对顾青知举枪射杀常承志并不感到意外,他淡淡的说道:“将他继续关押到禁闭室。” 寺本男回头看着长谷部男,十分不解。 如果长谷部男想要弄死顾青知轻而易举,何必如此折磨对方? 对于刚刚进入关门洲看守所的犯人来说,如果经过第三关之后被关入禁闭室,那等待他的将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刚刚经历心理和精神折磨的人,长时间呆在黑暗中,不仅会精神失常、错乱,更会因为害怕而产生的消极情绪。 如果长时间将人封闭在幽暗的环境中,一般人对黑暗、孤独都有一种恐惧心理。 尤其是独处时,会产生莫名的恐慌情绪,没有安全感,紧张害怕,产生消极情绪;这种症状有间接性,连续性;有的人会因为发生了某些不好的事而产生这种情绪,而有些人是一旦到了晚上,身旁又没有人陪伴就会产生这种情绪,消极,害怕,甚至有很多莫名奇妙的想法。 人类有一种本能,或者说是一种缺陷,就是对未知事物的恐惧,谁都很难克服。 将对一切都未知的顾青知再次关在禁闭室,就等同于让他自暴自弃。 寺本男虽然不理解长谷部男的决定,但长谷部男作为关门洲看守所的最高长官,他必须服从长谷部男的决定。 顾青知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关押到普通牢房,却没想到他再次被送回了禁闭室。 他意识到,敌人在针对自己。 现实与计划发生了偏差。 佐野智子究竟是如何安排的? 一切都变成了未知。 顾青知必须自救…… …… 【求月票!】 第二十八章 人间恶魔 禁闭室中。 顾青知坐在木板床上。 紧闭双眼。 他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又联想到自己被捕后发生的事情。 每一桩、每一件都有关联。 佐野智子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自己还要在这幽暗的禁闭室待多久? 夜色之浓,莫过于眼前的黑暗。 顾青知待在黑夜里,想着光明,渴望光明的到来。 黑暗可以吞噬一切的,但光明却可以突破黑暗。 黎明前的夜晚总是最黑暗的。 顾青知思前想后,考虑了很久,他认为日本人现在绝不会对他下手。 或许,佐野智子现在只是在利用他。 自己刚才的表现应该足以应付日本人。 日本人应当会确定他既不是地下党也不是军统。 这是牺牲抗日的同志,为自己换取而来的短暂安全。 日本人丧心病狂,一旦知道他是军统,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顾青知虽然被关押在禁闭室之中,但较之第一关的时候,已经有所改变。 关门洲看所守的看守会在固定的时间给他送来饭菜。 当然,是最简陋的饭菜。 顾青知刚开始的时候表现出决绝的态度,可随着时间的延长,顾青知越来越不挑起,他每次都会将狱卒送来的饭菜吃的干干净净。 饿,是一件无法长期忍受的事情。 顾青知必须要故意表现出一个接受过程,否则该会引起日本人的怀疑。 当禁闭室外的铁门被敲响的时候,顾青知知道该用餐了。 “这是第九次?” 顾青知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饭菜,囫囵的吃着。 自己已经被关押三天了。 没有任何人来过问他的情况。 他平时就躺在木板床上,闭上眼睛,思考着自己来到江城之后所做的一切。 从初遇谷新义、刘珲,再到结交孙一甫,与章幼营争锋相对,空降调查科,接触了很多自己的手足兄弟和地下党的兄弟,也不经历了诸多的调查案件。 顾青知自问为自己表现的没有出格,他一切都在遵循当初来到江城的任务。 潜伏在江城。 可,这样静默的潜伏到底是什么时候是个头? 顾青知吃完饭之后又继续躺在床上。 顾青知的表现和变化自然瞒不过日本人的眼睛。 长谷部男对顾青知的变化很失望,他没能判别出顾青知到底是不是抗日分子,这让他心中暗暗与顾青知杠上了。 寺本男数次劝诫长谷部男应该遵守关门洲看守所的“约定”,否则,他们会在看守所的所有犯人之中失去信用。 长谷部男根本不在乎关门洲看守所中犯人的对他们的看法,用他的话来说,他觉得在关门洲看守所毫无乐趣,所以才遵守所谓的“约定”,戏耍戏耍这些犯人。 可一旦这些犯人不受他的控制,或者挑战他的威信,他会以雷霆手段直接结束这些人的生命。 在长谷部男看来,养在看守所中的这些犯人简直就是浪费粮食,他宁愿将这些人都处死,节省出粮食支援前线,也不想白白养着这些人。 所以,长谷部男才会视这些犯人为眼中钉、肉中刺。 山下俊急匆匆的走进长谷部男的办公室,向长谷部男汇报道:“长谷君,人已经准备到位了!” 长谷部男站起身,整理了军装,从口袋中掏出吧白手套,缓缓的戴上,随后又将身后刀架上的军刀握在手里。 “噌~” 长谷部男抽出军刀,寒光乍现,锋利无比。 长谷部男嗜血般的看着自己的“宝刀”,精神抖擞的离开办公室。 长谷部男一离开办公室,他的身后就会跟随很多人。 随着长谷部男的脚步停下,所有人也都顿在原地。 长谷部男转身对山下俊说道:“将顾青知也带到现场。” 山下俊的目光转向寺本男,寺本男疑惑道:“长谷君,是带到现场,还是观看?” 长谷部男其实很想让顾青知去现场,但他还是稍微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心情不好的说道:“观看。” “哈依~”寺本男干脆的答道。 顾青知再一次见到阳光,阳光刺的他睁不开眼睛。 他享受着阳光照耀在身上的感觉。 这或许就是黑暗永远无法战胜光明的原因之一。 顾青知重重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他的眉头轻轻一皱。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顾青知被两个日本兵军曹押解着进入刑场。 顾青知差点以为自己要被日本人裁决。 顾青知却怎么也没敢想到,自己进入刑场之后,竟然看到长谷部男在挥刀砍杀着那些被五花大绑的犯人。 这些犯人全部被跪绑在原地,四周由山下俊的执法队包围着,这些执法队的日本兵全部荷枪实弹,只要这些犯人敢异动,便会立即被打成筛子。 可,他们为什么不敢动呢? 怎样都是一个“死”字,为什么不敢反抗? 为什么? “为什么?” 顾青知在问自己,他很想呐喊出来,质问他们。 为什么不敢反抗? 为什么这么怂? 区区几十个日本兵和伪军竟然能够管理六七百号人的关门洲看守所? 凭什么? 曾经不是没有人反抗过,也不是没有人试图逃跑过,但结局却无比凄惨。 重重包围的日本人架起机枪随时可以对人群进行扫射。 曾经试图逃跑的人,但根本跑不出日军的扫射范围,只有极少数人从枪林弹雨中逃生,又被日军二次俘虏。 这其中也有一些勇士高呼反抗,“誓死不做亡国奴”,但很快就被日军枪杀。 这些被抓回来的俘虏,甚至会被绑在树上用来当做新兵练习射击和劈刺训练的活靶子,像这样的砍头比赛,甚至成了长谷部男与部下的家常便饭。 凡是被关押在关门洲看所守的犯人,基本都是吃不饱的,甚至有的人根本就没有任何吃食。 顾青知虽然被关在禁闭室,但他的一日三餐却是准时的。 尽管长谷部男看不起顾青知,但佐野智子交代需要关注的人,他自然不敢懈怠。 在关门洲看守所,有些日军和伪军会时不时找一些犯人,问他们饿了没,有人说饿就会被他们带去吃饭。 实际上,被拉出去的人都死在了他们的刺刀之下。 不是他们不敢反抗,不是他们怂,而是他们不具备反抗的力量。 顾青知紧绷着后槽牙、抿着嘴,盯着正在疯狂“享受”杀人过程的长谷部男…… 第二十九章 四个窝头 长谷部男拽下手上沾满鲜血的白手套,擦拭着依旧在滴血的军刀,随后将手套扔在尸上之中。 他兴奋的看着紧张的顾青知,故意朝身边的翻译柴士绅讥讽道:“你们支那人都是胆小鬼~” 顾青知知道长谷部男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他此时只能忍耐。 忍耐是活着的成本。 想想那些牺牲的同志,再想想这些惨死的同胞。 顾青知至少活着。 他相信,活着就有意义。 他相信,胜利就在不远的前方。 可是,他也知道这其中的过程是曲折的。 柴士绅点头哈腰的奉承着长谷部男。 “长谷太君,您今天的速度,比上次快了一分钟,正是神速。” 长谷部男收起军刀,哈哈大笑道:“呦西~” 没有人在意顾青知,更没有人知道顾青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怎样来的,就怎样被带了回去。 幽暗寂静的禁闭室之中,顾青知双手捧脸,他第一次对自己现在的行为和生活的方式产生了动摇。 自己真的就一直安于现状? 真的就一直保持静默? 可,不安于现状,他又能如何做呢? 现实不允许他做过分的事情。 而静默,是他唯一可以保证自己身份的方式。 在关门洲看守所,日本人说一不二。 他们肆意践踏着中国人的尊严,疯狂杀戮着自己的同胞。 自己难道不该做些什么吗? 顾青知抬起头,禁闭室的被打开。 长谷部男站在禁闭室外。 顾青知随即“收拾”自己的情绪,瞬间站起身,站的笔直。 他在日本人面前的伪装是刻在骨子里的,这是他作为一名谍报员的基本素养。 长谷部男没有踏进禁闭室,就站在门外,静静地观察着顾青知,用冰冷、嚣张的语气说道:“顾先生,不管你来执行什么任务,你在关门洲看守所的一切待遇,与其他犯人没有任何区别。” 顾青知同样用日语回答道:“哈依~” “希望你好自为之!” 长谷部男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便离开。 随后,顾青知再次被带出禁闭室。 在经历了与其他犯人不同的经历之后,顾青知在关门洲的生活才走上了正轨。 顾青知同样从长谷部男的话中知道了长谷部男知道他的身份,以及知道他到关门洲来的目的。 可长谷部男为什么会警告自己呢? 顾青知抬头看了一眼身前的牢房,上面大大的写了个“十八”,踏入牢房的一瞬间,牢房再次被锁住。 小小的牢房中,还羁押着四个不成人样的犯人。 四个人都瘦骨嶙峋、衣衫褴褛。 一名老者抱着一个年纪不大男孩缩在拐角处。 另有一名犯人躺在墙边,可能已经饿得没有力气。 最后一名盘腿坐在墙边,他的头顶有一扇巴掌大的透光口。 通过透光口,牢房中可以见到微弱的阳光。 顾青知随意寻摸了个地方坐下。 他不知道这些人的身份,不敢轻易与这些人搭话。 他也是十八号牢房中最精神的人。 顾青知终于知道为什么很多人都盛传关门洲看所守是个魔窟。 能够经过三关考验进入牢房的人,再被饿一段时间之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素质会逐渐下降,不论你原本如何生龙活虎,进入这里,你就能乖乖躺在牢房内,减少消耗。 不久之后,牢房外响起一阵敲打声,就像乡下给猪喂食一样的敲响铁盆的声音。 原本躺在地上的干瘦男子乍然半坐起,只见十八号牢房中扔进一个小木盆,木盆里有四个糟糠做成的窝窝头。 干瘦男子急忙从盆里抓出一个窝窝头,三下五除二就吞进嘴里,他直勾勾的看着木盆里的窝窝头,又看了看还在盘腿打坐的男子,咽了咽口水,继续无奈的躺下。 卧在老者身边的男孩慢慢的走向木盆,从木盆中拿出一个窝窝头不舍的放在顾青知的手里,随后又拿出一个递给老者,最后将木盆放在盘腿男子的身边。 盘腿男子掰开一半递给男孩,男孩怯生生的缩回老者身边。 老者只是吃了三分之一,其余的三分之二都喂给了男孩。 盘腿男子掰开的一半窝窝头依旧躺在木盆之中。 顾青知突然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五个人。 只发四个窝窝头? 怎么吃? 顾青知站起身,走向牢门。 盘腿而坐的男子睁开眼睛扫了一眼他。 “砰砰砰~~~” 顾青知拍着牢门。 许久未有过响动的牢房之中竟然意外的响起异声。 引起了所有看守者的好奇。 他们迅速走向十八号牢房。 原来是新人。 他们一哄而散。 似乎对顾青知的诉求并不关心。 “你不用拍了,他们是不会理会你的。”干瘦男子皱着眉头说道,似乎顾青知弄出的响动惊扰到他睡觉了。 顾青知的目光从他们的身上掠过,似乎大家早就料到这样的结果。 顾青知看着自己手中的窝窝头,同样掰下一半递给男孩。 男孩用雾蒙蒙的双眼滴溜溜的看着顾青知。 尽管男孩蓬头垢面、很瘦,害怕见人,但他的一双眼睛似乎会说话一般,十分具有灵性。 “年轻人,你自己吃吧,不用管我们。” 顾青知很想说一句话“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给孩子吃吧。” 可,男孩眼中的戒备,让顾青知知道,他们不会接受自己的好意。 “你要是不饿,就给我。” 背后突然响起兴奋的身份。 顾青知一转身,便看到干瘦男子正盯着他手中的窝窝头。 并且,干瘦男子冲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在偷看盘腿而坐的男人。 顾青知好奇二人的关系,他笑道:“这位老兄还剩半个,你怎么不吃?” 干瘦男子为了保存力气,连白顾青知一眼的力气都舍不得,他干脆闭嘴,继续躺着。 顾青知咀嚼着手中的窝头,异常的难以下咽,与后世所谓的“忆苦饭”中的窝头,简直是天壤之别。 再看向刚才狼吞虎咽的男孩,顾青知有那么一时的恍惚。 尽管知道人间疾苦,可真切的感受到这种悲痛的生活和苟延残喘的活着方式,令顾青知对鬼子的恨,更加深。 顾青知知道食不果腹的感觉异常难受。 难怪被关押在这里的人都不愿意说话。 饿着的人,是说不出话的…… 第三十章 希望之光 牢狱生活是枯燥的。 甚至比顾青知待在禁闭室更枯燥。 至少,顾青知待在禁闭室的时候,有一个相对安静、隐私的环境。 而,在这里。 顾青知则时刻警惕着。 他不敢有稍稍的松懈。 一旦敌人找到机会“见缝插针”,那他一切的努力都会前功尽弃。 他来关门洲看守所的任务就是找地下党,并且要取得地下党的信任,趁机挖出地下党在江城负责人的藏身之处。 如果顾青知不能够完成任务,佐野智子还会让他离开关门洲? 或许,关门洲就是顾青知最后的归宿。 顾青知必须要尝试着走出第一步。 十八号牢房中的,顾青知靠在墙角,尽管他闭着眼睛,但他能够感觉到有一双眼在盯着自己。 坐在对面的盘腿男子绝对不简单,这是顾青知的第一直觉。 而原本躺在地上的干瘦男子也在起身“小解”之后,靠在了墙边。 “兄弟?怎么进来的?” 干瘦男子盯着顾青知,用随意的语气问道。 顾青知讪讪一笑,答道:“得罪人。” “哟?” 干瘦男子惊诧一声,眉头一挑,用嘲讽的语气说道:“哪怕是得罪的非等闲人啊。” 顾青知苦笑一声,并不言语,表现的有难言之隐。 干瘦男子又说道:“兄弟,进了这里,知道结果是什么吗?” 顾青知摇摇头。 “等死!” 干瘦男子的嘴里很干脆的吐出这两个字。 顾青知诧异的看着干瘦男子,而后又表现的恍然大悟。 干瘦男子的目光始终盯着顾青知,没有一刻是从顾青知身上离开的。 顾青知可以敏锐的察觉到被人窥视的感觉。 于是,顾青知反问道:“兄弟,你是怎么进来的?” 干瘦男子淡淡的说道:“被抗日分子害进来的。” 顾青知本想抬头观察干瘦男子。 只是,他最终忍住没有抬头。 顾青知又无所谓的语气说道:“是吗?” “是吗?” 这句话在传入干瘦男子耳中,犹如对他的一种质疑。 他似乎有些生气,却因为没有力气便偃旗息鼓了。 “当初,要不是地下党从我身边路过碰到我,我会被日本人抓进来吗?” 干瘦男子突然有些愤愤不平。 他是在觉得自己憋屈。 干瘦男子当初与盘腿男子关押到一起的时候,他就向盘腿男子诉苦过,可惜别人并不会他。 当老者和小孩被关入十八号牢房的时候,他又将自己的遭遇向他们阐述了一遍,可惜,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在干瘦男子看来,自己被日本人抓错了,可日本人始终认为他是地下党的同伙。 顾青知靠在墙角处,连眼皮都不带翻一下,他静静地听着干瘦男子的诉苦,并不发表任何意见。 顾青知不知道这是干瘦男子对他的试探,还是被人对他的试探。 有些话,顾青知可以说,甚至可以肆无忌惮的说。 但,有些话,顾青知绝不可以乱搭茬。 稍有不慎,敌人就会从自己的语言中发现自己的破绽。 对话过后。 十八号牢房之中有陷入了沉静。 没过多长时间,顾青知便听到干瘦男子又开始和他说话。 “新来的,知道日本人为什么每顿饭不给足量吗?” 顾青知摇摇头,低声道:“不知道。” 干瘦男子阴恻恻的笑道:“听说过吃人肉吗?” 顾青知眼皮一抬,摇摇头,看着干瘦男子。 干瘦男子终于看到顾青知诧异的表情,他有些稍稍的得意。 “想知道吗?” 顾青知又点点头。 干瘦男子小心翼翼的说道:“日本人不想浪费子弹和粮食,想逼死我们。” “哦?” “原本十七号牢房就发生了‘吃人肉’的事件,因为太饿,其余三人吃了另一个人,当时我就关在这里。” “……” 干瘦男子讲的绘声绘色,顾青知听得绷紧后槽牙,他生怕自己会冲出去跟这些小鬼子拼命。 杀人比赛。 活靶射击。 人体试验。 “吃人肉”。 每一桩、每一件都是日本人犯下的罪行。 他们甚至已经不屑于动手杀人,而是在关门洲看守所制定了一套专门杀人的机制。 顾青知明白为什么进入关门洲看守所之后要过三关了。 这不仅仅是日本人摧残犯人精神的手段,也是他们减少关门洲在押人员的数量。 难怪关门洲看守所可以源源不断的接受附近送进看守所的犯人。 因为,这里的犯人永远都保持在一个稳定的数目。 而日本人只给他们牢房送四个窝头,而他们有五个人。 这就代表其中有一个人肯定吃不到,或者吃不饱。 一顿两顿没事,可顿顿如此,谁能接受? 顾青知的目光从干瘦男子、盘腿男子、老者和小孩身上掠过,他们都很瘦,瘦的只剩皮包骨头。 自己没来之前,十八号牢房只有三个窝头。 数量少,就会有争斗。 有争斗就会有损伤。 有损伤,就会慢慢的结束生命。 或自己结束生命,或被人打死,或饿死。 顾青知收回目光。 至少,现在十八号牢房的其余四人在自己没来之前都活得好好地。 现在,自己来了。 他们还能够好好活着吗? 顾青知不知道结果。 可能,日本人也不会知道结果。 “你饿吗?” 顾青知轻声问道,他朝的方向是小孩。 其余人同样听到了顾青知的话。 真正饿的人,是睡不着的。 小孩看了看闭目养神的老者,冲顾青知点点头。 顾青知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窝头,递给小孩。 小孩又看了看老者,依旧没有得到老者的答复,他紧紧地挨着老者,始终不往顾青知身边来。 顾青知轻叹一声,心中有无限的感慨,却不知如何抒发。 最终只能化为一阵重重的叹息。 就这样,十八号牢房逐渐陷入了平静。 除了半大不小的孩子,其余人都躺在地上,他们呼吸均匀,可都睁着眼睛,看着牢房的上方,不是他们不睡,而是他们睡不着。 微弱的月色通过透光口射入牢房内,顾青知顺着月光,似乎能够看抗日胜利的时候。 其余三道目光,同样看向透光口,那里,是希望的出口。 第三十一章 越狱失败 顾青知经过几天的试探,终于弄清楚了十八号牢房中四人的身份。 一直不说话的老者姓吕。 他是关门洲看守所的“老犯人”。 何为老犯人? 并不是因为他年纪大。 而是由于他在日本人占领江城之前就被关押在关门洲看守所之中。 日本人占领江城之后,并没有释放他。 所以,他一直“苟延残喘”到现在。 老吕一直护着的小男孩叫小石头,与干瘦男子差不多时间进入关门洲看守所,据说他的父母都是抗日的同志,一家人被抓入关门洲看守所之后了,他的父母被日本人残忍迫害,只留下他。 所以,老者收留了男孩,男孩一直跟在老者身边。 干瘦男子姓丘,叫丘力明,原本是江城城内溜街厮混的青皮,因为涉及到一桩地下党抓捕案,所以被日本人抓入了关门洲看守所。 最后一位盘腿男子,只知道他姓何,至于他的全名是什么,谁都不知道。 顾青知看着自己在墙上画的“正”字,他已经进入十八号牢房第九天了。 他除了与丘力明能够说上几句话,与其他人并未有任何接触。 顾青知总感觉这些人在防备他,包括邱力明在内,似乎都在防备自己。 丘力明看着顾青知画在墙上的“正”字,笑道:“顾老弟,你记这个有什么用?” 顾青知笑而不语。 他从丘力明嘴里打听出其他人的信息,他自然也将自己的假身份告诉了丘力明。 丘力明不理解他这么做的意义,他自然也不会去解释。 中国远古时代的人类摆脱时空限制记录事实、进行传播的一种手段之一,就是结绳记事。它发生在语言产生以后、文字出现之前的漫长年代里。 在一些部落里,为了把本部落的风俗传统和传说以及重大事件记录下来,流传下去,便用不同粗细的绳子,在上面结成不同距离的结,结又有大有小,每种结法、距离大小以及绳子粗细表示不同的意思,由专人循一定规则记录,并代代相传。 顾青知以“正”记录时间,算计着自己已经进入关门洲看守所多久。 外界不会有人告诉顾青知他进入了多久,自从他进入关门洲看守所之后,顾青知便与外界隔绝,他只能依靠自己的方式记录一些事情。 如果一人连自己待在某个地方多长时间都无法知道,那他将逐渐失去对生活的期望。 对生活失去期望,是对生命的一种放弃。 顾青知被困在牢房之中,他只能以这种方式来提醒自己,让自己不至于陷入麻痹。 顾青知坐在墙角处,静静地透过透光口看着外面。 忽然,透过透光口传入一阵机枪声。 顾青知对抢响的声音十分敏感。 当他的目光从透光口看向其他四人的时候,这四个人显得异常冷静。 “顾老弟,稍安勿躁,只怕又有人逃跑被日本人的机枪扫射了。” 顾青知当然知道这些人逃不出关门洲看守所。 可,为什么还会有人逃出牢房,试图越狱? 丘力明笑道:“日本人在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顾青知疑惑道。 丘力明解释道:“日本人故意不锁你的牢房,给你制造逃跑的机会,只要你逃跑,那就意味着你已经上了死亡名单。” 顾青知恍然大悟。 “所以,以后眼睛放亮一些,不要被日本人故意制造的故障迷惑。”丘力明又补充道。 顾青知微微颔首,将自己身上仅剩的半块窝头递给丘力明。 丘力明只是一个瞬间便将半个窝头狼吞虎咽下去。 顾青知都被丘力明的速度所惊到。 他之所以能够从丘力明嘴里套出话,就是因为丘力明眼馋自己留下的窝头。 丘力明吃完半个窝头,仿佛又活过来一般,他朝着顾青知笑道:“顾老弟,有吃的想着兄弟我。” 顾青知讪讪一笑,他也很久没吃过饱饭了,就算是吃窝头,他也没有吃全乎过。 丘力明就是吸附在他身上的吸血鬼。 顾青知不想理会丘力明,可整个十八号牢房只有丘力明理会顾青知。 牢房外的枪声逐渐稀疏。 这时,牢房中传来梆梆声,顾青知没眉头一皱,不明白又发生了什么事。 丘力明立即解释道:“日本人要让我们放风了。” “放风?” 顾青知疑惑的看着丘力明。 未等丘力明解释,他们的牢房就被粗鲁的打开,日本人开始拿着枪来驱赶他们。 牢房之中顿时一派乱象。 顾青知随着人群进入关门洲看所守的小广场。 小广场中搭建了一个一米多高的台子,长谷部男手持军刀站在台子上,严肃的看着乱哄哄的犯人。 随着一阵抢响,广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长谷部男用日语说了一大堆,翻译官柴士绅向众人解释道:“皇军让大家老老实实在牢房之中带着,不允许任何人离开自己的牢房,甚至是越狱,这种行为是可耻的、可悲的……” 说着,有人将越狱之时,被他们达成筛子的尸体拖过来,让所有人参观。 长谷部男的目光始终在搜寻顾青知,他不知道顾青知到底有没有顺利执行任务。 佐野智子已经连续打过三个电话给他,让他配合顾青知执行任务,他到现在都没有将消息告诉顾青知,他不仅没有将消息告诉顾青知,还打算为顾青知设置障碍。 顾青知并不知道这一切,他只知道现在自己很困难,任务很难执行下去。 关门洲看守所之中的犯人形形色色,稍微有些城府的都很难接触,更别说是抗日的同志们了。 可以说,现在是困难重重。 顾青知很想战胜困难。 因为,他必须面对困难。 小广场上的人很多,顾青知游走在边缘,他始终在观察、搜寻自己牢房中的几人。 终于,他在一处拐角处看到了何姓男子和老吕。 当他走向二人的时候,丘力明却出现在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丘老弟,我正找你呢。” 顾青知半开玩笑的和丘力明说道,借此掩盖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丘力明嘿嘿一笑,勾着顾青知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叮嘱道:“老顾,这种机会可不多……” …… 【最近有几个重要项目的汇报材料在做,更新不稳定,对不住大家!】 第三十二章 扑朔迷离 顾青知疑惑的看着丘力明。 放风而已? 有什么可稀奇的? 反倒是丘力明这种奇怪的言行让顾青知心生警觉。 顾青知刚刚发现老吕和何姓男子的人身影,丘力明便立即走上来挡住他的去路,十分刻意,顾青知甚至怀疑丘力明在替老吕和何姓男子放风。 若是仔细一想,却又觉得不太符合逻辑。 何姓男子如果和老吕之间有什么猫腻,为什么不可以在牢房内谈论,而是要在小广场上放风的时候交流? 顾青知一想到这一点,忽然开朗。 恐怕是因为自己进入了十八号牢房,打扰到他们之间的交流,他们为了保密,在牢房之中一直一言不发。 这就表明,何姓男子和老吕的确身份不一般,而丘力明的真实身份恐怕也不简单。 顾青知早就对这里的所有人的身份有足够的“猜测”。 何姓男子和老吕究竟是什么身份,顾青知虽然目前不知道,但他至少有了下手的目标。 他至少要完成佐野智子交给他的任务,否则,他很可能无法潜伏下去。 “老丘,日本人是什么意思?” “杀鸡儆猴罢了。” “哦?”顾青知微微一愣。 丘力明又解释道:“日本人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处理这些想要越狱的人,主要还是害怕这些人将后岛的秘密泄露出去。” 丘力明一边与顾青知说话,一边眼观六路。 顾青知站在丘力明身边,他明显可以感觉出丘力明精神紧绷,时刻保持警惕的状态。 如果真的像丘力明自己所说的那般,是被日本人无缘无故抓进来的,那他为什么会有如此高的警惕性? 丘力明绝不是寻常人。 顾青知再次肯定。 刚刚丘力明提到一句话。 “后岛的秘密。” 顾青知想知道日本人在关门洲还有什么其他秘密。 丘力明的目光虽然不在顾青知身上,但顾青知的一举一动丘力明都能看清楚。 他知道顾青知肯定会对后岛的秘密感兴趣。 所以,他才用“后岛的秘密来试探顾青知。” 顾青知并没有设想丘力明会套路他,他只是认为丘力明在阐述一件正常的事情。 而,这件事正常的事情是个秘密罢了。 顾青知虽然好奇,但并没有追问丘力明。 这让丘力明有些失望。 他对顾青知的第一次试探,无疾而终。 而顾青知对丘力明的试探才刚刚开始。 “老丘,你看到小石头了吗?” 丘力明的目光扫视在小广场上,似乎真的没有发现小石头的身影。 顾青知嘴角微微一扬,随即正视道:“不会出事吧?” 丘力明眉头清抖,眼底满是关心的模样。 顾青知可以通过丘力明的表情,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丘力明是绝对是抗日的同志! 因为小石头是抗日的同志的后代,他如此关心小石头,就说明他至少是同道中人。 丘力明是抗日的同志,如果老吕和何姓男子与丘力明之间关系不错,那便可以顺势推导出他们二人的身份。 可,他们究竟是哪方面的人呢? 自己又该如何与他们搭上关系呢? 顾青知一边默默想着,一边用眼神四处扫视,他同样在找小石头,因为他也关心小石头。 忽然,顾青知看到了一道熟悉的瘦小身影。 那不是小石头又是谁? 偌大的小广场上,只有他的年龄最小。 顾青知正准备告诉丘力明小石头的位置,可他突然看到与小石头站在一起的男子,心中微微一惊。 “姚孝忠!” 顾青知心中一惊。 姚孝忠怎么会出现在关门洲看守所? 他可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一旦他揭露自己的身份,那自己的任务该如何完成? 小石头站在姚孝忠身边,如果小石头向他提起自己的名字,姚孝忠一定会将自己的身份告诉小石头,那自己接近何姓男子和老吕的目的就会泡汤。 顾青知赶紧撇过头,尽量不让姚孝忠看到自己。 丘力明已经发现小石头的位置,当他看到小石头站在姚孝忠身边,他微微松了口气,他生怕小石头一个人乱跑会惹怒日本人,那便会出事。 “老顾,赶紧享受这短暂的时光吧,等日本人搜查完牢房,我们就该进去了。” “唉……” 顾青知深深地叹了口气,沉默不语。 他抬头看着高台之上的长谷部男,长谷部男的目光正好与他对视,顾青知冲他点点头,长谷部男眉头轻皱,随即冲身边的山下俊指了指顾青知,山下俊便立即让准尉今田朝一带人抓捕顾青知。 长谷部男带着白手套,伸手便给了顾青知一耳光。 “八嘎……” 长谷部男冲顾青知吼道。 柴士绅大声的翻译道:“此人目视皇军,冒犯皇军,罪不容赦,禁闭室关押。” 顾青知又被长谷部男抽了两个耳边,然后任由日本兵带走。 小广场有人关心顾青知,也有人巴不得顾青知死亡。 顾青知始终低着头,他生怕姚孝忠会认出他。 其实,此时的姚孝忠并没有认出顾青知。 而老吕和何姓男子却正在谈论顾青知被关禁闭的事情。 随后,翻译官柴士绅在长谷部男身边指了指丘力明,便又有日本兵来带走丘力明。 这一下,老吕和何姓男子有些措手不及。 很明显,日本人并不是针对顾青知,而是开始对所有他们看不惯的人进行报复。 “下一步怎么办?”老吕低声询问道,丘力明突然被带走,是他们没有设想到的。 何姓男子沉吟道:“静观其变,不论发生什么情况,咱们自己不能暴露。” 老吕摇了摇头,沉声道:“不,是你不能暴露。” “不……”何姓男子摇摇头。 老吕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严肃的说道:“小何,你是执行任务的总指挥,我们都是配合你的人,你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 何姓男子沉默不语。 老吕又说道:“不论姓顾的和丘力明发生任何事情,你都不能参与进来。” 何姓男子点点头,他明白自己的使命,明白自己肩上的任务有多重。 “老吕,咱们各自保重!” 老吕点点头,在期盼的眼神中看到了归来的小石头…… …… 第三十三章 疯狂试探 关门洲看守所的放风时间很快便结束。 何姓男子和老吕带着小石头离开小广场。 顾青知和丘力明皆被日本人带走,至于他们的结局如何,无人能够保证。 顾青知被关进禁闭室后不久,长谷部男便让山下俊将人带到了他的办公室。 长谷部男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顾青知。 佐野智子和他说过顾青知之后,他还特意托人调查了顾青知。 如果非要一句话来形容长谷部男现在对顾青知的态度。 他很同情顾青知。 或者可以说是与顾青知又共情。 为什么? 因为长谷部男当初也是被忽悠来“守岛”的。 他宁愿去前线作战部队,也不愿意窝在关门洲看守所。 所以,但他面对同样被特高课的佐野智子忽悠来的顾青知,他对顾青知有着深深地同情。 他知道顾青知最近过得不如意,被罢免之后又被特高课忽悠到关门洲看守所。 这里,可是鸟不拉屎的地方。 “顾桑,你是我们的朋友,十分忠诚的朋友,能告诉我你来这里的目的吗?” 长谷部男饶有兴趣的看着顾青知,冲顾青知问道。 他对顾青知的态度比对关门洲看守所的任何中国人都好。 顾青知用日语回答道:“长谷君,恕我不能告诉你,这是特高课的秘密。” 长谷部男冷哼一声:“特高课的秘密?他们能有什么秘密?他们只是为我们服务的情报部门而已。” 长谷部男对特高课没有好印象,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顾青知微微一愣,他着实没想到长谷部男会对特高课和佐野智子又如此大的意见。 难道自己进入关门洲看守所所遭受的“非同一般”的待遇,都是出自此人之手? “极有可能!” 顾青知心中暗暗想到。 不管长谷部男与佐野智子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情仇,这都不是顾青知可以管的。 他如果将自己来关门洲的任务告诉长谷部男,可能佐野智子立即就会知道。 日本人是没有节操的,顾青知这他们的这一特点心知肚明。 不论长谷部男如何贬低特高课,如何对佐野智子有意见,顾青知都只是静静地听着,不发表自己的任何意见。 长谷部男见顾青知油盐不进,便嗤笑道:“佐野智子给了你什么好处?” 长谷部男用颇为玩味的表情看着顾青知。 他的眼中所表现出的是赤裸裸的羞辱。 对佐野智子的羞辱。 顾青知摇摇头,依旧沉默不语。 常言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可顾青知拿捏不准二人之间的关系,决不能公然说出不利于自己潜伏的话。 不管长谷部男如何诱导他,他只字不提。 长谷部男由原先对顾青知所产生的共情转为了对顾青知的不屑。 “支那人,都是猪猡!” 长谷部男骂道。 顾青知心中暗暗回了一句:“你特么才是猪。” “说罢,找我有什么目的?”长谷部男不耐烦的说道。 顾青知如实向长谷部男汇报自己的目的,说自己要求与佐野智子通电话。 “不行!” 长谷部男直接拒绝了顾青知的请求,不论顾青知用什么理由,条都不允许顾青知打电话出去。 顾青知暗道不妙,姚孝忠是知道他的身份的,如果关门洲看守所中的地下党知道顾青知的真实身份,顾青知还如何利用自己的身份去取得地下党的信任? 长谷部男没有同意顾青知的请求,并让人将顾青知送回禁闭室。 然后,他亲自去审讯丘力明。 丘力明此时也被关押在禁闭室中。 随着日本兵将他带入审讯室,丘力明见到长谷部男之后,他心中才暗道不妙。 “你最近和姓顾的交往不错?” 长谷部男翘着二郎腿,以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的看着丘力明。 翻译官柴士绅将长谷部男的话翻译给丘力明。 丘力明点点头,没有否认。 日本人对他们的举动了如指掌,丘力明丝毫都不觉得意外。 甚至,丘力明都认为日本人在每间牢房之中都安装了窃听器,可以随时监听他们的对话。 所以,他们从不在牢房之中谈论重要的事情。 “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 长谷部男嘴角微扬,问道。 丘力明摇摇头。 长谷部男笑道:“他是你们口中的汉奸。” 柴士绅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向丘力明翻译这句话。 长谷部男微微点头示意柴士绅,柴士绅才敢翻译道:“顾青知是汉奸。” 丘力明诧异的看着长谷部男,眼前这个鬼子又要搞什么事情? 如果顾青知是汉奸,长谷部男为什么要将这个消息告诉自己? “太君,我不懂您的意思。” 丘力明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继续装傻充愣,反正自己不是抗日分子。 他一定不能表现出自己和抗日分子有任何关系,只要自己承认了自己的身份,长谷部男很可能会现场赏自己一颗枪子儿。 丘力明能够在关门洲看守所“活到”现在,他已经完全搞清楚这其中的套路了。 当然,也有意外。 意外就是长谷部男想进行杀人比赛,他们便很可能会成为活靶子。 长谷部男听着柴士绅的翻译,盯着丘力明看了好一会儿,才将目光从丘力明声挪开。 “替长谷太君盯紧姓顾的,他的一举一动你以后都要汇报给太君。” 柴士绅告诫的话语中,带着深深的威胁。 只要丘力明不按日本人说的做,日本人就会结束丘力明的生命。 丘力明表现出的十分紧张,他激动的朝长谷部男说道:“我愿意,我愿意……” 这是贪生怕死,想要活命的表现。 如果丘力明能够替日本人办事,那就证明他不用整天担惊受怕,所以他格外的感谢长谷部男。 长谷部男不屑的看了一眼丘力明便起身离开审讯室。 柴士绅趾高气扬的看着丘力明,小声说道:“老丘,你可不够意思,多久没孝敬我了。” 丘力明佝偻着腰,陪着笑脸,小心翼翼的说道:“柴翻译,您多担待着,有机会,我一定孝敬您。” 柴士绅这才满意,他告诫道:“你和姓顾离的远点,他和日本人的关系不一般。” 柴士绅言尽于此,便不再多说一句话。 丘力明脸色微微一变,对柴士绅千恩万谢。 尽管日本人是关门洲看守所的最高长官,但这些日本人都不会说中国话,所以,像柴士绅这样的翻译才是最得罪不起的人。 要是得罪了这些翻译,他们随便在日本人面前说上几句你的坏话,你便可能成为一具尸体! 丘力明知道顾青知身份不简单之后,心中便开始猜测顾青知的身份…… …… 【来了,来了,最近较忙,抱歉!】 第三十四章 浑水摸鱼 柴士绅的话已经说得很明显,就差直接挑明顾青知是汉奸的事实。 丘力明能够心领神会,便足够可以让他在关门洲生存下去。 当然,丘力明能够从柴士绅嘴里知道这么重要的消息,相应要付出的代价也是绝对高昂的。 柴士绅在丘力明耳边说道:“上次送我的两根小黄鱼成色不好,这次的成色要是再不好,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丘力明一愣,随后点点头。 他知道,要是再糊弄柴士绅,柴士绅真的有可能翻脸不认人。 “柴翻译,不会的,您放心,绝对成色好!” 柴士绅这才满意的离开禁闭室。 丘力明则先顾青知一步回到十八号牢房之中。 老吕和何姓男子看了一眼丘力明,什么话都没有说。 而此时,柴士绅正站在长谷部男的眼前,向长谷部男汇报干自己刚才将消息透露给丘力明的事情。 “呦西,柴桑,你做的很好。”长谷部男满意的冲柴士绅点点头。 柴士绅受宠若惊,随即表达道:“太君,都是你安排的好,姓顾的不识抬举,您得给他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道谁才是这里的老大。” 长谷部男“噌”的一声抽出摆在自己面前的武士刀,在办公室中随意挥动着。 “唰!” 突然,武士刀落在柴士绅的面前,柴士绅双腿颤抖,小心翼翼的推开长谷部男手中的武士刀,语气中带着丝丝的颤音,害怕的说道:“太君,您小心。” 长谷部男严肃的说道:“柴桑,要像个男人一样,直起你的的腰杆……” “哈依!” 柴士绅第一次在日本人面前挺起腰杆。 可能是他已经弯腰太久了,总是显得那么别扭。 长谷部男用武士刀拍了拍柴士绅的腰。 柴士绅身体一僵,愣在原地,不敢稍有动弹。 他害怕长谷部男是不是哪根神经有问题,总是喜欢玩这些刺激的东西。 “柴桑,好好表现,有朝一日,我一定能够回到前线去,到时候我要带着你和我一起去前线。” 长谷部男继续摆弄着自己的武士刀,他每天都需要练功,每天都做好离开关门洲看守所的准备。 柴士绅原本就僵硬的身体立马变得颤抖。 长谷部男喜怒无常,经常是想到什么做什么,根本没有章法,他也不敢忤逆长谷部男的话。 万一,长谷部男现在将他劈了,他岂不是做了冤死鬼。 柴士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长谷部男的办公室的,他回到自己的住处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山下俊是在柴士绅离开办公室之后才来找长谷部男的。 他主要是来询问对顾青知的处理方式。 长谷部男淡淡的说道:“让他尝尝鲜。” 山下俊立即明白长谷部男的用意,于是回去之后便对顾青知进行了酷刑。 当然,山下俊作为长谷部男的心腹,他自然知道顾青知来关门洲是做什么的。 所以,他并没有给顾青知留下十分严重的伤势。 顾青知被严刑拷打一番之后,才被山下俊扔回十八号牢房。 丘力明看着浑身是伤的顾青知,不仅对柴士绅的话有了几分怀疑。 顾青知真的是汉奸? 他若是汉奸,日本人为什么这么对待他? 他仔细观察着顾青知身上的伤,若真的是假戏真做的话,那也做的太逼真了。 丘力明可以肯定,顾青知身上的伤是真的。 小石头走到顾青知身边,将破碗放在顾青知嘴边,里面所剩不多的几滴水顺着碗壁流入顾青知的嘴里,让口干舌燥、嘴皮发白的顾青知好似缓解了几分。 老吕与何姓男子相视一眼,各自静坐,对这件事不闻不问。 丘力明在牢房中向来与顾青知谈得来,他自然成了照顾顾青知的最佳人选,并且,这也是他试探顾青知的好机会。 顾青知此时是麻木的。 他被山下俊不分青红皂白的拉去审讯室严刑逼供了一番,山下俊一直让他交代,可顾青知怎么知道该交代什么? 因为山下俊什么都没问。 随后,自己就被送回了牢房。 长谷部男究竟有什么企图? 顾青知尚且不能分析出来。 他知道,长谷部男与佐野智子和特高课关系不好,自己想在关门洲看守所执行好任务,那就必须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并且,顾青知还想弄明白丘力明所说的那个“后岛的秘密”。 当顾青知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 顾青知已经稍稍恢复,至少神志清醒了。 或许是因为对顾青知的特殊照顾,十八号牢房竟然多了一份窝头。 这让十八号牢房的众人不由的开始互相猜忌起来。 老吕与何姓男子之间自然互相信任。 但,他们对丘力明和顾青知却产生了怀疑。 二人都被日本人带走。 丘力明毫发无损的回来。 顾青知却被打的遍体鳞伤。 要说嫌疑,自然是丘力明最大。 可是,顾青知来历不明,还未经过他们的考验,他们并不能随意下结论。 丘力明似乎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的目光不断在老吕和何姓男子身上扫动,最后停留在顾青知身上。 日本人真的好狡猾。 仅仅是多了一个窝窝头,便可以让原本和谐的十八号开始暗流涌动。 丘力明欲哭无泪,日本人给他下的套太大了。 但他的目光再次转向顾青知的时候,顾青知正笑看着他。 “怎么?多了窝头不好吗?”顾青知做好奇的问道。 丘力明随意答道:“日本人良心发现了呗。” “哦?真的吗?”顾青知将信将疑的说道。 丘力明不再说话,他在思考如何向老吕和何姓男子证明自己的清白。 顾青知的目光也从未离开过丘力明,他见证了丘力明的面部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并且,顾青知此时可以确定老吕和何姓男子关系不一般。 “老丘,感觉如何?” 顾青知笑着问道,有效的缓解了短暂的尴尬。 “哦?什么感觉?”丘力明明知故问,并不落入顾青知的圈套。 顾青知解释道:“被套路感觉啊!” 丘力明眉头轻蹙,喃喃道…… …… 【冇了,晚上再补!】 第三十五章 毫无进展 丘力明眉头紧皱。 顾青知让他说被长谷部男下套的感觉。 他又能如何说? 告诉顾青知,自己很气愤?恨不得杀了长谷部男? 还是告诉顾青知,自己很乐意接受长谷部男对自己的利用? 丘力明当然知道日本人不是傻子,但像长谷部男这样心情反复无常,作风干脆的鬼子,他还是觉得少见。 丘力明不止一次与长谷部男交锋过。 最初的时候,长谷部男让丘力明住进十八号牢房,就是为了监视老吕。 现在,长谷部男让他盯着顾青知。 或许,日本人仅仅只是认为丘力明是个好眼线罢了。 可能,他们并没有觉得丘力明是抗日分子。 “老顾,咱们就别互相取笑了?都是被套牢鸭子,还能飞出这里?” 丘力明笑着说道,他在顾青知面前的表现,足以说明他此时的心态十分好。 顾青知瞥了一眼老吕和何姓男子,才淡淡的对丘力明说道:“每个人想法不同,咱们飞不出去,不见得其他人就没机会出去。” 丘力明微微一愣,他有些不太明白顾青知话里的意思。 难道顾青知已经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随即,丘力明又从脑海之中将这种想法摒弃。 顾青知才刚进入十八号牢房,他怎么可能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呢? 长谷部男让自己盯着顾青知,顾青知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日本人既然已经对顾青知动刑,可为什么又不继续刑讯呢? 丘力明心中有很多疑惑。 只是,现在他无法一一证实。 “老顾,不必庸人自扰,咱们还是睡吧,有吃有喝,能睡多久睡多久。” 丘力明继续躺在墙边,喃喃道。 顾青知笑道:“有机会就睡吧,谁也不知道下一个醒不来的会是谁。” 丘力明微微一顿。 老吕翻开眼皮看来一眼顾青知,再度闭上眼睛,靠在墙边休息。 仿佛整个十八号牢房之中就没有值得他关注的事情。 当然,他最关注的还是小石头。 至于何姓男子,不论顾青知有任何的表现,他都无动于衷。 顾青知是谁? 他从哪里来? 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何姓男子一概不关心,他只是不想任何人破坏他们的计划。 十八号牢房中再次陷入了寂静之中。 顾青知从江城来到关门洲看守所之后,便再也没有顺利的做过任何一件事。 处处遇到挫折。 处处有障碍。 才是他现在遇到的最大难题。 更别说他想让佐野智子帮忙处理姚孝忠在关门洲看守所的事情。 只要姚孝忠在关门洲看守所一天,顾青知就一天睡不好。 丘力明侧着头看着顾青知。 顾青知真的是汉奸吗? 丘力明不断在问自己。 日本人对顾青知下手如此狠毒,真的像是在对待他们“自己人”? 丘力明经过强烈的思想斗争,依旧无法说服自己。 顾青知到底是不是汉奸,这件事他会如实向上汇报,决不能因为他的判断,而影响组织对他的甄别。 丘力明将目光从顾青知身上移开。 顾青知同样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丘力明,日本人到底和丘力明说什么内容? 丘力明到底是不是真的地下党? 顾青知无法确定。 但,他与丘力明之间交流却不能减少。 …… 此时,同在关门洲看守所的姚孝忠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再次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他没想到顾青知也会被关押在关门洲看守所。 他是如何被日本人弄到这里的? 姚孝忠十分疑惑。 在没有弄清楚顾青知为什么会出现在关门洲看守所之前,姚孝忠最害怕的就是组织上的人和顾青知进行接触。 因为,组织上准备在关门洲看守所做一件大事。 他们正在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关门洲看守所的犯人,只经过他们的考察,都会被团结起来。 万一与顾青知住在一起的同志去试探顾青知,被顾青知察觉,顾青知会不会向鬼子泄密? 姚孝忠十分担心现在的状况。 坐在姚孝忠身边的苏振有些担心的看着姚孝忠。 “老姚,是不是出事了?” 苏振担心的问道。 他几乎与姚孝忠同时被关入关门洲看守所,同样经历了日本人设置的三关考验,进入牢房之后,是经过姚孝忠的开导才重新振作起来。 所以,他在关门洲看守所给自己改了名字,叫苏振。 姚孝忠摇摇头,他不想将消极的消息传递给身边人。 并且,关于顾青知的事情,他不好判断。 一旦让顾青知知道自己也在关门洲看守所,那对自己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姚孝忠现在要躲着顾青知。 苏振不相信姚孝忠的话。 “老姚,有事你就不要瞒着我了,咱们是一起并肩作战的同志,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管说。” 苏振贴在姚孝忠身边,真诚的说道。 姚孝忠眉头轻皱,缓缓的点头,慢慢的说道:“我今天碰到了一个熟人。” “熟人?咱们的人?”苏振疑惑道。 姚孝忠郑重的摇摇头。 苏振便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您碰到的人与咱们不是一路的?” 姚孝忠点点头,说道:“我碰到了抓我进来的人。” 苏振盯着姚孝忠,无奈道:“就是你常说的那个姓顾的汉奸?” 姚孝忠点点头,紧接着说道:“你不仅来到了关门洲,而且和咱们一起……” “和咱们一样?”苏振微微一愣,随后惊奇道:“他也被关押在关门洲看守所?” 姚孝忠微微颔首。 苏振眉头轻蹙,良久之后才说道:“这件事只怕不简单。” 姚孝忠自然知道这件事不简单,顾青知突兀的出现在他不该出现的地方,并且以这种不该出现的方式,很难让人不怀疑他。 “他被关押在哪个牢房?有咱们的同志吗?”苏振关切的问道。 姚孝忠看着苏振,话到嘴边,却又憋了回去,他无奈的摇头道:“我只是看到了他,并不知道他被关在哪里。” 苏振遗憾道:“要是知道他被关在什么地方,或许可以让咱们的同志处理他。” 姚孝忠摇摇头,他断然是不可能让自己的同志在这个时候冒这种险。 虽然关门洲看守所之中,一般牢房有人发生意外,日本人不会追究调查。 但是,一旦出事的人是顾青知,日本人会不会一查到底,谁也说不清楚! 姚孝忠绝不会在这个紧要关头节外生枝…… …… 【虽迟但到!嘿嘿~~】 第三十六章 争锋相对 其实,姚孝忠是知道顾青知被关押在哪个牢房的。 只是,他不能轻易吐露。 难道姚孝忠不相信苏振? 亦或是说苏振不知值得相信? 都不是! 姚孝忠作为曾经木匠小组的军师,他怎么可能轻易的就将组织上的秘密告诉外人? 当然,苏振不是外人。 是他在关门洲看守所之中最信任的人之一。 但是,尽管苏振是自己的同志,那他们也不是一条线上的。 尽管自己身陷囹圄,但组织纪律,姚孝忠还是十分清楚的。 该告诉的一定会告诉,不该知晓的一定不要试图去打听。 姚孝忠信任苏振,才没有告诉他这件事,这是为了保护他。 苏振叹息一声,他为自己帮不到姚孝忠而感到自责。 “小苏,不必自哀自怨,咱们现在身处敌人的眼皮之下,一举一动都被敌人监视,不论任何行动和话都需要谨慎,决不能因为自己的莽撞给组织的计划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姚孝忠看着愁眉苦脸的苏振,由衷的开导道。 苏振郑重的点头:“老姚,你放心吧,我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 “那就好……” 姚孝忠喃喃道,他心中此时比较担心老吕和何姓男子。 姚孝忠坚信,顾青知与他们共处一室,绝非随意,肯定有特别的安排。 否则,姚孝忠想不出顾青知被关押在关门洲的目的。 如此铁杆的汉奸,对日本人忠心耿耿的狗腿子会被日本人关押在这里? 姚孝忠不相信。 …… 顾青知想打喷嚏,却又打不出来,他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说他的坏话。 “活见鬼,我都躲在这里了,怎么还有人不放过自己?”顾青知暗暗想到。 或许是他太敏感了。 也可能是他最近精神紧绷,出现了幻觉。 转身看了看牢房中的其余人,顾青知知道他们都应该没睡着,可他们现在又在想什么呢? 顾青知枕着双臂,目光盯着房顶。 他必须要想办法与佐野智子取得联系,否则一旦他的身份被姚孝忠点破,他在关门洲看守所的任务便会前功尽弃。 顾青知不知道的是,佐野智子此时正在关门洲看守所。 自从顾青知进入关门洲看守所之后,已经过了半个月,江城有很多人都在关注顾青知的去向,尤其是冢田沙纪,为了知道顾青知的下落,她已经不止一次找过自己。 佐野智子也确实想知道顾青知的任务已经执行到了哪一步。 所以,她便向野田浩申请,来了关门洲看守所。 关门洲看守所外是有江上巡逻队的,日本人对关门洲是进行守卫的,普通人和船只根本不允许靠近这里,佐野智子想进入其中,也必须要有通行证。 长谷部男知道佐野智子来到关门洲看守所的目的,他一直不让佐野智子见顾青知,为的就是消磨佐野智子的耐心。 长谷部男必须要杀杀特高课的威风,这样才能泄他心头之恨。 佐野智子一脸严肃的盯着长谷部男。 寺本男已经将关门洲看守所内部发生的事情全部汇报给了佐野智子,长谷部男所做的一切佐野智子都知道。 她要是不来到关门洲,她会被一直蒙在鼓里,可能顾青知一辈子也无法执行任务。 “智子小姐,你是来兴师问罪的?”长谷部男同样盯着佐野智子,他对佐野智子的态度并不友好,甚至可以说是对佐野智子毫不尊重。 佐野智子冷峻的脸庞冰若寒霜,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气,可她依旧严肃的对长谷部男说道:“长谷中尉,我希望你能正是自己现在的位置和职责,这里不是前线。” “呵呵,智子小姐还知道这里不是前线?我为什么不能留在前线?”长谷部男质问道。 这不是长谷部男第一次与佐野智子发生争执。 佐野智子以往都是采取安抚的手段。 可这一次,长谷部男做的有些过分了。 “担心姓顾的?” “他带着任务来看守所?” “对你倒是忠心耿耿。” “可这里我说了算,智子小姐请便!” 长谷部男丝毫不给佐野智子面子,竟然直接赶佐野智子离开。 “你~” 佐野智子的嘴唇微微发抖,她指着长谷部男,可又不知道如何处理他。 或许,当初她就不应该让长谷部男来关门洲看守所。 现在,她没有权利指挥长谷部男。 “智子小姐,人在我这里,就得遵守我这里的规矩,他为你执行任务,那就必须要付出足够多的代价。否则,他如何取信那些比鬼还精明的抗日分子?” 长谷部男为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并且,这个理由让佐野智子无法辩驳。 “长谷中尉,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否则,我一定会向军部反映的你的所作所为的。” 佐野智子威胁道。 长谷部男自信的说道:“你放心,该处理的事情,我一定会处理。” 佐野智子又提出要求,想要见顾青知一面。 但,她的要求被长谷部男当场拒绝。 无缘无故将顾青知带离十八号牢房与佐野智子见面,牢房中的其他人会如何猜忌顾青知? 顾青知只要在不合适的时间踏出牢房一步。 必定会引起其他人对顾青知的警惕。 而他们前期所做的一切便也白费。 长谷部男与佐野智子关系不好,影响他抓捕抗日分子吗? 答案是肯定的。 自然不影响。 所以,长谷部男也想抓捕关门洲看守所中这些抗日分子的重要人物,他也想立功,也想得到更高的荣誉。 可他在这群人中一直没找到突破口。 而顾青知承载着佐野智子制定的任务,所以,长谷部男也想利用顾青知。 佐野智子自讨没趣,她根本与顾青知无法接触,所以便直接离开关门洲看守所。 长谷部男连送都没送。 离开前线,离开战场。 长谷部男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如果他当初没有离开,或许长谷部男现在就不单单只是一个小小的中尉。 所以,他必须要立功。 如何立功? 揪出关门洲看守所之中抗日分子的重要人物,一旦被他揪出一两个人,他便立了大功。 长谷部男一心只想立功,只想离开关门洲,去往前线作战! …… 第三十七章 三十六计 佐野智子没能见到顾青知,生着气离开关门洲。 长谷部男让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让山下俊将十八号牢房的人全部关到了禁闭室,他要逐个审讯。 顾青知不知道长谷部男再次将目光聚集在十八号牢房。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存在? 顾青知再次面对长谷部男,却不知道该和长谷部男聊些什么。 “顾桑,你来关门洲的目的我知道!” 长谷部男的第一句话就让顾青知有些摸不着头脑。 自己来关门洲的目的只有佐野智子知道,长谷部男与佐野智子关系不佳,他是从什么地方知晓的? 顾青知心中疑惑,却无法质问长谷部男。 长谷部男又笑道:“不必紧张。” 这是宽慰顾青知的话,顾青知精神高度集中,他想知道长谷部男究竟又有什么新打算。 “你作为佐野智子最相信和器重的中国人,她不可能忍心将你送到关门洲的,除非有特殊的任务。” “在关门洲看守所,最为的特殊的就是牢房中的这些人。” “他们身份不明,亦或是身上有重要情报,你进入关门洲就是为了这些人。” 长谷部男盯着顾青知,顾青知的任何表情都落在他的眼中。 顾青知故意用诧异的目光看着长谷部男,好像自己的秘密已经被长谷部男窥视完了一般。 其实,长谷部男的分析只是最基本的分析罢了。 顾青知进入关门洲看守所的最基本目的就是为了接近地下党。 所以,长谷部男能够猜出来,并不能证明任何问题。 顾青知在长谷部男面前的立场鲜明,他是佐野智子手下的人,不可能为了自身所遭受得到的苦难就背叛佐野智子。 万一这件事被佐野智子知道了,那顾青知在江城潜伏生涯也可以画上句号了。 “顾桑,你比其他支那人强。” “哦?不知道长谷君从什么地方看出来的?”顾青知笑着问道,仿佛长谷部男的话是对他的褒奖。 “至少,你不是墙头草!”长谷部男表现的足够真诚,当然,他此时的表现也将长谷部男自身的目的暴露的一干二净。 “长谷君,您就不用和我兜圈子了,有什么话还请直说。” 图穷匕现! 顾青知明知道长谷部男对自己有意图,他没必要等到长谷部男自己提出自己的目的,先给长谷部男一个措手不及,试探试探长谷部男的态度,打乱他的计划。 长谷部男很明显改变了自己话术,他继续说道:“十八牢房中有两个奇怪的人。” “老吕和姓何的?”顾青知反问道。 长谷部男点点头。 “老吕头待在关门洲看守所最久,他知道关门洲看守所的一草一木,而姓何的为人怪异、平常人很难接近他,相较于此二人,姓何的身份我很好奇,如果顾桑能够弄清楚他的身份,我想,我们可以合作。” 顾青知听完长谷部男的分析,倒是对长谷部男有几分刮目相看。 这至少证明长谷部男对看守所中的所有人都是有所了解的,甚至他调查过这些人。 “长谷君,我只能执行智子小姐的任务,您如果想合作,找智子小姐便可。” 长谷部男脸色难看,心中暗道:“佐野智子才被我气走!” 他表面却笑着说道:“顾桑,这是我们个人之间的合作。” 顾青知沉默不语。 他知道,这是长谷部男最后的底线,如果自己再不答应长谷部男,或许,自己真的要成为长谷部男和佐野智子之间斗争的牺牲品。 “长谷君,我想我没有机会拒绝你的邀请!” 顾青知并没有说自己要和长谷部男合作,他只是换了一种说法,间接的表示自己无法避免长谷部男的威胁。 他与长谷部男的合作,并不是顾青知主动要求的。 长谷部男笑嘻嘻的看着顾青知,有现成可以利用的对象为他卖命,他便看到了自己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希望。 “呦西,顾桑,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的确是皇军的好朋友,对皇军忠心耿耿!” 顾青知都没想到长谷部男会说出这种话来,只能说长谷部男过于无耻。 当然,站在长谷部男的角度来看,长谷部男为了自己的目标而奋斗,而不择手段,确实不应该遭受到不公的评价。 只是,每个人所处的立场不同,所做的事情便也就代表了不同的含义。 “长谷君,不知道您有何教诲?”顾青知试探道,他想知道长谷部男想让他做什么。 他知道,长谷部男是不会平白无故和他分析十八号牢房的人。 长谷部男笑道:“我需要你调查出老吕头和姓何的男子的真实身份。” “真实身份?” “是的,必须要调查出来。” 顾青知不解的看着长谷部男,他不知道长谷部为什么如此着急。 “是不是有些着急了?” “不!”长谷部男斩钉截铁的说道,他又继续补充道:“最近,我有一股强烈的预感,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您所指的大事,与看守所的关押的人有关?” 顾青知疑惑的问道。 长谷部男点点头。 顾青知不知道长谷部男是否是在故意给他制造焦虑,但从老吕和何姓男子始终保持沉默,以及丘力明几次三番、隐约提到的大事,或许就是长谷部男想搞清楚的事情。 顾青知此时也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否则,一直被动前行不利于他的潜伏。 “我会为你制造巧合,该如何发挥,就看你的表现了。”长谷部男叮嘱道。 顾青知点点头,随后便被山下俊带着离开。 “长谷君,您真的相信他?” 长谷部男虽然不喜欢佐野智子,但他却相信佐野智子不会派一个草包来执行任务,所以,他才敢让顾青知去接触这些人。 是非成败,都与长谷部男无关,他只是借着佐野智子的人,顺便帮自己处理有些私事罢了。 山下俊这才明白长谷部男的算计。 长谷部男喃喃道:“用中国人的话来说,我先用一招声东击西,再用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最后再用打草惊蛇,却是不知道这些狡猾的抗日分子会不会上套儿……” …… 【中秋安康!月票投一投!】 第三十八章 见招拆招 顾青知并不知道长谷部男的真正计划。 当他回到禁闭室之后,老吕被带进了长谷部男的办公室。 长谷部男从来没有和老吕聊过人,当他却对老吕在看守所的情况无比了解。 老吕见到长谷部男之后,他那原本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却又很快的内敛。 老吕也是第一次与长谷部男见面,纵使他有丰富的斗争经验,可他与日本人之间面对面的交锋,还是第一次。 长谷部男突然将十八号牢房中的人全部关入禁闭室,究竟是为了什么,老吕怎么也想不明白。 但是,这一切的改变都是从顾青知来到十八号牢房而开始。 所以,老吕很容易的就将目标锁定在顾青知身上。 他认为,顾青知一定有问题。 “吕先生,用你们支那人的话来说,你是关门洲看守所的元老,不知道吕先生认为我对关门洲看守所的管理方式与前几任相比如何?” 长谷部男并没有以最狠毒的手段去审讯老吕,他对老吕的试探,是从老吕对日本人的态度开始。 柴士绅将长谷部男的话翻译给老吕。 老吕笑道:“我在看守所羁押已久,对外面的情况已经不了解,但太君对看守所的管理方式却是过于血腥……” 老吕始终就事论事,始终实话实话,没有半点偏袒日本人,也没有偏袒被关押在看守所的犯人。 “我们都是有过错的犯人,不论是身份问题,立场问题,亦或是其他原因被看押在看守所,太君都不应该以这种手段来对付所有人。” “中国人是讲道理的,是讲证据的,太君若是有证据可以证明这些人的过错,对他们用以极刑,我想大家都是服气的。” 老吕的言外之意就是大家对你的管理方式不服气。 柴士绅将老吕的话原封不动的翻译给长谷部男。 长谷部男满脸笑意的看着老吕,点头道:“吆西。” 老吕很显然能够听懂长谷部男的这句话。 但他有些疑惑。 自己明明在批评长谷部男,为什么长谷部男表现的还是一副欣慰的模样? 老吕有些摸不着头脑。 同样觉得怪异的还有柴士绅。 柴士绅作为长谷部男的翻译,他对长谷部男的了解仅次与山下俊。 长谷部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这么好说话? 柴士绅心中疑惑,却不敢问出口。 长谷部男又问道:“吕先生在关门洲看守所待得最久,知道看守所中大部分人的底细,不知道吕先生对与你同住一个牢房的何先生了不了解?” 长谷部男盯着老吕,他的脸上带着笑意。 但,老吕能够从长谷部男的眼神中看出杀气。 如若自己的回答不能够让长谷部男满意,恐怕长谷部男绝不会放过自己。 老吕陷入了两难之地。 选择往往很重要,尤其是在这种十分关键的时候。 老吕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并且以自己与何姓男子没有任何交流为理由拒绝回答长谷部男的问话。 长谷部男并没有生气,老吕的回答在长谷部男的设想范围之内。 如果老吕回答出其他的答案,反而让长谷部男怀疑他。 “既然吕先生与何先生没有任何交流,那就请吕先生帮我辨认辨认这张照片吧!” 长谷部男摸出一张照片丢给柴士绅。 柴士绅将长谷部男的话翻译给老吕,又将手中的照片递给他。 老吕起初听到柴士绅的话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他看到了自己与老何在小广场上交头接耳的照片,让自己刚才拒绝的理由一扫而空。 长谷部男拿出照片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警告老吕。 老吕没想到长谷部男竟然会有这样的算计。 老吕此时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长谷部男。 长谷部男静静地看着老吕,也不催促老吕。 办公室中突然陷入了寂静。 柴士绅站在长谷部男身边,连粗气都不敢喘。 老吕此时不知道该如何向长谷部男说明这件事,因为老吕知道,日本人可以审讯他,那就一定会审讯老何。 自己若是瞎说一些话,这岂不是让接下来接受审讯的老何直接赴刑场? 绝不能让老何陷入困难。 老吕当即决定自己承受这一切,他缓缓抬起头,对长谷部男说道:“我们在讨论如何管好小石头。” 这是老吕与老何很早之前就商量的结果,不论谁问他们在他一起说什么,一律都按谈论和小石头有关的事情回答。 老吕希望老何能够领悟他的用意。 “哦?既然是管好小石头的事情,那小石头的身份,你们二位知道吗?” 老吕点点头、又摇摇头,并且表现出不确定的表情,紧接着试探的问道:“听说是抗日分子?” 长谷部男没有否认老吕的话,而是补充道:“抗日分子的后代,怎么还能活着?” 当老吕听到柴士绅对这句话的翻译,他顿在原地。 鬼子心狠手辣,说不定真的会对小石头动手。 不,不是说不定。 只要长谷部男想做,那就一定会做。 老吕此时有些担心小石头。 这个很少离开他身边的孩子,此时被关在禁闭室中,又会面对怎样的审问? 老吕心中焦急,却没有意思表现出来。 长谷部男只能从老吕的脸上看到风轻云淡。 “太君说的有理,当时我只是可伶孩子小才一直养着身边,现在他已经长大了,太君有任何对他的做法,他都必须接受。”老吕咬着牙说道。 长谷部男饶有兴趣的看着老吕,老吕年纪最大,在看守所待得时间最长,他总是有理由让自己不生气。 老吕此时心中也捏了一把汗。 他这一招以进为退,希望长谷部男没有看透他的打算。 长谷部男的确没有想到老吕会这样回答。 按照长谷部男对地下党或者是抗日分子的了解,他们是绝对不会以牺牲孩子为大家而保护自己。 长谷部男曾经在江城县域扫荡的时候,总是能遇到抗日分子带着老幼妇孺一起逃跑,倘若老吕真的是抗日分子,那他一定说不出这样的话。 长谷部男刚刚只是试探老吕而已,老吕没有没有咬住长谷部男的鱼钩,让长谷部男微微失望。 但是,长谷部男至少确定了老吕的身份,尽管老吕还有嫌疑,但从老吕的言行来看,其实不必对老吕有过多的戒备。 长谷部男挥挥手,让山下俊带走老吕…… 第三十九章 以进为退 长谷部男并没有着急见何姓男子,他对何姓男子的身份比对老吕的身份更好奇。 老吕虽然不承认自己与何姓男子有交往,但长谷部男岂能不清楚着其中的猫腻。 他才不相信老吕的鬼话。 老吕越是瞒着自己,那就说明他们越有问题。 长谷部男很少抽烟,此时的他不得不从抽屉中摸出一盒烟,点燃之后,拖着肘,陷入了深思之中。 在长谷部男的假设之中,如果老吕是地下党,那何姓男子一定是地下党,否则,无法解释老吕一直抚养小石头的事实。 长谷部男之所以默认老吕的行为,其实就是在试探他们。 现在,他的试探已经卓见成效。 “山下君,请姓何的过来。” 长谷部男咬字的重音落在了“请”上面,山下俊很快便将何姓男子带了进来。 老何冷静、沉着的看着长谷部男,这不是他第一次和日本人打交道,他对日本人向来都以最坏的打算看待。 简言之,老何对日本人深恶痛绝。 所以,他从来不给日本人好脸色。 自从老何进入办公室之后,他就沉默的坐在长谷部男对面,长谷部男抽着烟盯着老何,办公室中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柴士绅站在原地看着老何,又看了看长谷部男,他此时比老何还紧张。 万一长谷部男生气,或许连他也会遭殃。 长谷部男最终将手中的烟头按灭在办公桌上的烟灰缸中,他略带嘲笑的说道:“何先生身为地下党在江城的重要成员,怎么能一直屈身于我这小小的关门洲看守所?” 柴士绅听到长谷部男的话,擦了擦额头的汗,赶紧将其中的意思翻译给老何。 老何嘴角微扬,自嘲道:“我要是什么重要人物,确实不应该在这里。” 老何知道日本人在试探他,所以他说话格外的小心。 当然,老何的反应能力是极其之快的,他不给日本人反问的机会,便说道:“不知道什么在长谷君身边乱嚼舌根。” 老何不管日本人的反应,直接给这件事定下了性质。 长谷部男盯着老何,越是精明能干的人,长谷部男越是警惕。 所以,长谷部男对老何的怀疑直线上升,是有一定道理的。 “何先生,恐怕你还不知道,吕先生已经和我们合作了。” 长谷部男满脸笑意,盯着老何,他生怕老何怀疑这件事的真假。 老何没有相信长谷部男。 不论长谷部男说的如何天花乱坠,老何在没有亲自见到老吕,亲耳听到老吕说自己叛变之事,老何一概不相信其他人的话。 长谷部男并不知道老何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 他继续说道:“吕先生已经将一切都告诉我了,你就不必再遮遮掩掩了。” “难道你不相信?” 长谷部难反问道。 老何保持沉默。 长谷部男又说道:“你们最近正在密谋一个重要的计划对不对?” 老何心中一愣。 不论长谷部男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 可,他最近正在组织的任务,却不会有其他人知道,长谷部男是从何而知的? 老何目光流连,迎着长谷部男的笑脸,他猜不透长谷部男的心思。 不过,此时的老何心中已有危机感。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万一,日本人的话只是猜测呢? 老何心中立即有了新的判断。 “对,肯定是猜测。” 老何为什么现在如此断定? 因为长谷部男刚才用的话术,老何太清楚了,这种通用的审讯方式,对老何来说只能算作小打小闹。 日本人想套老何的话,让本就万分警惕的老何心中更加戒备。 长谷部男同样觉得老何太过理智,不同于顾青知的投机、老吕的装糊涂和圆滑,老何表现的十分清醒。 长谷部男不禁审视着老何,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老何保持如此清醒? 老何看着长谷部男,笑道:“长谷太君,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您这个问题。” 柴士绅瞥了一眼老何,将老何的话原封不动的翻译给长谷部男。 长谷部男嘴角露出讥讽的笑意,他不相信老何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更不相信老何所说的每句话。 换言之,长谷部男不相信支那人。 在长谷部男看来,所有的支那人都是低等种族,和他们相比,支那人只能算作猪猡。 所以,长谷部男对待关门洲看守所中的犯人从来都心慈手软,他认为只要是关在这里的人都该死。 但,在他们死之前,他们必须要奉献出自己最后的价值。 这种奉献不是犯人们自愿的,是鬼子直接剥夺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柴士绅看着脸色不佳的长谷部男,暗自恼火,他就不应该来趟这趟浑水,翻译的事情可以交给苟元秀和贾付军。 苟云秀是负责协助山下俊执法的翻译。 贾付军是负责协助寺本男管理的翻译。 这两人此时应该来应对这样的场面。 长谷部男缓缓的说道:“老吕头已经承认自己是地下党,难道你不是吗?” “难道你不是吗?” 这句话一直萦绕在老何的脑海之中,他坚定的告诉自己,老吕是不会背叛组织的,更不会出卖自己。 那日本人如此行径只有一种可能。 诈他的话! 老何警告自己不能着相,不能被长谷部男套路。 如果顺着长谷部男的话往下接,他肯定会掉进长谷部男提前给他设置的陷阱之中。 老何摇头道:“长谷太君,我还是那句话,你本就可以决定我的生死,若是决心杀掉我,就不必的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若是你只是简单的想知道我的身份,那我只能说抱歉,我并不是所谓的地下党。” “当然,我很想成为地下党!” 老何嘴角微微扬起,他丝毫不顾及长谷部男听到他的话后会发生什么。 不论老何怎样化解自己现在的困境,他都不能承认自己的身份。 长谷部男听着柴士绅的翻译,越往后听,他的脸色越难看。 柴士绅都不敢将最后一句话翻译给长谷部男。 “继续说……” 长谷部男抬头扫了一眼柴士绅。 柴士绅瑟瑟发抖,颤颤巍巍的说道:“他说他想成为一名地下党!” 长谷部男的眼神瞬间变得凛冽、犀利…… …… 【求月票呀!】 第四十章 不断敷衍 老何在长谷部男面前说自己想成为一名地下党,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按照长谷部男一贯的作风,他会立即处决老何。 但,他对老何的身份和老吕的身份很在意。 长谷部男在关门洲看守所想处决一个人很简单。 可是,将这些人处决了,并不能给长谷部男带来任何的,哪怕一丁点的实质好处。 所以,长谷部男只有压榨这些人,让他们为他所用,或者搞清楚他们的真实身份,才能凸显出他在关门洲看守所所作出的成绩。 这是实打实的成绩,长谷部男需要这样的成绩。 只有这样,长谷部男才有可能被调回前线。 这是长谷部男来到关门洲看守所之后的夙愿。 老何会让他如愿吗? 自然不会。 他恨不得手刃这些鬼子。 “何桑,你滴良心大大滴坏。” 长谷部男指着老何说道。 柴士绅翻译出这句话之后,长谷部男走到老何身边,直接甩了老何几个大耳光。 柴士绅下意识的抚摸自己的脸颊,他暗暗想到,要是这几巴掌打在他脸上,该有多疼啊! 长谷部男厌恶的看着老何,让山下俊将老何带走。 “太君,姓何的不知好歹,不能为您所用,您可以选择其他人啊!”柴士绅谄媚的说道。 长谷部男看了一眼柴士绅,反手就给了柴士绅一巴掌。 “八嘎……” 柴士绅委屈的看着长谷部男。 难道自己刚才的话说错了? 自己明明是在为日本人建言啊,长谷部男怎么可以打自己? 柴士绅并不知道,长谷部男之所以打他,是因为长谷部男心中窝着火。 是谁招惹的长谷部男? 自然是老何。 柴士绅只是长谷部男的出气筒罢了。 在长谷部男心中,老何和老吕的重要性是别人代替不了的。 为什么? 因为长谷部男手中有很多关于老何和老吕放风时候的照片,在所有的照片之中,老何都是天然的中心人物,他若是地下党,那就一定是地下党在江城的重要人员。 所以,长谷部男才十分重视老何。 柴士绅提出的建议,在长谷部男看来是病急乱投医,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取代老何的地位的。 也并不是什么人都有老何重要。 柴士绅在长谷部男面前受了气,他并不敢言语,但他会将这些受到的气全部转移到其他人头上。 …… 长谷部男最后一个见的人是丘力明。 他早就叮嘱过丘力明,让他成为自己的眼线,盯着十八号牢房的一切。 只是长谷部男不知道丘力明并不会真正的为他做事。 长谷部男与丘力明之前就是“老朋友”。 当然,丘力明还有一个老朋友,那就是站在长谷部男身边的柴士绅。 丘力明进入办公室之后,首先看了一眼长谷部男,在他收回目光的瞬间,眼神与柴士绅碰撞在一起。 柴士绅冲丘力明微微皱眉,丘力明心中便明白眼前的事情绝对不简单。 “丘桑,十八号牢房之中的人都是什么身份,你弄清楚了吗?” 长谷部男盯着丘力明,倘若丘力明敢在他面前耍花招,他绝对不会轻饶丘力明。 丘力明定了定心神,缓缓的说道:“姓何的和姓吕的还没搞清楚,不过他们身份不简单。” 柴士绅白了一眼丘力明,这节骨眼上,丘力明净说一些废话,要是惹恼了长谷部男,他可救不了丘力明。 柴士绅不希望丘力明出事。 毕竟,丘力明是自己摇钱树。 长谷部男听完柴士绅的翻译,怔怔的看着丘力明。 要说丘力明说的是废话吧,其实他说的他也是实话,要说丘力明说的是实话,长谷部男良心上过不去。 长谷部男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还需要丘力明“潜伏”在这些人之中,替自己打探消息。 丘力明又继续说道:“不过,我倒是发现刚刚进入我们牢房的姓顾的小子,有些不对劲……” 丘力明看着面色不善的长谷部男又说道。 “哦?” 长谷部男用好奇的语气轻“哦”一声,打量着丘力明,他倒想知道丘力明发现了什么。 丘力明重重的点点头,表示自己确实发现了端倪。 其实,丘力明只是想借助这次机会试探长谷部男。 倘若顾青知真的是“汉奸”,那他就必须要警惕顾青知。 倘若顾青知的身份只是敌人用来迷惑他们的,那他对顾青知的观察还可以继续。 长谷部男脸上露出好奇的表情,倒是让丘力明稍稍松了口气,至少可以证明长谷部男也好奇顾青知的身份。 孰不知,长谷部男是好奇丘力明是如何发现的。 “他有何不同的地方?” “要真让我说,其实我也说不好,主要还是一种直觉,姓顾的心思缜密,谈吐不凡,不是很好接触的人,与他接触之后,我发现他极为不简单。” 丘力明对着长谷部男就是一阵长篇大论。 柴士绅眉头皱的很深,他不知道丘力明哪根筋搭错了,今天怎么净说一些废话。 再如此说下去,他觉得长谷部男肯定要对丘力明动手。 长谷部男盯着丘力明,他认为丘力明的直觉很准、 只是,对于能够被关押在关门洲看守所的人,哪个人身份简单? 所以,丘力明这话说的还是十分敷衍。 长谷部男不与丘力明计较,不代表他不会生气。 “八嘎~~” 长谷部男双拳紧握,捶在办公桌上,朝着丘力明吼道。 丘力明身体一抖,吃惊的看着长谷部男,他当然知道自己刚才做的有些过分。 只是,不这样做,他无法试探出顾青知的真实身份。 就算刚刚长谷部男的表现并没有对顾青知的身份证明起到关键性作用,但丘力明至少能够知道调查方向。 丘力明的目光看向柴士绅,他对柴士绅的话起了怀疑,柴士绅的情报或许不准确。 柴士绅真的不知道丘力明是在验证他给的情报,他要是知道丘力明兵行险招就是为了这样做,他可以直截了当的告诉丘力明,顾青知就是汉奸。 长谷部男吼完丘力明,便指着他,冲柴士绅说道:“掌嘴!” 柴士绅终于可以挪动脚步,走到丘力明身边,“啪啪”两道结实的巴掌就甩在丘力明脸上。 丘力明小声的嘀咕道:“你就不能轻点?” 柴士绅也想轻点,关键这不是专门打给长谷部男看得吗,他自然得卖力点。 否则长谷部男认为他下手太轻怎么办? 并不是没有前车之鉴。 曾经,长谷部男也让柴士绅代替他打过犯人,当时柴士绅并不知道长谷部男的套路,他只出了六分力,谁知道长谷部男站起身就甩了他两个大嘴巴,打的柴士绅晕头转向。 所以,柴士绅现在是吃一堑长一智,再也不在长谷部男面前耍小聪明。 丘力明疼的嘴牙咧嘴。 长谷部男很满意柴士绅的手法,不断冲柴士绅竖大拇指。 柴士绅兴奋的冲长谷部男点头,表示对长谷部男的感谢。 他太清楚长谷部男的为人了,此人反复无常,脾性都是随时的,他开心就开心,不开心就不开心,想杀你你跑不了,不想杀你,你肯定死不了。 有些时候,长谷部男上一秒还夸赞你,下一秒或许你就挨了枪子儿。 所以,柴士绅给长谷部男做翻译,始终小心翼翼,待在长谷部男身边一直如履薄冰。 做汉奸容易。 当鬼子的翻译也简单。 可要想在鬼子的身边活下去,那就得去拼命! …… 第四十一章 阴险狡诈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你认为可怜的人一定有让人觉得可恨的地方,很多人遇到困难的事情不积极进取,而是一直抱怨,见到一个人就不停的诉说,让人心生厌烦,也就变成了可悲的人。 柴士绅在日本人面前苟活,活得战战兢兢,他其实也是可怜之人。 但是,他成为汉奸、助纣为虐,就是可恨之处。 所以,他最终必定是个可悲之人。 长谷部男没有喊停,柴士绅便不能停止对丘力明的掌掴。 直到丘力明嘴角溢出鲜血,长谷部男都没有喊停。 柴士绅心中祈祷着长谷部男赶紧喊停,他的手已经快打的没有知觉了。 “够了!” 直到长谷部男说出这句话,柴士绅才立即停手。 丘力明此时的脑袋是闷闷的,他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可他依旧抬起头看着长谷部男。 长谷部男戏虐的笑看着丘力明,嘲笑般的说道:“丘桑,感觉如何?” 丘力明甩甩头,低沉道:“非常不好!” “呦西,看来你已经体会到什么是痛苦了,相信我们接下来的对话应该会十分顺畅……” 长谷部男自信的说道。 丘力明嘴角不易察觉的扬起,日本人想从他嘴里获得组织上的信息,根本不可能。 别说他不清楚老何和老吕的真正身份,就算知道,他也绝不会告诉日本人。 自从参加革命的那天起,丘力明就没有想过要退缩。 鬼子有任何手段都可以往他身上使。 既然选择了这条异常艰辛的路,他绝不会回头。 “邱桑,姓何的和姓吕的到底是什么身份?” 长谷部男认真的问道。 丘力明笑道:“还没调查清楚,只知道他们身份不一般。” 长谷部男脸色微微一变,他本以为丘力明能够乖乖的向他交代事情的原委,却没想到丘力明的嘴依旧这么硬。 长谷部男绕到丘力明的身边,揪起丘力明的领口,恶狠狠的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地下党……” 丘力明听不懂日语,但柴士绅紧接着的翻译让丘力明知道了长谷部男话中的意思。 原来,长谷部男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利用自己暗查十八号牢房,目的就是获取老何和老吕的真实身份。 自己现在不配合长谷部男,长谷部男恼羞成怒,现在对他必定是欲除之而后快。 丘力明蠕动着嘴唇,笑道:“既然你都知道了,还问什么?” 长谷部男盯着丘力明,突然松开丘力明的领口,哈哈大笑道:“邱桑,我只是与你开个小玩笑,你不要介意。” 长谷部男转身踱步在办公室中,又说道:“我知道你不是地下党,你不要为了一时之气白白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你们支那人最爱惜自己的性命,你怎么能对自己如此不负责呢?” 长谷部男的脸色变幻十分之快,他的情绪转换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对丘力明所表达的意思就是让丘力明继续为他卖命。 可,长谷部男说的话,有一句真话吗? 丘力明扯着挂着鲜血的嘴角,自嘲的笑道:“我就是地下党!” 丘力明已经决定和长谷部男摊牌。 长谷部男想利用他。 丘力明绝不会让长谷部男利用。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丘力明的话将长谷部男顶住了。 长谷部男眉头轻蹙,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丘力明。 柴士绅看在眼里急在心中,丘力明怎么能如此不识好歹? 丘力明看着神色阴沉的长谷部男,又说道:“来啊,小鬼子,给爷爷一个痛快!” 长谷部男尽管听不懂丘力明在说什么,但他凭直觉可以感觉出来,丘力明绝对没有说好话。 所以,长谷部男的目光转向柴士绅。 柴士绅瞪了一眼丘力明,翻译道:“太君,丘力明请求您的原谅,他说他刚才说只是气话。” 长谷部男疑惑的看向柴士绅,他分明从丘力明的语气中听出了不满,这怎么还是丘力明对自己的请求? 长谷部男虽然疑惑,但他还是相信柴士绅的翻译。 他转头看向丘力明,对丘力明刚刚的行为,他选择了包容。 长谷部男又从抽屉中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丘力明。 “认识这个人吗?”丘力明指着照片上的老者问道。 丘力明摇摇头,他并不知道。 长谷部男告诉丘力明,这是小石头放风的时候与之传话的老者,这个老者的身份绝对有问题。 丘力明既然说自己不知道,长谷部男姑且认为他不清楚。 于是,长谷部男又让山下俊将小石头带到办公室。 小石头看到丘力明,又看向长谷部男,他的眼眸中有深深地忌惮。 尤其当他看到丘力明嘴角溢出的鲜血,他更加害怕。 “小朋友,认识这个人吗?” 丘力明蹲在小石头身边,满脸笑容、和蔼可亲,语气轻揉的指着照片的老者问道。 小石头抬头看了看丘力明。 长谷部男的眼神也随之看向丘力明。 丘力明暗叹一声糟糕。 长谷部男似笑非笑,他相信小朋友是不会说谎的。 小石头摇摇头,木讷的看着长谷部男手中的照片。 老吕曾经仿佛交代小石头,不论什么人问题任何问题,他都要说不知道,决不能透露任何事情给陌生人,尤其是穿着日本鬼子衣服的人。 丘力明暗暗松了口气。 长谷部男脸色阴沉,他现在相信小朋友也会说谎。 “既然你们合伙欺骗我,那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 长谷部男一伸手,山下俊立即将刀架上的武士刀递给长谷部男。 长谷部男抽出武士刀,擦拭着锃亮的刀刃,阴恻恻的盯着小石头。 小石头无所畏惧、沉静的看着长谷部男。 他已经懂事了,已经会传递情报,已经知道什么人是好人,什么人是坏人,也知道自己的父母是如何牺牲的。 他虽然小,但他却不害怕死。 他要做一个像他父母那样的英雄。 丘力明颤抖着嘴唇。 他再也绷不住自己情绪了。 他的眉头拧成一道道沟壑,眼底甚至隐藏着泪光,几乎用哀求的语气冲长谷部男说道:“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 第四十二章 虚与委蛇 长谷部男嘴角扬起笑容。 他知道丘力明的软肋在什么地方,也知道支那人的软肋在什么地方。 他有的是方法可以这些狡猾的支那人开口。 可长谷部男为什么不用小石头的生死来威胁老何和老吕呢? 因为长谷部男知道老何和老吕绝不会因为小石头的生死而动容,他们是可以将碎牙和泪水吞下去的人,怎么可能为了眼前的小节,而放弃地下党针对他们的“阴谋”? 因此,丘力明便成了长谷部男的突破口。 长谷部男转头看着丘力明,笑着说道:“丘桑,刚才我们还是好朋友,可现在……” 长谷部男的言下之意,便是他与丘力明的立场发生了变化。 若是丘力明刚才主动向他汇报他知道的事情,长谷部男甚至会觉得丘力明“有功”,可能会考虑放过丘力明。 可现在,是长谷部男用办法逼得丘力明开口,那就意味着丘力明彻底与自己割裂。 所以,长谷部男才话点醒丘力明。 丘力明苦笑道:“有什么冲我来,不要威胁一个孩子。” 长谷部男无所谓的耸耸肩。 小石头不是亲自手刃的第一个孩子,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支那人的生命在长谷部男眼中跟草芥没有区别。 倘若丘力明的回答无法让自己满意,他依旧会以为小石头的生命,来震慑看守所中的所有人。 “丘桑,希望你是个言而有信的人。”长谷部男感慨道。 丘力明垂丧着头,他本想将自己知道的情报告诉长谷部男,可长谷部男忽然提到“言而有信”一词,让丘力明觉得鬼子的话不足以让他信服。 尤其是长谷部男的话。 丘力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愚蠢到相信鬼子的话。 “我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只是希望你不要多小孩动手。” 长谷部男盯着丘力明,他已经对丘力明失去耐心,手中的武士刀不由自主的向小石头歪去。 丘力明来不及呐喊,小石头就已经被长谷部男一刀穿透。 长谷部男仿佛旋转着刀柄,最后抽出武士刀,小石头应声倒下,被山下俊带来的军曹拖出办公室。 长谷部男的关注点全部在自己的“宝刀”上,他这柄宝刀已经不知道杀了多人,砍了多少头颅。 丘力明有些失声。 长谷部男阴恻恻的看着丘力明,讥讽道:“不中用的东西~~” 随后,长谷部男高高挥起刀,奋力砍下丘力明的左臂,紧接着又砍下其右臂。 丘力明倒在血泊中。 柴士绅双腿颤抖,不敢直视。 山下俊兴奋的看着长谷部男,若是有机会,他也想砍上几刀。 丘力明还有一丝清醒,他瞪着长谷部男。 长谷部男踩着丘力明的脑袋,挥刀而下。 丘力明尸首异处。 办公室被苟元秀和贾付军带人打扫的干干净净,仿佛刚才办公室中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柴士绅愣在原地,双腿犹如灌满了铅石一般,根本抬不动。 长谷部男侧头看着柴士绅,笑着问道:“柴桑,你可以回去了。” 柴士绅身体发抖,站在原地,不敢吱声。 长谷部男朝山下俊嘲笑柴士绅:“支那人真的是胆小鬼。” “是啊,是啊!”山下俊附和道,他全程看着长谷部男杀人,没有丝毫感到害怕,只有兴奋。 “山下君,将他们的尸体吊在小广场上,明天让所有人到小广场放风,让他们知道与我们作对之人的下场,以震慑那些抗日分子。” “那禁闭室的三人呢?”山下俊问。 长谷部男沉吟道:“将尸首和人头先送给他们看!” 长谷部男嘴角微扬,脸上闪过一丝阴狠。 …… 当顾青知看到丘力明的尸体的时候,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他没想到日本人会这么快对丘力明动手。 既然日本人已经对丘力明动手了,那下一个会是谁呢? 顾青知眉头轻皱,他的情绪受到了“丘力明之死”的影响。 看着丘力明身首异处,顾青知为其他人感到担忧。 柴士绅特意在关押顾青知的禁闭室前驻足了一小会儿,主动与顾青知套近乎。 顾青知始终对柴士绅始终保持微笑,他知道真坏人并不可怕,可怕是假好人。 柴士绅现在与自己套近乎,那就说明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身份? 肯定是因为长谷部男。 这就代表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自己若是要借助关门洲看守所与地下党建立联系,必定会被这些人发觉,这对他执行任务有着天然的威胁。 顾青知现在又不能表现出他对柴士绅的厌恶。 所以,他只能选择虚与委蛇。 丘力明的死让顾青知彻底清醒。 自己若是再不能在关门洲寻求突破,不仅长谷部男不会放过他,甚至连信任他的佐野智子也会对他产生质疑。 自己能怎么办? 只能妥协。 于是,顾青知向守在禁闭室外的军曹说自己要见长谷部男,军曹见顾青知说着一口流利的日语,便立即向长谷部男汇报此事。 长谷部男笑看着顾青知,问道:“顾桑,你考虑清楚了?” 顾青知点点头。 不论他是为长谷部男办事,还是为佐野智子办事,他都是为日本人办事,就算佐野智子日后找他算账,他也有理由搪塞。 谁让佐野智子没有能力突破长谷部男的封锁来见自己? “顾桑,你见佐野智子是有什么需求吗?” 长谷部男依旧记得顾青知着急要见佐野智子的事情,他当初故意卡住这件事,就是我为了让顾青知替他办事。 现在顾青知同意与他合作,他自然要为顾青知提供便利的条件。 顾青知说道:“看守所中有人认识我。” “谁?”长谷部男站起身看着顾青知惊诧的问道。 “姚孝忠~” 顾青知冷冷的说道。 长谷部男轻叹一口气,他自然知道姚孝忠的身份。 “你想怎么办?” “让他消失!” 顾青知说话的时候不带有丝毫情感,仿佛一台麻木的机器。 “让他消失?” 长谷部男嘴角微微扬起,他用赞赏的目光看着顾青知,顾青知不愧是被野田浩和佐野智子信任的支那人。 “顾桑,你放心,他会消失的……” …… 第四十三章 荣华富贵 顾青知有些失望。 甚至还有些担心。 长谷部男并没有兑现自己的承诺。 姚孝忠没有消失。 他依旧出现在小广场上。 日本人组织的观看丘力明和小石头的尸首仪式,他们将所有的犯人集中在小广场上。 顾青知自然看到了姚孝忠的出现。 长谷部男满意的看着所有人的表现。 在关门洲看守所,死人已经不是一件多么稀奇的事情。 很多人甚至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子。 顾青知看着意气风发的长谷部男,他从心底觉得自己与鬼子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 长谷部男低声与柴士绅说了几句话,柴士绅便走到台前,用一个铁皮“话筒”,冲着台下的所有犯人喊道:“诸位、诸位,安静、安静~~” 广场上立即变得雅雀无声。 长谷部男手持武士刀走到前面,开始叽里咕噜的说着日本话。 柴士绅深情的翻译道:“太君说了,凡是像丘力明和一样是抗日分子的,统统都会被处死,丘力明就是你们负隅顽抗、拒不配合的下场。” “太君还说了,凡是有自己主动承认,或是揭露他人身份的,可以离开关门洲看守所,可以回到江城……” “太君还说,你们之中有聪明人,也有愚蠢的人,千万不要被愚蠢的人所迷惑。” “站出来,主动站出来,揭发你们身边的抗日分子,太君会保护你们,会为你们请功!” “你们将来会有享不尽荣华富贵。” 柴士绅争振臂高呼。 整个关门洲看守所的小广场上回荡着柴士绅高亢、兴奋的声音,却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如果,你们不主动自首,不揭发你们身边的抗日分子,一旦被太君查出来,等待你们的,就是身首异处,这就是下场……” 柴士绅指着丘力明的尸体冷冷的说道。 小广场上的人依旧保持沉默。 没有人站出来,更没有人出卖自己的同胞和兄弟。 当然,这只是表面。 暗地里呢? 顾青知不知道这其中混入了多少日本人的卧底。 长谷部男又冲柴士绅嘀咕了几乎,柴士绅脸色微微一变,继续说道:“太君说了,要恭喜十八号牢房的老吕头,是他主动举报丘力明和小石头,才让太君弄清楚这两人的真实身份,太君决定奖赏老吕头住小楼里的单间,将来,他会成为你们的看守!” 柴士绅说着便请出了脸色僵硬的老吕头。 小广场上一片哗然,顾青知也惊愕的看着老吕头。 难道真的是老吕头举报的? 老何也静静地看着出现在高台上的老吕头,他眼神深邃,仿佛能够看穿老吕。 紧接着,长谷部男亲自替老吕带上大红花,高台上的日本人和汉奸齐齐为老吕鼓掌。 “你们如果也能像老吕这样,也会得到相应的奖励!” 柴士绅不忘长谷部男的交代,始终在宣传投降的好处。 …… “呸,狗汉奸!” 苏振看着高台上的老吕怒骂道。 姚孝忠就站在苏振身边,他同样看到了老吕。 但他看不清老吕的面色,更不知道老吕此时的遭遇。 他愿意相信老吕并没有叛变。 这或许又是敌人搞出来的幺蛾子。 日本人习惯并且喜欢搞这种“嘘头”。 姚孝忠此时的心境与老何一样,他没有亲自确定老吕叛变,他是不会相信的。 苏振在姚孝忠身边喋喋不休,他恨不得手刃老吕。 姚孝忠了解苏振的为人,他也知道苏振的脾气一贯使然,这种嫉恶如仇的脾性,时时刻刻表现于外在,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彰显出来的。 “老姚,你知道他是咱们的同志吗?” 苏振贴在姚孝忠身边,低声询问道。 姚孝忠摇摇头。 苏振眉头轻皱,他很想质问姚孝忠为什么不将这件事告诉自己,难道自己不值得姚孝忠信任? 苏振有些委屈。 他那天明明看到小石头与老姚在交流,而小石头与丘力明一同被日本人杀害,难道说姚孝忠与丘力明之间没有关联? 苏振再怎么傻,也知道姚孝忠有事情瞒着自己。 他作为一名地下党员,自然知道组织的纪律性,可当下这种情况,姚孝忠还有什么关于看守所的事情不能告诉自己呢? 难道姚孝忠真的当自己是外人? 苏振的目光从姚孝忠的身上撤回,他开始变的沉默,不再为老吕的叛变感到愤愤不平。 苏振进入关门洲看守所之后能够侥幸活下来,本就已经陷入阴郁之中的他,被姚孝忠开导之后开始变的开朗,但像他这样的人内心其实是十分脆弱的。 外界的任何针对他的事情都会让他倍加敏感。 尤其是来自最亲近的人的不信任。 这是对苏振最大的刺激。 姚孝忠并没有注意到苏振的变化,他此时的心思依旧在任务上。 老吕在日本人的管控之下,丘力明被日本人杀害,只剩下老何一人,他又该如何与老何协同作战? 眼看执行任务的日期越来越近,姚孝忠心中不由的开始焦急。 …… 顾青知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老何,老何的淡定和从容让顾青知看不出任何端倪。 难道丘力明和老吕真的和老何没有任何关系? 就连自己这个这个丘力明接触时间很短的人,也会为丘力明的死亡表现出感慨,老何为何面无表情? 人,真的是可以淡漠到这种境界地步吗? 顾青知心中对老何的身份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当然,这样的怀疑只是一瞬间的。 顾青知作为一名潜伏者,他知道敌后工作的困难和凶险。 此时的日本人正在暗中观察着小广场上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顾青知自然不知道这些内幕。 顾青知不知道,不代表别人不知道。 而,老何,就是为数不多知道的人之一。 老何此时比任何人都难受,只是他不能表现出来。 怀念同志的方式有很多种。 有的人流于表面。 有的人寄予行动。 还有些人,默默的关注着这一切,秉承着牺牲同志的信念和使命,将他没有走完的艰辛之路走下去。 顾青知这个好奇者,又会如何面对老何呢? …… 第四十四章 初次接触 十八号牢房之中只剩下顾青知与老何。 顾青知有些伤怀,目光所及之处,原本那三位熟悉的陌生人都不见了。 顾青知看向老何,悠悠的说道:“你不是地下党?” 顾青知大概能理解长谷部男的所作所为,他没有解决掉姚孝忠,说明长谷部男认为姚孝忠还有利用价值,他处理掉丘力明、小石头和软禁老吕,其目的不言而喻。 让自己与老何独处。 说到底,长谷部男认为老何身份不简单。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个机会刺探出老何的身份。 一切皆在不言中,一切又皆在意会中。 老何没有回答顾青知的问话,他依旧盘腿而坐。 “难道你就没有意思怜悯之心?” 顾青知质问道。 可,依旧得不到老何的回答。 顾青知其实不想在这个戳老何的伤疤,可日本人有可能就在背后盯着他,他不得不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顾青知又说道:“你一点也不像老丘同志和老吕同志。” 当顾青知提起丘力明和老吕的时候,老何的眼皮微微跳动。 尤其当顾青知称呼他们为“同志”的时候,老何终于微微瞥了一眼顾青知。 顾青知以为老何被自己的话所感染到,却只听老何缓缓的说道:“顾科长何必将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顾青知有些发懵。 但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笑道:“没想到我这些微薄的贱名也会被老何同志知道。” 老何笑而不语。 他的笑中带着抹不平的苦涩。 顾青知着实没想到老何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可他为什么不点破呢? 难道仅仅是为了试探自己的目的? 十八号牢房中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后,顾青知才启齿道:“何先生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为什么不点破呢?” 顾青知直白的问道。 老何面无表情,缓缓的说道:“顾科长在江城威名赫赫,谁又不知道呢?关门洲看守所之中可是有很多‘仰慕’你的人。” 老何的语气没有任何色彩,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顾青知笑道:“原来我这么有名?” “那是自然!” 顾青知听到老何的回答,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何先生,有些时候身不由己啊!” 老何要是不知道顾青知的身份,差点就轻信了顾青知的话。 他对顾青知的解释完全不放在心上。 顾青知是什么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顾青知知道自己与老何之间的交流不会顺畅。 既然老何开口了,顾青知认为自己还是有一定希望的。 于是,顾青知又问道:“何先生,您是我们的同志?” 老何摇摇头。 顾青知再次问道:“您一定是我们的同志。” 老何才不要会承认自己是汉奸。 他同时也和顾青知在互相拉扯。 顾青知如此急迫的想寻找地下党,究竟是为什么? 老何也想试探顾青知的目的。 “是不是重要吗?” 老何盯着顾青知反问道。 难道只因为自己不是地下党,那自己就不能进行抗日? 顾青知听到老何的回答,微微一愣。 是啊! 老何是不是地下党,对顾青知来说重要吗? 自然不重要! 可老何的身份对日本人来说有用吗? 肯定有用。 所以,顾青知又低声说道:“我是不是顾科长重要吗?” 老何抬眼看了一眼顾青知,觉得顾青知颇为有趣。 于是,老何便说道:“当然重要。” “敌人和自己人,我还是分得清的。” “日本人有多少眼线在看守所之中,我不得而知,但能够让你顾科长亲自出马的事情,一定不是简单的事情。” 老何盯着顾青知,似乎想看穿顾青知此行的目的是不是和组织上将要执行的任务有关系。 老何虽然在现实中藐视顾青知,但内心却对顾青知的十分警惕。 任务执行在即,一旦发生泄漏事件,那件会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老何承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组织上任何人都承担不住。 所以,老何一直不和顾青知有任何对话,直到今天只有二人独处的时候。 老何在小广场就在分析这件事的利弊,尤其十八号牢房之中只剩下自己和顾青知之时,究竟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毕竟,只要待在关门洲看守所,那就有被杀的风险。 顾青知看着沉思的老何,他现在就差一步,就可以与地下党接触上。 顾青知可以肯定老何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只要自己和他搭上关系,那自己接近地下党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半。 可现在,老何怀疑他。 顾青知可以理解,但老何一直怀疑他,提防他,他如何将日本人发现他们有重要行动的事情告诉他呢? 并且,还要让老何相信。 日本人一定对地下党的行动有所怀疑,否则长谷部男不会如此兴奋的想要调查这件事。 如果日本人没有眉头,长谷部男不至于兜了这么一圈专门为了对付老何。 长谷部男肯定知道老何身份非同一般,他现在就是要借助顾青知的力量搞清楚老何的真实身份。 日本人为什么不直接审讯老何呢? 自然是为了保密,为了不打草惊蛇。 长谷部男甚至知道老何是可以经受住重刑,可能会以死明志,所以他才没打算直接审讯老何,而是放长线钓大鱼。 日本人的狡猾是令人很难察觉的。 顾青知也是现在才想明白长谷部男之所以和他说那么多,就是为了让自己成为撬开老何嘴巴的最后助力。 如果自己失败了,长谷部男会如何对待自己? 顾青知现在不敢轻易下定论。 毕竟,长谷部男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 这也就意味着,顾青知必须取得老何的信任,而且必须要知晓老何的一些秘密消息。 “这~唉~” 谈何容易! 顾青知心中感叹,地下党要是这么容易接触,又怎会有那么多失败的例子。 顾青知的目光迎上老何的目光,意味深长的一笑,随后沉声说道:“老何,你们最近有重要行动吧?” 老何心中咯噔一声,眼神内敛,盯着顾青知…… 第四十五章 江岛辛秘 从心理学上分析,如果有一个人一直盯着你看,排除你身上有问题,然后就是这个人对你有兴趣或者是对你图谋不轨。 老何盯着顾青知,说明他对顾青知所说的话感兴趣,至于有没有图谋不轨的心思在里面,只有老何自己清楚。 顾青知迎上老何的目光,直视老何。 心理学上说,一个人说话的时候直视对方的眼睛,说明对方沉着自信,大多说的是真话。 当然,一切事物都有自身的局限性和比较特殊的地方,自然也就有可能会是假的。 只不过,说着假话还敢直视你的人必定有十分高超的演技。 巧合的是,老何和顾青知都是具备这种演技的人。 一时间,二人心中都开始盘算着对方此时心中会想什么。 老何自认为自己的保密工作已经做得很好,他们有特别行动的事情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连姚孝忠也仅仅只知道皮毛,顾青知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难道靠猜测? 若仅仅只是靠猜测的话,那日本人是如何知道的呢? 老何知道顾青知在试探自己。 所以,他笑道:“你是不是问错人了?” 老何并没有跳到顾青知给他挖的坑里。 倘若老何刚才不论回答有或没有,至少可以证明老何与地下党有关系。 而老何现在质疑顾青知所提出的问题的合理性,便直接避免被顾青知套路。 顾青知一脸严肃,压低声音说道:“老何同志,请你务必相信我,我虽然不是地下党,但我也有一颗爱国之心……” 老何瞥了一眼顾青知,他对顾青知依旧秉持着警惕的态度。 日本人很喜欢搞这一套“反潜伏”的把戏,老何处理过不少这样的被日本人派过来的眼线。 顾青知的话是真是假,能不能相信,对老何来说都没有任何价值,他需要做的就是不承认自己的身份。 只要自己的身份不明确,日本人短时间就不会对他动手。 “谁没有爱国之心,日本鬼子践踏着中华大地,只是要个人都应该以抗日为终身的目标。”老何斩钉截铁的冲顾青知说道,他是站在一个普通人的角度在教训顾青知,并没有以地下党的身份对顾青知进行说教。 顾青知暗暗松了口气,尽管他在不断的试探老何,但他希望老何千万不能被自己的话所迷惑。 顾青知可以断定,牢房之中一定有监听器,日本人此时一定在监听自己与老何的谈话。 自己无论说什么,他都可以解释是为了接近地下党而故意为之,一旦老何真的说些什么话出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顾青知害怕发生这种事。 于是,他用手指在地上写到:“不要相信我的话。” 老何压根也没有相信顾青知,但顾青知的这种行为却让老何迷惑不已。 顾青知到底想做什么? 他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顾青知甚至自己都知道自己这种自相矛盾的做法究竟能不能让老何看得懂。 顾青知的内心其实是忐忑的,他害怕老何误会他。 事实上,老何已经误会他了。 老何仔细思虑之后,认为顾青知这一切的做法都有目的,其目的就是为了接近自己,刺探出他们的行动计划。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可能就是长谷部男。 “顾科长,你不必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并不知道你所说的内容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我是地下党的话,我刚才一定会为丘力明复仇。” 牢房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关门洲看守所的有一排二层小楼,这里就是看守所日本人住的地方,看守所中所有协助管理的中国人都住在靠近牢房的一层民房之中。 长谷部男此时就站在二层小楼的最里面,这里有一个特殊的房间,房间外有四名荷枪实弹的日本兵看守,而在小楼不远处的了望台上,有一挺机枪架在上面,站了望台上,可以看清楚看守所内所有的地方,这挺机枪除了是防止犯人逃跑,更是保护这个房间中众人的。 “情况如何?”长谷部男看着眼前的板田秋问道。 长谷部男听不懂中文,而板田秋作为驻扎在关门洲看守所情报小组的组长,他精通中英法日四国语言。 长谷部男平时管理关门洲看守所都是任用柴士绅作为翻译与看守所中的犯人交流。 而此时,并不需要柴士绅,甚至可以说,柴士绅根本不知道关门洲看守所竟然还有日本人的情报小组存在。 长谷部男只是一名中尉,他在板田秋面前恭恭敬敬。 板田秋无奈的摇摇头,用失望的语气告诉长谷部男:“支那人并没有说服支那人,反而让另一名支那人起了疑心。” 长谷部男轻叹一口气,本以为顾青知可以顺利与何姓男子搭上线,却没想到依旧没能成功。 顾青知的失败在长谷部男的预料之中。 如果何姓男子真的身份不简单,他便不会如此容易让顾青知接近。 结果,正如长谷部男所想。 长谷部男依旧客客气气的鞠躬说道:“感谢板田君。” 板田秋耸耸肩,笑道:“举手之劳。” 长谷部男深呼一口气,准备离开房间,却被板田秋叫住:“长谷君,冈崎君希望你重视这件事,他已经委托特高课去调查这件事了,你也务必要重视看守所中的犯人。” 长谷部男点点头,毕恭毕敬的回答道:“嗨,请转告冈崎君,我一定查明真相。” 板田秋看着长谷部男,笑道:“长谷君,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长谷部男微微一愣,随后尴尬的笑了笑,但行动上却十分直接,他挺直着了身体对板田秋说道:“请务必转告冈崎君,再给我三天时间,如果我查不清楚,便会将这些支那人统统杀光。” “呦西~~” 板田秋冲长谷部男竖起大拇指,不断的夸赞长谷部男。 在板田秋的意识中,要想避免意外发生,最好的方式就是从源头切断一切危险源。 关门洲看守所最危险的源头是什么? 自然就是关押在这里的犯人。 所以,板田秋在暗示长谷部男。 长谷部男自然不是傻子,他能够明白板田秋的暗示。 其实,长谷部男也明白,这恐怕不是冈崎川一的命令,而是板田秋为了省事故意暗示于他。 当然,长谷部男乐意这样做。 因为,他与板田秋都承担不起任何针对冈崎川一的意外发生。 …… 第四十六章 曾经故人 顾青知再次被长谷部男请到办公室。 长谷部男遗憾的通知他,他还有三天的机会可以执行自己的任务,三天之后如果不能够套出老何的底细,搞清楚地下党究竟有没有针对看守所的行动,那顾青知将不再会有机会。 顾青知心中充满了疑惑。 究竟是来自哪里的压力让长谷部男如此着急? 难道真的和传闻中的地下党有重要行动有关系? 可,地下党到底有什么行动需要再关门洲看守所执行呢? 顾青知没有任何头绪。 他忽然想到丘力明曾经和他提过的一个地方。 “后岛。” 丘力明曾经跟他说过后岛,虽然只是简单的提了一嘴,但顾青知却能够记住。 关门洲的后岛究竟又什么秘密? 长谷部男宁愿处理丘力明、小石头和老吕,也不愿意处理姚孝忠又是因为什么? 长谷部男告诉自己只有三天执行任务的机会,那三天后又会发生什么呢? 顾青知猜不到。 但,他意识到长谷部男可能正在实施一个阴谋。 顾青知必须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做出没有可能的事情。 回到牢房之后,顾青知第一时间选择拔掉了安装在铁门上的窃听器,他放在手心展示给老何看。 老何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早就知道日本人在牢房安装了监听设备,这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顾青知的行为,反而让他觉得奇怪。 老何不知道顾青知到底要做什么。 顾青知认为自己现在必须要做些什么才能对得起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吃的苦。 于是,他靠近老何,压低声音,在老何耳边说道:“我知道你是地下党。” 老何没有给顾青知任何应有的反应。 他留给顾青知的只是一种淡漠。 顾青知知道老何对自己十分警惕,也不会相信自己。 于是,顾青知又说道:“后岛!” 老何眼皮不经意的一跳,十分细微的动作。 顾青知并没有观察到。 但,老何心中对顾青知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有着无限的遐想。 难道是日本人告诉顾青知的? 如果日本人知道,那就代表着行动已经暴露,那他们就必须取消行动。 顾青知嘴角微微扬起,他笑道:“何先生,你们地下党就是太过于谨慎了,如果是对你有歹心,你早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老何抬头看着顾青知,他的眼神之中有审视、有疑惑,甚至出现了那么一点期待。 “我受特高课的任务,接近你们,意在打入你们之中。” “可现在,你们已经被宣判死刑,我只能宣布我的任务即将失败。” 顾青知的话令老何察觉到了危机感。 他早就知道顾青知动机不纯,怀疑顾青知可能是日本人的探子。 果然,现在顾青知自己说出了自己来到关门洲看守所的任务。 可顾青知说他们没有机会又是怎么回事? 顾青知继续说道:“我想,你一定好奇,为什么我的任务会结束。” “因为,长谷部男只给我三天时间,查清楚你的身份,搞清楚你们的任务。” “如果,三天之后我没有任何进展,他会以特殊的手段,结束他的猜测。” 顾青知说完之后,静静地看着老何。 老何眉头紧皱。 他在思索顾青知说的话到底能不能相信。 可,日本人究竟发现了什么,老何并并不知道。 顾青知说的有鼻子有眼,他不能忽视。 因为,他不能用这么多同志的性命去赌日本人没有发现他们的行动。 老何突然抬起头,看着顾青知,用沙哑的声音询问道:“三天后,日本人想处理掉我们所有人?” 顾青知点点头。 老何的猜测与顾青知的设想不谋而合。 顾青知反复咀嚼长谷部男的话,他才理解长谷部男所谓的“一了百了”是什么意思。 长谷部男最担心的就是关门洲看守所发生事情,可他又搞不清楚地下党究竟有什么行动,唯一能够遏制地下党行动的方法就是将看守所所有的人都处理掉。 所以,顾青知才有了一股紧迫感。 “为什么要告诉我。”老何不解的问道。 他和顾青知这个汉奸注定是敌人,可顾青知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会选择将事情告诉他? 顾青知仔细想了想,才说道:“我也是中国人!” 老何轻笑一声,很显然不相信顾青知的话。 顾青知又说道:“曾经有个前辈告诉我,人在做,天在看,做人做事要对得起良心。” 顾青知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对着老何说道。 老何的记忆如泉涌般迅速的回到数年之前。 他当初从沪上调到金陵工作的时候,有个老同志也曾经和他说过类似的话。 后来,日本人占领金陵,他随之撤退到江城这座金陵的桥头堡城市工作,却意外的听说那位同志已牺牲。 老何抬眼看向顾青知,悠悠的问道:“想必,顾科长并没有听进那位前辈的话。” 顾青知嗤笑一声,摇摇头:“老何,摆在我们面前的路有很多条,尽管我知道哪条路是宽广大道,也知道哪条路没有尽头,可我身处于漩涡之中,难道活着不才是我最应该考虑的吗?” 顾青知面对老何投来的异样眼光,继续说道:“我的选择,就像老何你的选择一样,难道你要等到自己像老丘一样身首异处、任务执行失败,去九泉之下思考选择的对错吗?” 顾青知与老何对视一眼,老何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顾青知踱步于牢房之中,他不介意老何思考,最害怕老何一直防着他,不进行思考。 或许,老何能够从自己的话中想明白很多东西。 此时的老何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 自己到底要不要相信顾青知? 顾青知到底是不是试图以这种悲观的情绪在感染自己? 制造恐慌。 心理击溃。 这些都是日本人惯用的手段,顾青知作为调查科科长,自然也会利用这些手段,他使用这些手段,甚至比日本人更加从容。 老何又不得不重视顾青知说的这些话。 一时间,老何又陷入了深度思考之中。 …… 第四十七章 阴谋阳谋 老何经过良久的思考之后,决定暂时先利用顾青知摆平眼前的事情。 至于到底要不要相信顾青知,那是后话。 老何上下打量着顾青知,忍不住称赞道:“真没想到顾科长心中有沟壑,竟有如此广阔的胸怀。” 顾青知乍一听老何狂赞,就觉得事情不对劲。 老何多么沉稳的人,怎么会如此孟浪? 顾青知很明显知道老何的套路,可他现在不能拒绝。 因为,这是顾青知接近老何最好的机会。 有些事情两人都是心照不宣罢了。 顾青知明明是军统,他为什么不将自己的身份告诉老何呢? 只要顾青知肯将自己的身份告诉老何,老何肯定会比现在相信顾青知。 只是,事实真的会如此吗? 顾青知知道,事实绝不会如此。 因为地下党人是不会忘记常校长当年发动的四一二事件的。 一旦老何知道自己是军统,他恐怕只会对自己更加警惕。 顾青知做事十分谨慎,在这个波云诡谲的时代,任何时候的任性都有可能丢了性命。 所以,顾青知并不在意老何的决定究竟如何,他只关心他们之间究竟能不能达成一种平衡的关系。 当务之急便是搞清楚日本人为什么会知道地下党的行动。 而搞清楚这件事需要时间。 长谷部男只给了三天的时间。 三天后,顾青知必须要有一定的进展,否则日本人真的会说道做到。 顾青知与老何经过深入的了解之后,才知道老何本名叫何元辉。 顾青知在记忆中搜寻着何元辉的本名,他发现自己的记忆中好像真的没有何元辉此人。 难道老何在江城地下党之中真的是籍籍无名的存在? 顾青知心中泛起了嘀咕。 仅凭老何的真名是无法让日本人信服的。 可是,何元辉根本不向顾青知透露半个行动的字,他如何应对日本人? 何元辉笑道:“顾科长,明人不说暗话,你该如何应付日本人,是你的事情,我已经将自己的身份全部告诉你了。” 顾青知扶额汗颜,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何元辉的话。 顾青知很想用一个词来形容何元辉,那就是“流氓”。 如果真的依照顾青知的性格来说,他完全可以不管这件事。 可是,顾青知的脑海之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不可以这样做。 所以,顾青知选择了容忍。 他冲何元辉笑道:“老何,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老何笑道:“顾先生但说无妨。” 何元辉对顾青知的称呼已经悄然的发生了改变,他不在称呼顾青知为“顾科长”,这代表着何元辉已经开始淡化顾青知“汉奸”的身份。 当然,顾青知此时并不在意何元辉对他的真正看法。 顾青知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开口问道:“老何,认识姚孝忠吗?” 牢房之中陷入了沉默。 何元辉不曾想到顾青知竟然会提起姚孝忠。 其实,何元辉知道姚孝忠是如何被关入关门洲看守所的,始作俑者就站在他的面前。 他不知道顾青知此时提起姚孝忠有什么目的。 顾青知却可以通过何元辉的情绪变化知道何元辉知道姚孝忠的存在。 不论何元辉会不会告诉自己真实的结果,顾青知都要将自己的怀疑告诉他。 何元辉微微点头,沉声道:“好像前段时间关进来一个老头姓姚。” 何元辉的回答介于认识不不认识之间,他并没有给顾青知一个肯定的回复。 顾青知淡然一笑,并不在意。 “我进入关门洲看守所之中,发现了姚孝忠的踪迹,曾经向长谷部男提议过除掉姚孝忠,可长谷部男并没有除掉要姚孝忠,而是杀害了丘力明、小石头和囚禁了老吕,你认为日本人为什么会这么做?” 顾青知直白的阐述了自己知道的事情,他并不在何元辉面前耍花招,顾青知相信何元辉能够感受到他的真诚。 老何果然一愣,他甚至倒吸一口凉气。 顾青知的话如果是真的,那就意味着组织上的行动计划是从姚孝忠那里泄露,那就意味着姚孝忠已经叛变? 何元辉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姚孝忠绝不会背叛组织,那日本人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何元辉百思不得其解。 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 好像自从顾青知来到关门洲看守所之后,发生了很多意想不到的变化。 老何的感触最深。 何元辉尽管与姚孝忠同在关门洲看守所,两人关押在不同的牢房,看似很近,但却很远。 老何如何才能判断出姚孝忠究竟有没有叛变? 即将要执行的计划还能继续吗? 老何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忽然抬头看向顾青知。 或许,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在顾青知身上。 只是,顾青知的身份却又让何元辉忌惮。 何元辉最担心的就是顾青知利用他打入地下党内部。 为什么担心? 担心从而何来? 何元辉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走上绝路,要么继续走下去,要么退回去。 可是,继续走下去,很可能会钻进敌人的陷阱之中。 如果退回去,三天之后,日本人一样会杀人灭口。 何元辉现在的救命稻草只有一人。 那就是顾青知。 “日本人当真好算计。”何元辉嘀咕道。 顾青知哀叹一声。 他现在也仅仅是日本人的傀儡。 长谷部男已经将所有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部准备好了。 不论顾青知的调查会不会有结果,最终能够胜利的依旧会是长谷部男。 日本人用阴谋和阳谋将何元辉逼到绝路之上,只要何元辉选择求助顾青知,那就代表顾青知可以掌握道何元辉手上的秘密,至少可以得知地下党之间的联络方式。 只要何元辉选择将希望放在顾青知身上,那日本人便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顾青知此时不得不向长谷部男竖起大拇指。 当初,佐野智子慧眼识英雄,将长谷部男冲前线作战调到关门洲看守所真的是明智之选,依照长谷部男的手段,顾青知甚至认为他可以胜任特高课课长。 长谷部男各种层出不穷的手段,有时候虽然令顾青知眼花缭乱。 但是,现在的结果,确实让顾青知意想不到。 顾青知压根就没想过能够轻易接触地下党的重要人物。 而今,顾青知却没想到事情出奇的顺利,并且是地下党主动找他。 长谷部男的布局,让顾青知为之赞叹。 日本人不好相与。 顾青知对长谷部男的警惕防备更甚,他甚至有除掉长谷部男的想法…… 第四十八章 后岛秘闻 当何元辉这个名字出现在佐野智子的办公桌上的时候,就意味着顾青知已经向长谷部男汇报了自己与老何的深度交谈结果。 长谷部男并不知道何元辉这个名字究竟有多重的含量。 并且,长呼部男并没有主动将消息传给佐野智子。 他只是将消息告诉了板田秋,让板田秋去调查这个人。 长谷部男并不知道,板田秋转手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立即给自己的内线传递情报,希望尽快得到确切消息。 此时,顾青知正在与何元辉聊关门洲的后岛。 为什么何元辉一直不理会顾青知,当顾青知提到“后岛”的时候,何元辉的态度却发生了变化。 何元辉告诉顾青知,关门洲有两个小岛组成,其中最大的洲岛成为了看守所,在最大的洲岛后方,还有一个小岛,就是俗称的后岛。 在后岛之上,有一个日本人的实验室,代号六四四。 “实验室?” 顾青知眉头紧皱,他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当初在江城饭店调查的案件。 案件的主角好像叫做冈崎一木,是个生物化学专家,来到江城就是为了搞什么实验。 难道这个所谓的实验室就是日本人一直在搞的“生化实验室?” 顾青知对日本人搞得实验十分的痛恶,他知道的最为出名的就是日本关东军驻满洲第731防疫给水部队,简称731部队,对外称石井部队或加茂部队。 此时,713部队应该还叫“东乡部队”,秘密番号为“满洲第六五九部队”,之所以取名东乡部队,是为了纪念石井四郎心中的偶像东乡平八郎。 731部队伪装成一个水净化部队,把基地建在中国东北哈尔滨附近的平房区,建有占地300亩的大型细菌工厂。这一区域当时是傀儡政权满洲国的一部分。超过名中国人和朝鲜人,以及联军战俘在731部队的试验中被害,另外,一些“特别输送”进入到731部队的“马路大”需要进行编号。 731部队是日军陆军产下的恶魔部队。他们把生物学和医学转用为武器,并实施国际法上禁止的细菌战。队员们对自己的经历严守秘密,其中许多人隐姓埋名地生活着。 而设立在江城的六四四实验室很可能就是华东派遣军防疫给水部中支那防疫给水部、又称“多摩部队”在江城的实验小组。 顾青知此时才知道,难怪当初冈崎一木要到江城来,原来就是为了这个实验室。 顾青知此时甚至可以判断出这个所谓的六四四实验室究竟是做什么的。 难怪地下党执着于布置这个行动。 铲除这个祸害十分有必要。 顾青知终于明白为什么小小的关门洲看守所在宪兵司令部看来如此的重要,他也明白为什么小小的看守所需要有宪兵队和军部联合组成的水上巡逻队。 何元辉继续说道:“六四四实验室是日本人在江城设立的细菌研究所,他们利用看守所的犯人进行活体实验,并且在实验成功后将其实验成果用于一线作战部队。” “所以,你们要铲除这个实验室?” 何元辉没有回避顾青知,他很自然的点点头。 顾青知说道:“我曾经办过一起案件……” “江城饭店案?”何元辉侧着头看着顾青知。 顾青知疑惑的看着何元辉,他没想到何元辉竟然能够说出这件事。 “看来贵部当初也参与了行动啊!”顾青知笑道。 何元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顾青知并没有详细介绍江城饭店案,既然何元辉知道此事,那他一定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关注“六四四实验室”。 何元辉解释道:“日本人在江城的六四四实验室的实际操控人是冈崎川一,与顾先生当初办理刺杀案件的主角冈崎一木关系匪浅。” 顾青知眉头紧皱,他早就知道江城饭店案绝不可能只有军统参与那么简单。 顾青知甚至知道地下党也必然要对冈崎一木动手,只是当时情况出现了意外,冢田晋太郎和冢田沙纪也想杀害冈崎一木,多方原因导致事情的复杂程度很高。 所以,顾青知当初调查的时候一直着重与调查军统,因为军统在江城饭店的布局最多。 为什么不调查地下党? 因为地下党的行动十分隐秘。 当初程鸿轩和陶学忠出现在江城饭店的时候,顾青知就对他们的身份产生过怀疑。 顾青知所有的行为,出发点都是为了保护抗日的同志,保存抗日的力量。 顾青知没想到此时还能牵扯到原本已经死亡的冈崎一木。 人生何处无惊喜?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何元辉也没打算再继续瞒着顾青知,他的确是地下党,并且他们的确准备对后岛的六四四实验室动手。 他们的最终目的就是摧毁日本人设立于江城的生化的实验室。 “现在行动已经几乎暴露,你们准备如何行动?” 顾青知盯着何元辉,好奇的问道。 何元辉轻叹一口气,缓缓的解释道:“我们原定于月底行动,长谷部男几乎每个月底都会有一次大的放风活动,我们准备借助这个机会制造混乱,从而伺机突破看守所的防控,去后岛破坏实验室。” 顾青知沉默了很久,才说道:“老何,难道你们不知道看守所防范严密,四周都是高墙,每个墙角处的制高点都有日本人把守,你们无法突破的。” 何元辉很显然思考过这个问题,他笑道:“看守所的管理分为日本人和中国人,协助管理的中国人的住所就在牢房附近,在住所旁边有一间武器库,我们的首要目标就是夺下武器库,随后进行武装对抗。” 顾青知虽然不知道具体安排,从何元辉的话里行间,顾青知感受到了何元辉对此次的任务的决心。 他们可能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甚至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了。 可是,现实的情况已经不允许他们继续执行这个任务,现在距离月底还有一周的时间,可日本人给顾青知的时间只有三天,并且,想要执行此次任务最重要的前提就是日本人给予看守所的犯人放风的机会。 顾青知知道,这个机会已经没有了。 何元辉又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老何,现在形势不容乐观,你打算怎么做?” 何元辉的眉头揪在一起,拧成一个“川”字。 他不想放弃行动。 为了摧毁日本人的六四四实验室,他们已经谋划很久,做出了很大的牺牲,如果不能成功摧毁六四四实验室,那他们一切的努力都是白费。 何元辉在进行剧烈的思想斗争,他坚定自己内心的想法,遵从组织的决定,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必须将任务完成,哪怕是牺牲自己。 顾青知亲眼目睹何元辉的眉宇逐渐松弛。 他知道,何元辉此时已经做出了决定。 如果何元辉做出的决定与自己设想的不同,那自己又该怎么办? 何元辉此时根本就不具备任何行动能力和拥有行动机会,能够替他传递信息的只有自己。 顾青知仔细考虑着可能会遇到的问题和麻烦事。 如果长谷部男能够听从他的话,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走,顾青知或许能够帮助地下党。 可,阴险狡诈的长谷部男真的能够相信自己吗? 顾青知扪心自问,他可能无法真正取得长谷部男的信任。 因为长谷部男是一个极其现实的人。 什么是现实的人? 以物质生产活动为基础的人;处于一定历史条件下的个人;从事活动的、进行物质生产的个人;处于一定社会关系中的人;有思想、观念和意识的个人。 这是对现实的人最基础的定义。 所谓“现实的人”不仅需要满足自身对物上的需求,还有对自身获得社会地位和获得他人对他的认同的需求。现实的人既是物质的,也是社会的。 现实的社会,现实的人。 人情薄如纸,人心狠如狼。 人心险恶,人情如烟花易冷。 长谷部男之所以如此尽心尽力的调查此事,可能又来自外界的压力,但顾青知能够察觉出长谷部男更多的是为了自己。 他想离开关门洲。 因为,长谷部男在关门洲体验不到在前线的快乐。 长谷部男可以被看成是一台战争的机器,他只想抬起枪炮,冲锋在第一线。 所以,顾青知觉得自己无法糊弄长谷部男。 因此,他能不能帮助何元辉便悬而又悬。 何元辉抬眼看向顾青知,他沉声道:“六四四实验室必须捣毁,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何元辉的话掷地有声。 顾青知也没有废话,他直截了当的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 第四十九章 重任在肩 何元辉沉吟道:“让日本人在月底的时候继续组织放风。” 这是何元辉与其他同志联系最简便的方式,也是所有人最自由的时候。 顾青知摇摇头。 “恐怕不行,长谷部男已经怀疑看守所之中有地下党的人在串联什么秘密行动。 他如果继续举行放风活动,那就等于在放纵你们秘密串联。 而且,一旦发生意外事件,最倒霉的人就是他。 所以,长谷部男不可能拿自己调走的机会开玩笑。 他绝不可能冒险。” 这只是其中一层原因。 还有一层原因顾青知并没有说。 何元辉需要日本人在月底的时候继续保持“放风”的习惯,可日本人现在已经发现了不好的苗头,他们怎么可能轻易冒险继续组织“放风”活动? 再者,顾青知现在根本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能力可以左右日本人的想法。 何元辉深思熟虑之后,对顾青知的分析表示赞同,因为顾青知分析的十分正确,刚才是他考虑不周。 日本人是不值得相信的。 何元辉不能将自己行动是否的可能性放在长谷部男身上。 何元辉目视顾青知,说道:“还有更好的办法嘛?” 顾青知摇摇头。 所有人都被关押在牢房之中,谁又能有那么大的本事去串联所有人? 没有人能够做到。 何元辉轻叹一口气,唯一能够联络的机会消失,就意味着行动自动结束,一旦行动消失,若想再次组织行动,那就必须要有组织上的答复。 可现在,他们都被分别单独关在一起,谁能联系的上组织? 顾青知伏在何元辉耳边说道:“老何,情况不容乐观。” 何元辉自然知道情况不容乐观,可他又有什么其他办法呢? 除非…… 除非顾青知能够为他牵线搭桥! 但,顾青知值得信任吗? 何元辉多次扪心自问,他发现自己对顾青知的警惕之心正在慢慢的消失。 这是多么可怕的变化啊。 自己竟然逐渐被一个“汉奸”动摇了本心。 何元辉心底突然钻出一道警醒之声。 倘若自己真的将一切都告诉顾青知,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已经暴露在日本人面前? 何元辉意识到事情的发生已经偏离自己以前设想的轨道,现在必须要纠正。 顾青知没想到何元辉竟然在自己的引导之下,突发警惕之心,他依旧认为何元辉会将最终的秘密告诉自己,自己如果能够替何元辉帮忙,那便一定会帮助地下党,促成此次行动。 可惜,何元辉已经醒悟过来,他的眼底藏着对顾青知的警惕,表面却说道:“顾先生,现在情况的确不容乐观,要想确保行动能够开展,只有让我们接触到他们。” 他们? 顾青知咀嚼着何元辉话里表达出的含义,看来地下党在关门洲看守所的布置绝不少。 “老何,日本人不可能在月底如其进行放风,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如果要想行动成功,那就必须要有备用方案。” 顾青知沉声、坚定的说道。 顾青知从不打没有把握的战,他对日本人的了解肯定比何元辉了解的多,不能将任何希望放在日本人身上,必须要自己创造条件,让行动顺利进行。 如何创造条件? 这不仅是顾青知想知道的,也是何元辉一直思考的问题。 何元辉直视顾青知,再三考虑,而后犹豫道:“顾先生,本不该将你牵扯到这件事之中……” 顾青知摇头苦笑。 不需要任何人牵扯他,他也会陷入这个漩涡之中。 “我相信顾先生是个有良知的中国人……” 何元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是心虚的,他对顾青知根本不了解,如果依照顾青知最近的表现来判定顾青知不是汉奸,何元辉做不到,可如果判定顾青知对地下党,或者对抗日的同志有同情之心,何元辉也无法否定。 如果真的要将行动计划和行动的成败交给一个“汉奸”,试图通过这个极具表演性质的汉奸来帮助自己捣毁六四四实验室。 这可能吗? 何元辉觉得这是天方夜谭,甚至是痴人说梦。 顾青知还没有意识到何元辉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变化,他依旧期望自己能够帮到何元辉。 何元辉太谨慎了,他担心出事。 “顾先生,如果日本人月底真的不能组织放风活动,那我们必须提前筹划行动……” “只是,这件事还得麻烦你。” 何元辉看着顾青知,他不确定顾青知会不会帮助他,因为他并没有告诉顾青知自己详细的行动计划。 顾青知郑重的点点头,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何元辉沉声道:“需要联系五号牢房的姚孝忠。” “姚孝忠?” 顾青知诧异的看着何元辉。 果然,何元辉前面告诉自己他与姚孝忠不熟悉的话是假的。 姚孝忠果然与何元辉有联系。 “老何,恐怕你已经知道我和姚孝忠之间的事了,他不会相信我的。” 何元辉笑道:“这你不必担心,我们的联络方式是……” 何元辉将自己与姚孝忠之间的联系方式告诉了顾青知,顾青知这才点点头。 “那我立即去见他。” 何元辉拉住顾青知,摇摇头,解释道:“这件事不能着急,不能引起日本人的怀疑。” “那该怎么办?” 顾青知诧异的看着何元辉,何元辉显然比他考虑的要多。 “就这么办……” 两人正说着话,何元辉便一拳砸在顾青知的脸上,顾青知瞬间反应过来,应声倒地,随后两人扭打在一起。 听到动静的看守所协管人员并没有组织顾青知与何元辉的扭打,反而站在牢房之外看戏。 直到日本军曹来到,他们才打开门,拉开顾青知和何元辉。 何元辉和顾青知又被分别关押进了禁闭室。 长谷部男绕着顾青知转圈圈,他笑道:“顾桑,你与何元辉谈崩了,也不至于被他打成这样啊!” 驻留在关门洲看所守的军医替顾青知擦拭着脸上的伤痕。 顾青知眉头轻皱,他对军医的出现很疑惑。 依照顾青知对日本人的了解,他们绝不会为了看守所的犯人在这里驻留一名军医。 那就只能说明这名军医来自其他地方。 会是什么地方呢? 自然就是保密程度极高的后岛。 后岛之上有日本人在江城的六四四实验室。 顾青知扯着嘴含糊的说道:“长谷君,地下党真不是好接触的,我只是稍微刺探一下情报,他就一言不合动手,真的太令我生气了。” 长谷部男抱臂看着顾青知,忽然从刀架上取下武士刀,甚至用亢奋的语气说道:“顾桑,用这把刀,发泄你的怒火吧!” 在顾青知诧异的目光下,长谷部男拉着顾青知去了关押何元辉的禁闭室。 长谷部男将武士刀塞给顾青知,并重重的拍了拍顾青知的手,满脸笑意的说道:“顾桑,我期待你的表演~~~” 顾青知看了看手中的刀,又看了看站在远处的长谷部男,他怎么也没想到长谷部男竟然能够想出如此狠辣的招数。 何元辉看着顾青知手握钢刀,又看着站在远处盯着顾青知的长谷部男,他确信,事情的发展并不像他们所设想的那般顺利。 或许,自己下一刻就会倒在顾青知的刀下,亦有可能是死在日本人的枪下。 何元辉瞪大眼睛紧紧地盯着顾青知,眼神中更多的是藐视和不屑,但其眼底却隐藏着深深的期盼。 尽管何元辉知道将希望放在顾青知这个汉奸身上十分渺茫,可是顾青知在他面前的表现难道不够真诚吗? 该来的总会来! 逝去的总会逝去。 不必懊恼,不必悔恨,坦然的面对死亡、直视死亡,是对自己、对生命,对信仰最大的敬畏。 长谷部男嘴角微扬,饶有兴趣的盯着顾青知。 顾青知握着武士刀的手,青筋凸起、目眦欲裂。 何元辉倒是变得坦然,他嘴里低声嘀咕道:来吧~来吧~ 顾青知跨入禁闭室,举刀而下…… 第五十章 五号牢房 江城的三月春寒料峭,四月不似三月那般倒春寒,但绵绵的细雨让整个天空看起来不失凄婉。 四月底、五月初的正是春夏之初,不似三月那般寒冷,不似四月那般阴雨绵绵。 清风抚过顾青知的颈脖之间,他的后背依旧能够感到一丝凉意,脊背上的汗水已经渗透了穿在最里层的寸衣。 顾青知现在想起刚才的局面依旧觉得恍惚。 他已经高高举起长谷部男塞给他的武士刀,准备劈向何元辉,在最后的紧要关头,山下俊拦住了他的手。 顾青知对山下俊怒目以视,差点劈了山下俊。 最终,这场闹剧止于长谷部男。 顾青知站在长谷部男的办公室中,对长谷部男的行为表示不解。 但是,长谷部男的想法却与顾青知背道而驰。 长谷部男认为顾青知能够领悟他的用意,却没想到顾青知真的想杀掉何元辉。 长谷部男自然不允许顾青知杀掉他。 他留着何元辉还有大用处。 尽管现在还没有查出何元辉的真实身份和地下党究竟有没有针对看守所的任务,长谷部男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他有信心应对所有的变故。 这个时候,不论会发生什么,长谷部男都准备以静制动。 顾青知从长谷部男的话中得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线索:长谷部男似乎决定月底的放风活动继续展开。 这是何元辉梦寐以求的机会。 可惜,何元辉与自己进行了“搏斗”,他应该没有被放出来放风的机会。 “顾桑,何元辉不论是什么身份,他肯定是地下党,地下党最近密谋的很厉害,我怀疑他们有针对关门洲的行动,你既然从何元辉身上找不到答案,你就去见一见你熟悉的人。” “我熟悉的人?” 顾青知诧异的问道。 长谷部男点点头。 随后,山下俊将顾青知带到了五号牢房。 而这里,关押的正是姚孝忠。 顾青知再次见到姚孝忠,他不改脸上灿烂的笑容,真心实意的问候姚孝忠。 顾青知表面对姚孝忠客气,可暗地里却一直在防范姚孝忠。 尽管何元辉信任姚孝忠,但顾青知却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日本人是如何知晓地下党有行动的? 长谷部男宁愿杀害丘力明和小石头,也不损伤姚孝忠半个毫毛,足以说明姚孝忠的重要性和他现在所处的位置。 顾青知只想知道,到底是姚孝忠叛变?还是有人在姚孝忠身边窃取情报。 顾青知能够见到姚孝忠,便自然能够见到一直跟在姚孝忠身边的苏振。 苏振用警惕的眼神看着顾青知,他不希望顾青知的出现打乱他一切的布置。 “姚先生,人生的际遇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无穷。” 顾青知摊了摊手无奈的说道。 他表现的十分坦然, 然而,姚孝忠的内心却没表面表现的那么平静。 顾青知出现在关门洲看守所就已经让他心生危机。 果然,没过多久十八号牢房就出事了。 丘力明和小石头被敌人杀害,老吕被被人软禁,唯独剩下老何和顾青知在一起。 姚孝忠知道顾青知的能力,他深深地害怕何元辉会被顾青知的表现所迷惑。 可惜,他没有任何办法能够帮助何元辉。 此时,在五号牢房见到顾青知,姚孝忠虽然觉得意外,但却在情理之中。 姚孝忠知道顾青知深受日本人信赖,他不可能平白无故的进入关门洲看守所,他知道顾青知一定是带着目的来到看守所的。 综合十八号牢房所发生的事情,姚孝忠可以简单的判断出顾青知的目的就是地下党组织。 姚孝忠现在对何元辉的安危有着深深地担忧。 他担心何元辉会被顾青知蛊惑,从而将组织的秘密透露给顾青知。 姚孝忠知道顾青知极其善于伪装,一旦何元辉真的被他迷惑,那后果不堪设想。 姚孝忠更担心的是何元辉会将此次行动的秘密告诉顾青知,一旦行动计划被顾青知知道,那就等于行动失败。 姚孝忠此时能够想到的最坏的情况就是何元辉选择信任了顾青知,并且将行动计划告诉了顾青知。 “顾科长,人生何处不相逢?咱们同在江城,总会有机会见面的。” “当初顾科长与我讨论古籍的事情历历在目,却没想到咱们现在却是一起落了难。” 姚孝忠盯着顾青知,自嘲的笑道。 顾青知轻叹一口气,说道:“姚先生就不要再叫我顾科长了,我已不是调查科科长了。” “哦?” 姚孝忠惊闻此事,颇有些意外。 顾青知摆摆手,摇头道:“此事不提也罢,只是不知道姚先生在这里过得可好?” 姚孝忠扫了一眼顾青知,他在这里过得好不好,难道顾青知不知道? 当然,这样的话他不能说出来。 姚孝忠摇着头,苦笑道:“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大家都不容易,你看我这脸上的伤?” 顾青知指着脸上的伤,又说道:“这都是别人打得。” 姚孝忠心中暗惊,如果真如顾青知所说,他已经不是调查科科长,那就说明他已经不被日本人信任,甚至是真的沦为了阶下囚。 姚孝忠原本以为顾青知脸上的伤是日本人打得,却没想到是十八号牢房中的犯人所打,此时的十八号牢房还剩下谁? 姚孝忠用不着多想,就知道还剩下何元辉。 姚孝忠仔细端详顾青知脸上的伤痕,再仔细琢磨着顾青知刚才说的话,他对顾青知现在的身份产生了好奇。 “顾科,顾……” “叫我小顾?” “喊你一声顾老弟,不介意吧?” 顾青知点头应允,自然不会介意。 他知道姚孝忠心口不一,表面对自己客客气气,其实内心对自己防备的厉害。 在顾青知看来,姚孝忠和何元辉性格不同。 何元辉不认同你,绝对不可能和你多说一句话,一旦认可你,便会容易相信你。 这样的人性格单一、防备心强,但可靠性十分稳定。 而姚孝忠是个圆滑的人,他与顾青知交谈的时候,一直都表现出笑嘻嘻的模样,顾青知看不出他对自己的喜恶。 只是,顾青知心中清楚,当初是自己亲手抓捕了姚孝忠,他又怎么会对自己又这样好的态度呢? 所以,和姚孝忠接触的人一定会认为姚孝忠平易近人,可实际上他对别人的防备心才更加厉害,因为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并且他会怀疑一切可怀疑的对象。 顾青知与姚孝忠寒暄了一会儿之后,目光便环顾五号牢房,最后定格在苏振身上。 “姚先生,这位是?” 姚孝忠笑道:“这是我的狱中好友,苏振。” “苏兄~~”顾青知抱拳、拱了拱手,算作是和苏振打招呼。 苏振的脸上一直没有笑容,顾青知能够察觉出他对自己的警惕。 顾青知同样也盯着苏振,苏振的目光不怀好意,顾青知对苏振的身份有着深深地怀疑。 按照何元辉的说法,他相信姚孝忠不会背叛地下党组织,顾青知也相信姚孝忠不会背叛。 可是,如果是姚孝忠身边的人泄露了他们的行动信息呢? 顾青知原本是没有往这个方向想的,只是在见到苏振之后,顾青知才突然有了这个想法。 顾青知知道,能够被姚孝忠留在身边的人,一定是姚孝忠信任的人。 顾青知并不能直接将自己的怀疑告诉姚孝忠,如果自己很突兀的提醒姚孝忠,也许会却起到反作用。 可能姚孝忠现在并不知道他们已经被怀疑,也不知道他们的行动计划或许已经暴露…… 第五十一章 接头暗号 苏振与姚孝忠相视一眼,两人眼神中都充满了警惕。 苏振此时很想提醒姚孝忠注意顾青知。 他能够从顾青知身上嗅到一股危险的味道。 只是碍于顾青知就站在他们面前,使得苏振无法与姚孝忠言明。 姚孝忠的警惕性比苏振要强的多,不需要苏振提醒,姚孝忠就一直防着顾青知。 俗话说狗改不了吃屎,顾青知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汉奸,他手上沾满了抗日的同志的鲜血,姚孝忠绝不会放过顾青知。 一旦计划真正的开始,姚孝忠甚至想找机会解决顾青知。 顾青知并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姚孝忠的生死簿, 他笑看着姚孝忠,问道:“姚先生,想必这里有很多你的同志啊!” 顾青知说话的时候,故意抬头看了一眼苏振。 姚孝忠是地下党在关门洲看守所并不是秘密。 何元辉当初被抓到看守所并不是因为有确凿证据,而是怀疑,所以长谷部男到目前为止还搞不清楚何元辉的真实身份。 但姚孝忠的真实身份,绝大数人是知道的。 所以,顾青知说这个话并不显得突兀。 姚孝忠尴尬的笑了笑,他没有否认苏振的身份。 “顾老弟的洞察力永远那么犀利!” 姚孝忠这番话多少有几分嘲讽顾青知的意思。 顾青知并不在意,他一如既往的笑道:“姚先生说笑了。” 姚孝忠并没有说笑,他的确十分忌惮顾青知的洞察力,万一被顾青知察觉到他们月底有行动,对他来说将是致命的危险。 顾青知席地而坐,与姚孝忠坐在一起,仿佛就像两个老朋友在坐而论道一般。 “姚先生,我还是怀念当初调查木匠小组案的时候。”顾青知满脸憧憬的说道,话语中流露出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姚孝忠看着顾青知失落的模样,就知道他现在还惦记着调查科科长的宝座。 倘若让顾青知继续当调查科科长,不知道还有多少抗日的同志会因为这个“汉奸”被捕。 顾青知感怀以前的时光,姚孝忠自然乐意与他交谈,但不妨碍姚孝忠讽刺他。 “哈哈,顾老弟,此一时彼一时,当时你是调查科科长,我是地下党,咱们明争暗斗。可现在,你我都是阶下囚,谁又能左右自己的生命呢?” 顾青知能够听出姚孝忠在话里揶揄他,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为了取得达到自己的目的,顾青知必须与姚孝忠有一言没一句的聊着。 相对于姚孝忠来说,顾青知对苏振的防备更深。 “是啊,此一时彼一时,我记得当初姚先生用顾炎武先生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来点拨我,可惜我没能领悟啊!” 顾青知深切的怀念自己当初与姚孝忠在书店中的互相试探。 现在说起来,都是回忆。 姚孝忠应声而笑,淡淡的说道:“难得顾老弟当时有兴趣与我谈论,如果当初你直接抓捕我,或许就没有后来的事情。” 世事无常,谁又能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每个人都会在现阶段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顾青知与姚孝忠忽然之间都沉默了。 苏振默默的看着顾青知和姚孝忠,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顾青知。 “姚先生,我忽然想到一句诗,倒是很贴合我们现在的处境。” 顾青知扭头对姚孝忠说道。 “哦?愿闻其详!” 顾青知沉吟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姚孝忠摇头道:“倒不是很贴切。” “依照姚先生看来,可以贴切之作?” 姚孝忠苦笑道:“我倒是觉得‘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比较贴切我们现在的处境。” 顾青知不由的为姚孝忠鼓掌,他笑道:“姚先生还是那般学识渊博,在下自愧不如。” 姚孝忠笑而不语。 顾青知又说道:“我最近得了一首诗,却不知道出自何处,不知道姚先生能否为我解惑?” 姚孝忠无奈道:“但说无妨。” 顾青知脸上笑意更甚,在苏振看来,顾青知是在蓄意为难姚孝忠,主要就是因为刚才姚孝忠驳了他的诗句。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顾青知一字一顿的将这句话说出来,他分明可以清楚的看到姚孝忠脸色变化的很厉害,但却十分细微。 若不是顾青知早就知道这是何元辉与姚孝忠的接头暗号,他特别关注姚孝忠,估计也不会发现姚孝忠的情绪变化。 姚孝忠惊诧的看着顾青知,这到底是真的是顾青知不了解的诗句,还是他与何元辉的接头暗号。 当然,这是紧急接头暗号,只按照约定用一次。 尽管只是一次,可姚孝忠却对顾青知的身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认知。 但是,姚孝忠虽然惊奇,虽然对顾青知的“汉奸”身份开始动摇,但归根接地,他必须要有自己的判断,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之下,姚孝忠能够相信的只能是自己的判断。 万丈深渊终见底,唯有人心不可量。 现在一切的情况都不明了,姚孝忠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甚至包括何元辉。 可是,顾青知的的确确说出了接头暗号,并且这是他和何元辉之间约定的接头暗号,只有他和何元辉知道。 姚孝忠知道,这个暗号一定是何元辉告诉顾青知,否则顾青知根本不会知道。 可,顾青知身上的伤也是何元辉打的。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曲折的过程? 姚孝忠想弄明白。 于是,他接到:“我好像记得这是李白的一首诗。” “哦?是吗?还请赐教!” 顾青知执意要让姚孝忠说出下一句。 姚孝忠皱眉思考道:“好像叫‘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顾青知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脸上的兴奋是抑制不住的。 “姚先生不愧是姚先生!”顾青知冲姚孝忠竖起大拇指。 姚孝忠摆摆手,谦虚道:“愧不敢当。” 其实,顾青知和姚孝忠此时心中都有别样的想法。 顾青知在思考如何将消息不着痕迹的透露给姚孝忠。 姚孝忠在想该不该相信顾青知。 …… 第五十二章 备用计划 情况复杂。 人心叵测。 姚孝忠虽然一直坚持对顾青知的戒备之心,但是他又知道何元辉不会将接头暗号无缘无故的告诉顾青知。 所以,姚孝忠最终选择暂时相信顾青知。 这是姚孝忠的无奈之举。 他想知道何元辉到底让顾青知给自己带来什么消息。 顾青知扫了一眼苏振,便收回目光。 姚孝忠始终观察着顾青知的一举一动,他自然知道顾青知这道目光的用意。 “小苏,去看看送饭的人来了没。” 苏振很想拒绝姚孝忠,看守所中送饭的时间都是固定的,这个时候然后他去看有没有送饭的人来,很明显就是让他去望风。 只是,当苏振的目光看向顾青知的时候,他内心突然冒出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 “老姚是不是故意支走自己?” 苏振疑惑的看着姚孝忠和顾青知的身影,默默的走到牢房门口。 苏振心中无比清楚,姚孝忠让他离开,他必须要按照姚孝忠的吩咐来做。 “现在可以说了吧!” 姚孝忠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冲顾青知问道。 顾青知一本正经、严肃的说道:“老姚,我代表组织向你问话。” 姚孝忠眉头轻皱,但态度却异常的端正。 “老姚,你忠于组织吗?还忠于革命吗?还忠于自己吗?” 顾青知的声音虽然很小,但却强有力,能够穿透姚孝忠的耳膜,直抵姚孝忠的心扉。 “我从未背叛组织,一直在革命之中,从未失去过信仰!” 姚孝忠的回答虽然声音也很小,但却掷地有声。 顾青知盯着姚孝忠,他是倾向于相信姚孝忠没有叛变的。 只是,将个人情感用于革命事业之中,是一种极其低级的错误。 顾青知在感情相信姚孝忠的忠诚,但在情理上他要再进行试探。 “苏振是什么人?” “咱们自己人。” “可靠可信吗?” 姚孝忠毫不犹豫的点头。 顾青知沉吟道:“详细说说他的来历。” 于是,姚孝忠向顾青知相信介绍了苏振的来历和身份。 顾青知对苏振的真实身份表示怀疑。 因为,没有任何人可以真正证明苏振是地下党。 “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他的身份。”顾青知冷冷的问道。 姚孝忠一时语塞,他的确也知道没有人能够证明苏振的身份,可苏振当初向他坦白一切的时候,他的确就是组织上的同志,并且是自己主动帮助他,并不是他主动找自己的。 姚孝忠越想越觉得顾青知问的有些偏离范围,当他看向顾青知的时候,顾青知又问道:“老姚,难道你就如此轻易相信一个外人?” 顾青知的气势很足,很想在审讯姚孝忠。 姚孝忠这才反应过来,他仔细回忆着自己与苏振认识的点点滴滴,好像确实有些顺利。 并且,自己自从自从苏振之后,看守所中的任何意外事件,从来不会轮到五号牢房。 如此看来,顾青知是在怀疑苏振的身份? 姚孝忠狐疑的看着顾青知,他确信何元辉不知道苏振的存在,他怎么可能让顾青知问苏振的身份呢? 顾青知打断姚孝忠想要问出的话,继续说道:“老姚,行动出问题了。” 姚孝忠眉头皱的更深,顾青知的话无疑于一颗炸弹。 行动出问题? 什么行动? 肯定是他们要捣毁实验室的行动。 姚孝忠很精明,顾青知只是提醒一句,他立即想到了所有的可能性。 包括长谷部男最近为什么会不断的搞事情,包括日本人针对十八号牢房的做法,原来这一切都是冲着他们的行动而来。 姚孝忠的目光瞥了一眼站在牢房门口的苏振,而后向顾青知问道:“你怀疑他?” 顾青知点点头:“老何相信你不会叛变,我也相信你不会叛变,那就消息泄露的来源就只能是你身边的人!” 姚孝忠紧皱眉头,摇头沉思道:“不,不可能,他什么都不知道。” 顾青知嗤笑道:“不,他可能什么都知道。” 姚孝忠沉默了。 顾青知的话十分有道理,苏振的确身份不明,也的确有可能什么都知道。 反倒是自己因为大意疏忽,又起了恻隐之心,让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跟在自己身边,并且酿成了大错。 “日本人已经而完全知道行动计划了吗?” 姚孝忠询问道。 顾青知摇摇头。 姚孝忠有些着急,顾青知摇头到底代表不知道还是没有。 只听顾青知解释道:“尚不知道详细计划,只是日本人已经有所怀疑,并且有所准备,日本人可能取消月底的放风活动,到时候行动自然会失败……” 姚孝忠眉头紧皱,顾青知说的的确在理,日本人一定取消放风活动,那就代表着他们的行动无法进行联络,无法一起夺取武器库。 “老何有什么其他安排吗?” 顾青知摇摇头:“老何说你知道如何安排,详细的过程我并不知道。” 姚孝忠多看了顾青知一眼。 从顾青知的这句话,姚孝忠听出了何元辉对顾青知也很防备,否则顾青知不会不知道他们的详细行动。 顾青知到底是好是坏现在已经超出了姚孝忠要弄明白的范围,他现在的首要的目标要按照老何的安排,启动备用计划。 是的,备用计划。 当何元辉使用这个暗号的时候,就代表着需要姚孝忠按照他们已设定备用计划进行行动。 而备用计划的启动人,就是他。 姚孝忠看着顾青知,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看来老何已经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 顾青知点点头。 “那行动……” 姚孝忠点点头,笑道:“你放心,如期进行!” 姚孝忠回答的十分干脆。 顾青知很想知道姚孝忠为什么可以如此肯定的回答他“行动如期进行?” 顾青知虽然好奇,但却不能问出口。 为什么? 因为顾青知身份的特殊性。 何元辉既然让顾青知传递消息给姚孝忠,至少证明何元辉对顾青知已经进行了初步的考察,能够让何元辉大胆启用的人,至少应该可以谨慎使用。 姚孝忠沉默的看着站在牢房门口的苏振,备用计划的实施,已经开始…… 第五十三章 调查真相 姚孝忠看着眼前的苏振,他不确定苏振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更不确定苏振究竟是不是泄露秘密的人。 他与苏振当初相识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一个自由独立的进步青年被敌人抓进关门洲看守所,经历从未历经过的鲜血洗礼,最终侥幸活下来,却陷入了深深的直泽和抑郁之中。 姚孝忠作为一名老地下党员,有着丰富的育人经验,在他的开导之下,苏振逐渐走出阴影,并且成为了姚孝忠的重要助手。 可现在,顾青知告诉他,他们的行动计划泄露,何元辉怀疑泄露的源头是他身边的人。 姚孝忠尽管不愿意相信苏振有嫌疑,但他还是更愿意相信何元辉。 可是,顾青知的身份也让姚孝忠有一种说不出的纠结之意。 姚孝忠相信何元辉的眼光,也相信何元辉的决定没有问题。 “小苏,现在形势不容乐观……” “怎么了?” 苏振瞥了一眼顾青知,又看向姚孝忠。 他不知道顾青知和姚孝忠聊了一些什么内容,竟然让姚孝忠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姚孝忠故意在苏振面前表现出一股小心翼翼的模样,他压低声音对苏振说道:“咱们组织中有叛徒……” 苏振心中咯噔一声。 地下组织中有叛徒? 怎么可能? 姚孝忠看着苏振一脸惊诧的模样,又继续给苏振下猛药,紧接着说道:“鬼子已经识破了我们的计划,我们已经紧急取消了行动,等到这阵风头过去再说!” 苏振暗道不好,他眼看着姚孝忠最近联络频繁,为的就是地下党的行动,可现在他们要取消行动,日本人一定会以为自己在假传消息,到时候日本人怪罪自己该怎么办? 苏振忧心忡忡的说道:“老姚,能不能提前行动?” 姚孝忠一愣。 随后,他摇摇头。 “老姚,知道叛徒是谁吗?” 苏振见姚孝忠摇头,他再次改变话题,想试探出姚孝忠背后的人。 苏振一直都在猜测姚孝忠背后一定有一个比他级别更高的地下党,可惜姚孝忠一直都瞒着他,他不好屡次试探,只能暗中观察,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从姚孝忠身上了解的事情太少了。 “小苏,你记住,月底放风的时候,你要一直跟在我身边,我指给你认的人你都要牢牢记住,这些人都是咱们自己的同志,是信得过的,是久经考验的,咱们的行动得依靠这些人来完成。” 姚孝忠几乎是贴在苏振耳边急迫的对苏振说道。 苏振担心的看着姚孝忠,问道:“老姚,到底出什么事情了?你怎么突然变得好像很急迫?” 姚孝忠深呼吸一口气,说道:“我担心鬼子随时会将我带走,我怕我没有机会告诉你这些话。” 苏振的眼底有抑制不住的欣喜,他跟在姚孝忠这么长时间,姚孝忠终于要将他知道的所有信息交给自己,这是他最大的收获。 “老姚,不会的,日本人蹦跶不了多久的。”苏振紧紧地握着老姚的手,坚定的说道。 姚孝忠点点头,他相信苏振说的话。 但,他以执行组织和何元辉布置的任务为主。 而,所谓的备用计划,就是以牺牲姚孝忠为引,让日本人如期举行“放风活动”,借此接回进行武装反抗,以摧毁日本人在关门洲的实验室。 顾青知并不知道姚孝忠与苏振之间谈论了什么,但他的目光在再次留在苏振身上的时候,顾青知发现苏振身上流露出一股别样的锐气。 这股锐气,是他初见苏振时未能见到的。 姚孝忠朝顾青知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顾青知已经完成了他自己的使命,姚孝忠不可能将他接下来的计划告诉顾青知,更不会让顾青知替他办事。 一场有双方互相长期试探的行动计划即将爆发。 其中一方竭力阻止,而另一方则想方设法执行。 与此同时。 宪兵司令部。 特高课。 佐野智子终于接到了来自内线的情报。 因为江城地下党最近一直在隐匿行动和将大部分人员静默,导致佐野智子的内线很难将情报传送出来。 佐野智子能够拿到这份情报,还是内线想法设法传递出来的,否则这份情报根本到不了佐野智子手中。 情报上的内容很简单: “地下党正在执行摧毁关门洲六四四实验的行动。” “何元辉是地下党江城地委纪律委员。” 一名合格的谍报员往往知道什么样的情报最有价值,他们不会在情报中添加任何废话,都是直截了当的将情报内容传送出来。 仅凭这两条信息,就可以断定何元辉的身份不简单,他们的行动更不简单。 佐野智子立即将情报汇报给野田浩,她需要军部的支持才能再次前往关门洲。 长谷部男上次对她的羞辱,佐野智子永远也不会忘记。 “呦西,姓何的是条大鱼~” 野田浩兴奋的看着佐野智子,何元辉的身份让久未抓住地下党重要人物的野田浩露出了犀利的眼神。 “野田君,我有必要立刻前往关门洲。” “交给军部去办,难道不可以?”野田浩疑惑道。 “我怕消息泄露!” 佐野智子的担心不无道理。 千钧一发。 时不待我。 佐野智子得到野田浩的首肯之后,立即带人奔赴关门洲看守所。 为什么不用电话或者电报传达消息给关门洲上的日本人? 一切都是因为军部那该死的规定,宪兵司令部对关门洲的实际管理权限很小,所有的联络都是军部在把持。 野田浩和佐野智子并不敢将消息泄露,以免被有心人知道,导致他们的破坏行动无法执行。 所以,佐野智子才决定亲自赶往关门洲。 佐野智子赶往关门洲的时候,关门洲看守所之正在举行月底的放风活动。 很可惜,顾青知没有参加的资格,他此时被长谷部男禁足在办公室,按照长谷部男的说法,是为了保护顾青知。 只是,顾青知迫切的希望去现场。 可惜,他与长谷部男交涉无果。 顾青知能够站在长谷部男的办公室,透过窗台看着小广场的所有人。 放风活动如期举办,这倒是出乎顾青知的预料。 这其中到底有没有苏振的功劳,顾青知并不知道。 至少,他们的目的达成了。 小广场上,姚孝忠看着所有走出牢房的犯人,他们形形色色、性格迥异,背景不同,如何在数千人中找出真正执行行动的人,姚孝忠自有办法。 苏振紧跟在姚孝忠身边,他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姚孝忠即将向自己透露参加行动的人员,他必须要将所有人都记住。 苏振回头看向小广场的高台之上,不经意间与长谷部男的对视,都落在了顾青知的眼中。 “果然是你!” 顾青知盯着苏振,眼神阴冷。 姚孝忠浑然不知苏振在与长谷部男暗中传递信息。 今天的放风活动,其实就长谷部男得到消息之后,故意为姚孝忠举行的,只等姚孝忠交代出所有的行动人员,他便会立即将这些人处死。 长谷部男站在高台之上,嘴角微扬,静静地看着享受“放风时光”的犯人。 姚孝忠侧着头呼唤了一声苏振,指着不远处对苏振说道…… 第五十四章 坚定信仰 苏振兴奋的顺着姚孝忠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了人群中有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他看。 这是以往从未注意过的细节。 难道这些人都是地下党的行动人员? 苏振的内心忽然有些发毛。 尽管这些人被关押在看守所,但是,他们的眼神依旧犀利。 目光中涟漪的寒光足以让苏振不敢直视。 姚孝忠轻声呼唤道:“小苏,看到这些人了吗?” 苏振点点头。 姚孝忠又问道:“记住他们了吗?” 苏振依旧点点头。 姚孝忠笑道:“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一定不痛快吧?” 苏振刚想点头,便立即摇头,笑道:“老姚,要是没有你,怎么会有现在的我?” 姚孝忠苦涩的笑道:“我宁愿没有遇到你。” 苏振低着头,他忽然察觉有些不对劲。 究竟什么地方不对劲? 小广场的氛围不对劲? 这是自然的,日本人已经有所提防和布置,肯定与原本不一样。 姚孝忠的情绪不对劲? 其实,苏振早有察觉,只是姚孝忠一直在安慰他,让他忽略了深入分析。 难道姚孝忠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身份? 苏振的目光转向姚孝忠,正好与姚孝忠相视一眼。 他以极快的速度躲避姚孝忠的目光,显得十分心虚。 姚孝忠的目光对他是质疑的,是痛心的,是惋惜的。 尽管只是短暂的一瞥,但苏振看得真真的。 “完了!” 苏振内心呐喊道。 “小苏,你要永远记住,你是中国人。”姚孝忠忠告道。 自从知道日本人按照原定机会进行“放风活动”的时候,姚孝忠就已经判断出苏振的身份有问题。 但,他依旧对苏振抱有一定的希望。 毕竟,姚孝忠与苏振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对苏振的一些想法是赞同的,只要苏振能够认识到自己的内心深处,能够从沉沦中崛起,那未必不能够成为一名抗日的同志。 连顾青知这种日本人的走狗,双手沾满抗日同志鲜血的刽子手都能经受住老何的考验,苏振为什么不能? 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为抗日做出贡献。 姚孝忠知道自己可能命不久矣,未来之中国需要更多的青年前赴后继,为之战斗。 苏振不理解姚孝忠的话。 但他他同时又感觉十分羞愧。 自己还算是中国人吗? 只见姚孝忠以十分怪异的方式冲目光盯着他的人点点头,这些人开始慢慢的靠拢。 苏振意识到了不对劲。 “老姚,是不是有行动?” 姚孝忠没有正面回答苏振。 苏振突然拉住姚孝忠的胳膊,低声说道:“不能行动,四周全都是日本人安排的机枪手,只要你们稍有妄动,便会立即粉身碎骨……” 姚孝忠抬眼看了一眼苏振、。 “你们?” 苏振说的是“你们”。 有时候,下意识间说出的话往往是真实的。 姚孝忠看着苏振,眼前的“小苏”已经与自己站在了对立面。 苏振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小苏,你知道什么是信仰吗?” 姚孝忠忽然问道。 “驱除鬼子。” 苏振毫不犹豫的回答。 姚孝忠没有说话,他突然振臂高呼一声:“同志们,行动!” “同志们,行动!” “同志们,行动~~~” 高亢的声音响彻小广场。 刹那间,小广场上乱作一团。 有的人立即寻找隐蔽点。 有的人向武器库冲去。 有的人直接夺了身边日本兵的武器。 大战一触即发。 长谷部男似乎对这场随时会爆发的大战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顾青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长谷部男抽出武士刀,指向小广场的人犯人,高墙上的机枪手开始扫射。 长谷部男丝毫不在意姚孝忠究竟会供出谁,他也不在乎苏振到底能不能成功,他早就布置好了,只要这些人有任何异动,全部铲除、一个不留。 顾青知没想到事情发生的如此突兀。 顾青知的目光迅速转向看守所的四周的制高点。 今天高墙之上的兵力布置明显比往日要多。 随着机枪手开始扫着小广场上的犯人,手无寸铁的犯人一波又一波的倒下。 但是,他们的目的很明显,全部都奔向协管人员的武器库。 顾青知站在窗台上可以清楚的看见已经有人砸开了武器库的门。 此时,四周已经开始涌入大量的日本兵。 长谷部男依旧稳稳的站在高台之上。 顾青知暗道姚孝忠中枪了。 他更没想到姚孝忠所谓的备用计划竟然是牺牲自己。 这是一种什么精神? 顾青知沉默了。 以往,只是听说地下党人不怕死,不怕牺牲。 现在,顾青知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地下党人的英勇无畏。 率先被机枪手扫射到的人便是姚孝忠。 苏振迅速将他扑倒在身下。 看着中了数枪的姚孝忠。 苏振真情外露,甚是动容。 他的脑海中,此时全是自己与姚孝忠从认识到接触的画面,还有很多姚孝忠竭力开导他的画面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然而,就是这位对自己亲如长辈、关心自己、呵护自己的人,此时倒在了自己身前。 而,自己就是那个该死的罪魁祸首。 “老姚~” “老姚~~” 苏振焦急的呼唤着姚孝忠。 姚孝忠嘴角溢出鲜血,他看着由自己亲手启动的行动计划正在实施,满意的点点头。 这一刻,他轻松了、解放了。 因为,他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忽然,他胸口一顿,闷哼一声,鲜血持续溢出。 姚孝忠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他看向苏振:“小苏,知道什么是信仰吗?” 姚孝忠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 苏振的眼眶已经红了,他横抱着姚孝忠,拼命的摇摇头。 姚孝忠笑了,他握着小苏的手,颤颤巍巍的说道:“随时准备为组织和人民牺牲一切,永不背叛组织。” 苏振沉默的听着姚孝忠的回答,一颗豆大的泪珠滑落。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自己曾经与老姚一样,也是一名有信仰的地下党员。 “随时准备为组织和人民牺牲一切,永不背叛组织。” 苏振低声有力的说道。 姚孝忠欣慰的点点头。 苏振与姚孝忠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他可以感受到姚孝忠传来强而有力的“生命力”。 姚孝忠乐观豁达,可以直面生死,生死对他来说只是小事,更在意的是组织事业。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姚孝忠的目光穿透人群,盯着站在楼上窗台的顾青知。 四目相对,一切皆在不言中…… 第五十五章 神秘消失 佐野智子赶到长谷部男的办公室的时候,正是战斗最激烈的时候。 顾青知转身看到佐野智子,愣在了原地。 “许小姐~~” 顾青知快步走到佐野智子身边。 佐野智子狐疑的看着顾青知,随后走到窗边,她已经知道看守所内发生了暴动。 佐野智子有些自责。 紧赶慢赶,依旧是慢了一步。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佐野智子转身向顾青知问道。 顾青知摇摇头,他此时必须要表现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他要是什么都知道了,那岂不是奇怪? 佐野智子站在窗台边,看着小广场上岿然不动的长谷部男,此时暴动的犯人与看守所的守卫已经混战在了一起。 部分犯人已经突破封锁,直逼看守所的大门。 “必须马上封锁看守所的大门,不容有失!” 佐野智子说着便立即离开办公室。 顾青知站在办公室中,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佐野智子看着愣在原地的顾青知,冷声说道:“走!” 顾青知立即跟上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赶到看守所的正门之时,恰好看到了寺本男。 原来,长谷部男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一旦看守所内的犯人真的进行暴动,并且他们抵挡不利的话,为了防止犯人们突破看守所的大门,长谷部男特意安排寺本男在此时守候。 顾青知看着架在门口的四挺机枪和无数的手雷箱,他知道,纵使看守所内的犯人突破出来,也会惨遭日本人的毒手。 “长谷部男果然算计的够深。” 顾青知心中暗暗想到。 佐野智子看着长谷部男的布置还算得当,冷冷的说道:“他倒是还没昏了头……” 没有人敢接佐野智子的话茬。 佐野智子又问道:“何元辉呢?” “应该还被关押在禁闭室。”寺本男回答道。 寺本男是佐野智子安排在关门洲的心腹,平时负责关门洲的管理工作,又由长谷部男知道寺本男是佐野智子的人,所以他对寺本男防范的很厉害,寺本男基本接触不到关门洲重要的事务,关门洲一切重要的事务肯定是山下俊在执行。 “顾桑,你立即带人去见何元辉抓捕,他谁地下党在江城的重要人物,决不能放跑。” “哈依!” 顾青知立即带着日本兵前往禁闭室逮捕何元辉。 然而,当顾青知赶到禁闭室的时候,何元辉已经消失。 顾青知心中疑惑,到底是什么将何元辉带走了? 不等顾青知仔细分析,外面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顾青知立即赶到小广场上,只见看守所的大门被打开,冲出大门的犯人被全被扫射倒下。 顾青知并没有在人群中发现何元辉。 何元辉到底在什么地方? 顾青知必须要在混乱之中找到何元辉,以免何元辉发生意外。 “轰~” “轰~~” 接二连三的轰炸声,让顾青知产生了一股错觉。 他觉得有人在攻打关门洲。 顾青知刚想离开小广场,只听外面又是一阵爆炸声。 顾青知赶到外面的时候,佐野智子正在组织队伍进行反击。 他们腹背受敌了。 谁都不知道关门洲还隐藏着一支地下党的突击队,他们突然对守在外围和门口的日本兵进行攻击,成功的削弱了二分之一的本日兵。 顾青知没想到地下党竟然还有外援。 密集的枪声,让顾青知产生了一股幻觉。 难道地下党已经倾巢而动? 答案是否定的。 地下党只组织了附近几个县区的武工队秘密接近关门洲,伺机攻打关门洲。 两股力量,内外结合,打的日本人措手不及。 佐野智子临时在组织反击。 长谷部男与山下俊似乎正在享受“战斗”带来的乐趣,两人穿梭在人群之中,疯狂的杀戮着看守所的犯人。 “轰!” 巨大的爆炸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顾青知顺着火光冲天的地方看去,好似是看守所的后方。 顾青知心中咯噔一声,难道已经有人炸毁实验室了? 佐野智子和长谷部男心头一怔,他们立即带着人赶往后岛。 顾青知亦是紧跟在佐野智子身后。 等他们赶到后岛的时候,后岛已经成了一片火海。 实验中的化学材料被手雷爆炸引燃之后,发生了连锁反应,整个后岛都燃烧起来。 佐野智子反手就甩了长谷部男一个大耳刮。 “八嘎~” “哈依!” 长谷部男恭敬的站在佐野智子面前,他知道自己摊上大事了。 长谷部男以前之所以能够不给佐野智子面子,完全是因为实验室的特殊性倒是他的职务的重要性。 现在,在长谷部男的保护之下,实验室被敌人摧毁,烧成了一片火海,他该如何向野田浩,向军部交代? “许小姐,何元辉消失了……” 佐野智子扭头看着顾青知,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何元辉这位江城地委的纪律委员,竟然会消失在岛上的禁闭室,这怎么可能? 佐野智子自从来到了关门洲,就没有听到一件顺利的事情。 “八嘎!” 佐野智子再次狂怒,她又甩了长谷部男一个耳光。 随后,她下令立即对看守所所有反抗的人进行血洗,并立即抓捕会何元辉。 而此时,逃出生天的何元辉正与老吕躲在后岛的实验室之中。 何元辉是如何从禁闭室逃脱的? 救他的人正是老吕。 “老姚牺牲了。” 老吕沉声说道。 何元辉沉默的点点头,他知道启用备用计划意味着什么。 这份备用计划只有三个人知道。 现在姚孝忠牺牲,就只剩下老吕和何元辉。 “已经摧毁了实验室,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老吕请示道。 何元辉是关门洲看守所被捕人员之中职务和资历最老的地下党员。 何元辉沉声说道:“去老姚曾经战斗的地方,继续战斗!” 于是,何元辉和老吕再次通过小路返回看守所,并多次组织看守所内的抗日同志进行顽强的抵抗。 江城地委组织的突击队与江上的巡逻宪兵队遇到,发生了惨烈的枪战,突击队临时撤离关门洲水域,大大的缓解了关门洲岛上的日本兵的压力。 看守所的守卫与暴动的犯人之间的战斗逐渐僵持下来,双方有来有往,谁都难以彻底击败对方。 顾青知这才知道,看守所还暗藏着一支劲旅。 “何元辉……” 顾青知指着人群的何元辉,冲旁边的佐野智子说道。 “立即抓住他!” 佐野智子来不及顺着顾青知的目光看去,便让身边的寺本男带人去缉捕何元辉。 …… 第五十六章 重要内线 人生无常,就像秋天的云一样短暂,谁都不知道死亡是在这一站,还是在下一站等自己。 何元辉和老吕既然选择了回到自己的同志的战斗的地方,那他们肯定已经做好了再次被捕的准备。 地下党人是不怕牺牲的,但要牺牲的值得。 从他们选择主动进入关门洲看守所,开始计划摧毁六四四实验室开始,他们就没有任何人想过活着离开关门洲。 随着佐野智子的不断布置,暴动的犯人逐渐被镇压。 暴动过后,便是日本人对看守所的人的疯狂屠杀。 所有参与暴动的犯人都被集中关押在水牢之中。 只有何元辉和老吕例外。 何元辉作为这场行动的策划和组织者,他将会被佐野智子交给军部交差。 六四四实验室被地下党摧毁,最大的责任人是长谷部男。 长谷部男作为关门洲看守所的主要负责人,他肩负着保卫六四四实验室的重任。 而现在,他已经失去了当初的锐气。 佐野智子暂时接管了关门洲看守所。 军部对这件事十分震怒。 所以,必须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 长谷部男只是责任之一。 罪魁凶手是何元辉。 而何元辉的身份恰巧就是佐野智子利用的关键点。 以何元辉的重要性,他被佐野智子抓捕,佐野智子足以向军部交差。 顾青知脸上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他跟随在佐野智子身边,面无表情的看着再次沦为阶下囚的何元辉。 何元辉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顾青知。 他知道,如果顾青知没有将他的话传递给姚孝忠,那行动一定不会成功。 所以,他的内心是感谢顾青知的。 可顾青知现在又和日本人搅和在一起,令何元辉对顾青知的想法变得复杂。 他认为顾青知不是一个纯粹的人。 可,他又无法否认顾青知在这场行动之中做出的突出贡献。 “何元辉,地下党江城地委的纪律负责人,你藏得好深。” 佐野智子用一口流利的中国话说道,她盯着何元辉,仿佛想从何元辉身上看出“花”。 “佐野智子小姐,久闻大名!” 何元辉字正腔圆的反击道。 此时的何元辉绝不同与原先一直沉静在牢房中的他。 顾青知很明显能够察觉到何元辉的气场不同。 “你是如何得知我们的实验室建立在后岛的?” 佐野智子问出了她最想问的话。 六四四实验室新建不久,对外十分保密,几乎没有任何指导它的存在,而地下党却能够十分准确的知道它的地理位置,并且制定摧毁计划,这说明知晓六四四实验室存在的人之中,有人泄密。 何元辉笑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佐野智子盯着何元辉看了很久的时间,她忽然说道:“何先生,与我们合作,或许你还有一线生机。” 对佐野智子来说,实验室被炸了还可以继续建设。 已经不存在的事物,对佐野智子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但,活着的何元辉却有不一般的价值。 何元辉眉头轻挑,开心的看着佐野智子,坦然的问道:“难道你在江城地委之中有一名内线还不够?” 顾青知听到何元辉的话,惊诧的看向佐野智子,他很明显能够察觉到佐野智子的情绪正在变化。 佐野智子的眼神变得犀利,呼吸甚至有些急促,这是她在江城地委之中布置的最隐蔽的内线,何元辉是如何得知的? 何元辉同样察觉到了佐野智子的情绪波动,他嘴角不易察觉的微微一扬。 “日本人果然在地委之中有内线。” 其实,何元辉刚才只是在试探佐野智子。 他没想到佐野智子的反应竟能让他验证曲志东一直在调查的事情。 佐野智子看着何元辉坦然、嘲笑的模样,沉声说道:“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秘密,那你决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何元辉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继续说道:“怕我泄露你的秘密?” 佐野智子阴沉着脸,盯着何元辉。 何元辉又说道:“想必,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佐野智子的眼底露出一丝好奇的目光,当她并没有问何元辉到底知道是谁,因为佐野智子知道何元辉走不出这间审讯室。 “何先生,你觉得你现在知道这些,还有意义吗?” 佐野智子嘲笑道。 何元辉忽然变得沉默。 佐野智子自信的说道:“死人是不会说出秘密的。” “哦?是吗?”何元辉反问一句。 佐野智子对何元辉的忍耐已经到了极致,如果她再和何元辉对峙下去,很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顾桑,交给你了。” 佐野智子转身离开。 他对顾青知的信任超过任何人。 “哈依!” 顾青知走上前,看着“嚣张”的何元辉,眼神中有不忍,有疑惑,更有对他的敬佩。 “何先生,你我之间想必不陌生。” “汉奸!” 何元辉对待顾青知的态度十分的不友好。 顾青知并不诧异何元辉对自己态度如此恶劣,大家都是聪明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讲究分寸。 “何先生早就应该知道我是汉奸,否则何必对我戒备的那么厉害?” 何元辉没有回应顾青知。 顾青知这句话是他故意说得,其目的就是为了解释自己与何元辉被关在同一间牢房之中并没有任何交集。 顾青知大概能猜到佐野智子为什么将眼前的烂摊子留给自己。 他也知道佐野智子此时必定站在审讯室之外。 自己胆敢稍有异动,佐野智子必定会立即处理他。 顾青知又说道:“你们地下党人是不是都不怕死?” 何元辉看着顾青知,笑道:“至少你们这些汉奸不怕死。” 顾青知走到何元辉身边,一计响亮的耳光响彻在审讯室中。 “让你活着多说几句话是对生命的敬畏,不是让你恶心我的。” 何元辉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来不及解释,也不敢稍有解释,便在椅子扶手上开始书写。 顾青知所站的位置正好挡住了审讯室门上的观察口。 门外传来佐野智子催促的声音。 顾青知看着何元辉加快速度,默默的抬起手中的枪。 何元辉收回手指之时,便是顾青知开枪的时机。 顾青知故意绕道何元辉背后,他瞥了一眼扶手上写了一个极其潦草的“易”字。 当顾青知的枪顶上何元辉的后脑勺之时,何元辉的手抓住了扶手,用力一抹。 何元辉相信,顾青知会将他最后遗留的消息传递出去。 随着顾青知轻轻扣动扳机,枪声在审讯室中回荡,经久不息…… …… 【求月票!】 第五十七章 一剂猛药 顾青知从江城消失一个月之后终于又出现了。 他站在日文小学的校门口,看着熟悉的地方,轻呼一口气。 回来之前,他与佐野智子聊了很多关于关门洲看守所和地下党的事情。 顾青知并没有告诉佐野智子他在看守所之中与地下党已经接触过。 顾青知要忘掉这件事,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他与之接触的长谷部男为了彰显自己为天皇陛下尽忠的心意,已经剖腹自尽。 姚孝忠在暴动初始就已经牺牲。 何元辉被自己亲手送走。 老吕被佐野智子处死。 知道自己与地下党有接触的人,只剩下苏振。 顾青知借机调查过看守所现存的犯人,他并没有发现苏振的身影。 要么苏振已经死于暴动之中,要么苏振逃离了关门洲。 当然,后者的可能性远远小于前者。 并非顾青知不能够完美的执行任务,而是长谷部男从中作梗。 顾青知将一切的追责都推卸给长谷部男。 当然,顾青知所说的话的说服力自然不如长谷部男。 可,长谷部男已经自杀,还有谁能为顾青知证明? 顾青知原本对此是有些担心的。 只是,佐野智子却从对山下俊的审讯之中获知了长谷部男所做的一切,这才让顾青知的话可以自圆其说。 佐野智子痛恨长谷部男,若非长谷部男从中作梗,顾青知可能早就成功混入地下党之中,甚至早就知道地下党的行动计划,并且可能阻止地下党摧毁六四四实验室。 六四四实验室如此重要,它被地下党摧毁之后,总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 长谷部男自杀之后,最后的责任自然就落到了板田秋和山下俊身上。 板田秋作为替六四四实验室监管情报和保护实验室的负责人,他没能够第一时间获取敌人意图破获实验室的计划和没能够保护好实验室,所以,罪责难逃。 反而,已经自杀的长谷部男再也没有人提起。 山下俊作为长谷部男的头号小弟,自然替长谷部男承担了绝大部分的责任。 日军江城军部将二人直接交给了军事法庭。 佐野智子差点也遭受到牵连,但因为镇压了看守所的暴动,反而没有被军部责罚。 顾青知经此一遭之后,再也无法执行所谓的潜蜂计划。 潜蜂计划难道就此搁浅? 佐野智子是不会让顾青知闲下来的。 潜蜂计划虽然已经难以执行下去,但佐野智子却制定了新的计划。 新的计划为:破谍计划。 其主要内容还是潜蜂计划的主体,主要是为了暗查出隐藏在日文小学之中的抗日分子。 顾青知抬头望着日文小学,脸颊上的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但在关门洲待了如此长的时间,他再回到日本小学,不知道又会发生哪些变化? …… 板口武彦是第一个发现顾青知身影的,他瞥了一眼顾青知,差点认为自己眼花。 回来了? 回来了! 只不过看着顾青知脸上尚未痊愈伤痕,板口武彦猜测顾青知应该是遭受了什么非人的待遇。 不过,顾青知能够活着回来,就是一件好事。 至少,自己作为他和佐野智子之间的联络人,总算没有因为顾青知的消失而就此作罢。 “顾老师回来了?” 板口武彦用极为平淡的语气说道。 顾青知笑着点点头:“武师傅,早上好,我回来了!” 随后,顾青知便走进学校。 他首先去向陶学忠报道,毕竟离开学校已经近一个月,不向陶学忠说明情况,就等于不将他放在眼里,要是陶学忠在学校之中处处为难他的话,他的行动会受到很大的阻碍。 况且,他也想试探试探陶学忠究竟是哪方面的人。 顾青知绝不相信程鸿轩会与一个彻头彻尾的汉奸成为莫逆之交。 陶学忠昨晚就收到佐野智子的消息,他知道顾青知今天会来上班。 同时,他也通过自己的渠道知道最近日本人封锁的消息是关于生化实验室被摧毁的事情。 他心中十分开心,组织上为了摧毁这个实验室肯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但是,能够拔除这个毒瘤,却是一件好事。 顾青知进入陶学忠的办公室,就发现陶学忠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他赶紧走向前,向陶学忠道歉、认错。 “陶校长,真的十分抱歉,我无声无息的消失,给您添麻烦了。” “其实,我没想到竟然被一些事情耽搁了这么久,学校中落下的课程,我会补充的。” 陶学忠和蔼的笑道:“没事,你的假是佐野智子小姐亲自帮你请的,至于教学的事情,冢田老师一直在帮你代课,她最近可是在苦学中文。” 陶学忠笑看着顾青知,似乎想知道顾青知与冢田沙纪之间的秘密。 顾青知微微一愣,他确实没想到自己的课程竟然是冢田沙纪在代。 这倒是出乎顾青知的预料。 顾青知此时自然知道冢田沙纪的心思,看来自己想要摆脱冢田沙纪,恐怕绝非易事。 陶学忠并没有在顾青知的脸上看到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关心的问道:“顾老师,脸上的伤不要紧吧?” 顾青知微微摇头:“不碍事!” 陶学忠脑海中思绪纷飞,顾青知脸上的伤绝非普通的伤,他怀疑顾青知极有可能是去执行日本人的任务从而导致自己受伤的。 可是,日本人又有什么任务需要顾青知去执行呢? 这可是以身犯险的事情,从顾青知脸上的伤势就能看出来此次任务绝不简单。 顾青知坐在陶学忠对面,他暂时不知道陶学忠心中如何想他,他正在思考着如何试探陶学忠。 既然佐野智子让他继续执行破谍计划,顾青知有权力行使一些超过常人的手段。 “陶校长,我这次出去听到一些关于学校的消息,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您。” 顾青知表现的犹犹豫豫。 陶学忠好奇的看着顾青知,他其实根本不想听顾青知要和他说的话,他知道顾青知是个心理战的高手,他这么说其实就是为了制造焦虑,让自己乱了分寸。 陶学忠心理揣着明白,但行动上却表现的有些浑噩。 “哦?什么事?” 陶学忠语气之中充满了担忧,他倒想看看顾青知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顾青知神色慌张,左顾右盼,低声说道:“我听说咱们学校里有抗日分子。” 陶学忠眉头不易察觉的一抖、眼神逐渐收缩…… …… 【求月票!】 第五十八章 暗中提醒 陶学忠此时对顾青知消失的这段时间究竟经历了什么起了兴趣。 顾青知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他又是从什么地方听到这些事情的? 什么人告诉他的? 陶学忠原本是不想与顾青知再起什么瓜葛的,但是,顾青知的话却不得不让他重视。 他在顾青知面前却不能表现出任何的慌乱,更不能表现出自己对这件事有着很浓郁的兴趣。 既要平淡的对待这件事,又要将顾青知的话套出来,这才是陶学忠的目的。 可是,想要从顾青知嘴里套话,真的容易吗? 陶学忠觉得这件事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或许,顾青知选择在这个时候将这些事情告诉自己,就是对自己的一种试探。 但凡自己以任何形式的方式去探听这件事,就代表着自己已经暴露在顾青知面前。 所以,陶学忠最终认为自己决不能掉入顾青知挖好的坑中。 陶学忠一脸严肃,盯着顾青知,沉声说道:“顾老师,这件事非同小可,你是从什么地方知道这个消息的,应当立即向野田司令汇报!” 陶学忠说罢便拿起来办公桌上的电话。 随后,他又将电话放下,对顾青知叮嘱道:“顾老师,此时你还是亲自去一趟宪兵司令部比较妥当。” 顾青知有些哭笑不得。 陶学忠的表现大大的出乎他的意料。 如果陶学忠不是抗日分子,是个彻头彻尾的汉奸,他有如此的表现,顾青知认为这是正常表现。 可是,陶学忠的身份是受怀疑的,他此时的表现,让顾青知对他的审视更加深。 陶学忠刚刚的表现如何不是正常表现的话,其只有一种可能性。 顾青知猜测陶学忠已经识破了是自己在试探他。 若真的是这样的话,那陶学忠真的太可怕了。 顾青知宁愿相信陶学忠只是因为谨小慎微,才没有胡乱接自己的话茬,也不愿意相信陶学忠已经识破了自己的手段。 顾青知笑着回答道:“我已经向野田司令汇报过了。” 陶学忠重重的舒了口气,他轻松的说道:“顾老师,以后这种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及时向皇军汇报。” 如果顾青知不怀疑陶学忠的身份,那么,陶学忠的表现堪称完美,他真的算的上日本人在江城的狗腿子。 这种处处、事事为日本人思前想后的汉奸,难道江城还少吗? 顾青知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份,他本身就是一名汉奸! “陶校长,这件事一定要重视,否则会连累我们。” 顾青知语重心长的担忧道。 陶学忠郑重的点点头,他说道:“顾老师,你平常对注意点其他老师,若有以为异常的,一定要及时向皇军汇报!” 顾青知一脸严肃的点点头。 他本想试探陶学忠的身份,却没想到陶学忠十分圆滑,他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而结果。 于是,顾青知又心生一计。 “陶校长,我这次回来的时候听说咱们学校有好几位日本人朋友,我怎么没有见过?” 顾青知好奇的问道。 陶学忠眉头轻皱,他乍一听顾青知这话并没有额外的用意,可是,陶学忠仔细考虑之后,却觉得顾青知说这话必有深意。 顾青知尽管是在用这件事试探陶学忠,却也算是向陶学忠提供日本人的信息,难道陶学忠不应该感谢他? 陶学忠将学校中所有的人都盘算了一遍,他是真的没有发现学校中还隐藏着哪些日本人。 这些日本人隐藏在学校的暗处,自己的一举一动肯定受到他的监视,陶学忠想想后脊梁就发虚汗。 陶学忠曾经暗中调查过学校中的所有人,除了冢田沙纪是日本人,其他人都不是日本人,难道自己调查错了? 陶学忠心中疑惑,看向顾青知的目光也就略显诧异。 陶学忠虽然心中诧异,但他却不能直接表现出来,更不能直接承认自己不知道学校中有日本人的事情。 所以,陶学忠打算再试探试探顾青知。 “顾老师,你与沙纪老师早就认识了,还有谁是你不认识的呢?” 陶学忠好奇的看着顾青知。 其实,陶学忠此时内心之中还是有所顾忌的,因为只要他试探顾青知,那就代表陶学忠对顾青知所说的话感兴趣,也就意味着自己可能会被顾青知怀疑。 顾青知没想到陶学忠竟然还想套自己的话,他随意说道:“老……” 顾青知只说一个字,便戛然而止。 陶学忠的反应很快,日文学校的中能够和“老”字搭边的人有很多人,因为人人都能够称一声“老师”。 不过,大家习惯在老师之前加上姓,所以,陶学忠的范围可以缩小到年纪大的人。 就像日文小学中的辛厚之有时候被称为老辛,后勤的做饭师傅冯德年被称为老冯,看门的武彦被称为老武。 如果顾青知若有所指的话,那会是谁呢? 陶学忠一直看着顾青知,他依旧保持着静等顾青知下文的模样,直到顾青知不再说话,陶学忠才追问道:“顾老师,怎么不说了?” 顾青知腼腆笑道:“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陶学忠哈哈大笑,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我就说嘛,我在学校这么久,对这些人还是了解的。” 顾青知不知道陶学忠到底有没有听出自己的弦外之意,但自己确实只能提醒到这一步,若是再所说一句话,可能自己就会暴露。 忽然,顾青知自嘲的摇摇头,自己何必将自己弄得如此拧巴? 陶学忠与自己本就不是一路人,自己纵使拼命的提醒他,他就算能够从自己的话中窥探一些信息,对自己又有什么帮助呢? 他依旧认为自己是汉奸。 甚至,他们还会成为自己傻。 顾青知暗呼一口气。 或许是因为潜伏久了,精神压力比较大,情绪上难以避免的出现波动。 从狭义的角度来看。 顾青知现在是军统,他自然而然的与陶学忠很难走到一起。 但是,从相对于更加广泛的角度来看,自己知道未来结果,那就必然要做有利于抗日的事情,可归根结底呢?还不是为了自己? 只是一瞬间,顾青知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念头。 …… 【求月票!】 第五十九章 情理之中 顾青知之所以有这种想法,其原因就是他已经认为陶学忠是地下党。 可是,陶学忠真的是地下党? 恐怕不见得。 但,种种线索和证据都证明陶学忠是地下党,顾青知又不是什么都知道,所以,他只能按照目前所掌控的信息来推测陶学忠的身份,甚至包括佟义杰的身份。 这也是顾青知为什么要试探陶学忠的原因。 顾青知给陶学忠传递了两个信号。 日本人知道日文小学中有抗日分子。 日本小学中有日本人的眼线。 这是两个极其重要的信息。 不论陶学忠是哪方面的抗日同志,他都必须要重视这件事。 陶学忠看着离开自己办公室的顾青知,突然变得有些担忧。 他知道顾青知离开的这一个月绝对不简单,不管顾青知刚才是不是在试探自己,他到底说漏了两件重要的事情。 陶学忠会立即将消息传递给上级。 顾青知回到办公室之后,办公室中的人纷纷愣住。 杨钧海难以置信的看着顾青知,当初他可是听某些人谈论过顾青知的事情,原本以为顾青知就此消失在江城,却没想到顾青知忽然又出现了。 “顾老师,真羡慕你能休息一个月。” 杨钧海捧着茶杯走到顾青知身边,上下打量着顾青知笑道。 他看着顾青知脸上的伤痕,眉头轻皱,好奇的问道:“这是?” 顾青知会心一笑,随意说道:“不小心磕到的。” 杨钧海笑眯眯的点点头,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 …… 自从顾青知消失之后,徐厚实就接到了章幼营的命令,章幼营让他盯着顾青知,一旦顾青知出现要立刻向他汇报。 所以,徐厚实根本来不及与顾青知“寒暄”,便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办公室中,他立即走到接头寻找了一个电话亭,向章幼营汇报了此事。 章幼营对顾青知的归来并不意外,他隐约知道顾青知去了什么地方,可关门洲前几天发生那么大的事情,却一点动静也没有传出来,足以表明日本人对这件事的重视。 现在,顾青知归来,章幼营不知道日本人对顾青知的态度会不会发生变化。 …… 顾青知绝对想不到因为自己的出现,导致徐厚实专门跑去向章幼营汇报信息。 顾青知环顾一周,并没有在办公室中发现冢田沙纪的身影,他稍稍松了口气。 可,现实就是你往往在想什么事情,什么事情就会发生。 冢田沙纪恰巧这个时候进入办公室,她走进办公室就发现顾青知的身影,她的双眸中发散出光芒,随后便变成了星星点点的泪水。 冢田沙纪哭着跑出办公室,留下愣在原地的顾青知和“一地鸡毛”的办公室其他人员。 “我去,这是什么情况?” “绝对有奸情!” “有秘密~~~” 众人相视一眼,一切不皆在不言中。 “还不快追?”杨钧海打趣道。 顾青知这才迈出步伐,追寻而去。 “沙纪小姐?” 顾青知站在冢田沙纪的住处门口,轻声呼唤着她。 他的呼唤并没有得到回应。 顾青知轻轻敲门,却发现门没有锁。 此时的冢田沙纪就伏在床上哭。 顾青知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倒是有些为难了。 “沙纪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顾青知越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冢田沙纪哭的越痛苦。 此时,冢田沙纪一定觉得顾青知是个不值得托付的男人。 甚至,原本就十分敏感和脆弱的冢田沙纪可能还会默默猜测是不是顾青知嫌弃她。 她多次向佐野智子转达了自己对顾青知思念和爱慕,难道顾青知全都不知道? 他怎么能全都不知道?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担心他吗? 冢田沙纪现在有满腔的委屈,无人诉说。 她多么希望顾青知能够过来安慰她? 可惜,她没能等到顾青知的安慰。 顾青知消失在了冢田沙纪的门口。 其实,冢田沙纪给根本不知道佐野智子没有将自己写给顾青知的信交给顾青知。 顾青知也不知道冢田沙纪究竟给他写了什么。 就算顾青知收到了这些信,他也决不能与冢田沙纪之间发生什么瓜葛。 这是顾青知需要遵守的底线。 可,万一有哪一天必须要不遵守底线呢? 那就只能顺势而为。 但,绝不可因为有不遵守的机会的,就一直想着以不遵守底线来兜底,这是不成熟的表现。 顾青知再次回到办公室的是时候,大家看向顾青知的表情都发生了变化。 在这个时代,能够一亲日本女人的芳泽,那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战局上打不过日本人。 难道床上功夫也不如日本人? 这是某些人的真实想法。 当然,顾青知现在的心思不这上面,他现在正面临着众人的审视。 “诸位,别这样看着我,怪瘆得慌~” 顾青知摆摆手,苦恼的朝着众人说道。 顿时,办公室中爆发出一阵笑声。 徐厚实听到办公室中的笑声,快步赶到办公室,一头雾水的看着众人,与众人面面相觑。 “顾老师,每个人都有追求爱情的权力,你也不例外!” “是啊~是啊~” 莫名其妙的提议,随随便便的附和,令顾青知摸不着头脑。 “顾老师,你不知道,当初你被抓……”杨钧海勾着顾青知的肩膀,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即纠正道:“当初你背着我们离开之后,沙纪老师可是担心了很久,听说她多次找佐野智子小姐寻找你的下落,她对你可是一往情深,我们都看在眼里。” 顾青知诧异的看着杨钧海,他知道老杨不会编造瞎话骗他,难道冢田沙纪真的对自己有意思? 顾青知立即心生警觉。 毕竟冢田沙纪的身份不一般,她要是真的待在自己身边,那就等于日本人在自己身边安插了一个监视他的人。 这对于顾青知的潜伏是极大的挑战,顾青知绝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万一这是日本人对他的考验呢? 如果自己真的对日本人忠诚,那又为什么害怕让冢田沙纪跟在自己身边呢? 顾青知在这一瞬间,想到了很多种可能性,不论是那种处理方式,都对自己不利。 顾青知看着办公室中的一张张笑脸,他心中暗自发愁。 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 第六十章 旧事重提 顾青知作为“情感事件”的当事人,他现在有苦说不出。 日文小学的老师似乎已经认定自己和冢田沙纪之间有什么瓜葛。 可自己与冢田沙纪之间真的没有任何超越“熟人”的关系。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顾青知内心的感受,似乎用“百口莫辩”最为合适。 当然,个人情感的事情只能算作顾青知人生经历中的小小波澜。 顾青知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任何事情。 当顾青知的目光定格在辛厚之身上的时候,辛厚之站起身,走到顾青知身边,低声道:“顾老师,咱们聊聊?” 顾青知好奇的看着辛厚之,他记得自己当时为巩忠达和辛厚之打听过哪些被关押的学生的事情,难道他们依旧没有在这件事有所突破? “顾老师,上次拜托你的事情,到现在还没有头绪,学生们是无辜的,只是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才导致他们做出了错误的选择,还得请你帮帮忙。” 辛厚之言辞恳切,对顾青知十分的尊重,他几乎是用商量、请求的语气在和顾青知对话。 因为,那些被抓的学生已经在宪兵司令部关押了一个月,至今没任何人见过他们。 顾青知真没想到,佐野智子为了让他能够更好的和地下党接触,竟然还扣留着这些学生。 “辛老师,我对这件事是没有任何其他态度的,我也相信这些学生是无辜的,但是,这件事终归是涉及到皇军,我也无能为力。” 顾青知知道日本人摆明要借着巩忠达和辛厚之这种对抗日分子有好感的人士达成自己的目的,让自己容易执行破谍计划。 只是,顾青知并不想要这样的机会。 自己做的越多,对抗日的同志们伤害的就越厉害。 顾青知不想成为这种事情的始作俑者。 可是,事情真的能像他想的这般简单? 辛厚之知道顾青知说的实话。 日本人不好对付,他们一旦盯着一件事不放,想让他们高抬贵手,根本不可能。 辛厚之与巩忠达曾经判断过,日本人之所以一直不释放这些学生,其目的就是为了惩戒他们在游行风波中对日本人的形象造成的印象。 江城早就有一些受国外其他势力掌控的报纸报道了那次大游行的整个经过,其报道中对日本人的所作所为没有一句正面叙述。 巩忠达和辛厚之自然很乐意见到被人对日本人的抨击。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日本人抓捕了那么多学生,一旦这些学生遭受到非人的遭遇,那对他们来说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辛厚之看到消失已久的顾青知又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之中,他便立即来请求顾青知的帮助。 “顾老师,要不要再见见巩老师?” 顾青知微笑着摇头:“不必了,巩教授与野田司令的关系比我要近的多,可以让巩教授直接询问野田司令。” 辛厚之无奈的摇摇头,这一招要是好使,他们早就用这招了。 “顾老师,请你务必见一见巩老师,我相信必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顾青知没有立刻给出答复。 尽管他很想拒绝这件事。 但是,佐野智子既然制定了破谍计划,那他就必须要执行。 如何执行? 接近抗日分子! 顾青知微微颔首。 辛厚之立即说道:“今晚如何?” 顾青知没有拒绝。 辛厚之得到顾青知肯定的答复,立即离开日文小学,想必是去联络巩忠达。 顾青知转身离开走廊的时候,忽然看到后勤食堂的冯师傅正拎着大勺看着他。 而此时,看门的板口武彦正在目视辛厚之离去。 顾青知站在楼上能够看的清清楚楚。 佐野智子早就在日文小学安插了监事人员,那便说明小学中没有任何事情能够瞒得住佐野智子的眼睛。 顾青知想想就不寒而栗。 他不知道陶学忠是真的没有发现板口武彦的身份,还是他故意而为之。 顾青知再次回到办公室之后,才有空坐下来,清闲的喝杯茶、翻看着桌子上的报纸。 其中一份日本人发行的报纸上,起头版头条赫然在庆祝日军轰炸重庆、其景象惨烈、死伤数千人。 而,前天的报纸上的头版头条是日本代表伪满洲国对苏联的同盟国--蒙古人民共和国宣战,诺门罕战役爆发。 这一天是一九三九年的五月四日。 这一年的这一天,被定为中国五四青年节,是五四运动20周年。 顾青知翻到最新的报纸,也就是今天的报纸。 报纸头版赫然是汪兆铭通电投敌。 顾青知气愤的放下手中的报纸。 他环顾四周,办公室中有一半的人在看报纸,却没有人作声。 半晌之后。 办公室中才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老杨,你对这件事这么看?” 李海荣转过身,掂了掂手中的报纸,询问道。 杨钧海冷笑道:“与我何关?与你何关?” 李海荣转念一想,杨钧海说的对啊,这件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自己一直都在日本人的统治之下,汪兆铭投敌叛国,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咱们只是平头老百姓,政治家们的手段层出不穷,咱们指望不上他们!”杨钧海叹气道。 李海荣笑道:“老杨,还是你真知绰见,想多了,果真是平添了几分烦恼。” “老李,我看你不是想多了,而是压抑不住心中的躁动!”徐厚实插话道。 李海荣瞪了一眼徐厚实,并不理会他。 以此为契机,办公室迅速开展了一场关于汪兆铭投敌叛国之事的“八卦聊天”。 顾青知静静的听着他们说这一些“并不准确的小道消息”,有时候,生活需要这种插科打诨式的“添加剂”。 顾青知就这样被淹没在办公室的打讨论之中,直到佟义杰从外面回来,大家的声音才戛然而止。 佟义杰笑看着顾青知,打趣道:“顾老师,艳福不浅啊!” 顾青知刚刚摒弃在脑后的事情,此时又被佟义杰拉到了眼前。 “佟老师,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佟义杰嘿嘿一笑,反倒让办公室的气氛逐渐变得放松。 …… 【国庆快乐,还有更新,求月票!】 第六十一章 偶遇熟人 顾青知站在走廊上,恰好看到陶学忠离开学校,他临走之前,特意向板口武彦打招呼。 顾青知很明可以看出陶学忠是在试探板口武彦,然后板口武彦却表现的十分正常,没有丝毫出格的表现。 资深的潜伏者,不仅能够隐藏自己的身份,更能够迅速的做出反应。 板口武彦的反应就很及时。 顾青知嘴角微微上扬,在自己的提醒之下,陶学忠终于开始甄别隐藏在日文小学中的日本人。 他相信顾青知对他绝不会无的放矢。 顾青知原本以为今天自己能够轻松一天,可没想到还没等他闲下来,他就在下班的时候接到了板口武彦暗中传递给他的信息:佐野智子要见他。 于是,顾青知立即向宪兵司令部走去。 佐野智子早就在办公室中等待顾青知。 顾青知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 “顾桑,你看看这个!” 佐野智子将手中的纸递给顾青知。 顾青知看着纸上的内容愣在原地。 这是特高课截获的军统下达给军统江城组的命令,其命令只有一个目的,秘密除掉潜伏在日文小学中的地下党。 军统对地下党向来防范的十分严密,但他们查明日文小学之中有地下党存在之时,他们会想尽办法除掉异己。 顾青知没想到隐藏在日文小学中的地下党没有被日本人完全发现,却被军统的一则命令给“出卖”。 “许小姐,您觉得谁会是地下党?谁又会是军统?” 顾青知故作疑惑模样冲佐野智子问道。 他知道,佐野智子既然敢将情报告诉自己,那就代表着佐野智子至少知道他们的身份。 可惜,顾青知没能等到佐野智子肯定的回答。 佐野智子也不知道具体是谁。 日文小学之中就那么几位老师,日本人早就调查过他们的身份,正是因为日本人没有调查出来,才导致佐野智子令顾青知进入日文小学暗查。 “顾桑,你要重点关注陶学忠,他与程鸿轩走得很近,我们对他的调查已经持续了很久,陶学忠很有可能被程鸿轩所影响,你一旦发现陶学忠与抗日分子有任何关联,一定要立即通知我,我会立即逮捕他。” 佐野智子很早之前就想抓捕陶学忠了,只是因为陶学忠与野田浩的关系不一般,她在一直在寻找确凿的证据。 陶学忠是野田浩在江城树立起来的标杆,别看陶学忠只是小小的日文小学校长,他却负责着日本人在江城的教化工作,对日后日本人管理江城有着十分重要的作用。 并且,在日文小学就读的学生,无一不是汉奸特务的后代,他们是日本人利用的对象,绝大多数掌握一定柄权的人与陶学忠都是有一丝联系的。 所以,陶学忠不能轻易动弹。 哪怕佐野智子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那也需要野田浩赞同,她才能抓捕陶学忠。 “许小姐,我一直在盯着陶学忠,倒是没看出他有什么异常,反倒是教学老师徐厚实有些问题。” 顾青知试探性的说道,他担心徐厚实是佐野智子安插在学校的眼线。 佐野智子轻哼一声,不屑的说道:“他是特务处安插在日文小学的眼线。” “哦?”顾青知微微吃惊,若非佐野智子告诉他这个消息,恐怕他会被一直蒙在鼓里。 如果徐厚实是特务处的人,那陶学忠知道这件事吗? 顾青知回忆着陶学忠对所有人的态度,乎没有任何差别。 但,他又隐隐约约的察觉陶学忠对徐厚实是有戒备之心的。 “顾桑,军统要对地下党动手这是好事一桩,咱们只需要坐收渔翁之利即可。” “我已经在日文小学外布置了人手,只要有人在日文小学内动手,那我们必定要将其一网打尽。” 佐野智子对此次行动十分期待。 顾青知的心中却充满了忧愁。 “顾桑,不必担忧,行动一定会成功的。” 佐野智子拍着顾青知的肩膀,鼓励道。 顾青知微微颔首。 他离开宪兵司令部之后,一路之上都在思考佐野智子今晚说的话。 …… 顾青知坐在人力车上,仔细思考着该如何破局,却没想到人力车夫却主动向他搭话。 “顾先生,最近怎么没看见您?” 顾青知刚才并没有在意人力车夫,现在一看竟然是文三。 顾青知当初调查木匠小组案时曾经传讯过文三,所以自然记得文三。 文三也认识顾青知。 闹得沸沸扬扬的学生游行“倒顾”事件,江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文三儿,好好的人力车夫不做,倒是做起替人探话的营生了?” “不敢、不敢……” 顾青知刚刚用冰冷的语气问出口,文三下的胆颤。 虽然文三知道顾青知已经不是警察局调查科科长了,但市面上关于顾青知现在境遇的传言可不少,要是真的将顾青知当成普通人,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文三埋头拉车,顾青知的眼神却早就瞥到了路边的一名巡警。 顾青知下了车之后,便走到巡警身边。 朱暮云其实早就看到顾青知了,只不过自从顾青知卸任调查科科长之后他很少见到顾青知,加之自己的身份有了新的变化,他都尽量不与顾青知碰面,他担心顾青知会发现他的身份。 “朱巡警?” 朱暮云一转身,便看到顾青知,他欣喜的说道:“顾科长?” “朱巡警,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朱暮云叹气道:“顾科长,不瞒你说,现在局里的形势变化很大……” 顾青知与朱暮云一边走,一边往顾青知的家而去。 自从程有峰担任警察局局长之后,他大力整治警察局内部的作风,现在警察局的管理已经不像蔡永华和卜昌祥时期那么混乱。 警察局内基本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和程有峰唱反调。 但是,卜昌祥却依旧不安分。 伤愈归来的肖任远也不是个安稳的人,他与程有峰走得极近,似乎成为了程有峰在警察局内的头号拥趸者。 警察局的一切暂时与顾青知没有任何关系。 然而,等到顾青知回到家门之后,却发现正有人在门口等着自己。 …… 【求月票!】 第六十二章 珍守秘密 薛炳武已经在顾青知的独栋洋楼之前等了很久。 他奉命来收回洋楼使用权的。 田文昌当初抓捕顾青知之后,特务处的总务科长刘慎就暗示薛炳武可以收回顾青知现在的住房。 但是,由于日本人干涉了顾青知的事情,导致这件事一拖再拖。 今天上午,章幼营特意叮嘱刘慎要将顾青知现在住的地方收回,刘慎才让薛炳武走这一趟。 刘慎是不愿意出面做这件事的,因为顾青知毕竟与沪上的李主任有关系,他与李主任关系匪浅,自然不愿意得罪人。 薛炳武当初是如何将顾青知带进洋楼的,现在就要如何将顾青知请出洋楼。 顾青知记得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满脸笑意的特务。 他犹记得当初自己一行人刚到江城的时候,就是他接的自己。 “薛组长。” 顾青知记得薛炳武应该是特务处总务科负责后勤的组长。 “顾先生,您好!” 薛炳武对顾青知很客气,他微微弯腰冲顾青知打招呼。 顾青知对薛炳武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他甚至认为自己一直住在这里,是不是应该向特务处付一些租金。 “薛组长是来下逐客令的吧?”顾青知笑着打趣道。 薛炳武微微惊讶,他没想到顾青知竟然知道自己的来意。 他深呼吸一口气,保持微笑道:“顾先生说笑,怎么敢驱逐顾先生,只是处里有规定,要收回这处房产,毕竟您现在无公职在身,处里也不好向皇军交代……” 顾青知嘴角微扬,他并不在意薛炳武的说辞。 甚至,顾青知都能猜到是谁出的主意。 只是,他现在不愿意计较此事。 就算计较,恐怕除了徒增笑柄,又会有什么用呢? 顾青知淡淡的说道:“容我收拾收拾?”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薛炳武连忙不迭的回答道。 顾青知又转身看向朱暮云,笑道:“有劳朱巡警帮我归置归置?” 朱暮云曾受过顾青知的恩惠,他没有拒绝顾青知的请求。 顾青知的物品很少,少到只有两只箱子便能全部装下。 顾青知回头看着小洋楼,冲薛炳武笑道:“薛组长,房子我腾出来了,只是里面的卫生还得你操心了……” 薛炳武笑道:“顾先生,您倒是多虑了,现在这个时间让您腾出房子,倒是我们的不是,向您致歉!” 顾青知并不在意,他反倒觉得薛炳武这个人很有意思,做事有礼有节,不卑不亢,难怪会深得刘慎的青睐。 顾青知就这样拎着一只箱子,漫无目的的游走在街道上,朱暮云帮他拎着另一只箱子,紧紧的跟在他身边。 “你说老刘投靠程有峰之后,对你们巡逻科也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我看你还是一个人在这里巡逻啊?” “我这里治安环境稍微好一些,毕竟这条路上有特务处,宪兵司令部等部门,一些宵小之辈还不敢在这里放肆。” “你倒是看的开,白天黑夜全是你一人,你吃的消?” 朱暮云轻叹一口气,他在巡逻科的现状很糟糕,没有人愿意和他一起搭档巡逻,主要原因还是受贺清河的影响。 贺清河被查出、抓捕之后,朱暮云作为贺清河的搭档,自然脱不了干系,虽然最终证明朱暮云是清白的,但总有些人是胆小怕事的。 所以,这才是朱暮云一直一个人干一个活的原因。 “老刘也真是的,也不知道关心关心下属。”顾青知嘟囔道。 朱暮云解释道:“顾科长,这不怪刘科长,现在局里整治的很厉害,刘科长对这些事情也束手无策。” 顾青知点点头,不再纠缠于这个话题。 他对于刘继业、苏新卫和吴大桂倒向程有峰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日本人亲自宣布程有峰接任警察局局长,就等于是宣判了老蔡的死刑,他们没必要替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老蔡受过,也不可能跟着已经失势卜昌祥,更不可能与肖任远勾搭在一起。 所以,他们一致投靠程有峰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而,程有峰裹挟着日本人的大势空降警察局,再与刘继业等人配合,便能够迅速掌控警察局一半的话语权。 失势的卜昌祥虽然还在垂死挣扎,但他在警察局内部的话语权却在逐渐减小。 “顾科长,如果您不嫌弃,今晚可以住在我那里,我那儿虽然小了点,但……” 顾青知摇摇头,笑道:“我自有住处。” “这么晚?” “没事~” 朱暮云亲自将顾青知送到距离宪兵司令部和日文小学不远处的亨通旅馆。 顾青知要了一间靠近大街的房间,透过窗户可以清楚的看到对面的宪兵司令部和日文小学。 …… 夜深人静。 薛炳武与顾胜佳站在窗口,看着远处的小洋楼。 “他真的会是我们要找的人?” 顾胜佳侧头望着身边的男人,轻声问道。 薛炳武也不清楚到底是不是。 但,顾青知极有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当初郭康成牺牲的时候,交代薛炳武和郭盛佳守护好临江路11号和福运路31号民房的信箱,二人一直遵守承诺,郭盛佳甚至为此隐姓改名。 可是,不久之前,有人找上了他们。 来人自称胡旭云。 薛炳武自然知道胡旭云是谁,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军统江城组组长。 胡旭云当初处理谷新义案的时候,对福运路31号的死信箱是寄托过深深情感的人。 可是,总部最后告诉他死信箱只能三次使用的机会,三次过后便会作废。 胡旭云当时明明接受过四次情报。 他作为江城组组长,怎么可能忘记这么重要、奇怪的事情? 所以,在胡旭云的暗中调查之下,他发现了薛炳武。 胡旭云曾经屡次试探薛炳武,他发现薛炳武并不是军统的人,可一个外人是如何知道死信箱的秘密? 于是,胡旭云便在一个夜黑风高日,溜进了薛炳武的家中,控制了顾胜佳,要挟了薛炳武,最终才得知了031和死信箱的秘密。 薛炳武和顾胜佳这对夫妻,也被胡旭云秘密发展成为军统的线人,成为了胡旭云的情报员。 而,胡旭云最感兴趣的依旧是前三次使用死信箱的人。 薛炳武也一直在暗中调查,他暗中试探过特务处很多人,曾经有人看到过顾青知对院外的信箱感兴趣,所以他便怀疑顾青知可能是前三次信箱情报的传递者。 当然,这些都只是薛炳武的猜测。 顾青知在特务处、警察局,乃至整个江城都是赫赫有名的汉奸,他若是自己人,说出去谁又会相信呢? 所以,薛炳武并没有将自己的发现汇报给胡旭云。 他知道,倘若顾青知真的是自己人,那多一个人知道他的身份,他便会多一份危险。 薛炳武能够保密郭康成的秘密,替郭康成完成未完成的使命,足见他是一个心思缜密,值得托付之人。 尽管,他很想知道顾青知到底是不是自己人,可他依旧能够按捺下心中的波澜,能够以特务处特务的身份与顾青知相处。 甚至,他将顾青知赶出小洋楼都是那么的不近人情。 薛炳武静静地搂着顾胜佳,轻声说道:“是与不是,重要吗?” 顾胜佳点点头。 这件事对她来说十分重要。 薛炳武知道顾胜佳还没有放下心中的执念,尽管郭康成已经牺牲很久,但对顾胜佳来说她依旧想念那个从小相依为命、处处保护自己的哥哥。 思念至此,薛炳武越发的搂紧顾胜佳…… …… 【求月票!】 第六十三章 意外惊喜 意外和惊喜。 你大概永远不知道哪个会先来,哪个会后到。 顾青知早晨醒来的推开窗听到的第一个消息竟然是关于自己的。 “卖报,卖报,昔日特工精英,如今落为丧家之犬~~” 报童高高扬着自己手中的报纸,立刻吸引了许多好奇的路人,纷纷从报童手中购买报纸。 顾青知下楼之后也买了一份报纸。 报纸上的自己拎着箱子从小洋楼走出,脸上看不到一丝笑意,独有的角度,特别的黑灰照片,让顾青知看起来满身颓废之像。 顾青知知道,这么卑劣的手笔,肯定出自特务处。 会是谁呢? 顾青知大致能猜到是谁。 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些舆论,甚至一笑而过。 他踱步到学校的时候,才发现办公室中也有人在讨论这件事。 大家看到顾青知来到办公室,纷纷正襟危坐在桌前,不再讨论这件事。 顾青知心知肚明,却也不提及。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日文小学之中,到底谁是地下党,被军统盯上的地下党。 辛厚之走到顾青知身边,犹豫道说道:“顾老师……” 顾青知这才想起来昨天答应辛厚之去见巩忠达,却没想到最后爽约了。 辛厚之与巩忠达昨晚的确一直在等候顾青知,可惜顾青知并没有出现。 辛厚之看到今早的报纸之后,才知道顾青知昨晚经历什么,他原本想问顾青知为什么没有赴约,现在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辛老师,实在不好意思,昨晚有事儿~~” 辛厚之表示理解,他又约顾青知今晚见面。 顾青知自然无法拒绝,但还是说道:“辛老师,我都这副模样了,你们就别把希望放在我身上了。” 辛厚之笑而不语。 不论顾青知是不是真的如报纸上说的那般是“丧家之犬”,他都坚信日本人是信任顾青知的。 为什么? 就凭顾青知能够随意出入宪兵司令部。 就凭顾青知能够轻而易举见到野田浩和佐野智子。 …… 顾青知恍惚之间忽然看到冢田沙纪进入办公室,他看着清瘦的冢田沙纪,竟有一丝的失神。 常言道人言可畏。 办公室的人都认为自己和冢田沙纪之间有什么秘密,可顾青知自己清楚,他与冢田沙纪毫无瓜葛。 冢田沙纪恢复了以往的清冷的模样,她也不再会为顾青知而多说一句话。 顾青知知道,恐怕冢田沙纪的确对自己有特殊的情感,他必须要快速的斩断这段情感,决不能任由其随意发展。 顾青知上完课之后,便又被板口武彦通知,佐野智子要见他。 顾青知以为佐野智子又得到了什么新情报,去了之后才发现佐野智子找他根本不是说情报的事情。 而是佐野智子要送他一套房子。 佐野智子也是今天早上看报纸才知道顾青知被特务处赶出住处的事情。 “你现在住什么地方?” “学校对面的亨通旅馆。” 佐野智子瞥了一眼顾青知:“怎么不找个好点的地方?” “我寡家孤人,有地方住就可以。” 佐野智子走到顾青知身旁,盯着顾青知,又问道:“你为皇军办差,怎么能让你居无定所?” “为皇军办差,不求回报,只求未来能够前往大日本本土,觐见天皇陛下,能够成为北海道一渔民。” 顾青知言辞恳切,流露出真情实意。 “不行~” 佐野智子厉声说道。 不为她办事的人,她尚能保证这些人衣食无忧。 更何况像顾青知这样死心塌地为她卖命的人? “这是你新住处的钥匙!” 佐野智子从抽屉中拿出一把钥匙,递到顾青知身前。 顾青知本想拒绝佐野智子,可他转念一想,既然日本人送他一套房子,他不要白不要。 佐野智子最讨厌矫情的人,若是顾青知不接下这把钥匙,恐怕难以过佐野智子这一关。 于是,顾青知接下佐野智子手中的钥匙,问道:“房子在何处?” “临江路四马路九号。” 顾青知如果没记错的话,四马路住的都是小别墅,难道佐野智子送给自己一栋别墅。 “不?等等~” 顾青知抬头诧异的看着佐野智子,他的瞳孔逐渐放大,难以置信的看着佐野智子。 “许小姐,您这是~~~” “怎么?害怕?” 顾青知愣在原地,倒是不知道如何解释。 他到底住不住? 临江路四马路九号是别墅,而且是佐野智子的别墅。 佐野智子将自己家中的钥匙给顾青知,让顾青知住进他的别墅,是什么目的? 顾青知心尖打颤。 早知道,他就随便租个房子,也不至于被佐野智子诓到她的别墅去。 如果真的和佐野智子住在一起,那就意味着他在佐野智子面前将毫无秘密可言。 他的一举一动会被佐野智子监视,他晚上更不能有任何的行动,否则就会被佐野智子发现。 刀尖上行走。 与狼共舞。 顾青知将拒绝话硬生生的咽下去。 他不是不能拒绝佐野智子。 可,拒绝就代表自己害怕。 果然,意外和惊喜谁会先来,谁都说不清楚。 顾青知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佐野智子,紧紧的捏着手中的钥匙,离开佐野智子的办公室。 佐野智子等到顾青知离开,一直绷着的脸,忽然塌下来,看着顾青知消失在宪兵司令部,她在办公室中忍不住狂笑。 顾青知愁眉苦脸的回到旅馆,拎着自己的两支皮箱向临江路四马路九号而去。 顾青知此时就像乡下落魄之人来投靠城里富有的亲戚一般,他按下了别墅的门铃,立即有一穿着和服的老者前来为他开门。 顾青知知道,眼前的老头是跟随佐野智子的仆人,名叫佐野昭二。 别看他是老头,却也不简单。 顾青知曾经做过简单的调查,这个老者绝非等闲之辈。 “顾先生,你来的够早。” 佐野昭二用日语说道。 顾青知暗暗想到,看到佐野智子让自己住进他的别墅,恐怕早就计划好了。 “怎么称呼您?” “你叫我一声二叔即可。” 随后,顾青知跟随佐野昭二去了佐野智子给他安排的房间。 顾青知的房间在一楼,整个二楼都是禁地,因为那是佐野智子住的地方。 顾青知看着别墅之中只有佐野昭二和寥寥无几、沉默不语的佣人,他就知道,住在这里肯定特别压抑。 顾青知客随主便,佐野昭二如何安排,他就如何住。 反正他孑然一身,住就住下了,没什么好害怕的。 反倒是佐野智子堂堂特高课课长,竟然将自己一个中国人招到家里来住,不知道她会面临怎么样的舆论。 …… 【求月票!】 第六十四章 噩耗传来 顾青知看着安排好他之后就离开的佐野昭二,他对佐野昭二有着深深的忌惮。 因为,佐野昭二的沉默寡言、不苟言笑,让顾青知认为他是一个城府极深的人。 城府深的人,话很少,但说话非常有水准。 这些人从来不主动招惹是非,擅长隐藏情绪,态度模糊,从来不发表对别人的看法和评价他人,只要对自己有利能够放下一切身段做事,一切以结果定论。 城府深的人,平时可以低调,不显山不漏水让旁人忽视他的存在,一旦时机成熟,他会毫不犹豫的亮出底牌,将对手一招拿下,让人猝不及防。 城府深的人,一般会把人脉搞得四通八达,不择手段、心狠手辣,善于利用人,也善于被利用,你中由我,我中有你。 佐野昭二对顾青知没有说过一句废话,也没有对顾青知住进来有过一个字的牢骚,他遵循佐野智子的话,为顾青知安排好住处,对顾青知礼遇有加,丝毫看不出他对顾青知是喜是厌。 顾青知却知道,日本人向来看不起他们,自己住进来,绝不是所有人都欢迎自己。 所以,他对佐野昭二的防备心很强。 …… 顾青知一直在等佐野智子回家。 直到晚上九点,佐野智子的汽车才停在门口。 一身戎装的佐野智子下车之后直接上了二楼,顾青知再见到佐野智子的时候,她已经换成了便装。 “顾桑,感觉如何?” 顾青知垂手站在佐野智子面前,回答道:“能与许小姐住的这么近,是我的荣幸!” 佐野智子审视着顾青知,忽然笑道:“顾桑,你比任何人都足够小心谨慎,别任何人都心思缜密。” 顾青知微微一愣,他发觉佐野智子说话的语气不对。 难道佐野智子发现了自己的身份? 顾青知立即否决这个想法,如果自己的身份暴露了,等待自己的不会是如此柔和的对话,自己现在肯定已经被绑在宪兵司令部的牢房之中。 佐野智子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顾青知有些想不明白。 “许小姐,做我们这行的,小心谨慎些总归没错的。” “是啊,小心些总归没错。” 佐野智子慢慢的向院子中走去。 顾青知紧随她身边。 顾青知不知道身边这个日本女人此时究竟在想什么,他的精神时刻紧绷,时刻准备应付佐野智子。 “顾桑,你是我们的朋友,你实话告诉我,你认为这场战争是正确的吗?” 佐野智子轻声的问道,她问的简单,问的随意,可顾青知却有莫大的压力。 该如何回答? 顾青知的大脑迅速的分析着各种回答的利弊。 他早就知道住在佐野智子身边绝没好处,此时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许小姐,按理来说,我应该回答不正确。” “哦?你也认为正确?” 佐野智子的脸上失去对顾青知的期待,她原本以为会从顾青知的话听到不同的解释,可顾青知却依旧没能逃脱庸俗,也只知道一味的讨好他们。 顾青知却摇摇头。 佐野智子看到顾青知摇头,却是有些狐疑、 顾青知微笑着说道:“战争,不管是对于日本人、亦或是中国人来说,都是不正确的,他深深地伤害着每个人、每个家庭,他让多少人死亡,多少家庭支离破散?” 顾青知始终在观察佐野智子的表情,他发现佐野智子今晚的情绪很不对,以至于他在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反复斟酌自己的言辞。 佐野智子默默颔首,她认同顾青知刚才说话的话。 战争是不正确的。 佐野智子看向顾青知,既然顾青知刚才否定了战争是正确的说辞,刚才却又只阐述了不正确的说法,那么,正确的说法呢? 佐野智子好奇的看着顾青知。 在她的一贯认知中,日本出战都是正确的。 包括对中国的侵略战争。 顾青知很明显感受到了佐野智子情绪的变化,他又昧着良心继续说道:“可是,皇军征战的目的却是为了建设共荣,带领中国人一起走向强大,一起安居乐业,这是多么伟大的设想啊,所以,对中国人来说,皇军的征战是正确的,是一种福报!” 顾青知已经被自己恶心到了,如此恶心的话他都说出口,甚至不带一丝的卡壳和犹豫,他不得不敬佩自己。 佐野智子听完顾青知的话,刚刚无神的眼睛中忽然露出了光芒。 “是啊,都是正确,就算有牺牲,也在所难免。” 顾青知心头一震,他觉得佐野智子话里有话,但他又不敢多问。 佐野智子很明显比刚才开心多了,她拍了拍顾青知的肩膀,沉声道:“顾桑,如果有一天战争胜利,我一定会与你一起去北海道作伴!” 顾青知微微弓着腰,连忙对佐野智子的抬举道谢。 在顾青知的注视中,佐野智子回去了二楼。 佐野昭二已经在二楼等待佐野智子许久。 “小姐,您现在的气色比刚回来的时候好多了。” 佐野智子微微点头,她站在二楼的露台之上,仰着头,望着星空,缓缓的说道:“昭二叔叔,父亲和次郎牺牲了。” 佐野智子强忍着眼角的泪水,哽咽的说道。 佐野昭二颤抖着双手,哆嗦着、难以置信的看着佐野智子。 “什么时候的事?” 佐野智子低声说道:“昨天!” 佐野昭二年迈的身体,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他的眼眶中泛起泪花,看着佐野智子。 “小姐,您节哀!” 这是佐野昭二用仅存的一丝理智在劝解佐野智子。 “佐野家族,只剩下您和太郎小公子了,您一定要坚强!” 佐野智子默默的点头,她看向佐野昭二说道:“昭二叔叔,我想派您回本土。” 佐野昭二明白佐野智子的用意,让他回去照顾佐野太郎。 所以,他准备明天就启程回去。 佐野智子将重任交给佐野昭二,遣返了她身边最得力的助手。 顾青知此时并不知道佐野智子正在遭受着人生最悲痛的事情,他躺在床上,一直在思考如何应对别墅中的这些人。 …… 【求月票!】 第六十五章 彼之矛盾 太阳照常升起。 江城一切如旧。 顾青知准备出门的时候,佐野智子的车恰好停在了他的跟前。 “上车!” 佐野智子语气冰冷的说道。 顾青知下意识的钻进车里。 佐野智子亲自将他送到日文小学。 顾青知不需要做任何解释,关于他的谣言便不攻自破。 板口武彦看着顾青知从佐野智子的车上下来,心中泛起了嘀咕,你们两又不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干嘛还要让我做你们两人之间的接头人?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板口武彦无法理解佐野智子的安排,他只能执行命令。 同样不理解顾青知现在处境的还有日文小学之中的部分老师。 佟义杰早早的坐在陶学忠的办公室中。 自从顾青知回来之后,佟义杰发现陶学忠最近对顾青知的关注度直线上升,本以为顾青知卷土归来会有所改变,却没想到昨天才曝光他连住的地方都被特务处给收回来。 难道说顾青知已经失去日本人的信赖? 答案是否定的! 结果已经在今天早上被验证。 佐野智子亲自送顾青知来上班,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 陶学忠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笑道:“纵观江城这些汉奸特务之中,能够像顾青知这般得到日本人信赖的凤毛麟角,这足以说明顾青知的与众不同。” “他从沪上到江城公干,能够留在江城,扎根江城,并且得到日本人的信任,出任调查科科长,并在其任上破获多起大案,抓捕多名抗日人士,足以说明他能力非凡。” “所以,报纸上的那些话,只不过是这些汉奸之间的口水战罢了。” 佟义杰沉声点头,他认同陶学忠的分析,也明白陶学忠所说非虚。 “老陶,咱们可以组织一次对顾青知的刺杀行动,像他这样的汉奸,我看我们可以杀之以儆效尤。” 佟义杰冷声说道,他对汉奸特务没有任何情感。 陶学忠微微颔首。 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像顾青知这样敌视抗日同志的汉奸,一定要及时惩毙。 否则,他会给抗日组织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 顾青知此时并不知道陶学忠和佟义杰准备针对他开展一次刺杀行动,他此时正在准备赴约。 昨晚,顾青知再次与辛厚之和巩忠达爽约。 所以,顾青知今天上午主动与辛厚之提起此事,准备去拜访巩忠达。 辛厚之求之不得,立即带着顾青知去约定的地点。 巩忠达选择见面的地方很符合他的身份。 茶馆。 茶馆是爱茶者的乐园,也是人们休息、消遣和交际的场所,历史十分悠久。 中国的茶馆由来已久,据记载两晋时已有了茶馆。 自古以来,品茗场所有多种称谓,茶馆的称呼多见于长江流域。两广多称为茶楼,京津多称为茶亭,此外,还有茶肆、茶坊、茶寮、茶社、茶室等称谓。 不过,茶馆与茶摊相比,有经营大小之分和饮茶方式的不同。茶馆设有固定的场所,人们在这里品茶、休闲等。茶摊没有固定的场所,是季节性的、流动式的,主要是为过往行人解渴提供方便。 巩忠达选择的茶馆与蔡永华喜欢去的西岳楼不同,那里不仅可以品茗交友,还可以棋牌娱乐。 巩忠达选择的茶馆只供饮茶。 江城地处长江流域,物华天宝,资源丰富,周边城市皆是历史渊源悠久之地,有黄山毛峰、六安瓜片、太平猴魁、祁门红茶、屯溪绿茶、霍山黄牙、岳西翠兰等名茶。 西岳楼就主打岳西翠兰。 坊间传闻,岳西翠兰茶名字的由来有两个传说。 一则是岳西县兰草花漫山遍野,引人注目。明崇宗九年张献忠率部攻占岳西后,将这里命为兰花县。由于兰花多,这里的茶叶自然就浸润了兰花的芳香。 二则是相传明末清初,在岳西姚河乡境内,有一个叫兰花的姑娘,美丽贤淑、心灵手巧,所炒的茶叶质量特优。一年,有位徽州茶商慕名携巨资来高价专购兰花炒制的茶叶。由于家贫,懂事的兰花姑娘,为了给家多挣钱,就不分昼夜,拼命采茶、炒茶,结果积劳成疾,英年早逝。当地人为了纪念兰花姑娘,就将她炒制的茶叶叫兰花茶。 当然,故事是不是真的不得而知,西岳楼确实因为主营这种茶叶而得以在江城生存下来,只不过,他的主要业务是为达官贵人提供优质的娱乐服务,品茗到成了一种附属品,真正有权势的人在西岳楼是不会和岳西翠兰茶的。 巩忠达选择的微羽茶馆,则主营太平猴魁、祁门红茶、屯溪绿茶,其他名品也有兼顾。 顾青知对茶道略懂一二,却不精通。 巩忠达请他喝茶的目的也不是真的为了品茗。 “巩教授,有些话但说无妨,我现在的境遇想必您也清楚,我只能尽力而为。” 顾青知说的很委婉,他知道佐野智子在用这些学生做诱饵,他拼命的想拒绝为巩忠达帮这件事,但巩忠达却认定这件事只有顾青知放下成见,原谅这些学生,这些学生就会被释放。 巩忠达的想法多么单纯? 佐野智子的想法十分的复杂和歹毒。 巩忠达只希望顾青知带他去见一见佐野智子或者野田浩,他为亲自为这些学生求情。 顾青知动容的看着眼前这位凭借智慧在日本人的屠刀下得以生存的教授,此时竟然为了这些冲动的学生,不得已要去求日本人放人。 或许,顾青知还有新时代的一腔热血,他也想冲动一把,就这样将巩忠达带去宪兵司令部。 可是,日本人能够释放这些学生吗? 绝无可能! 这是顾青知的判断。 日本人怎么可能轻易释放这些学生。 巩忠达对江城的日本人来说真的那么重要? 以顾青知来看,未必! “巩教授,独木不成林,您一个人势单力薄,恐怕不足以说服皇军。” 顾青知的暗示已经十分明显,难道要让顾青知直接告诉巩忠达借助舆论攻势要求日本人放人吗? 他们当初借助游行示威,让自己下台,现在难道忘了他们的强项? “巩教授,我现在孑然一身,无权无势,只得佐野智子的信任,我人微言轻,恐怕还没有办法让皇军放人。” 顾青知再次说道,他已经说得十分明显,如果巩忠达还是理解不了他的用意,顾青知也无能为力。 巩忠达将自己见面与顾青知的谈话悉数向地下党与他接头的同志汇报,那名同志立即将情况向上级汇报。 而这个上级,就是佐野智子苦寻不得的曲志东。 曲志东仔细琢磨着顾青知传递出来的信息,他笑道:“这个姓顾的倒是有趣的人,想传递消息给我们,却又畏畏缩缩,看来,他并不像我们看到的那般简单!” …… 【求月票,还有!】 第六十六章 惊魂时刻 日文小学到底有没有地下党? 日本人认为肯定有。 他们怀疑陶学忠。 只是,没有任何证据。 顾青知进入日文小学的目的就是寻找证据,寻找抗日分子。 陶学忠对顾青知向来防范的厉害,顾青知也一直因为各种事务不能尽心尽力的调查这些人。 如今,顾青知终于可以在学校中专门研究这些人。 当然,他要研究的并不是谁是抗日分子,而是谁是隐藏在日文小学之中的汉奸特务。 现在,他已经知道徐厚实是特务处的线人,板口武彦是佐野智子眼线,陶学忠和佟义杰疑似地下党,其他人呢? 顾青知丢了根烟给杨钧海,他这几天与杨钧海相谈甚欢,甚至请杨钧海小酌了几杯,顾青知从杨钧海的口中知道了一些其他人的秘密。 “顾老师,麻烦您稍微抬抬脚。” 小学的保洁员刘阿姨正盯着顾青知脚下的碎纸片。 顾青知立即起身,让刘阿姨打扫。 在顾青知的印象中,刘阿姨沉默寡言,但做事十分的细腻认真,保洁工作做得十分到位。 “顾老师,对刘阿姨有兴趣?” 顾青知瞪了一眼杨钧海,杨钧海在他面前说话越发的肆无忌惮,似乎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我可跟你说……”杨钧海凑到顾青知耳边低语几句,顾青知诧异的看着杨钧海。 杨钧海神秘兮兮的点点头,低声道:“我也是道听途说的。” 顾青知难以置信,他不相信保洁员刘银娟会和后勤的厨师冯德年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可,杨钧海说的有鼻子有眼,他又不得不相信。 “我记得老冯和刘阿姨年纪相仿吧?” 杨钧海点点头,其实他也不清楚。 “老杨,你这都是从哪儿听来的八卦?” 杨钧海努努嘴,方向是朝着李海荣的座位。 顾青知当然知道李海荣是个八卦高手,他喜欢到处听笑道消息,传播小道消息,每个得来的消息,他都能讲的绘声绘色,就像当初他发现顾青知被特务处抓捕之后的消息一样。 顾青知一下午都在学校,他除了上课之外,就在与杨钧海闲聊,直到晚上下班之后,他才与板口武彦打过招呼后离开学校。 顾青知并不知道,他此时已经被人盯上了。 …… 地下党的行动速度很快。 陶学忠将刺杀顾青知的行动汇报之后,组织上便立即回复陶学忠,可以执行刺杀计划,但计划的具体实施组织上另有安排,不需要陶学忠参与。 顾青知坐在文三的人力车上,他似乎已经成为了文三的固定客源。 每天下班的时候,文三都会在小学门口等着顾青知。 为什么? 因为顾青知给的钱多,他向来不用给顾青知倒换零钱。 与其费力气拉其他人,不如专门在这里等顾青知,拉顾青知一个人就比拉十个人赚到的多,何乐而不为? “顾先生,我总察觉咱们后面有脚力在跟着我们。” 文三擦了擦汗说道。 顾青知眉头轻皱,他并没有回到,而是让文三在前面的路口转弯儿。 顾青知趁着转弯的机会,发现他们身后的确有人在跟踪。 文三并不知道什么是跟踪和反跟踪,他每天拉车拉的次数多了,自然而然的有一种敏锐的听力,他能够察觉到有人和他保持着同样的步伐,在跟着他。 顾青知沉声对文三说道:“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不要犹豫。” 文三从顾青知的语气中听出了沉重,他有些担心一旦发生意外会不会波及到自己。 文三心中暗叹一口气,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今天会遇到“大活”。 顾青知并不知道跟踪自己的是哪方面的人,所以,他只能尽量让车在繁华的地段走,一旦进入了小街小巷,对方很有可能扑向自己。 顾青知虽然早有准备,但真正面对敌人的时候,他还是有些紧张的。 “顾先生,前面是滨江路……” “继续走!” 顾青知沉声道。 文三加快脚步,继续拉着顾青知绕着城内一直走。 文三感觉自己的两条腿一直没有休息过,一直在不停的往前奔跑。 “顾先生,滨江路中段在修路,这里已经长时间没人行走了。” 文三看着前方堆积的土方冲顾青知说道。 顾青知暗道不好。 “该死~” 顾青知越想往人多热闹的地方跑,却没想到最后竟然绕到了僻静的路上。 紧跟在顾青知身后的人此时终于停下脚步,盯着前方的顾青知。 顾青知迅速问道:“有没有小路?” 文三作为人力车夫自然知道什么地方有路,什么地方的路好走,他郑重的点点头。 “现在,立刻,走!” 顾青知催促道。 文三撒腿就跑。 紧跟顾青知的人又立即跟上。 顾青知意识到危险正在逐步向他逼近,可他又不能停下脚步。 “砰~” 冷不丁的,突然响起一声枪响。 顾青知迅速掠过身体,子弹贴着他的背脊飞过,顾青知倒吸一口冷气,从文三的人力车上翻下来,穿梭进了小巷之中,留下在风中凌乱的文三。 “狗……” 文三嘴里狗汉奸的“狗”字还没有喊出来,就被他硬生生的憋回去。 “你还没给钱呢?” 文三大声喊道,心里嘀咕着“狗汉奸”。 追踪而来的人员朝着文三喊话的方向继续追捕顾青知。 顾青知此时正躲在一处犄角之处,此处十分严密,如果不亲自进入,很难查探到。 一旦敌人进来,顾青知也有把握让对方在这里折戬沉沙。 咚~ 咚咚~ 顾青知此时仿佛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甚至在犄角之处听到了追踪他的人的脚步声。 顾青知屏住呼吸,直到脚步声消失,才敢轻轻的呼吸。 一直到天完全黑下来,顾青知才小心翼翼的从此处爬出来。 他仔细一看,原来这是个狗洞。 顾青知依旧不敢稍有放松,他慢慢的、试探性的开始往外走,直到确认四周安全,他才敢迅速的离开小巷。 顾青知脱掉了外衣,故意将自己的面容弄得脏兮兮的,就是为了迷惑敌人。 他回去的一路之上,都在想到底谁在对他动手…… …… 【求月票!】 第六十七章 杀人凶手 佐野昭二已经离开佐野智子的别墅。 顾青知并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 总之,好几天没有见到那个老头儿。 佐野昭二消失对顾青知来说是个好消息,至少在顾青知的别墅中,他可以少面对一个城府极深之人。 顾青知蹑手蹑脚的回到别墅,小心翼翼的返回自己的房间。 正当他推开房门的时候,客厅的灯突然亮了。 “回来了?” 佐野智子一身戎装,手中捏着武士刀,坐在沙发上。 她用嘶哑、沉闷的声音问道。 冷不丁的声音将顾青知吓了一跳。 顾青知此时有些狼狈不堪。 他转身朝佐野智子笑道:“回来了。” 佐野智子对顾青知的笑容视而不见,她冷冷的问道:“去干什么了?” 顾青知微微一愣,后脊背一凉,他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顾青知的目光迅速的审视着别墅之中,他猜测至少有两支枪此时正在瞄准着自己。 他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没有任何威胁。 “许小姐,我今天别人追杀了。” “什么人?” 佐野智子丝毫不关心顾青知是如何逃脱的,她只想知道是谁追杀顾青知。 顾青知一时语塞,他也在猜测谁在对他下手。 “如何逃脱的?”佐野智子问道。 于是,顾青知将自己如何发现被人跟踪,如何逃脱的事情告诉了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狐疑的看着顾青知,微微颔首。 只见两名特高课的特务将文三领到顾青知的面前。 文三面如死灰,他只想讨债,却没想到差点被人活剥。 “顾先生,救我!” 文三抓住顾青知的裤脚,乞求道。 顾青知现在就如同文三的一根救命稻草。 顾青知微微捏了把汗,幸好刚才自己没有说谎,而是一五一十的将事情告诉了佐野智子,否则,自己恐怕就见不到文三了。 一想到这里,顾青知就吓出一身冷汗。 他只扫了一眼文三,现在他自身难保,如何还能搭救文三? 佐野智子瞥了一眼失声的顾青知,继续说道:“今天在学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顾青知微微摇头,他最近生活的很规律,尤其是他住进佐野智子的别墅之后。 所以,他在学校中也身心愉悦,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顾青知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执行破谍计划。 顾青知很明显能够看出来佐野智子心情不佳。 顾青知心中暗暗在想,佐野智子究竟在问什么事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佐野智子迎上顾青知迷惑的眼神,她站起身,缓缓的说道:“板口君就义了!” “就义?” 顾青知诧异的长大了嘴巴,他难以置信的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佐野智子的目光就像刀子一般剐向顾青知。 “你消失之后……” 顾青知尽管脑海转的飞快,但此时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佐野智子。 顾青知明白佐野智子今晚高这大的阵仗的原因了。 原来佐野智子怀疑自己是凶手。 板口武彦死了。 他是日本人的身份佐野智子只告诉过自己,她怀疑自己合情合理。 顾青知不知道该如何辩解,但他确实不在现场。 “许小姐,我……” “你不必解释。” 顾青知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站在原地,沉默着。 佐野智子走到顾青知的身边,将手中的武士刀递给顾青知。 “这是板口君的刀,我希望你能用他砍下凶手的头颅祭奠板口君……” 佐野智子语气冰冷。 她本来就因为父亲和弟弟的牺牲而精神不振,现在板口武彦离奇死亡,让她意识到敌人就在身边,她必须要尽快查出凶手,以告慰板口武彦在天之灵。 “如果找不到凶手,它亦是你的归宿!” 佐野智子站在顾青知身边,说完这句话之后,便只给顾青知留下一个孤冷的背影。 顾青知怔怔的站在原地。 找不到凶手,自己就要为板口武彦陪葬,谁让自己是除了佐野智子外,唯一一个知道板口武彦身份的呢? 顾青知握着手中的刀,看着佐野智子消失的背影,转身进入自己的房间。 谁组织的人手追杀自己? 谁与此同时杀害了板口武彦? 顾青知心中其实有一个怀疑对象。 并且,顾青知认为他有重大嫌疑。 只是,他并不知道对方究竟知不知道板口武彦的真实身份。 顾青知将手中的刀放在一旁,趁机冲了个凉水澡,将身上的灰尘一扫而尽。 冰冷的凉水由上至下,一扫他脑海中的积郁,瞬间让他清醒过来。 尽管已经过了立夏节气,但江城的气温依然比较低,不是谁都能承受住冷水澡。 顾青知此时十分清醒,佐野智子只将板口武彦的身份告诉了自己,可冢田沙纪也知道板口武彦的身份,甚至,陶学忠也可能调查出了板口武彦的身份。 顾青知比较倾向于这件事是陶学忠派人做的。 为什么? 因为自己当时将这个消息隐晦的提醒给陶学忠的时候,就是为了试探陶学忠究竟会怎么做。 顾青知相信,当陶学忠知道板口武彦的真实身份之后,选择除掉板口武彦,就是他对顾青知最好的回应。 顾青知也因此可以肯定陶学忠的身份——抗日分子。 军统? 地下党? 结合佐野智子的调查,陶学忠极有可能是地下党。 顾青知对陶学忠的具体身份是什么并不感到意外。 顾青知执行所谓的破谍计划,并不是帮助日本人调查处隐藏在日文小学的抗日分子,而是帮助抗日的同志揪出隐藏在日文小学的汉奸特务。 所以,板口武彦被人杀了,应该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顾青知看着摆在桌面上的武士刀,它是高悬在自己头顶的一并利刃,只要自己没有查出凶手,这柄刀就会将自己带走。 顾青知站在楼梯口,望着充满压抑气氛的二楼,他深呼一口气,要想自救、想要找出凶手,就必须要去现场查探,要知道第一手的材料,接触被害人所有遗留的物品,必须要有佐野智子同意。 所以,顾青知再次深呼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沿着楼梯,向二楼“爬”去。 他要“爬”到佐野智子的身边…… …… 【求月票!】 第六十八章 夜查现场 顾青知还没有踏上二楼,他就被两个穿着黑色和服的女人拦住。 顾青知用日语说道:“我要见许小姐。” 顾青知可以从二人的目光之中看出她们身手不凡,能够被佐野智子委以重任,时刻保护佐野智子的安全,她们必然是十分忠诚的。 其中一人拦住顾青知踏入二楼的步伐,另一人朝着二楼里面走去。 不一会儿,去者复返,引着顾青知向二楼的深处而去。 顾青知的余光一直在扫视着别墅的二楼,由于很多地方都关着灯,顾青知并不能看清上面到底是什么布置。 在和服女子的引领下,顾青知被带到一扇门前。 女子亲自为顾青知打开门,顾青知试探性的进入其中。 他发现,这里原来只是一处露台。 在露台的两个角落里各站了一名黑衣男子,这些都是佐野家族保护佐野智子的人。 “找我有什么事?” 佐野智子语气冰冷,尽管她相信顾青知,可是,顾青知的确不在现场,并且顾青知同样遭受到了敌人的刺杀。 难道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佐野智子不认为事情如此巧合。 所以,她让顾青知去调查这件事。 若是顾青知能够调查出凶手,那不仅能够证明顾青知的清白,也能让顾青知立功。 如果顾青知找不出凶手,那顾青知就是凶手! 佐野智子没有道理替顾青知隐瞒什么,更没有义务帮助顾青知自证清白。 她已经将机会留给顾青知了。 顾青知将自己的的需求告诉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沉吟道:“可!” 仅仅只是一个字,却代表着日本人在江城的无上权威。 得不到日本人的同意,顾青知根本没有机会接触板口武彦的凶案现场。 “许小姐,您早些休息!” 佐野智子并没有理会顾青知。 顾青知慢慢的退出露台。 在和服女子的引领下,他回到了一楼。 佐野智子在黑夜中长叹一口气。 她的身份敏感,让顾青知住到自己家里,已经让有些人颇有微词。 现如今,又发生这样的事情。 不论她如何信任顾青知,顾青知都需要强有力的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如何获得强有力的证据? 必定是顾青知亲自调查。 机会,永远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她希望顾青知不要让她失望。 顾青知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板口武彦死的太蹊跷了。 他遭受到袭击也太过突然了。 是有人想祸水东引吗? 顾青知看着窗外的星空,脑海之中不断的思索着。 …… 凌晨。 微风拂过顾青知的脸颊,他丝毫不觉得江城的夜风凉爽,反而有些让他局促不安。 顾青知躺在床上难以入眠,索性他便悄悄的离开别墅,前往日文小学。 板口武彦死后,守门的士兵暂时撤回了宪兵司令部。 吱~ 顾青知推开门卫室的门,门卫室中的血迹还没有被清理干净,顾青知可以清楚的看到血溅的到处都是。 凶手是如何确定板口武彦的具体位置的? 案发现场究竟发生了什么? 顾青知小心的翻看着门卫室中的一切。 他蹲下身子,回头看着玻璃上的弹孔,然后又伏倒在地。 这个位置,就是板口武彦最后倒下的位置。 可是,这个位置为什么如此奇怪? 如果板口武彦当时是坐在门卫室,那子弹透过如此弹孔,是射不中他的,如果板口武彦当时站在里面,子弹只会击中板口武彦的胸膛,而不会是脑袋。 除非,凶手就站在窗外,近距离对板口武彦进行射击。 顾青知否定这个假设,凶手没有如此胆量,板口武彦也不会如此不堪一击。 所以,板口武彦究竟为什么被凶手一击毙命? 顾青知走到门卫室外,丈量着脚步,他判断凶手的射击位置应该就在马路对面亨通旅社的楼顶。 那是最佳射击位置。 顾青知趁着夜色从亨通旅馆的后门进入旅馆之中,小心翼翼的摸到旅馆的楼顶。 旅馆的后门能够进入楼顶,是顾青知上次住在这里无意间发现的。 但是,一般人想要从后门上楼顶,还是需要一些技巧的。 毕竟,有一段路是需要扒在外墙上。 顾青知站在楼顶上可以一览日文小学的情景,尤其是小学的门卫室,完全暴露在凶手的视线中。 尽管如此,那凶手也没有办法直接击中门卫室中的板口武彦。 顾青知在楼顶切换了数个角度,都无法实现如此高精度的击杀。 “凶手是怎么做到的?” 顾青知抽出一支烟,点燃之后,托着腮站在楼顶。 板口武彦离奇的死亡视角,让顾青知暂时没了头绪。 但,越是离奇的经过,就越会产生巧合。 凶手的视角是不会改变的,他肯定就在亨通旅馆的楼上进行伏击。 那么,是怎么样的巧合让板口武彦撞上了对方的射击角度? 顾青知思索之后,并没有发现端倪。 他悄悄的走下楼顶,绕到旅馆前台,指关节轻轻叩击着旅馆的前台桌板。 旅馆的老板被吓了一跳。 “什么人?” 旅馆老板睁开眼惺忪的睡眼,看着精神抖擞的顾青知,无精打采的问道:“住店?” 顾青知点点头,随意的问道:“还有房间吗?” “有,今天晚上刚退出来一间。”老板在住店记录上胡乱的写着一些字,然后让顾青知交钱。 顾青知嘴角微扬,笑道:“不用看良民证?” 老板诧异的抬眼看着顾青知,他觉得顾青知有些熟悉,但又说不上对方是谁。 “烦不烦,住不住?”老板没好气的嘟囔道,这大半夜他能给顾青知办理入住已经算是帮顾青知了,他还不知道好歹,对他的工作指手画脚。 顾青知掏出钱拍在前台。 老板从一堆钥匙中掏出一把递给顾青知。 顾青知只见老板的眉头微微皱了下。 “怎么了?” “没什么!” 老板胡乱的将所有钥匙扔进盒子中。 顾青知走上二楼,进入房间。 房间紧靠着马路,掀起窗帘,便能看到对面的小学。 顾青知当初好像就住在隔壁。 顾青知站在窗台前,恰好能够看到门卫室中的一举一动。 他不禁感叹,亨通旅馆真的一个绝佳的射击地点…… …… 【求月票!】 第六十九章 亨通旅馆 顾青知站在窗台看着对面的日文小学,又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 这个点,自己还回去吗? 顾青知有过那么一瞬间的犹豫。 但,从心底传出来的抗拒感,让顾青知放弃了回到别墅的想法。 他就此躺在了床上。 顾青知没有关上窗帘,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窗外的星空。 当顾青知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窗外强烈的阳光照射着顾青知惺忪的睡眼。 他很久没有睡得如此踏实。 寄宿于佐野智子的别墅,总让顾青知没有安全感和归属感。他从来没有在别墅中睡过一个安稳觉。 虽然旅馆也不是自己的家,但这是自己的私人空间,他可以在其中憨憨大睡。 这或许是顾青知的心理作用。 顾青知从来就没有信任过日本人,他对日本人一直有戒备之心,不论何时何地,日本人的话都不可尽信。 当然,顾青知也知道,日本人也从未真正相信过他。 否则,佐野智子为什么会怀疑他? 他的消失与板口武彦的死亡虽然很巧合,但他的的确确不是凶手,并且文三还可以为顾青知佐证,佐野智子要揪着这件事不放,让他自证清白? 这是日本人对自己赤裸裸的不信任,顾青知又哪敢在日本人的家中沉睡? 他本就不想入住佐野智子的别墅,可有没有任何办法拒绝。 或许,还有一种方式是可以拒绝佐野智子。 只是,顾青知现在还没有下定决心。 …… 顾青知看了一眼手表,早上七点不到。 于是,顾青知便离开房间,下楼去了前台。 顾青知知道,昨晚附近发生了枪击案,动静如此之大,亨通旅馆的老板不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于是,顾青知故意走到老板面前,与老板套近乎。 “老板,退房~” 老板精神不佳,盯着深深的黑眼圈,给顾青知办理了退房。 顾青知笑道:“你天天你这么熬着,身体能吃的消?” 老板唉声叹气道:“我也不想这么熬着,本来还有个小前台的,昨天晚上吓到了,死活不愿意留在这里值班。” 顾青知眉头一挑,顺着老板的话问道:“听说昨天对面死人了?” 老板侧头看了看顾青知身后,点点头。 顾青知笑道:“知道怎么回事吗?” 老板又看了看四周,没有闲杂人他才小声的说道:“听说是抗日队伍的兄弟锄奸。” 说道此处,老板明显比较兴奋。 “真的?”顾青知诧异道。 老板不确定的说道:“好像是吧!” 顾青知笑而不语,旅馆老板也仅仅是道听途书,不知道其中的隐秘过程。 顾青知便没有在老板身上过多的纠缠。 只是,顾青知转身之后,又回头问道:“老板,你是不是少了把钥匙?” 老板眼神之中显然有一丝慌乱。 昨晚,对面的日本人来搜查过他的旅馆,并且断定杀人凶手可能就是在他们旅馆之上行凶的,而唯一通向楼顶的门被牢牢的锁住,钥匙只有旅馆老板有,当旅馆老板准备给他们开门上楼顶的时候,他才发现钥匙丢了。 老板知道,一定有人偷走了他的钥匙,并且上了楼顶。 他无法向日本人交代,便谎称钥匙已经丢了很久,根本没人能够上楼顶。 恰逢街道上又传来枪声,才让原本要倒霉的老板躲过一劫。 其实,他昨晚就不应该在这里值班。 但,他担心日本人会再来调查,所以便一直守在旅馆。 其实,他心中还有一丝期待,就是希望那个拿走他钥匙的人可以将要是还回来。 老板诧异的看着顾青知,难道顾青知就是日本人追击的凶手? “什么钥匙?” 旅馆老板明明知道顾青知在说什么,可他却不能承认,万一此人是汉奸特务呢? 顾青知神秘一笑,从口袋中掏出一把钥匙,轻轻的放在前台。 “老板,保管好!别再丢了。” 老板看着顾青知离开的背影,赶紧将钥匙拿到手中,仔细观察之下,才发现这正是自己丢的那把钥匙。 他追出门外,却没有看到顾青知的背影。 “他,究竟是什么人?” 老板心中疑惑。 顾青知离开之后便在街角找了个馄饨摊吃碗馄饨。 其实,顾青知也是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发现这把钥匙的,钥匙遗落在床底很不起眼的地方,但顾青知却无意中发现。 他昨晚就看出老板的不对劲,今天只是用这把钥匙试探老板。 顾青知心中清楚,拿走这把钥匙,开门上楼顶的一定是就是杀害板口武彦的凶手。 而,唯一见过那个住店的人,就是老板口中不愿意值班的小前台。 顾青知准备吃完早餐之后,就去寻找那个小前台。 只要找到小前台,就能知道当时住店的人长什么模样,确定了凶手的模样,顾青知才可以将事情汇报给佐野智子。 至于佐野智子能不能抓到凶手,那就是佐野智子的事情,与他无关。 毕竟,现在他的没有权利,也无法调动执法人员。 顾青知尝了口馄饨王的馄饨,味道尚可。 馄饨王在街角煮了很多年的馄饨,风雨无阻,这一片的居民大多吃过他的馄饨。 街角的刘阿婆腿脚不便,但她很喜欢馄饨王的馄饨,她的儿媳每天都会从三楼上放下一个吊篮,将钱放在吊篮中,馄饨王收了钱之后将馄饨放在吊篮中,刘阿婆的儿媳便将吊篮拎上去。 她探出半个身体、伏在窗台上。 顾青知抬头看着她的操作,不由的为她捏了把汗,她要是不小心,会栽下来的。 顾青知不知道的是,刘阿婆的儿媳已经这样做了三年。 日本人没来之前,她这么做;日本人来了之后,她还是这么做。 顾青知低头将喝了口汤,却猛地再次将目光转向刘阿婆的儿媳。 他站起身,直勾勾的看着刘阿婆的儿媳将吊篮收回,掩上窗户。 顾青知又将目光转向日文小学。 他的脑海之中浮现出当时板口武彦被枪杀的情景。 如果非要用一个合理的方式来解释板口武彦的死亡方式。 那么,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一切…… 第七十章 峰回路转 或许是有一种方式能够解释板口武彦为什么会在门卫室中被凶手射杀。 顾青知是从刘阿婆的儿媳刚才摆弄的身姿上得出的灵感。 板口武彦若是被射杀时就在门卫室中,凶手不论从任何角度都无法透过窗台射杀板口武彦。 倘若,板口武彦被射杀之前,他的身体探出窗台呢? 这样,恰好就给了凶手一个绝佳的机会。 顾青知带着心中的疑惑,快步走向日文小学。 小学门口。 日本卫兵再次站在了自己的岗位上。 顾青知与士兵清田健太郎和石坂三郎算不上熟悉,但这两人的态度明显比他接触的大多数日本士兵要和善。 “清田君、石坂君,请务必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如实告诉我。” 清田健太郎和石坂三郎对顾青知的话置若罔闻。 板口武彦昨天被杀害,他们二人就在旁边。 顾青知此时找他获取板口武彦被杀害的经过,令他们有些费解。 毕竟,顾青知不是特务机构的人,他如何能够接触这些信息? 晴天健太郎和石坂三郎还是尽职尽守的,并没有将自己知道的内容告诉顾青知。 顾青知轻叹一声,看来佐野智子并没有将他能够调查此事的事情公开,否则眼前的小日本也不会不告诉自己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顾青知准备另选办法去找亨通旅馆的前台之时,日文小学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为首的赫然是警察局特别警事调查科代理科长苗金良,陈平文紧随苗金良身边,方木泉也不甘落后,与陈平文形成竞争之势。 顾青知止住脚步,恰好碰到了一行人。 陈平文看向顾青知的眼神略有波动,他本事顾青知安排苗金良身边的眼线,却没想到现在成为了苗金良最为倚重的助手。 自从顾青知罢免,苗金良担任调查科代理科长之后,他的地位直线上升,大有与方木泉分庭抗争的架势。 苗金良和方木泉的身份在警察局几乎已经成了不公开的秘密。 警察局的兄弟都很诧异为什么陈平文如此得到苗金良信任,这让有心投靠苗金良的警员看到了希望。 陈平文心中清楚,其实苗金良对他的倚重只是表面的,其实方木泉才真正是苗金良的心腹。 自己,顶多就是苗金良用来笼络人心的标杆。 当然,现在的警察局内局势与以往不同,以前调查科权力很大,几乎将警察局所有的行动力量都掌握在手中。 现在,程有峰说服野田浩让调查科特务科兼任局里的行动队,导致特务科一只脚踏两条船,苗金良现在几乎调动不了丁向秋。 因此,苗金良不管走到哪里,都要带着陈平文和方木泉。 陈平文尽管很想和顾青知打招呼,但他却忍住了。 方木泉也仅仅只是瞟了一眼顾青知,并没有多余的举止。 自从顾青知离开调查科之后,方木泉整个人变得的十分沉稳,当然,这其中肯定可又苗金良孜孜不倦的教诲。 “顾~顾先生……” 苗金良同样看到了顾青知,他礼貌的向顾青知问好。 他对顾青知是没有敌视的,因为顾青知的确是在全心全意的为他们办事。 并且,他已经受到了佐野智子的命令,佐野智子允许顾青知参与他们对板口武彦遇害一事的调查。 这说明,顾青知也在暗中调查此事。 苗金良倒不说自己心胸有多宽广,他只是认为只要真心实意帮着他们日本人办事的人,他都觉得这些人可用。 苗金良的姿态永远比他眼中的“支那人”要高一等。 所以,顾青知走到他面前,他并没有驱赶顾青知。 顾青知笑道:“我可以旁听?” 这是顾青知对苗金良的尊重,尽管他不知道佐野智子已经打过招呼给苗金良。 苗金良十分大气的说道:“请便~~” 于是,顾青知便没有着急离开,他要跟着调查科的人看看还有没有意外收获。 …… 板口武彦被刺杀,日本人并没有对外公布板口武彦的身份,凶手也没有告诉大家板口武彦被杀的理由,板口武彦好像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亡。 调查科会调查这件案件,特务处自然也会参与调查。 负责调查的是田文昌。 田文昌早就在距离学校不远的地方暗暗的观察着苗金良和顾青知。 调查科的人进行入学校调查,他本应该也直接进入其中,毕竟,凶杀案的第一现场,他急迫的需要知道。 只是,在来之前,章幼营特别交代过他,让他不要与调查科的人起冲突。 毕竟,整个警察局都知道苗金良的身份,章幼营自然也知道,他不敢让田文昌惹到苗金良。 所以,田文昌现在只能远远的看着他们进入学校。 苗金良首先询问了清田健太郎和石坂三郎。 清田健太郎和石坂三郎将自己所见到的和听到的事情都告诉了苗金良。 顾青知自然也就知道了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板口武彦在被杀之前,忽然接到一个电话,他接到电话之后,便从门卫室的窗口探出了脑袋,在板口武彦探出脑袋的一瞬间,他就被人击毙。 顾青知的分析大致与日本人说的情况差不多,这就足以解释板口武彦为什么会以那种身姿死在地上,更可以解释凶手为什么会借助这个机会杀害板口武彦。 而,令凶手得到这个杀人机会的,便是给板口武彦打来这个电话的人。 究竟是谁给板口武彦打的电话? 顾青知其实也很想知道凶手究竟是谁。 于是,苗金良一行人准备将日文小学中的人都审讯一遍。 顾青知很想参加审讯,但是他只能在暗中旁听。 毕竟,他只有资格知道这些事,并没有赋予顾青知执法权。 倘若苗金良真的和顾青知较真,顾青知可能连旁听的资格的都没,他唯一能够得到的就是未来苗金良扔给他的一本审讯记录本。 苗金良最先审讯的就是陶学忠。 陶学忠作为学校的最高负责人,他必须要承当相应的责任、 顾青知祈祷凶手不是学校内的这些人…… 第七十一章 转移目标 顾青知作为旁听者,听完了苗金良对学校所有老师的询问过程。 这些人都十分精明,没有任何人将板口武彦的事情往自己身上揽。 严格说起来,在所有人的认知中,板口武彦应该还叫武彦。 他们并不知道板口武彦是日本人。 陶学忠也不知道吗? 顾青知疑惑的看着陶学忠。 陶学忠并没有发现暗中有人在窥视他,但学校少了一个人的事情,他还是如实向苗金良汇报了。 苗金良并不在意,他早就知道顾青知此时在做什么。 “顾先生,从他们的话中,你发现什么端倪了吗?” 苗金良站在顾青知身边,真情实意的向顾青知问道。 倘若只是死了个普通的门卫,他根本不必为此煞费苦心,关键是板口武彦是日本人,佐野智子特别关照的案件,他不得不认真对待。 所以,他自己没有头绪的时候,他想听听顾青知的对这件事有什么不同的见解。 毕竟,顾青知的能力摆在这里,虽然顾青知不再是调查科科长,但谁都不能否认他的能力。 苗金良自从担任调查科代理科长之后,这个人的眼界忽然变得宽广起来,凡是一切有利于他们日本人的,他统统认为是正确的。 顾青知没想到苗金良会询问自己。 按照他对苗金良一贯的看法,苗金良作为日本人应该不屑问他才对。 但是,此时苗金良的做法却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顾青知的反应能力很强,即是他没有做好应对的准备,可他依旧有条不紊的说道:“我的看法重要吗?” “哦?” 苗金良诧异的看着顾青知,仔细思索着顾青知的言外之意。 “顾先生,你的意思是他们的话都不能当真?” 顾青知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苗金良又问道:“你觉得谁在说谎……” 顾青知沉吟道:“苗科长,你要是想知道谁对板口君的案件说谎,我并不知道,但是,我却知道徐厚实说话定不能相信。” “他先说自己并不在案发现场,却又说自己好像看到板口君从窗口探出头,这前后自相矛盾的话,我觉得有必要深究……” 顾青知并不知道学校中有哪些是自己人,但徐厚实一定不是自己人,佐野智子亲口告诉顾青知,徐厚实是特务处安插在小学的线人。 所以,顾青知可以直接将屎盆子扣在徐厚实头上,借刀杀人、未尝不可。 苗金良仔细思索着顾青知的话,又翻开刚才与徐厚实的谈话记录,他发现徐厚实说的话中大多数是自相矛盾的,所以他也对徐厚实产生了怀疑。 “顾先生,你要不要一同询问询问徐厚实?” 苗金良笑着对顾青知发起邀请。 顾青知礼貌的拒绝。 谁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小日本现在想什么,让自己一同去审讯,完全是违反了规定,顾青知才不上当。 顾青知老老实实的躲在幕后,听着苗金良对徐厚实的审讯。 徐厚实做梦也没想到调查科的人会再次审讯他。 他其实是紧张的。 因为他在板口武彦被刺杀之后,曾迅速离开学校,向章幼营通报这件事。 他刚才一直瞒着苗金良,因为他知道自己无法解释消失的那段时间去做了什么,一旦引起调查科的怀疑,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徐厚实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就算他公开自己的身份,章幼营也不会承认自己往日文小学派眼线。 最终倒霉的可能只有自己。 徐厚实虽然嘴上没门,但他其实是聪明人,自掘坟墓的事情他才不会去做。 有些事情可以成为不公开的秘密,一旦公开了,那就不是秘密,也无需遵守,徐厚实的性命也许就会因此受到威胁。 苗金良并没有直接询问徐厚实的供词为什么前言不搭后语,而是和徐厚实聊昨天发生的事情。 徐厚实详细的阐述着自己昨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苗金良听得十分仔细。 当徐厚实说的自己看到武彦从门卫室探出头的时候,苗金良打断了徐厚实的话,并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看到的?” “七点多……” 徐厚实没有丝毫犹豫的说道。 苗金良嘴角微微扬起,自顾自的说了句:“记得倒挺清楚。” 徐厚实眼皮微微一跳,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赶紧补救道:“当时我正准备下班回家。” 人一般对有节点性或者关键性的时间点是有特殊记忆的,其他大部分时间都只有模糊的概念。 而,徐厚实口中的“下班”,却正好是一个节点性的事件,所以徐厚实对“七点多”的解释是完全行得通的。 苗金良又说道:“据我所知,学校下午四点多就放学了,你怎么留到七点多?” 徐厚实十分自然的回答道:“我在备课。” “备课”,是一个十分有效的借口。 周兴东和辛厚之曾经都有过此种壮举,连续多日备课到晚上九点之后。 这件事学校中大部分老师都知道,甚至后勤的老冯还特意为二人做了夜宵。 苗金良眼神中透出一道利光,他盯着徐厚实,毫不客气的说道:“我可听闻徐老师你并没有备课的习惯啊?” 徐厚实暗道糟糕,本以为能够蒙混过关,却没想到对方调查的如此详细。 徐厚实此时有些后悔,“不用备课”这只是他当初在其他老师面前吹嘘的,谁成想现在却成为驳倒自己的证据? 当然,区区几句话确实不能够认定徐厚实确实不用备课。 当苗金良看到徐厚实的备课记录之后,便知道徐厚实确实在说谎。 徐厚实昨天根本没有备课。 他为什么要撒谎? 目前,大家的目光集中在徐厚实身上,苗金良也盯住了徐厚实。 徐厚实却暗中松了口气,只要大家的关注点不在昨天的行程上,他对其他问题就能够坦然承认。 苗金良始终在纠结徐厚实说谎的事情,他根本没有在意自己现在被徐厚实带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苗金良轻拍桌子,严肃的说道:“徐厚实,你不要转移话题,不论你昨晚熬那么久,是备课也好,还是干私活也罢,都请你不要继续转移话题,请继续交代你昨天下午的活动轨迹。” 顾青知暗暗松口气,他生怕苗金良钻进牛角尖,陷入徐厚实声东击西的圈套之中…… 第七十二章 首位线人 徐厚实眉头一跳,他没想到苗金良依旧盯着他昨天的轨迹询问。 徐厚实只好硬着头皮回答。 “苗科长,昨天下午我发现武彦被人刺杀之后,我去看了现场,因为看到现场之后,便忍不住去了水池旁边呕吐……” “呕吐?” “是的,在之后我便一直在办公室中……” 苗金良盯着徐厚实,他不好反驳徐厚实,这是徐厚实的私事,没有人能够证明徐厚实没有去水池,也没有人能够证明他去了水池。 顾青知也没想到徐厚实竟然早有准备,看来他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苗金良又继续询问了几句,便借口离开教室,独自留下徐厚实,徐厚实重重了呼吸了口气,他心中轻松了许多。 顾青知再次见到苗金良,他冲苗金良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无可奈何。 苗金良默默的走到走廊上,低头与陈平文和方木泉交代几句话之后,便准备离开学校。 顾青知本想留住苗金良,可他知道这件事一旦和抗日的同志有关,就不能让日本人知道,于是他便没有喊住苗金良。 苗金良离开之后,顾青知同样离开学校。 他的首选之地便是亨通旅馆的前台。 顾青知按照老板说的地址,找了很久才找到安阳街二十一号,这是一个四层的民房,一楼的两间房是房东住的地方,二楼到四楼都是租出去的,旅馆的前台王红霞就住在三楼左边的房间。 顾青知敲响王红霞的门时,王红霞并没有开门,房间中并没有人回应他。 顾青知又瞧了两下,依旧没人响应。 “难道她被凶手灭口了?”顾青知暗自猜测道。 顾青知寻找无果,便离开民房。 在民房的对面一处房子中,一名陌生男子透过窗户指着顾青知对身边的女人说道:“看到没,他就是警察局的那个特务,他就是来找你的……” 男人说着将手中的报纸递给女人,女人看到报纸上关于顾青知的介绍,心中顿时害怕极了。 害怕的女人正是王红霞。 她昨天回家之后便被人带到了自己家的对面。 她并不清楚对方的目的,可她又无法从对方手中挣脱,于是便顺从了对方。 现在,对方的话却让她心中害怕。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男子笑道:“你现在只要听从我们的安排就行,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能离开这里,除非我们让你离开。” “你们想干什么?”王红霞警惕的问道。 男子并没有回答王红霞。 王红霞显得略有有些紧张,但她其实很聪明,有些话她并没有说出口,她害怕对方再也不会让她开口。 男子沉默了一会儿,有沙哑的声音说道:“我们只会保护你,直到对方不再寻找你。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每天观察对面,他一定会再来找你的。” 王红霞相信对方的话,可对方的态度是在让她有些不敢恭维。 等到对方离开之后,王红霞再次掀开窗帘的一角,她发现顾青知果然还没有离开房子附近,她的目光又看到了自己手中关于顾青知的介绍,心中顿时一股寒意。 顾青知没想到王红霞会消失,他询问过房东夫妇,老房东二人并不知道王红霞没有回来,他们向来对客人的行踪不了解,顾青知又特意询问了住在同一栋楼里的其他人,并没有收获。 王红霞消失的很迅速、很不寻常,这绝不是一个小小的旅馆前台能够想到、做到的事情。 其背后一定有更深层次的人在帮她。 会是谁呢? 顾青知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特殊之处,便随后拦了一辆人力车离开安阳街。 在回去的路上,顾青知突然看到了文三儿,自从他被佐野智子抓捕之后,他失去了以往的精神气,现在拉人力车好像只为了活着一般,他再也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乐趣。 一同拉车的人都说文三儿变了,文三儿变傻了。 文三儿也不与人争辩,只管埋头拉着自己车。 顾青知拦下文三的车,笑道:“怎么蔫了?这才过去一个晚上,怎么就不在状态了?” 文三儿知道自己惹不起顾青知,索性也不和顾青知搭话。 顾青知勾着身子、拍了拍文三儿:“慢点,慢点……” 文三拗不过顾青知,这才放慢脚步,也不言语,只闷着头拉车。 顾青知低声道:“我这儿有个营生,你做不做?” 文三没有说话。 “不耽误你拉车。”顾青知又说道。 文三儿依旧不吭声。 “昨天的钱双份给你~~~” 文三这才停住脚步,回头看着顾青知,伸出手。 顾青知无奈的掏出钱给文三。 文三只是一个底层的、小到不能再小的人物,他怎么敢以如此的态度和语气对顾青知说话? 原因就在于文三大致清楚顾青知的为人,也知道顾青知脾性,所以,他才敢这样面对顾青知。 顾青知果然也不生气。 “少喝些~~” 顾青知将钱递给文三之后,又叮嘱他。 文三没有坑声,但顾青知知道他肯定听进去了。 “帮我做事?” 文三点点头。 “从今天开始,你就去安阳街盯着二十一号民房附近有什么可疑的人的出现。” 文三顿住脚步,他记得不久之前顾青知还讽刺他胡乱打听别人的信息,现在却让自替他去盯梢,他要是用顾青知的话去揶揄顾青知,顾青知会不会脸色很难看? 文三猴精猴精的,他才不会乱说话,他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与顾青知套近乎,不就是为了想让自己有份稳定的收入吗?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眼前,他怎么可能拒绝呢? “主要目标是谁?” 顾青知笑道:“你还挺专业?” “嘿嘿,我当初也在警察局巡逻科混过~”文三嘿嘿笑道。 顾青知从怀中掏出一张照片,这是他后来朝旅馆老板要的,这是从王红霞压在旅馆的良民证上扯下来的照片。 顾青知之所以扯下这张照片,一则为了寻找王红霞,二则也是为了保护她。 文三接过照片,只是扫了一眼,便还给顾青知。 “这是亨通旅馆的那个小前台?” 顾青知有些诧异的看着文三:“你怎么知道?” “这丫头曾经坐过我的车!” 顾青知了然,像文三这样的人,他只要稍微用心记住一些人,应当是不会记错的。 “看到她,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 第七十三章 媒婆老孙 顾青知让文三作为他的线人,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选择线人与选择并肩作战的同志不同,如果按照军统的选拔要求来选择线人,那顾青知很可能在江城找不到多少合适的线人。 但,如果把线人的要求仅仅下降到能够收集信息,服从命令,则可以完全招收很多线人。 顾青知对文三已经考察了很久,将文三发展为自己的线人,顾青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首先,文三足够自由,他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替他办事。 其次,文三的职业性质确定了文三可以在江城大街小巷游走,他可以有足够的理由帮自己办事。 第三,文三经过佐野智子的审问,想必是没有问题,否则他早就被佐野智子关押到宪兵司令部了。 顾青知基于以前的考虑,才最终选择文三作为自己的第一个线人,使得他自己在江城多了一双眼睛,这样有利于他开展工作。 可是,顾青知毕竟已经不是调查科科长,他还可以有线人? 自然可以有。 顾青知虽然不是调查科科长,但他依旧是一名特务。 回到学校的顾青知,并没有直接进入学校,而是在学校外面徘徊,他已经搞清楚板口武彦是怎么死的,在没有接触到王红霞之前,顾青知准备先暗查是谁给板口武彦打的最后一通电话。 顾青知走到一个电话亭旁边,四处张望,确定没有人盯着他的时候,他才走进电话亭。 “有空吗?”顾青知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对方稍稍沉默之后笑道:“你现在还敢给我打电话?” 顾青知微微一愣,看来他的这点破事,恐怕是个人都知道。 顾青知再次询问道:“有空吗?”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顾青知语气的严肃,对方说道:“有空。” 于是,顾青知迅速说了个面馆的地址,等候对方的到来。 说罢,顾青知便离开电话亭。 顾青知离开后不久,一名身着黑色上衣,带着黑色帽子的男人便进入了电话亭,他先东张西望了一小会儿,才抓起电话,接通了电话。 “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银铃般的声音,令黑衣男子微微一愣。 “帮我接刚才那个电话!” “好的,您稍等!” 电话很快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沉声的声音:“你好,哪位?” 黑衣男子并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又问了一句话,便挂掉电话。 黑衣男子这才离开电话亭。 顾青知站在远处的清楚的看到黑衣男子离开之后,他才离开此地。 顾青知知道自己被跟踪了。 他也能大概猜测到对方是什么人。 只是,他不屑与他们有任何交集。 顾青知赶到见面地点的时候,对方已经早早的在等候。 “怎么才来?” “处理了一些跟屁虫。” “哦?小田的人?” “你怎么知道?” 顾青知诧异的看着孙一甫。 他还没有调查刚才那些人的背景,孙一甫竟然已经知道对方是谁。 “你打完电话给我,立即有人给我打了个电话,没有说话、没有吱声,我稍微查了一下,和你的那个电话的位置一模一样,我便知道是谁了。” 孙一甫轻描淡写的说着,顾青知却听得双眼放光。 “听说嫂子在电话局工作?” 孙一甫眯着双眼,瞧着顾青知,笑道:“怎么?想打你嫂子的主意?” 顾青知嘿嘿一笑:“老孙,你必须得帮我一次,否则,我恐怕真的难过这一关。” 孙一甫点点头,分析道:“抗日分子就是利用你和日本人的间隙,离间你们之间的关系,他们用武彦的死挑起争端,如果我猜的不错,武彦是日本人吧?” 顾青知竖起大拇指。 孙一甫不愧是孙一甫,难怪当初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得到章幼营的信任,如果不是章幼营后来做事太过霸道、太过没有原则,他如果得到孙一甫的协助,恐怕现在又会是另一种境遇。 孙一甫当初在特务组的时候就执掌情报组,现在又执掌特务处情报科,他手中有多少线人,掌握着多少情报,谁又能说的清? “需要做什么?” 孙一甫简单明了的问道。 顾青知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道:“需要嫂子帮我查个电话。” “什么电话?” “武彦死之前,有人打过电话给武彦,我想知道这最后一通电话是谁打的,是从什么地方打的。” 顾青知严肃的看着孙一甫。 孙一甫虽然是情报科科长,但对于电话上的事情,他并不是专业的,但他可以帮顾青知转达他的需求。 “老孙,感谢!” 孙一甫拍拍顾青知的肩膀,笑道:“小顾,咱们之间还用说谢?见外了吧!” 顾青知嘿嘿一笑。 孙一甫见顾青知脸上露出笑容,便趁机说道:“正好,你嫂子很早之前就有件事也想请你帮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顾青知没有丝毫犹豫的说道:“只要能做到的,肯定愿意。” 孙一甫嘿嘿笑道:“你嫂子见你到现在还单身一个人在江城,孤苦伶仃的,替你介绍个对象,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顾青知惊诧的看着孙一甫,他没想到孙一甫竟然也做起这种事情,他不久之前才斩断自己与冢田沙纪之间的可能性,怎么可能会再另找对象呢? 女人,只会影响他潜伏的力度。 顾青知是个孤独的行者,这种美好的生活,可能距离他很遥远。 可是,孙一甫难道向他提起这种要求,要是直接拒绝孙一甫,不知道孙一甫的老婆还会为他办事吗? 顾青知心中有了计较,他笑道:“感谢嫂子对我的关心,有空的话,可以见见。” 顾青知并没有将话说的那么绝对,他求着别人办事,别人没有丝毫犹豫,那别人想让他帮帮忙,况且还是为了他的事,他自然也不能推辞。 这就是所谓的人情债。 人情债是最难还的债,无法用金钱和价值来衡量它的大小和多少。 不谈钱的情感,是很可怕的。 人和人的关系就是靠相互麻烦建立以来的。 天下最难还的债是人情债:借给你钱是人情,替你办事是人情,给你出力是人情。 人情看上去是免费的,其实是最贵的。 用钱能解决很多事情,但用钱偿还不了人情。 顾青知此时根本无法推辞,只能硬着头皮应承。 孙一甫也不是傻子,他自然能够看出顾青知的情绪不高,他坏笑道:“小顾,等你有了女人,知道女人的好,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为难了!” …… 第七十四章 出乎意料 顾青知对孙一甫的话不可置否。 他尴尬的笑道:“老孙,抓紧帮我办事吧,必有重谢!” 孙一甫也不墨迹,当即带着顾青知去找自己老婆。 孙一甫的老婆刘茵是电话局的接线员,听说现在应该是个小组长,因为孙一甫的关系,在电话局还算个能说的上话的人。 在孙一甫的带领下,顾青知很快便来到电话局,孙一甫早就和刘茵约好了,等顾青知到的时候,刘茵已经在电话局打楼下等待二人。 顾青知将手中的纸条递给孙一甫,孙一甫白了一眼顾青知,暗叹顾青知过于谨慎,但他还是接过顾青知递过来的纸条,翻开一看是日文小学门卫室的电话,随后孙一甫将纸条递给刘茵。 刘茵笑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顾青知,带着纸条便向电话局走去。 顾青知掏出烟,抖出一根递给孙一甫,笑道:“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查到。” “你放心,只要是经过电话局挂号的电话,那必定能够查到其通话记录,当然,也只能查到是从什么地方打的电话,至于打电话的人,恐怕还得让你费一番心思。”孙一甫信誓旦旦的说道。 顾青知瞥了一眼孙一甫,他猜测孙一甫不知道利用这其中的关系调查过多少人。 孙一甫的重要性在特务处是毋庸置疑的,现在章幼营闲置孙一甫,可不是一件好事儿。 顾青知思虑良久,觉得可以与孙一甫深入交流。 “老孙,我听说老章一直想动你?” 孙一甫弹了弹烟灰,笑道:“他暂时还没下定决心,情报科还需要我替他守着,田文昌现在能力还不行,压不住情报科。” “老孙,你可得防着点小田,我和他是一起从沪上出来的,他的为人我至少清楚一些,不好相处啊!” “看得出来,他什么心思,老章什么心思,特务处谁不知道?只不过现在菊田次郎还是特务处的处长,大家都不敢造次罢了。一旦菊田次郎卸任特务处处长一职,特务处究竟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谁都说不清楚。”孙一甫感叹道。 孙一甫淫浸特务处多年,跟在章幼营后面多年,对章幼营的为人处世甚是了解,甚至他不仅了解章幼营,对马汉敬也同样了如指掌。 别看马汉敬现在与章幼营走得十分近,其实马汉敬还是魏冬仁的人,如果魏冬仁什么时候起势,马汉敬必定倒戈向魏冬仁。 当初孙一甫与马汉敬一起被章幼营设计计算,差点死在章幼营手中,马汉敬能不知道其中的曲折? 马汉敬肯定知道。 马汉敬知道,可他为什么还要一直与章幼营走的那么近? 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章幼营是特务处的副处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马汉敬本就不是章幼营的亲信,如果马汉敬不听从章幼营的指挥,章幼营肯定二话不说直接换掉他。 所以,马汉敬现在究竟是不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值得大家拭目以待。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和斗争。 无可避免,只要踏入这个地方,就会陷入斗争的漩涡。 孙一甫不例外,顾青知也不例外。 特务处是斗争比较厉害的地方。 菊田次郎作为特务处处长,一直坐山观虎斗,他只需要这些人替他办事即可,甚至,他可能会认为下面人斗的越厉害,越是混乱,他管理起来越是容易。 章幼营作为资历最深的副处长,早就有传言说日本人要将特务处的权力交给中国人,而这个人选就是章幼营,可日本人迟迟没有宣布调整。 还有一位蛰伏在特务处的副处长魏冬仁,别看魏冬仁现在双耳不闻传外事,但他在特务处,甚至江城都比章幼营吃的开。 章幼营苛责手下,刚愎自用,十分以自我为中心,任何人都不能违背他的命令。 魏冬仁十分圆滑,善于结交好友和拉帮结派,如果魏冬仁有可能接任特务处长,不需要日本人的干预,隐藏在暗中的魏派爪牙便会立即蹦跶出来。 孙一甫和顾青知说他在特务处干累了,以前他为章幼营卖命是为了荣华富贵和建设共荣的目标。 可现在,一切都变味了,他成为了章幼营手中可有可无的炮灰,他无法接受,也无法原谅章幼营。 顾青知听完之后也唏嘘不已。 特务处如果在这种混乱的模式下都能将江城的抗日组织搅得天翻地覆,那只能说明江城的抗日组织太脆弱和不堪一击。 敌人内部越乱,对顾青知来说越是好事。 顾青知与马汉敬随意的聊着特务处内部的苟且之事,莫过两支烟的功夫,刘茵便再次出现在他们眼前。 顾青知从孙一甫手中接过纸条,纸条上写着另一串号码,而号码的应对地却是日文小学校长办公室。 顾青知眉头轻皱,不动声色的将纸条揣进衣服口袋,孙一甫只瞥了一眼,也不追问,也不想知道纸条上的内容。 当然,孙一甫不可能不好奇。 只是,在一定的场合,一定要克制住自己的好奇之心。 “感谢嫂子!” 顾青知冲刘茵说道。 刘茵笑道:“没事儿,有空来家里吃饭。” 孙一甫发动汽车,刘茵又冲孙一甫说道:“开慢点!” 顾青知观察着孙一甫与刘茵,他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感情一定很好。 顾青知并没有让孙一甫将他送回学校,而是自己走回学校的。 陈平文和方木泉依旧守在学校,学校中所有的老师都被暂时关押在一间教室中。 顾青知来到学校之后,便直接去了陶学忠的办公室,他在陶学忠的办公室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最后,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门卫室的电话。 “喂!” 门卫室中,调查科的警员和陈平文全部紧张的围在电话旁边,这个时候打来门卫室的电话,他们都很好奇会是谁。 顾青知站在楼上挥了挥手,陈平文透过窗台伸出脑袋看着顾青知,顾青知仿佛看到板口武彦被击毙的那一刻。 难道电话真的是从陶学忠的办公室打出? 陶学忠的目的就是引诱板口武彦探出头,给等待于亨通旅馆的枪手制造机会击毙板口武彦? 顾青知站在二楼的走廊上,静静地盯着远处的门卫室,与陈平文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第七十五章 聪明之人 1876年,美国人贝尔发明电话,6年后的1882年,丹麦大北电报公司就在外滩7号建立了上海首处磁石式人工电话交换所开放通话,这也是真正意义上的电话第一次来到中国。 民国时期,电话机主要分为磁石电话机和共电电话机。 磁石电话机用于磁石式交换机系统中,是最老式的一种话机。对线路要求低,通话距离长,但使用不方便。也可将两台此种电话机连接起来,组成简单对讲电话使用。 共电式电话机由电话交换局集中供给信号和通话电源的电话机,出现于1882年。其通话由话务员人工接续,不用拨号盘和磁石式发电机。该电话机结构简单,价格便宜。 日文小学中安装的便是日本人通过电话局安装的共电式电话机,所有的通话都必须经过电话局,所以电话局可以掌握这些电话机的所有运作。 顾青知虽然已经查出了电话的来源,但是,他依旧不相信陶学忠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同时,苗金良也再次来到了学校,跟在他后面的是田文昌。 调查科的人一日不撤离学校,田文昌就得等待一日,可是他实在等不了,他必须提前介入。 因为他已经掌握了实质性证据。 苗金良没有为难田文昌,特务处相参与调查,他自然欢迎,也许特务处就能够发现他没有发现的问题。 苗金良来到学校之后,首先找的人便是方木泉,然后又找到了陈平文,对他们二人叮嘱数句之后,便又找到了顾青知,他找顾青知只有一个目的。 “你也怀疑他?” 苗金良站在二楼冲顾青知问道。 顾青知心中微微一愣,却又无法回避这个问题,既然苗金良这么问,那就说明苗金良肯定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 顾青知诧异的看着苗金良。 苗金良自然知道顾青知在诧异什么,他说道:“清田健太郎和石坂三郎说板口君遇难之前曾经接过一个电话,我调查过了,当时打电话给板口君的是陶学忠。” 顾青知尽管心中惊讶,却依旧保持着严肃,他没想到苗金良的反应速度如此之快,看来他以前小瞧苗金良了。 苗金良刚才问自己是不是也怀疑陶学忠,这令顾青知有些难以作答。 陶学忠身份不明,顾青知不想因为自己的一番话,让他陷入困境。 于是,顾青知微微摇头。 “哦?顾先生有不同的见解?” 顾青知缓缓的说道:“苗科长,你了解过陶学忠吗?” 苗金良点点头,他对陶学忠的过往大致有一个全面的了解,此人对他们日本人还是十分忠诚的。 所以,他没有立即提审陶学忠,而是来与顾青知交换意见。 苗金良尽管不喜欢顾青知做调查科科长,但他对顾青知的能力还是相信的。 “顾先生,你的意思是有人陷害陶学忠?” 顾青知也摇摇头。 苗金良看向顾青知的眼神更加不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顾青知如此纠结。 “顾先生,能说说你心中的疑惑的吗?” 顾青知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脸色为难的说道:“苗科长,你想过没有,陶学忠如果要杀板口君,为什么要用如此明显的方式?这岂不是将自己陷入危险之地?” “他有侥幸心理?” “不不不,陶学忠对皇军十分了解,他不敢糊弄皇军,更不敢挑战皇军追查凶手的速度和方式,所以,他应该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你的意思是有人陷害陶学忠?”苗金良问道。 顾青知沉默不语,他刚才一直在替陶学忠开脱,现在应该是最佳的转移怀疑目标的时机,可他却犹豫了。 苗金良看着眉头紧皱的顾青知,不知道顾青知又有什么疑虑。 “苗科长,你说,这万一是陶学忠将计就计之策呢?” 顾青知话音未落,苗金良便摇头道:“顾先生,你多虑了,陶学忠不敢有这样的心思,也不该有这样的心思,一定有人陷害他。” “那会是什么人陷害他呢?并且能够进入陶学忠的办公室打电话?”顾青知喃喃道。 苗金良眼神一亮,准备继续审讯这些被关押的老师,他要搞清楚谁最有可能接触陶学忠办公室中的电话。 苗金良下楼之时一直在想顾青知的最后一句话,到底谁可能进入陶学忠的办公室打电话? 苗金良走到一楼的时候突然顿住脚步,真凶固然重要,可陶学忠也有嫌疑不是吗? 不能将陶学忠的嫌疑完全抛开。 苗金良抬头看着二楼走廊上正在“发呆”的顾青知,他并没有怀疑顾青知的目的,只是认为顾青知可能考虑的太多了。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有时候,敌人可能正是因为这种反其道而行的想法,故意引导调查者进入他们预先设定的调查方向,从而使得他们逍遥法外。 苗金良嘴微扬,他已经看穿了一切,或许,顾青知此时还蒙在鼓里吧! 苗金良认定,不论是不是有人嫁祸于陶学忠,陶学忠都理应受到调查,不经过调查,陶学忠根本无法摆脱怀疑。 于是,苗金良首先对陶学忠进行调查。 顾青知没想到苗金良却依旧先一步调查陶学忠,顾青知只能祈祷陶学忠能够从容应对。 陶学忠听到苗金良的话,诧异的看着苗金良,他根本无法理解苗金良所说的意思。 “苗科长,您怀疑我是抗日分子?” 面对陶学忠的质问,苗金良没有回应陶学忠,而是继续问道:“陶校长,你需要解释我的疑惑。” 陶学忠冷哼一声,语气坚定的说道:“我不知道,我没有给老武打过电话,这么近的距离,我直接站在二楼喊一声都比打电话方便。” “可确确实实是因为你办公室中的电话,武彦才将身体探出窗外,被凶手杀害的,难道你毫不知情?” 苗金良疑惑的说道。 这话好像是他在自言自语,也仿佛是故意说给陶学忠听的。 陶学忠眉头紧皱,反正他在苗金良面前表现的对这件事毫不知情,不论苗金良如何询问,他一概表示不知道! …… 第七十六章 电讯技术 苗金良看着陶学忠,他没想到陶学忠的反应如此激烈。 “既然不是你,那你觉得会是谁?” 陶学忠摇摇头。 “你办公室的钥匙谁有?”苗金良问道。 陶学忠心中咯噔一声。 整个日文小学有他办公室钥匙的只有佟义杰。 如果将这件事推诿到佟义杰身上,岂不是让特务去调查他,并且特务肯定会调查佟义杰,佟义杰现在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万一他说错话,那又该怎么办? 陶学忠想了很多,他必须要交代出佟义杰,因为学校中有其他人知道佟义杰有自己办公室的钥匙。 “佟义杰有!”陶学忠说道。 苗金良立即起身,准备审讯佟义杰。 顾青知暗道糟糕,他没想到苗金良竟然岔开话题,以另一种方式真的找到了另一个嫌疑人。 苗金良刚走出房间,迎面便碰到了田文昌。 田文昌笑着说道:“苗科长,我能见见陶校长?” 苗金良没给田文昌好脸色,并没有答应他。 “那我能去陶学忠的办公室看看?”田文昌又说道。 苗金良脸色缓和了很多,不管怎么说,田文昌也是在调查这件事,让他去办公室看看也无妨。 于是,苗金良点点头。 田文昌带着一行人直奔陶学忠的办公室。 顾青知知道田文昌这小子是无利不起早,他心里肯定憋着什么坏主意,否则不可能想着要去陶学忠的办公室。 顾青知跟在田文昌一行人身后进入二楼,跟在调查科警员的身边,靠近了陶学忠的办公室。 田文昌此时的注意力肯定只在陶学忠的办公室,他并没有对调查科的警员起什么疑心。 “老杨?能看出什么端倪吗?” 田文昌焦急的问道。 顾青知眉头轻皱,田文昌带来了谁? 他隐约可以看到田文昌带来的人在检查陶学忠的电话机。 顾青知听到田文昌称呼对方为“老杨”,特务处中能够让田文昌这样称呼的人,必定与他的地位相当。 如此想来,肯定只有一人。 此人就是特务处电讯科科长杨怀诚。 杨怀诚是电讯方面的专家,田文昌来日文小学的主要目的并不是审讯小学中的老师,而是带着杨怀诚直奔陶学忠的办公室,说明他们也知道板口武彦被杀害之前有人打过电话给他。 并且,他们也调查到了电话就是陶学忠办公室的电话。 如此,为什么还要检查电话机? 难道田文昌怀疑电话机有问题? 顾青知有些不明白田文昌之举。 “这里的电话机没问题。”杨怀德沉声说道,他检查的无比仔细,并没有发现有任何疑惑的地方。 “那就奇怪了,陶学忠没理由做这么蠢的事情,那会是谁用这部电话打出电话的呢?”田文昌眉头紧皱,不由的疑惑起来。 他实在想不到谁能够如此肆无忌惮的使用陶学忠办公室的电话,并且要置陶学忠于死地。 “老杨,谁会置陶学忠于死地呢?” “地下党?” “军统?” 田文昌摇摇头,他认为事情并不像想象的这么简单。 “如果电话不是从这里打出的呢?” 杨怀诚缓缓的说道。 “不是从这里打出的?你什么意思?”田文昌疑惑道。 “这种共电式电话机由电话局集中供给信号和通话电源的电话机,其通话由电话局的话务员人工接续。” “什么意思?”田文昌不解道。 杨怀诚踱步于办公室中,解释道:“这种电话机,虽然有固定的地址,但是,我只需要在这条线路上再接上一个电话机,也同样能够使用这个地址的电话机进行接续,并且电话局也只能识别同一个地址。” 田文昌恍然大悟,笑道:“老杨,你怀疑有人在这条线路上接了另一个电话机,用来迷惑我们?真正的电话就是凶手打过来的?” 杨怀诚郑重的点点头,他认为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那现在该怎么?” “我需要人手捋一捋这条线,便能找到另一个电话机的藏匿地点。” 杨怀诚不愧是电讯专业的专家,他三言两语便说明了情况,并且打算寻找“真凶”。 顾青知听得真真切切,他从没有想过这样的情况,他一直认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隐秘,却没想到凶手的操作会如此精密。 田文昌立即让人配合杨怀诚去调查藏匿的那部电话机。 顾青知此时行动不便,如果他跟踪杨怀诚,很可能会出事,现在他自己又没有能力调集人马去调查。 所以,这件事只能依靠苗金良。 顾青知迅速找到苗金良,并将他所听到的事情向苗金良反馈。 苗金良差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还存在这种可能,这真的是刷新了他的认知。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苗金良看向顾青知,询问道。 顾青知沉声说道:“如今之际,只有我们比特务处的人先一步找到电话机的所在地,便能掌握最新的线索,从而查出凶手是谁。” “如何寻找?” 顾青知白了一眼苗金良,这种事情还需要自己教他? “警察局电讯科长张季的电讯技术很不错,或许可以请他帮忙!”顾青知建议道。 苗金良秒懂顾青知的意思,他立即回警察局请程有峰帮忙,协调警察局电讯科长张季调查此事。 起初,张季是不愿意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但听说杨怀诚也在调查此事,他顿时来了兴趣,势必要与杨怀诚一较高下。 顾青知一直思考这次行动究竟是哪方面的人搞得。 顾青知刚才从二楼下来的时候,他一直在想这件事会不会是军统干的。 为什么这么想? 佐野智子前段时间告诉顾青知军统要对地下党动手。 如果陶学忠是地下党,而这次刺杀的事情是军统干的,军统用这件事嫁祸陶学忠,也是有可能性的。 借刀杀人,刀不见血。 顾青知只能祈祷这件事只是单纯的刺杀鬼子的案件,不要牵扯到其他方面。 很快,杨怀诚和张季纷纷带着人回到日文小学,他们似乎还一直在争论着什么…… 第七十七章 审讯策略 苗金良脸色冷峻,不苟言笑的看着二人。 田文昌用眼神示意杨怀诚不要乱说话。 毕竟,苗金良的身份不一般,章幼营屡次提醒田文昌不要与苗金良起冲突,他自然记得。 张季冲杨怀诚冷哼一声,警察局与特务处本来关系就不好,张季也看不上杨怀诚,所以他对杨怀诚的态度并不算好。 虽然杨怀诚查到了另一部电话机的藏匿地点,可张季同样也查到了,他的效率甚至比杨怀诚还要高。 两人最后是在电话机藏匿点碰面的。 张季低声向苗金良说着调查情况,苗金良面色几次变幻,最后才问道:“能够确定凶手吗?” 张季摇摇头。 他是搞电讯专业的,并不负责查案,能不能追查到真凶,应该是苗金良的事情,而不是问他。 苗金良沉重的点点头,他知道这样难以回答的问题似乎不应该为难张季。 可若仅仅只是调查到了电话机,却不能追查出凶手是谁,那岂不是说刚才的功夫都是白费? 杨怀诚同样告诉田文昌暂时没有办法调查此事,他虽然查到了电话机,却不知道电话机是谁使用的。 田文昌暗叹一口气,眉头紧皱,线索好像就此断了。 苗金良此时却有个大胆的想法,他在想会不会是陶学忠故意布下的障眼法,其实这个电话机就是陶学忠安装的,目的就是为了吸引他们的目光? 顾青知摇摇头,他不赞同苗金良的想法。 苗金良找不到方向的时候,再次走上二楼找到顾青知,并将自己心中的猜测说出来。 “苗科长,敌人不会坐以待毙,等着我们去抓捕,甚至他们对我们的举动了解的一清二楚,要想找到凶手,就必须要寻着现有的蛛丝马迹去追查。” 苗金良认为顾青知的话很有道理。 这样的道理他也懂。 他相信站在不远处的田文昌肯定也懂。 可,该如何追查呢? 苗金良将目光看向顾青知,他想知道顾青知的思路究竟是怎样的。 顾青知并不是看不起苗金良和田文昌。 他认为做特务工作一定要有发散性思维。 因为对手往往是不按常理出牌的,想要与对手博弈,就必要有这种天马行空的想法。 很多的特务行动能力强,但情报能力弱;有的行动能力弱,搞情报却是个好手。 一个优秀的特工,必须是综合的。 顾青知并没有直接回答苗金良的疑惑,而是说道:“我想知道他们查出来的电话机、连接的线路,甚至连接的所有的材料都仔细调查过吗?” 苗金良似乎从厚厚的迷雾中看到了一丝光亮,但这一丝的光亮却十分的薄弱。 顾青知的话打开了苗金良调查的方向,他喜道:“顾先生,你真不该离开调查科!” 苗金良现在才能够理解为什么野田浩当初要选任顾青知担任调查科科长,并且给予顾青知如此大的权力。 他也知道为什么野田浩和佐野智子要让他潜伏在调查科。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顾青知能力太强,太优秀了。 苗金良立即安排陈平文去调查,顾青知则在静等调查结果。 …… 田文昌并不知道苗金良见了什么人,他猜测可能是顾青知,否则苗金良不会立即安排人手去办事。 田文昌也不是傻子,既然苗金良安排人去调查事情,那他自然也能安排人去调查。 只不过,田文昌安排的人是去调查苗金良的人的。 此时,被关押在教室中的老师却心急如焚。 尤其是佟义杰,他知道组织上对顾青知和武彦都有行动,却没想到敌人的反应如此之快,趁着他们没有准备好撤退之前,就将日文小学团团围住。 陶学忠自从被苗金良带出去之后,到现在都没回来,让佟义杰更加着急。 他担心陶学忠会出事。 毕竟,日本人是会不分青红皂白就结束他们生命的恶魔。 杨钧海坐在临时关押他们的教室中,手中的火柴盒不断的被翻动着,他在思考这件事的缘由。 若仅仅是武彦被人暗杀,反倒不会引起日本人如此重视,这即代表着武彦的身份极其不简单,否则日本人不会如此大动干戈。 最重要的是,小学中所有的老师都在场,唯除了日本人冢田沙纪之外,就只有顾青知没有被关押,这其中包含着耐人寻味的味道。 周东兴站在窗口,他隐约能看到学校中不断有人进进出出的身影,可又看不清是谁,教室外有很多日本兵在把守,他根本没有机会能够有更多的小动作。 辛厚之静静地坐在教室中,他同样在思考这件事的缘由,他同样察觉到武彦的身份可能不一般。 李海荣和徐厚实抽着烟抱臂站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低声的讨论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在他们隔壁,还有两个人被关押在教室中,小学的后勤厨师冯德年和保洁刘银娟。 “老冯,是不是出事了?” “老武被杀了,你还不知道?” “我知道,可日本人怎么如此重视老武?” 冯德年摇摇头,他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不好与刘银娟解释。 他们二人本就是小学中无关紧要的人员,调查科也仅仅只是进行了简单的询问,并没有问难他们。 苗金良的大部分精力还是放在这些老师身上,尽管杨怀诚和张季找出了另一部电话机,那也不能排除这些老师的嫌疑。 “佟义杰,出来~” 特务毫不客气的将佟义杰带到另一处教室,苗金良正在教室中等待佟义杰。 他安排陈平文去调查电话机的事情,只是众多调查线索中的一方面,另一方面,他要审讯涉及到这件事的老师。 而,佟义杰与陶学忠的关系最好、最近,苗金良自然要调查佟义杰。 佟义杰看到苗金良坐在教室中等待自己,心中已经有所准备,他并不知道自己将会面临怎么的审讯。 但是,佟义杰知道自己决不能乱说话。 苗金良审视着佟义杰,他能够看出佟义杰对他十分戒备,佟义杰越是对他戒备,他越是觉得佟义杰有问题。 “陶学忠已经供出你的身份了,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 第七十八章 线索断了 佟义杰诧异的看着苗金良,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透过佟义杰的眼神,仿佛就能读懂他在质问苗金良。 陶学忠已经供出了我的身份? 绝不可能! 佟义杰笃信陶学忠不会叛变。 苗金良这么说的目的肯定是为了诈自己的话。 佟义杰根本不上套。 他一脸无辜的看着苗金良问道:“长管,你说什么?” 苗金良自然将佟义杰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可他认为佟义杰如果是陶学忠的同伙,那他一定在表演上具有很高的天赋。 所以,一定不能被佟义杰的外表所迷惑。 苗金良如此提醒自己。 “老实交代你的身份。” 苗金良语气不善的质问道。 佟义杰表现的委屈巴巴,他的眼眶中饱含着热泪:“长官,我真不知道我有什么身份?” “哼,不见棺材不掉泪。” “你不知道自己是地下党?” 苗金良瞪了一眼佟义杰,冷声说道。 佟义杰一惊,尽管内心十分诧异,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长官,我可不是抗日分子,我是良民啊!” 佟义杰号丧着自己并不是抗日分子。 他知道,此时对方恐怕并不是在真正的审讯自己,而是在套自己话,若是自己上套了,那一切可也就难说了。 佟义杰该表现出一个人正常所有的反应,不应该过分的进行表演。 苗金良并不是专业特务出身,他并没有顾青知那么敏锐的洞察力。 但是,他也不容小觑,毕竟接受过佐野智子的训练,苗金良可能业务能力并不强,但他对身边一切的事物都带着怀疑的目光。 佟义杰的表现是否能够过关,他自己说了不算,苗金良说了才算。 “所有被我们抓的人都是说自己是良民,可这种人恰恰就是抗日分子,你觉得自己还是良民吗?” 佟义杰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我是良民,我忠于皇军。” 佟义杰尽量让自己的回答显得自然,显得直楞。 他煞费苦心的说日本人的好话,不就是为了迷惑眼前的特务吗? 佟义杰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苗金良暂时相信了佟义杰,尽管佐野智子曾经和他说过特高课曾经调查过陶学忠和佟义杰,可他现在依旧选择相信佟义杰。 选择相信一个人远比选择怀疑一个人要容易多。 因为,相信一个人不需要过多的理由,只需要相信即可。 可怀疑一个人呢? 怀疑一个人需要寻找证据,如果没有佐证的话始终会说服不了自己。 尤其是干他们这行的。 抓错人和抓对人完全是两个概念。 当然,或许对日本人来说,都无所谓。 日本人是绝不会放过任何有嫌疑的人的。 苗金良没有在佟义杰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可他对佟义杰的怀疑却依旧没有改变。 “你昨天去过陶学忠的办公室吗?” “去过!” “什么时候去的?” “上午和下午都去过。” “下午具体是什么时候去的?” “下午大概三四点钟吧。” 苗金良盯着佟义杰,又问道:“你去的时候陶学忠在办公室吗?” “在!” 佟义杰如实回答苗金良的问题,因为他此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去的时候陶学忠在做什么?” “看书!” “看得什么书?” “没看清楚!” “陶学忠不在办公室的时候你去过吗?” “去过!” “怎么去的?” “我有陶学忠办公室的钥匙。” “用过办公室的电话?” “用过。” “什么时候用的?” “以前。” “以前是什么时候?” “陶学忠授权我用的时候。” “陶学忠办公室的钥匙除了你,还是谁有?” 佟义杰仔细思考之后说道:“应该没有别人了!” 苗金良停止了对佟义杰的快问快答,佟义杰所有的回答基本是很迅速,这至少说明佟义杰真真切切是有过这些经历,他才能回答如此快。 苗金良对佟义杰的怀疑再次降低,但他却不准备就这样放走佟义杰,苗金良好奇的问道:“你觉得学校中谁会是抗日分子?” 这是一道必答题,佟义杰无法回避,他必须要在所有的老师中选出一个人。 可,选谁呢? 佟义杰在脑海中将所有老师都思虑了一遍,他不确信的说道:“我不知道!” 回答之后,佟义杰泄了一口气,他已经很努力的在寻找抗日分子,可依旧没有能够发现什么端倪。 苗金良看着失落的佟义杰,安慰道:“佟老师,皇军是不会亏待你们这些真正的忠诚之士的,你要好好替皇军做好教育工作,并善于观察平时工作和生活中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 “您的意思?” “帮我盯着其他老师!” 佟义杰从心底对苗金良做法持鄙夷的态度,他知道苗金良的这番话不知道和多少人说过,也不知道向多少人有过承诺。 结果呢? 自然是所有人都开始互相防备,互有间隙,这是一招离间计。 尽管佟义杰心中明白,可他却不能表现出来。 “长管,您放心,我对皇军是忠诚的。” 苗金良微微颔首,示意警员带佟义杰离开。 …… 陈平文回来的速度很快,但却快不过顾青知从二楼下去的速度,他们几乎同时进入苗金良所在的教室。 “科长,查清楚了。” “说~” “电话机是电话局定制的,这部电话应该早就淘汰的。” “淘汰的电话机为什么还会出现在凶案现场?”苗金良质问道。 陈平文早有准备,他解释道:“电话局有详细的回收记录和销毁记录,我调查了他们的资料,这部电话机确实已经销毁。不过,当我调查电话局负责销毁旧电话机的人的时候,他承认这部电话机是他倒卖到黑市的。” “倒卖到黑市?” 陈平文点点头,进入的黑市的东西,想再查出源头,难度很大。 “我已经安排人去调查了。” “谁?” “一直关押在咱们局里的于占文,他对黑市的情况比较熟悉,很快便能从黑市搞到详细的信息。” “等不及了!” 苗金良眉头紧皱,流入黑市的东西,他根本无法调查出来,就算能调查出来,也需要耗费很多时间,他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浪费。 “这条线索断了,其他的呢?”顾青知问道。 陈平文看了一眼顾青知。 顾青知的嗅觉果然敏感。 苗金良听到顾青知的话,同样将目光转向陈平文。 当时,顾青知提出调查建议的时候,可不仅仅只是针对电话机的来源进行调查。 苗金良希望陈平文能够调查出让他满意的结果。 陈平文立即解释道…… 第七十九章 仇人相见 顾青知给苗金良指明了两个调查方向。 一则是电话机的来源。 二则是连接的线路和材料的来源。 陈平文调查出电话机的出处,但却不能短时间内调查出电话机最后转到了谁的手中。 所以,第二个调查方向就变得尤为重要。 陈平文迎上苗金良期盼的眼神,解释道:“科长,根据我的调查,凶手所使用的连接电线是最普通的电线,这是我从市场上找到的。” 陈平文说着便从警员手中接过新的电线交给苗金良。 苗金良接到电线之后与旧的电线进行比对,果真相同。 苗金良问道:“已经调查出凶手从什么地方购买的?” 陈平文摇摇头。 苗金良诧异的看着陈平文。 陈平文又解释道:“江城售卖这种电线的商家有很多,并且旧的电线是经过拼接而成,我们不能判断凶手是大量买进还是多点采购而成,所以对调查造成了阻碍。不过,我已经派人对城内所有的商量和杂货铺进行调查。” 苗金良将目光转向顾青知。 顾青知笑道:“这是凶手的故意而为之,目的就是为了迷惑我们,就算我们能够调查到这个地步,那我们不能够轻易的调查出这些电线的出处,为他们争取了时间。” 苗金良点点头,神情严肃对陈平文说道:“派大量的警员去寻找,近期购买这种电线的人一律进行严密的调查,决不能放过凶手。” 陈平文点点,表示自己明白。 苗金良眼神凛冽,现在的线索是唯一能够直接揪出凶手的方法,他希望能够听到好消息。 顾青知看着手中的电线,忽然有一种大胆的猜想,他认为这件事可能陶学忠真的不知道,如果陶学忠知道这件事,那便代表这件事和陶学忠没关系。 再结合佐野智子曾经和他说过军统想要解决日文小学内的地下党一事,顾青知猜测陶学忠就是地下党。 那么,刺杀板口武彦一事就是军统组织的,他们是有预谋的刺杀板口武彦,通过这件事不仅能够震慑日本人,还可以嫁祸于陶学忠,这可是一箭双雕的事情。 真的会是这样吗? 顾青知认为,如果真的按照这个节奏调查下去,估计这件事和军统脱不了干系。 调查科这边由陈平文按照顾青知指定的方向去调查。 特务处也不甘示弱,他们通过研究陈平文的调查方向,竟然知道了调查科的调查内容。 田文昌手中拿着一节由他的心腹丁慎言拿回来的电线,陷入了沉思。 “田科长,按照丁组长所说,调查科的人可能已经掌握了凶手的踪迹,他们此时应该在大规模的追查凶手,我们还有调查的必要吗?”杨怀诚将手中的电线放下,他不得不称赞苗金良的调查方向的正确。 这是最容易调查的方向,也是最容易让人忽视的方向。 田文昌沉默良久,才悠悠的说道:“当年,我在沪上与顾青知一同办过一起案件,与此类似,顾青知当时就是另辟蹊径,通过目标所使用的物品的材料入手,最终抓到了对方。” “嘶~,你的意思是……”杨怀诚倒吸一口冷气,将信将疑的看着田文昌。 田文昌确信的点点头,笃定的说道:“顾青知一定参与了此事。” 杨怀诚暗叹一口气,若是顾青知参与此事的调查,那根本和他们没多大的关系,顾青知的手段,人尽皆知。 …… 夜幕降临。 顾青知借口调查案件为由,并没有回别墅休息,他与陈平文、方木泉一起留宿日文小学。 陈平文从始至终没有正经和顾青知说过一句话。 不论苗金良在不在场,二人都表现的十分陌生。 并不是陈平文不想与顾青知说话,而是现实让他不能与顾青知说话。 其实陈平文很想问问,他现在还是顾青知安插在苗金良身边的暗棋吗? 顾青知又该如何回答他? 黑色笼罩着所有的房屋,月色朦胧,树影婆娑,风儿轻轻,吹拂着树上的树叶,沙沙作响。 除了几间教室中还有光亮,四周一片漆黑。 除了院子中执勤的警员和特务,周围一片寂静。 顾青知站在走廊上,点燃一支烟。 他燃烧的不是烟,而是自己心头的忧愁。 似乎,每当他处理一件案件,这件案子总是是抗日的同志不是那么有利,可他还必须要调查,必须深入调查。 顾青知很无奈,却又有自己的使命。 不知何时,田文昌从楼下探出头,用幽怨的眼神盯着楼上的顾青知。 如果不是顾青知,田文昌可能不会留在江城。 如果不是顾青知,田文昌可能根本不会来江城。 田文昌对顾青知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羡慕? 嫉妒? 憎恨? 或许都说不上。 也许,还有一点仇视。 反正,田文昌就是见不得顾青知比他过的好,比他职务高,比他能力强。 如果不是日本人强行介入,顾青知可能很早之前就已经死在他手中。 田文昌阴沉着脸回到教室,如果不出他所料,调查科所有的行动背后一定有他的身影。 否则,依照苗金良那个愚蠢的日本人,是根本不可能寻找到正确的调查方向的。 原本以为是来抢调查科的功劳,章幼营几次三番叮嘱他要给苗金良留面子。 可现在,他的竞争对手是顾青知,他不能比顾青知差,必须要抢在顾青知之前抓到凶手。 啊~ 这该死的胜负欲! 田文昌暗叹一声。 顾青知自然也发现了田文昌。 对周围事物的洞察力是情报人员的基本功,谁出现在附近、身边、现场,出现在什么方位,凝视是他多久,有什么动作,又说了什么,这些都是情报人员需要观察的重点。 一个没有洞察力的情报人员是不合格的。 顾青知显然有着较强的洞察力,这种基本功不是与生俱来的,需要在日常生活中进行训练,比如有的人习惯快速记忆,有的人习惯将自己每天路过的地方都记下来,然后进行复盘,还有些人通过一些小游戏,比如数独游戏,增强自己的逻辑思维能力和精神注意力。 田文昌既然现在黑暗中凝视自己,那就由他看吧。 顾青知从未将田文昌放在眼里。 这就是格局! 第八十章 盘根错节 茂昌杂货行。 顾青知坐在车里远远的看着它。 苗金良的人已经调查了全城售卖的电线的商家,经过筛选之后,只剩下三家被列为调查对象。 茂昌杂货行则嫌疑最大。 根据陈平文的调查,茂昌杂货行近期只销售了九米的电线,而凶案中涉及到的电话机所搭设的线路恰好是八米, 所以,茂昌杂货行已经有了售卖的嫌疑。 “里面的人都调查清楚了?”苗金良阴沉着脸冲陈平文问道。 陈平文侧着身体坐在后座朝苗金良点点头。 “茂昌杂货行有掌柜一名,名为傅安辉,年五十五,是江城本地人,十年前在此处购置宅权,开设杂货铺,皇军进城之后,曾向江城维持会捐赠五十大洋慰劳皇军,是这条街上最先加入维持会的商家,傅安辉在维持会长牛德胜身边颇有名气。” “该杂货行中还有一名售货员,名为张青,三年前是城内一乞丐,被傅安辉收留之后,一直跟在傅安辉身边。” 陈平文解释的十分详细,仅仅一个晚上的时间,他就将所有的信息调查的一清二楚。 不论苗金良想知道任何关于茂昌杂货行的信息,他都能信手拈来。 一个人之所以能够成功,绝不会是简单的。 陈平文为了调查这件事费了多少工夫,花了多大的力气,又有多少人知道呢? 苗金良只求结果,不问过程。 陈平文调查的越是详细,苗金良对此事越是胸有成竹。 “有可疑的地方吗?”苗金良问道。 陈平文点点头:“根据我们的调查,傅安辉并没有嫌疑,反倒是张青有可疑之处。” “哦?” 陈平文从怀中掏出两张照片递给苗金良:“经过我们调查,此二人与张青关系非同一般。” 苗金良仔细看着照片上的人。 陈平文解释道:“稍胖者叫牛敬平,是牛德胜远房侄儿,张青与牛德胜之间关系非同一般,牛敬平作为一名掮客,游走于黑市与江城官场之中,而张青则是牛敬平发展的一名线人。” 苗金良诧异的看着陈平文,他没想到小小的张青竟然与牛敬平还有这一层关系。 “牛敬平与于占文之间有关系吗?”顾青知忽然问道。 陈平文点点头:“关系不深,各为其主!” 苗金良又问道:“那这名干瘦男子呢?” “此人名为付大力,曾经是江城码头的扛包工,而张青曾经也做过扛包工!” “付大力有问题?” 这是苗金良的疑惑。 陈平文调查出牛敬平,只因为牛敬平有黑市的背景,而那部电话机曾经流入黑市,又从黑市流出。 因此,陈平文才如此关注这件事。 至于陈平文将这名叫付大力的人列为嫌疑人,苗金良倒是真想不通是为什么。 顾青知同样不知道陈平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所以,苗金良才会问陈平文付大力是不是有问题。 陈平文点点头:“付大力曾经是码头的抗包工,但是他却与门永林有过联系。” 顾青知眉头一挑。 门永林是谁顾青知自然清楚。 当初调查军火失窃案的时候,门永林可是邝声华的下级,是顾青知在军统的手足兄弟。 可是,门永林早就被抓了,早就被日本人处理了,难道他还能死而复生? 顾青知看向陈平文,眼神中带着一些质疑。 陈平文解释道:“门永林案是顾先生亲自办的,我们当时只追查到了门永林,门永林之下的人我们全然没有深入调查,也可以当做调查的不充分,像付大力这样与门永林有过短暂接触的人,也是值得怀疑的。” 顾青知扫了一眼陈平文,他相信陈平文没有故意恶心自己的意思。 如何当初门永林之下还有军统的人,顾青知是一定能够调查出来的。 苗金良仔细端详着付大力的照片,又冲陈平文问道:“能控制付大力吗?” 陈平文摇摇头。 “目前还不清楚他和军统到底有没有瓜葛,贸然对他的动手,容易打草惊蛇,我已经安排人深入调查此人了。” 苗金良很满意陈平文的安排,自从有了陈平文的帮助,他在调查科如鱼得水。 顾青知万万没想到,自己仅仅只是提供了一些调查方向,陈平文竟然真的调查出了与军统有关系的人。 如果付大力真的是军统,那顾青知将会为此感到深深的自责。 “如果付大力是军统,那张青完全有可能也是军统,傅安辉的身份便也值得怀疑,如此说来,此事极有可能是军统所为?” 苗金良了解的越多,便越认为此事牵扯到的人十分广。 板口武彦的死亡,似乎是苗金良担任代理调查科代理科长之后遇到的第一个棘手的案件。 苗金良看了一眼顾青知,幸好有顾青知在旁边给他参谋,否则,此案还得调查一段时间。 …… 顾青知沿路看着大街上形形色色的行人和不断巡逻的巡警、皇协军和宪兵司令部组成的巡逻队,已经隐藏在大街小巷之中的特务,他现在正在陈平文的带领之下前往第二个怀疑点。 当顾青知来到第二个地方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了此处是什么地方。 五柳巷! 当初,顾青知就是在朱暮云的带领下才看到特务处抓捕潘连春的一幕。 陈平文显然也对此处十分熟悉。 可,苗金良并不知道此事。 “科长,对面的杂货店有嫌疑。” “哦?人已经控制了?”苗金良看着店门紧闭的杂货店冲陈平文问道。 陈平文解释道:“科长,此间杂货店的老板潘连春是抗日分子,很早之前就被特务处抓捕,我之所以怀疑这个杂货店,是因为我们在调查中发现,这间没有人的杂货店在前几天被人盗窃过……” 苗金良好奇道:“潘连春是军统还是地下党?” “地下党!” “哦?如此说来,到现在为止,我们还不能判断凶案现场的电话机究竟是军统还是地下党干的?那就是说我们并不知道武彦究竟是哪方人马刺杀的?” 陈平文尴尬的点点头。 苗金良说的是实话,他们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准确的目标。 苗金良看到陈平文点头默认,又看了一眼毫无作用的杂货店,冷声道:“下个地方……” 第八十一章 疑心不止 顾青知没想到被陈平文列为第三个嫌疑之处竟然是太古洋行江城分部。 又是顾青知熟悉的老地方。 顾青知不禁感叹江城真的太小了,到处都是与他有瓜葛的地方。 苗金良对太古洋行也不陌生,作为江城作为繁华的商行之一,它承载着许多城市功能,为大部分的江城民众提供了便捷。 能够与之一较高下的只有江城为数不多的百货商行。 苗金良知道陈平文第三个怀疑之处是太谷洋行之后,他便释然了,太古洋行不可能实时掌控每个人购物者的去向和目的,如果凶手是从太古洋行购买的电线,那苗金良倒也没打算对其进行调查。 “科长,太古洋行近半个月售出了许多电线,其中还有部分是电话局临时采购的,凶手完全有可能从这里购买电线。” 苗金良并没有标明自己的态度,而是问道:“有实质性证据吗?” 这才是苗金良的着重关注点,只要陈平文能够拿出证据,哪怕只是一丁点的指向性证据,苗金良都可以下令让陈平文抓人。 只不过,没有证据,那就没必要打草惊蛇。 陈平文摇摇头。 他只是简单的调查过太古洋行,自然没有详实的信息。 “那就没必要打草惊蛇了,暗中盯着便是~” 苗金良靠在座椅上,叹气道。 为了查出杀害板口武彦的凶手,他一心扑在调查过程中。 可是,直到现在,他都没能对凶手有一个基本的认知,仿佛凶手做的天衣无缝,根本调查处凶手的模样和社会关系。 难道是他调查不认真? 并非如此。 调查科投入了全部的精英力量,并且有顾青知在身边参谋,怎么可能依旧调查不出凶手呢? 原本以为依旧被发现的电话机可以查到凶手的踪迹。 谁成想? 凶手狡猾无比,根本没有留下丝毫痕迹,竟然让他们的调查陷入了停滞。 苗金良的确可以随便找个人顶罪。 难道就这样放弃追查? 这可是他代理调查科之后的第一个案件,难道就这样结束? 苗金良不甘心,是真的不甘心。 他不想让别人以为他比顾青知差! 怎么才能证明自己不差呢? 只有足够的优秀的成绩。 所以,苗金良并不像草草结案。 促使苗金良继续调查的原因主要还是他对潜在威胁的追查,苗金良作为日本人,他绝不能放任这样危险的抗日分子隐藏在江城,他必须要将其抓捕归案。 苗金良的眼神越发的坚定,他对着陈平文叮嘱道:“陈科长,继续按照你的调查对有嫌疑的地方着重调查,一定要调查出足够有用的信息,只有这样,我们现在才能化被动为主动。” 陈平文应和着苗金良,他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也知道他现在必须按照苗金良给他安排的任务去执行。 陈平文离开之前深深的看了一眼顾青知。 顾青知同样也扫了一眼陈平文,他知道陈平文肯定有话想和自己说。 可惜,现在并不是他们深入交流的时候。 当汽车中只剩下苗金良和顾青知的时候,苗金良十分严肃的看向顾青知,顾青知被他看得心中发毛。 “苗科长,你如此看着的我做什么?” 苗金良思索道:“顾先生,我觉得你还是适合留在调查科,你在学校中教书育人是大材小用。” 顾青知听到苗金良这么说,他心中便安稳了许多,他轻松的笑道:“苗科长,其实在学校中挺好的。” 苗金良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顾青知,打趣道:“顾青知说的不错,学校自然比调查科有趣。” 顾青知脸色一怔,他自然知道苗金良和暗指的是他与冢田沙纪之间的闹出的传闻。 “苗科长,咱们先回学校?” 苗金良点点头,招呼司机上车,直接返回学校。 …… 苗金良回到学校之后,忽然冲顾青知问道:“顾老师,我记得学校好像有位老师和太古洋行关系不错?” 顾青知表现出一愣的模样,随后思索道:“好像是有一位,听说是太古洋行经理季思本聘请的日语翻译。” “哦?哪位老师?” “周兴东周老师!” 苗金良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田文昌透过教室的窗户可以清楚的看到顾青知和苗金良分别,他一整个上午都在焦急中度过,排去跟踪顾青知和苗金良的特务还没有回来,他目前还不知道他们去了什么地方。 苗金良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周兴东,好奇的问道:“你平时又要上课,有要去做兼职,不需要休息吗?” 尽管苗金良隐晦的表达了对太古洋行的信任,但他在想起日文小学之中有一名与太古洋行有瓜葛的老师之后,他内心对太古洋行的怀疑便开始不断滋生。 他并不是怀疑太古洋行有多大的问题,他只是想证明它的清白罢了。 周兴东没想到自己会被提审。 更没想到苗金良首先问自己的会是这个问题。 “没关系,能忙得过来。” 周兴东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你为什么要做两份工作?是皇军支付的薪水不够吗?”苗金良用轻松的语气问道。 周兴东自然不能说日本人支付的薪水不够,他摇头解释道:“是我需要的钱太多。” 苗金良微微一愣:“你需要很多钱?” 周兴东点点头,他有很敏锐的观察力,能够察觉出苗金良对他的怀疑。 所以,周兴东在苗金良面前一直都是实话实说。 他知道,一旦他说了假话被苗金良察觉或者调查出来,等待他的将是无休止的审讯。 他没有时间与苗金良耗在这里。 “有什么难言之隐?” 苗金良好奇的问道。 他能够感受到周兴东说的话是真的,只是作为调查科科长,他必须要看到证据,才能证明周兴东是不是与抗日分子没有关系。 于是,周兴东向苗金良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原来,周兴东之所以拼命的赚钱,就是为了救治自己的母亲,他的母亲和蔡永华一样,躺在医院昏迷不醒,每天都需要医药费,他只能拼命去赚钱。 苗金良听完之后沉默了。 周兴东的话似乎勾起了苗金良的回忆…… 第八十二章 收买人心 “周老师,你是个好儿子!” 苗金良语气暧昧的说道。 这是苗金良对周兴东的肯定。 苗金良也有家人,他也想念自己的父母。 只是,他现在有重要任务在身,不能在双亲膝下侍奉,他一直有深深的愧疚感。 现在听到周兴东的故事,勾起了他许多的回忆。 他的母亲身体也不好,也需要人在身边侍奉。 可惜,他无法侍奉左右。 周兴东冲苗金良苦笑着。 “周老师,这是我个人资助你的费用!” “感谢,不用!” 苗金良诧异的看着周兴东,周兴东怎么不接受他的馈赠呢? “长官,我有手有脚,可以自己工作赚钱!” 周兴东的话再次让苗金良感动。 他决定要帮帮这个有孝心之人。 “周老师,这钱是我借给你的,请勿推辞!” 苗金良深受中国文化的熏陶,否则野田浩和佐野智子也不会选择他到调查科就职。 周兴东确实需要这笔钱,但他还在犹豫。 苗金良将钱放在周兴东手中,拍了拍周兴东的肩膀,鼓励道:“周老师,去吧!” 说罢,苗金良竟真的让人送周兴东离开学校。 周兴东本以为苗金良找他是兴师问罪,却没想到苗金良对他如此慷慨。 周兴东对苗金良这个汉奸有了不一样的认识。 学校中很多人都看到周兴东离开了学校,被调查科的警员送出去的,这是什么意思? 顾青知也分析不出苗金良的用意,他不知道苗金良和周兴东究竟谈了什么内容。 出事反常必有妖! 顾青知正要踱步下楼,却看到苗金良走向田文昌所在的教室,对田文昌警告道:“我希望周老师的事情,你不要多管闲事!” 顾青知隐约的听到了苗金良对田文昌的警告。 顾青知心中更是诧异。 难道周兴东还有别的身份? 徐厚实是特务处的线人。 周兴东是苗金良的线人? 小小的日文小学竟然如此藏龙卧虎? 其他人呢? 他们也有不同的身份吗? 顾青知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来到日文小学的目的。 调查日文小学中所有人的真实身份,并且悄悄的搞清楚哪些人是汉奸特务。 …… 田文昌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苗金良趾高气昂的对他说这些话,田文昌还不得不听,他心里憋着一肚子的火,此时却没有地方释放。 谁让苗金良是日本人呢? 他不仅不能装作不知道,还要保持对他的微笑。 田文昌只能忍! 直到丁慎言急匆匆的赶回学校,田文昌的脸上才看到一丝笑意。 田文昌一脸兴奋,他果然没有预料错,顾青知和苗金良真的去调查电话机的材料去了。 “立即安排兄弟们盯着这三处地方,一旦发现异常之处,一定要抢在调查科之前动手,一定要将人给我抓回特务处。” 田文昌兴奋的叮嘱丁慎言。 丁慎言犹豫道:“科长,咱们是不是缓一缓?毕竟那位不是好惹的!” 田文昌昂扬的斗志已经浇灭不了,他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怎么会就此罢手呢? 只不过,田文昌对此次行动再次做了周密的计划,一定不能让日本人看出来他们是故意抢功的。 丁慎言冲田文昌竖起大拇指:“科长,您这招真高!” 田文昌嘴角扬起。 没有顾青知的调查科,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 傍晚时分。 陈平文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学校。 他回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向苗金良汇报对几个嫌疑人调查的结果。 “根据付大力自己所言,门永林曾经试图发展他,只是不过被付大力拒绝了,付大力认为只有皇军才能改变江城,才能给江城百姓带来幸福,我又调查了与付大力一起做工的抗包工,佐证了付大力的话并非假话。” “而付大力与张青的认识只是巧合,二人只见关系也没那么好,只是有时候张青会借助付大力通过水运走私一些个人物品。” “什么个人物品?”苗金良问道。 “据说是一些白片片的东西,有时候也会有一些粉末状的东西,看起来跟药差不多!” “药?”苗金良猛地站起来,他的瞳孔放大,眼神中流露出精光。 “陈科长,立即抓捕张青和傅安辉!” 陈平文诧异道:“科长,是不是有些急?” “不急,张青一定有问题!”苗金良斩钉截铁的回复道。 陈平文只能按照苗金良的命令去执行,尽管他还没有意识到张青到底为什么有问题。 陈平文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茂昌杂货行的门口,当然这是后话。 苗金良不断在教室中踱步,现在已经确定张青有问题,既然张青有问题,那傅安辉呢? 苗金良在判断要不要抓捕傅安辉。 可是,一旦傅安辉没有问题,他此举就是打草惊蛇。 苗金良和一时间犹豫不决。 “陈科长,请顾老师来一趟!” …… 顾青知很快便来到苗金良所在的教室中,他看着陈平文一脸严肃的模样,问道:“出什么事了?” 苗金良摇头道:“我们调查傅安辉和张青,却又不想打草惊蛇该怎么办?” 顾青知明白,大概陈平文的调查已经有了某些阶段性的结果,导致苗金良开始怀疑傅安辉和张青的身份。 尽管开始怀疑,但并没有确凿的证据。 所以,苗金良暂时还不想暴露。 那该如何正大光明的调查茂昌杂货行,并不让别人起疑心呢? 顾青知在苗金良期盼的目光下,缓缓的说道:“苗科长,有两种方法。” “其一:装作顾客去杂货行套话!” 苗金良摇摇头,这样做太明显了。 顾青知又笑道:“其二:让警察局的巡警和户籍警开始调查工作……” 顾青知仅仅只是提点了一句,苗金良立即明白顾青知的用意,他冲顾青知竖起大拇指! 苗金良越发感觉顾青知的重要性。 他的内心中不知何时竟然萌生了一个念头:调查科绝不能没有顾青知。 顾青知笑着摇头。 陈平文低着头不由自主的一笑。 当初,顾青知处理木匠小组案时,就用这一招抓过沙三元! 这对顾青知来说,只是基本操作而已。 苗金良毕竟不是专业特务出身,他担任调查科代理科长,想要带领调查科再立新功,还需要掌握更多的特工知识…… 第八十三章 步步惊心 傅安辉这两天总是感觉心绪不宁。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不安的感觉,难道要发生什么变故? 傅安辉仔细回忆着他最近做过的事情,他并没有留下过什么痕迹,也没有进一步与其他人接触,到底是怎么了? 傅安辉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他曾经凭借着自己的直觉两次死里逃生。 “一定是有事发生了!” 傅安辉心中暗暗想到,又赶紧叫来张青。 当初他救下张青之后,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和培养,他就吸纳张青作为他的线人,逐步发展成为军统的一员。 尽管张青没有系统、专业的接受过特训,但他很会察言观色、能够吃苦、做事也十分细心。 因此,张青能够出色的完成他交代的任务,成为一名合格的潜伏人员。 张青见傅安辉与往日不同,心中便有疑惑,于是问道:“老傅,是不是出事了?” 傅安辉摇摇头,他并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出事了。 “小张,我最近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祥的预感?” 傅安辉郑重的点点头。 “恐怕有事要发生。” 傅安辉又说道。 张青沉默不语,他认为傅安辉有些杞人忧天,可傅安辉的直觉向来很准,这一点张青是相信傅安辉的。 “是不是最近太紧张了?”张青疑惑道。 傅安辉摇摇头,带着张青走进杂货行的暗室之中,暗室之中不仅摆着江城的全域图,傅安辉更是在上面标注了很多地方。 傅安辉从书柜上拿出一份茂昌杂货行周边的区位图递给张青。 张青看着涂上标注的内容,诧异的看着傅安辉。 傅安辉沉声说道:“春阳街什么时候这么热闹过?” “张记和老刘的面馆什么时候生意这么好过?我粗略的算了一下,今天不少于七个人逗留在张记和老刘的面馆,这些人徘徊在附近,绝不是善茬。” “还有杭州布庄和小桃园,平时可不见多少人去买布,小桃园是出了名的酒假,有多少人去他们那儿喝酒?” “你在看十字路口那儿,今天白天有两辆车在那里停了很久,距离咱们杂货行很近。” “我怀疑敌人发现我们了!” 傅安辉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张青很明显愣了一下。 原因无他! 主要是傅安辉的工作做得太详细了。 张青这个时候才知道,傅安辉每次都说自己的直觉很准,恐怕每次都有如此之多的信息进行分析,最后得出的结论。 “肯定是冲我们来的,附近没有其他方面的人。” 张青十分肯定的说道,他和傅安辉早就调查过杂货行附近的商家背景,他们暂未调查出有异常的商家。 所以,这些人突然出现的人肯定是冲他们来的。 张青看着傅安辉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傅安辉沉吟道:“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找上门来,我们先稳住他们。” 张青点点头。 傅安辉始终眉头紧皱,他想不通敌人为什么会盯上他们。 难道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傅安辉的目光转向张青。 “小张,你最近和付大力有联系吗?” 张青摇摇头,他已经很久没和付大力联系过。 “难道是牛敬平那边出事了?” 傅安辉猜测道。 可是,牛敬平和他们并不是一路人,就算牛敬平出事了,也波及不到他们。 张青沉思道:“老傅,会不会是上面……” 傅安辉不排除张青所想,上面确实有很多尸位素餐之人,当然,也有可能敌人就隐藏在内部。 傅安辉不常以最坏的想法去看待别人,但一想起某些人的做派,他就瞧不上。 张青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完全是跟在傅安辉身后被他熏陶的。 …… 翌日。 不出傅安辉所料,果然有人对春阳路开始进行调查。 “这些人是冲我们来的吧!”张青斜靠在门框上,看着街道上的巡警和户籍警正在挨家挨户的调查,他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张青一早上就斜靠在门口,他估算了一下,有超过十五个的人在不同的角度监视他们。 这些人的目光时有时无的投向茂昌杂货行。 张青翻了翻白眼,走进大堂,将外面的情况告诉傅安辉,傅安辉早有所料,并不觉得意外。 “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傅安辉轻声笑道。 笑容的背后,是傅安辉的不安。 对手的思维方式很奇怪,他们并没有直接来调查或者抓捕他们,而是用这样的方式试探他们。 敌人究竟想干什么? 傅安辉在判断对手的意图的时候,警员已经走进了杂货行。 这是重点调查场所,陈平文已经交代过调查的警员,让他们重点关注。 “良民证!” 这是巡警进门之后冲傅安辉和张青要的第一个证件。 紧接着又是警察局出具的户籍或者租住证明,最后才是对茂昌杂货行进行全面的检查。 “全面检查?”傅安辉不动声色的看着苗金良,苗金良十分肯定的点头。 傅安辉不得不让这些警员进行搜查。 “都查仔细些!”苗金良特意交代。 傅安辉冷不丁的忽然说道:“诸位长官,你们调查户籍随意搜查我的地方,是不是不合规矩。” 未等苗金良说话,负责调查的巡警就毫不客气的冷声说道:“你们杂货行的消防做的不好,全面调查你们的消防情况,你又异议?” 傅安辉看了一眼远处的张青,张青摇摇头,他现在根本无法离开大堂。 傅安辉暗中祈祷这些警员不会发现暗室。 可是,傅安辉低估这些警员的敏锐性。 其中一名警员已经发现不对劲,只不过他没有立即寻找暗室的机关,只是在不断的敲击墙面,通过声音判断是否有猫腻。 “科长……” 又有一名警员匆匆走到苗金良身边,冲苗金良说了他的发现,苗金良不动声色的示意警员继续搜查。 顾青知作为一个旁观者,他完全可以通过傅安辉表情的变化从而判断傅安辉到底有没有问题。 顾青知认为傅安辉在苗金良身边表现的的确没有问题,只是当警员向苗金良汇报信息的时候,顾青知敏锐的发现傅安辉有些紧张…… 第八十四章 心机颇深 苗金良暗中示意陈平文对茂昌杂货行进行包围。 他准备立即抓捕傅安辉和张青。 刚刚调查的警员向苗金良汇报,他们发现傅安辉家中有一堵墙不对劲,他们并没有声张,一切都需要苗金良做主。 顾青知意识到不妙。 傅安辉和张青也意识到不妙。 傅安辉发现警察局的巡警和户籍警察所带来的人好像不同寻常,他们始终盯着自己和张青,就像外面那些盯梢的敌人一样。 傅安辉有一股强烈的不安之感。 “诸位长官,我们杂货行的消防布置是没问题的……” 傅安辉说着,便慢慢向杂货行里侧走去,调查科的警员受到苗金良的暗示,一直紧跟着傅安辉。 傅安辉就在他们眼皮之下,他根本逃不了。 …… 田文昌隐藏在茂昌杂货行对面酒馆二楼。 他一直派人跟随调查科的人,苗金良等人的一举一动田文昌都知道。 田文昌看着陈平文出来召集人手,他便知道事情肯定有了最新的进展。 所以,他立即叫来丁慎言,对丁慎言说道:“老丁,让兄弟们准备进去。” “科长,这样做会不会得罪日本人?”丁慎言忧虑道,他不想田文昌出事。 田文昌笑道:“没事,搅浑这滩水就行了。” 丁慎言点点头,立即下楼准备。 田文昌冷笑道:“纵使苗金良是日本人又能怎么样?他敢暴露身份吗?这个哑巴亏,我让他吃定了。” …… 顾青知站在茂昌杂货行的门口,他忽然看到几个人神色匆匆的冲杂货行而来,站在门口的警员根本阻挡不了他们。 “你们干什么?”顾青知冷喝一声,质问道。 他的声音引起了正在逐步毕竟傅安辉的苗金良的注意力,苗金良立即走到顾青知身边,看着几个不速之客,他十分警惕。 “姓傅的呢?” 未等苗金良说话,来者又不耐烦的吼道:“姓傅的,你给老子滚出来。” 苗金良是绝不会让这种莫名其妙的人耽误他的抓捕任务。 所以,他立即让陈平文抓捕眼前几个闹事的人。 这些人压根没有踏进杂货行,他们看到陈平文的人靠近过来,拔腿就跑,丝毫没有犹豫。 “这些好像是特务处的人。” 顾青知喃喃道,他曾经在特务处情报科见过那个人。 只是,他想不通,为什么特务处敢来趟这个浑水。 田文昌想立功想疯了? 否则,顾青知不知道他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目的。 苗金良听到顾青知的话,眉头一紧,他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是特务处的人。 特务处的人胆敢插手他们的任务? 不等苗金良反应过来,田文昌便出现在了茂昌杂货行的门前。 “苗科长,这么巧?你们也在?” 田文昌诧异的看着苗金良、 苗金良眉头紧皱,沉声问道:“田科长,你这是做什么?” “找人!” “找什么人?” “找傅安辉!” “傅安辉和你什么关系?”苗金良质问道。 田文昌脸色难看,目光在搜寻着傅安辉,他并没有看到傅安辉的身影,便想进入杂货行。 可是,苗金良挡在门口,他根本无法顺利进去。 “傅安辉和张青是我们特务处一直在调查的人!” “他们很有可能是抗日分子,刚才我的人就是来试探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没想到竟然是苗科长在调查这里。” “看来,你们已经打草惊蛇了!” 田文昌一脸遗憾的说道。 “哦?”苗金良诧异的看着田文昌,他想听听田文昌到底有什么理由解释。, “我们早就调查清楚了,茂昌杂货行和抗日分子有关。我的人已经盯梢很多天了。” 田文昌很明显在睁眼说瞎话,可苗金良不得不承认田文昌说的没有错。 “苗科长,真不好意思,我要带走傅安辉。” “不行!” 苗金良沉声说道,他直接拒绝田文昌,并且不能给特务处这个机会,否则像自己日后经常出去执行任务,要是出了事情怎么办? “苗科长,您太紧张了,我保证傅安辉到了我手里,不会发现意外。” 甭说不会发生意外,哪怕就是在他眼前,他也不会让田文昌带走傅安辉。 田文昌冷笑一声:“既然苗科长阻挡我们抓人,那我就不会客气了。” 说罢,田文昌带着人直接闯进茂昌杂货行。 很可惜,陈平文的人来的比较快,一场原本就要发生的争斗的苗头,却就此被熄灭。 “田科长,请你立即带着你的人离开现场,你的表现,我会向皇军汇报的。”苗金良毫不客气的警告道。 田文昌丝毫不怵苗金良。 如果苗金良此时恢复他的日本人身份,那田文昌便就要掂量掂量和苗金良作对的下场。 而现在,他坚持自己的做法。 “苗科长,你们调查不能一家独大吧?我们特务处可也一直在调查这个案子,就算是闹到皇军那里,我还是会坚持我们的做法。” 田文昌说的义正言辞,他甚至已经成功的塑造了自己的身份和形象。 苗金良诧异的看着田文昌,他没想到田文昌能够说的如此坚决。 这倒令他对田文昌刮目相看。 田文昌见苗金良看向自己的眼神中略带欣赏,他就知道自己这场戏没有白表演。 “田科长,调查科已经接管这里,请你们离开吧!”苗金良语气缓和的说道。 田文昌还想再争辩几句,奈何苗金良已经用眼神示意陈平文。 这让田文昌心里拿捏不准苗金良的具体态度。 于是,田文昌见火候差不多,便愁眉苦脸的带着人返回。 离开之时,田文昌表现的愤愤不平。 他远离茂昌杂货行之后,深深的呼吸了一口空气。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如果他不紧跟着苗金良,那他将来可能在江城连一席之地都没有。 什么调查傅安辉。 什么要和苗金良作对? 什么要专门和日本人对着干? 统统都只是田文昌手中的棋子,他真正的目的就是要在日本人面前营造出自己良好的形象。 所以,他才拼命的要做事情。 如果能够像顾青知一样得到日本人的信赖,那田文昌就算在江城立住了脚跟。 他还用在乎章幼营?在乎孙一甫? 田文昌从心底是羡慕顾青知的,因为顾青知除了看日本人的脸色,不用看任何的脸色行事。 搏一搏,有时候真的可以改变命运。 田文昌将希望寄托在苗金良身上,他希望苗金良这个日本人可以看到他身上的闪光点。 顾青知看着离去的田文昌,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不知道田文昌刚才的行为有什么意义。 猛地,顾青知惊呼道:“傅安辉~~” 苗金良一愣,随后转身向杂货行内部跑去…… 第八十五章 逃之夭夭 苗金良心系傅安辉和张青,也顾不得其他人的惊诧,他冲进里面之后发现傅安辉和张青依旧待在原地,他长长地呼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傅安辉与张青相视一眼,张青冲傅安辉轻轻点头。 傅安辉小退一步,一推后墙,两人匿入暗室,锁闭石墙。 苗金良及周边的人都愣住了,他们扑向石墙,有的警员甚至不停的拍打着石墙。 苗金良早就知道这里的墙壁有问题,他却没有重视,却没想到被傅安辉和张青钻了空子。 “让人来砸开!”苗金良立即说道。 顾青知和陈平文赶进来的时候,傅安辉和张青已经消失。 此时的傅安辉和张青正将为数不多的材料放在暗室中的火盆中,他们准备销毁这些材料。 当然,现在开始烧是肯定来不及的。 傅安辉做事向来早有准备,他早就将所有的资料都整理在一起,万一哪天他被敌人盯上了,又来不及销毁这些材料,他便会用藏在暗室中的手雷销毁这些材料。 傅安辉手中握着两颗手雷,又从暗格中掏出两把枪,递了一把给张青,而后冷静的说道:“小张,出去之后我们分开行动。” “出去之后?” “分开行动?” 张青诧异的看着傅安辉。 傅安辉轻轻一笑,随后推开暗室的柜子,只见一个洞口出现在张青面前,张青瞪大眼睛看着洞口,又看向傅安辉。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来过这么多次的暗室,竟然还有一个暗藏的地道口。 傅安辉虽然年纪大了,但做事有条不紊,他引燃火盆,任由里面的文件燃烧,又将一颗手雷布置在火盆下,引线直接拉到石门旁边,只要外面的移动石门,手雷就会爆炸,便能够摧毁火盆中的材料。 傅安辉不舍的看了一眼自己经营已久的地方,带着张青走进密道,将书柜复原之后,他又在洞口布置了一颗手雷,设置成诡雷,只要敌人进入洞口,便也会爆炸。 等到那个时候,他和张青可能早就逃出生天了。 张青看完傅安辉的一系列操作,直呼精彩。 他发现自己还没有完全学会傅安辉所有的本事。 “老傅,以后我如何联系你?” 傅安辉思虑片刻,叮嘱道:“如果没有要紧的事情,你暂时潜伏在江城,保持静默状态;如果有要紧的事情,非要见我不可,可以到城西陶记布庄说找一位叫傅老汉的人,到时候你自然可以找到我。” 张青将傅安辉的话牢牢记下。 傅安辉带着他离开密道,进入下水道。 张青疑惑道:“老傅,难道从这里出去?” 张青看着光线透过井盖射到下水道,迷茫的看着傅安辉。 傅安辉低声道:“从这里出去?你不要命了?” 傅安辉当初挖地道的时候,也曾经想过通过后街的下水道口逃离,可他左思右想之后,觉得这个方法不靠谱。 敌人一旦发现他们,便会对他们进行全方位的包围,他根本没有办法通过下水道口离开。 所以,傅安辉沿着又臭又脏的下水道,选择了另一个地方。 等他们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距离茂昌杂货行几百米的一处荒废民宅之中。 “这里是我刚到江城的时候租下的,一直作为备用的落脚点,我挖了三年才将两个地方挖通。” 傅安辉挑起窗帘,看着街道上不断向茂昌杂货行汇集的警员,他从衣柜中找出两套衣服。 “换上衣服,你从后门离开,我从前门离开。” 张青郑重的点点头。 “小张,一切以安全为主,切记不要露面,以前接触的人全部不要再接触,不可相信任何人。”傅安辉犹豫之后,又说道:“包括我!” 张青怔怔的看着傅安辉,再次郑重点头。 傅安辉与张青分头离开的时候,苗金良手下的警员终于冲开了石墙。 轰! 强烈的爆炸声,将暗室中正在燃烧的材料四分五裂,灰飞烟灭。 “快,保护那些材料!”苗金良喊道。 进入暗室的警员小心翼翼,立即有人来收集落下的残片和灰烬。 傅安辉回头看着发出爆炸声的杂货行,压了压帽檐,消失在街道上。 张青站在一处高楼上,瞧着茂昌杂货行人头攒动,他双拳紧握,暗暗发誓必有一日要叫这些汉奸和日本人血债血偿。 顾青知跟在苗金良身后,他的目光环顾一周,才发现这间暗室已经被傅安辉和张青清理的干干净净。 这才多长时间? 他们就能将所有的东西都销毁? 顾青知判定,傅安辉绝对早有准备。 他对傅安辉的消失赶到庆幸。 如果日本人真的抓到傅安辉,不论傅安辉会不会叛变,那都意味着这是军统在江城的一大损失。 这些潜伏在江城各处的军统情报员,每一位都有极大的价值,每一位都十分难得,不容有任何损失。 苗金良轻轻一拳砸在木桌上,他的脸色阴沉如水,目露凶光,恨不得亲自手刃傅安辉和张青。 “追,不屑一切代价抓捕傅安辉和张青。” “全城发布通缉令,提供信息或抓捕者,调查科有重奖!” 陈平文发现书柜有异动的痕迹,他立即找人推开书柜,敏锐的他听到“咔嚓”一声,他大喝一声“闪开”。 轰~ 紧接着,洞口炸毁,尘土飞扬。 陈平文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再看向身边的警员,幸好他足够敏锐,及时提醒,否则又会有兄弟牺牲。 苗金良走到洞口旁,依旧面无表情的说道:“扒开!” 他知道,傅安辉和张青一定是通过地道逃跑的。 “立即封锁附近的几条街,不准任何人离开。” 苗金良又说道。 他刚刚才反应过来,傅安辉和张青离开茂昌杂货行,就算是通过密道离开,那密道又会有多长? 他们肯定还在附近! 苗金良亲自带人部署封锁工作。 警察局调查科、巡逻科,特务处行动科和情报科,甚至包括皇协军都派人来支援。 顾青知没有参与封锁抓捕行动,而是留在了暗室…… 第八十六章 蛛丝马迹 傅安辉和张青逃了。 顾青知其实很开心! 至少,自己的同志没有落到敌人手中。 顾青知仔细勘察着暗室,他不禁感叹傅安辉真是个人才。 如此绝密的方式都能够想到,能够未雨绸缪,不愧能够一直潜伏在江城。 但,往往藏得越久的人,越容易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消失而露出马脚。 顾青知认为,导致傅安辉和张青暴露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为军统提供了九米的电线。 如此日常的事情,如此平常的事情,最终成为了他们暴露的导火索,使得他们的潜伏毁于一旦,难道不可惜吗? 顾青知看着收集碎片的警员,对他说道:“所有的碎片都要仔细收集,不可放过,要让特务科将所有的材料恢复!” 警员听到是顾青知的嘱咐,郑重的点点头。 虽然顾青知不再是调查科科长,但顾青知在调查科的余威尚在,调查科许多警员都对顾青知有好感。 “老陈,怎么样?” 顾青知凑到地道口前看着正在清理碎石的陈平文问道。 “快了!” 顾青知点点头,默默的走到另一边。 暗室中还留着一份江城的地形图,上面还有一些特别标注出来的圈圈。 顾青知看得出,这些地方都是日本人在江城的最重要机构。 看来傅安辉没少对江城的日本人进行研究,否则他也不会如此从容的从他们眼皮之下溜走。 “通了,通了~” 不知道谁惊呼一声。 顾青知转头看去,只见被炸毁的洞口再次出现,陈平文先派两个人进入其中探路,然后他再带着人进入其中,一路寻找到傅安辉和张青所在的民房之中,陈平文才停下脚步。 “看来他们已经走了!”顾青知看着留在原地的旧衣服,对陈平文说道。 陈平文自然知道已经追不上傅安辉和张青。 苗金良此时正带着人封锁附近的街道,亲自抓捕傅安辉和张青。 顾青知和陈平文离开民房与苗金良汇合。 顾、陈二人赶到的时候,正看到一出好戏。 破坏苗金良抓捕行动的田文昌被苗金良抽了两个大耳刮,田文昌站在苗金良身边,不敢反驳。 尽管苗金良现在的身份是“中国人”,可他实际并不是,田文昌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和日本人作对呢? 陈平文将自己追查的发现如实的向苗金良汇报,苗金良冷哼一声,他将一切的追责都怪在了田文昌身上,如果没有田文昌的捣乱,他此时可能已经抓捕傅安辉和张青归案了。 “特务处,要为此次行动付出代价!” 苗金良毫不客气的冲田文昌说道。 田文昌低声辩解道:“我们也在追捕抗日分子。” 苗金良再次冷哼一声,斜眼看着田文昌,直到田文昌再次向他承认错误。 顾青知与陈平文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顾青知转头看去,只见两个警员赶了过来。 “科长,发现张青的踪迹了!” 苗金良瞬间从气愤之中转化过来,他急迫的问道:“在哪里?” “有人看到他出现在惠云路出现。” “惠云路?” 顾青知如果没记错的话,惠云路距离现在的春阳街只隔着三条街,从他们现在站立的地方出发,只有不到五六百米的距离。 张青就是这样消失在他们眼皮之下,他们却没能抓住他。 “什么时候出现的?” “十分钟前!” “立即封锁全城,将傅安辉和张青得到照片发给所有的关卡,严格对比,决不能放过他们!” 苗金良虽然不是专业特工出身,但是他还是拥有最基础的业务能力。 下达缉捕令。 封锁进出关卡。 这是防止傅安辉和张青出城的有效方法。 只要他们二人不离开城内,苗金良总有办法将他们搜出来。 警察局巡逻科的巡警已经开始地毯式搜捕,只要发现他们的踪迹就会立即实施抓捕。 顾青知又暗中为傅安辉和张青捏了把汗。 原本只是调查板口武彦被刺杀死亡的事情,现在不仅将江城的各个特务机构都卷进来了,还顺藤摸瓜查出了其他的抗日分子。 特务处、调查科和特高课这群闻到腥味儿就蠢蠢欲动的野猫能眼睁睁的看着眼皮下的抗日分子溜走? 放心! 他们绝不会如此仁慈。 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抓捕傅安辉和张青。 这是展现自身实力和邀功的好机会。 顾青知现在无权无职,便不跟着他们凑热闹,他按时回到学校,方木泉留守在学校之中。 顾青知回到学校不久,苗金良也回到了学校。 “顾老师,我已经向野田司令和智子小姐建议过了,邀请你会调查科任职,甚至,你可以继续担任调查科科长!” 顾青知诧异的看着苗金良,难道眼前这个小鬼子脑袋烧坏了? 他一直以来不是梦寐以求的希望担任取代自己担任调查科科长嘛? 怎么突然性情大变? 难道受到刺激了? “苗科长,我不会回去的。” 顾青知拒绝的十分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不论苗金良是真情实意或虚情假意,顾青知都不可能接受。 现在回到调查科,无疑于和新任警察局局长程有峰对着干。 顾青知在调查科的威望和在局里的人缘本来就很好,如果现在回到调查科,程有峰又该如何面对他呢? 所以,顾青知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苗金良的邀请。 苗金良诧异道:“为什么?” 顾青知轻笑道:“我如果回去只会给皇军带来麻烦,皇军抓捕的学生代表还没有释放,还有很多双眼睛盯着我,我决不能回去,如果苗科长有需要,我可以为你们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顾青知拒绝了自己的邀请,这让苗金良松了口气,同时苗金良也暗暗的对顾青知之有了那么一丁点的敬佩。 顾青知将自己的人设维护的太好了,从不为个人计较得失,一直为日本人考虑,事事以日本人为主,这样的人,怎么能不让这些日本人喜欢呢? 毕竟,谁又能拒绝一条忠心护主、会咬人的狗呢? …… 第八十七章 心平气和 苗金良让陈平文负责抓捕傅安辉和张青的行动。 他回到学校之后将学校中所有的人都调查了一遍之后,依旧没能从这些人身上发现任何端倪,他甚至动了释放这些人的心思。 但是,方木泉建议苗金良继续关押这些人,以防出现意外。 顾青知只能无奈的摇头,案件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学校是不会解除封锁的。 “看到了没?顾老师~” 徐厚实指着窗外的顾青知冲教室中的人说道。 顾青知现在还能够自由的行走在学校之中,足以证明顾青知的身份不简单。 他们知道顾青知原来是调查科科长,可顾青知罢免之后还能在日本人手下获得如此之大的自由,这是众人所没有想到的。 陶学忠被调查科的人带出去,到现在没有回来。 周兴东也消失在教室中。 这让久在牢笼中的他们产生了一丝慌张。 到底是什么情况? “老杨,你和顾老师关系不是不错嘛?不求他救救你?”徐厚实戏虐的说道。 杨钧海看了一眼没事找事的徐厚实,轻哼一声,不与徐厚实一般见识。 顾青知走进陶学忠所在的教室,进入其中见到了陶学忠。 陶学忠看到顾青知先是一愣,而后又表现的释然,他能够理解顾青知为何没有被关押。 “陶校长,您去过茂昌杂货行吗?” 顾青知轻笑着问道。 他现在已经没必要在陶学忠面前将自己身份藏着掖着了。 学校之中到底有多少牛鬼蛇神,顾青知几乎已经全部能够弄清楚,至于陶学忠的身份,顾青知大概有了一些猜测。 当然,这些猜测顾青知很早之前就有,只是他一直不确定罢了。 陶学忠摇摇头,他并没有去过茂昌杂货行,甚至他连五柳巷的杂货铺都没有去过。 尽管他是地下党,但他并不是掌握所有的组织上的同志,他们每个人在组织内都有不同的分工,向来是各司其职。 顾青知相信陶学忠没去过茂昌杂货行,他询问道:“陶校长对老武被杀案有什么见解吗?” 陶学忠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声叹气。 陶学忠知道顾青知是特务,他自然不敢在顾青知面前表露出有关自己的任何事情,一旦被顾青知发现他的破绽,他将会面临无穷无尽的敌人。 陶学忠甚至怀疑顾青知是被日本人派来学校监视他的。 自从顾青知来到学校之后,佟义杰的行动严重受到了阻碍,徐厚实也多次针对顾青知,甚至连他都加强了对顾青知的关注。 难道这一切都和顾青知没关系? 陶学忠认为肯定有关系。 这种潜移默化的改变可能不能强加于个人。 但是,它的的确确存在。 所以,陶学忠才对顾青知十分警惕。 纵观顾青知此人,虽然无职无权,但他在日本人面前说话很好使,甚至佐野智子还让顾青知住到她家中,这是多么大的殊荣? 顾青知在调查科调查过的案件,办过的案件,几乎都是大案要案,他不仅审讯过市政府的要员,甚至连特务处的章幼营都被他请到调查喝过茶,甚至连曾经连日本人都审讯过。 江城特务机构中,要说能力和手段最为强硬的可能就是顾青知。 陶学忠曾经在江城饭店案的时候就与顾青知有过接触,顾青知审讯的方式的新颖,追捕凶手的不择手段,五花八门的离间手段,都是令人忌惮的地方。 “陶校长,能谈谈你对军统的看法吗?” 陶学忠看着顾青知,他不知道顾青知为什么要这么问,但他清楚顾青知肯定这么问肯定没有好目的。 “怎么?陶校长没听过军统的故事?” “自然听过,只是我对他们的了解大多是通过报纸和皇军的宣传,非要我说对军统的了解,我恐怕说不好!” “没关系,浅谈即可!” 顾青知表现的十分大度,他此时完全就像是代替苗金良在审讯陶学忠。 事实上,苗金良也仅仅只是允许顾青知与陶学忠见面而已。 陶学忠其实对军统是十分了解,当年他也是经历过“四一二”的老同志,他对国党是没有好感的,对于常校长的鹰爪军统更是没有任何好感。 “根据我知道的信息,我觉得他们应当是残酷的特务,冷面的魔鬼。” 陶学忠所说的是特务处、调查科乃至日本人一直宣扬的国党、地下党的形象,将他们塑造成可怕的恶魔,掠夺他们生命的魔鬼,是日本人制造恐慌的手段。 陶学忠按照日本人所提供的“正确答案”回答,应当是不会有问题的。 其实,陶学忠还有一句话没说,军统还是血腥的刽子手。 因为他们对付地下党也是不择手段的。 当然,军统也是热血抗日的,他们在对待日伪的态度上是十分鲜明的,与日伪绝对有不共戴天之仇,并且不惜一切代价铲除汉奸。 顾青知没有任何反应。 他知道陶学忠说的话绝对有所保留,但他也不想深究,陶学忠是地下党也罢,不是地下党也好,顾青知并不过多的干预。 当然,在能力所及之内,顾青知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帮助需要帮助的抗日的同志。 陶学忠不知道顾青知此刻沉默着在想什么,他不敢多说话,生怕说对多会暴露自己。 顾青知又问道:“不知道陶校长对地下党又是怎么看的?” 陶学忠一如之前的表现,他并没有过多的表情,而是陈述道:“与军统差不多吧!” “与军统差不多?” 顾青知似笑非笑的看着陶学忠。 陶学忠心平气和的说道:“顾老师觉得我说的不对?” 顾青知微微一愣,而后轻笑道:“陶校长确实说的不错,他们的确差不多!” “是啊!差不多。” 陶学忠所说的差不多只是敷衍顾青知的话。 顾青知所说的差不多,则是暗指地下党和军统都是抗日的同志。 一句很随意的话! 各有各的理解,各有各的想法。 顾青知不想点破此事,陶学忠也不想说明白! 似乎,一切只是点到为止…… 第八十八章 扑朔迷离 陶学忠怎么可能真的认为自己所在的组织与军统一样呢? 在他眼中,军统根本就不能与组织相提并论。 顾青知平静的看着陶学忠,他知道陶学忠的心理素质是极好的,想从陶学忠嘴里套出有用的话基本不可能。 “陶校长,你认为谁会是刺杀老武的凶手?” 顾青知笑着问道。 陶学忠从顾青知的笑容之中能够看出顾青知绝不会无缘无故的问他。 “顾青知难道怀疑自己?” 这是陶学忠内心所想,他能够感受到苗金良对他的试探,现在更能够察觉到顾青知在不断的试探他。 陶学忠苦笑道:“顾老师,你是代表皇军在审讯我嘛?” 顾青知没想到陶学忠竟然如此敏感,他摇头、笑道:“我只是想与陶校长讨论讨论,毕竟皇军没有怀疑陶校长,那说明皇军是相信陶校长的,以陶校长你的思维去分析这件事,我相信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我也相信陶校长是一定会为皇军排忧解难的。” 陶学忠无奈一笑,顾青知这么说倒是令他无法反驳。 “顾老师,其实我压根就没有想过谁会刺杀老武……” 陶学忠说此话的时候,故意看了一眼顾青知。 他知道顾青知可能知道老武的身份,陶学忠自己也试探过,但他并没有发现异常,要说对武彦动手,陶学忠自问没有足够的理由。 可是,就在顾青知隐晦的提醒他学校之中有敌人的线人之后不久,武彦就被安插,难道这其中没有关联? “不过,我记得顾老师曾经与我提过老武的事情,不知道顾老师是如何看待此事的?” 陶学忠化被动为主动,将问题的根源推给顾青知。 在陶学忠看来,顾青知面对他的提问,丝毫没有任何表情上的变化,说明顾青知对此事可能也不知道。 顾青知苦笑一声,并没有与陶学忠有过多的纠缠,陶学忠总是将办法将话题引开,顾青知也不再逼问陶学忠。 “陶校长,周老师的情况你知道吗?” “哦?他怎么了?”陶学忠疑惑道。 顾青知将周兴东被苗金良审讯之后又被释放的事情告诉了陶学忠。 陶学忠的眉头紧皱。 难道周兴东与日本人之间有着更深层的关系? 陶学忠摇摇头,他曾经安排佟义杰调查过周兴东,并没有发现此人有任何异常之处,难道周兴东早就是日本人发展的线人? 顾青知抛开猜测,一切都以事实为主,他所讲述的都是自己亲眼所见。 陶学忠听到的也都是事实。 顾青知说的越是事实,陶学忠就越觉得这件事是真实的。 陶学忠心中在快速的判断着还有谁会是敌人安插在学校的眼线。 此时,顾青知之却被突然而来的警员喊到了苗金良临时办公的地方。 顾青知一脸懵的走进办公室,苗金良将手中的一份文件递给了顾青知,顾青知打开之后,才知道这是份调查报告,而报告的内容直指学校中的三个人。 “顾老师,你认为方木泉的调查有没有意义?” 顾青知并没有立即回答苗金良,等他看完文件之后,心中再次充满的了忧愁。 方木泉的调查报告很简单,他只做了一件事。 统计了进入陶学忠办公室的所有人的进出频次。 当然,这个统计数据是有误差,但他大抵能够反映出最真实的状况。 佟义杰去往陶学忠办公室的次数最多,甚至拥有陶学忠办公室的钥匙。 其次是保洁员刘银娟,她几乎每天要去陶学忠三次,早中晚各一次,她也拥有陶学忠办公室的钥匙,甚至学校中所有房间的钥匙她都拥有。 最后是顾青知和辛厚之,他们虽然去的次数不多,但与其他老师相比,频率是高的。 顾青知将手中的调查报告放下。 他眉头轻蹙,缓缓的说道:“苗科长怀疑佟义杰和刘银娟?” 苗金良沉默不语,并没有正面回答顾青知。 顾青知知道苗金良肯定动心了。 “可以试试!” 这是顾青知最后给出的结论。 苗金良点点头,他正有此意。 “我也有嫌疑,是否要……” 顾青知试探道,他不知道苗金良是不是也要试探试探他。 苗金良轻轻摇头,他是相信顾青知的。 苗金良等到顾青知离开之后,将方木泉叫到办公室,相较于陈平文,他更信任方木泉,所以才会将核心的任务交给方木泉。 “我们的人退出学校。” “撤退?”方木泉不解的问道。 苗金良点点头。 “放出风去,我们抓捕了刺杀武彦的凶手,凶手之所以能够成功刺杀武彦,是与学校中的人里应外合的,只等凶手开口,我们便抓捕此人,但皇军是相信大家,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调查科不会抓捕任何人,也欢迎大家互相举报。” 苗金良的设计十分简单,甚至连理由都漏洞百出。 但是,就是这样的粗陋的策略,却让学校中的人陷入了深思之中。 顾青知一眼便看穿了苗金良的算计,调查科的人撤出学校,而苗金良却没有通知他撤退,这说明苗金良同样在怀疑他。 顾青知苦笑着摇摇头,说到底,日本人眼里是揉不得沙子的。 陶学忠恢复自由的同时,也意识到日本人对于他们的试探。 他与佟义杰见面之后,第一句话就是问佟义杰有没有什么发现。 “似乎有人嫁祸我们。” 佟义杰深思熟虑之后,得出的结论便是有人暗中推动此事。 “刺杀顾青知的人是我们安排的,但刺杀武彦的人与我们没关系,但敌人却将电话机接到了我办公室的主线上,这说明敌人对学校的事情了如指掌,并且他们恐怕已经掌握了你我的身份。” 陶学忠忧虑的说道。 佟义杰疑惑道:“老陶,既然有人在背后做推手,想借助日本人除掉我们,那他为什么不将我们的真实身份泄露给日本人呢?” “是啊!对方为什么不直接向日本人告密呢?” 这不仅是佟义杰的疑惑,也是陶学忠想不通的地方。 “小佟,你想过没有,背后的推手是如何知道我们的身份的?”陶学忠目光犀利,盯着佟义杰。 如果他们的身份真的泄露,那问题一定不是出在地委,而是自己身边。 “老陶,你的意思是?” …… 第八十九章 分析原因 陶学忠竖起食指,做出禁声的手势,示意佟义杰不要说话。 佟义杰诧异的看着陶学忠。 陶学忠站起身,开始在办公室中寻找什么。 佟义杰瞬间明白陶学忠在找什么。 他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仔细搜查一次办公室,就是为了防止敌人在办公室安装窃听器。 陶学忠怀疑有人暗中在他的办公室安装窃听器。 陶学忠朝佟义杰微微摇头,他并没有发现办公室中有窃听器。 佟义杰在陶学忠耳边低声询问道:“学校里能够自由出入您办公室的只有我,其他人如果进入您的办公室,您应该都知道,除非有人偷偷潜入。” 陶学忠沉吟片刻,走到窗户边,看着学校中的情景对佟义杰说道:“还是要拔除隐患,日本人虽然撤出了学校,但他们肯定不会放弃对我们的监视,杀害武彦的凶手究竟有没有抓到,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 “老陶,你觉得这是调查科故意设置的圈套?” 陶学忠没有否认佟义杰的猜测,他隐隐觉得这件事并没有结束。 若是让他说出详细的不对之处,他又不能很明确的说出。 一切都是直觉。 陶学忠认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听说顾青知并未随调查科离开……”佟义杰提醒道。 陶学忠自然知道顾青知没有离开,他知道顾青知现在的处境,对顾青知格外的警惕。 “姓顾的在日本人面前还是很受重视的,尽管他卸任了调查科科长一职,但他依旧能够参与调查科的调查行动,足以证明他的重要性,不可小觑他!” 陶学忠语重心长的说道。 “顾青知没有跟随调查科离开,难道还要留在这里调查此案?”佟义杰心中十分疑惑,在他看来,顾青知应该离开学校才对。 陶学忠没有立即回答佟义杰,其实他也不清楚顾青知留下的具体原因。 “要不要去试探试探他?” 佟义杰建议道。 陶学忠摇摇头:“不必去试探他,这个时候试探他,反倒有可能适得其反,顾青知此人太过聪明,绝不能以常理来判断他。” 佟义杰很少见陶学忠如此评价一个汉奸,这足以证明顾青知得到了陶学忠的重视。 “调查科虽然撤离了学校,但他们并没有离开,一切应小心行事!” 陶学忠望着窗外喃喃道。 此时,刘银娟敲响了陶学忠办公室的门,他是来为陶学忠打扫卫生的。 校长办公室的卫生她已经好几天没有打扫过,她们今天被释然之后,她便立即来为陶学忠打扫办公室。 陶学忠对刘银娟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 刘银娟勤劳、朴实、爱干净,她作为学校的保洁员,一直都尽职尽责,认真履行自己的职责、按时完成自己的任务。 陶学忠很尊重刘银娟,尽管她只是笑笑的保洁员。 刘银娟将学校打扫完回到后勤作业的地方,正好看到冯德年在厨房磨刀,她见四下无人,便径直只熬到冯德年。 “老冯,你上次让我放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冯德年赶紧拦住刘银娟,将她拉到厨房,低声道:“小声点,不想要命了?” 刘银娟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眸中有淡淡的担忧,直视着冯德年,语气坚定的小声问道:“老武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冯德年眼底闪过一丝狠意,他已经对刘银娟起了杀心。 她知道的太多了! “老冯,你是地下党?” 刘银娟又问道。 冯德年没有直接回答刘银娟,而是直接说道:“我不是!” 冯德年没有欺骗刘银娟,他的确不是地下党。 他很好奇刘银娟为什么会问他关于盒子的事情,这件事已经过去这么久,刘银娟一直不问他,现在为什么问他? “老冯,我现在总感觉我们被人盯着,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冯德年似乎能够感受到刘银娟此时的心理状态,他宽慰道:“没事,只是一个小物件,不碍事的。” “那老武……” “与我没关系!” 冯德年最终还是给了刘银娟确定的回答,他担心刘银娟继续胡思乱想,他现在还不能处理掉刘银娟,留着刘银娟对他来说还有用。 “那我就放心了!” 刘银娟松了口气,虽然心底还是有担心,但能够得到冯德年的肯定回答,她还是相信冯德年的。 …… 陶学忠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厉。 “老陶,怎么了?” 佟义杰察觉到了陶学忠的变化,他紧张的问道。 “还有一个人可能自由进出我的办公室。” “谁?” “刘银娟!” “您怀疑她~~” 佟义杰恍然大悟,刘银娟作为学校的保洁,她的确有几乎所有教室和房间的钥匙。 “老陶,刘银娟平时除了打扫卫生,从不离开后勤仓库,怎么可能呢?” 陶学忠的目光不断的扫视着办公室,他并不是不相信刘银娟,但刘银娟的确值得怀疑。 陶学忠怀疑自己和佟义杰的身份暴露,唯一能够暴露的原因就是有人暗中窃听他们谈话,所以他始终怀疑办公室中有窃听器。 可是,窃听器究竟安装在什么地方呢? 陶学忠知道,窃听器体积并不小,并且需要有电源供电,如何无法供电,窃听器是起不到作用的。 民国时期,所谓的窃听器其实只有两种。 第一种是有线窃听器。这玩意其实就是一个简单的有线录音设备,只是将喇叭做的很小。 第二种是无线电窃听器。这种主要就是窃听无线电报的设备,其实就是一台无线电接收机。 那么可以随身携带的无线窃听器呢? 这个时候还没发明。 当时,即便是装备最先进的美军,用于战地通讯的无线电步话机,通话距离仅有1公里,并且这种步话机体积很大,差不多和十四英寸电视机差不多。 民国时期的无线电设备都体形巨大,耗电也相当高,当时代表了最高技术水准的摩托罗拉电台也得大包小包的背一堆砖头。 当时的窃听器根本没有电子化,当时连个发光二极管都已经算是高科技了,非要窃听,则必须在房间里预先埋设有线窃听器,其原理类似电话。 所以,敌人在陶学忠的办公室中安装窃听设备,一定有很好的掩饰,可以做到完美结合、天衣无缝。 陶学忠的目光游荡在办公室中,最终定格在…… 第九十章 抽丝剥茧 陶学忠目光最终定格在墙上的挂钟上。 挂钟的型式比常见的要小,野田浩当初送给他的时候,亲自派人将挂钟安装在了陶学忠的办公室中。 陶学忠为了彰显挂钟的重要性,当着野田浩的面用日语在挂钟写上:野田司令赠予江城日文小学。 陶学忠与佟义杰曾经仔细检查过挂钟,甚至将其中的零件都拆出来检查,并没有发现其中另有乾坤。 陶学忠现在又盯上了挂钟。 “老陶~” “打开瞧瞧!” 他们已经将办公室能够搜查的地方都搜查过了,只剩下挂钟没有检查过,或许,他们要找的东西就在挂钟里。 佟义杰小心翼翼的将挂钟取下,陶学忠打开挂钟柜门,只见狭小的挂钟内壁中放置着一个长方体形状的盒子。 陶学忠拿出盒子,小心翼翼的放在办公桌上,他示意佟义杰不要说话,随后挑开盒子的背部,取出其中的电池,将电池扔在桌子上。 “看来敌人就是通过这个东西知道你我身份的。” “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抓我们?” 陶学忠冷哼道:“大概觉得我们是小虾米吧!” 佟义杰没说话,他翻看着手中的窃听器。 窃听器的制作十分粗糙,但却可以算的上十分先进。 能够将有限窃听设备简化为无限窃听设备,并且不需要外供电源,通过小小的电池就能够供电,尽管这块电池不够小,容量也不够,甚至窃听器的质量也不好,但关键点是足够隐秘。 敌人将这种设备用在陶学忠身上,足以证明他们对陶学忠的重视。 “老陶,你认为是日本人还是其他人?” 佟义杰将已经被破坏的窃听器继续放在挂钟里,并且恢复挂钟的原样。 “这种精密的设备,只有日本人有渠道能够拥有……” 陶学忠自然先怀疑日本人。 “如果日本人对我们进行窃听,那他们早该将我们抓起来,您的身份本来就十分重要,他们还有必要等吗?” 佟义杰说的是实话,陶学忠作为江城地委的重要负责人之一,他的身份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日本人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陶学忠潜伏在日文小学。 但,此时他们又没有足够的证据能够否定这是日本人暗藏在这里的窃听器。 同样,陶学忠也无法验证到底是不是日本人所为。 陶学忠依靠在椅子上,沉默不语,他盯着墙上的挂钟,缓缓的说道:“义杰,如果对方窃听不到我们的对话,他们会不会对这个东西出手?” “您的意思是,他们会来查看窃听器?”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佟义杰沉吟少许,说道:“老陶,咱们可以试探试探对方!” “我也是这么想的!” 陶学忠和佟义杰迅速制定相应的计划,他们急迫的想知道这个窃听器到底属于谁。 …… 顾青知到食堂吃饭的时候,杨钧海热情的招呼他到自己的身边。 “顾老师,情况怎么样?” 杨钧海好奇的问道。 谁都有好奇心,杨钧海也不例外,他知道顾青知与调查科的人走的近,并且在武彦被刺杀之后,并没有被调查科进行调查,这说明顾青知肯定不是凶手。 顾青知不仅不是凶手,不仅没有被怀疑,他甚至参与了审讯工作。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顾青知依旧被日本人信任。 杨钧海宁愿与顾青知交好,也不愿意得罪顾青知。 顾青知笑道:“老杨,不该你知道的,你也想知道?” 杨钧海嘿嘿一笑,他只是好奇罢了! 好奇心是动物处于对某事物全部或部分属性空白时,本能的想添加此事物的属性的内在心理。 更何况是人? “冯师傅,少点米饭!”顾青知冲冯德年说道。 调查科尽管禁止学校的教职工离开学校,但却没有中断对学校的供给。 冯德年作为学校的是厨师,自然承担起了老师们的伙食。 冯德年将食盒递给顾青知,他知道顾青知的身份,也知道顾青知曾经做过什么事,但他在与顾青知的短暂接触之中,他发现顾青知十分礼貌、友好,并不像其他人盛传的那般不知礼数,杀人如麻。 顾青知忽然看到了在食堂里忙活的刘银娟,苗金良的统计名单行有刘银娟的名字,刘银娟拥有学校所有教室的钥匙,他也有可能进入陶学忠的办公室。 看着老实巴交的冯德年和刘银娟,顾青知轻叹一口气。 造化弄人,如果刘银娟都是抗日分子的话,那冯德年呢? 尽管苗金良只是试探某些人,可这样的试探真的能够有结果吗? 能够潜伏在学校中不被发现的人。 到现在还没有人弄清楚其身份的人,怎么可能如此轻而易举的就被试探出真实身份? 顾青知刚坐下,只见冯德年和刘银娟抬着一口锅出来。 “来来来,都来和鸡汤……”冯德年喊道。 杨钧海眼巴巴的瞅着热腾腾的鸡汤,他用胳膊肘碰了碰顾青知:“哎,走啊~” 顾青知跟随杨钧海去打了一碗鸡汤。 在这个时代,这种时候,还能喝到原汁原味的鸡汤,简直是不敢想象的。 “冯师傅,汤熬的不错!” 顾青知冲冯德年竖起大拇指。 冯德年多看了一眼顾青知。 …… “像吗?” 佟义杰站在食堂外看着刘银娟和冯德年,询问身边的陶学忠。 陶学忠暂时没有言语,他默默的走进食堂,打汤的时候特意注视着刘银娟。 刘银娟一言不语,只是静静的为他们服务。 这样老实憨厚的人怎么能是抗日分子呢? 陶学忠搞不清楚刘银娟的身份,他甚至猜测刘银娟可能是军统或是中统。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 刘银娟其实并不是抗日分子,她其实也是被人迷惑。 陶学忠以最好的方向去猜测刘银娟的身份。 可,他刚刚还是发现端倪了。 陶学忠的发现并不是针对刘银娟的,而是针对冯德年的。 陶学忠打汤的时候发现冯德年的食指和虎口位置的老茧特别厚,而且看上去很有规律,与常年使用枪的人十分相似。 所以,陶学忠开始怀疑冯德年的身份。 …… 第九十一章 静极思动 陶学忠怀疑冯德年无可厚非。 刘银娟看起来不像会是潜伏在学校的敌人,但冯德年却有可能。 只是,冯德年一直以来都是沉默寡言,朴实勤劳,相较于刘银娟,他更没有可能是敌人派来的卧底。 因为冯德年既没有作案的通道,也没有作案的时间。 刘银娟可以离开自己既定的工作区域,穿梭来往与学校的任何地方。 而冯德年却不行,他没有如此便利的条件。 陶学忠眉头轻皱,他已经无数次否定自己给出的答案,却又不得不继续进行假设。 陶学忠从情感上不相信刘银娟有这样的能力,从推断中判定冯德年没有作案的机会。 那么,其他人呢? 徐厚实是特务处安插在学校的眼线,他有可疑之处。 假设窃听器是徐厚实放置的,那么章幼营肯定早就知道他的身份,章幼营怎么可能会放任他们不管? 依照章幼营的性格,陶学忠和佟义杰恐怕早就被抓捕了。 可排除徐厚实之后,谁还有嫌疑呢? 冢田沙纪? 陶学忠迅速将其排除,因为冢田沙纪几乎不去他的办公室。 学校剩下的人中,陶学忠还怀疑杨钧海和已经被刺杀的武彦。 武彦已经身死,在讨论他没有任何意义。 那么,只剩下一个嫌疑人,那就是杨钧海。 陶学忠曾经让佟义杰暗中调查过杨钧海。 佟义杰调查的结果只是表明杨钧海在江东新报做日文翻译工作,并不能说明杨钧海的其他身份。 因此,在陶学忠眼中,杨钧海至少目前是足够神秘的。 杨钧海此时并不知道陶学忠在怀疑他。 他现在的目的只有一个。 投资顾青知! 为什么要投资顾青知? 因为杨钧海发现顾青知真的被日本人所信任。 整个江城找不出来第二个和顾青知一样被日本人撤职之后,还能如此被日本人重视的人。 所以,杨钧海在顾青知身上看到了希望。 顾青知知道杨钧海肯定有自己的目的,但他并不清楚杨钧海的具体目的。 杨钧海自诩满腹经纶、足智多谋,他一直想找个机会进入江城政坛,本以为进入日文小学能够顺利的接触日本人,得到日本人的赏识,可惜野田浩只重视陶学忠,对其他人并不重视,他错失良机,一直碌碌无。 杨钧海本以为自己在日文小学划划水,然后在江东新报赚点钱,过过自己的小日子即可。 直到顾青知进入日文学校之后,他才又看到了希望。 否则,他为什么一直对顾青知和颜悦色,一直与顾青知保持良好的关系? 尤其当徐厚实诽谤顾青知的时候,杨钧海从不参与其中。 经过武彦被杀案件之后,杨钧海深深的体会到了顾青知的能力。 因此,他便起了小心思。 杨钧海绝不想依旧留在学习,他要跳出牢笼,最好的选择便是跟随顾青知。 杨钧海相信,顾青知绝不会久居日文小学。 他坚信顾青知一定重出江湖,为日本人抓捕抗日分子,才是顾青知应该去做的,他相信日本人一定会重新提拔顾青知。 “顾老师,您难道就甘心一直留在学校教书?” 杨钧海咀嚼着嘴里的饭菜,低声含糊的问道。 他知道这样与顾青知说话十分不够正式,不够重视顾青知。 但,只有这样才能缓解自己内心的紧张。 顾青知扫了一眼杨钧海,眼底有一些诧异,杨钧海如此问他是什么意思? 他对杨钧海依旧十分的警惕,并不轻易在杨钧海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老杨?饭不够你吃的?” 顾青知言外之意就是指责杨钧海多吃饭、少说话。 顾青知在日本人面前向来表现的都是一片赤诚,他不与日本人搞阴谋诡计,恐怕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野田浩和佐野智子才没有怀疑他。 顾青知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失言而使得自己陷入囹圄之地。 杨钧海并没有被顾青知的话所吓到,他轻笑一声,又继续说道:“顾老师,您可比某些人有本事,何必屈居于此地呢?” 顾青知这一次并没有对杨钧海说狠话,只是瞥了一眼杨钧海。 杨钧海的目光与顾青知碰撞在一起,他从顾青知的眼神中看到了杀气。 杨钧海被吓到了。 有些人肯与你说话的时候,说明对方还能理智的与你交流,你不必担心自己的性命。 但是,但被人不与你说话,用眼神与你交流的时候,那就代表着十分危险。 杨钧海被顾青知的眼神震慑到了,他忽然变得不敢言语。 毕竟,他与顾青知的经历不同,顾青知的手上可是沾满过鲜血的。 顾青知看着低着头,沉默不语的杨钧海,他在想杨钧海与他说这些话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老杨,你今天有些不对劲啊!” 杨钧海低声说道:“只是为顾老师你感到委屈!” 顾青知自然不相信杨钧海的话。 他起身之后将自己的饭盒放到收餐处,杨钧海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顾青知没有拒绝杨钧海跟着他,这说明顾青知还是需要杨钧海的。 杨钧海察觉到了希望,他有些静极思动了! 顾青知忽然问道:“老杨,你怎么想的?” 顾青知递给杨钧海一根烟,杨钧海双手颤巍巍的接过。 顾青知又亲自为杨钧海点上烟。 杨钧海轻吸一口,长舒一口气。 空旷的学校广场,只容纳下顾青知和杨钧海。 杨钧海缓缓的说道:“顾老师,如果有需要用得着我的地方,但凭驱使!” 顾青知上下打量着杨钧海,笑道:“老杨,你没和我开玩笑?” 杨钧海严肃的说道:“没有~~” 顾青知无奈道:“可我现在只是一名教师啊!” 杨钧海笑道:“您不会一直在这里待下去的!” 顾青知审视着杨钧海,他发现杨钧海还是有眼光的。 不论日本人如何安排自己,顾青知肯定是要想办法复出的,只是需要一个恰当的时机。 如果自己一直待在学校,只能说自己成功潜伏在了江城,并不能为军统收集情报,起不到自己应有的作用。 自己本来就有别人所有不拥有的优势,如果不能将自身的优势发挥出来,那顾青知的潜伏只能视为潜伏。 顾青知已经将文三发展成自己的眼线,可以为自己收集江城市井中的边边角角的情报,但这远远不够。 自己原先在调查科发展的诸如齐觅山、许从义、冯汝成这些人,还能用吗? 顾青知心中有一个大大的问号! 现在,杨钧海主动向自己靠拢,自己岂有拒绝的道理? 不等顾青知说话,杨钧海又说道:“顾老师,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发现陶校长和佟老师的目光一直盯着老冯,难道老冯有事儿?” …… 第九十二章 牢笼困兽 顾青知倒是没有注意陶学忠和佟义杰的动向。 杨钧海既然说陶学忠和佟义杰一直盯着冯德年看,那就说明他们绝不是没事找事。 顾青知发现杨钧海倒是挺有眼力见的。 虽然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和自己说话,但却能关注到陶学忠的事情,说明杨钧海已经初步具有一个特务的所必备的洞察技能。 “老冯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顾青知侧头问道。 杨钧海也发现事情不简单,他仔细思考之后,解释道:“老冯这个人倒是挺简单的,基本没有什么交际,他接触最多的便是刘阿姨和老武。” “哦?老冯和武彦关系不错?” 顾青知敏锐的从杨钧海的话中发现了端倪。 如果冯德年与板口武彦的关系不错,那么冯德年会不会也知道板口武彦的身份呢? 当然,这只是顾青知的猜测。 倘若冯德年要想知道板口武彦的真实身份,那么他就必须要拥有能够探查板口武彦真实身份的能力。 这么说,也就意味着冯德年的身份不简单。 再结合陶学忠和佟义杰在暗中观察老冯,足以窥探出一些情况。 顾青知眉头紧皱。 如果冯德年的身份有问题,那么,他必然会和抗日分子扯上关系,那就说明冯德年很可能是自己人。 顾青知必须要用方法保证冯德年的安全。 苗金良在对学校的所有人进行审查的时候,并没有调查出冯德年的问题,这说明冯德年现在完全有机会撤离。 顾青知深深的剐了一眼杨钧海。 现在的杨钧海很可能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如果他将自己发现的消息汇报给日本人或调查科,那就意味着冯德年根本没办法脱身。 同时,不仅冯德年会出事,自己很可能也会出事。 因为杨钧海将这个消息告诉自己了,而自己却没有向日本人汇报。 真正追究责任的时候,自己肯定也逃不了。 所以,顾青知现在什么也不能做,并且要如实的将目前的情况汇报给日本人,这样才能避免将自己牵扯进去。 顾青知盯着杨钧海。 杨钧海忽然从顾青知身上察觉到一股寒气。 “难道自己说错话了?惹得顾青知生气了?”杨钧海内心琢磨道。 杨钧海虽然意识到顾青知有不快之感,但他却不知道真实的原因,更不知道顾青知准备对他下手。 顾青知思来想去,还是留着杨钧海比较妥当。 虽然杨钧海向他靠拢的目的不纯粹,与当时的齐觅山差不多,但杨钧海着实要比齐觅山聪明许多,毕竟杨钧海饱读诗书。 可惜,杨钧海的这一肚子诗书全部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天下正道那么多他偏偏不走,一门心思想着投靠日本人,当汉奸做特务,枉费他读了那么多书。 顾青知打心眼里瞧不起这样的人,可是他还必须得留着杨钧海,杨钧海想出人头地,顾青知可以帮他一把,他也不想杨钧海走上歧路,趁着杨钧海还有救,顾青知希望可以把他往后的路扶正。 …… 冯德年将食堂就餐过后的垃圾全部都收拾完毕,才有空坐在后门的阶梯上抽支烟。 今天中午,他已将很明显的感觉到有不止一道目光在盯着他,他在食堂的表现与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或许是因为板口武彦的死亡,刺激到了某些人的神经。 让原本一切都水到渠成的事情,出现了波澜。 借刀杀人的计划编织的十分完美,到底是什么环节出了错,导致自己被人盯上? 刘银娟悄悄地走到冯德年的身份,她确定四周没有人,才低声说道:“老冯,我觉得今天陶校长看你的眼神不对。” “哦~~,是嘛?” 冯德年轻微的表示惊讶,其实他早就察觉到了不寻常。 但是,在刘银娟面前,他依旧表现的十分淡定。 这让为他担忧的刘银娟稍稍的安心许多。 刘银娟与冯德年接触的时间很长了,二人目前都是单身状态,接触久了,刘银娟难免会被冯德年的体贴和稳重所吸引。 她甘愿为冯德年做事,不问是由。 只希望可以与冯德年可以修成正果。 而冯德年现在心中除了淡淡的担忧,还有对日文小学现状的迷茫。 迷茫? 的确是迷茫。 在冯德年看来,现在的日文小学就好像一个牢笼,在这个牢笼里有各方势力的鹰爪在其中互相较量。 牢笼之外还有各方虎视眈眈的猎人瞪着猎杀他们。 这让冯德年对现在形势分析的不透彻。 例如:苗金良审讯周兴东之后,亲自将周兴东放走,这是什么操作?又传递出了什么信息? 冯德年对此一无所知,他只知道周兴东是太古洋行江城分支经理的日文翻译,除此之外呢?似乎并没有其他信息…… 再例如顾青知,他本就因为罢工罢学游行而被日本人撤职,撤职之后被日本人安排在日文小学教书,明眼人都认为顾青知被打入了冷宫,可事实呢? 板口武彦被刺杀之后,顾青知虽不说堂而皇之的参与调查,但日本人至少没有怀疑他,调查科也没有调查他,这说明顾青知在日本人面前的根基是稳固的。 试问,江城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顾青知这般? 不能说没有,但可以说凤毛麟角。 如果说顾青知是铁杆汉奸、资深特务,恐怕不会有人反对。 顾青知在江城的名头还是很响亮的,尽管他已经淡出各人的眼前,低调的在学校教书,可每当大家提起调查科的时候,还是回说起顾青知,说起顾青知就不得不说顾青知成为调查科科长之后带领调查科做的一些事情。 大家还是很佩服顾青知的手段的,当然也有人不屑。 千人千面,千人或许还有万种看法。 冯德年对顾青知也有别样的想法。 冯德年从其他方面倒是还可以看出顾青知一些与众不同的地方,顾青知似乎也并不是很纯粹。 因为,冯德年知道板口武彦的身份还是从顾青知口中得知。 当然,顾青知并没有亲口告诉冯德年此事。 那冯德年是如何知道的? …… 第九十三章 冒险求证 冯德年是如何通过顾青知知道板口武彦的身份? 这可是连陶学忠都没有调查出来的事情,冯德年是如何知道的? 究其原因,自然是冯德年通过刘银娟放置在陶学忠办公室的窃听器起的作用。 是的,陶学忠发现的窃听器是冯德年安放的。 冯德年也的确知道陶学忠和佟义杰的身份,并且知道二人长期商议、谋划的事情,只是他一直没有对他们动手罢了,上级要求他暗中铲除异己,他自然不能拒绝,所以冯德年才会参与借刀杀人的计划。 当冯德年知道顾青知与陶学忠谈论过板口武彦的身份之后,他便暗中调查了板口武彦,发现板口武彦确实是日本人,并且板口武彦以前在战场上杀过不少人,冯德年是不会放过这些沾满中国人鲜血的刽子手的。 所以,冯德年迅速将自己查到的情报汇报给总部,总部也很快就给冯德年下了命令。 总部制定了详细的借刀杀人的计划,并且下令给隐藏在江城的一方人马对板口武彦进行刺杀,还要将此次刺杀嫁祸给陶学忠,让日本人怀疑、调查陶学忠,然后在借助外部力量,铲除二人。 所有的刺杀行动都由军统的锄奸队执行,冯德年传递完情报之后,这件事就与他不在有关系,他需要继续选择静默,直到再次发现重要情报。 可是,冯德年现在又遇到了一个难题。 刘银娟告诉自己陶学忠和佟义杰在暗中观察他,其实他也发现了。 现在,他通过小型的监听设备,竟然听不到陶学忠办公室中窃听器的作用。 冯德年确定过,陶学忠肯定在办公室。 因为校长办公室的灯是亮着的。 尽管调查科撤出了学校,但他们依旧不被允许离开学校,陶学忠不待在学校中,还能去什么地方呢? 冯德年再次仔细摆弄自己的设备,这套设备他已经用了大半年,不可能出错的。 除非,窃听设备没有电了,又或许窃听器被人发现了。 不论是那种情况,对冯德年来说都是一种棘手的情况。 因为不被允许离开学校的原因,他暂时没有机会去查看窃听器的情况。 冯德年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去找刘银娟商量此事。 “不行,绝对不可以!” 刘银娟果断的拒绝冯德年的请求,她虽然很在乎冯德年,可她也不想为冯德年冒险。 她早就知道那个小小的方盒子会出问题,没想到现在真的出问题了。 冯德年如果就此罢手,那小小的方盒就不再和冯德年有关系,她也不必牵连其中。 谈妥冯德年继续深入其中,刘银娟真的很害怕调查科的人会找上他们。 “老冯,收手吧!” 冯德年轻轻摇头,他是绝不可能收手的。 作为潜伏江城的军统情报员,他的任务为总部收集情报,不论是己方的还是敌方的,他都需要收集,他怎么可能因为小小阻碍就会就此罢手呢? 刘银娟知道冯德年是不会收手的,她刚才这么问只是寻求心心理安慰罢了。 这些年,她大概也能猜到冯德年的身份,她只想做个糊涂人,不想过度的参与老冯的事情。 刘银娟轻叹一口气,无奈的说道:“老冯,最后一次,答应我!” 冯德年怔怔的看着刘银娟。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冯德年知道刘银娟对他的情愫,他何尝不对刘银娟也有好感。 只是现在日寇践踏中华大地,他身为抗日的一份子,怎么能置身事外?怎么能将个人情感放在家国仇恨之前? 冯德年感动的看着刘银娟,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谢谢。” …… 翌日。 刘银娟将所有的教室和房间都打扫了一边,他路过两次陶学忠的办公室,第一次去的时候陶学忠在办公室,第二次去的时候陶学忠不在办公室中,她并没有贸然进入其中,尽管她可以用打扫卫生为借口,可她却不想显得那么刻意。 直到刘银娟在楼下碰到了陶学忠,她才敢正当光明的进入陶学忠的办公室。 刘银娟始终恪尽职守,老老实实的打扫卫生,并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而办公室中也确定没有隐藏何人,这是刘银娟下手的好机会。 于是,刘银娟迅速搬起凳子准备去一趟究竟,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有了动静,刘银娟并没有起身,她丝毫不慌张,依旧在挪动凳子,顺手将搭在肩膀上的抹布抽下,擦拭着凳子。 陶学忠进入办公室之后发现刘银娟正在挂钟下擦拭凳子,他心中咯噔一声,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刘银娟,并没有多说什么。 陶学忠等刘银娟离开之后,迅速取下挂钟,当他发现窃听器还在的时候,轻轻的松了口气。 陶学忠不知道为何看到刘银娟之后对她的印象好像有了新的认知一样。 谁说刘银娟就不能是敌人或者其他人安插在学校中的情报员? 往往越是平凡,越是不起眼的人,身份可能越不简单。 越是看起来人畜无害之人,越是不能掉以轻心。 可怕的人,往往会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 如果人人都像顾青知那样“优秀”,他这样的人是绝无可能是隐藏在敌人中的卧底的。 刘银娟并不知道陶学忠开始怀疑她的身份,她只知道这样的事情往后决不能在干。 或许,刘银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具备成为一名风格潜伏者的潜质,她刚刚所表现出来的冷静、平淡,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妇人,不像一个从未接受过系统训练的人。 刘银娟庆幸于自己的镇定才能顺利离开陶学忠的办公室。 尽管刚刚的举动差点被发现,但刘银娟并没有收手的迹象,她要凭借着自己得天独厚的身份因素,快速的帮助冯德年做完这件事,不论她能不能做好,至少努力过。 当天下午,刘银娟再次清扫到陶学忠的办公室,陶学忠此时依旧不在办公室。 刘银娟进入之后并没有发现四周有不同寻常的地方,她按照自己的想法迅速的取下挂钟,取走其中的窃听器。 究竟手中的小方盒出了什么问题? 她并不知道。 只有让冯德年看过才能确定原因。 刘银娟迅速恢复现场,将小方盒摆在垃圾收纳箱中,打开办公室的门准备离开。 刘银娟打开门的瞬间,便只见到佟义杰正虎视眈眈的堵在门口…… 第九十四章 确定身份 刘银娟暗道:“不好。” 她故作镇定的看着佟义杰。 只要自己不紧张,紧张的就是别人。 佟义杰站在门外又能怎样? 他又没有亲眼看到自己取出小方盒? 再说,佟义杰还不一定知道此事呢。 刘银娟朝佟义杰微微一笑,拎着垃圾桶离开。 佟义杰的目光扫了一圈办公室,冷声道:“刘阿姨,等一下!” 刘银娟心中咯噔一声,她转身看着佟义杰,镇静的问道:“佟老师有事?” 佟义杰盯着刘银娟,他和陶学忠已经怀疑刘银娟和冯德年,并且刘银娟的嫌疑要大于冯德年。 他刚才已经暗中在窗外看了很久,刘银娟的一举一动佟义杰都知道。 佟义杰只是没想到刘银娟的心理素质这么好,一看就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 “刘阿姨,这里没清扫干净!”佟义杰指着办公室最里侧的角落说道。 刘银娟轻呼一口气,她还以为佟义杰有什么大事要找自己呢,没想到只是卫生的事情,她又折返回办公室,进行清扫。 未等刘银娟清扫完,陶学忠也回到了办公室,他刚才在远处观察刘银娟,刘银娟的一举一动他也知道。 刘银娟这才意识到陶学忠和佟义杰在盯着她看。 “陶校长,佟老师,怎么了?” 若是放在平时,刘银娟根本不会和陶学忠和佟义杰说话,她只会埋头苦干。 可现在,她心虚,所以忐忑,因为忐忑,所以他想知道陶学忠和佟义杰究竟想干嘛。 佟义杰冷笑道:“刘阿姨,你刚刚拿走的东西呢?” 刘银娟暗叹一口气,她心中早就惴惴不安,没想到事情已经败露。 “佟老师?我拿什么东西?” 刘银娟故作疑惑道。 她虽然不知道如何应对他们的询问,但是,她还是会说假话的。 佟义杰走到刘银娟身边,从她的垃圾桶中翻出小方盒。 佟义杰将窃听器拿在手中,在刘银娟眼前晃动:“这是什么?” 刘银娟直接摇头否认,表示自己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冯德年从来没和她说过,但她知道这东西对冯德年来说很重要。 她隐约猜测过冯德年的身份,也知道陶学忠与日本人走得近,从情感来说,她是不喜欢陶学忠的,而冯德年正在做的事情虽然危险,却让她特别安心。 至少可以证明她的眼光没有问题。 所以,刘银娟在面对佟义杰的质问的时候,她从未想过要告诉佟义杰。 陶学忠端详着刘银娟,他猜不透刘银娟的真实身份。 既然刘银娟不愿意说,他也不想逼问刘银娟,只是此时却不能放任刘银娟离开。 一旦刘银娟离开之后将他们已经发现窃听器的消息告诉敌人,陶学忠和佟义杰就十分危险。 “刘阿姨,既然你不愿意告诉我们事情,那就只能暂时委屈你了。” 陶学忠示意佟义杰先将刘银娟控制起来。 …… 冯德年此时并不知道刘银娟已经被陶学忠和佟义杰控制,他还在等待刘银娟将窃听器拿回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冯德年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刘银娟已经从学校消失很久了。 冯德年不敢声张,他害怕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任何异动,会给刘银娟带去不好的影响。 甚至,冯德年暗暗猜测刘银娟已经被敌人控制住了。 会是谁呢? 日本人? 陶学忠? 冯德年抬头看着陶学忠的办公室,目光似乎能够穿透院墙,看到封锁学校的调查科警员。 危险正在向冯德年逼近,冯德年此时还毫无准备。 …… 顾青知此时正站在办公室走廊尽头抽烟。 陶学忠、佟义杰和刘银娟的一切举动,他都尽收眼底。 这三者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本着好奇的心理,顾青知做出了一次冒险的举动,他“路过”了陶学忠的办公室,听到一些秘密。 刘银娟究竟是什么人? 她在陶学忠的办公室放置了什么?竟然会令陶学忠将她软禁起来? 陶学忠是地下党,刘银娟呢? 顾青知不知道刘银娟的身份。 他盯着灯火通明的校长办公室,将手中的烟蒂扔在脚下踩灭之后,缓缓的离开办公室。 夜幕下的学校更加的静谧。 似乎大家都躲在各自的休息之处,不愿意在黑暗中行走。 顾青知转身走向教室的时候发现冯德年此时正站在后院抬头看向教学楼。 “老冯,还不休息?” 顾青知只是随口一问,但他明显的可以察觉到冯德年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张。 顾青知确定是慌张的目光。 他暗暗想到,冯德年在担心什么? 楼上是陶学忠的办公室,他在看什么?等什么? 顾青知诧异的目光从冯德年身上稍纵即逝。 他明白了,冯德年在等刘银娟,他与刘银娟关系匪浅。 此时的冯德年应该还不知道刘银娟已经被陶学忠控制。 顾青知忽然想起杨钧海和他说陶学忠和佟义杰看向老冯的目光不对,难道冯德年也是日本人安插在学校的眼线? 顾青知摇摇头,直觉告诉他冯德年不是,可他又没有实际证据。 “顾老师,我活动活动,马上就休息了!” “顾老师还不休息?” 冯德年假模假样的说道。 顾青知笑道:“趁着有时间备备课。” “顾老师真是育人楷模。” 顾青知淡淡一笑,与冯德年摆摆手准备离开,却忽然又问道:“老冯,你认识板口武彦吗?” 冯德年明显一愣,他看向顾青知的目光稍微有些变化,才说道:“不认识。” 顾青知一笑了之,他已经从冯德年的表情中看出了特别多的内幕。 顾青知断定,板口武彦的死,绝对和冯德年有关系。 如果板口武彦的死和冯德年有关系。 那么,冯德年肯定是军统! 顾青知很早就分析过学校的情况。 至此,学校中所有人的身份大致已经很清晰, 陶学忠与佟义杰是地下党。 徐厚实特务处的线人。 杨钧海跟了自己。 周兴东、李海荣都只是教师。 辛厚之是亲地下党人士。 冯德年是军统。 刘银娟可能与冯德年是一伙的。 至于板口武彦和冢田沙纪则是佐野智子留在学校的眼线。 他一直以来都没有猜测出谁可能是军统,却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是冯德年。 如果冯德年是自己人,那自己必须要提醒他关于刘银娟的事情。 为了保护冯德年,顾青知要暗中提醒冯德年撤退。 既然陶学忠和佟义杰能够发现刘银娟的事情,那日本人也必定能够查到,如果冯德年还留在学校,迟早会有杀身之祸。 顾青知左思右想,决定提醒冯德年,或许冯德年已经意识到形势不对劲。 刘银娟的消失和彻夜未归就是危险的征兆。 顾青知希望冯德年不是傻子,他应该能够判断出来。 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的冯德年听到门口忽有动静,他立即摸出藏在枕头边的菜刀,缓缓的贴近门口。 …… 第九十五章 出乎意料 “刘已暴露,无忧,速撤退” 冯德年看着手上的纸条,猜测着给他传递情报的人。 他此时的脸色十分严肃,有人给他传递情报,就说明他的身份已经暴露。 或许,这也是敌人试探他的手段。 冯德年看着手中的纸条,一时间有些犹豫不决, 他不能仅凭一张纸条就慌乱而逃,这不符合他潜伏的本意。 却也不能坐视不理。 不论对方是谁,敢在这个时候给自己传递消息,说明对方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做好的佐证就是刘银娟消失了。 冯德年认为刘银娟很可能是在取窃听器的时候被陶学忠或者调查科的人抓现行了。 刘银娟落入敌人之手,冯德年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不论此人的目的是什么,此人能够知道刘银娟的消息,又来提醒自己,应该不是敌人。 冯德年判断出对方不是敌人,但也没有乐观的认为对方就是自己人。 冯德年是没有非敌即友这种想法的。 他作为一名潜伏者,面面俱到或许有难度,但必须事无巨细。 该依照对方的话撤退吗? 可万一这就是敌人的鬼把戏呢? 试探自己的身份? 日本人又不是没有玩弄过这种手段。 冯德年必须要思考清楚他接下来的行动方向,一味的盲目行动只会将事情弄得越来越复杂。 如果他跨出这一步,那等待他的将是未知。 冯德年其实还有私心,他认为自己不能丢下刘银娟一走了之。 是他害的刘银娟现在情况不明,他决不能不管不顾。 这是冯德年的担当。 …… 苗金良听到方木泉的汇报,嘴角不由的扬起。 “只有让他们放松警惕,他们才会露出马脚。” “科长,还是您高明!” 方木泉奉承道。 苗金良笑道:“特务处的人控制住了?” “您放心,都控制住了,包括徐厚实本人,我也安排人盯着,他绝不会发现端倪的。” “那就好,若非徐厚实此次发现这个秘密,恐怕我们还得在等一段时间。” 方木泉点点头,赞同苗金良的话。 “科长,那我们现在就抓人?” 苗金良点点头。 方木泉立即带人冲向日文小学。 陈平文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苗金良只将这件事告诉了方木泉,再苗金良看来,他可以重要陈平文,但他最信任的还是方木泉。 毕竟,方木泉真的是自己人。 方木泉带着调查科的警员几乎是冲进学校准备抓捕冯德年的。 顾青知根本没料想到冯德年竟然没有趁着夜色离开学校。 调查科的人来的如此迅速,他根本没有时间准备。 冯德年显然也没想到敌人会来的如此之快。 幸好,他也有准备。 学校的后勤仓库早就有一处“狗洞”,是他偷偷挖开的,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今天真的可以用上。 冯德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通过狗洞离开学校。 方木泉的人怎么可能就此放过冯德年? 日文小学就在宪兵司令部附近,而且学校又被调查科的警员全部封锁,冯德年钻出狗洞之后,便立即迎上了扑向他的警员。 “抓活的!”陈平文大喝一声。 冯德年这才有机会挣脱,他迅速的跑向人群,消失在人群中。 方木泉钻出狗洞之后,直接朝着冯德年逃跑的方向追去,大街小巷之中时不时会响起枪声。 冯德年此时已经身中两枪,他根本顾不得身上的伤势,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甩掉这些狗腿子。 顾青知没想到冯德年竟然还能够从方木泉的手中逃脱,这说明冯德年早就在学校中预备了后手,这让一直替冯德年担心的顾青知稍稍松了口气。 顾青知的目光转向陶学忠。 天意弄人,原本冯德年应该是想借助日本人之手除掉陶学忠和佟义杰,却没想到陶学忠和佟义杰误打误撞让冯德年暴露在调查科面前。 可是,冯德年究竟是如何暴露的呢? 陶学忠和佟义杰并不是清楚。 他们可不是告密者。 尽管陶学忠对军统没有好印象,但他身为江城地委的重要负责人之一,知道自己的职责是什么,也知道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进行抗日。 冯德年之事,纯属意外。 顾青知看着默然的陶学忠和佟义杰,他能够猜到他们此时的想法。 “或许,他们和我一样,都不知道调查科是如何知道冯德年的身份的。” 顾青知的目光游离在学校中的其他人身上。 有好奇的;有漠不关心的;还有懊悔的…… 懊悔? 徐厚实为什么是这副表情? 难道这件事和徐厚实有关系? 顾青知心中暗暗想到,徐厚实作为章幼营安插在学校之中的线人,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秘密,才将学校中的事情汇报给章幼营,可为什么冲入学校进行抓捕行动的不是特务处?而是调查科? 顾青知想不明白究竟发生什么,可当他看到苗金良步伐轻盈的走向他们,他便知道一切似乎都在苗金良的计划之中。 “科长,人跑了!” 苗金良原本轻盈的步伐变得缓慢,他诧异的看着向他汇报的警员,不解的问道:“怎么跑的?” “后厨有个狗洞,他直接钻出去跑走的,陈科长和方科长正在追捕他……” 苗金良此时的心情十分不好。 因为没能抓到抗日分子。 本以为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却没想到到底还是出事了。 而此时的冯德年已经成功甩掉了方木泉和陈平文,只是敌人依旧在搜寻他,他必须要找一处藏身之所。 世上本没有这么巧的事情,可巧合的事情往往是不可想象的。 冯德年遇到了同时军统的张青。 张青现在已经改头换面,下巴上粘着一层胡子,大白天也依旧带着大圆帽,他敏锐的发现这名这在被调查科抓捕的男人有危险。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既然是调查科想抓捕的人,那张青肯定要掺和一脚。 于是,张青二话不说,绕道敌人的后面,直接团灭了一小组敌人。 冯德年感激的看了一眼张青,要不是张青及时出手,他恐怕早就死了! 冯德年还未对张青说出感谢之话,他就直接晕倒了…… 第九十六章 我的兄弟 但冯德年再次醒来的时候,他终于看清了张青的面容。 “原来是你!” 冯德年没想到救自己的竟然是张青。 苗金良抓捕傅安辉和张青的时候,冯德年虽然被封锁在日文小学,但是他却能够知道外界发生的事情。 张青和傅安辉的通缉画像他都见过,甚至还亲自辨认过。 所以,冯德年认出了张青。 “阁下认识我?” 张青忽然嗤笑一声,对方能够认出他,他到也不意外,毕竟外面全是通缉他和傅安辉的画像。 “特务为什么抓你?” 冯德年叹息一声,眉头轻皱,他身上的枪伤所带来的疼痛感越发的严重。 张青看着伤势严重的冯德年,默默的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可以看到街面上不断搜寻他们的特务。 “外面都是抓捕我们的人,我现在无法为你寻找医生。”张青抱歉的说道。 冯德年轻轻点头,说道:“张青兄弟,虽不知你在军统内是何身份,但我却是潜伏于江城的情报员。” 张青诧异的看着冯德年,他没想到冯德年竟然是自己人。 张青救冯德年的时候没想过吗? 他自然想过。 只是,他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难怪~~”张青叹气道。 若非对方是军统,怎么可能有如此勇气和特务对着干? “难道武彦是你杀的?” 张青疑惑道,他和傅安辉就是因为此事才暴露与日本人的眼下,被特务们追着到处跑。 冯德年将自己是如何干掉板口武彦的事情简单的告诉了张青,张青听完之后冲冯德年竖起大拇指。 “真没想到武彦竟然是日本人,可惜我没有机会手刃与他。”张青遗憾的说道。 冯德年抱歉的看着张青,自责道:“只是我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会牵连到你们,让你们身陷囹圄,暴露与敌人眼皮之下,真是十分抱歉!” 张青摇摇头,他并不在意暴露之事,冯德年与总部安排的同志除掉了日本人,比什么都重要。 “老冯,坚持住,等外面的情况稍稍好些,我就去为你找医生。”张青看着虚弱的冯德年说道。 冯德年摇摇头:“张青兄弟,不必这么麻烦,我的身体我知道,此番能够从敌人手下逃脱,已经是万幸,不奢求能够再活命,只可能没能多杀几个日狗汉奸!” 张青默默的看着冯德年,他以前尽管接受傅安辉给他安排的任务,但总归接触的军统比较少,对军统的更多认识来自于傅安辉的讲授和其他人的传言以及日本人的报纸宣传。 这些五花八门的传言有很多,张青有时候也会受到这些流言蜚语的影响。 现在,他见到冯德年,又亲自感受到冯德年的报国之志,对军统有了更深的认知。 原来,我的中的兄弟并不像鬼子宣传的那样! 这是张青得到的最好答案。 “老冯,留的有用之身,将来手刃更多的鬼子和汉奸。” 张青不等冯德年说话,便急不可耐的离开藏身之处,伪装好之后便开始寻找医生。 他并不敢去那些大医院,甚至连一些诊所都不敢去。 张青知道,调查科知道冯德年受伤,肯定会下令封锁这些医院诊所的,一旦有人发现冯德年的身影,将会立即抓捕他。 所以,张青一路都以偏僻之地,往靠近城关和城乡的地方去,因为在那种地方有江湖郎中和一些小医生,尽管他们本事差,但只要能够救人,这都不算事儿。 张青并不知道,当他出现在城关的时候,他就已经被人盯上。 江城的大街小巷之中想要拿到张青和傅安辉赏金的人并不少,尤其是一些游手好闲的青皮和混子,他们最喜欢窝在某个地方等待张青的出现。 张青并非发现他已经被人跟踪。 很显然,这些人有着严密的组织,他们可以实现无缝对接,并且能够不着痕迹的跟踪张青。 苗金良是第二人知道张青踪迹的。 为什么是第二人? 因为第一个知道张青踪迹的人是孙一甫。 孙一甫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并不是他不想抓抗日分子,而是他不愿意大动干戈。 苗金良知道张青的踪迹之后,立即带人布置抓捕现场,他并没有急于立即抓捕张青,而是要确定张青的老巢,顺势将傅安辉也抓捕。 张青在城关找到一名老医生,老医生是个中医,但学过一段时间西医,所以才会被张青“邀请”出诊。 张青和老医生离开之后,调查科的警员立即将小诊所包围,并且对诊所中的人进行了审讯。 但得知张青找老医生是去治病的时候,苗金良喜上眉梢。 他本能的认为傅安辉生病了。 这岂不是抓捕傅安辉和张青最好的时机? 苗金良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张青在回去的路上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他去的时候被大街小巷的青皮混混盯上,由于这些人并不专业,所以张青不容易发现他们。 但是,现在张青察觉到有人尾随他。 最主要是对方的目的性太强了,并且一直跟在他身后,他不想发现都难。 “别吱声,否则我们都得死!” 张青将老医生拉到漆黑的小巷中,语气严厉的威胁道。 老医生知道张青不是善茬,为了活命,他并不与张青一般见识。 张青等了很久之后才又出现在小巷之中,他裹挟着老医生,尽管已经走的很快,但还是不及他一个人的速度,毕竟老医生的年纪不小了。 “糟糕~” 张青暗叹一声。 城内又戒严了。 自己要想回到藏身之处,就必须要穿过两道封锁,他白天离开的时候,这两道封锁还不存在。 显然,敌人可能已经发现他的踪迹了。 怎么办? 张青带着老医生行动并不如自己一个人那边便捷。 如果强行通过敌人甚至的关卡,敌人一定会盘查良民证。 老医生倒是有良民证,可他的身份特殊,一定会引起敌人的警觉。 而自己,连良民证都没有,根本无法通行。 该怎么办? 张青阴沉着脸站在远处的巷口,望着在关卡接受盘查的路人,心中不断思索着应对之策…… …… 【这今天业务比较忙,更新不及时,向诸位说抱歉!】 第九十七章 保命要紧 “小兄弟,你是抗日的同志吧?” 老医生平静的看着张青,又瞅了瞅远处的关卡,冲张青问道。 他要是到现在还不知道张青的身份,那他也算白活这五十多年了。 很显然,远处那些人恐怕都是抓捕自己身边这个人的。 老医生就算在没有见过世面,也知道现在的状况。 张青的眼神在黑暗中闪过一抹狠色,如果眼前这个老头敢闹出什么幺蛾子,自己未必不会对他下手。 张青没有正面回答老医生,但却没有否认。 “想过去吗?” 老医生严肃的问道。 他之所以这么问,就是想帮一帮张青。 大家都是中国人,虽然他一把年纪,也没有参加抗日,但骨子里对小鬼子的恨是必不可少的。 国破家亡的道理老医生是知道的。 他如此严肃的问张青,就是因为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百分之百帮到张青。 张青诧异的看着老医生,沉声道:“你有办法?” 老医生笑道:“或许有一些办法!” 张青沉默了。 他对眼前的老医生并了解,如果对方只是想将自己诓骗到关卡之处,将自己交给日本人呢? 张青不敢赌,也不能赌。 因为还有一个人正等着他回去救命呢! “信与不信,全在小兄弟你!”老医生又说一句,便不再言语。 世上本没有劝人送死的道理。 更何况是眼下这种局面。 谁都不能保证自己能不能带着眼前这个小兄弟蒙混过关。 如果张青拒绝自己的话,老医生可以理解。 毕竟,谁也不想将自己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中。 更何况,还是个陌生人。 张青目光流动,经过短暂的思考,他决定相信眼前的老医生。 “有什么办法?” 张青好奇的问道。 老医生笑道:“等会我给你稍微拾到一下,你便跟在我身后,不要多言,只管咳嗽便可……” 老医生便给张青的面部扑上了一些白色粉末,又从小药箱中摸出一块方布搭在张青的头上,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张膏药贴在张青的额头,又让张青是不是翻白眼,将张青打扮成一幅“呆子”的模样。 张青原以为老医生有什么方法,却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小伎俩。 他现在甚至怀疑敌人一下便能够检查出来。 “放心吧,他们查不出来!” 老医生拍了拍张青的肩膀,示意张青不必紧张。 说着,他扶着张青缓慢的向关卡走去。 负责盘查的调查科警员例行让二人出示良民证。 老医生笑着说道:“长官,我这痴儿自小怕见人,只敢夜里带他出来溜溜,一般在家中不出门,因此没有良民证。” 警员一听没有良民证,立即将调转枪口对着二人。 张青的手已经慢慢的向怀里摸去,如果敌人敢妄动,他便立即扑向这些人。 老医生似乎也察觉到了张青的变化。 他赶紧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张青,张青按照原本的计划,轻咳了两声。 老医生脸色一黑,赶紧掏出白布口罩戴上,嫌弃般的看着张青,没好气的骂道:“你个痨病鬼,让你不要出来,你非得出来,晚上湿气重,又咳了吧……” 老医生话音刚落,张青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就知道咳,还不赶紧把口罩带起来!” 老医生骂罢,便从张青的口袋中掏出染有一丝血迹的口罩,故意缓慢的给张青带起来。 原本盘查的警员如同见到瘟神一般,将老医生的良民证扔给他,捏着鼻子,示意围过来的警员分开,让二人离开。 老医生赶紧向负责的警员道谢。 警员警惕的看着二人:“赶紧滚~~” 老医生赶紧拉着不愿意离开的张青消失在黑夜之中。 “王哥,这两人明显有问题啊!”一名刚入职的小警员第一次参加封锁行动,他麻溜的掏出烟,敬奉给刚才负责检查的警员,好奇的讨教道。 王警员看着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诧异的反问道:“有啥问题?” 小警员说道:“这医生明知道儿子有痨病,还带着他大半夜出来乱逛,很明显不符合常理啊,并且这儿子还没有良民证,咱们不该放行的!” 王警员瞥了一眼天真、单纯的小警员。 “小李,看在你这根哈德门的份上,我教你一个道理。” 小李洗耳恭听,他为了搞好同事关系,身上特意揣了两包自己平时都舍不得抽的好烟。 “这两人惹不得!” “为什么?” “不可说,不可说!” 王警员抽完烟就将烟屁股扔下,轻咳一声又回到工作岗位,留下一脸懵逼的小李。 说好的“教我一个道理呢?”。 平白浪费我一根烟。 小李背后嘀咕道。 转脸迎面碰到王警员又亲切的叫一声“王哥~~”。 王警员能够淫浸在警察局数十年,靠的就是这份察言悦色的本事。 别看老医生和张青为了蒙混过关如此伪装。 就算他们不伪装,王警员也装作天黑看不清对方的脸会将他们放过去。 为什么? 这是多少血淋淋的例子总结出来的经验? 曾经也有不怕死的人为日本人拦截这些抗日分子。 结果呢? 拦截的人大部分都被乱枪打死了。 他刚才不敢多问,就是害怕对方突然出手,到时候别说自己抓到抗日分子,恐怕警察局这些同僚得为他吃席了。 最后落得个孩子叫别人爹,一天三顿打;老婆在别人身下承欢,一天三顿小皮鞭;自己的抚恤金成为隔壁老王的酒钱。 这可不是王警员所希望看得的结局。 所以,得苟着。 活着,才是硬道理! 张青和老医生并不知道他们能够通过第一道关卡是多么幸运。 趁着月色,他们迅速向第二道关卡摸去。 相较于第一道关卡,第二道关卡明显比较严格。 “老先生,还能过吗?”张青与老医生还是寻找了一个阴暗之处,远远的观察着关卡的情况。 张青原本一口一声叫的老医生,也已经变成了尊称对方为老先生。 老医生眉头紧皱,摇头道:“形势复杂!” “那该怎么办?” 张青看着近在咫尺的藏身之处,却不得不越过这个关卡,他现在对救冯德年有心无力。 “也不知道老冯现在怎么样了?”张青心中暗道。 “小兄弟,沉住气,你越是着急,越没有办法……” 张青看着老医生,他不好反驳对方,毕竟刚才对方成功带他越过了关卡。 …… …… 【呃~~~,月初,求几张月票冲冲门面吧!感谢!】 第九十八章 险象环生 啪~ 清脆耳光甩在王警员的脸上。 小李偷偷的抬头看着挨抽的王警员,他便感到生疼。 小李依旧没有想明白王警员为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走那两个不对劲的父子。 所以,他将王警员的挨打归咎于王警员咎由自取。 苗金良带着人离开第一道关卡,向第二道关卡追去,他希望张青没有逃脱。 王警员看着苗金良消失的背景,摸了摸被抽的脸颊,嘴角微微扬起。 至少,自己活命了,不是吗? 他们之中有些人感激般的看向王警员,若非王警员以一己之力承担起今晚的事情,他们都要倒霉。 “王哥,请你吃饭!” “王哥,请你喝酒!” “……” 不管如何表达心意,这些一起执勤的警员都念着王警员的好。 小李迷茫了。 王警员都挨抽了,这些人为什么还上赶着请他吃饭喝酒? 好像王警员做了件天大的事情一般。 小李依旧想不通。 咱们暂时不提小李苦思冥想的事,将视角切换到张青身上。 张青再次跟随老医生蒙混过关了,这一次倒不是张青扮演痨病患者,而是老医生扮演一名行将就木的痨病患者。 张青背着老医生夜闯关卡,为“老父亲”治病。 因为走得匆忙,张青忘记带良民证,而“老夫妻”的良民证却就在老医生的兜里。 于是,警员也没有为难二人,甚至提出要开车送张青二人去医院。 张青委婉的谢绝了这些警员的好意,美名曰不耽误他们抓捕抗日分子。 其实,这些警员心里跟明镜似的,眼前这两人恐怕就有嫌疑。 若是按照规定,没有良民证不准同行,这两人完全不符合规定。 可是,张青就是顺利通过封锁关卡了。 说神奇也神奇,说不神奇也不神奇。 苗金良紧赶慢赶,终于赶到第二个封锁关卡。 “有没有见到一对父子,老头五十多岁,背着个药箱;儿子二十多岁,是个痨病患者?” 负责盘查的警员摇摇头。 “有没有异常之人通过?” 负责盘查的警员再次摇头。 苗金良眉头紧皱,他已经安排人对第一道关卡和第二道关卡之间的地方进行全面仔细的搜查。 如果对方没有通过第二道关卡的话,那就说明他们就隐藏在二者之间。 苗金良认为,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将张青挖出来。 苗金良并不知道负责盘查的警员在说谎。 其实,负责盘查的警员并不认为自己说谎了。 因为他本就没有见到一个五十多岁背着药箱带着痨病儿子的组合。 他只见到到了一个救父心切的大孝子深更半夜背父求医的场面。 所以,苗金良所问并非他所见。 再说,大半夜家中老人犯病,儿子背父求医,难道是异常之事?异常之人? 这不是生活中最常见的场面吗? 所以,负责盘查的警员认为自己并没有问题。 …… 张青拉着老医生,穿过一个个小巷,才走进冯德年的藏身之处。 这个地方虽然紧靠马路,但如果不仔细寻找,还真的很难找到。 张青推开房门,快步走进房间,走到冯德年面前。 冯德年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但还吊着一口气。 “快,快,医生~~” 老医生快步走到冯德年身边,翻看了冯德年的眼睛,又冯德年把了把脉,遗憾的摇头说道:“病人已经回天无术!” “回天无术?” 张青看向冯德年,又哀求老医生道:“老先生,他只是受了枪伤,将子弹取出来就没事!” 老医生摇摇头:“他高烧不退,失血过多,就算我替他取出子弹,他也坚持不到那个时候,除非……” “除非什么?” 张青好像听到什么了不得的话,激动的抓着老医生的胳膊,急促的问道。 “除非送到大医院抢救!” 老医生不想伤张青的心,他知道,如果对方能够将病人送到大医院去,也不会费尽心思将自己找来。 是啊! 张青如果能够其他办法,又怎么会错过最佳抢救时间呢? 冯德年好似听得到外界说话的声音,他眉头窜动,手指微微弯曲,张青赶紧握住他的手:“老冯~~~” 张青此时纵使有千言万语也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冯德年努力的朝张青微微扬起嘴角:“能够死在自己兄弟怀里,我知足了!” 未等张青说话,冯德年便撒手人寰。 他还含笑而去,死而无憾。 张青掩面而泣。 老医生活到现在,也见过不少生离死别,但冯德年的乐观却是少见的,张青的重情重义,也是少见的。 “小兄弟~” “老先生,麻烦您了,您快走罢!” 既然冯德年已经牺牲,那老医生再留在这里也没有作用,他不想将老医生牵连进来,便让老医生离去。 孰不知,但张青找到老医生的时候,老医生就被张青牵扯进来了。 “慢着!” 老医生转身的瞬间,张青忽然叫住老医生。 他走到老医生身边,掏出身上仅剩的两枚大洋递给老医生。 老医生怎么也不肯收。 张青便说道:“活命之恩,难以为报,老先生收下大洋,你我便两清!” 老医生这才收下张青的钱,迅速离去。 张青收拾好冯德年的遗体,背着冯德年离开藏身之所,他担心调查科的人迟早会追查到这里。 这些汉奸特务都是狗鼻子,贼灵! 果然,张青离开之后不久,苗金良就带着警员找到了张青与冯德年的藏身之所。 苗金良嗅了嗅房间中的血腥味,冷冰冰的说道:“抗日分子就隐藏在你们眼皮下,你们不仅没发现他,更让他连穿两关,你们这群废物,平时养你们都只是养猪吗?” 在场的人,包括方木泉和陈平文都低着头,不吭声。 苗金良的目光随后落在被他亲自抓住的老医生身上。 若不是他眼尖,差点就让老医生脱身。 苗金良以老医生诊所的所有人为威胁,让老医生带他们来抓捕张青。 谁成想,张青早就不见了踪迹。 可见张青十分的警惕。 可想军统多么狡猾。 “确定是此人?” 苗金良从警员手上接过张青的通缉令,摆在被抓住的老医生面前。 老医生眨了眨眼、仔细的看着通缉令…… …… 【第二更,嗯,还是求几张月票!感谢!】 第九十九章 阴魂不散 不看不要紧,一看还真是那小子。 原来那小子叫张青。 老医生第一次知道那个有情有义的抗日壮士叫什么。 “是不是?” 苗金良用严厉的语气质问道,打断了老医生的思绪。 老医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算自己不说,眼前这群特务也能查到,他索性点点头。 “另一个受伤的是不是他?” 说着,苗金良又将傅安辉的通缉令摆在老医生面前。 老医生明知道不是此人,却还是点点头:“当时有些没看清,好像就是此人。” 苗金良沉吟道:“傅安辉受伤致死,只有张青还活着,抓到张青,武彦案就能结案了!” 说罢,苗金良又恶狠狠的剐了一眼老医生,要不是因为他,他们或许早就抓到张青了。 “将此人带下去,没抓到张青之前,不能释放。” 苗金良知道老医生与抗日分子没关系,但他心中生气,看谁都像抗日分子,尽管老医生一再说明是张青用枪逼着他,他一直引诱张青去关卡试图让警员发现他,抓他,可关卡的警员根本就发现不了张青,才错失了抓捕张青的机会,这可不怪自己。 老医生将自己的责任推卸的一干二净,反倒让苗金良对这些警员产生了不满。 苗金良认为就是每个关卡口的警员盘查的不够严谨、仔细,才导致他们二人能够连突破。 苗金良在追查张青的时候。 张青已经通过其他渠道带着冯德年离开了城内,他将冯德年安葬在了一处隐蔽之地,如若他们获得将日本人赶出中国的时候,他会亲自来将冯德年风光大葬,为冯德年正名。 …… 张青回到城内的时候,还未等他做出反应,他就发现自己被跟踪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又会被跟踪。 很显然,对方的跟踪手段十分不高明。 但是,不管自己怎么做,都甩不掉这些人,这让张青十分气愤。 张青并不知道,这些人都是江城本地的青皮混子,他们各自之间有各自的暗号,自然知道如何跟踪他们该跟踪的人。 直到张青看到堵在自己前方的苗金良,他才知道自己落入敌人的陷阱之中了。 再想回头撤退的时候,张青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 苗金良根本不给张青任何机会,立即将张青逮捕,张青也来不及反击。 至于抓捕冯德年的事情,苗金良交给了方木泉,方木泉调查了三天,发现冯德年好像消失在了江城一般,根本找不到关于此人的任何踪迹。 苗金良抓捕张青之后,佐野智子终于见了顾青知一面。 顾青知低头站在佐野智子面前,他并没有按照佐野智子的要求,完成对板口武彦案的调查。 “顾桑,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佐野智子用冰冷的语气问道。 顾青知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好说的。 佐野智子冷哼一声:“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做了什么都知道。” 佐野智子语气凌厉,眼神狠狠的盯着顾青知。 “包括你不回家住!” 佐野智子似乎有些幽怨似的埋怨顾青知。 顾青知心头一颤。 “不会吧,自己难道真的还要落入她的魔掌?” 顾青知宁愿出去租住,也不愿意与佐野智子住在一起。 顾青知刚才似乎分明从佐野智子的话中听出她是对自己不会去住而愤怒,并不是因为自己没有调查出结果而责怪自己。 “别墅还有间花房,你以后住那边吧!” 佐野智子看着沉默不语的顾青知,将自己手中的钥匙丢给顾青知,冷冷的说道,她完全没有放人顾青知离开家中的打算。 顾青知看着眼前冷冰冰的钥匙,不知该拿还是不该拿。 迎着佐野智子凌厉的眼神,顾青知最终还是妥协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顾桑,学校的事情应该也有一个结果了。” 顾青知看着佐野智子的目光,随后佐野智子下令逮捕了陶学忠、佟义杰和刘银娟。 顾青知这才知道,佐野智子派他来学校调查抗日分子的事情只是佐野智子搅浑这摊水的一个切入点,让顾青知入局,就是为了让学校中的人自乱阵脚。 佐野智子已经从内线那里得到了可靠的消息。 陶学忠是地下党江城地委的二把手,佟义杰是他的警卫,也是他的交通员。 顾青知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十分错愕,他没想到陶学忠的身份就此暴露,更没想到陶学忠的身份如此重要。 当然,使得这一切暴露的始作俑者却是冯德年。 而,冯德年,已经牺牲。 顾青知心头恍然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自从自己因为学工游行被罢免之后,连二两三的有人牺牲、有人被捕,地下党江城地委负责宣传的孟平芳同志以及主管地委建设的陶学忠同志都被捕。 这一切都和顾青知有关系,若非自己忽然闯入江城,或许他们不该有此一劫。 顾青知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佐野智子的声音再次将他拉回现实。 “顾桑,你表现优异,对皇军忠心耿耿,野田司令也觉得应该对你委以重任,而不是让你做这些小事。” 顾青知诧异的看着佐野智子,他没有听错吧? 日本人要让自己复出? 这让顾青知有些难以置信。 “许小姐,我……” 佐野智子摆摆手:“顾桑,自从你离开调查科之后,调查科的表现并不能令野田司令满意,野田司令认为,应该仍有你去负责调查科才能真正发挥调查科的作用!” 顾青知原本以为日本人会将自己放在其他岗位上,却没想到仍然让他回调查科,难道日本人不知道现在的调查科科长是苗金良,苗金良是日本人吗? 让自己回去做什么? 做顾问? 还是给苗金良当副科长? 不论是以上哪种结果,顾青知都不想。 顾青知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笑道:“你放心,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野田司令自有安排,不会让你有任何束缚的!” 顾青知才不相信日本人的话,日本人的承诺都是放屁,否则自己怎么会被罢免? 但他却不能在佐野智子面前表现出来。 至少,自己现在又有机会接触到情报,这才是他潜伏的真正意义所在…… …… 【求月票!】 第一百章 重磅消息 江城警察局。 当顾青知再次站在警察局内,重返故地的时候,其实他心中是五味陈杂的。 半年之前,他千方百计想留在江城,最后被野田浩看中调任调查科。 现在,当他再次回到熟悉的地方之后,他却又觉得陌生。 因为调查科已经和他没关系。 佐野智子亲自送顾青知来警察局。 警察局中的许多警员都认识顾青知。 当他们看到顾青知的时候,纷纷觉得惊讶。 顾青知消失一个多月的时间,期间他们也听说过顾青知的一些事情。 原本以为顾青知再和警察局没有瓜葛,却没想到顾青知又回到了警察局。 顾青知到警察局来干什么? 许多警员纷纷起了好奇之心。 陈平文跟随苗金良执行完“武彦案”之后便回到了警察局。 他并没有想过顾青知会再次踏入警察局。 “老丁,你说老顾这次回来会不会是卷土重来?”陈平文看着的丁向秋问道。 自从顾青知被罢免,程有峰担任警察局局长,苗金良成为调查科代理科长之后,丁向秋就一直与新任的局长程有峰关系不一般,加上程有峰有心将特务科剥离调查科,让特务科成为一个为警察局执行治安任务的科室,便导致丁向秋不受苗金良的控制,这也是苗金良为什么在处理武彦案的时候只带着陈平文和方木泉的原因。 丁向秋摇摇头:“没听到任何风声,如果老顾要回来的话,苗金良怎么办?” 陈平文默默颔首,他相信丁向秋的话,如果日本人要让顾青知回来,程有峰肯定会知道,程有峰也可能会告诉丁向秋。 “不过,我倒是的确听程局长提过局里要改革的事情,不知道会怎么改……” 陈平文自然知道丁向秋所说的改革是将特务科剥离调查科。 与陈平文和丁向秋一样关注顾青知回到警察局的还有许多人。 卜昌祥最近一直在韬光养晦,他不如程有峰得势,却没想到竟然被肖任远甩在了后面。 自从肖任远回到警察局之后,迅速与程有峰走到一起,他们二人提出了一系列的改革,让原本受蔡永华和卜昌祥影响较重的警察局变得与众不同,这也是程有峰彻底打破、清洗蔡系人马的重要手段。 毕竟,哪个一把手不愿意用自己的人呢? “顾青知如果能回局里,他与姓程的之间可有好戏看了。”卜昌祥冲麻善元说道。 麻善元作为卜昌祥的铁杆心腹,他有心倒向程有峰,程有峰却看不上他,麻善元也只能继续跟着卜昌祥。 “局长,姓顾的回局里难度还是很大的,毕竟苗金良可还在调查科的位置上!” 卜昌祥摇头笑道:“老麻,这你就不懂了,苗金良只是调查科的代理科长而已……” 麻善元恍然大悟,他原本是没有想到这一层关系的,经过卜昌祥的点拨,他豁然开朗。 除却这些人,还有一些顾青知在调查科的心腹,当他们得知顾青知跟随佐野智子来到警察局之后,有些人的兴奋是抑制不住,有些人的担心也没有隐藏好,更多的则是对于现状的观望。 齐觅山是顾青知被罢免之后遭受打击最严重的人。 冯汝成因为与顾青知之间的关系隐藏的比较深,他并没有被苗金良和方木泉针对,虽然没有被针对,但也没有得到重用,毕竟冯汝成是顾青知亲自安排进入调查科的。 至于许从义,他比齐觅山和冯汝成混的都好,主要还是因为许照汉的原因。 …… 苏新卫、刘继业和吴大桂已经完全投靠程有峰。 苏新卫此时还能够担任总务科长,主要是他付出了足够的代价,否则程有峰早就总务科长换人了。 尽管苏新卫现在还是总务科长,但他每天都战战兢兢的,他知道程有峰肯定想将警察局的财政大权握在他自己手中,自己这个“蔡系旧人”如何能取得他的信任呢? 所以,苏新卫在程有峰面前一贯表现的比较“乖巧”,这也让初到江城的程有峰觉得留着苏新卫至少相对于目前来说是有利的。 刘继业的巡逻科和吴大桂的看守所都是边缘部门,对程有峰起不到锦上添花的作用,他接受刘继业和吴大桂的投靠,主要还是因为他初到警察局,需要站稳脚跟。 所以,蔡系的人尽管从原本卜昌祥的威逼之下幸存下来,但却都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重视有程有峰保着他们,可卜昌祥毕竟还是副局长。 官大一级压死人,有些人可以忤逆卜昌祥的意愿,有些人却万万不能。 所以,警察局现在的局面就是程有峰已经基本清除了内乱,只剩下慢慢调整各个部门。 …… 程有峰已经接到野田浩的电话。 宪兵司令部要对警察局的个别部门进行调整,此次调整是在程有峰的要求之下进行,可程有峰却不知道调整的具体方案。 警察局会议室中,程有峰和警察局所有人都已经到齐。 佐野智子带着顾青知进入会议室。 程有峰好奇的看着顾青知。 顾青知被罢免之后,他才到警察局任职,每每局里的人提起顾青知的时候,他就十分好奇,现在真的见到顾青知却也就这么样。 “许小姐,该到的都到了,请您示下!” 程有峰恭敬的站在佐野智子身边说道,他比顾青知在日本人面前还要放低姿态。 佐野智子言简意赅的传达了野田浩的命令,并宣布撤销特别警事调查科。 不仅程有峰一愣,在场的所有人都一愣。 这个刚刚成立的部门,在短短半年时间内,替日本人办了多少事儿? 说撤销就撤销? 日本人到底在想什么? 顾青知也诧异的看向佐野智子 “许小姐,不知道野田司令有何安排?” 程有峰顶着众人的压力,向佐野智子问道。 他知道,调查科虽然最近成绩不显着,但毕竟是苗金良亲自担任科长,不看僧面看佛面,日本人还不至于对自己人痛下狠手吧? 恰巧,事情往往就在这个时候会出现意外。 佐野智子的目光环顾一周,才开始对这些聚集在一起人解释道:“自即日起,撤销调查科,成立……” …… 【求月票!】 第一百零一章 卷土重来 “自即日起,撤销江城警察局特别警事调查科,改组建江城警察局调查处。” 佐野智子的声音不大,效果却足够震撼人心。 调查科没了。 新成立了调查处。 那也就意味着调查处正式成为警察局的部门,不像调查科那样是个大杂烩。 而且,这个调查处绝对是比普通科室级别高,却又低语局长级别的部门。 担任调查处的处长,未来有可能担任副局长甚至直接担任局长。 这让在座的人心中都泛起了小心思。 顾青知也很意外,他没想到很久之前和野田浩谈论的关于调查科的建设问题,现在竟然已经开始转变。 由此可见,野田浩对他也是信任的。 会议室中,要说谁心中五味陈杂,恐怕只有苗金良。 苗金良现在是调查科代理科长,他还不是真正的科长,他能够顺利接任调查处处长吗? 苗金良看向佐野智子,他从佐野智子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他能否担任调查处处长悬而未定。 程有峰没想到野田浩此次的改革如此彻底。 这不仅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更是让程有峰觉得这是野田浩在防止他全面掌控警察局。 日本人的决定,程有峰只能捏着鼻子承认。 程有峰端正心态,笑着问道:“许小姐,不知道野田司令是否已经决定调查处处长人选?” 佐野智子微微颔首,继续说道:“自从顾青知卸职调查科之后,调查科就有苗科长代理,总体来说野田司令是满意调查科的表现的,只是调查科没有发挥他该有的深层作用……” 苗金良就知道自己的表现得不到野田浩的赞赏,虽然佐野智子的说的十分委婉,但他能够听出佐野智子话中对他的责备。 “新组建的调查处是专一、专业,专门针对侦查、破获、处理、抓捕抗日分子的部门,按照野田司令的部署和程局长对于警察局现状迫切需要改革的需求,新组建的调查处下辖行动队、侦查科、保安科和巡逻科。” “其中,行动队和侦查科主要执行调查处的主要任务,不受理警察局其他任务,” “保安科和巡逻科受调查处辖制,负责配合调查处行动,且参与警察局事务。” “原调查科特务科恢复建制,负责处理警察局涉抗日分子案之外的行动事务。” 佐野智子已经将调查处的建制和任务安排的明明白白。 程有峰一直诉求的特务科也独立于调查处之外,并且不参与对抗日分子的任务。 丁向秋听到佐野智子的话之后有些郁闷,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会来的如此之快。 他偷偷的看向程有峰,忽然发现程有峰似乎对日本人的安排不满意。 可他不满意又能有什么办法? “按照野田司令的安排,新设置的调查处,配备主任一名,副主任一名,各行动科室主要负责人一名,业务小组若干。” “程局长对此有无异议?” 佐野智子说完之后看向程有峰。 程有峰笑着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异议。 其他人更不敢有异议。 程有峰同时也知道,这个调查处将会是他调整警察局的一根刺,是他无法拔除的一根刺。 “既然诸位都没有任何异议,那我便传达野田司令的指示,聘请顾青知顾先生担任调查处主任。” 会议室中瞬间安静下来。 可怕的安静。 任谁也不会想到日本人竟然会任用顾青知为调查处主任。 苗金良脸色铁青,尽管在调查武彦案的时候,他和顾青知相处、合作的不错,但一码归一码,在这件事上,苗金良自认为自己可能是不二人选,却没想到最终竟然会花落顾青知。 程有峰的目光看向顾青知,顾青知自然看到了程有峰的目光,他并没有任何的表示,显得波澜不惊。 卜昌祥嘴角一抽,他没想到顾青知这个倒台的调查科科长竟然还能复出,看来日本人在他身上下了不少功夫。 据说顾青知现在已经住在了佐野智子家中,难道这对狗男女真的勾搭在一起了? 卜昌祥只敢心中想象这样龌龊的事情,他要是敢说出来,恐怕早就被佐野智子当柴劈了。 顾青知其实也没想到日本人会让他去担任调查处主任一职,他根本没有想过,却没想落在了自己头上。 要说这当中没有佐野智子的争取,恐怕这件事很难落在自己身上。 顾青知本想感谢佐野智子让自己又有机会接触一线情报,可一想到自己又要和佐野智子住在一起,他就别扭。 丁向秋心思复杂的看着站在佐野智子身后的顾青知。 他知道,顾青知一旦返回警察局,这将是对整个江城所有抗日组织的不幸。 原本以为顾青知永远不会回到警察局,永远不会居于人前,只会从事幕后工作,却没想到他又卷入重来了。 感到吃惊的还有原本蔡系的人,他们和丁向秋一样从来没想到顾青知会再次杀回来。 尤其是刘继业,巡逻科成为调查处的部门之后,他就要受顾青知辖制了。 顾青知慢悠悠的由佐野智子身后站到她的身边,微微冲众人鞠躬致谢。 会议室中立即响起掌声。 紧接着,佐野智子又宣布由苗金良担任调查处副主任。 苗金良并没有感到欣喜,他仍然屈居于顾青知之下。 顾青知不知道日本人是有意的,还是故意的,调查处甫一成立,便已经在调查科内部制造了很大的矛盾。 顾青知知道,他和苗金良之间有着天然的矛盾,但他依旧需要和苗金良进行合作。 按照日本人的既定规则,顾青知作为调查处主任,主要负责行动队和侦查科;苗金良作为副主任负责保安科和巡逻科。 他与不甘平凡的苗金良之间肯定会有摩擦。 顾青知暂且将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抛之脑后,他现在要快速进入工作状态。 会议很快便结束,佐野智子勉励警察局所有人都要与抗日分子做斗争,更要以建设江城共荣为首要目标。 顾青知作为调查处主任,更是有机会与佐野智子单独相谈。 “许小姐,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顾青知深情的说道。 佐野智子盯着顾青知,自从她获悉自己的父亲和哥哥死亡之后,她难得笑道:“好好干!” “哈依~~” …… 第一百零二章 各怀心思 嘭~ 瓷白的茶杯被卜昌祥摔的粉碎。 尽管卜昌祥早就预测顾青知可能会回到警察局,但他还是气愤。 “他娘的,日本人对姓顾的小子太好了。” 卜昌祥骂骂咧咧的说道。 麻善元赶紧劝诫道:“局长,您可别大声喧哗了,小心隔墙有耳。” “隔墙有耳又怎么样?他姓顾的能把我怎么样?” 卜昌祥索性破罐子破摔,他就是忍不下胸中这口恶气。 郑三林帮腔道:“局长,您说的不错,咱们就应该找机会搓搓姓顾的锐气……” 郑三林对顾青知的仇恨绝对不少,他在顾青知手上吃过多少亏? 自从顾青知被罢免之后,他才敢在警察局中出现。 但,因为他与肖任远交恶,加上肖任远现如今与程有峰正在蜜月期,导致郑三林依旧只能夹着尾巴跟在卜昌祥身后。 卜昌祥瞪了一眼郑三林,他只是气恼,并不是脑瘫。 郑三林的说法是完全将卜昌祥当成一个傻子。 卜昌祥逞口舌之快,并不代表他傻。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和顾青知对着干,岂不是厕所里面点灯——找死? “老麻,姓顾得小子杀回局里,其实我倒不必生气,或许这件事对我来说是件好事?” “局长的意思是程、肖二人会将顾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麻善元立即领悟卜昌祥的意思,他仔细思虑之后,觉得卜昌祥的猜测极有可能发生。 卜昌祥点点头,分析道:“程有峰本就是受日本人的指派代替蔡永华成为警察局局长,而我这个临时负责人只能灰溜溜的退居幕后,甚至一直被程有峰严防死守,程有峰是绝不会让我触碰到权力核心的,他与肖任远的合作,只不过是借助肖任远手中所掌握的有关于军统潜伏者的情报,程有峰费尽心思想让特务科脱离调查科,目的不就是为了插手对抗日分子的调查吗?” “现在呢?日本人将特务科剥离调查处,并且不允许特务科参与对抗日分子的抓捕行动,一切针对抗日分子的行动,只能由调查处完成,日本人彻底堵死了程有峰的后路,顾青知此时担任调查处主任,岂不是直接与程有峰有直接矛盾?” “所以,程有峰与顾青知绝对会站在对立面。” “他们也绝对会明争暗斗,而我们只需要静静等待,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警察局的未来,依旧会在我们的手上……” 卜昌祥此时仿佛化身神探一般,他的分析的鞭辟入里,十分精彩。 麻善元诧异的看着卜昌祥。 如果卜昌祥当初主持警察局工作的时候能有如此聪明,他也不可能被日本人所抛弃。 …… 警察局的另一个副局长肖任远的表现则与卜昌祥不同,他的对面坐的是肖廷梅。 “肖局长,没想到吧?你心里最恨的人又回来了。” 肖廷梅故意揶揄肖任远。 肖任远为什么会住院,为什么在医院中屡次遭受刺杀,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与顾青知怄气。 可是,顾青知也确确实实保护了他。 肖任远对顾青知的情感很复杂,他既欣赏、羡慕顾青知,却又不想顾青知过的比自己好。 他时常问自己,顾青知凭什么比自己的过的好?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顾青知会抓捕抗日分子? 可他也手握诸多军统潜伏人员的详细信息啊,日本人为什么不能用对待顾青知的态度来对待他? “你以后少和姓顾的来往,姓顾的不是善茬。” 肖任远并没有正面回答肖廷梅的话,但从他对肖廷梅的警告来看,他对顾青知依旧心存怨恨。 “哥,姓程的才不是善茬,你跟他混,迟早要被他卖了。” 肖任远赶紧阻止肖廷梅胡言乱语,这种话是能在办公室说的吗? 肖任远自然知道程有峰靠不住,但他在警察局没有跟脚,更不会有人主动投靠他,他只能与程有峰合作,借助程有峰的力量,慢慢在警察局站稳脚跟。 肖任远又不是傻子,但他在程有峰面前却装的像个傻子,程有峰也的确将他当成了傻大冒。 肖任远对此倒是乐见其成,他在医院躺了那么久,总结了一个道理,要想在日本人眼皮下活得久,就必须要学会藏拙。 “这种以后别乱说,江城不知道有所少人盯着咱们的位置,想取而代之……” …… 程有峰托着肘,缓缓的吸着烟。 他想不通野田浩如此安排的目的。 他即将整合警察局的所有科室,梳理完成警察局一切的科室职责、任务,却被日本人轻描淡写的否定,这让程有峰心里很不是滋味。 程有峰轻轻弹了弹烟灰。 秘书程文杰小心翼翼的将刚刚沏好的茶轻轻的摆在程有峰面前。 “文杰,日本人此举到底是何目的?” 程文杰虽然是程有峰的秘书,但却是程有峰从老家带出来的亲戚,对程有峰忠诚无比。 如果有给程有峰一颗子弹,程文杰绝对会不顾一切的挡在程有峰面前。 整个警察局中,能为程有峰视为心腹的只有程文杰。 程文杰站在程有峰对面,小心翼翼的斟酌言辞,谨慎的说道:“局长,是不是咱们的跨度太大了?” 程有峰挥挥手,挥散面前的烟雾,他也想到过这一层意思,可很快便被被否定。 其实他的跨度并不大,他只是整理、整合、整顿警察局内务,根本算不上对警察局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对警察局进行如此小小的“手术”,难道也能引起日本人的警觉? 日本人有什么好警觉? 难道他们不想看到拧成一股绳,劲往一处使的警察局? “局长,或许日本人并不想见到一个与众不同的警察局。” 程有峰轻吸一口烟,挥挥手,让程文杰离去。 他或许能够明白程文杰所表达的意思,难道日本人真的只是想强化调查处,弱化警察局吗? 日本人只需要一个精简的、能力出众的调查处为他调查抗日分子,不需要一个机构臃肿,裙带关系错综复杂的警察局为他抓捕抗日分子。 调查处与警察局想必,其优势远超警察局。 程有峰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走到窗台边,俯瞰警察局的院子,难道他来到警察局只是为了束缚自己的双手,做一个傀儡局长吗? 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 第一百零三章 不同际遇 调查处并没有沿用原调查科的办公场所,而是搬到警察局西边的独栋二层小楼。 或许是因为程有峰不愿意每天看到顾青知,所以将调查处搬出了主楼。 任由调查处的人在小楼里面折腾。 毕竟,眼不见为净。 程有峰不会因为调查处的成立就放弃自己的整顿方案,警察局好不容易在他手里迎来变化,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呢? 重视野田浩有其他想法,那又怎么样? 江城可不单单只有宪兵司令部,毕竟宪兵司令部也需要听从军部的安排。 所以,程有峰打算继续按照自己的计划执行下去,他的关系科不仅仅只与江城的日本人有关。 调查处搬到警察局西楼之后,侦查科、保安科和巡逻科也全部搬到了西楼,独有尚未成立的行动队没有建制,顾青知已经按照佐野智子的安排对调查处的人员进行了细微的调整。 顾青知坐回熟悉的位置,眼前站着他以前的旧部。 齐觅山得知顾青知重返警察局,并且担任调查处主任之后,他感到了莫名的兴奋。 因此,他第一个冲向顾青知身边。 “科……”齐觅山差点喊错顾青知的职位,他立即改口道:“主任!” 顾青知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给人以如沐春风的感觉,他示意齐觅山坐下。 齐觅山掩饰不住内心的心悦,脸上满是笑容。 他见到顾青知之后,发现顾青知对他的态度依旧,他心中更是欣喜。 在他看来,顾青知重返警察局,肯定是要召集旧部的,像自己这样因为与顾青知瓜葛较深的人,在顾青知离开之后,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甚至是游离在边缘之处,生活过得十分不得意。 现在,顾青知重返警察局,肯定会优先任用他这样的人。 所以,齐觅山又看到了希望,他再次站到了顾青知身边。 “主任,您可回来了,我~~我无时无刻不再想着主任回来主持大局!” 齐觅山发自肺腑、激动不已的说道。 顾青知知道齐觅山的来意,他也大概知道齐觅山在自己离开之后在警察局过的不如意。 他之所过的不如意,基本都是受自己所影响。 顾青知也可以理解齐觅山现在心中所想。 但是,他忽然重返警察局,对警察局内外情况还不甚明了,甚至到现在也没有见过野田浩,上上下下的情况还不甚明了,如果贸然就出手打乱原调查科的内部建制,随意提拔自己的心腹,难免会落人口舌,还是以小心谨慎为甚。 顾青知秉持着小心谨慎的原则,严肃的对齐觅山说道:“觅山,许久不见,你还是急性子,沉淀这么久,还是不知道收敛收敛自己的急脾气……” 这算是顾青知对齐觅山的敲打,尽管意义不是那么大,但该有的程序还是要有的,总不能让别人以为自己纵容齐觅山渎职吧? 毕竟,日本人提出要建设江城共荣,恢复江城江城经济是建设江城的首要工作任务,顾青知肯定是不能纵容属下渎职的。 齐觅山原本的兴奋被顾青知的敲打浇灭,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忘乎所以了。 一直以来,顾青知都教导他凡是先思后动,谋而后定,自己怎么就突然沉不住气了呢? “回去好好工作,有能力的人,自然不会被埋没。” 顾青知严肃的说道。 齐觅山黑着脸离开顾青知的办公室。 许多观望之人见到齐觅山脸色不好,就暗自揣测顾青知是不是不是以前的顾青知了。 毕竟,顾青知担任调查科科长的时候,不论是对下属,还是对同事,向来都是和蔼客气的。 齐觅山去见顾青知,却黑着脸离开办公室,足以说明顾青知对齐觅山的不满意。 顾青知对齐觅山尚且如此严厉的对待,更何况是他们? 许从义是顾青知离开警察局之后,过的最好的人,究其原因还是和许照汉有关系。 “主任,您能回来,大家都十分意外。” “你不意外?”顾青知饶有兴趣的看着许从义。 许从义笑道:“不意外。” 顾青知好奇的问道:“为什么?” “您是有本事的人,暂时的离开只是为了让您更好的回来,咱们局里,不论谁都没有您的魄力,局里谁敢抓市长?谁敢拘特务处处长?谁又敢审日本人?只有你敢为了抓捕抗日分子做这些事,不怕得罪任何人,皇军肯定信任您、喜欢您,也就肯定不会放任您离开警察局太久,去学校教书,只不过是皇军让你多休息一段时间罢了!” 许从义说的头头是道,对顾青知的分析细致入微,甚至还和顾青知摆事实、说道理。 顾青知瞥了一眼许从义,靠在椅子上,笑道:“许市长跟你说的?” 许从义微微一愣,而后尴尬的点点头。 “你小子也不错,当初敢大义灭亲,举报你叔叔。”顾青知故意揶揄道。 许从义红着脸,低着头。 早知道他就不再顾青知面前卖弄了。 “你也好好工作,做好自己手头的事情,特务科虽然剥离了调查处,但该怎么工作还是要认真对待。” 顾青知对许从义勉励道,他还是很看好许从义的,毕竟许从义背后的关系顾青知还需要维持。 最后来见顾青知的是冯汝成,冯汝成进入顾青知的办公室之后,主动的为顾青知泡上茶。 顾青知离开警察局之后,他其实没有受到多少影响,毕竟和他是个低调的人,虽然也被调到了边缘岗位,但始终默默的做着自己的工作,对自己的工作从来不妄下定论。 如果顾青知不卷土重来,警察局中甚至都会忘记还有冯汝成这个人存在。 在顾青知看来,齐觅山、许从义和冯汝成,最能得他信任的便是冯汝成,因为冯汝成是顾青知一手培养出来的。 “主任,日本人调您回来,目的恐怕并不简单,如果真像他们所说,只是为了专心、专一、专业的抓捕抗日分子,何必有如此打动干戈?” 冯汝成坐在顾青知对面,沉静的说道。 顾青知微微颔首,抽出一根烟扔给冯汝成。 …… 第一百零四章 制衡之道 顾青知轻叹道:“是啊,目的不简单。” 冯汝成疑惑的看着顾青知:“那您怎么还……” “我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教书的工作不适合我,我更适合干这个!” 顾青知轻笑道,其实他是为了更好的窃取情报。 顾青知盯着冯汝成,他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汝成,行动上的事情愿意干吗?” 冯汝成答道:“主任,您怎么安排,我便怎么干!” 顾青知尊重冯汝成的意愿,询问冯汝成是否愿意干,冯汝成自然是听从顾青知的安排。 “许小姐已经给调查处定下了条条框框,方木泉不再担任侦查科科长,该任行动队队长……” “日本人想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冯汝成疑惑道。 顾青知笑着点头:“是啊,调查处最重要的便是行动队,任务能不能完成,都由行动队主导,方木泉担任行动队的队长,其实就等于苗金良担任调查处主任一样。” “日本人这是不信任您?”冯汝成试探着问道。 顾青知摇摇头:“他们这是防止我的权力过甚。” 顾青知是调查处主任,主要负责行动队和侦查科,日本人规定行动队队长要让方木泉担任,这便是在顾青知手心插了一把刀,防止顾青知手上的力量过于强悍。 苗金良担任调查处副主任,陈平文作为保安科科长,表明上他还是苗金良的心腹;巡逻科并入调查处就是为了加强调查处的情报搜集能力,刘继业与顾青知之间是什么关系,只需要有心人稍微打听就能知道。 顾青知和苗金良所分管的工作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安排,谁都不能完全掌控手下的部门,更不会因为意见出现分歧,便互相指挥不动的情况。 日本人最害怕的就是中国人团结一心,他们只需要替他们无脑办事的人。 不论顾青知多受日本人的信任,日本人也不会为因为顾青知而改变他们的规则。 日本人对调查处的安排,其实和对警察局的安排是一样的道理的。 调查处的成立,其实就是为了防止程有峰的权力膨胀。 让特务科剥离调查处,限制特务科的业务范围,也是为了限制程有峰的权力。 没有绝对的信任,也没有绝对的权力。 日本人希望在某种调整之中得到最为平衡的点。 这也是为什么野田浩当初为什么坚持要成立特别警事调查科一样,他就是为了打破特务处一家独大的极端,扶持调查科成长,让调查科成为特务处的威胁之一,当调查科的风头要超过特务处的时候,他便会出手压一压调查科,让二者达到平衡。 顾青知早就知道日本人的伎俩,所以他对日本人如何安排调查处并不觉得意外。 顾青知需要的做的就是在特定的环境之下,做自己的事情。 “我想调你到行动队担任行动组长。” 顾青知没有给予齐觅山承诺,也没有答应他调动工作;也没有给许从义安排工作;唯独亲自安排冯汝成。 顾青知对冯汝成是信任的。 顾青知见完自己的心腹之后,便又调来了在学校教书的杨钧海。 杨钧海没想到自己简单的投资,这么快便得到了回报。 他没想到顾青知会让自己担任他的助理。 当然,他这个助理,其实就和顾青知的秘书差不多。 “老杨,通知处里所有人,下午开大会,各科室业务组组长以上职务的都要到场……” 杨钧海迅速记下顾青知的话,他对新工作的上手速度很快。 …… 警察局西楼调查处会议室。 顾青知进入会议室的时候,该参加会议的人已经全部到会,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不参加会议。 苗金良看着表情严肃的顾青知,心中不禁暗叹一声造化弄人。 他前不久还向佐野智子建议将顾青知调任调查科,协助他工作,却没想到顾青知现在摇身一变成为了调查处的主任,而自己却仅仅只是个副主任。 实事变化,没有人能够预测未来的事情,但事情的的确确发生了。 既然发生了,那就得面对事实。 苗金良还是很佩服顾青知的,尤其与他在武彦案中合作之时,让苗金良认识到顾青知的确是一个对他们日本人忠心耿耿之人。 不过,苗金良欣赏顾青知归欣赏,该争取的权力和职务他还是要争取的。 苗金良并不认为自己比顾青知差。 顾青知环顾一周,淡淡的说道:“既然人都齐了,那就开始吧!” 杨钧海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他坐在顾青知的侧后方,将笔记本放在面前,时刻准备着,如临大敌。 这种层次的会议让他倍感压力。 由顾青知的左手侧看去,依次是副主任苗金良,巡逻科长刘继业,侦查科两个业务组组长;右手侧是行动队长方木泉,保安科长陈平文以及行动队和保安科的业务组长。 犹豫方木泉调整为行动队队长,导致侦查科科长暂缺。 杨钧海快速的将这些人记在心中,甚至在笔记本上将简要的记下每个人的名字和座次。 “诸位对我应该都不陌生……” “半年前,在座的诸位有些也是参加我来到调查科的会议,现在,调查科变成了调查处,成为真正能够与特务处媲美的特务部门,我想大家应该感到高兴,感到兴奋。” “因为,这是皇军对我们前期工作的认可,对我们行动能力的认可,同时,皇军也对我们寄予厚望,我们要在更加宽阔的舞台上展示自己,亮出调查处的‘肌肉’,让抗日分子一听到我们调查处的名号,就瑟瑟发抖……” 顾青知先是吹嘘了一番日本人,又给所有人说了一些场面话,最后他才严肃的说道:“调查处新设,大家依照按照原有安排进行工作,行动队现在还是草台班子,我们会尽快督促局里配置好人员。” 方木泉点点头,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光杆司令。 “方队长,行动队是调查处的重中之重,我会从保安科、巡逻科和侦查科选一部分优秀的警员到行动队,行动队分为两个业务组,原侦查科的冯汝成调任行动队当业务组长……” 顾青知对方木泉严肃的说道,方木泉知道行动队分为两个业务组,顾青知二话不说就安排冯汝成进入行动队,根本不和他商量,让他心中稍稍不舒服。 “至于侦查科科长的人选,我正在物色之中,如果各位有合适的人员推荐,我可以优先考虑……” 顾青知笑着说道。 会议室中十分安静,没有人主动发表意见。 杨钧海观察的十分仔细,他发现苗金良很可能有话说,只是苗金良克制的很好,他并没有急于提出自己的建议。 “既然大家现在没好的人选推荐,会议结束之后可以仔细考虑考虑,在人选没有出来之前,可以随时告诉我……” 顾青知的目光游走在众人身上,将每个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 第一百零五章 争权夺利 顾青知其实早就决定由谁来担任侦查科科长了,他之所以将这个问题抛出,其实就是为了试探大家。 能够坐在会议室中的人都不是傻子,顾青知可以说这个问题,他们真的能够推荐?就算推荐了,顾青知能够听你的推荐? 且不说顾青知会不会听你的指挥。 就单单说侦查科科长的职位,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坐的。 在座的人精,才不会有人乱说话。 “调查处成立伊始,我主要想告诉大家调查处成立的目的,就是不屑一切代价抓捕抗日分子,我担任调查处主任的目的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抓捕抗日分子!” “希望大家能够摆正自己的心态,不怕苦、不怕累,为了江城的安稳,为了共荣建设的平稳推进,为了江城的繁荣,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调查处的工作是神圣的,是有意的,将来,江城的百姓会感谢你们,皇军也会感谢你们做出的努力!” 顾青知说的话能不能信? 可能其他人会在心底画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但是,苗金良和方木泉却对顾青知的话深信不疑。 用苗金良的话来说,我欣赏你顾青知,但老子不服你担任调查处主任。 “如果大家没什么其他事情的话,会议就到此结束,各科室具体的分工,我会尽快安排好,大家按照规定执行。” 顾青知的目光落在每个人脸上。 苗金良轻咳一声,说道:“顾主任,‘武彦案’我们抓捕的嫌疑人陶学忠、佟义杰、刘银娟和张青目前都关押在局里,要不要尽快对他们进行审讯,以防他们的同伙起疑心……” 苗金良之所以这么提,是因为他已经不再负责行动任务,而是分管保安科和巡逻科,他现在能不能审讯这些疑犯,还要询问顾青知之后才能决定。 顾青知沉吟道:“苗副主任虽然现在分工与以前不同,但归苗副主任负责的案件,还是由苗副主任负责,武彦案影响较大,尽快结案吧!” 顾青知可以左右这桩案件,但是他初回调查处,如果对此案动手,难免会落下口舌。 所以,他让苗金良继续负责此案,以撇清自己的干系。 苗金良见顾青知不专权,对顾青知的好感又上升了不少。 苗金良说完话之后,刘继业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主任,巡逻科并入调查处,请问我们的工作任务是否有变化?” 刘继业知道日本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将巡逻科并入调查处的,肯定是有其他的职责改变,才会让他们并入。 顾青知笑道:“老刘,咱们是老朋友了,不瞒你说,许小姐坚持让巡逻科并入调查处的目的就是让你们充分发挥巡逻警的优势,布控江城,充分掌握江城每个角落的情报,风吹草动,皆有汇报!” 刘继业点点头,顾青知的回答正是他所想。 巡逻科的巡逻警无处无在,无时不刻不在,的确能够洞察江城的一草一木。 “巡逻科将来与侦查科相辅相成,组建江城最大的情报网,让江城的抗日分子毫无藏身之处,彻底清灭他们。” 虽然这只是顾青知的畅想,但顾青知的确凭借这些语言说服了佐野智子。 刘继业问完之后便不再有人提问,顾青知索性结束了会议。 “老杨,感觉如何?” 杨钧海谨慎的答道:“主任,我感觉这些人与您貌似貌神离合呢?” 顾青知扫了一眼杨钧海。 杨钧海心中一惊,他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同时,杨钧海也暗暗咂舌,顾青知现在的气场与在日文小学教书的时候完全不同。 这让杨钧海在顾青知身边更加小心谨慎。 “警察局里哪个人没有自己的小心思?” “老杨,你要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不可小觑这些人。” 杨钧海点点头,虽然顾青知没有明说,但他可以从顾青知的话中悟出不寻常的道理。 顾青知看向杨钧海,别看杨钧海现在在自己面前显得小心翼翼,其实杨钧海其人甚是聪明,否则他也不会费尽心机与自己交好,得以进入江城政坛。 顾青知能够猜出杨钧海的意图,他并不点破。 杨钧海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他在调查处只能依靠自己,否则便会立即被其他人所吞噬。 齐觅山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顾青知倒台之后,他立即被所有人排斥,剥夺警察局自查组组长的职务,被苗金良发配到犄角旮旯里,无人无津。 顾青知需要培养更多的自己人,哪怕这些人有各自的特性,但他们终归能为自己所用,也不至于自己一个人在调查处孤军奋战。 顾青知急需转变思想观念。 他此时的身份并不只是一个潜伏在江城的情报员,专门为了窃取情报而潜伏。 他是一个独立自主性极强的静默棋子,如何发挥他自己的优势,接触更多的情报才是他应该的做的事情。 甚至,顾青知应该忘记自己的身份,彻底在江城形成一股属于自己的势力,只有他才能更好的潜伏。 在这之前,顾青知一直都在被动前进,甚至目光狭隘的认为自己只要潜伏在江城,等待军统上峰的召唤,到时候在为军统提供情报便可。 顾青知压根就没有想过,如果他不能够成长到一定的地步,爬上一定的位置,他如何能够得到更加重要的情报,起到更加重要的作用? 简单的获取情报的事情,只要进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都可以执行。 无非是大家获取情报的重要性不同罢了。 顾青知明白,他必须要逐步丰满自己的羽翼。 而,接纳杨钧海这个主动示好之人,便是顾青知计划的起步。 尽管顾青知只需要振臂高呼,或者是私下暗示,便会有很有人十分乐意替他办事,但这些人现在可以替他办事,未来也可以替别人办事。 所以,顾青知要选择可用之人,正确使用可用之人。 顾青知提拔冯汝成担任行动队业务组组长的消息不胫而走,冯汝成对顾青知这样的安排并不意外。 冯汝成其实很早就知道自己可能会被调往行动队。 顾青知作为堂堂调查处主任,却连最重要的行动队都不能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那顾青知岂不是只等着被架空? 那顾青知这个主任的名头要了又有何用呢? 说到底还是不如苗金良这个副主任。 所以,顾青知一定会往行动队安插自己的人。 冯汝成曾经猜测可能是许从义,但自己也有这个机会。 现在看来,顾青知或许对自己更加偏爱一些。 而齐觅山则是从别人口中得知此事的…… 第一百零六章 暗箭难防 齐觅山自斟自酌,酒盅中的酒已经一滴不剩。 坐在齐觅山左手侧的中山装男子按住齐觅山倒酒的手,劝诫道:“老齐,你少喝点~~” 齐觅山红着脸,双目滚圆,瞪着向大兴:“老向,别拦我~~” 齐觅山知道顾青知任命冯汝成做行动队业务组组长之后,他心中有一股怅然若失的迷离感。 到底是自己不如冯汝成? 还是顾青知看不上自己? 难道还可能是顾青知考验自己吗? 齐觅山不断的询问自己的内心。 他逼问再三,也没有得到任何明了的答案。 于是,齐觅山便找与自己一样郁郁不得志的向大兴出来喝酒。 他和向大兴很早就认识,当初齐觅山在常承志手下办事的时候,向大兴就和他是好朋友,本来齐觅山还想等自己发达之后提拔提拔向大兴的,却没想到顾青知回来之后压根就没有提拔的迹象。 齐觅山回想起当天去见顾青知的时候,顾青知批评他“性子急,不够沉稳”,难道就是因为他脾性不够好,就的到顾青知的重用吗? “老齐,顾主任刚上任调查处,屁股下的位置还没坐热,你就想让他给你安排位置,也得给他时间不是?” 向大兴安抚着齐觅山,他知道眼前这个好哥们现在心中不痛快,尤其是他知道顾青知安排冯汝成的工作之后。 “老向,你说哥们什么地方比姓冯的差了?” “你不差,不差……” “论能力,我不比他差;论忠诚,我~我早在主任刚到调查科的时候就跟随他左右;论际遇,主任倒台之后,老子遭受的苦难最多……” 齐觅山一口饮净酒杯中仅剩的半杯酒,将就被“哐当”一声掷在桌子上,继续说道:“不管从哪儿论,老子都比姓冯的合适复出,可他怎么就考虑不到我呢?” 齐觅山重重的叹了口气。 向大兴宽慰道:“老齐,再等等,再等等……” 齐觅山摇摇头:“我等的够久了!” “也许,顾主任有其他考虑呢?”向大兴提醒道。 “其他考虑?不可能。”齐觅山大手一挥,直接否定向大兴的提醒。 向大兴左右回顾,见四下无人,便低声对齐觅山说道:“老齐,我这里有一桩泼天的富贵,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干!” 齐觅山虽然喝醉了,但他还保留着三份清醒,别看他和向大兴一直在吐槽,这只是他想倾诉而已。 向大兴一开口,齐觅山就敏锐的意识到向大兴的情绪不对。 齐觅山怔了怔,继续装糊涂,撒酒疯道:“富贵?什么富贵?” 向大兴低声在齐觅山耳边说道:“程局长很欣赏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为程局长办事。” 齐觅山微一愣,他记得程有峰很早之前就向他们发出过邀请,却没想到程有峰现在又将主意打到了他的头上。 “办什么事?” “监视顾青知。” 齐觅山猛地一惊,惊诧的看着向大兴。 “老向,你什么时候投靠程有峰的?” 向大兴解释道:“程局长刚来不久,急需人手,他对局里很多人都不信任,就喜欢任用我们这些一直不被重视,排斥在边缘的人,这是咱们的机会……” 齐觅山大概知道程有峰为什么暗地里拉拢这些人,无非是快速的形成一支忠于他的铁杆队伍,否则程有峰在警察局光有名头没有实权。 而像向大兴和自己这样无依无靠的边缘人物,就是程有峰最好的拉拢对象,只需要给你一些承诺,便能促使这些人替程有峰卖命,何乐而不为? 或许程有峰无法兑现一些职务上的要求,但给予每个人满足的钱财还是可以。 “老齐,你好好考虑、考虑~~” “其实你不需要有太重的思想包袱,就算是替程局长办事,你也不一定就要脱离调查处,说不定你在调查处会更方便以后开展工作。” 向大兴略有深意的说道,他尽量保持自己的语气平和,以免刺激到齐觅山。 齐觅山耷拉着眼皮,他着实没想到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向大兴竟然早就被程有峰收编了。 “大兴,他许你什么好处了?” 向大兴陷入了回忆之中。 不久之前,他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程有峰的秘书程文杰忽然找上他,与他简单的聊了聊现状,并询问了有关齐觅山的一些情况,之后程文杰便邀请向大兴为程有峰办事。 向大兴起初的拒绝的,他如果要想争名夺利,其实早就选择一位有前途的上司便可以,只是他生性淡薄,对名利不在乎,只想苟在警察局保命。 当时,程文杰只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为他所用,要么消失在江城。 在生与死之间,向大兴自然明知的选择了活着。 向大兴嘴角微微扬,无奈的笑了笑:“没许我什么好处~” 齐觅山显然不相信向大兴的话,只是他也没有戳破向大兴的谎言:“是他们让你来说服我的?” 向大兴点点头。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比我有价值!” 向大兴瞥了一眼齐觅山说道。 齐觅山沉默了。 …… “主任,这就是我了解的情况,我担心程有峰已经将调查处渗透的差不多了。” 齐觅山回到警察局之后便立即想顾青知汇报此事。 尽管他心中郁闷,不断的发牢骚。 但是,当他得知有人对顾青知不利的时候,他还是关心顾青知的。 顾青知饶有兴趣的看着齐觅山,他没想到齐觅山还有这样的际遇。 “觅山,想不通了?” 顾青知轻松的笑着问道。 齐觅山点点头。 顾青知抽出一支烟递给齐觅山,将顾青知拉到窗台前:“觅山,人情冷暖,只有己知,你虽然心情浮躁,但与我合作之后,便处处替我着想,从未让我为难过。” “我倒台之后,对你来说更是打击沉重,你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完全可以另谋出路,何必为难自己?” 齐觅山嘴唇蠕动,没有说话。 尽管顾青知只是寥寥数语,却可以证明顾青知对他也是了解的。 士为知己者死,齐觅山能够得到这样的回答,他已经十分满意。 “觅山,你看这警察局大院中进进出出的人,又有哪个是简单的呢?” 顾青知抽着烟,指着楼下的大院说道。 “主任,我听您的安排!” “还记得我曾经对你的承诺吗?” 齐觅山诧异的看着顾青知,他已经不记得…… 第一百零七章 斗智斗勇 齐觅山根本不记得顾青知向他承诺过什么。 或许当初顾青知还在调查科的时候的确有过承诺。 可是,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谁还能记得呢? “主任,我不记得了。” 齐觅山摇头苦笑道。 顾青知转身冲着齐觅山笑道:“觅山,你担任过自查组组长,担任过侦查科业务组长,曾经也有机会竞争侦查科科长,现在侦查科科长一职暂缺,难道你就没有想法吗?” 齐觅山的表情微微发生变化,他心中震惊不已。 “难道自己要成为侦查科科长?” 齐觅山从未敢这样想过。 难道自己真的要被顾青知委以重任? 一时间,齐觅山内心中闪过无数的念头,可他要争侦查科的心思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感谢主任栽培!” 齐觅山立即冲顾青知感谢道。 顾青知知道齐觅山没有心理准备,他本就是要给齐觅山一个惊喜,要让所有跟着他的人瞧瞧,跟在自己后面,他是不会忘记这些忠诚于他的人的。 “觅山,局里和处里现在形势都不是很好,你担任侦查科科长之后,要主动出击,与巡逻科配合好,务必要掌握江城的风吹草动,我不希望咱们到时候成了睁眼瞎。” 顾青知尽管要重用齐觅山,向外界释放信号,但他也对齐觅山有所要求,如果齐觅山不能够很好的执掌侦查科,顾青知不介意换一个人代替他。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齐觅山内心中此时的激动已经不能语言来形容。 他以前苦苦追求的职务,现在就摆在他面前。 “主任,您放心,我一定按照您的指示,将工作做好。” 齐觅山斩钉截铁的保证道。 顾青知对齐觅山的保证不可置否,不管齐觅山现在如何保证,说的多么天花乱坠,顾青知主要还是看齐觅山接下来怎么做。 “主任,向大兴说的事情还调查吗?” 顾青知沉吟片刻,说道:“自然要调查,将这件事查清楚也好,免得程局长识人不明,到时候出了什么乱子,咱们要提前为程局长把把关。” “主任,我明白,您放心!” 顾青知点点头,示意齐觅山可以离开。 齐觅山出了顾青知的办公室,昂首挺胸、扬眉吐气。 “杨助理,往后主任这里有什么事儿,还请多多关照!” 齐觅山迎面便碰到了杨钧海。 杨钧海自然知道齐觅山和顾青知之间的关系,他作为顾青知的助力,到还不敢在齐觅山面前摆谱。 毕竟,齐觅山最早跟最顾青知的小弟。 顾青知任命齐觅山为侦查科科长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传到警察局的各个角落。 “老齐,没想到一夜不见,你竟然不声不响的爬上去了,真有你的……”向大兴勾着齐觅山的肩膀笑道。 齐觅山淡淡的回道:“老向,一切都是时运,时运来了,挡都挡不住。” 向大兴点点头,对齐觅山的话深以为然。 “哎,对了,老向,你昨晚说的事情还算数吗?” 齐觅山忽然侧头看着向大兴,低声询问道。 向大兴狐疑的看着齐觅山,昨晚的齐觅山是郁郁不得志,他才敢在齐觅山面前提起这件事。 现在,齐觅山担任调查处侦查科科长,可谓是一步登天,哪是他这种边缘化的小人物可以左右的? 但是,齐觅山主动提及这件事,这就表明齐觅山对自己说的事情很感兴趣,若是自己能够为程有峰策反齐觅山,那岂不是算得上大功一件? 向大兴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才说道:“老齐,你现在身份特殊,我怕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齐觅山挥挥手,不屑的说道:“会有什么麻烦?姓顾的提拔我做侦查科科长,其实就是考验我,再说,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调查处主任,还能和程局长相提并论?” 向大兴用怪异的眼神盯着齐觅山,诧异的问道:“老齐,你没发烧吧?” “没啊~~” “程局长还真不一定能够比的上顾主任。” 向大兴知道顾青知的本事,也知道顾青知与日本人的关系如何,就算他没有亲眼见过,但也道听途说了不少。 顾青知在日本人那里的重要性可不是程有峰能比的。 否则,日本人为什么要将特务科剥离调查处,明眼人都知道日本人不想让程有峰插手调查处的事情。 齐觅山并没有直接回应向大兴的话,他又问道:“老向,咱们还有谁在为程局长办事啊?” 向大兴摇摇头:“具体有谁我倒是不知道,这件事恐怕也只有程文杰知道。” 齐觅山点点头,表示心中有数。 “老向,你放心,不论咱坐到哪个位置,都肯定是听从程局长的安排。” 向大兴知道齐觅山话中的意思,冲着齐觅山点点头,他会将这件事如实的汇报给程文杰。 向大兴看着齐觅山离开的背影,眉头紧皱。 他对齐觅山的是一分信,二分怀疑,七分不相信。 齐觅山是跟随顾青知最早的心腹,他怎么会背叛顾青知? 想当初,顾青知倒台之后,齐觅山都没有投靠苗金良,他怎么会突然向要投靠程有峰? 向大兴只是郁郁不得志,并不是大傻叉。 但他当初能够进入侦查科就说明他并非草包。 齐觅山刚才其实一直在探他的口风,尽管向大兴已经尽力挽回此事的目的性,但终究是躲不过齐觅山强行询问。 向大兴猜测不到这件事背后究竟牵扯到了那些问题,但他能够直观的感受到他们都在受此事的影响。 向大兴尽管知道这件事有点匪夷所思,但他还是按照正常流程向程文杰汇报。 向大兴望着已经消失的齐觅山的背影,喃喃道:“老齐啊,老齐,你不厚道,但我不能不厚道,该汇报的我会汇报,可不归我管的我一概不知,希望你能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齐觅山并不知道自己的刚才的行为已经被向大兴敏锐的察觉不对劲并怀疑齐觅山接近程有峰的目的。 齐觅山现在主要的想的是一旦自己不能够成功打入程有峰内部,他又该怎么办? …… 第一百零八章 谨言慎行 程有峰办公室。 丁向秋和程文杰坐在程有峰对面。 这是程有峰在警察局最信任的两个人。 “他真这么说?” 程有峰的目光看向程文杰,如果齐觅山真的想加入他们,那他自然是举双手欢迎的。 可是,齐觅山的目的真的是单纯的吗? 程有峰认为此事绝不会这么简单。 毕竟,警察局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齐觅山是顾青知的心腹,他怎么会背叛顾青知? 程有峰尽管怀疑齐觅山的目的不纯,但他是个能够听取别意见和建议的人。 程有峰坚信自己不能够事事算无遗策,只有全策全力才能得到最优解。 “老丁,你应该比较了解齐觅山,你对此人怎么看?” 丁向秋没想到程有峰会忽然询问他关于齐觅山的事情,齐觅山究竟是怎么想,他现在还不能很确定的回答程有峰。 如果仅仅只是从齐觅山的个人个性来谈,丁向秋对齐觅山的评价只有两个词:“不成熟、不机敏。” 丁向秋曾经与齐觅山一起参加过顾青知调查的江城饭店案,齐觅山的表现在丁向秋看来并不足以让他对齐觅山刮目相看,如果齐觅山不是搭上了顾青知这条船,他在常承志手下肯定混的不如现在。 可惜,短短数个月,警察局已经是物是人非。 蔡永华成了植物人。 常承志是军统潜伏在警察局的卧底。 自己最亲密的战友沈振海牺牲在自己面前。 警察局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如果没有程有峰坚持将特务科剥离调查处,丁向秋也一定要想办法脱离顾青知,否则他迟早会被顾青知发现端倪。 程有峰对丁向秋的话还是十分认同的,他相信丁向秋不会欺骗他。 当然,丁向秋肯定也不敢欺骗他。 “这么说,此人说的话,我倒是可以相信?” 丁向秋点点头:“局长,信与不信,咱们都可以接触接触,何必辜负别人的好心呢?” 程有峰淡然的点头。 其实,这也是他比较倾向的一种处理方式。 …… 杨钧海迅速的走到顾青知前面半步,帮顾青知推开审讯室的门,他第一次走进警察局的审讯室。 杨钧海此时不由的想起了几天之前他被关押在学校中被审讯的情景。 现如今再看向警察局的审讯室,杨钧海觉得两者间是大巫见小巫。 苗金良正在审讯陶学忠,他甫一见到顾青知,心中便隐约不爽。 顾青知在开会的时候说的好听。 不插手他们审讯武彦案。 可是,他现在为什么又出现审讯室? “顾主任怎么有兴致来审讯室?” 苗金良这么问其实算故意揶揄顾青知。 顾青知哪能不知道苗金良的小心思,他笑道:“带老杨来熟悉熟悉工作环境。” 苗金良对顾青知的话不可置否。 不管他相不相信顾青知的话,顾青知的到来已经干扰到他的审讯工作了。 顾青知就是故意来审讯室的,他就是要干扰苗金良的调查,顺便看看苗金良已经调查出了哪些问题。 顾青知对于陶学忠的被捕是十分自责的。 如果不是日本人安排他到日文小学教书,可能小学之中不会发生这么多意外,最后导致军统和地下党损失惨重。 身为军统的傅安辉失踪,冯德年牺牲,张青被捕。 陶学忠和佟义杰作为地下党被捕。 严格说起来,这些都是拜他所赐。 顾青知扪心自问,自己到底是来江城执行潜伏任务的,还是专门来破坏抗日的同志潜伏的? 顾青知走到被吊起来的陶学忠身边,看着精神憔悴的陶学忠,故意说道:“陶校长,以这样的方式与你见面,真的十分抱歉。” 陶学忠虽然不知道顾青知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但他刚才听到苗金良喊顾青知为“顾主任”,说明顾青知现在绝非只是学校的老师那么简单。 并且,顾青知身边还跟着杨钧海,从杨钧海拘谨的模样也可看出顾青知此时的身份绝不简单。 “顾老师,恭喜你了!” 陶学忠笑着说道,他此时的心态还是很好的,不论苗金良如何审讯他,他是一个字都不会承认。 所以,苗金良一直在对他进行心理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估计下一步就要对自己动刑。 顾青知轻笑一声,转头对苗金良说道:“苗主任,陶校长身份可不一般,一定要确保陶校长的安全,决不能让陶校长受伤。” 苗金良刚想反驳顾青知,却被他硬生生的压下去。 这个时候个顾青知作对,就是没事找事。 “主任放心,我明白!” 顾青知拍了拍陶学忠的肩膀,略有深意的说道:“陶校长,希望我们可以愉快的合作。” 陶学忠自然不可能和特务合作。 可是,顾青知故意来审讯室,但到仅仅只是为了不让苗金良向自己动刑? 这是为什么呢? 陶学忠想不明白。 按理来说,顾青知根本不应该为他说话才对,像顾青知这样的汉奸,他没理由保自己。 苗金良自然也知道顾青知的做法欠妥,可是他偏偏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陶学忠本来就身份特殊,要是在审讯过程中没有审讯出有效的情报,反而导致陶学忠出了问题,那便会得不偿失。 “主任,你为什么帮陶学忠说话?” 回到办公室之后,杨钧海向顾青知请教道。 顾青知笑道:“老杨,我是调查处主任,调查处的一切行动都必须要听我的,可是,如果有人敢不听我的呢?” “您的意思是苗主任会阳奉阴违?” 顾青知摇摇头,以他对苗金良的了解,苗金良肯定不会做这么傻的事情,他现在肯定不会与自己加深矛盾。 权利之争。 勾心斗角。 在这样一个人吃人的特务组织里,顾青知必须要有雷霆手段,他必须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顾青知才是调查处的老大。 苗金良这个日本人也也不例外,只要他的身份没有公开,职务比自己低,他就必须听自己的。 杨钧海有些想不通,他忽然觉得警察局中人与人之间的接触和交流比日文小学复杂多了。 杨钧海牢牢记着他被顾青知带到警察局之后交代的两句话:“恪尽职守、谨言慎行。” …… 第一百零九章 自顾不暇 调查处成立之后,搬到了警察局的西楼,巡逻科并入调查处,自然也搬到了西楼。 刘继业本想办公室与苏新卫和吴大桂谈论这件事,可他担心隔墙有耳,所以便带着苏新卫和吴大桂去了附近的春晖茶坊。 他们三人原本与顾青知是有约定的,可自从顾青知被罢职之后,他们三人便快速选择与程有峰交好,导致现在顾青知重返警察局,使得他们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刘,现在非常尴尬,还不知道顾主任现在对我们是什么看法呢?” 苏新卫唉声叹气道。 若说在警察局中能够让他们的信任的人,那肯定只有顾青知他们敢相信。 可是,顾青知被罢免之后,警察局内的形势逼的他们不得不做出应有的是选择。 只有跟随程有峰,他们才能继续在警察局生存下去。 尤其是苏新卫,他作为总务科长,更是程有峰的眼中钉、肉中刺,程有峰之所以还没有对他动手,一方面是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另一方面也是想借助苏新卫在警察局内部的影响力,替他办事。 程有峰可以牢牢的控制苏新卫,因为苏新卫需要得到他的认可。 程有峰继续让苏新卫担任总务科长更重要的原因便是他与肖任远正处于暧昧期,一旦自己将苏新卫总务科长的职务撤销,肖任远会不会借此机会让肖廷梅担任总务科长? 尽管这些事情都是程有峰内心所猜测,但他不得不防止警察局生乱。 他也绝不会将自己手中的权力拱手相送。 “是啊,老刘,你见过老顾了,他怎么说?”吴大桂也附和道。 刘继业轻啜一口茶,神情凝重,缓缓的说道:“顾主任最近事情比较多,至今为止还没有单独见过我。” “没有单独见你?”苏新卫对此表示十分的惊诧。 顾青知刚刚担任调查处主任,理应对处里所有的人科长进行一个深入的交流,但他却没有见刘继业,难道这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迄今为止,他只单独见了齐觅山、许从义和冯汝成。” 刘继业叹气道,他紧接着又解释道:“齐觅山被他提拔成侦查科科长,冯汝成和许从义分别担任行动队和侦查科的业务组组长。他从日文小学带回来姓杨的老师现在是他的助理,要想见他,现在必须要经过这个杨助理的预约才行,我找过杨助理两次,顾青知都没时间……” 刘继业已经将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了,他急迫的想要见顾青知自然是要向顾青知表示自己的态度。 特务科剥离调查处的事情,其实大家心中早就有所准备。 但是,巡逻科并入调查处,却没有人知道,谁都不知道顾青知对此的态度。 尽管顾青知开会的时候让刘继业与侦查科协同做好情报工作,可如何协同,如何开展工作,巡逻科和侦查科分工如何,顾青知都没有明说。 齐觅山初任侦查科科长,正在整理整顿侦查科的内务,也顾不得与刘继业交流,这让原本就忐忑的刘继业更加的着急。 “我估计老顾是在敲打你呢。”苏新卫猜测道。 别看刘继业比顾青知大很多,但在职场上,职务大小是不分年龄的,顾青知比刘继业的年龄大,刘继业就必须要听从顾青知的安排,处处尊重顾青知。 刘继业淫浸职场多年,深知职场之中暗藏的龌龊。 他不敢赌,更不敢认为顾青知现在还能坚守原本他们之间达成的约定。 苏新卫和吴大桂自然是想与顾青知重归于好的。 他们从未做过对不起顾青知的事情。 哪怕顾青知被罢免期间,他们也没有提及过顾青知的任何坏事。 “老刘,老顾不见你,估计也不会见我们……” “要不咱们试试其他方法?” “怎么试?” 苏新卫沉吟半晌,忽然说道:“老刘,你还咱们前段时间和苏荣茂谈的那件事吗?” “你是说合作投资的事情?”刘继业看向苏新卫问道。 苏新卫点点头:“原来蔡局还在的时候,其实跟咱们提过这件事,只不过因为蔡局出了意外,咱们才中断联络,老苏那边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我们点头,便可以正式成立,老蔡现在出局,咱们得找个靠得住的人进局才行……” 刘继业沉默不语,当初这件事就是他负责组织联络的,蔡永华曾经为了拉拢顾青知,想过让顾青知也加入他们的小团体,可惜意外总是出乎意料的来临。 苏新卫重提此事,刘继业忽然觉得这倒是个办法。 吴大桂反正是没什么反对的理由,他甚至十分欢迎顾青知的加入。 “咱们找老苏商量商量?” “商量商量吧……” 苏新卫出去打了个电话,苏荣茂便屁颠屁颠的赶到茶楼。 苏荣茂乍听此事,便有些搪塞:“这不太好吧,毕竟姓顾现在无职务权,咱们何必烧冷灶?” “烧冷灶?老苏,你要是还想正常做生意,最好多烧烧冷灶。”苏新卫语言不善的说道。 苏荣茂还不知道顾青知重回警察局的事情,但作为精明的生意人,他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重要的是事情,才导致眼前这三位联袂找他说此事。 “您几位就别卖关子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顾青知重回警察局这么重要的消息,你们竟然都不知道?”刘继业诧异的问道。 苏荣茂真的不知道,他最近一直在忙公司的事情,根本无暇顾及外界的信息。 再说,顾青知重返警察局的事情本身也只在警察局内部进行了宣布,并没有闹得沸沸扬扬,所以大部分人不知道这件事也情有可原。 苏荣茂的眼神在三人身上来回的扫视,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也确定他们三人没有说错。 顾青知重返警察局? 这是怎么做到的? 被罢职的人,还能在回来? 日本人到底有多信任顾青知啊。 苏荣茂这才明白眼前这三位为什么要拉顾青知入伙。 同时,苏荣茂也暗暗开始担心。 毕竟,多一个人,便要多一分付出,他们能够真正分到的利益便也将会减少。 “老刘,咱们这笔生意参与的人太多了,顾主任那边您看给多少合适?” 苏荣茂将这个棘手的问题交给刘继业决定,不管多与少,反正都是老刘决定。 “按照咱们原本的分配,市政府、皇协军和咱们三个都是各占一成五,江城各个堂口上的占零点五成,老苏你占两成并负责具体的运营维护,顾主任加进来之后,自然不能少……” “老刘,你心里有主意就说,别卖关子了!”吴大桂催促道,他留在这里喝茶,嘴里都快淡出个鸟来了,还不如找个酒馆喝酒。 刘继业的目光看向苏新卫和苏荣茂,他们二人也真有此意,刘继业便举起手臂,伸出几根手指,其余三人皆是微微一震! 第一百一十章 巧言令色 顾青知本不打算去见苏荣茂,便打算让杨钧海将苏荣茂打发走,可没想到齐觅山向他报告说刘继业、苏新卫和吴大桂见了苏荣茂,顾青知这才对苏荣茂见自己有了兴趣。 顾青知已经打算在江城发展自己的势力,那就必须要结交三教九流的人物,要想借助日本人给予的平台,将自己的关系网编制的更大,就必要有足够的利益交换。 顾青知以前没有想过要发展自己的势力,也没有想过要编制过大的关系网,他只是为了更加安全的潜伏,为了取得日本人的信任。 现在,顾青知已经走上了更高的岗位,得到了日本人的信赖,可他第一时间接触情报的机会也少了,所以他必须要在各个地方安插自己的人,忠于他的人。 所以,顾青知才愿意去见一见苏荣茂和刘继业等人。 自从顾青知被刺杀过之后,佐野智子就让顾青知出行的时候乘坐汽车,并且特意为调查处新增了两辆汽车。 但是,顾青知出行的时候还是愿意坐人力车,因为文三经常在警察局外等候他。 今天也不例外。 “情况怎么样了?” 顾青知戴着墨镜,翘着二郎腿,坐在人力车上,漫不经心的问道。 六月的江城是艳阳高照的,尤其是夏至之后。 夏至,是二十四节气的第十个节气。 夏至过后,气温高、湿度大、不时出现雷阵雨。 夏至既是二十四节气之一,古时也是民间“四时八节”中的一个节日,自古民间有在夏至拜神祭祖的习俗。 此外,夏至后,人们普遍会食用清补凉汤、凉茶、酸梅汤等来避暑。 顾青知此时穿着凉衫,带着墨镜完全符合他的身份。 他安排文三去盯着亨通旅馆的王红霞,是为了查清楚板口武彦的案子。 板口武彦案随着张青等人的落网,已经宣布暂时结束,可文三对王红霞的调查却依旧没有结束。 顾青知发现板口武彦案不论需不需要从王红霞口取得消息,人都已经抓了,该理清的过程也都理清了,但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被所有人忽略了。 这个消息与王红霞有关系。 因为只有王红霞见过实施刺杀的人。 顾青知之所以如此重视王红霞,并不是想要搞清楚是谁杀了板口武彦,他是担心王红霞出事。 敌人的凶残并非是一朝一夕的,他们如同猫儿一样,只要闻到一丁点腥味,他们就会立即扑过来。 顾青知希望文三能够“盯好”王红霞了,不让王红霞出现任何意外。 文三走得很慢,他自从成为顾青知的线人之后,生活条件提高的很好。 尤其当顾青知成为调查处主任之后,文三拉车的时候连腰杆子都挺得很直。 他再也不必被某些地痞流氓欺负,也不必向人力车出租公司交多余的份子钱。 “一切正常!” 文三回答的十分简洁,而事实也的确如文三所说一般。 顾青知微微颔首,叮嘱文三继续监视王红霞。 “主任,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讲?”文三犹豫的问道。 顾青知回答的十分简洁:“有什么事情都可以直说。” 文三这才没有顾忌的说道:“我今天见到老刘、苏新卫和吴大桂在一起待在春晖茶楼很长时间都没有出来。” 文三的话说道此处戛然而止,他只将自己看到的事情告诉顾青知。 顾青知笑道:“文三,你进步挺大的。” 文三嘿嘿笑道:“咱怎么说也是主任您的人,自然不能坠了主任您的名头。” 顾青知笑而不语,他很快便看到了春晖茶楼。 茶楼外,只有苏荣茂在焦急的等待着顾青知。 “顾主任,您肯来,是苏某的荣幸!” 苏荣茂伸手紧紧地握住顾青知的右手,声情并茂的说道。 顾青知一本正经的说道:“苏老板,我和你可是很久不见了。” 苏荣茂脸色微微一变,他知道自从顾青知被罢职之后,自己没有一直维护好顾青知的关系,导致顾青知现在对他十分的冷淡。 顾青知嘴上说着“很久不见”,其实是在敲打苏荣茂。 苏荣茂理解的十分到位。 顾青知刚刚这么说就是在敲打他,不能让苏荣茂觉得今天是因为他苏荣茂的邀请他才来。 苏荣茂并不知道顾青知之所以会来,是因为他好奇他们聚在一起做什么,想来一看究竟。 “主任,瞧您说的,不管多久没见,老苏我还是听主任您的指挥啊!” 苏荣茂将自己的态度摆放的十分端正。 顾青知笑而不语,在苏荣茂的带领下走进了雅间。 顾青知甫一进入雅间,便看到刘继业、苏新卫和吴大桂齐刷刷的站起来。 “主任!” “顾主任!” 三人齐齐问候。 顾青知故作惊诧模样,侧头看向苏荣茂,用冷漠的语气问道:“苏老板?这是怎么回事?” 苏荣茂脸色微微一变。 不仅仅是他,刘继业等人也是尴尬的站在原地。 顾青知似乎生气了。 苏荣茂站在顾青知身边,他能够很只管的感受到顾青知心中的不悦。 “主任,都是我的安排的不妥当,是我的错。” 苏荣茂主动承认错误。 原来顾青知只是调查科科长的时候就能够令他闻风丧胆,更别提顾青知现在是调查处主任,苏荣茂更不敢在顾青知身边造次。 一旦惹恼了顾青知,那他可得吃不了兜着走。 顾青知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他忽然又笑道:“苏老板何错之有?” 苏荣茂额头上泌出细汗,他此时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顾青知的问题。 “主任,是我安排的!” 刘继业看到苏荣茂尴尬的模样,只能轻叹一口气,将事情揽到自己头上来。 “老刘,这个时候你不在处里配合小齐工作,还有闲情逸致、品茗作乐?” 刘继业被顾青知毫不客气的话问倒了。 他也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苏新卫赶紧走到顾青知身边,亲自扶着顾青知坐下,才解释道:“主任,现在咱们这些兄弟想见你一面,很不容易……” “咱们为了见您,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 顾青知听到众人的解释,有些哭笑不得,顾青知抬头看着苏荣茂,而后又对刘继业说道:“大家都坐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 先发制人 直到听到顾青知让大家都坐下的话,所有人才松了口气。 苏荣茂与刘继业相视一眼,他们心中同时有了不寻常的担忧。 担忧的源头便是来自顾青知。 在邀请顾青知之前,刘继业对重新分配分成的事情与众人进行了深度的商讨。 最后的结果便是要从他们所有人手中拿出三成贿赂顾青知。 三分之一的收益,是一笔不小的钱。 尽管苏荣茂很肉疼,但他刚才讲到顾青知的态度之后,便知道这三成的收益顾青知会不会接受还很难说。 依照苏荣茂对顾青知的了解,他大抵猜到顾青知可能不会接受。 毕竟,当初他曾经以同样的方式试探过顾青知,其结果自然是被顾青知拒绝。 “咱们都是老朋友了,还有搞得这么隆重?”顾青知看着桌上的菜,笑着对众人说道。 苏荣茂赶紧解释道:“主任,瞧您说的,咱们越是朋友,越要搞得隆重,春晖茶楼的素食可是江城的一绝,主任您可以尝尝……” 顾青知浅尝了一口白菜,觉得味道不错,与记忆中所谓的乾隆白菜好像差不多。 苏荣茂八面玲珑,察言观色的功夫及其厉害,他看到顾青知欲言又止的模样,便主动解释道:“主任,这道叫乾隆白菜,是以白菜心为主料,加以麻酱、蜂蜜、白糖、陈醋和盐等调料凉拌而成。该菜清新爽口、酸甜开胃,正好适合夏天食用。” 顾青知点点头,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苏荣茂见顾青知心情稍稍转变,心中便安定不少,他偷偷了看一眼刘继业,刘继业也看着他。 顾青知进入雅间之后就没有理会过刘继业、苏新卫和吴大桂,苏荣茂陪同在其间,也是十分尴尬的。 顾青知目前还不知道他们搞这么大的阵仗究竟是什么目的,所以他一直没有理会老刘等人,他也知道苏荣茂肯定有话对他说,但他故意不接茬。 吴大桂见气氛很是沉闷,他有些按捺不住性子,但苏新卫牢牢的看守住吴大桂,不让吴大桂乱说话。 “老吴,我看你神色异常,难道身体不舒服?”顾青知看着煎熬的吴大桂,冲吴大桂问道。 苏新卫暗道一声糟糕。 他们最害怕的就是吴大桂说话。 现在,顾青知主动问吴大桂的话,吴大桂要是不说话,岂不是更能说明他们有事瞒着顾青知? 吴大桂重重叹了口气,大大咧咧的说道:“闷死老子了。” “我看这里通风还行啊?”顾青知反问道。 吴大桂脸色一红,尴尬的解释他刚才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老吴,你们这就见外了,有什么事情不好对我说的?”顾青知关切的说道。 吴大桂原本还能记得他们刚刚讨论过的事情,决不能让顾青知瓦解他们,可现在,顾青知就是在瓦解他们。 “主任,有一说一,您现在是调查处的主任,比咱们职务都高,甚至连老刘都成你的下属了,咱们对你是真的敬畏,也真的拿你当兄弟,可你回到局里之后对咱们不冷不热的,咱们心里不是滋味,所以找个由头请你出来聊聊……” 吴大桂说着将面前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娘的,淡出个鸟儿~~” 刘继业完全没想到吴大桂会说的这么直白,他有些不敢观察顾青知此时的脸色。 苏新卫心中懊悔,他后悔刚才没有拉住老吴。 顾青知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吴大桂看似随意的插科打诨,竟然将原本沉闷的饭局变得活泼。 面对吴大桂的质问,顾青知觉得还真有些难以回答。 “主任,您不必在意老吴的话,老吴说的都是浑话。”刘继业赶紧陪着笑脸,冲顾青知说道。 顾青知沉默不语。 雅间瞬间变得安静。 安静到可以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大家大多屏气凝神,不敢稍有逾越。 顾青知忽然说道:“老吴说的不错,是我疏忽大家的感受了。” 刘继业原本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悬了半截。 “调查处虽然与调查科情况相同,但毕竟情况比原来复杂多了,我得将处里和局里的新状况弄清楚,才有精力与你们叙旧,谁成想你们会如此多想?” 顾青知苦笑不已,他现在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主任,您还念着我们就好,当初主任被日本人免职的时候,我们是有心无力……” 顾青知打断了刘继业的解释,他知道刘继业三人能够留在警察局肯定也是付出代价的,否则程有峰会轻易放过他们? “主任,今天借这个机会,我、老苏和老吴向您保证,咱们肯定始终与您站在一起。” 顾青知以茶代酒与刘继业轻轻碰杯:“老刘,你知道,我是个最不愿意麻烦人,最不愿意将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人,我只是敢卧薪尝胆之后,重返警察局,自然是要保持我的低调,切不能再引起别人的攻歼……” “别看我现在是调查处主任,但盯着这个职位的人很多,有很多人想取而代之,有些人巴不得我收受贿赂,拉帮结派,从而借此机扳倒我……” “所以,我和你们之间向来是要注意避嫌的,否则我也不会对老刘不理会,希望通过此举能够让你们明白其中暗藏的危机,谁成想你们倒是先没按捺住自己的脾性,竟然组团来找我要说法……” 顾青知无奈的重重叹了口气。 刘继业他们哪能知道顾青知竟然背负着如此重任,自然对自己的鲁莽行为而感到自责。 “主任,是我鲁莽了!”刘继业诚恳的认错。 苏新卫和吴大桂同样起身向顾青知致歉。 顾青知摆摆手,一脸无奈的说道:“罢了,罢了,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难道还要我们掩耳盗铃吗?” 顾青知此言一出,在座的诸位纷纷面露尴尬。 但凡他们之中有一人不曾多想,不曾质疑顾青知,敢去找顾青知聊聊现如今得到状况,也不至于将事情闹得这种地步。 刘继业更是后悔,他明明可以再等一段时间的,偏偏要这个时候麻烦顾青知,他暗自自责自己这一把年纪都活到那儿去了。 苏荣茂很合时宜的出来打圆场,招呼众人吃饭喝茶。 春晖茶楼是个吃饭聊天的好地方,他这里不仅可以品茗,更能组局吃饭,虽然只有素食和清茶,但胜在环境幽静,当然它这里也不拒绝客人带酒来饮,但它绝不提供。 顾青知吃个了七分饱,再也不主动提及众人找他的事情,但他却能够从众人的表情上看出他们一定还有事情瞒着自己。 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顾青知十分好奇。 …… 第一百一十二章 低调行事 刘继业犹豫半晌,才试探性的说道:“主任,老苏有一桩生意与我们有些联系,所以组了个局,给大家创造些收益,为主任您也留了一份。” 顾青知看了一眼苏荣茂,他知道苏荣茂一贯都喜欢做这样的事情。 “老刘,你们之间的事情我就不参与了。” 顾青知笑着说道。 “主任,您就别操心这件事了,都是暗股,不会有外人知道的。”刘继业劝诫道。 “是啊,主任!”苏荣茂附和道。 顾青知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转而严肃的说道:“苏老板做生意也不容易,何必搞这些花哨的名目?” 顾青知此言一出,刘继业、苏新卫和吴大桂不由自主的相视一眼,他们从顾青知的话中好像听出了对自己的不满。 “主任,您千万别这么说,没有大家的操持和费心,我的生意也铺张不开,都是兄弟们齐心协力营造好的生意,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大家得的都是辛苦费。” 苏荣茂很合适宜的向顾青知解释道,他生怕顾青知误会他们。 “都是些辛苦费?”顾青知的语气中充满了质疑。 刘继业与苏新卫和吴大桂相视一眼,冲顾青知略有深意的嘿嘿一笑。 这种合作性质的公司,顾青知对其中的猫腻还是比较清楚的。 他大概也知道当初蔡永华是如何与苏荣茂做这些勾当的,只不过现在换成了刘继业等人。 顾青知真的不想掺和其中吗? 当然不是! 他只是不想这么明显的加入其中。 顾青知现在的想法其实就是“又当又立”的具体表现。 “嘿嘿,主任,什么事都瞒不过你。”苏荣茂笑着说道,又不着痕迹的奉承顾青知。 顾青知轻啜一口茶:“你们的事情我就不掺和了,不过你们一定要有分寸,不要被皇军和某些人抓人把柄。” 说罢,顾青知便起身准备离开。 “主任,我送送您!”刘继业迅速起身,并且示意其他几人稍安勿躁。 顾青知在刘继业的陪同下,进入了刘继业的汽车中。 “主任,您不必担心,这是您该得的,老苏的公司以后少不了要麻烦您,您要是不接受,他心里会担心的。”刘继业坐在顾青知身边,低声说道。 顾青知靠在后座假寐,没有回应刘继业。 刘继业见顾青知没有回应,便不敢再言语。 顾青知自然知道刘继业和苏荣茂找自己是有求于自己,他现在作为调查处主任,可以说是江城警察局最为有权力的人之一,甚至连程有峰有比他稍稍逊色。 况且,顾青知还有日本人撑腰,他只要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成的。 所以,苏荣茂才来拜码头。 顾青知也不能总是晾着刘继业,毕竟刘继业在江城的黑白两道都吃的开,这也是为什么苏荣茂的生意中有零点五成的收益是要分给江城各个道上堂口的兄弟们。 “老刘,巡逻科并入调查处,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顾青知掏出一支烟递给身边的刘继业。 刘继业赶紧接过顾青知的烟,并迅速的从口袋中掏出火柴,替顾青知点燃香烟。 “主任,其实我没什么想法,还是按照主任您的要求来做。” 刘继业将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毕竟顾青知现在是他的顶头上司。 “老刘,我觉得巡逻科还是要发挥自己的优势,将巡逻科的所有人有撒出去,让他们无时无刻都搜集情报,观察江城每个角落,这样才能掌握更多的情报,为皇军快速、便捷的处理任何问题。” “主任,您说的是,其实巡逻科的兄弟一直都这么做,只不过我一直没有刻意让他们往这方面发展,现在主任您需要他们这么做,那就他们可以立刻执行您的命令。” 顾青知笑道:“老刘,看来你们巡逻科的警员战斗力还是不错的……” 刘继业淡淡一笑。 “我记得你们巡逻科有个巡警叫朱什么来着?以前一直在我们住的地方巡逻的……” “姓朱?科里姓朱的巡警有很多。” “他以前有个同伴叫做贺清河,是个军统~~” 说起贺清河,刘继业就知道顾青知说的是谁。 “主任,您说的是朱暮云吧?” 顾青知恍然大悟,嘿嘿笑道:“好像就是这小子,我与他见过好几面呢~~~” 刘继业哪能还不理解顾青知的用意,他笑道:“主任,朱暮云可是我们巡逻科的人才,他不仅业务水平不错,而且对皇军是绝对忠诚的,我早就考核过他,并且准备提拔他为巡逻科的副巡长。” 顾青知没有搭话,巡逻科内部的事情他不想过分的插手,否则会引起对方不满的。 顾青知将文三收为线人,将杨钧海放在自己身边做助理,他现在又将主意打到朱暮云身上。 在顾青知看来,巡逻科是天然的情报网,请朱暮云为他暗中收集情报,足以填补目前所缺人手的空白。 刘继业不知道顾青知为什么会提起朱暮云,并且他的目的肯定是给朱暮云升官。 可是,朱暮云与顾青知又有什么关系呢? 刘继业心中疑惑,他心中打定主意,一定要去试探试探朱暮云那厮。 “主任,那之前所提的事情?” 顾青知微微颔首,叹气道:“我只是个局外人,只要在情理之中,又不涉及抗日分子,何必让我加入呢?” “老刘,有些事情该说还是得说,不要因此伤了兄弟们的和气。” 刘继业点点头,又对顾青知说道:“主任,大家集体商议为您留了三成暗股,您千万别嫌少,现在咱们是僧多肉少。” “如果主任您不满意,我们在商议商议……” 顾青知语气中略显无奈的说道:“老刘,事情何必搞得这么复杂?给我多少都无所谓,只要你们安心,让领导安心就行。” “主任,您放心,有您在,我们自然会安心。” “少说这些唬人的话。” 刘继业嘿嘿一笑,觉得顾青知教育的是。 顾青知认为刘继业从心底对这样的话张嘴就来,起到了很不好的影响,于是顾青知语重心长的说道:“从你老刘开始都对这些话没有真实的内容,我怀疑你绝对是故意的,否则其他人怎么办?都会照虎画猫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人为财死 顾青知已经将话说的十分明了,刘继业若是再不明白顾青知的用意,那他也白活这么大年纪。 “主任,您说的我都明白,不该知道的人绝不会知道,知道的人也绝不会说出去。” 顾青知淡淡一笑:“老刘,我还是那句话,只要是不涉及到抗日分子的事情,我处理都是有分寸的。” 刘继业点点头,他明白顾青知话中的意思。 “多谢主任支持!” 顾青知摆摆手,推开车门,下车之后,冲着赶到他身边的刘继业说道:“老刘,不必谢我,还是你们做的到位。” 说罢,顾青知头也不回的回家。 刘继业看着顾青知走进佐野智子的别墅,暗暗咂舌。 “看来传闻都是真的,顾青知真的和佐野智子住在了一起。” 刘继业此时对顾青知佩服的是五体投地。 没想到佐野智子那匹野马也有被人驯服的时候。 说实话,刘继业真想看看佐野智子那个娘们在顾青知的调教下娇喘的模样。 人的联想能力总是无限丰富的。 不仅刘继业会这么想,其他人也会这么想。 这是顾青知为什么害怕别人知道他住在佐野智子家中的原因之一。 不论顾青知如何解释,他都难以解释的清楚明白。 顾青知现在拒绝不了,也就只能认命! 令顾青知比较安心的是,自从佐野智子将别墅里的花房单独交给顾青知之后,让顾青知住在别墅中稍稍松了口气。 …… 刘继业回到春晖茶楼之后,苏新卫、苏荣茂和吴大桂纷纷站起身,关切的问道:“怎么样?” 他们都知道刘继业去做什么了。 尽管顾青知在茶楼拒绝了他们的好意,但是刘继业此去送顾青知回家,自然不可能不重提此事。 刘继业囫囵的喝了口茶,苏新卫又给他续上。 “老刘,你倒是说话啊!” 刘继业将茶杯重重的摆在桌子上,说道:“算是说通了。” 众人暗呼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平稳落地。 “老刘,要不是你随机应变,今晚差点功亏一篑。”苏新卫心有余悸的说道,随后他又喃喃道:“主任这次重回警察局,重新执掌调查处,人也变了。” 刘继业扫了一眼苏新卫,严肃道:“主任现在已经不同往日,他特意叮嘱我,要我提醒老苏,做生意归做生意,不该做的事情绝不可做。” 刘继业用犀利的眼神看向苏荣茂。 苏荣茂笑道:“老刘,这你就放心吧,只要顾主任不找我麻烦,那就绝对不会有事。” 刘继业白了一眼苏荣茂,继续说道:“老苏,你不会认为事情真的只有这么简单吧?” “哦?还有意外?” “那是自然!” 刘继业的话又将众人噗通直跳的心脏悬在了嗓子眼。 “情况到底怎么样?” 苏荣茂眼巴巴的看着刘继业。 刘继业叹气道:“主任对咱们给他的分成不满意。” “不满意?” 苏荣茂与苏新卫相视一眼、面面相觑。 “主~~主任怎么说?”苏荣茂试探性的问道。 刘继业轻叹一口气,伸出一只手掌。 “五~五成?” 苏荣茂脸色突变。 苏新卫的脸色也不是很好。 “老刘,主任的胃口怎么这么大?”吴大桂嘀咕道。 刘继业轻咳一声:“主任本来是提出要五成的,只不过我和顾青知据理力争,又和主任分析了现在的形势和参与的人,主任这才松口,要三点五成。” 苏荣茂深呼吸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到,好歹降低了一点五成,至少也是一笔不小的资金。 “我思来想去,觉得那零点五个点,只能由老苏你来出了。” 苏荣茂干脆的点头。 拿出的分钱的钱,肯定是盈利。 盈利多少,拿出多少来分,这都是有具体规定的。 苏荣茂要是在其中搞猫腻,寻常人还真不一定能够立即发现。 刘继业一直盯着苏荣茂,他生怕苏荣茂会看出端倪。 毕竟,苏荣茂可不是傻子,他只是有时候装傻而已。 其实刘继业并没有与顾青知谈论具体的分配,他所说的分配只是自己所计划的而已。 他多问苏荣茂要出这零点五个点,其实是为了自己。 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苏荣茂不缺这零点五个点,但刘继业却是十分缺少。 毕竟,他不能白走一趟。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多出的零点五个点到底是用在何方。 刘继业再三试探之后,并没有人对这样的分配有异议,索性他也松了口气。 “老苏,生意可以慢慢做,有时候或者比挣钱更重要。”刘继业劝诫道。 苏荣茂自然自然刘继业话中的意思,他在提醒自己不能干那些杀头的勾当。 可是,他干的就是杀头的勾当,如果他的生意做得不是这些东西,那他又从什么地方搞来如此大的利润? 所有事物的发展都是环环相扣的。 所以,刘继业的提醒在苏荣茂看来就是个屁话。 “咱们以后也得与你保持距离,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找我们。” 刘继业对苏荣茂叮嘱道。 苏荣茂点点头,将今晚的用餐费用结账之后,便率先离去。 …… “爹~” 苏荣茂刚上汽车,汽车中便传来自己女儿的声音。 “晓玉,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你!” “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些人可都是彻头彻尾的大汉奸,我怕你被他们害了。” “哼,你不是早就盼着我被他们害了?”苏荣茂故意冷哼一声,有些宠溺的说道。 苏荣茂取了三个老婆,生了五个孩子,都是女儿。 他现在年纪大了,便也想开了,没有男丁继承家产便也就算了,找个上门女婿也一样。 原本将希望放在大女儿身上,却没想到大女儿去外面上学之后便失踪,他听说是和一群热血青年在从事抗日工作。 二女儿便早与江城本地的姜家结有婚约。 三女儿与大女儿一样,在外读书,至今未归。 小女儿才十几岁,根本不足以让他培养。 唯独四女苏晓玉类似他,性格像个男娃,毕业之后一直跟在他身边学习公司的管理事务,以后的家业他便准备交给老四。 苏晓玉听苏荣茂这样说,便知道她自己的老爹今晚绝对受了不小的委屈。 “爹,那帮人欺负你了?” “呸~”苏荣茂啐嘴道:“这些狗日的,一个比一个狠……” 第一百一十四章 心知肚明 苏荣茂将茶楼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苏晓玉。 他意在提醒苏晓玉不要与江城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汉奸搅和在一起。 现在生意越来越难做,他不想将自己的女儿也搭进去。 苏荣茂不仅要讨好日本人,还要应付市政府经济科,应付警察局和皇协军,以及其他想伸手从他头上捞一笔的人。 他之所以会“割肉”给顾青知,就是看中顾青知的能力和魄力。 当然,他也没有将希望全部押在顾青知身上。 苏荣茂是个老狐狸,知道什么是狡兔三窟,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之所以拼了命的搞钱,为的就是积攒下更多钱,将来有一天带着家人远离江城,走到没有日本人的地方。 “晓玉,家里其他的生意你都要照顾我,我这边新起的公司,你不要插手,我的事情你也不要管,不论发生什么。” 苏荣茂叮嘱道,他害怕将苏晓玉卷进来。 “爹,你担心日本人抄咱们家?” 苏荣茂摇摇头:“你不懂,可怕的不是日本人,而是这些依附与日本人身上的蛀虫,这些人不择手段,贪得无厌。” 苏晓玉怔怔的看着自己的父亲,他觉得最近一段时间苏荣茂苍老的特别快。 “爹,你何必冒险?咱们家又不是没钱……” 苏荣茂轻叹道:“你以为爹愿意掺和这件事?” “那是为什么?” “有人让你爹我不得不出面掺和。” 苏晓玉默然,她作为苏荣茂亲自培养的接班人,自然早就知道江城各行各业、各个派系的纷争和龌龊之事。 只是,她没想到事情有一天降临在她身边。 苏荣茂看着苏晓玉告诫道:“晓玉,爹知道你从小就要强、不服输,从小你就和你大姐、大三暗暗较劲,你除了读书不如她们,其他样样比她们好。” “只是,现在形势已经变了,江城被日本人占领,常校长又被赶到陪都,国军在正面战场上节节败退,国军胜利无望,咱们这些沦陷区的人,都得被狗日的小本子奴役,你爹虽然干些见不人的勾当,但也分得清是非对错。” “我这么说,就是希望你不要试图和这些人较劲,你玩不过他们的。” “官官相护,你是动不得他们的。” 苏荣茂轻叹一口气,他在有的场合喜欢装傻,因为你傻,才不会有人真的去针对你,他才可以在他们的欢声笑语之下,寻找到一片净土。 他相信苏晓玉的能力,可苏晓玉毕竟是个女的。 …… 翌日。 警察局调查处。 顾青知办公室。 “主任,咱们的兄弟在码头查到汇洋船运公司今天有一批货要离开江城,但是,这批货有问题。” 齐觅山一大早就急匆匆的向顾青知汇报问题。 “什么问题?” “有人举报汇洋船运走私药品。” 顾青知疑惑道:“按照皇军的规定,船运药品携带量是有明确规定的,包括不限于船员常备药品,数目上在规定数值上下都可以忽略。” 顾青知不愿意在这些小事上浪费时间。 可齐觅山接下来的话却让顾青知有些吃惊。 “主任,汇洋船运大概有二十箱金鸡纳霜、十箱鱼肝油、二十箱日本产仁丹。” 顾青知微微吃惊,若是以“多少盒”为数据,他还能稍稍接受,可以“多少箱”为单位,他便意识到事情绝非简单。 尤其是汇洋船运运送的这批药品,也都绝非简单。 都是日本人禁止流出江城的禁品。 例如金鸡纳霜,“金鸡纳霜”,又名“奎宁”,由金鸡纳树树皮提炼而成,是青蒿素发现之前最有效的治疗疟疾的药物。 金鸡纳树原产于南美,却只有荷兰殖民地爪哇岛能大规模栽种。20世纪初,全世界年产奎宁600吨,90%于爪哇生产,荷兰一手垄断奎宁供应。 天然奎宁是由金鸡纳树皮提取的粉状结晶,俗称“金鸡纳霜”,生物碱难溶于水,直接食用奇苦无比。 因此,爪哇出口的奎宁,主要是裹糖易溶的“糖衣奎宁丸”。国内制药厂争相模仿,大量进口金鸡纳霜,化合酸基,使金鸡纳碱转化为易溶于水的盐酸奎宁、硫酸奎宁与碳酸奎宁,制作药片、酊剂或注射液,大幅压低奎宁成药的成本。 抗战时期,不仅国内的主力大厂有能力大量生产奎宁丸,就连翻修轮胎的民营重庆中南橡胶厂,也能自制奎宁丸出售,有效压低价格。 相比之下,由欧洲直接进口的德国阿的平与扑疟母星非常昂贵。 老百姓用不起阿的平与扑疟母星,治疗疟疾还得靠毒性强烈的奎宁。 抗战期间,中国物资缺乏,尤其是各种医疗和药品。造成国内药价奇高,大大增加了官兵死亡。 金鸡纳霜(奎宁)是印度尼西亚的特产,是治疗疟疾的特效药,也是抗战前线和后方紧缺药品之一。 七七事变之后,印度尼西亚各地华侨多次捐献金鸡纳霜,合计达一亿多粒。 在例如仁丹,仁丹由日本人森下博文率先创制,而人丹由上海中医黄楚九研制。 1909年,黄楚九在研制人丹成功后,迅速创办公司,用龙虎图案做商标,开始销售中国国产的人丹。为了与日本仁丹竞争,他也花重金四处打广告宣传国货人丹。 人丹与仁丹功效基本一致,但前者更胜一筹。 金鸡纳霜和仁丹都是治疗疾病和预防疾病的重要药品,在战争的大环境下,日本人绝不可能允许如此大批量的药瓶离开江城。 除了金鸡纳霜和仁丹之外,还有鱼肝油。 其产地有很多,不以日本产为尊。 鱼肝油富含维生素,有助于确保身体吸收和储存钙和磷,促进人体所需钙元素的合成,用于预防和治疗维生素A及d的缺乏症。如佝偻病、夜盲症及小儿手足抽搐症。对儿童来说,可以促进对钙的吸收,有益于身体增高;对于成人来说,提高人体免疫力,是难得的滋补佳品。 日本驻江城军部的士兵都不一定每人都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日本人又怎么可能允许这样可以提高人体免疫力的东西离开江城呢? “汇洋船运查过了吗?” 顾青知随意问道。 齐觅山回答道:“主事人叫邱昌桂,但背后的老板却是……” 第一百一十五章 经济审查 “七七事变”后,日本将占领已久的东北地区作为其全面侵华的基地,随着华北、华中、华南的相继失守,越来越多的中国领土沦陷。日本帝国主义将其在东北的一套殖民统治制度移植到广大的沦陷区,疯狂掠夺中国的经济资源,试图将中国变为其原料产地,即形成所谓的“工业日本,农业中国”。 日本人占领江城之后,在政治上实施其“以华治华”的策略方针,在经济上则把它们当成掠夺和统制沦陷区经济,实现“以战养战”策略的工具。 为全面控制关内沦陷区经济,1938年由日本政府设立了一个殖民侵略机构——兴亚院。 其第二部管辖经济,在中国设立了两个“国策会社”。 北方的“华北开发会社”,其总部设在北平。 华中和华东地区的“华中振兴会社”,其总部设沪上。 其下设有诸多大小生产会社。 前者主要垄断华北地区的煤炭、钢铁、电力、交通运输、盐业、纺织、面粉等生产部门, 后者则主要控制华中及华东各省的铁路、水电、航运、电报、电话及无线电等行业。 两个国策会社不仅控制关内沦陷区农矿原料性产品的开发与生产,而且还控制了农矿原料的运销。即不但控制了农矿原料的货源,而且还控制了其输出贸易。 日本内阁以后还会通过“国土计划设定要纲”,规定“日满华三者之间,实行适当分业”。 沦陷区主要为日本生产提供原料、燃料及粗加工品。 随后,日本占领军又提出了所谓的“自给主义”政策,要求在华日军不再依赖本国,加强对占领区的掠夺,以达到“自给”、“自养”的目标。 日本人为了加强对沦陷区工矿业的控制与掠夺,日本占领军一方面对中国的矿山、钢铁业、交通运输、通讯、城市公用事业及与日本经济存在竞争的缫丝、水产等行业的工矿企业进行接收、控制;另一方面又设立了许多联合开发企业,全面控制华北、华中的工矿业。 前者主要采取军管和委托经营的方式。 所谓军管即由军方直接经营,这种方式主要实行于华北。 委托经营是指日本军方将强占的中国工矿企业委托日本的会社经营,此方式主要实行于华中。 后者具体方式较多,有所谓的合办、租赁以及收买等,实际均是强迫占领。 通过上述方式,日本掠夺了沦陷区几乎全部的钢铁、煤炭、电力、盐业、水产及机器缫丝业,绝大部分的面粉、棉纺、火柴、水泥、化工、食品等工业。 在控制与掠夺工矿业的同时,日本对沦陷区农业的掠夺更是不遗余力。 日军对沦陷区农业掠夺主要分为“征发”和“收购”两种方式。 所谓“征发”即直接掠夺,数以百万计的日伪军所需的粮食、蔬菜、鱼肉、蛋类等均向沦陷区农民征发,他们每到一地即公开抢掠。 所谓“收购”则是以极低的价格强行收买可供出口的农副产品,致使农民无法进行正常生产,大量土地荒芜,农村经济凋敝不堪。 同时,日本人还在沦陷区设立了多家伪银行,全面控制沦陷区的金融,并对中国进行超经济掠夺。这些伪银行肆意发行不能兑换的、没有任何价值担保的纸币,且数额庞大。日本人通过滥发伪币打击法币、套购外汇、实行通货膨胀,加强经济掠夺,导致沦陷区经济严重衰退。 此外,日本对西方在华企业实行歧视性政策,如控制汇兑、垄断水陆运输、禁止第三国船只在长江航行、差别关税等,极力将西方势力排挤出去。 日本人在江城规定,凡是江城商户都要有营业执照,尤其是一些特殊的商户,必须要在市政府经济科进行登记备案,接受经济科的审查,并且日本人拥有“征发”和“收购”的权力,可以随时没收你苦心经营的事业。 日本人的手段是残忍的,是粗暴、不讲理的。 所以,齐觅山想要调查汇洋船运公司的背景非常简单。 主事人虽然是邱昌桂,但真正的出资人却是苏荣茂。 顾青知微微诧异,昨天晚上他还与苏荣茂谈论生意上的事情,今天早上,苏荣茂就送了他一份大礼。 汇洋船运公司运输的货物全部都是违禁品,顾青知根本不可能放过,并且这些违禁品要流向的地方也让顾青知好奇。 其实,不止顾青知好奇,齐觅山也很好奇苏荣茂为什么冒险运这些货。 “主任,船已经被我们的人扣下了。总务科、皇协军和经济科驻扎在码头的联合稽查队正在对货船进行检查,我们要不要派人去调查一番?” 齐觅山所说的调查,是以调查处的名义去正式进行调查。 顾青知认为这件事还有缓和的余地,不至于将动静闹得这么大。 “觅山,你让手下的兄弟仔细盯着这件事,有什么异常,尽快向我们汇报。” 然而,令顾青知大跌眼镜的事情发生了。 联合稽查队竟然没有在汇洋船运公司的货船上发现被走私的违禁品。 顾青知知道消息之后,瞬间便明白这件事为什么会如此快速的摆平。 因为苏荣茂在这件事上下了本钱。 现在汇洋船运的货船就等调查处调查完之后,便立刻离开江城码头,去他该去的地方。 “主任,咱们的人也撤?” 齐觅山拿捏不住顾青知的态度,所以,他只能试探性的问。 顾青知不知道苏荣茂等人向其他人许诺过了多少资金,但他能够肯定的是他到现在都没有收到任何异常的东西。 “咱们的人依旧去盯着,汇洋船运的货船暂时不要放行。” 齐觅山嘿嘿笑道:“主任,您放心,兄弟们早就盼望有这么一个机会检验检验自己。” 顾青知微微颔首,又说道:“觅山,侦查科要能够主动侦查办案,不要试图躲在家里,情报就自然飞到你们的手上。” “搞情报工作,尤其是侦查科,一定要将所有人都清理出去,侦查科的情报一定不能比行动队差……” “主任,您放心,最近我挑选的都是警察局内部的精英和骨干,他们绝不会出事的。” 顾青知拍了拍齐觅山的肩膀,叹气道:“觅山,万事开头难,只要搞好侦查科的本质任务,又怎么会有人用这件事来兴风作浪?江城大小情报便可以被你完全掌控,你到时候便成为了不折不扣的情报贩子。” 说到此处,顾青知哈哈一笑。 齐觅山抬头冲顾青知说道:“主任,您说的是,我会立即实施!” …… 第一百一十六章 自我怀疑 邱昌桂一脸苦涩的看着苏荣茂。 他完全没想到三艘货船全部被扣了。 联合稽查队倒是没有为难他们,可新成立的调查处却没有放行的意思。 邱昌桂满脸愁容。 说好的畅通无阻呢? 说好的检查只是走个形势呢? 邱昌桂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苏荣茂坑了。 汇洋船运公司原本叫江城长桂船运公司,与苏荣茂的荣茂船运公司是一样的水上货运公司。 前者的经营体量很小,日本人占领江城后,因为一系列的限制性政策实施,长桂船运公司入不敷出,邱昌桂便动了售卖的心思,恰好苏荣茂需要一个独立于荣茂船运的公司,于是便收购了长桂船运公司,并将其改名为汇洋船运,寓意着他们的货船可以一直顺着长江而下,直至大洋。 苏荣茂作为出资人,他并不具体管理汇洋船运的具体业务,并聘请邱昌桂为汇洋船运的主事人,邱昌桂听从苏荣茂的“忽悠”,原以为能够大显身手,却没想到头一次出船就遭受如此大的挫折。 苏荣茂乍一听这个消息,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立即打出两个电话,才确定这个消息是真的。, 调查处扣了即将放行的货船。 苏荣茂这次要出的货全部都分散在三条船上,如果货物出不去,他害怕遭受报复。 苏荣茂嘱咐邱昌桂去现场稳定人心,主持大局,他立即给刘继业打电话。 “老刘,出事了……” 苏荣茂语气焦急,立即将事情全部向刘继业和盘托出。 刘继业的表情与苏荣茂刚听到这个消息的表情一模一样。 刘继业不解的问道:“怎么回事?该走的亲戚都走过了,怎么会卡你们?” 苏荣茂无奈的说道:“调查处扣留的。” 刘继业顿时沉默了。 他们昨晚才和顾青知吃完饭,并且他也向顾青知沟通好了,顾青知也答应他不会为难他们,怎么转眼之间就为难苏荣茂? 刘继业良久之后才说道:“我去问问怎么回事。” …… 刘继业敲响顾青知办公室的门。 顾青知大致能够猜到是谁来找他,他严肃的说道:“进!” 刘继业蹑手蹑脚的走进办公室中,小心翼翼的说道:“主任,向您汇报些事情!” 顾青知合上桌上的文件,抬头问道:“什么事?” 刘继业酝酿片刻便说道:“主任,我已经按照您的安排,对巡逻科内部进行了简单的梳理,并且安排专人与侦查科进行对接,与侦查科形成无缝对接。” 顾青知点点头,对刘继业的工作表示认同,并说道:“科里的具体事务还是要由你来掌舵,具体的业务也要详细化,每个项目都需要专人负责,要综合分析所有巡逻警汇总的信息,并且进行分类,发挥巡逻科的优势,形成一支能够精准、快速的情报收集队伍。” 刘继业虽然不是第一天认识顾青知,但他与顾青知在业务上的来往却很少,他没想到顾青知的业务能力竟然会这么强。 “主任,您说的都记下了。您为巡逻科未来的工作指明了方向,并且如此精辟,怪不得主任您会被皇军如此信任。” 刘继业对顾青知鞭辟入里的分析还是十分佩服的。 他在警察局工作多年,经营巡逻科多年,同样在利用巡逻科为自己收集情报,但是却对巡逻科没有一个清晰的定位,现在顾青知的话给他指明了方向。 “老刘,单纯的巡逻工作比情报工作要简单很多,所谓情报工作,具有隐蔽性、进攻性、长期性、复杂性等特点。” “隐蔽性即隐蔽真实身份,运用公开合法的社会职业和活动实施侦察;进攻性即主动积极地寻找和利用敌方的弱点,打入要害部门,获取重要机密;长期性即取得信任,长期潜伏,在关键时刻发挥重要作用;复杂性即所处环境险恶,工作复杂、艰巨,必须苦心经营,缜密行事。” 顾青知说起情报工作的要点是信手拈来的,根本不需要过多的思考。 毕竟,他是专业的谍报人员。 其实,就情报网的建立和情报的或许方式来说,一般情况下,情报人员和情报报网采取单线联系、垂直领导和互不交叉的管理办法,确保谍报侦察力量的安全。 使用先进、保密、小型、快速、简便的通信器材和手段,保障情报和情报资料的及时、准确、安全传递。 情报侦察的组织实施因情况而异,通常以多重的合法身份为掩护。 以出访、考察、经商、旅游、留学、移民、偷渡、冒名顶替等方式秘密派遣谍报人员。 运用政治影响、利害控制、收买、引诱等手段发展谍报人员,布建谍报网;运用公开合法的身份和职业,隐蔽真实身份,开展侦察活动。 使用窃取、*****、窥视、刺探等手段,获取其他侦察方式和手段难以获得的情报和情报资料;采取密写、密码、潜影、缩微、伪装、夹带等技术措施对所获情报、情报资料加以保密,并通过秘密电台、秘密信箱秘密交接点、密室、密藏点、转送点、邮电通信等秘密或公开、人力或技术的方法进行传递。 顾青知要想将巡逻科的所有巡逻警员由无知业余的普通人变成专业的情报人员,需要对他们进行专业的训练,凡是精英式的谍报员都是经过全面训练的。 无师自通的天才也有,他们也并非生来就是优秀的谍报员,他们会在实践中不断的总结经验。 顾青知对巡逻科的最基本要求就是所有的巡逻警员都要掌握盯梢、跟踪和情报的传递。 刘继业听着顾青知侃侃而谈,他似乎被顾青知得到个人魅力所吸引。 刘继业直到现在才知道,顾青知之所以能够将调查科一手拉扯起来,并不是只有运气和只靠日本人的扶持,而是顾青知有一套自己所熟知的理论,在严密的理论基础上,顾青知对调查科进行改造,才让调查科大放光彩。 一想到此处,刘继业就忍不住盯着顾青知看了一眼。 “难道顾青知真的不知道苏荣茂的货被扣留了吗?” 刘继业的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丝怀疑…… 第一百一十七章 领悟能力 顾青知将刘继业神色异常,便故意问道:“老刘,我看你脸色不好,是身体不适吗?” 刘继业摇摇头。 顾青知又说道:“要是身体不适,就适当的休息休息,工作上的事情不要紧的。” 刘继业赶紧解释道:“主任,我早上听在码头巡逻的警员汇报说码头好像出事了,您知道吗?” “码头出事了?”顾青知表现的微微差异,随后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刘继业偷偷的观察过顾青知,从顾青知错愕的表情来看,他应该的确不知道码头的事情。 难道这一切都是齐觅山做的? 刘继业从心底升起一股警惕感。 顾青知的确没有为难老苏,可齐觅山就不一定了。 齐觅山信任侦查科,作为侦查科科长,他难道就不想做出一番业绩来? 刘继业心中存疑。 但是,既然已经提起这个话题,他就已经做好了面对顾青知询问的准备。 “码头出什么事了?”顾青知看着发愣的刘继业问道。 刘继业模棱两可的说道:“好像是有人走私违禁品吧?” 顾青知不咸不淡的说道:“是吗?那该抓……” 刘继业一时间愣在原地,他不知道此时该如何接顾青知的话。 刘继业不可能一走进顾青知的办公室就质问顾青知为什么没有放行汇洋船运,他肯定是要委婉的提起这件事,将整个事情的过程说给顾青知听。 处理事情的方法有一千种,何必用最简单、粗暴的呢? 克制自己的情绪,是一名特工的基本功。 “主任,我好像听说这件事涉及到老苏~~” “涉及到老苏?”顾青知侧头看了一眼刘继业,又说道:“我原先说过,凡事皆不可与抗日分子有关系,既然侦查科没有对它进行放行,那就说明该船有问题,不论什么关系,都务必提高警惕” 顾青知的话十分的官方,甚至几乎不近人情,将昨晚他们针对船运公司的事情抛之脑后。 刘继业原本以为昨晚已经搞定顾青知,却没想到他并没有成功。 原来,顾青知昨晚说话的真的都只是官方言语。 刘继业现在想起顾青知那句:“不必谢他,还是你们做的到位。” 顾青知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将已经将话说的渭泾分明。 “主任,这件事还有回旋的余地吗?” 刘继业试探性的问道。 他纵使知道顾青知不会出面解决此事,但他还是要尽到自己的责任。 “老刘,皇军现在对江城的管控很严,如果货船上的货物没有发现,或者此事没有闹大,我倒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非得查下去不可~~” “码头进出口货物的事情不归我管,进出口货物的多少也不归我管,甚至连运送违禁品我也可以不管,但涉及到抗日分子的事情,我必须要管,因为这是咱们调查处的职责!” 顾青知的话中未必没有敲打刘继业的用意,反正他的话已经说得足够明显,说的足够直白。 刘继业知道自己从顾青知这里已经再也试探不出其他的态度,便起身向顾青知告辞。 顾青知目送刘继业离开,随后他将办公桌上的文件翻开,文件的内容正是齐觅山对汇洋船运扣留船只的所有检查清单。 顾青知虽然早就猜测过苏荣茂做的生意是什么勾当,但他却没想到苏荣茂敢如此大胆。 当然,顾青知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船只放行,可苏荣茂似乎做的并不到位。 …… 刘继业回到办公室之后,特意给苏荣茂打了个电话。 苏荣茂焦急的等到刘继业的电话,但他却从刘继业的嘴里听到了绝望的声音。 “老刘,现在该怎么办?” 苏荣茂此时也无计可施。 刘继业沉吟少许,沉声道:“虽然老顾说事情没有回旋的余地,但我觉得此事的最终意见还是在老顾手上,只要老顾不追究此事,被扣下的船只便会立即离开江城……” “怎么才能搞定老顾?”苏荣茂问道。 刘继业思虑良久,才说道:“恐怕是我们什么地方没做到位!” 电话那头的苏荣茂同样沉默良久,他心一横,一咬牙,干脆的说道:“我要亲自去见老顾。” 刘继业轻叹一口气,无可奈何的说道:“你应该去见一见。” 随后,刘继业又驱车前往江城码头,他要去现场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苏荣茂是在刘继业离开警察局之后进入的。 “杨助理,顾主任现在有空吗?”苏荣茂陪着笑脸问道。 杨钧海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可以察觉到调查处的气氛不对劲,看着焦急的苏荣茂,杨钧海有礼有节的回复道:“苏老板,主任正在开会,恐怕一时半会难以结束!” 苏荣茂沉吟少许,从公文包中掏出一个封好的红包递给杨钧海,低声请求道:“杨助理,主任回来之后,务必告诉我,我就在那里等!” 杨钧海死活不收苏荣茂的红包,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不检点而被顾青知“打回原地”。 顺着苏荣茂指去的方向,乃是杨钧海平时处理杂物的地方。 “苏老板,您将这个收回去,跟随我来……” 话毕,杨钧海便率先带领苏荣茂进入小会议室中。 “苏老板,劳烦您在这里等待,主任回来我会通知你的。” 杨钧海说完之后还给苏荣茂奉了一杯茶。 苏荣茂的红包到底没有送出去。 外界曾经都传顾青知清正廉洁,却没想到跟随他的身边同样也是如此的正直。 苏荣茂想不通顾青知作为汉奸为何如此另类。 杨钧海安排好苏荣茂之后,便进入办公室向顾青知汇报此事。 顾青知笑着说道:“老杨,别人送你红包,不要白不要。” 杨钧海低着头,笑而不语,他不知道顾青知现在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反正不拿肯定是对的。 顾青知似乎看出了杨钧海的顾虑,他继续笑道:“老杨,不必纠结,审时度势也看场合,像他们这样的人只要不给你送过分的东西,都可以收,不必在意我的看法。” 尽管顾青知已经说得如此直白,杨钧海依旧只将顾青知的话当成“耳旁风”。 他永远记得顾青知送给他的八个字:“恪尽职守、谨言慎行”。 …… 第一百一十八章 金钱诱惑 顾青知快步走向会议室,主动笑着说道:“老苏,你怎么来了?” 苏荣茂诚惶诚恐,他哪敢在顾青知面前托大? 苏荣茂面露苦涩,低声道:“主任,我……” 顾青知拍着苏荣茂的胳膊,笑道:“老苏,我明白你来做什么,走,去办公室说~~” 苏荣茂亦步亦趋的跟在顾青知身后,进入了他的办公室。 杨钧海亲自给苏荣茂奉上一杯茶,随后小心翼翼的退出办公室。 “老苏,码头的事情我已然知道。” 顾青知的脸上露出可惜的模样。 苏荣茂的大脑快速的飞转,他现在面对顾青知的情况和刘继业描述的又不一样,顾青知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苏荣茂大气不敢喘,试探性的问道:“主任,这件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汇洋船运公司都认。” 顾青知听苏荣茂这么说,他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苏荣茂会如此识趣。 他原以为苏荣茂是来求情的,看来是他想错了。 苏荣茂说完之后,便将脚下的公文包提起放在顾青知的办公桌上。 “主任,这是汇洋船运公司的资料和本次货运的清单,您请过目!” 苏荣茂将公文包推向顾青知。 顾青知不用打开公文包就大概能够猜到苏荣茂准备的是什么“材料”。 “老苏,欲速则不达,今日就算我让你走了,可你能过的了其他关卡?”顾青知问道, 苏荣茂仔细考虑之后,轻轻的点头。 沿江而下,途径数地,那个地方不是日本人的占领区?那个地方都得从他身上啃下一块肉。 尤其是这种触霉头的货,可能有些地方收了钞票之后会放行,但有些地方却会黑吃黑。 苏荣茂暗暗轻叹一口气,看着顾青知,心中暗道:“我这就算是破财消灾了!” “主任,您放心,汇洋船运绝对是知法守法的好公司,绝不会让主任您为难的。” 苏荣茂所表达的意思就是他依旧想走这一趟,就算出事了,事情也和顾青知没关系。 顾青知轻笑一声,这种事情,倘若发生意外了,难道真的和他没关系吗? “老苏,事情得一步一步来,世上就没有一蹴而就的事情。” 顾青知提醒苏荣茂做事得滴水不漏,哪怕做的再好,有消息泄露那就肯定是身边人的事情。 苏荣茂也大致能够猜是从什么地方泻出去的。 “主任,那这件事?” 顾青知严肃的说道:“走正常流程……” 苏荣茂微微抖唇。 走正常流程? 这得走到猴年马月? 等到调查处将所有的嫌疑人核对完毕之后,苏荣茂可能早就身首异处了。 他这一批货的买家十分的神秘,苏荣茂也猜测过对方的身份,可他并没有猜测证据。 “主任,还有没有其他方法?”苏荣茂焦急的问道。 顾青知沉吟少许,说道:“老苏,要想货船正常离开码头,只有将那些不属于船上的东西都撤离才行。” 顾青知已经将话说的到这个份上了,如果苏新卫还是坚持己见,那他也就没有办法了。 苏荣茂不是不想撤离,而是不能撤离。 他与顾青知协商良久,直到最后,他也没能让顾青知松口。 既然顾青知帮不到他,那他们凭什么给顾青知三成五的分成? 顾青知是站在窗口看着苏荣茂离开的,他打开苏荣茂的公文包,里面果然摆放着三根小黄鱼。 顾青知收到苏荣茂的钱,立即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齐觅山。 …… 苏荣茂赶到码头的时候,刘继业正狼狈的从码头离开。 “老刘,怎么了?” “姓齐的欺人太甚~~” 刘继业本想借着机会来码头看一看汇洋船运的事情,他没想到自己刚接近船只的时候,就被侦查科的人发现,齐觅山更是不问青红皂白就将他抓起来。 若非刘继业是巡逻科科长,恐怕他今天就得交代在码头。 “姓齐的不让我打听这件事,看来事情严重了……” 刘继业从现在的形式就能看明白事情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要想让货船平安离开,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老老实实的走正规货物。 刘继业并不知道,虽然汇洋船运的货运船被扣押了,但侦查科对外一直宣称是汇洋船运的船只出现了小故障。 苏荣茂很显然也不知道此事,知道此事的只有邱昌桂,可他现在见不到苏荣茂。 “老刘,你有心了~~” “应该的!” “我去会一会齐科长!” 苏荣茂对齐觅山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初调查江城饭店案时的模样,现在齐觅山正经模样出现在苏荣茂面前,反倒让苏荣茂有些心虚。 苏荣茂将齐觅山单独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商量“大事”。 “齐科长,小小意思,不成敬意,您帮帮忙,这批货卖家要的急,我是实在没办法了……” 苏荣茂将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他不是刘继业可以与齐觅山顶杠,如果他敢的话,齐觅山甚至可能去封查汇洋船运公司。 齐觅山已经接到了顾青知的电话,他自然而然的收下苏荣茂的红包,语气不善的说道:“船上的东西我们都检查过了,没有问题,你们可以走了!” 苏荣茂微微一愣,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怎么?不想走?”齐觅山戏虐的问道。 苏荣茂冲齐觅山抱拳道:“多谢齐科长高抬贵手!日后必有重谢!” 苏荣茂赶紧上船与邱昌桂碰面。 邱昌桂这边还纳闷呢,原本调查处侦查科的人否定了联合稽查队的调查结果,并亲自将三艘货船检查一遍,最终侦查科的人却没有检查出问题,这反倒让邱昌桂疑惑不已。 邱昌桂将自己的疑惑告诉苏荣茂,苏荣茂沉吟良久,恍然大悟。 苏荣茂现在知道顾青知为什么一直扣着他的船不放,原来就是为了分成。 如果今天自己不将三根小黄鱼送给顾青知,顾青知可能会一直扣着这批货。 苏荣茂暗自庆幸,既然已经相安无事,那就必须马上发货。 他可不想被某些人盯上,丢了小命。 此时,顾青知正翘着二郎推坐在人力车上,人力车停在江城码头不远之处,顾青知压低了自己的帽檐,冲着坐在人力车前端的文三说道:“联系几个可靠的兄弟,盯着这批货最终去什么地方。” …… 第一百一十九章 装模作样 调查处成立之后,基本没有大动作。 外界对与顾青知重新执掌调查处之后的动作一直都处于观察状态。 调查处的沉寂让一些人有了别样的心思。 至少,顾青知现在的表现的十分低调。 顾青知回到调查处之后就接到了孙一甫的电话。 孙一甫邀请顾青知今晚一起共进晚餐。 顾青知自然没有拒绝孙一甫,他欠孙一甫的人情,应该是他请孙一甫吃饭才对。 顾青知刚走进饭店的门,就看到了等候在大厅的孙一甫。 他朝孙一甫笑道:“老孙,你够闲的啊?” 孙一甫嘿嘿笑道:“比不过你这个大忙人。” 孙一甫勾着顾青知的肩膀,满脸笑容的说道:“今天给你个惊喜。” 顾青知惊诧道:“你可别惊吓到我。” “那是自然不会。” “老孙,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都到这里的了,还不能告诉我?” 顾青知看着神神秘秘的孙一甫,不解的问道。 孙一甫勾着顾青知的肩膀,说道:“你跟着我走就行了~~” “嘿,老孙,你还学会打哑谜了,不会给我介绍媳妇吧?”顾青知笑着说道,他一直在打趣孙一甫。 孙一甫回头看了一眼顾青知,顾青知同样看着孙一甫。 孙一甫笑道:“我是不是还得给你把新娘子送到被窝里?” 顾青知笑道:“老孙,你什么也不说,我心里慌慌的~” “心慌就对了!”孙一甫笑道。 当顾青知跟随孙一甫进入包间,顾青知便看到了熟悉的人。 “嫂子好~” 顾青知朝刘茵喊道。 他着实没想到孙一甫会带着刘茵一起请自己吃饭,并且刘茵身边还有一个女人。 “这闹得是哪出?”顾青知心中暗暗想到:“不会真的是给自己介绍对象吧?” 顾青知可不敢招惹女人,到时候要是出事了,责任全都在他身上。 顾青知客随主便,坐下之后,刘茵便笑道:“顾老师,知道你平时工作忙,我让老孙请了你好几次,也就这次肯赏脸一起出来吃饭。” 刘茵知道顾青知已经不再学校担任老师,而是调回调查处担任主任,但她是习惯称呼顾青知为“顾老师”。 这样好像更能够凸显顾青知的身份。 顾青知扫了一眼已经孙一甫,这小子什么时候邀请过自己? 孙一甫脸色微变,朝顾青知嘿嘿一笑,揭过此事。 “嫂子,我有的是时间。” “有时间就好,你孙哥经常念叨你一个人在江城孤苦伶仃的,让我给你找个伴,我是千挑万选,生怕你要求高,一直不敢喊你来见面,直到我见到莉莎之后,我觉得莉莎与你简直是天作之合。” 刘茵拉着身边的女人对顾青知解释道,见顾青知似乎并不在意,她又说道:“顾老师,给你介绍下,这位是汪莉莎汪小姐。” 顾青知朝汪莉莎点点头。 汪莉莎淡淡一笑,显得有些拘谨。 “莉莎,你别紧张,这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顾青知顾老师~~” 顾青知这才知道孙一甫为什么找他来了。 他要是知道孙一甫找他了是为了这件事,顾青知肯定不会过来。 太尴尬了。 “老孙,将空间留给他们……” 顾青知刚想喊住孙一甫,谁成想孙一甫迅速溜走,导致顾青知现在单独面对汪莉莎。 汪莉莎看上去十分的文静,她并没有直视过顾青知,但却在偷瞄。 她对顾青知是什么样的人有好奇之心是应该的。 江城难道还有人不认识顾青知? “那个……那个~~~” 汪莉莎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她竟然没有关注到顾青知窘迫的模样。 顾青知又轻声喊道:“汪小姐~~~” 汪莉莎这才抬头看向顾青知。 “顾先生!”汪莉莎声音犹如百灵鸟一般好听。 顾青知试探性的问道:“汪小姐在电话局工作?” 汪莉莎没有隐瞒顾青知,她在电话局负责电话接线工作,是刘茵的组员。 顾青知这才恍然大悟,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刘茵很早之前就和顾青知说以后要给他介绍对象。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常言道成家立业,在孩子没有真正长大结婚之前,在长辈们眼中,这些孩子都是小孩。 所以,刘茵积极的帮顾青知寻找各类相亲对象,跳来跳去,她最终还是挑中了汪莉莎。 “顾先生,你与报纸上报道有些偏差唉~~” 顾青知轻笑一声,普通人是无法理解顾青知现在的做法的。 “汪小姐,想必你也知道我是做什么,难道你也就不担心?” 汪莉莎笑而不语,顾青知如此之快的坦白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汪莉莎所在的电话局本就是日本人占领之后重新启用的,严格来说,他和顾青知一样,都在默默的消耗日本人的粮食。 顾青知只是简单的与汪莉莎交谈了几句,在他看来,汪莉莎似乎并不适合他。 孤家寡人难道不好吗? 可是,日本人反倒不这么想。 只要你在江城成家立业了,日本人才算真正德信任你。 毕竟,你在江城有所牵挂,便再也不会做出对日本人不利的事情,倘若敢做,肯定会殃及家人。 顾青知转念一想,倘若这次他与汪莉莎没有成功,刘茵会不会再给他找其他人? 想到此处,顾青知便冲着汪莉莎说道:“汪小姐,你对相亲这件事怎么看?” 汪莉莎苦涩一笑,她不太喜欢。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假装交往如何?”顾青知主动提起。 汪莉莎双眸一亮,眼中终于恢复了一丝神采:“顾先生,我们如何假装?” “与正常男女朋友关系一样,该吃饭吃饭,还打电话打电话,该约会就约会……” 汪莉莎担心顾青知只是想随意应付一下,却没想到顾青知已经做出了如此严密的计划。 这样,其实对她和顾青知都好。 汪莉莎偷偷舒了口气。 顾青知推开门的时候,刘茵和孙一甫还在外面等他们。 “谈的怎么样?”刘茵主动问道。 顾青知嘿嘿笑道:“多谢嫂子介绍,汪小姐很不错~~~” 汪莉莎紧跟着走出来,羞答答的冲刘茵一笑。 刘茵便知道事情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她特别希望促成顾青知和汪莉莎的好事。 顾青知为了转移他们的注意力,特意孙一甫和刘茵进包间吃饭。 孙一甫走到顾青知身边时,偷偷冲顾青知竖起大拇指,顾青知则给了孙一甫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第一百二十章 行之不易 顾青知回到警察局之后,便让齐觅山帮他调查汪莉莎的背景。 齐觅山的动作很快,自从他担任侦查科科长之后,他对侦查科的行动速度要求很高,只要他需要的情报,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查清楚。 汪莉莎的背景十分的简单: 汪莉莎,二十三岁,金陵人,毕业于金陵女子学校,一九三八年底虽父母逃亡来到江城,父母逃亡过程中伤亡,汪莉莎由此定居于江城,并考入江城电话局。 “汪莉莎?汪莉莎~~” 顾青知嘴里不断念叨着这个名字,他似乎对这个名字异常的熟悉。 “觅山,曹静文提供的军统派往江城卧底的嫌疑人名单档案还有留存吗?” 如果顾青知没有记错的话,嫌疑人名单上也有一名叫汪莉莎的女子。 齐觅山很快便将早已封存的档案调来给顾青知。 当初顾青知被罢免之后,苗金良担任调查科科长的时候,并没有继续调查嫌疑人名单。 所以,一切的档案都被束之高阁。 顾青知回到调查处之后也几乎忘记了这件事,然而,汪莉莎的出现却将顾青知的思绪拉回到这件事上。 名单上的十个人,除了极个别的人,顾青知几乎都已经接触过,有的人没出事情,有的人已经成为了过往。 顾青知原本对汪莉莎是没有如此大的兴趣的,可她既然是名单的人,顾青知倒是有那么一丝兴趣想去接触接触。 汪莉莎并不知道名单的存在,她与顾青知分别之后,就与刘茵一起回去值夜班。 刘茵原本是不用去值班的,但为了刺探刺探汪莉莎的口风,她还是选择一起回到了电话局。 “莉莎,觉得顾老师怎么样?” 刘茵为人处世都十分的干练,或许是因为她有孙一甫撑腰一样,她与大部分唯唯诺诺的女性不同。 汪莉莎挽着刘茵的手臂,故作羞状,不好意思的说道:“姐,人是不错,可是……” “莉莎,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何必揪着过往不放?你父母泉下有知,知道你找到了好的归宿,也会为你高兴的,反而你一直孤苦伶仃,才是让他们担心。” 刘茵劝诫道,她要将犹豫的汪莉莎的模糊的态度给纠正过来。 汪莉莎听到刘茵如此劝诫她,她原本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的放松。 “顾老师与你孙哥做的是一行,别看他们做的事情不光彩,但确实安身立命的保障,若非你孙哥有些能力,我又怎么可能在电话局过的这么逍遥?谢光头早就看我不顺眼,可他也奈何不了我。” 刘茵语重心长的对汪莉莎说道,她口中的谢光头乃是电话局的局长谢天光。 此人是个老色胚,专挑年轻貌美的女人下手,不论有无家室,他都无所忌讳。 他曾经对名声不显的刘茵有过非分之想,当他得知刘茵的丈夫是孙一甫的时候,谢天光对刘茵的态度直接转了一百八十度,他恨不得将刘茵供起来,他生怕刘茵让孙一甫来调查他。 汪莉莎之所以能够在电话局接线组干的这么“安稳”,最主要还是刘茵保护的好。 若非刘茵在,恐怕汪莉莎早就惨遭谢天光的毒手了。 “姐,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我还不知道顾老师对我的态度呢……” 刘茵笑着拍了拍汪莉莎的手,示意汪莉莎放心,顾青知的事情自有她去搞定。 刘茵之所以如此卖力的为顾青知走东奔西,最主要还是想为孙一甫找一个强力的外援。 孙一甫在特务处的处境不是很好,刘茵自然知道自己丈夫现在的想法,可孙一甫现在又不能从特务处脱手,一旦他离开特务处,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刘茵早就想为孙一甫寻找一个外援。 可是,她看了很久都没有看到合适的人选,恰好孙一甫无意中和她谈论起顾青知,她经过深度了解之后,便决定将宝压在顾青知身上。 因此,她才会如此不留余力的为顾青知寻找姑娘。 而且,必须得是她身边的姑娘。 刘茵不怕顾青知不就范,因为汪莉莎不管从什么方面都能称得上是个美人胚。 至于江城盛传顾青知与佐野智子有一腿的事情,在刘茵看来完全是子虚乌有,她才不相信高傲的佐野智子会向顾青知献身! 作为这件事的女主角,汪莉莎并不知道她被刘茵利用的事情,她能够感受到的便是刘茵对她的关心,自从他进入电话局之后,刘茵作为她的组长,就一直很关心她。 关于相亲的时候,汪莉莎自然也就当成了刘茵对她的关心。 汪莉莎对于刘茵给自己介绍的顾青知并不排查,她甚至有些兴奋。 她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加入了重新合并成立的军统局,并在第一处任职。 金陵保卫战失败之后,她跟随家中逃亡到江城,因为父母皆亡于江城,她便在江城停下脚步,谋取了电话局的工作,一直蛰伏与江城。 她与上级取得联系之后,上级并没有给她安排任何任务,对她的唯一要求就是尽量在敌人重要的情报岗位上。 而电话局的接线员,恰巧可以算的是一个重要的岗位。 她可以接触到许多进出江城的电话。 不久之前,总部给了她最新的指示,让她想办法与调查处主任顾青知建立关系,并且能够潜伏在顾青知身边。 自从常承志暴露被捕之后,军统在江城警察局失去了重要的助力,并因为调查处现在有权力左右进出江城的货物,让军统认为顾青知的重要性很大,所以才要派人潜伏在顾青知身边,掌控顾青知的一举一动。 如何不突兀的与顾青知建立关系,便是汪莉莎最担心的事情,直到刘茵意外透露顾青知的事情,汪莉莎才试探性的在刘茵面前提及自己的婚事,她无意中的一句话,促成了刘茵组织她与顾青知见面。 刘茵不知道,其实汪莉莎也在利用她。 汪莉莎今天见到顾青知之后,便知道顾青知比她设想之中的更不简单。 此时,顾青知将手中的档案放下,沉吟道:“汪莉莎?她会有怎样的故事呢?” …… 第一百二十一章 追查结果 顾青知没想到文三派出去跟踪汇洋船运的人回来的如此之快。 这便说明苏荣茂的这批货并没有运往更远的地方。 根据派出去的人回来报告说,汇洋船运的货船在金陵七坝码头停靠之后,卸下了一批货,这批货由七坝流入浦江、转到石桥,最后被迂回送入了老山。 并且,文三的人打探到接货人的姓名叫熊江辉。 熊江辉在浦江县小有名气,是浦江县杏林药堂的老板,医术不错、乐善好施。 苏荣茂运输的药品流入熊江辉的手中,再由熊江辉转向老山,这其中的到底有什么猫腻顾青知不得而知。 顾青知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苏荣茂夹带的私货离去,但却不能不知道它最终的流向。 “查清楚了是谁与之交接的吗?”顾青知又问道。 货物被运到七坝码头,那就肯定不会随意处理,肯定有人与之交接,熊江辉是收货人,那交货人呢? 文三赶紧说道:“交货人叫梁阿三,是江城码头的扛包工,平时能够聚集一些力工和他一起干活,在码头的信誉不错,很多船商都喜欢找他。” 梁阿三? 顾青知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得让人去仔细调查一下此人的背景。 “老文,这件事不要漏出去,谁漏出去,谁就会消失……” 顾青知看着文三,语气严厉的警告道。 文三虽然喜欢吹牛,没事的时候喜欢和同行说些“辛秘”,但那大多只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也只是用来消遣罢了。 如果文三胆敢将顾青知让他的做的事情泄露出去,他恐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主任,您放心,我嘴严着呢!” 文三笑嘻嘻的说道,他虽然表面笑嘻嘻,但心中却是一沉。 他此时的压力很大。 他自然不会将事情说出去。 但,去监视的人呢? 文三心中暗暗决定,回头一定找个机会,对他们面提耳命一番。 文三不想放弃现有的生活。 他自从跟随顾青知之后,生活质量明显提高了很多,虽然依旧干着人力车的行当,但他却甘之如饴。 当然,他私下里也会偶尔吐槽顾青知几句。 毕竟,顾青知是汉奸。 试问,若不是因为生活所迫、被逼无奈,谁又愿意昧着良心与日本人和汉奸走得近呢? 文三虽然是底层劳苦之人,但却并非是有奶便是孩子白眼狼,他心底又自己所坚守的底线。 当然,他所谓的底线,可以理解为他为了生活下去、生存下去,可以不择手段。 好比如他现在可以信誓旦旦的答应顾青知不将消息泄露出去,但若是有人威胁到他的生命,或者他活不下了,他也许便会顾青知的秘密泄露出去。 文三将车稳稳地停在警察局大门外,门口的警卫似乎已经知道调查处的顾主任喜欢坐文三的车,他们对文三也异常的客气,丝毫没有往常那般趾高气昂。 顾青知扔出扔出两块大洋给文三,又将手中的剩下的半包烟丢给了文三,文三喜滋滋的提起车,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虽然顾青知只给了两块大洋,他稍微有些失望,但这是他白得的,要抵他拉大半个月的车,而且必须每天拉满十几趟,想到这里,他又开心起来。 文三是个比较容易满足的人。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文三忽然响起口袋中还有半包好烟,他视若珍宝似的摸出来,心中暗想,这得留着细细抽。 这不摸不要紧,文三发现烟盒里还卷着几张纸笔。 文三下意识的将烟盒踹在兜里,观察四周,发现没有人盯着他的时候,他找了个拐角,坐在马路牙子上,装模作样的抽着烟,其实他已经将烟盒里的纸币都塞到口袋了。 似乎,好烟与孬烟的味道也差不多。 呃~~~ 也许,好烟抽着咳得没那么厉害。 文三嘿嘿一笑,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 顾青知一只脚刚踏入警察局大门,便被程有峰的车拦住。 “顾主任,怎么坐人力车来上班?” 程有峰降下后座的玻璃,一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顾青知。 他觉得顾青知有车不坐是故意装腔作势。 汽车是日本人给配的,允许他们使用,并且是为了提高他们的安全性和效率。 顾青知为什么不坐? 他不坐,警察局其他人怎么坐? 日本人又会如何作想? 程有峰对顾青知有偏见,但是他偏偏又不能表现出来。 表面上和顾青知和和气气,暗地里不知道如何编排顾青知。 顾青知并没有如此多的想法,他单纯的说道:“程局长早,年轻人嘛,该多走走看看。” 顾青知笑看着程有峰。 “是该如此,我原来在北方的时候,不论冬夏,都得绕着工作地方的院子跑两圈,现在不行了,年纪大了。” 程文杰拉开后座的车门,程有峰下车之后整了整衣服,笑着与顾青知说道。 顾青知笑道:“局长,您说笑了,您正当壮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替皇军维持江城治安的大任在您身上,这时候,怎敢轻易言年老啊?” 程有峰有意无意的看向顾青知,他原先没有与顾青知交锋过,不知道顾青知的手段和深浅,但仅凭这几句话,他就发现顾青知不是个善茬。 “文杰,多和顾主任学习学习,你看看顾主任多有毅力。” 程有峰冲拎着包的程文杰说道。 程文杰点点头,冲顾青知微微一笑。 顾青知坦然的笑道:“调查处的大门随时对文杰老弟敞开,咱们虽然职责不同,但同根同源,调查处还是警察局的一份子嘛!” 程有峰对顾青知的印象又加深了几分,这是个懂分寸、知进退的人,并不是愣头青。 “顾主任,局里下周要开个全体大会,到时候调查处还是要参加的……” “局长,您就不是不说,只要通知我了,我肯定是要到场的,在局里,您最大。” 程有峰觉得自己有种错觉,他觉得眼前的顾青知不真实。 为什么不真实? 因为顾青知没有他想象的那种不知进退,骄横张狂。 难怪顾青知会如此深得日本人的信任。 程有峰忽然有些明白了~~~ …… 【这两天有重要考核,周一恢复正常更新!!】 第一百二十二章 张青招供 不同的阶级的人有不同的生活方式和娱乐方式。 顾青知与程有峰在警察局大门口的简短谈话,自然成为了守卫在门前的警员的谈资。 程有峰初到警察局,相较于蔡永华和卜昌祥粗狂式的管理方法,他却显得尤为苛刻,尤其是对最基层的警员,他几乎用最严厉的方式在管理。 但是,对于他们来说,认真工作之后,他们的薪水确实比以前要多拿了一些。 确实只是多拿了一些! 若是说这些警员对程有峰谈不上感情,那对顾青知自然也谈不上有任何好感。 人总是生存与矛盾之中的。 人一生的矛盾的根源,是自我的弱小,有知觉世界于自己的心意,却没有从世界里获取满足自我的能力,在想得到而得不到里,在既失望又渴望中,纠结万分。 这些心思飘忽不定的警员就是此类代表。 他们渴望机会,却又担心被抗日分子盯上,这种纠结的状态在每个人身上都有具体体现。 顾青知走进西楼的时候,凡是调查处的警员都向顾青知问好。 平淡的生活最容易让人产生懈怠。 顾青知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一定要提高警惕。 他刚走进办公室,冯汝成就立即来向他汇报工作。 苗金良昨晚夜审张青,得到了一个重要信息。 “你的意思是,张青已经开口了?” “是的,苗金良疯狂对张青进行精神折磨,昨晚张青已经准备交代实情,却因为遭受重伤而昏迷,苗金良立即安排张青疗伤,今天上午继续对张青的审讯……” 顾青知着实没想到张青竟然没有抗住苗金良的审讯,他又不好出手营救张青。 冯汝成看得出顾青知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表情不是很好,他犹豫道:“主任,这件事要不要先缓一缓?” 顾青知叹气道:“有些人希望做出一些成绩,就让他去做吧,处里的分工早就定好了,那就按照个人的分工做事,抓捕抗日分子是全局全处的事情,你一定好协助好方队长和苗副主任做好这项工作。” 顾青知是可以克制自己的人。 他明明可以一句话解决这件事,可他偏偏不让冯汝成去搅和这件事,主要就是为了隐藏自己的真实目的。 冯汝成沉默的点点头,他遵从顾青知的吩咐。 冯汝成离开之后,顾青知又叫来许从义,他对许从义说:“从义,在侦查科工作的怎么样?” 许从义自认为自己对侦查工作的上手能力很快。 他进入侦查科之后一直都很低调,不仅他是顾青知提拔的人,齐觅山也是顾青知培养提拔的人,在侦查科他一向听从齐觅山的工作安排。 齐觅山也知道许从义是顾青知的心腹,他基本不给许从义安排重大任务,主要就是防止顾青知需要许从义。 “苗副科长那边已经突破了张青的极限,有望从张青嘴里得到军统的线索,你安排人做好情报上的交接和收集。” 顾青知对许从义说的很简单,只要求许从义获取情报。 可是,顾青知没有人给他任何获取的方式。 这也就意味着他获取这个情报,绝不是通过正规的渠道。 并且,自己不仅要获取这个情报,还要行动在苗金良之前。 许从义大概梳理明白顾青知的用意之后,他立即布控,通知人员待命。 顾青知走进审讯的时候,张青正好在交代有关他和军统的事情。 “傅安辉死了吗?” 张青摇摇头。 “那上次死亡的是谁?” 张青轻声说道:“日文小学的厨子冯德年~~” “傅安辉呢?” 张青摇摇头。 顾青知一颗悬着的心恍惚间安稳的落下。 “当真不知道?” “不知道!” “继续行刑~~” 苗金良已经掌握了对付他们的方法,只要他们不愿意配合,那就继续折磨他们,不论方法,不讲人性。 张青再也经受不住苗金良的审讯方法,他立即说道:“我说,我都说~~~” “张先生,这才是和我们合作的好态度!”苗金良微笑着冲张青说道,他的表情仿佛变色龙一般,可以随意切换。 苗金良转身之后看到顾青知进入了审讯室,他立即中断审讯,并笑着对顾青知说道:“主任,你怎么来了?” 苗金良语气像是在质问顾青知。 顾青知冷哼一声,语气不善的说道:“我不能来吗?” 苗金良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有问题,他立即向顾青知道歉,并向顾青知解释道:“昨晚审讯审的太晚了,到现在还没有恢复过来呢……” 顾青知随意问道:“听说审讯有进展了?” 苗金良的目光转向冯汝成,他并非傻子,他也知道冯汝成就是顾青知派到行动队监视方木泉的,但他们无法拒绝。 消息一定是冯汝成传递出去的,苗金良笃定道。 苗金良没有立即回答顾青知。 顾青知走到张青面前,勾起张青的下巴,随后故意说道:“军统都是些没卵子的东西,只要是我们抓到的,基本上都沉不住气,早早地投降,你倒是有些小聪明,可惜没用对地方……” 苗金良脸色难看,他不知道顾青知是在说张青,还是在内涵他。 “苗副主任,继续审吧……” 苗金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审。 根据张青的交代,傅安辉与他分别之前,曾经交代他,如果他有任何事情,可以通过城西的陶记布庄去找他。 “城西陶记布庄?”顾青知将地点记在心中。 苗金良继续问道:“可有接头暗号?” 张青回忆道:“去陶记布庄找他们的人,与他们说要找一位乌江的傅老汉……” “还有吗?” 张青摇摇头。 苗金良的目光看向顾青知,顾青知毫不犹豫的说道:“我会安排侦查科去调查……” 顾青知一定要将这件事牢牢的掌控在自己手中。 苗金良的脸色几经变化,终究是放弃了挣扎。 他这个时候若是与顾青知起冲突,闹到佐野智子和野田浩那里,想必最后倒霉的很可能是他自己,他又何必自找麻烦呢? 并且,苗金良虽然想将功劳捏在自己手中,但顾青知却是真真切切的抓捕抗日分子,对抓捕抗日分子的行动,顾青知向来都是心狠手辣,他相信顾青知绝不会放过任何抗日分子。 …… 第一百二十三章 陶记布庄 城西陶记布庄不远处停着两辆黑色轿车。 顾青知轻车简从,带着齐觅山和许从义直奔陶记布庄。 齐觅山已经将陶记布庄四周布控,许从义进入陶记布庄打探一番并没有发现有任何异常之处。 他们在出发之前就调查过陶记布庄的情况,陶记布庄只是一间小小的裁缝铺,很难称得上是布庄。 “人都在,要不要立即控制住?” 许从义微微弯腰伏在汽车窗口外向汽车内的顾青知询问道。 顾青知沉吟片刻,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他们未必知道内情,我亲自去会会他们。” 于是,顾青知不顾齐觅山和许从义的反对,亲自去了陶记布庄。 陶记布庄中一共有三人。 两名近五十岁的中年人,一男一女,看上起应该是夫妻。 男人正在整理布匹,设计款式,测量尺寸。 女人一直在缝纫。 布庄里面还有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安安静静的坐在桌旁看书,是个学生。 顾青知只看了一眼就将陶记布庄三人的关系分析出来,他面带微笑的冲着里面说道。 “老板,袖口的纽扣掉了,能缝上吗?” 顾青知将外套递给老板,那只“丢失”的扣子,此时正被顾青知捏在手里。 “能修吗?”顾青知问道。 老板接过顾青知手中的衣服,看了看他袖口的纽扣,笑着说道:“先生,你这种纽扣我这里没有~” 顾青知笑了笑,将自己手中的纽扣递给老板。 老板仔细观察之后,微微颔首:“可以修,只不过您这件衣服比较贵,我这里的手艺可能没那么精细……” “老陶,那你可谦虚了,你们夫妻的手艺那是没得说勒。” 刚刚走到陶记布庄的一名中年妇女忍不住打趣道。 当然,中年妇女说的是实话,老陶夫妇的手艺是真的不错。 老陶之所以这么说,就是不想为顾青知修补这件衣服,他虽然只是小小陶记布庄的老板,但他曾经却在外国人的洋行做过工,知道这件衣服价格不菲。 老陶不清楚对方的来头,更想不通顾青知为什么会找他来修这件珍贵的衣服,所以他十分的谨慎。 谁成想住在附近的邻居一句话将他的说辞堵死。 老陶无奈的笑了笑,解释道:“这不是简单的手艺上的事情……” 老陶看向顾青知,仿佛在等顾青知下最后的决定。 顾青知本就不在乎这件衣服,他有自己的目的。 “无妨,陶师傅,你尽管修补,有损坏之处都算我的~” 老陶显然变得有些局促。 他还在学习的女儿也投来好奇的目光,或许是他们家的店铺很久没有来过陌生人了吧。 顾青知打量着狭小的陶记布庄,布庄里挂着各种样式的衣服,这些样品衣服可以售卖,也可以定制。 “陶师傅,你是江城本地人?” “算是吧。” “哦?江城下头的?” “对,距离城里离的远……” “老家是?” “乌江的。” 顾青知眉头微微一跳,他没想到老陶是乌江的,而张青所交代的接头暗号之中也有涉及到乌江。 “老陶,真没想到,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定义啊。” “先生也是乌江人?” 老陶仔细翻找着合适的线滚。 顾青知的衣服比较昂贵,他修补纽扣,必须要用与之前衣服上一样的线束才可以。 “我不是乌江的……” “我就说嘛,听你的口音不像。”老陶笑着说道。 顾青知不着痕迹的解释道:“我有个老朋友老家是乌江的。” “乌江哪儿的?说不定我还能认识。”老陶询问道。 顾青知解释道:“具体哪儿人倒是不清楚,只知道他姓傅,你认识姓傅的吗?” 老陶眉头皱了皱,他好像想起一件事。 不久之前,有个中年人匆匆忙忙的找到他,告诉如果以后来人找他,就让来找他的人去乌江。 老陶没那么多想法,只当这是个正常的事情。 他心中疑惑,难道这个人就是眼前的男人? 所以,老陶偷偷看了一眼顾青知。 顾青知问道:“老陶,你认识姓傅的?” 老陶点点头,笑道:“乌江有个傅家庄,庄里人大多姓傅,如果先生所说的人确实是乌江人,那就肯定是傅家庄的。” 顾青知已经不需要再与老陶对暗号了,因为他知道,那并不是暗号。 顾青知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傅安辉在乌江傅家庄。 老陶夫妇的手艺确实不错,修补的基本一模一样,并且没有任何损伤。 顾青知给了多与老陶平时修补的工钱,临走之前还说“下次再来”。 “主任,怎么样?” 齐觅山和许从义迅速走到顾青知身边。 “去乌江镇傅家庄……” 齐觅山明白顾青知的意思,立即带着人赶往乌江镇。 乌江镇位于江城与金陵的交界处,与金陵仅有一江之隔。 顾青知一行人驱车赶到乌江镇的时候,天色已晚,顾青知没有立即去寻找傅安辉,而是在乌江镇的边缘地带选择了一家老客栈进行简单的住宿。 “觅山,侦查科对江城周边县域和村镇的情报获取能力是不是还没有建立?” 齐觅山点点头,他刚想解释,便被顾青知打断:“我知道,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特点,你也不必在周边浪费时间,但必要的、重要的信息还是要牢牢掌控在我们自己手里。 齐觅山颔首,表示自己知道。 乌江镇也有乌江镇的驻守日军和汉奸。 傍晚的时候,顾青知的车进入乌江镇内的时候,镇内的日本人和汉奸就知道了此事。 他们知道城内来了大人物,但究竟是谁,他们却不知道。 顾青知刚想休息,却被一阵嘈杂声打扰。 齐觅山和许从义早就挡在了顾青知休息的楼梯口。 “诸位兄弟风尘仆仆的来到乌江,我作为主人,岂能不招待贵客?” 顾青知推开门之后,便看到一名穿着长衫的男子站在齐觅山面前说道。 顾青知并不认识对方,或许对方也不认识他们。 “刘镇长,我们真不需要招待,我们老大在休息,请你不要打扰他。”齐觅山已经将话说的很明白。 被齐觅山唤作刘镇长的男子有些不知所措。 顾青知站在楼上看下去,刘镇长同样抬头看到了顾青知。 “刘先生,为我们接风洗尘就不必了,我们来乌江是执行秘密任务的……” 顾青知说的十分简明扼要,但却语气却十分冷淡,让原本热情饱满的刘春旭顿时失望。 他知道顾青知是来执行秘密任务,他就知道这些人不是自己能够招惹的。 “这位长官,乌江难道有大人物来,您这不让我表现表现,我们实在惶恐……” 顾青知刚想宽慰刘春旭,却只见一名日本军官带着几个日本兵走进旅馆。 “皇军问,你们什么滴干活……” 翻译官心虚的朝顾青知等人问道。 刘春旭立即走到日本军官身边,同时向翻译官解释这件事。 顾青知直接用日语告诉日本兵他们是来干什么,并且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翻译官,日本人扇了翻译官一巴掌。 当日本人得知顾青知是来执行秘密任务的,他便没有再怀疑他们的真实性。 顾青知目送日本人离开,刘春旭还留在现场。 “你也走罢,刘镇长……” 刘春旭依依不舍的离开,离开之前,他嘱咐旅馆的老板要招呼好顾青知一行人。 “呸,什么狗汉奸,还要老子照顾好他们。”旅馆老板骂骂咧咧道。 一夜无语,直到天明…… 第一百二十四章 环环相扣 由乌江镇到傅家庄还有一段距离,刘春旭一大早就亲自在旅馆外等候顾青知,他成为了顾青知等人的向导。 刘春旭已经知道顾青知等人的身份,他坐在车上显得有些拘谨。 顾青知故意笑道:“刘镇长,傅家庄人多吗?” “多,很多,傅家庄是乌江镇几个大村庄之一,早年间,傅家庄可是有人考中前朝的进士,一直以来,傅家庄都是以诗书传家,直到近些年才逐渐名声不显,但只要在乌江镇提到傅家庄,不会有人不知道……” 顾青知没想到小小的傅家庄还有这样的辉煌过往。 “前面就是傅家庄~~~” 刘春旭指着不远处的牌坊说道。 顾青知顺着刘春旭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到牌坊写着三个字:傅家庄。 “顾主任,您要找谁?” 顾青知本来想告诉刘春旭自己要找傅安辉,可转念一想,脱口说道:“傅老汉!” 刘春旭笑道:“顾主任,我恰好认识傅老汉。” “哦?这么巧?” “是啊,傅家庄的现任村长就叫傅老汉。” 顾青知诧异的看着刘春旭,他忽然觉得一切都太巧合了。 此行,真的能够找到傅安辉吗? 在刘春旭的带领下,顾青知找到了傅老汉。 傅老汉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瘦瘦巴巴的身架,一脸的渔网纹,数他额头上像小溪似的皱纹,那干裂、粗糙得像松树皮一样。他的头上顶着灰白的头发,好像戴着一顶?毡帽。笑起来下巴高高的翘起。 根据刘春旭的叙述,傅老汉平时沉默寡言,一心只干农活。他勤劳、朴实,种了一辈子地,从来没做过任何坏事,对傅家庄的鳏寡孤独者时常救济,在傅家庄的威望很高。 别看傅老汉年纪大了,但脑袋却十分的清醒。 “春旭,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傅老汉不认识刘春旭身边的其他人,但他认识刘春旭,并且对刘春旭的态度很好,足以说明刘春旭和傅老汉之间的关系是融洽的。 “傅老叔,我带这几位城里的贵人,来你庄上寻人……” “你说什么?” “我说,来你这里找人。” “交粮?”傅老汉摇着头,摆手道:“没有,没有……” 顾青知有些哭笑不得,眼前的傅老汉刚刚明明是脑袋清醒的,可听到他们来寻人之后,却立马变得痴呆起来。 顾青知可以确定,傅老汉一定是知道自己来找谁。 “老伯,我们来找你庄上傅老板。” “傅老板?”刘春旭疑惑道,他也是现在才知道顾青知的目的。 “顾主任,您说的莫非是傅安辉?” “哦?刘镇长也知道?” 刘春旭笑道:“怎能不知道?傅安辉原来可是乌江的名人,我们乌江镇的人去了江城,都要到傅安辉那里歇歇脚呢!” 顾青知倒是有些意外,看来自己想要在乌江镇抓捕傅安辉确是有些困难了。 此时,他越发的不能暴露自己的真正目的。 “我们找傅老板是和他谈合作的,只可惜不知道傅老板在什么地方。” 刘春旭微微诧异,随后便冲着傅老汉说道:“傅老叔,安辉回来过没有?” 傅老汉看了看刘春旭,又瞅了瞅顾青知,摇摇头。 顾青知已经意识到傅老汉在说谎,但他却没有揭穿傅老汉,而是继续说道:“傅老伯,如果你有机会见傅安辉,还请您给他带个话,就说有一位姓顾的找过他,希望他能回江城一聚。” 傅老汉终于不再装聋作哑,而是冲着顾青知点点头。 顾青知一行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傅老汉却又说道:“这位先生,你如果真的只是找安辉的话,那就去天门山找他。” 顾青知怔怔的看着傅老汉,他从江城找到陶记布庄,从陶记布庄找到乌江镇,再由乌江镇到傅家庄,现在又要去天门山找傅安辉,傅安辉到底在什么地方? 顾青知没有那么多时间陪着傅安辉去兜圈子,他决定最后再去一趟天门山,如果找不到傅安辉,那他也没必要一直追求他。 刘春旭没有跟随顾青知一起离开,他看着身边的傅老汉,笑道:“傅老叔,这些人可不是好人……” 傅老汉点点头,心中暗道:他们不是好人,你是好人?你要是好人还会带着他们来找安辉吗? “我怀疑这些人找安辉绝对不是谈生意的,我听说他们好像是特务。” 尽管刘春旭已经洞察事情的真相,但他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傅老叔,你刚才为什么将安辉的落脚点告诉他们。” 傅老汉笑道:“这是安辉嘱咐我这么说的。” 傅安辉在不久之前的确回过家中,他虽然不知道张青会不会来找自己,也不知道张青会不会被捕,所以他做了两手准备。 如果是一个人来寻找他的,他就让傅老汉说出另一个人去处。 顾青知是一行人来找他,所以得到的答案恰好是傅安辉留下的多人寻找他时所交出的答案。 “傅老叔,我还是担心安辉的安危,毕竟安辉只有一个人,若是真出了什么事,谁又能知道呢?” 刘春旭担忧的说道。 傅老汉同样深叹一口气:“年轻人的事,我搞不明白,安辉叫我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傅老叔,安辉除了告诉你天门山,还有说其他地方吗?” 傅老汉毫无戒备之心的说道:“另一处地方是江城的青弋江太白祠。” 刘春旭脸色一喜,宽慰傅老汉道:“傅老叔,您放心,不会出事的。如果有问题,我会立即派人去这两个地方通知安辉。” 傅老汉磕了磕手中的旱烟枪,背着手,一摇一晃的离开。 刘春旭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 他以最快的速度向刚刚顾青知消失的方向追去。 让刘春旭没想到的是,顾青知的车竟然没有走远。 “刘镇长,你快马加鞭,是来追我吗?” 刘春旭郑重的点点头。 “有事吗?”顾青知既不邀请刘春旭到车上坐,也没有对刘春旭许诺什么,这让刘春旭的脸色有些挂不住。 “顾主任,我知道傅安辉留下了两处地址……” 刘春旭将自己探听到的事情都告诉了顾青知。 刘春旭为了自己的升迁之路,已经开始迫不及待了,如果顾青知能够为他在日本人面前说句好话,那一切都好办。 他之所以想办法套出傅老汉的话,又不辞辛苦的追上顾青知的车,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在利益面前,人人都会变得贪婪。 傅老汉回到家中之后,立即有庄上的人来向他汇报村外的情况。 傅老汉这才知道顾青知和刘春旭已经离开。 随后,傅老汉腿脚十分利索的消失在自己家中。 …… 第一百二十五章 登高望远 傅老汉从家中消失之后便来到了一处山洞之中。 “老傅叔,情况怎么样?” 一名精壮的汉子打着赤膊焦急的问道。 傅老汉顿了顿声说道:“人走了。” 在精壮汉子的带领下,傅老汉进入了山洞之中。 “王队长,那些人都离开了。” “老傅叔,他们是干什么的?来做什么?” 傅老汉回答道:“这些人都是江城城里来的,来找安辉的。” 王队长眉头轻皱,当他们得知有一批外人进入乌江镇的时候,并且朝着傅家庄来的时候,他们立即撤到了后山之中,生怕敌人发现他们。 他们是地下党在江城地区的武工队,对敌人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十分敏感。 “老傅叔,安辉叔回来了?”王队长问道。 “前几天回了,连夜走的,没让我通知你。”傅老汉说道。 “看来安辉叔惹上事儿了,不然真的些人不会大费周章来寻找安辉叔。” 王队长并不知道傅安辉的身份,而傅安辉却知道王队长的身份。 “王队长,我听刘春旭说这些人是特务,看来安辉确实在外面惹上事情了,能否请贵党的组织帮忙救救安辉?” 傅老汉是一直支持地下党和武工队工作的,尤其对王队长等人十分的照顾,甚至可以说整个傅家庄都对王队长的武工队有很大的帮助,武工队中有一小半的人也是傅家庄的子弟。 王队长微微思虑,点头道:“既然安辉叔有危险,那我肯定是要去救他的,这些年安辉叔对我们不薄,我们不能忘恩负义。” 说罢,王队长便立即安排一队人赶去青弋江太白祠,而他则带着人赶去天门山。 …… 顾青知一行人赶到天门山的时候,只看见天门山萧条的模样。 天门山雄踞江城北郊长江畔,因李白《望天门山》一诗而天下闻名。天门山系“夹江对峙”的东梁山、西梁山之并称。 天门二山中以东梁山最为陡峭,突兀江中,如刀削斧砍,巍巍然砥柱中流,令一泻千里的长江折转北去,形成“碧水东流至此回”的奇特景象。 千百年来,以其独有的山形水势和丰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吸引着历代名流、墨客来遨游题咏,然最富气势的仍是李白《望天门山》诗: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 “天门烟浪”的意境,正在于此。 天门山下还有两处不可多得的人文景观。 一是历史悠久的天门书院,始建于公元1246年,同绩溪桂枝书院,颍州西湖书院,歙县紫阳书院齐名。 二是别具特色的铜佛寺,依山傍水,风景绝佳,每逢佛事,香烟浓郁,香客如潮。 此时的天门山却不复往日的热闹。 “主任,天门山地处广阔,人缘组成复杂,要想在这里找到傅安辉,恐怕不容易。” 齐觅山是从现实的角度来考虑问题,茫茫人海,如何寻找傅安辉。 顾青知自然也知道不好寻找,可是,他需要寻找吗? “我到江城来了之后,还没有访问过江城的名山,今日既然来到天门山,又何必急于行动呢?” 齐觅山闻言,心中诧异,但却附和道:“主任,您想登山?” 顾青知点点头,用颇具豪言壮语的模样说道:“登高而望远,临江而心阔。” 一行人跟随着顾青知登高望远。 天门山并不高,其海拔只有82.12米。 但,其临江而望,两山夹江而立,宛如天设之门;远望又像妙龄女子的两道细眉、山势陡峭,如刀削斧砍,突兀江中,隔江对峙。 顾青知登至山顶,只见遥远的水天相接之处,江上的船只从“天门”中穿梭往来,让游人赏不尽大自然鬼斧神工的美景;船过“天门”顺江而下便可游览诗仙李太白江中揽月、骑鲸升天的采石矶和青山太白墓;再往下不远处就是乌江镇,可游览生为人杰死为鬼雄、兵败垓下的西楚霸王项羽庙。 顾青知自江城至乌江,再有乌江转到天门山,此时伫立天门山山顶,极目远眺,心境已然与来时不同。 他不禁心生感慨: 天地之大,万物之博,区区人类,在大自然面前又算的了什么呢? “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 “当年诗仙李白在此咏下《望天门山》一诗,今日至此,方知其中韵味啊!” 顾青知拾阶而下,齐觅山跟随在顾青知的身后。 “主任,看得出来,您心情很好。” “是啊,觅山,我有很久没有如此开心了。” “主任若是喜欢登高临江,我倒是有时间陪主任您四处走走……” 顾青知摆摆手:“罢了,今日只是凑巧而已,若是每每如此,有些人恨不得将我吃了~~~” 齐觅山笑而不语,这句话他没法接。 “傅安辉是否能够被抓到,对我们来说没有意义,傅安辉只是军统潜伏在江城的一个情报员罢了,他无权无势,接触不到高级的情报,更分辨不了低级的情报,这样的人就算被我们抓捕了,又能如何呢?” “我们与其将时间浪费追捕傅安辉的踪迹之上,不如回到局里研究研究对其他人的审讯。” “觅山,不论做什么事情,都不要钻牛角尖,这是一种不可取的做法。” 齐觅山点点头,顾青知现有的经验对他来说很重要。 齐觅山现在所欠缺的就是经验。 “主任,我们的人发现有人一直跟踪我们。” “什么人?从什么地方开始跟踪的?” “目前还不清楚是什么人,但人是从傅家庄一路尾随过来的。” 顾青知嘴角微微扬起:“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主任,要不要派人将他们都解决了?” 顾青知摇摇头,他可不想真的解决这些人,这些人很可能是傅安辉的同志,他们肯定是知道自己一行人的行踪之后,尾随他们,伺机行动的人。 “觅山,这件事要做的轰轰烈烈一些,否定,别人怎么会知道咱们有多辛苦呢?” 齐觅山眉头紧皱,对顾青知的用意不甚了解。 但,他仔细咀嚼之后,便彻底理解了顾青知的意思…… 第一百二十六章 游铜佛寺 王队长并没有发觉调查处的人已经察觉他们在跟踪。 他们寻常时候在村庄里与日伪进行斗争,基本都是真刀真枪的战斗,伤亡是不可避免的。 但是,若论起搞追踪、暗杀之类的行动,恐怕他们这些人怎么也学不过调查处这些警员。 “科长,这些人当真不怕死?” 许从义站在齐觅山身边,透过窗户缝隙可以清楚的看见王队长等人,他们已经在四周布控,可以说王队长等人已经进入了他们的包围圈。 “主任还在天门山?” “是的,主任去了铜佛寺。” “哦?”齐觅山微微一愣,他与顾青知聊过寺庙,顾青知对此并不感兴趣,却不知道顾青知为什么又改变主意,前往铜佛寺。 铜佛寺位于天门山。 天门山东南坡较缓,有石阶可登。 山间有一寺庙,谓“铜佛寺”,背山面江,气势宏伟。 佛文化在天门山传颂甚多,对百姓行善立德多有影响,民间一直流传至今,地藏王菩萨过江曾经过天门山。相传当年他涉海来到中国,过长江经东梁山,最后选中了九华山,苦行修炼。 铜佛寺虽然有较悠久的历史,经历过许多风风雨雨,但却鲜为人知。 公元463年,南朝孝武帝刘骏颁《搏望梁山立双阙诏》,天门双阙乃奉诏而建,雄峙峰巅。 唐朝佛教兴盛时期,山顶双阙改建铜佛寺,香火兴旺。 诗仙李白的千古绝唱:“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所描述的景观就指此地。 随后铜佛寺因战事多有毁废,直到明朝天门山山顶又重建铜佛寺,因用稀有金属凤白铜做成的佛首精致逼真而闻名于世。 一八五三年,清咸丰三年,太平军五十余万人乘船万艘沿江东下,途经安庆、江城,抵进东梁山与清军遭遇,太平军攻克东梁山,山顶铜佛寺遭毁,铜佛如来菩萨头被乱兵拿下投江,随之消失不见。 直到一九一三年才被渔民撒网捕鱼带上来,后有当地土绅佛门信徒和民众筹资在山上重建了寺庙,香火旺盛。 顾青知只带着两三位随从,闲庭阔步在铜佛寺之外。 “主任,寺内情况不明,待我们先去查探一番……” 跟随顾青知身边的警员警惕的建议道。 顾青知笑道:“都说佛祖慈悲为怀,此等佛家重地,岂能藏污纳后?” 说罢,顾青知便率先进入寺内。 入得大门,走过斋堂,就是韦驮殿,殿中供奉的佛像与其他寺庙基本一样。从韦驮殿后门出去,便是财神殿,殿中供奉的财神被一件披风从头到脚盖着,让人难以看清其庐山真面目。 顺着财神殿外的通道,走过一个窄窄的小乔,是一个看似普通的二层小楼,这里就是天王庙,天王庙中供奉着各路天王,墙上还挂着东、南、西、北四海龙王的画像。 大雄宝殿里供奉的是如来菩萨,端庄华丽。殿内的摆设与其他庙宇基本无二,只有佛像前方两边分别摆放着的万佛塔是许多地方的庙中不曾有的。 大雄宝殿前又是一个大平台,台上有香炉、铜狮、铜龟、石塔等。 在这里凭栏远眺的感觉非常好,面对滔滔东去的江水,仿佛把朝拜的善男信女带入了佛国仙境。 “铜佛寺依山傍水,风景绝佳,平日里在此处倒是难得有一份安静祥宁。” 顾青知凭栏远眺,望着滔滔江水,不由感慨道。 “阿弥陀佛,小僧不知有贵客降临,还望恕罪。” 顾青知转身打量着身前穿着深灰色的素衣的中年和尚,其身后还跟随着两名灰色素衣的年轻和尚。 顾青知本就是性情中人,也顾不得什么礼仪,笑道:“大师面前,不敢称贵客!” 和尚不在意道:“贵不贵客,皆是身外之物,居士登天门,入铜佛,凭栏远眺,望江而兴叹,倒也是性情中人,只是心中有大志,却难以抒怀。” 顾青知微微差异,心中暗道:这和尚看上去平平无奇,猜其人的心思倒是十分的准确。 “大师慧眼如炬,我观铜佛寺立寺久矣,为何香火不盛?寺内现有僧侣几人在册?” 顾青知背着手,在护卫的陪伴下,散步于寺内。 和尚一直陪在顾青知身边,他能够感知到顾青知绝非良人,所以他时刻都小心的应付着。 “小僧尝闻城内外百姓苛苦又有何人可入寺礼佛?” “城内亦有鼎盛之庙宇,何必求远舍近?” “铜佛寺起起落落,屡遭患难,则庙宇不兴,又有何人可信?” 和尚冲着顾青知给出了三点香火不盛的缘由,紧接着和尚又说道:“鄙寺现如今现有四人,居士眼见三人,还有小僧师父。” “哦?大师的师父一定是得道高僧,不知鄙人能否有幸一见?”顾青知顿时兴奋道。 和尚面露难色,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顾青知,他知道顾青知肯定想见自己师父,可他师父一直在闭关悟禅,怎可被打扰? 忽然,寺内传来一声叹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既然施主来到鄙寺,还请入内一叙!” 灰袍和尚听得自己的师父邀请顾青知进去叙旧,他纵使想拦,却也不好下手。 于是,他便做了个请的姿势。 顾青知进入狭小的房间之后,只见一位白眉白须老和尚盘腿坐在石床之上。 “阿弥陀佛。” 顾青知看向和尚,忽然问道:“苔覆石床新,师曾占几春。” 老和尚猛地睁开眼睛,盯着顾青知。 他知道,但凡是有学问的大家,对有关佛家渊源的一些诗词有足够的了解并不稀奇,只是没想到此人年纪轻轻,竟然也对这些东西颇有了解。 “老衲已在此枯坐一十三载。” 顾青知又笑道:“不知大师可参悟?” 老和尚摇摇头。 顾青知自顾自的坐在老和尚对面,望着老和尚的模样,又说道:“暂诣高僧话,来寻野寺孤。登高及远眺,铜佛有千秋。” 顾青知的意思是自己忙里偷闲来和尊敬的大师谈禅,无意中寻找到这座寺庙。登高极目远眺之后,发现铜佛寺中藏有千秋。 顾青知所说的千秋,便是猜测傅安辉藏匿在此。 老和尚微微一愣,再次深深的看了一眼顾青知,回应道:“貌古眉如雪,看经二十霜。寻常对诗客,只劝疗心疮。” 老和尚的回应十分巧妙,他没有直接回答顾青知的问题,而是表达自己的意思。 老和尚说:别看我的容貌上眉毛像雪一样白了,看着像似经历了二十载。其实啊,他一直在寻找经常能对诗之人,只想劝慰自己修复心伤。 老和尚巧妙的避开了顾青知的问题,但却有没有完全将话说死。 傅安辉也有可能就是老和尚寻找的对诗之人。 顾青知轻笑一声,暗道老和尚滑头。 他忽然又想到当初诗仙李太白写下的人生中唯一一首菩萨赞诗…… 第一百二十七章 禅语机锋 本心若虚空,清净无一物。 焚荡淫怒痴,圆寂了见佛。 五彩图圣像,悟真非妄传。 扫雪万病尽,爽然清凉天。 赞此功德海,永为旷代宣。 “大师认为青莲居士此言如何?” 顾青知诚心的问向老和尚。 这首诗所表达的意思主要是阐释人们抛弃了种种欲望,就能够摆脱一切烦恼,使本心虚空、清净,顿悟成佛。 顾青知诵咏此诗,就是为了提醒老和尚,佛门之中,应当清静、本心宁静,而不是包藏祸心。 老和尚听得顾青知此言,先是微微一愣,他认为顾青知了解佛缘,却没想到如此了解。 顾青知静静地看着老和尚,他倒想看看老和尚该如何应答。 “大雄掩照,日月崩落。惟佛智慧大而光生死雪。赖假普慈力,能救无边苦。独出旷劫,导开横流,则地藏菩萨为当仁矣。 弟子扶风窦滔,少以英气爽迈,结交王侯,清风豪侠,极乐生疾,乃得惠剑于真宰,湛本心于虚空。愿图圣容,以祈景福,庶冥力凭助,而厥苦有瘳。爰命小才,式赞其事。” 老和尚当着顾青知的面,诵吟了如此一段话。 “施主认为如何?” 老和尚面带微笑,静静地看着顾青知。 顾青知轻轻一笑:“大师好文采。” 老和尚嘴角微微一抽,他知道顾青知明白自己刚才所吟诵的乃是青莲居士所作之诗的序文,可对方就是不应答,这令老和尚无可奈何。 “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冤冤相报何时了?” 老和尚劝诫道,他希望顾青知能够高抬贵手。 顾青知此时方能笃定傅安辉就藏匿在铜佛寺。 顾青知自信的笑道:“大师,众生的本心其实如同虚空一般,本来就是清净无染的,只不过是杀盗淫、贪嗔痴以及种种颠倒梦想障蔽了它。难道大师内心深处依旧对杀盗淫、贪嗔痴念念不忘?” “阿弥陀佛,贫僧年少时嫉恶如仇,中年时追求名利,世间战火不断,纷纷扰扰,皆非我所愿,避世一十三载,如今,贫僧早将这些烦恼的根源以智慧之火全部焚烧,以期在寿终正寝时了知涅盘。” 老和尚双手合十,冲顾青知微微见礼。 顾青知对老和尚的回答并不感到意外,他甚至认为老和尚此时没有以身证道,反倒是可惜。 “大师纵有如此雄心,何不下山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老和尚笑而不语,很显然,他似乎已经知道顾青知的身份,否则他也不会劝诫顾青知放过傅安辉。 顾青知见老和尚油盐不进,于是指着房间中的地藏王菩萨像说道:“这五彩的地藏菩萨圣像,是悟得真道的渡海之筏,并非是凡人虚妄幻想。” 顾青知的话十分的露骨,他斥责老和尚前面的话都是虚妄幻想。 老和尚面对顾青知的时候,一直表现的很平静,唯独听到顾青知这句话,老和尚颇为动容。 “老和尚,你枯坐在庙宇之中,如何能知道外界的生灵涂炭,又如何能知道天下的风云变化?如今,这天下之局势,是和尚你所期望的吗?” 顾青知的话犹如一根刺一眼狠狠的扎在老和尚的心上,令老和尚顿在原地,沉默不语。 老和尚轻叹一声,自言自语道:“江城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余幼时即从铜佛寺,诵经拜佛之际,尝闻诗仙李公太白之豪迈洒脱,又闻谢公朓诗词之优美,常以二者为榜样,俯仰天地之间,又以九华山地藏王菩萨为修行追求,毕生所学,自以为学会贯通,其实貌神离合,得施主点醒,一朝得悟。” “阿弥陀佛,愿佛祖扫去一切尘垢疾病,使我们抵达清凉的境地,远离这世间疾苦。愿我如今深深地赞叹地藏菩萨如大海一般的功德,并发誓生生世世都弘扬其妙法。” 老和尚双手再次合十,双目紧闭,朝着顾青知低下自己的头颅。 顾青知没想到老和尚的觉悟竟然如此之高。 他站起身说道:“大师,浴大海者,已用于百川。念佛名者,必成于三昧。亦犹清珠下于浊水,浊水不得不清。佛想投于乱心,乱心不得不佛。望大师早日证得圆满。” “阿弥陀佛,施主要找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施主欲得之,须付之。” 话毕,老和尚不再言语。 顾青知也转身慢慢离开禅室。 “施主慢走~~~”灰袍和尚一直守在庭院之中,见顾青知离开,他立即向顾青知道别。 顾青知头也不会的挥挥手,嘴角微微一扬。 …… “科长,主任下山了。” 许从义向齐觅山汇报道。 齐觅山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一直守在山下不远处的王队长等人,他立即下令:“行动!” 于是,侦查科的警员立即向王队长等人合围。 王队长的人哪怕行动能力再差,他们也能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队长,路上太安静了,很不对劲。” 王队长被提醒之后,淡定的说道:“看来敌人已经发现我们了。” “那我们怎么办?” “准备战斗。” 王队长话音未落,只见侦查科的警员已经扑向他们。 双方开始了激烈的交战。 别看王队长的人不多,但他们大多数经历过大大小小数十场战斗,这些战斗都是与日本人和伪军形成的。 所以,侦查科的警员并不能在他们手上讨到好处。 一方人员占优势,一方战斗经验丰富。 双方的战斗并不能快速解决。 直到天门山本地的日军和伪军赶到现场,才使得侦查科的优势开始拉大。 王队长带着人边打边退,竟然顺利了突围,但他们依旧没能撤出天门山。 顾青知下山之后,得知他们的战斗结果之后,并没有责怪齐觅山,反而安慰道:“觅山,这些野路子出身的人,其战斗经验丰富,拿不下他们也正常。 一招制敌,纵使成功,也只能说明我们强悍,并不能突出对方的难缠和棘手。 在别人看来,我们一招制敌,是应该做的。 但,对方具有强有力的战斗力,我们与之进行激励的战斗,其结果又不可相对而语。” 齐觅山怔怔的看着顾青知,他此刻才算真正的明白顾青知所说的“将件事做的轰轰烈烈”是什么意思。 顾青知又说道:“觅山,你带人继续盯着这些人,从义下午和我去另一个地方……” 第一百二十八章 山不在高 许从义是聪明人,顾青知要带他什么地方,他并不过问,只需要带着人跟随在顾青知身边即可。 “那些人的身份查明了?” 顾青知所问的那些人,指的便是“王队长”等人。 许从义摇摇头:“暂时还没有查清楚,上午与他们进行了一场恶战,他们暂时退到天门山之内,齐科长已经调集了天门山附近的驻军和皇协军,将天门山团团围住,保证他们逃不出包围圈。” 顾青知对齐觅山的布置并没有意见,他将许从义抽走的意义也就是让齐觅山一人操心这件事,少了许从义的帮助,纵使齐觅山再有能力,他也无法协调好这么复杂的协助队伍,这就暗中给了“王队长”等人突破的机会。 顾青知此举已经算是用心良苦了,他处在这个位置,是决不能明目张胆的为这些人开后门的。 按照顾青知的猜测,这些人大概率是军统在城外打游击的队伍。 “主任,咱们现在越走越偏,已经快进入青山境内了。” 许从义看着手上的简易地形图,对顾青知说道。 顾青知望着窗外的萧条的环境,低声说道:“此行就是青山。” 当涂青山,位于江城中心东南处,主峰海拔372米,东西宽约6公里,南北长约7.5公里,周围36.7公里。山势险峻,四季常青,又名青林山。 南齐谢朓任宣城太守时,曾筑室于山南。唐天宝十二年,敕改谢公山,后人又称谢家山、谢家青山。东晋大司马桓温墓在山北麓,故又曾称桓墓山。李白墓前后范围还称李家山。青山北临姑溪河,东带丹阳湖,西滨青山河,南望平野极目。山上修复了云雾寺、观音殿、谢公祠、石隐庵、百灵庙等寺庙。 青山古为屯兵之所,郭祥正“重冈复岭控官道,北望金陵真国门”诗句,点出了青山的战略地位。 青山,古迹甚多,山阳有唐代大诗人李白墓、太白祠以及谢公祠、谢公池遗址、宋代书法家米芾所书“第一山”碑,还有白云寺、巢云亭、五贤楼,山阴除桓温墓外,还有明代琉璃瓦窑址、东麓有晋墓群、东南山脚下,是新石器时代的郑家遗址。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主任,您的意思是怀疑傅安辉在太白祠?” 按照顾青知所指的行径路线,再结合刘春旭当初交代的两个地点,许从义可以很简单的判断出傅安辉的藏匿之处。 顾青知笑而不语。 许从义心中有些忐忑不安,难道自己猜测的不对? 或许,自己就不应该猜测顾青知的心思,过度的猜测领导的心思,可不是一件好事。 领导的心思不要随便猜测。 为什么? 首先,大部分人是猜测不到领导心思的。 在工作当中,我们经常会看到这样的现象,有的同事由于好奇心、喜欢八卦等等,总是会猜测领导的心思,看起来对领导一副非常关心的样子,其实不然。猜测领导的心思,却总是会猜不到,这也是一种不好的现象。 其次,猜测领导的心思容易影响和领导的关系。两个人能够相处的很好,很多都是因为能够相互信任,如果相处不好的话,往往就是不够信任,在职场中也是一样。 有时候,猜测领导的心思,就证明对领导不够信任,这样的话,就会影响自己和领导的关系。 猜测领导的心思是职场的忌讳,在职场中生存,就要懂得职场的规则,也要注意职场的禁忌,猜测领导的心思,就是职场的禁忌之一。 如果不懂得遵守职场禁忌的话,就会让自己陷入一个危险的境地,进退两难。 许从义此时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顾青知没有回答他的猜测,许从义发现自己忽然无话可说。 大写的尴尬出现在许从义的脸上,顾青知扫了一眼许从义,许从义还是没有冯汝成能够沉得住气,但许从义已经比齐觅山的表现好多了。 许从义尽管好奇顾青知现在的目的地,但他也变得识趣,不在纠结于顾青知是否是去抓捕傅安辉,反正到了目的地,顾青知会告诉他最终的任务。 随着车辆的逐渐深入,许从义终于知道顾青知的目的是什么地方了。 当汽车停稳在谢公祠的时候,许从义迅速下车替顾青知拉开车门。 顾青知望着谢公祠,不禁心生感慨。 南齐谢朓任宣城太守时,酷爱青山,曾双旌五马来遨游吟咏,称誉青山为“山水都”,并筑室于山南,即谢公宅。人们为了纪念谢朓,将其宅改建为谢公祠。 谢公祠占地十多亩,环宅皆流泉奇石、摩崖石刻。宅后峦岫参差,苍松林立。山顶有座小亭,名谢氏山亭。宅前一小池,石垒四壁,约一亩多面积,传说为谢朓所凿,人称谢公池,又叫谢公井。池水溺然,水味甘冷,终年不竭,曾有姑孰八景——“元晖古井”之美称。 日本人占领青山之后,曾在谢公祠附近驻军,现在依然在各地建有炮楼。 顾青知的人大张旗鼓的进入此处,早就被守备的日军和伪军发现,他们派人交涉之后,发现是江城警察局调查处在执行任务,便也不过多的打扰。 如今的谢公祠不负往日的鼎盛,附近只住着几乎农户,对祠内的事情也无人无津。 顾青知踏入谢公祠的时候,祠内正有一人正在其中小憩。 许从义率先挡在了顾青知的身前,他冷喝道:“你是什么人?” 对方不疾不徐的站起身,转头扫视着顾青知等人,应答道:“这位小兄弟倒是才思敏捷,你等先闯入我家,怎么反倒问我是谁?” “这是你家?” “如何不是?” 顾青知挡住了欲要争辩的许从义,笑着说道:“傅先生气定神闲,能够在这小小的谢公祠中修身养性,倒着实令我意外。” 许从义紧张的看着对方,他没想到自己等人一直想要抓捕的傅安辉此时竟然距离自己如此之近。 傅安辉对于顾青知能找到这里,说实话,他着实有些意外,但却又在他的预料之中。 傅安辉眼看着外面将他包围的警员,他从容不迫的说道:“走罢……”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不以为耻 傅安辉就此束手就擒? 许从义怎么也想不到抓捕傅安辉的过程如此简单,他原本以为还要恶战一场。 许从义不明白,顾青知是如何知道傅安辉藏匿在谢公祠的? 其实顾青知也是得了老和尚的点拨才猜测傅安辉在谢公祠的。 刘春旭从傅老汉那里探听到傅安辉的藏身之地是太白祠和天门山。 顾青知深知这其中有猫腻,他知道傅安辉是不可能将自己的真正的藏身之地告诉别人的。 所以,顾青知并没有急于在莫大的天门山附近寻找傅安辉,而是通过天门山的铜佛寺为突破口,从老和尚那里找到了蛛丝马迹。 近在眼前,远在天边。 说的不就是此处吗? “傅先生,天门山下那些由傅家庄尾随我们而来的武装分子,是你们军统的人吗?或许由你出面劝降他们比较合适。” 许从义笑着冲傅安辉说道。 傅安辉微微一愣,随后摇头道:“我怕是不能劝诫他们。” “那他们就等死吧!” 许从义恶狠狠的说道。 顾青知笑道:“从义,你何必急于让傅先生去帮与自己不相干的人呢?” 傅安辉面目肌肉微微一动,流露出诧异的目光。 傅安辉再细微的动作,也逃脱不了顾青知的眼神。 顾青知刚才之所以这么说,就是为了观察傅安辉的反应。 许从义的眼皮微微一跳。 顾青知将话题转移:“傅先生,上车吧!” 傅安辉心安理得的上车,他没有任何反抗。 “傅先生,难道你就不好奇我是如何找到你的吗?” “顾主任能够追查到我,我丝毫不觉得意外,甚至,我认为顾主任来的不够及时。” “哦?看起来傅先生早有投诚之心?” 傅安辉笑而不语,有些话说得太明白反倒破坏了原来的美感。 许从义破天荒的听说傅安辉早就有投诚的打算,他心中暗暗愤恨,怎么就没有快速解决傅安辉? “傅先生,我还得感谢你送给我的大礼!” 傅安辉笑道:“顾主任,这对你来说,只是小打小闹,小小的开胃菜罢了……” “傅先生,当初你烧毁的很多材料,我们已经对部分材料进行了复原,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回答我。” 顾青知严肃的看向傅安辉,他试图通过眼神的对视,看出傅安辉是否真实。 傅安辉忽然也有些忐忑,他毕竟不知道顾青知要问什么。 顾青知将怀中的一张照片递给傅安辉。 “傅先生,这是皇军交给我的任务,军统总部究竟派遣了什么人来了江城?” 傅安辉接过照片,照片上是被复原的部分信件,而信件上有一处至关重要的人物被烧毁。 “特派员,上峰只提到了会来特派员,但究竟派谁,谁也不清楚? 顾青知闻言有些失望,真的只是一个称谓? 如果真的只是一个无所谓的称谓,佐野智子为什么会如此重视。 顾青知认为事情决定不是刚刚想象的那么容易。 但也绝对不是特别艰难。 …… 顾青知回到天门山之后,齐觅山对王队长等人的围剿还没有结束,但包围圈确实已经缩小了很多。 “觅山,伤亡情况怎么样?” 顾青知关切的问道,他不希望在和对方战斗的过程中有太大的伤亡。 同样,这也是为顾青知了解对方的情况做铺垫。 “都是轻伤,已经组织医务人员进行治疗,随时可以保证兄弟们的战斗力……” 齐觅山向顾青知汇报道,他已经将该组织的事情全部都组织好了。 齐觅山跟随顾青知做事的时间也不短了,如果再不能学到顾青知的做事的一些精髓,他也不用在担任侦查科科长。 “对方呢?” “对方的情况和我们差不多。” 齐觅山其实并不知道对方的伤亡情况,自从对方被他们逼入天门山境内之后,他们借助与山形和地势,与己方开展了有效的运动战,齐觅山一时间也捉摸不透对方的具体情况。 但是,齐觅山对全歼他们的信心是十足的。 依照齐觅山的分析来看,优势在他。 尽管顾青知心中担心对方的安危,但是他依旧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 “傅先生,劝劝你的朋友们吧,他们可是因为你而来?” 傅安辉微微犹豫。 他的神情全部落在顾青知的眼神中。 顾青知甚至可以肯定,对方并不是军统的人,极有可能是地下党方面的人。 而今天的这一切恐怕就是傅安辉自导自演的一出大戏。 傅安辉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顾青知猜测可能和佐野智子有关。 佐野智子给他下达的秘密任务是活捉傅安辉,并且表示傅安辉有重要作用,他的重要作用究竟体现在什么地方呢? 顾青知狐疑的看着傅安辉。 傅安辉知道自己的犹豫恐怕会引起顾青知的怀疑,于是,他解释道:“顾主任,我的立场,想必你应该明白……” 顾青知白了一眼傅安辉,对傅安辉的表现十分的不满。 顾青知痛恨叛徒,眼前的傅安辉就是叛徒。 可是,他又无法对傅安辉下手,因为顾青知并不能确定他的队伍中没有佐野智子的眼线。 活生生的傅安辉就站在自己的眼前,站在所有人的眼前,让他平白无故的死去,该如何向佐野智子交代? 顾青知不想因为一个傅安辉,而将自己努力得来的潜伏成果毁于一旦,顾青知的暴露与否,并不是他自己能够决定的。 上级没有让他暴露的时候,他决不能暴露,除非敌人通过其他渠道怀疑他。 上级如果让他暴露,他不想暴露也得暴露。 作为一名潜伏者,顾青知的底线和原则十分的强。 “傅先生觉得我应该明白吗?” 顾青知嘴角微扬,略有嘲笑般的看着傅安辉,心底是对傅安辉的不屑。 傅安辉从来没有如此强烈的不安之感,这种感觉是顾青知带给他的。 傅安辉的直觉告诉他:顾青知十分危险。 “顾主任,我是智子小姐的人。” 傅安辉再次提醒顾青知,他担心顾青知会对他下手。 毕竟,谁都无法保证一个汉奸特务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 顾青知扫了一眼傅安辉,冷笑道:“哦?那又如何?” …… 第一百三十章 纰漏之处 傅安辉从顾青知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杀意。 倘若自己再和顾青知“杠”下去,顾青知真的可能不顾佐野智子存在,对他痛下杀手。 傅安辉不敢用自己的命去赌。 假如,傅安辉是说假如。 假如对面不是顾青知,而是换成另一个抓捕他的人,他甚至都敢挑战对方的底线,但面对顾青知,傅安辉不敢赌。 “傅先生,想必你也明白,不能为皇军效力的人,是没有任何生存意义的,我可以替皇军减少一些浪费粮食的人。” 顾青知警告的语气再强烈不过,傅安辉只好乖乖的跟随齐觅山前往天门山封锁的前线。 王队长留在前沿的观察哨,很快发现了傅安辉的身影。 他们趴在隐秘的地方,静静地盯着对面的敌人。 傅安辉接过齐觅山递过来的稿子,按照稿子上的内容宣读道:“对面的兄弟们,我是傅安辉,我已经为皇军效力,我劝你们也不要抵抗了,你们已经被包围,希望你们能够认清事实,放弃抵抗,走出天门山,大家一起为皇军效力。” “兄弟们,不要做无畏的斗争,子弹是不长眼睛的,想想你们的父母,想想你们的妻儿,留着自己有用的身体,让你们步路蹒跚的父母和牙牙学语的之女不再为你们而担心……” 傅安辉就这样站在双方中间,宣读着稿子,这篇稿子十分的通俗易懂,没有任何的人生大道理,都是生活中的琐事,但就是这样的话,容易赢得绝大数人的共鸣。 王队长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战斗前沿,他看着正在一丝不苟读稿子的傅安辉,接过队员递过来的缴获的步枪,瞄准傅安辉,准备一枪解决傅安辉这个叛变的汉奸。 傅安辉有一股强烈的、不安的感觉。但王队长扣响扳机的那一刻,傅安辉下意识的侧头,成功的躲避了射过来的子弹,子弹直接穿透贴在傅安辉身后的警员的脑袋。 双方大战,一触即发。 傅安辉趁乱浑水摸鱼,可惜他直接被顾青知抓到。 “傅先生,我们还要一起回江城,何必独自行动?” 傅安辉尴尬的说道:“这不是怕麻烦顾主任嘛!” 顾青知冷笑道:“不麻烦!” 许从义随即将傅安辉待下去看押。 他现在已经知道被围困的人是谁了。 按照齐觅山调查的信息和自己从傅安辉口中得到的消息,许从义明白,这些人是地下党江城城外的游击队。 许从义正在想入非非的时候,有警员来汇报,说是从太白祠方向飞速奔袭来一支小队伍,战斗力极强,他们已经连续和这支队伍碰撞了好几次,但好几次都没有占领上风。 “主任,敌人的援兵来了,我申请去阻击他们!”许从义立即从顾青知身边站出来。 “你小子,还担心没你立功的机会?” “主任……” “也罢,你就带着你的人过去吧!” 许从义得到顾青知的首肯,立即带着手下的警员去阻击前来支援的敌人。 天门山的动静越闹越大,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甚至,这样的结果,齐觅山都有些不好收尾。 “主任,已经僵持一天了,还要再围下去?” “怎么,受不了这个苦?还是没有耐心?” 齐觅山闻言,不在言语,他只是担心最后事情会被他们搞砸。 “觅山,围而不攻,其实就是对他们的进攻,你带领这么人马,尚且觉得如此疲劳,那他们呢?他们弹药不足,后勤补给没有,没有舒服的休息环境,难道你还担心他们的战斗力不下降?” “如果你觉得围困他们一天并不能对他们造成实质性的消耗,那么,你可以尽情的选择围困时间……” 齐觅山看着似笑非笑的顾青知,他明白了顾青知的用意。 “主任,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千万要守住各个要点,不要让任何人钻了空子。” “是!” …… “队长,敌人太可恶了,我们再耗下去,要饿死在这里了。” “是啊,敌人太狡猾了。” 王队长眉头紧皱,一直在沉思之中,从现在的情况看,他们根本无法逃出敌人的包围圈,只能静静的守在原地等死。 王队长仔细回想着这一切,他觉得这一切都太巧合了。 巧合到他有些怀疑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傅安辉投降了,可他是以什么身份投降的?”王队长到现在都不知道傅安辉的真正的身份。 王队长发现,至始至终他丢在被姓顾的人牵着鼻子走,尤其是姓顾的去了傅家庄之后,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围着顾青知转。 王队长临时决定营救傅安辉是他临时做的决定,并没有人能够预料到今天就会发生这样令人咋舌的事情。 “同志们,再坚持坚持,敌人狡猾无比,他们想将我们逼出去,只要我们不出去,他们就没有任何办法。” 王队长此时只能宽慰大家,他们经历过比这都凶险的战斗,心中已经无可畏惧。 “队长,什么时候再组织一次反击,这群狗日的平时在城里待惯了,根本没有作战经验,进了山区,还不任我们宰割?” 王队长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在山林之中打游击,的确是他们的强项。 只是,预想之中的战斗并没有随之而来,双方都表现的十分克制。 王队长虽然很想组织反击,但奈何他们弹药有限,必须要将有限的资源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而齐觅山得到顾青知的指点之后,便立刻贯彻围而不打的方针,决定与王队长一行人耗时间。 就在双方都停歇战斗之后,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 许从义在阻击敌人增援队伍的战斗之中,吃了败仗。 整整十五人的小队有一半都死在敌人的枪下,许从义个人也挂了彩,敌人的增援队伍顺利的进入了天门山。 顾青知得知此事之后,立即罢免了许从义侦查科侦查组业务组长的职务。 许从义委屈巴巴的看着顾青知,他虽然吃了败仗,但却不服气。 顾青知知道许从义不服去,当即训斥道。 “急吼吼的去抢功?结果呢,吃了败仗,罢免你已经算是最轻的处罚,如果皇军对你的表现和对我的处理方式不满,你是要吃枪子儿的……” 许从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他立即看向顾青知,几乎用梗咽的语气说道:“主任,能将影响降到最低吗?” 顾青知轻叹一口气,到底是自己培养起来的人,如果许从义出事了,他如何向许照汉交代? 如果日本人要降罪与许从义,由许照汉出面向日本人求情,或许比自己更合适。 顾青知瞪了一眼许从义,指了指他受伤的手臂,说道:“为皇军尽忠,敢打敢拼,殊死搏斗,岂能伤的这么轻?” 许从义微微一愣,而后恍然大悟…… 第一百三十一章 身份暴露 翌日。 佐野智子带着一小队宪兵来到天门山。 因为天门山附近爆发了小规模的战斗,并且敌人连续与调查处进行争斗,导致野田浩十分重视这件事。 野田浩的重视并不能促使佐野智子带着一小队宪兵来天门山支援顾青知。 是因为日军驻江城军部命令野田浩迅速处理此事,不得延误军部制定的夏日扫荡计划。 所以,佐野智子才来到了天门山。 …… 许从义此时看向顾青知的眼神十分的怪异。 他暗暗猜测,是不是顾青知早就知道日本人要来天门山,否则顾青知根本没必要指点自己。 果然如顾青知所料,佐野智子的在知晓他的失败之战后,脸色十分难看,恨不得吃掉许从义,重视他是许照汉的侄子也阻止不了日本人杀人立威。 可是,当佐野智子看到被包成“熊猫”一样的许从义时,佐野智子心中积郁的一口恶气仿佛也一泄千里。 所以,许从义此时看向顾青知的眼神十分的感激。 没有顾青知的提点,或许就没有他现在的平安。 日本人是属狗的,逮谁咬谁,许从义可没有打过况且狂犬疫苗。 “顾主任,傅安辉状况怎么样?” 佐野智子“慰问”完许从义之后,便询问有关傅安辉的事情,顾青知如实回答,但对于傅安辉是否配合他的工作,顾青知并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 “怎么?傅安辉不配合你的行动?” 佐野智子扫了一眼顾青知,略带戏虐的问道。 她并不是真正的取笑顾青知,而是不相信顾青知会搞不定傅安辉。 “傅先生是许小姐的人,我怎么敢使唤傅先生呢!” 顾青知面带微笑,说出的话中带着刺儿,令佐野智子极其不舒服。 佐野智子眉头紧皱,她知道中国人喜欢争权夺利,也知道顾青知心中对与自己对傅安辉的态度有所不满,但傅安辉是她的线人要保下的人,她为了安定对方,自然要偏向于傅安辉。 手心手背都是肉。 佐野智子能绝对的偏向于谁吗? 自然不可能! 对佐野智子来说,她个人认为,或许顾青知更加重要一些。 “知道被你们包围的是什么人吗?” 佐野智子转移话题,将方向转到天门山中被困的人身上。 顾青知虽然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但他在佐野智子面前还是表现出犹豫。 “知道?” 顾青知摇摇头。 “不确定?” 佐野智子似乎知道顾青知心中所想。 顾青知点点头,他的确不确定。 佐野智子笑道:“恐怕与你所想相差无几,他们的确是地下党的人。” “这么说,我追查傅安辉其实一直是个局?” 顾青知反问道。 佐野智子没有否认,只是依旧保持微笑道:“地下党和军统在江城始终十分猖獗,要想破坏他们的有生力量,就必须切断他们有效的支援,地下党几乎已经渗透了江城周边的地区,他们绝对掌控着大部分农村的确的底盘,我们每次下乡清缴,重视会遭受道地下党的袭击,针对他们的行动,我们早就在部署,由傅安辉这件事,我们可以完全清楚的看到,地下党在江城周边地区组织起来的抗日队伍,实力有限!” 顾青知能够理解佐野智子的解释,但他不想知道,他只知道日本人应该滚出中国。 但是,他现在潜伏在敌人的老窝之中,并不能以这样的言论来面对他们,所以,他必须变得圆滑,变得随波逐流。 “许小姐,您觉得我能全歼这些人吗?”顾青知忽然问道。 佐野智子沉吟道:“调查处刚刚重组不久,可能战斗力上还有所欠缺,今天抓捕这些抗日分子,都用我刚刚带过来的刑具。” 顾青知点点头,佐野智子今天带来了重刑具,为的就是天门山中的这些抗日分子,佐野智子担心调查处的警员就算抓捕了他们,也没有太大的应对能力,必须要束缚住他们。 随后,顾青知带领佐野智子前去探望傅安辉。 顾青知可以看出来,傅安辉与佐野智子并不是很熟络,傅安辉有心想攀上佐野智子这根大腿,但佐野智子似乎并不喜欢傅安辉。 这是为什么? 佐野智子不是很关照傅安辉吗? 可她现在却对傅安辉十分的冷漠啊? 顾青知有些摸不着头脑。 只不过,当顾青知仔细思索之后,便知道事情为什么会朝着这个角度发展。 “傅桑,你虽然加入了特高课,但你依旧需要跟随顾主任身后学习,我们的工作和处事方式,与你们很有大的不同,希望你能摒弃以往的陋习,一心向上。” 傅安辉原本以为他可以找个安全的闲职,却没想到佐野智子安排他跟着顾青知,这也就意味着他时刻要工作在第一线。 傅安辉心中微微失望,但却无法拒绝佐野智子安排。 傅安辉的目光又转向顾青知,顾青知冲他微微一笑,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却又好像什么都发生了一般。 …… 顾青知静静地跟在佐野智子身后,佐野智子时不时会问一些关于天门山的事情,顾青知甚至将天门山附近的所有知识都给对方介绍了一遍。 佐野智子并没有登山的欲望,她笑眯眯的看向顾青知,问道:“顾主任好像很喜欢登山?” 顾青知轻叹一声,笑道:“我只是打发时间罢了。” 佐野智子指着天门山说道:“顾主任,还需要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 顾青知微微一愣,疑惑的问道:“许小姐,不知道是什么消息。” “有人说警察局内有一名隐藏极深的军统,你有察觉过吗?” 顾青知眉头紧皱,不可思议的看着佐野智子,平静的问道:“许小姐,难道你现在才反应过来?” 顾青知并不知道佐野智子的消息来源,他也不知道这个隐藏你极深的人会不会就是自己,但他此时一定要亮出自己的态度。 佐野智子微微诧异,他惊诧的看着顾青知,问道:“难道你早有察觉?” 曾经有过,但随着调查处的重组,很多原有的平衡被打破,便也就不存在保留的证据。 佐野智子并没有说过多的话,她随手将资料递给了顾青知。 …… 第一百三十二章 新的任务 顾青知接过佐野智子递过来的材料。 这是一份关于军统潜伏在江城的人员名单,其中包括已经牺牲的谷新义和编入军统江城组的刘珲、以及被捕的常承志。 材料的内容十分的详细。 顾青知甚至怀疑佐野智子在这些人被捕之前就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了。 顾青知内心中已经闪过了无数的念头。 当然,还有许多许多已被捕或者消失的潜伏在江城的军统成员。 这些资料都来自于佐野智子掌握的隐藏在军统内部的线人。 顾青知不得不感慨这名线人掌握的情报之多,他有心想提醒总部暗查此人,却已经没有任何联络方式。 初入江城之时,顾青知就已经将三次死信箱的机会用完,这是他刚刚适应这个身份之后做出的鲁莽行为。 现在,顾青知就在为自己以前的错误而买单。 顾青知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却只见一份被烧毁的文件的照片。 照片上的内容是关于军统潜伏在江城的情报员“子鼠”的消息。 文件被烧毁的残缺,而知晓这份文件全部内容的则是傅安辉。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佐野智子要保下傅安辉的原因。 能够拥有代号的潜伏者,能力一定不凡,身份一定不简单。 佐野智子认为此人一定在江城身居要职,甚至就在她身边。 所以,她现在的目标就是这位代号“子鼠”的军统潜伏者。 顾青知笑着将材料还给佐野智子:“许小姐,有更多关于子鼠的情报嘛?” 佐野智子摇摇头,她是不久之前才知道这个消息的,她在顾青知抓捕到傅安辉之前,其实已经见过傅安辉,傅安辉已经将准确的文件内容告诉过佐野智子,可惜文件上只是提到了“子鼠”,并没有“子鼠”的详细信息。 这位隐藏在阴暗之处的“子鼠”究竟是何人? 佐野智子难得被勾起了好奇心。 “顾主任,追查‘子鼠’的事情,应当是你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一定要破获此案。” 佐野智子率领的特高课肯定也在调查此案,但她相信,顾青知对抗日分子的手段总是层出不穷,或许顾青知有更好的办法。 佐野智子将傅安辉故意放走,其实就是想钓出潜伏在江城的“子鼠”,可惜,傅安辉隐藏的不够到位,被顾青知如此之快的顺藤摸瓜抓住,只将傅家庄的一些游击队引到了他们的包围圈,着实让佐野智子有些不甘。 顾青知乍一听佐野智子将此案交给自己,他赶紧说道:“许小姐,我想重启曹静文交代的嫌疑人案……” “呃……” 佐野智子稍稍犹豫,而后舒展眉头,语气缓和的说道:“调查处不止你一个人,你是主任,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追查‘子鼠’是我交给你的任务,务必完成。” 顾青知欲要辩解几句,却被佐野智子阻止。 “不必推辞,江城的所有支那人中,我只信任你!” 佐野智子恳切的说道。 顾青知此时应该表现的如何? 感激涕零? 诚惶诚恐? 亦或是不可思议? 顾青知表现的毫无波澜,似乎佐野智子对他最大的褒奖,对他来说仅仅只是一句话罢了。 然而,在佐野智子的眼中,她认为顾青知经过被罢免一事之后,才算真正的成长起来。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能够坦然、平静的面对任何事情,这才是一个高级特工应该达到的境界。 “许小姐,感谢您的信任,只是‘子鼠案’截止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信息可以参考,我想我会无从下手的。”顾青知客观的阐述事实,他的确不想接下此案。 佐野智子面对顾青知的质疑,她笑道:“我允许你用任何手段,调查任何人!” 顾青知犹豫了,他没有任何理由去拒绝佐野智子。 “顾主任,不仅我相信你,野田司令也相信你。我们相信你可以交出令我们满意的答卷!” 佐野智子说的越是自信,顾青知越是担心。 “有时间限制吗?” 佐野智子摇摇头:“没有。” 仅凭一个代号,佐野智子给予顾青知无限大的调查权力,无限的调查时间,这听起来好像天方夜谭一般。 “许小姐,特高课完全有能力,有时间去调查此事,为什么要将此案交给我?” 这是顾青知最为疑惑的地方,其实顾青知已经有所猜测,但他还是要问清楚,尽管他知道佐野智子可能不会回答他。 佐野智子盯着顾青知,稍稍犹豫之后,她如实说道:“特高课自然也会参加调查,你我一明一暗,相互跟进……” 顾青知恍然大悟,原来佐野智子是这样打算的,难怪她会给予自己无限大的权力调查此事。 有特高课参与此事,顾青知其实只需要明面上吸引火力就行。 “顾主任,合作愉快!” 佐野智子朝着顾青知略有深意的笑道。 顾青知忽然间有些恍惚。 佐野智子盯着他,顾青知可以清楚的看到她清澈的眼神,连嘴角的弧度,都那么完美到位,似月牙般。 顾青知恍惚间竟然觉得佐野智子的笑容很温馨,让人无法移开。 是的,就这样被吸引了,笑萦绕在心头,无法抹去。 顾青知轻咬舌尖,让自己清醒几分,如果按照事实来说,佐野智子确实是中上姿色。 顾青知清醒之后,随即笑道:“还得请许小姐多多指教!” 佐野智子微微颔首,她对的顾青知的信任很复杂,其中包含着对他的欣赏,或许还有对他的别样的情感在其中。 佐野智子近半年以来,接触的最多的男人就是顾青知,每天听着顾青知的事情,掌握着顾青知的行踪,很难令她和顾青知割舍开,她甚至有些不能离开顾青知的消息。 佐野智子总觉得这是一种错觉。 这或许也是她允许顾青知住到她家中的原因之一。 当然,这一切的都必须建立在顾青知忠于她的前提之下。 佐野智子得到顾青知的回答,沉吟稍许之后,冲顾青知说道:“顾主任,天门山的事情该结束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稳定人心 佐野智子希望顾青知赶紧结束天门山的行动,调查处和敌人处于僵持之中,双方互相试探数次,都没有在对方的手上得到好处。 佐野智子为了帮助顾青知快速处理天门山之事,直接请求调来作战部队,对天门山实施地毯式的扫荡,最终将对方全部歼灭。 王队长众人直至战斗在最后一刻也没有人想过投降,他们对鬼子和汉奸是没有任何好感的。 用王队长的话来说,杀一个鬼子他值了,杀两个就是他赚了…… 顾青知远远的看着硝烟还未散尽的战场,他心中有无限的感怀,他又做错了一件事。 他来到江城江城之后,亲手抓捕了多少抗日的同志,间接害死了多少抗日的同志? 顾青知数也数不清。 深藏愧疚与自责,顾青知只能继续沿着他们未走完的道路走下去。 “傅先生,你的同志们直到死亡的最后一刻也没有怯懦者,你不该向他们致以崇高的敬意吗?” 顾青知盯着王队长等人的尸体,用冰冷的语言向傅安辉问道。 未等傅安辉说话,顾青知自顾自的回答道:“哦,也许你已经不配了……” 傅安辉的脸色变得通红,他被顾青知的话恶心到了。 他阴沉着脸,死死地盯着前方的尸体。 “兄弟们,一路走好!” “你们未走完的路,我会继续走下去~~~” 顾青知在心中遥祝道! 顾青知转过身,冲齐觅山说道:“觅山,厚葬这些英雄。” “不可!”傅安辉急道。 顾青知侧头看着傅安辉,质问道:“不可?” 傅安辉有些胆怯的看着顾青知,他被顾青知刚刚那一瞬间的眼神所吓到。 “顾主任,智子小姐交代过,这些人要吊在城内示众的……” 傅安辉搬出佐野智子来压顾青知。 顾青知偏偏不吃这一套,他已然察觉到佐野智子对他有一丝不寻常的情感在其中。 他阻止不了佐野智子心中的想法,却可以由自己去影响她。 决不能让佐野智子和自己有任何瓜葛,否则依照佐野智子的性格,她肯定会时时刻刻盯着自己,一旦自己被佐野智子无死角监视,那顾青知将会陷入完全被动的境地。 “那有劳傅先生将这些人的尸体抬回去?” 顾青知盯着傅安辉,语气不善的询问道。 傅安辉看了看堆积成小坡的尸体,又看向一丝不苟的顾青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的汗珠止不住的往下滴。 “傅先生,你很热?” 顾青知抬头看了看太阳,半笑着问道。 傅安辉擦了擦汗,点点头。 六月份的江城的确比较热。 顾青知看着咬紧牙关的傅安辉,眼神阴鸷,他朝着齐觅山又说道:“觅山,将现场交给傅先生,任何外人不得靠近此处,胆敢有擅自闯入者,就地枪决。” “是!” 齐觅山回答的十分干脆。 傅安辉盯着顾青知,久久不能言语。 他自然知道顾青知在针对他,可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也知道顾青知为什么对他有意见。 可是,那是日本人的安排给他的任务,他只能根据日本人的安排执行任务,并非他有意要骗顾青知。 他知道顾青知此时已经将所有的怒火都甩在了他的身上。 傅安辉最终还是没有绷住,让他一个人将这些人的尸体抬走,他怎么可能做到? 傅安辉无奈的叹气道:“顾主任,你随意处置吧!” “傅先生,你说到倒是轻飘飘的,我应该随意处置吗?” “厚葬,厚葬……”傅安辉语气沉闷的说道。 顾青知冷哼一声,他瞧不起傅安辉,傅安辉是个彻头彻尾的汉奸叛徒。 有的人成了汉奸,只是伤害自己。 而有的人成了汉奸,不仅带领鬼子进村,还带领鬼子进自己家门。 这种人,罪该万死,该千刀万剐。 顾青知的目光从傅安辉身上转开,又给了个眼神给齐觅山。 齐觅山自然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 翌日。 顾青知带着所有人返回江城,并且亲自向野田浩汇报了此事,抓捕傅安辉和全歼傅家庄的游击队令野田浩十分的开心。 顾青知明显可以察觉到野田浩的开心并不是由衷的。 他总觉得野田浩带着淡淡的忧愁。 甚至,顾青知能够感受到野田浩好几次欲言又止。 野田浩忽然问道:“顾桑,还得五月份的时候,汪桑电文吗?” 顾青知微微一愣,随后便记起野田浩所说的汪兆铭通电投敌的电文之事。 五月五日,汪兆铭自越南抵上海,致电常申凯,公开投降日本,在船上与日本今井武夫密谈,表示建立汪伪政府意向,并拟与日本当局交换意见,沦为汉奸。三十一日,汪兆铭与周佛海、梅思平、高宗武、董道宁等11人抵日本,同平诏麟一郎内阁各要员会谈。 顾青知看着野田浩点点头,他自然知道这件事。 “根据内阁、军部的安排,正在筹建以汪兆铭先生为首的金陵政府,我们即将将城市的管理权限还给你们……” 顾青知心中暗想道:“本来就是我的,需要你们还?你应该麻溜的滚蛋。” 可是,顾青知此时在野田浩面前却不能这么说。 他只能昧着良心说道:“野田司令,不是还给我们,是我们帮皇军管理……” 野田浩微微一愣,他倒是没想到顾青知会这么说。 事实上,日本人原来的打算也是如此,筹建汪伪政府,日本人居于幕后操控,和他们直接管理又有什么具体区别吗? “顾桑,调查处刚刚成立,或许,再过段时间,就会有新的变化。” 顾青知稍稍松了口气,他原以为野田浩表现等如此凝重,会和他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却没想到仅仅是安抚他。 “您放心,不论如何变化,我是永远忠于皇军的。” 顾青知语气坚定,神情坦然,十分自然的面对野田浩。 野田浩非常满意顾青知的回答。 不管怎么说,当初是野田浩亲自将顾青知留在江城的,经过半年多的成长,顾青知的进步十分大,没有让野田浩失望。 就算之后将明面上的权力交出去,野田浩至少可以保证,在重要核心的位置上,有自己的人。 顾青知与野田浩促膝长谈的时候,一份由陪都发出的重要指示正在传向江城…… 第一百三十四章 唤醒信号 警察局调查处。 因为侦查科在天门山取得的胜利,整个调查处都处于开心的状态,尤其是齐觅山。 这一战虽然最终由日本人帮助他们结束,但功劳自然还是要算在侦查科头上的。 这也是齐觅山就任侦查科科长之后,获得的第一份功劳。 所有参加行动的警员都获得了不小的奖励,没参加行动的警员也有奖励,调查处人人都开心。 反观警察局其他科室,尤其是特务科,很多人都眼红侦查科获得的功劳和奖励。 暗地里对丁向秋颇有微词的警员也不少。 自从特务科独立出调查处之后,特务科大部分的业务都是在围绕江城发生的各种关于个人的民事或刑事案件,日本人不允许特务科插手抗日分子的事情,让程有峰和丁向秋十分难受。 “老丁,滋味不好受吧!” 程有峰递过一支烟给丁向秋。 丁向秋接过之后并没有立即点燃,而是在手中不停的拿捏。 如果说心中没有波澜,那肯定是骗人的话,可他纵使心中不甘,又能如何呢? 顾青知是个非常强势的人,程有峰也不是善茬,特务科脱离调查处,为程有峰所用,有好处也有坏处。 至少在顾青知没有被日本人重新启用之前,丁向秋想要在警察局站稳脚跟,就必须要巴结程有峰。 现在,木已成舟,再说后悔的话,又有什么用呢? 但,丁向秋确实因为脱离调查处而后悔。 原因是他脱离调查处之后,就没有办法去接触更多的情报。 如果当初他没有离开,那天门山那些游击队的同志们是不是就不用牺牲? 思虑至此,丁向秋的眼神越发的坚毅,他决不能放过顾青知这些汉奸。 “局长,调查处有调查处的任务,特务科有特务科的任务,我们分工不同,有什么不好受的?再说,特务科未必比调查处差!” 丁向秋自信的说道,他作为地下党潜伏在警察局的情报员,一直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但这一次,他在程有峰面前表现出了自己的锋芒。 “老丁,你能这样想最好,我最担心你心里有其他想法。”程有峰看着丁向秋,语气柔和的安慰道。 “局长,您放心,我是有自知之明的。” 程有峰点点头,随后说道:“听说汪先生正准备筹建新政府,到时候日本人就会将管理的权限交出来,咱们警察局还得归属与市政府,调查处再怎么闹腾,也躲不过上层的变动,咱们且等着吧!” 丁向秋微微一愣,他知道汪兆铭通电投敌的事情,却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开始筹建新政府。 “局长,我听您的!” “你放心,调查处能给你的,我同样可以给你,调查处不能给你的,我还可以给你。” 丁向秋自然是相信程有峰,但他对程有峰十分戒备,甚至认为程有峰比顾青知更加阴险。 “局长,您让我调查局内的所有的人的任务,我已经安排妥当,随时可以开始。” 程有峰为之一振,摩拳擦掌,兴奋的说道:“警察局之中一定暗藏硕鼠,这些敌人隐藏在我们之间,随时会要我们的命,一定要将这件事调查清楚。” “记住,我们是调查警察局内部所有的人的背景,并不是调查抗日分子,对外一定要这么说……” 丁向秋理解程有峰的担心,他害怕调查处和日本人知道他们的行为之后,会横插一脚。 …… 顾青知此时正在与孙一甫通电话。 孙一甫是给他道谢的。 毕竟,顾青知带领调查处打了个打胜仗。 顾青知故意笑道:“老孙,你这消息挺灵通啊。” 孙一甫哈哈一笑,顾青知能够立下此功,是多少汉奸特务们希望得到的功劳? 据他所知,顾青知并不居功,而是将功劳全部推到日本人头上。 “小顾,你和汪小姐聊的怎么样了?”孙一甫问道。 顾青知支支吾吾,只好如实回答。 他和汪莉莎其实并没有过多的接触。 当初他和汪莉莎约定“假交往”,那也仅仅只是说说而已二人并没有付之行动。 “小顾,你是男人,你的主动点,总不能让人家女孩主动是不是?” “我知道你工作忙,但真的忙到连抽出时间吃一顿饭的功夫都没有?” “我想你堂堂调查处主任,应该不至于吧!” 孙一甫之所以会打电话来催促顾青知,主要还是他老婆最近很关心汪莉莎的事情,得知顾青知并没有与汪莉莎更进一步之后,刘茵便让孙一甫来探探口风,要是两人真的没有共同语言,那也不用这样吊着,给出明确结果,刘茵也好在给顾青知物色新的对象。 顾青知明白孙一甫的用意,他含糊道:“老孙,这不是才忙完嘛!这几天一直在城外,难得回来,你还要催促我……” 孙一甫赶紧解释道:“可别,可别这么说,老弟,咱们之间可别弄这些弯弯绕绕,就一句话,抓点紧……” 顾青知嘴上应承着孙一甫,然后便立即打电话给汪莉莎,约她晚上看戏剧。 汪莉莎欣然同意。 …… “主任,今天最新的江城日报,有齐科长的封面~~~” 杨钧海将报纸轻轻的摆放在顾青知的办公桌上,简明扼要的告诉顾青知今天最重要的新闻。 顾青知拿起报纸,看完日本人对齐觅山的夸赞之后,便将报纸翻到中缝,中缝之中有很多广告,在最下方的一处不显眼的位置,一直刊登着一则寻人启事。 而今天的江城日报的同样的位置,却有所变化。 今天的中缝最下端,赫然刊登者一则广告。 “新配方、新药效,强力灭鼠药,老鼠用完死光光……” “现到现买,绝不排队。” “地址:镜湖路34号。” “营业时间:早上七点到下午四点半。” 顾青知猛地精神振奋,这可是他在江城等了小半年,终于等来的唤醒信号。 这是一则普通的、寻常的推销广告,它其实是唤醒顾青知的信号,顾青知要按照一类接头暗号,按照广告上的地点和时间前去接头。 如果有事错过接头时间,可以选择第二天继续进行接头,前提是报纸上的广告没有被取消。 顾青知将手中的报纸放下,纵使他有良好的心理素质,却也因为即将被唤醒而感到激动。 …… 【pS:小顾的接头能成功吗?】 第一百三十五章 佳人有约 顾青知将报纸折好,叠放在经常放置的位置上。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江城地形图。 镜湖路三十四号。 那里靠近江城最热闹的霓虹灯区,顾青知曾经在那里被刺杀过,他记忆犹新。 上级为什么将接头地点安排在那里? 顾青知迅速分析着周边的环境,因为镜湖路三十四号毗邻霓虹灯区,有很多小街小巷可以串通进入霓虹灯区,这可以充分保证撤退的后路。 撤退的线路多并不是镜湖路毗邻霓虹灯区的主要好处,最主要的好处则是霓虹灯区人多口杂,十分混乱,一旦混入其中,要想再找到人,不花费一些功夫,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顾青知长舒一口气,目光又转向霓虹灯区的江城大剧院,他今晚与汪莉莎约在此处看戏剧。 之所以选择江城大剧院,主要是因为江城大剧院够大,比和它一直竞争的新安戏院和华美剧院都大。 如果顾青知在约汪莉莎之前看到这份报纸,他绝不会邀请汪莉莎看戏剧。 可,现在如果爽约的话,着实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顾青知只能按照既有的安排,准时的前往江城大剧院。 顾青知依旧没有开车,还是让文三拉他去霓虹灯区。 “老文,安阳街二十一号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没发现异常。” 顾青知依旧让文三盯着安阳街二十一号的王红霞,这个曾经是亨通旅馆前台的姑娘,是唯一目睹当初制裁板口武彦的人。 顾青知并不是要抓这个姑娘,也不是要抓刺杀的人,他是防止这个王红霞出事,主要还是要防备特务处。 “一旦有异常,立即向我汇报,不论是什么人接触他,都要盯好。”顾青知语气凝重的交代道。 “主任,您放心,我肯定盯好。” 文三拉车的脚步不急不慢,当他稳稳当当的江城停在江城大剧院门口的时候,汪莉莎也坐着人力车来到剧院门口。 “汪小姐,真巧儿~~” 汪莉莎拎着黑色、精美的手提包,笑盈盈的看着顾青知,揶揄道:“能等到顾先生的邀约真不容易。” 汪莉莎所言非虚,自从刘茵介绍她和顾青知认识之后,她就一直在等顾青知所说的“假约会”,可惜顾青知一直没有联系她,让她以为顾青知不想理会她。 所以,在刘茵问起她和顾青知交往的如何的时候,她谨慎且含蓄的暗示刘茵,自己和顾青知其实并没有过多的接触。 刘茵立即会意,并让孙一甫开导顾青知,这才有了今晚的约会。 汪莉莎不会忘记自己的任务,她的任务就是与顾青知建立联系,潜伏在顾青知身边,伺机套取顾青知的情报。 顾青知微微汗颜,他倒是没想到汪莉莎一直在等待他的邀请,看来上次经过孙一甫和刘茵的牵线搭桥之后,汪莉莎对自己产生了好感。 顾青知扫了一眼汪莉莎,心中忍不住哀叹一声,他是真的不想汪莉莎与自己有什么瓜葛。 顾青知走向文三身边,冲文三低语几句,才让文三离开。 其实,顾青知刚才在和文三说话的时候,是在暗中观察一路之上跟踪他的人。 顾青知心中纳闷,为什么他到这里来,会有人跟踪? 难道还有人想在这里刺杀他? 顾青知心中暗暗警惕。 “汪小姐,真不好意思,最近工作忙!” 顾青知一心二用,一边暗中观察跟踪他的人,一边向汪莉莎解释道。 汪莉莎是个十分细腻的女人,她同样发现了有人跟踪顾青知,当她并不能确定,跟踪的人的目的究竟是顾青知还是自己。 所以,汪莉莎格外的小心。 汪莉莎十分自然的挽起顾青知的胳膊,使得顾青知微微一愣。 他看着汪莉莎冲他笑,索性也就没有挣脱开。 今晚江城大剧院的主演剧目是《贵妃醉酒》。 京剧《贵妃醉酒》又名《百花亭》,是一出单折戏,取材于中国唐朝历史人物杨贵妃的故事,经过着名京剧表演艺术家梅兰芳先生创作、表演而广为人知,是梅派代表剧目之一。 京剧《贵妃醉酒》的剧情可以远溯于白居易的《长恨歌》。 根据梅派艺术研究家、戏曲评论家许姬传的研究,《贵妃醉酒》来源于明末传奇《磨尘鉴》。也有学者认为是源自清初传奇《长生殿》,《长生殿》第十八出《夜怨》的唱词与排场,虽与《醉酒》不同,但基本情节类似。 王芷章先生在《中国京剧编年史》里考证过《醉酒》的来源:光绪十二年七月(1886年)“汉剧花旦吴鸿喜由湖北来京,投余紫云搭班,头天演《杨妃醉酒》,为《醉酒》入京之始。” 关于《贵妃醉酒》舞台剧,一种观点认为该剧起源于昆曲《醉杨妃》;另一种观点是,徽班进京、徽汉合流的时候,艺名为月月红的汉剧艺人吴丽卿在bJ徽班“四喜班”表演过汉剧《贵妃醉酒》,京剧《贵妃醉酒》则由其改编而来。 顾青知携汪莉莎入座,两人坐在靠前的位置。 “顾先生以前听过戏剧吗?” 入座之后,汪莉莎转头看向顾青知。 她自问已经十分了解顾青知的背景和过往。 但,要想真正的了解一个人,必须要亲自接触之后,才能真正的体验其为人。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顾青知微微摇头,他此时的注意力还是与跟踪他的人。 顾青知发现那些跟踪他的人,竟然也进入了江城大剧院,而且就坐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听说梅兰芳先生前几年都将这出剧演到国外去了……” 汪莉莎得知今晚和顾青知来江城大剧院看戏剧,她早就研究过今晚的剧目。 顾青知虽然没看到《贵妃醉酒》,但他却知道这些消息,这就是作为特务人员的基本要求,要随时掌控最新的新闻,要随时能够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展现属于自己的知识面。 顾青知大致知道汪莉莎所说之事。 1935年,梅兰芳和剧团人员在上海登上了苏联派来的“北方号”轮船。 苏联对梅兰芳的访问演出进行了系统的、大规模的宣传,梅兰芳刚从上海出发,莫斯科街头就张贴出“中国伟大的戏剧演员梅兰芳将来莫斯科和列宁格勒献技”的海报,上面写有梅兰芳三个中文大字和演出日期,色彩鲜艳,引人注目。 梅兰芳和剧团在莫斯科音乐厅正式公演6天。 从3月5日即开始售票,不到一周全部戏票便告售罄。苏联对外文协为了使观众更好地了解中国戏剧及剧情,专门编印了《梅兰芳与中国戏剧》等三种俄文书籍,在剧场出售。 首场演出的剧目是:梅兰芳、王少亭的《汾河湾》,刘连荣、杨盛春的《嫁妹》,梅兰芳的剑舞,朱桂芳、吴玉玲、王少亭的《青石山》,梅兰芳、刘连荣的《刺虎》。观众反响十分强烈,梅兰芳谢幕10次之多。 另外几天梅兰芳演出的剧目有《宇宙锋》《打渔杀家》《虹霓关》《贵妃醉酒》以及《西施》的“羽舞”、《木兰从军》的“走边”、《思凡》的“拂尘舞”、《麻姑献寿》的“袖舞”等。 顾青知说的虽然不是很详细,但还是大大的出乎汪莉莎的预料,她没想到顾青知的知识面竟然如此之广。 当然,汪莉莎的脑海中也出现过顾青知“临时抱佛脚”的想法。 但是,细细想来,顾青知就算是临时抱佛脚,那也证明他重视这件事,只要顾青知重视与自己的约会,那自己就有办法能够加深与顾青知的交往…… 第一百三十六章 各怀心思 汪莉莎虽然在听戏,但她时刻关注着顾青知。 顾青知轻声在她的耳边说道:“我去趟卫生间……” 汪莉莎微微颔首。 顾青知起身之后,迅速消失在剧院之中。 一直跟踪顾青知的人同样尾随顾青知而去。 “朋友,哪条道上的?” 顾青知用枪指着跟踪他出来的监视人,来者举起双手,至于胸前,表示自己并没有恶意。 “朋友,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什么要跟踪我?受谁的指使?” 顾青知的语气越发冷淡,眼神之中带着杀意。 跟踪者眉头轻皱,似乎听不懂顾青知在说什么。 顾青知也发现了端倪,他上下打量着对方,试探性的用日语问道:“为什么要跟踪我?受谁指使?” 对方爽快的回答道:“我受佐野智子小姐的安排,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对方丝毫不在乎顾青知心中的想法,他料定顾青知不敢动他。 日本人就是这么有恃无恐。 顾青知收起手枪,心中疑惑,难道佐野智子怀疑他? 可佐野智子为什么要怀疑他? 难道是因为“子鼠”的原因? 顾青知不敢再想下去,佐野智子这个日本女人着实心狠手辣,他如果被佐野智子发现任何端倪,佐野智子是绝不会放过他的。 顾青知想起佐野智子在天门山时可他说的话,他心底就升起一股恶寒之意。 佐野智子说着信任自己的话,只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她好背地里调查自己。 顾青知将佐野智子的心思猜的七七八八,而后看向跟踪自己的小鬼子,又问道:“冒充许小姐的人?你胆子真肥~~~” 小鬼子见顾青知语气不对,顿时变得警惕,他是特高课出身的特务,经过专业的培训,洞察能力绝非一般。 顾青知刚刚的确想过要置眼前的小鬼子于死地。 可深思熟虑之后,顾青知发现自己并不能铤而走险。 他如果杀了眼前的小鬼子,不管他有任何理由,佐野智子都不会轻易相信他。 现如今,还没有到万不得已、鱼死网破的地步,顾青知不至于出此下策。 “回去替我问智子小姐好!”顾青知毫不客气的说道。 小鬼子见顾青知没有为难他,他立即落荒而逃。 …… 顾青知回到剧院的时候,汪莉莎好奇的问道:“怎么去这么久?” 顾青知敷衍道:“人比较多。” 汪莉莎笑而不语。 节目结束之后,顾青知又带着汪莉莎离开剧院。 顾青知原本想直接送汪莉莎回家的,可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不如邀请汪莉莎吃个夜宵再回去。 “汪小姐,吃完夜宵再回去?” 顾青知知道自己问的比较突兀,他又说道:“如果汪小姐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汪莉莎并没有拒绝顾青知。 因此,顾青知又带汪莉莎在附近的馄饨店吃了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才将汪莉莎送回家。 顾青知送汪莉莎回家的时候,走的是镜湖路,他特意从镜湖路三十四号门前路过,这是一家杂药铺。 顾青知暗暗记下,回到别墅之后,顾青知本想直接回花房,但他可以看见佐野智子正站在二楼的露台上盯着他。 顾青知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发现的监视的小鬼子将事情汇报给了佐野智子,所以,佐野智子这么晚是在这里特意等自己。 顾青知稍稍犹豫,还是义无反顾的走到别墅楼下,仰视着佐野智子:“许小姐还没休息?” 佐野智子手中摇晃着红酒杯,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笑道:“顾主任约完会了?” 顾青知知道这件事瞒不过佐野智子,他大方的承认此事,并且向佐野智子道明原因。 佐野智子沉默良久,忽然开口说道:“顾主任,你可是调查处的人。” 顾青知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佐野智子是提醒自己不要和特务处的人走得太近。 毕竟佐野智子和菊田次郎之间的关系不是很融洽。 “许小姐,您放心,工作归工作,个人归个人,我分得清。” “能分清的最好,我就怕有些人用心不纯……” 顾青知尴尬一笑,用真诚的眼神看着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赶紧将自己的目光从顾青知身上挪开,整个江城敢于和佐野智子对视的中国人几乎没有。 佐野智子微微抿了一口红酒,漫不经心的问道:“顾主任觉得汪小姐怎么样?” 顾青知脑海中立即闪过无数的念头,尤其是他不知道佐野智子这么问的目的是什么。 他作为军统潜伏在江城的情报员,怎么可能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呢? 他答应参与约会,只不过是给孙一甫面子,与汪莉莎真的约会只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 顾青知祈祷佐野智子不要弄巧成拙。 佐野智子略带笑意的转头看向顾青知,轻笑道:“无法评价?” 顾青知笑道:“刚刚接触,不好评价~~~” 佐野智子没有多说一句话,她只是提醒顾青知:“顾主任,你现在身份非同一般,身边的人一定要搞清楚背景。” 顾青知微微一愣,他诧异的看向佐野智子,难道佐野智子调查出了有关汪莉莎的问题? 顾青知转念一想又不对,如果佐野智子确实掌握了对汪莉莎不利的情报,肯定会对汪莉莎出手的。 那佐野智子为何无缘无故提醒自己这句话? 顾青知看向佐野智子,佐野智子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又冲顾青知说道:“调查‘子鼠’的事情刻不容缓,谈情说爱可以,但不能耽误工作。” “许小姐,您放心,我心中有数。”顾青知肯定的回答道。 “还有,如果我记得没错的那话,汪小姐应该也是曹桑提供的嫌疑人名单上的人,切不可掉以轻心!” 佐野智子又提醒道。 顾青知点点头,他没想到佐野智子已经将两人之间的关系调查的清清楚楚。 顾青知向佐野智子保证绝不会出任何纰漏,佐野智子这才不舍的让顾青知离开露台。 佐野智子目送顾青知离开,她莫名的感觉自己的内心有那一么一丝涟漪。 “难道是我太在乎顾青知?” 佐野智子扪心自问,当她知道顾青知与汪莉莎约会的事情之后,她的第一反应便是顾青知和汪莉莎之间到底进行到了哪一步,随后便调查了汪莉莎的全部背景,并且派人监视顾青知。 当监视的人回来之后向她汇报了他暴露的事情,又让佐野智子莫名的烦躁。 她一直在想晚上该如何给顾青知一个合理的解释,却没想到顾青知压根就没有提起这件事,这让佐野智子稍稍松了口气。 佐野智子又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她迎着月色,站在露台的栏杆前,看着花房之中的人影。 顾青知躺在床上,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露台上身影妙曼、风姿绰约的女人,正在一人独饮…… 第一百三十七章 无趣之事 翌日。 顾青知出门之前正好碰到佐野智子,佐野智子坐在汽车上向顾青知说道:“调查处有相应的配车,你也应该坐车。” “许小姐,我习惯走路和坐人力车,不仅可以锻炼身体还可以了解城内的一些情况~~” 顾青知的理由十分的冠冕堂皇。 佐野智子笑了笑,只说了句:“安全最重要。” 顾青知微微一愣,目送佐野智子的汽车离去。 他才晃晃悠悠的离开别墅。 顾青知刚走到大路上,就遇到了正在巡查的朱暮云。 朱暮云现在已经是巡逻科的业务组长,自从顾青知重新执掌调查处之后,朱暮云一直没时间感谢顾青知对他的提拔,难得今天会偶遇顾青知。 朱暮云很好的继承了贺清河交给他的本事,他现在也变得十分圆滑,但他对顾青知的印象十分的好,尽管顾青知是个汉奸特务,可朱暮云总能够感受到顾青知对他的关心。 他知道顾青知喜欢散步,不喜欢乘坐汽车。 他能够偶遇顾青知,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主任,早上好!” 顾青知转身看向朱暮云,笑道:“朱组长……” 朱暮云三步并作两步,连忙走到顾青知身边,主动从顾青知手上接过公文包,替顾青知拎着。 尽管只是一件小事,但从细微处却能够观察出朱暮云的变化。 顾青知不得不感慨朱暮云这一小小的变化,这说明朱暮云已经适应了巡逻科业务组长的职务。 而自己作为他的上司,他这么做无可厚非。 “你现在还需要巡逻?” “每天早上都要例行巡查,各个辖区都要巡查到位。” 顾青知微微颔首,朱暮云作为巡逻科的业务组长虽然不需要每天巡逻,但他却必须要在早晚各进行一次巡查,以确保自己的辖区内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顾青知一边和朱暮云交谈,一边观察着自己身后,他并没有发现还有人继续跟踪他。 顾青知与朱暮云一直走到警察局内。 …… 杨钧海照旧给顾青知送来好几分早报,顾青知依旧查看了江城日报的中缝,那则广告还在,这就说明接头继续。 顾青知本想借机去镜湖路三十四号接头的,可程文杰来邀请他参加警察局的大会。 顾青知这才想起,程有峰曾经邀请他参加局里的大会。 顾青知不好推辞,只能赴约。 顾青知是最后一个进入会议室的。 现在的调查处于以往的调查科不同。 调查科初创的时候,所有的科室可以参加局里的会议。 现在,调查处是真正的特务部门,只需要顾青知一人参会即可。 程有峰见顾青知来到便立即说道:“既然顾主任到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程有峰召开这个会议的目的就是如何提高特务科的业务能力和如何增强警察局信任度的会议。 这两件事都和顾青知没有任何关系。 程有峰邀请顾青知的目的是什么? 顾青知心中有数,无非是想让调查处帮忙。 顾青知也知道这次会议就是个互相扯皮的会议。 尽管程有峰已经在警察局内部占领大的优势。 当时,卜昌祥和肖任远真的甘心屈居人下? 那些个警察局各个科室的科长,在程、卜、肖三人之间又该如何抉择? 顾青知不想坐在会议室中和他们扯皮,着实无趣。 调查处现在的状态就像是挂名在警察局之下的特务调查机构,警察局管不到调查处,但却要为调查处提供后勤和行政服务,这让程有峰十分的难受。 当初他极力要求特务科脱离调查科也就是因为他认为自己手下无人可用,不在意让他在警察局大展身手。 可惜,程有峰会意错了。 这里不是满洲国,不是伪满警察机构。 这里是江城,警察机构存在感极低的地方。 程有峰要想将伪满的模式套用在这里,恐怕是行不通。 或许,程有峰已经意识到这一点。 他想离开警察局,只是,现实不允许他离开。 所以,程有峰需要足够的成绩。 “丁科长,说说自己的想法和规划,局里面能支持你的肯定竭力支持,不能支持你的,我会去宪兵司令部向皇军寻求帮助!” 程有峰其实早就和丁向秋分析过这件事,丁向秋说出的任何要求,都是商量好的。 “卜局长、肖局长,你们也都说说自己的想法吧?” 程有峰的目光扫向卜昌祥和肖任远。 卜昌祥与程有峰之间的龌龊,大家都心知肚明,他自然不会主动提出任何想法。 而肖任远现在与程有峰走的近,他倒是想为程有峰提供一些想法,只是特务科并没有抓捕抗日分子的权力,日本人不给特务科这个机会,这让肖任远无能为力。 程有峰脸色不是很好,他迫使自己强颜欢笑,冲着顾青知说道:“顾主任,你对局里的事务和特务科的事务都比较了解,一定有不同的见解,不知能否给出一些建议?” 顾青知本不想理会程有峰,可他在会上发现卜昌祥、肖任远和程有峰三人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于是,他改变主意,笑道:“局长,特务科现阶段的任务就是加强自身的业务能力,科里的警员该会训练科作训的就要去回炉重造,只有真的提高了业务能力,才能形成一支强有力的队伍……” 说罢,顾青知的目光看向麻善元,麻善元瞬间意识到不对劲。 “麻科长,你觉得呢?” 麻善元无辜的看向卜昌祥,卜昌祥倒是不好为他出头,但他认为这不是一件坏事,让特务科的人重新回到训练科作训,那主动权就掌握在他手里,有百利而无一害。 麻善元见卜昌祥微微点头,他心中有底,轻咳一声,说道:“局长,我一直觉得局里有很大一部分警员需要重新学习,安逸久了,行动能力自然会下降,特务科的警员需要极强的行动能力,一定要硬件都强,才能谈未来的发展……” 程有峰听完之后居然破天荒的觉得顾青知和麻善元说的十分正确。 程有峰又将炽热的眼神看向顾青知,问道:“顾主任,还有其他建议吗?” 顾青知看了一眼肖任远,又笑道:“局长,让大家回炉重造仅仅只是让大家将本能捡起来,要真正出成绩,还得有正确的教育方法……” “顾主任指的是?” “我听闻肖副局长原来是军统金陵站的,想必对军统内部的训练方式不陌生,如果肯赐教一二,我想咱们警察局各个警员的能力又会有新的突破!” “如果可能的话,到时候调查处的警员我也安排去旁听……” 顾青知脸上洋溢的着笑容,在程有峰看来,顾青知的提议十分不错,很对他的胃口,程有峰甚至暗暗在想,为什么他刚到警察局的时候,没有将当时已经落魄的顾青知挽留住! 反观肖任远,他此时的脸色异常难看。 程有峰的目光也扫向肖任远,他见肖任远脸色不佳,关切的问道:“肖副局长没休息好?” 肖任远闻言,心中麻卖批,脸上更是生无可恋“:(”。 …… 第一百三十八章 安分守己 肖任远用不爽的眼神看向顾青知,若非顾青知居中“挑拨”,自己何必要干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程有峰想大力发展特务科和他有什么关系? 难道程有峰还能指望特务科去追查抗日分子的案子? 肖任远宁愿与顾青知合作也不愿意和一个被日本人剥夺调查权力的特务科合作。 程有峰认为顾青知的建议十分有见地,早知如此,他早应该与顾青知交流交流此事。 难怪顾青知回到调查处之后可以迅速从苗金良手中夺回调查处的掌控权。 顾青知提出自己的建议之后便离开会议室。 会议室中乌烟瘴气,不是久留之地。 顾青知看了看手表,这个时间正好去镜湖路三十四号。 可当他路过街角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好像还有人在跟踪他。 顾青知暗道不妙,看来佐野智子对他的怀疑加深了。 顾青知知道自己不能忽然改变线路,因为敌人不会因为他的改变而放弃对他所经过的所有地方的调查,这样只会弄巧成拙。 顾青知认为最有效的方法便是沿着自己要走的路,一路走下去。 顾青知最终还是叫了辆人力车,他坐着人力车顺着这条路上去了电话局。 “嫂子,汪小姐不在?” 顾青知诧异的向刘茵问道。 “莉莎去百货商场了,你要约她,得提前说好啊~~” 刘茵对汪莉莎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她相信汪莉莎可以搞定顾青知。 顾青知笑道:“嘿嘿,这不是想给汪小姐一个惊喜吗!” “行了,我知道了,等她回来,我会转达给她的……” 刘茵话音未落,电话局局长谢天光便快速走出来,主动伸出手与顾青知握手。 “顾主任,您来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谢局长,您工作忙,我怎么敢叨扰?” “不忙、不忙……” 说着话,谢天光便将顾青知引进办公室。 谢天光与顾青知虽然不属于一个系统,但是,顾青知的大名他可是耳朵都听出老茧了。 “顾主任,咱们电话局,小门小户的,您将就着喝!” 谢天光亲自为顾青知泡上茶,请顾青知坐在沙发上。 “顾主任,听说您和小汪……”谢天光试探道。 顾青知呵呵一笑,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谢天光摸了摸自己锃亮的光头,尴尬的说道:“顾主任,您瞧,是我多问。” 顾青知尚不清楚谢天光主动找自己的目的,所以一直都表现的十分谨慎,毕竟这些淫浸江城数十载的官场油子可都不好对付。 谢天光可不是善茬,他能够在日本人占领江城之后,依旧担任电话局局长,可见他是花费了多少心思在其中。 “顾主任,咱们都在皇军手下办事,有机会多亲近亲近,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谢天光很直白的向顾青知说。 顾青知也没想到谢天光如此直白。 “顾主任,别怪老谢说的直白,老谢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 “我和老孙认识多年,关系也不错,有空可以喊上老孙一起出来玩玩。” 顾青知笑着应承,他总不能拒人千里之外吧? 就像佐野智子和顾青知说的那般,顾青知现在已经不止是警察局之中一个普通的科长,一个普通的警员。 而是手握大权的调查处主任。 顾青知现在在江城想办事,可以靠自己的能力,也可以靠自己的人脉。 这些主动示好的人,将来都会是顾青知能够利用到的人。 “承蒙谢局长抬爱,只要谢局长不嫌弃我,我自然愿意和谢局长交朋友……” 谢天光哈哈大笑,他看向顾青知的眼神中充满了智慧。 “前几天听老苏说,有一批货被老弟你卡在码头,我就和老苏说,尽管去找老弟你,在江城就没有老弟你干不成的事儿~” 顾青知微微一愣,他着实不知道当时苏荣茂为了走私货运的事情找他,这其中还隐藏着这样的辛秘。 顾青知可不敢在谢天光面前嘚瑟,他一直表示自己只是替皇军办事,自己并没有权力。 “老弟说的是啊,咱们都是替皇军办差的……” 顾青知不想再留在这里和谢天光浪费时间,他看了看手表,笑道:“谢局长,时间不早了,我那边还有事儿,咱们有机会就约……” 谢天光亲自将顾青知送出电话局办公楼,眼见着顾青知坐上人力车离开。 …… “跟踪的人呢?” 顾青知坐在人力车上,冲拉车的文三问道。 “被我的人缠住了,那小子好像就是主任你们警局的。” “就是我们警局的?” “是的,我有个兄弟觉得他眼熟,好事特务科的警员。” 顾青知心中微微差异,他倒是没想到丁向秋竟然派人调查他。 “走,折回局里。” 文三随嘴问道:“电话局?” 顾青知没好气的说道:“警察局~~” 文三加快脚步带着顾青知赶回警察局。 顾青知回到警察局的第一步就是让冯汝成来负责调查这件事。 冯汝成很快便将调查结果放在顾青知的案头。 “主任,您怀疑此人是抗日分子?” 顾青知摇摇头,表情严肃:“局里有人不安分。” 顾青知这么说,自然指的是特务科。 “您的意思是程?” 冯汝成不是傻子,他自然不会猜测是丁向秋派人跟踪顾青知,能够让丁向秋派人的,肯定只有程有峰。 顾青知微微颔首:“今天早上我还帮他出主意,没想到现在就盯上我了……” 顾青知冷哼一声,以表示对程有峰的不屑。 “主任,要不要我将人带回来,仔细盘查?” 顾青知思虑良久,最终还是摇摇头。 “现在还不是和他们撕破脸的时候,程有峰毕竟是野田司令调过来的人,不给程有峰面子,还得给野田司令留面子。” “但,此时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顾青知对与不安分的人,向来是不会心慈手软的。 敌人比他狠,他就得比敌人更狠,尤其是对付小鬼子和汉奸,顾青知向来不心慈手软。 “主任,您想怎么做?” 顾青知嘴角微扬,淡淡的说道:“我想见见那位跟踪我的朋友……”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一颗棋子 顾青知想要见跟踪他的特务科警员,冯汝成没有阻拦的道理,他并不知道顾青知想做什么,只好安排顾青知见他。 鲁福军被黑色头套蒙着头,他作为特务科的骨干,自然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能够顺利跟踪顾青知。 可是,丁向秋下令让他执行任务,他无法拒绝。 封闭、幽暗的环境最容易让人滋生恐惧感。 鲁福军被抓后,只见过冯汝成一面,之后就一直静静地被关押在此处。 他自认为自己只是个小人物,不应该参与到警察局的高层斗争之中。 自从程有峰来到警察局之后,具有行动能力的特务科从调查处剥离,调查处又成立了行动队,完全不在乎特务科的存在和作用,加上日本人不允许特务科参与抗日分子的调查,这让特务科所有的警员都处于低迷的状态。 程有峰成为警察局局长之后不仅改变了蔡永华和卜昌祥原来一直沿用的规则,他还进行了许多改革,他的改革增加了警员们的负担,却没有增加他们的收入,所以,许多警员也产生了厌倦的心理状态。 鲁福军无可避免的成为了监视顾青知一事的牺牲品,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结果。 忽然,鲁福军听到了门锁响动的声音。 紧接着,有几个人走进房间。 冯汝成一把扯掉鲁福军脑袋上的黑布袋。 鲁福军模糊之间便看到了顾青知。 “顾科~~主任!” 鲁福军磕磕巴巴的说道。 他原本以为这件事最多就到齐觅山或者方木泉结束了,却没想到竟然惊动了顾青知。 不过,细细想来也对,他跟踪顾青知,肯定是顾青知发现了,毕竟,这些跟踪技巧,还是顾青知担任调查科科长的时候,传授给他们的。 鲁福军想想自己用那些拙劣的演技在顾青知面前表演的时候,他就越发觉得自己愚蠢。 顾青知挥挥手,冯汝成便离开房间。 随后,顾青知目光转向鲁福军:“叫什么?” “鲁福军。” “本地人?” 鲁福军摇摇头。 “成家了吗?” 鲁福军稍稍犹豫,还是郑重点头。 他不敢欺骗顾青知,因为他知道顾青知分分钟就可以知道他所有的背景资料。 “在城内安家了?” 鲁福军又点点头,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 “还不错,与你差不多年纪的人,还有很多没成家立业呢。” 尽管顾青知是一种关切的询问方式在与鲁福军交谈,鲁福军依旧可以从顾青知的话中察觉到一丝不妙。 都说祸不及家人,但日本人什么时候不干缺德事? 日本人在金陵所犯下的滔天大罪,简直就是泯灭人性。 江城有很多当初从金陵逃难过来的人。 鲁福军对小鬼子有着偏见,甚至不喜欢小鬼子,但他却得活着。 顾青知递给鲁福军一支烟,鲁福军颤抖着双手接过,鲁福军曾经亲自见过顾青知审讯抗日分子,知道顾青知审讯的方式和特点,他害怕顾青知会杀掉他。 “顾主任,真的不是我想跟踪你的,是丁科长让我这么做的。” 鲁福军全身颤抖,不敢直视顾青知。 顾青知轻笑道:“别紧张~~~” 顾青知越是这么说,鲁福军越是紧张,他可不想就此消失。 “顾主任,我这点跟踪方法还是您当初教授的,我在您面前用您教的方法跟踪您,岂不是班门弄斧。” 刺啦~ 顾青知划燃火柴,将自己叼在嘴里的烟点燃,然后又掏出一支烟塞在鲁福军嘴里,替鲁福军点燃。 “丁科长没告诉你为什么跟踪我?” 鲁福军点点头,他并不知道丁向秋为什么让自己跟踪顾青知。 顾青知并不怀疑鲁福军在说谎,因为他料定此时的鲁福军已经不敢说谎。 只是,丁向秋为什么要监视自己呢? 或者说,程有峰为什么要指使丁向秋监视自己? 难道程有峰发现什么端倪了吗? 顾青知暂时猜不透。 所以,他要在丁向秋身边埋下一颗钉子。 顾青知俯视着鲁福军,问道:“想活吗?” 鲁福军连忙点头,他此时的求生欲十分强烈。 “继续跟踪我。” 鲁福军诧异的看着顾青知。 他不明白顾青知这么安排的目的。 “该怎么想丁向秋汇报,还怎么汇报。” 顾青知和蔼的说道。 鲁福军迟疑了:“这……” 顾青知语气一冷,质疑道:“怎么?做不到?” 鲁福军赶紧摇头,拼命说道:“能做到。” 顾青知呵呵一笑:“希望你能表现好,要是让其他人发现你破绽,想必你该知道后果……” 鲁福军此时已经明白顾青知的用意了。 顾青知想让自己成为他的眼线,帮顾青知盯着丁向秋。 顾青知轻吸一口烟,缓缓的说道:“我想知道丁向秋为什么让你跟踪我。” 鲁福军郑重的点点头,他现在别无选择,只能替顾青知办事。 “等你的好消息……” 顾青知将手中剩下的半包烟也递给鲁福军,鲁福军望着顾青知离开的背影,他鼻尖一算。 要是当初特务科没有离开调查处该有多好! 冯汝成带着人远离房间,他听到开门的声音才快步走到顾青知身边,询问道:“主任,怎么处理?” 顾青知没有将此事隐瞒冯汝成,反而叮嘱道:“盯住这家伙的家人,也盯住他……” 冯汝成点点头,就算顾青知不提醒,他也会安排人暗中盯着鲁福军,他担心鲁福军会做出对顾青知不利的事情,毕竟此人不是自己人。 鲁福军被释放之后心中有两股不同的念想在不断的挣扎,一股是劝他向丁向秋坦白一切,想必程有峰会保他一命,或许程有峰也会向顾青知一样,让他表面上替顾青知做事,暗地里还是替他们收集顾青知的情报。 另一股念头就是让他紧跟顾青知的步伐,听从顾青知的号令,好好替顾青知盯住丁向秋和程有峰。 鲁福军拍了拍脑袋,事实证明,他在这件事上想多了。 因为,丁向秋早就发现鲁福军失踪了。 …… 第一百四十章 心理怀疑 丁向秋是潜伏在警察局中的地下党,他做事情怎么可能没有后手呢? 尽管他不知道鲁福军去了什么地方,但他从心底已经开始质疑鲁福军的忽然消失。 一个人不可能莫名其妙的消失,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出现。 丁向秋很想听听鲁福军会如何为自己辩解。 所以,鲁福军回到特务科之后,便立即被丁向秋叫到了办公室。 鲁福军尚且不知道丁向秋已经怀疑他。 他如实的向丁向秋汇报了自己跟踪顾青知的所有内容。 丁向秋盯着鲁福军,他原以为鲁福军不能很好的跟踪顾青知,毕竟顾青知反跟踪能力极强。 可他没想到,鲁福军竟然会顺利的完成任务,让丁向秋很是狐疑。 如果鲁福军真的不折不扣的完成了任务,那自己对鲁福军的怀疑就不该出现。 那鲁福军又为什么会短暂的消失呢? 尽管丁向秋心中疑心重重,但他并没有立即质问鲁福军。 “顾主任没任何怀疑和踌躇?” 丁向秋不动声色的问道,按照他对顾青知的了解,顾青知对与鲁福军监视他的不可能没有察觉。 鲁福军表现出一副后怕的模样,战战兢兢的说道:“科长,顾主任险些发现我,他好几次都怀疑有人跟踪他,幸好我数次拐到小巷之中,从别的地方出来,才没有引起他的怀疑……” 丁向秋盯着鲁福军,他从鲁福军的脸上看不出他所说之话的真假。 所幸,鲁福军是具有表演天赋的人,否则,他绝对躲避不了丁向秋的试探。 丁向秋沉默稍许,忽然笑道:“福军,你可能已经暴露了~~~” 鲁福军心头一颤,不敢与丁向秋对视。 他心中十分疑惑。 难道丁向秋已经发现他被顾青知抓过? 现在又该怎么办? 鲁福军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甚至,鲁福军都已经想过鱼死网破。 丁向秋轻叹一口浊气,无奈的说道:“顾主任肯定已经发现你跟踪他了,他之所以没有揭穿你,是因为他还没有弄清楚你是哪方面的人,一旦他知道你的身份,你就危险了……” 丁向秋猜的很准,他凭借着自己对顾青知了解,才下此定论。 丁向秋早就私下里研究过顾青知,对敌人的充分了解就是对自己的尊重,对自己的负责。 丁向秋不想因为自己不重视顾青知,最后使得自己的潜伏功亏一篑。 鲁福军结结巴巴的问道:“科长,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丁向秋沉思良久,下定决心:“继续监视他,将他的一举一动都要记下来,以后你就不用出现在警察局了……” 丁向秋让鲁福军专职跟踪顾青知,准许鲁福军不用每天到警察局报道,并且给鲁福军专门的活动经费,他为鲁福军提供这一切的原因,就是为了盯住顾青知。 学生游行运动只是将顾青知逼的离开调查科,并没有将顾青知真正置于死地,这一次,丁向秋要寻找机会,让顾青知再无翻身的时候。 鲁福军万万没想到原来只是虚惊一场,还好自己刚才回答的十分巧妙,若是被丁向秋发现端倪,那他现在可能已经凉了。 鲁福军尽管知道自己暂时不会被丁向秋怀疑,但他秉承小心谨慎的原则,还是没敢探听顾青知让他探听的内容。 丁向秋又勉励了鲁福军几句,便让鲁福军小心离开。 而他,则要去向程有峰汇报此事。 丁向秋将此时汇报给了程有峰,程有峰极其赞成丁向秋的决定。 “老丁,警察局要想真正立住脚跟,要想真正与调查处和特务处竞争,就必须要发挥特务科的作用。” “汪先生即将组建新政府,我们要想在掌握主动权,就必须要展现出自己的实力。” “否则,我们一切的努力都会白费。” 程有峰不甘屈居人下,他一心想要往上爬。 他并不将小小的警察局放在眼里。 当然,如果调查处能够划归他管理,他或许就不想离开警察局。 …… 顾青知此时正在去往镜湖路三十四号的途中,接头人连续两天发布接头信号,就说明对方想要快速的与自己接头。 自己不能够再耽误下去,尽管自己有权力选择不接头,但他还是希望能够与军统建立正当的联系。 当顾青知的汽车缓缓靠近镜湖路三十四号的时候,顾青知敏锐的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此人就是薛炳武。 薛炳武是特务处总务科后勤组组长,他此时为什么会出现在镜湖路三十四号? 顾青知迅速的观察四周,他担心镜湖路三十四号已经被敌人发现,所以便立即放弃接头。 汽车缓缓驶离镜湖路三十四号,顾青知缓缓回头,可以发现薛炳武正好从杂药铺出来。 顾青知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紧张的心理状态。 他祈祷接头之人不要出事,否则,他的下一次接头不知道会等到什么时候。 顾青知自从来到江城之后,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心有余悸。 汽车行驶过程中,顾青知碰到正提着大包小包的汪莉莎。 顾青知可以选择无视汪莉莎,可他又该如何解释呢? 他与汪莉莎经过刘茵的介绍,正在相互了解彼此,建立情感的过程中,顾青知的汽车从汪莉莎的身边经过,竟然不搭理汪莉莎,这让有心之人会如何作想? 顾青知不想惹麻烦,也不想平白无故白费口舌。 于是,他将车停在汪莉莎身边,笑道:“汪小姐,上车吧!” 汪莉莎扫了一眼顾青知,笑道:“你可真实及时雨。” “怎么一个人出来买这么多东西?” 汪莉莎笑道:“平时很好买这些东西,还不是茵姐说……” 顾青知看着脸色微红的汪莉莎,追问道:“说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 “真没什么,女人的事情,你问什么?” 顾青知笑而不语,他看着汪莉莎买的东西,大概都能够猜到刘茵肯定交代汪莉莎需要置办几身像样的行头,否则如何能够把握住顾青知? 刚才汪莉莎不方便说的原因也肯定是这样。 顾青知将汪莉莎送到家之后,又将汪莉莎送回电话局,才重新返回镜湖路。 顾青知坐在后座,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四点半,杂药铺还会开门吗? 顾青知心中正想着,汽车行驶到三十四号的时候,杂药铺的门已经紧闭。 顾青知长舒一口气,他希望一切能够顺利…… …… 【大家猜猜接头人是谁?】 第一百四十一章 接头成功 似乎每个情报人员都会在行动之前为自己祈祷顺利。 事实上,有些人行动顺利;有些人则会遭受挫折。 其实,很多潜伏在敌后的情报员,他们能够接触到的情报并不重要,那为什么还要安排人潜伏在敌后? 是因为,他们潜伏在敌后,有时候会有出其不意的奇效。 像顾青知这样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的潜伏者,他的上级准备唤醒他的时候,就意味着有很重要的行动。 尽管顾青知内心焦急,但为了双方的安全,他并没有鲁莽行动。 顾青知甚至也在怀疑自己是否过于频繁的来往与镜湖路。 他知道,佐野智子是个细腻的女人,如果她发现自己频繁的出现在镜湖路,自己又该如何向她解释呢? 顾青知不敢去赌。 只要有百分之零点一的暴露的可能性,顾青知都要将这个零点一降到零。 一定要确保安全,这是顾青知的箴言。 当初,谷新义就是因为没能够在确保自己和刘珲万分安全的情况下暴露的,顾青知作为经手谷新义案的主要调查人员,他必然不会让自己重蹈覆辙。 顾青知回家之后,并没有看到佐野智子的车回来,这说明佐野智子现在还在宪兵司令部。 顾青知心中暗暗猜测佐野智子此时是不是在调查“子鼠”案。 毕竟,这是个忽然出现的新人物,顾青知从未听说过此人。 或许,佐野智子已经掌握了一定的线索,只是她没有告诉顾青知罢了。 一夜无语,顾青知第二天起得很早,他发现佐野智子昨晚应该没有回家。 佐野智子到底在忙什么? 顾青知不敢掉以轻心,他今天早上没有直接去警察局,而是一个人走向了镜湖路三十四号。 在去往镜湖路三十四号的途中,顾青知手里还拿着今天最新的江城日报。 接头方式依旧没有变化。 顾青知走到的时候,杂物铺已经开门,顾青知可以看到里面还有人在打扫卫生。 “先生,您想买什么药?” 伙计一眼就看到了顾青知,十分机灵的将顾青知迎入杂药铺。 顾青知环顾一周,看着药柜上写着老鼠药、蟑螂药等药品的看名字,又转向伙计,问道:“伙计,有老鼠药吗?” “喏,那不是写着?” 伙计指着药柜上的名称,冲顾青知笑道。 顾青知摇摇头,说道:“你们家的老鼠药药效怎么样?” “先生,您放心,甭管是大老鼠还是小老鼠,一副药必定死翘翘。” 伙计对自己家药品的药效十分了解,拍着胸脯向顾青知保证。 顾青知又说道:“伙计,这药真这么厉害?” “那是自然。” 顾青知眼神凝重,刚才只是正常的交流,接下来顾青知可就要对接头暗号了,他希望眼前的伙计能够顺利与他接上头。 “伙计,不知道你们家杂药铺有没有医活死人的药。” 伙计用诧异的眼神看着顾青知,他遇到过求奇葩药的,还真没遇到过求治疗活死人的药。 顾青知微微一愣,他发现伙计并没有接上他的暗号。 顾青知知道,眼前的伙计并不是接头人。 正当顾青知准备购买老鼠药离开的时候,一道声音传入顾青知的耳朵。 “先生,你是医活人,还是治死人?” 伙计伸头瞅了一眼来者,麻溜的说道:“掌柜的,他要治活死人。” 顾青知心中一震,按照接头方式,对方的回答就是标准接头暗号。 难道是他? 顾青知心中激动。 这一刻,终于要见到自己的同志了。 这将会给他的潜伏生涯在带来不同的精彩。 顾青知克制住心中的激动,缓缓转头,便看到一名中年男人走进杂药铺。 顾青知明显能够看到对方的微微震惊。 其实,顾青知也十分惊诧。 顾青知自认为自己的记忆力很不错,这毕竟是一名谍报人员的基本功。 对方竟然是与自己有过数面之缘的新桥酒楼掌柜廖大升。 廖大升原本就在曹静文的提供的怀疑名单之上,顾青知因为季思本的事情与廖大升打过交代,后来又在新桥酒楼认识了巩忠达。 但顾青知万万没想到与自己接头的同志竟然会是他。 顾青知压制住心中的波澜,继续说道:“治活人、医死人。” “抱歉,这药,我们这里没有。” 顾青知又问道:“那请问什么地方有?” “什么地方都没有,不过我这里有一副偏方,你可以试试。” 接头暗号对接完毕,没有任何错误,顾青知确定廖大升就是自己人。 “小陶,看着点,我带这位先生看看药方!” 伙计小陶应声道:“得嘞”。 顾青知跟随廖大升进入杂药铺的内堂,廖大升将房门紧闭,又透过窗户上的观察孔,观察街外的情况,这才将顾青知引到内侧,请顾青知坐下。 顾青知纵使有千万疑惑,都必须要闷在心中。 廖大升难以置信的看着顾青知,他完全没想到在江城名声鹊起的汉奸特务顾青知竟然就是自己的同志。 这就好像是上级与他开了个玩笑一样。 廖大升甚至都打算和接头人对接上之后,找机会让上级除掉顾青知这颗毒瘤,却没想到顾青知是自己人。 廖大升也有太多好奇,太多惊叹积压在心中。 他感觉这些都好似不太真实。 亦真亦假亦迷幻。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的匪夷所思。 廖大升是军统安排潜伏在江城的老谍报员,他同样很少被启用,这次军统总部直接唤醒他,让他成为顾青知的联络人,负责顾青知与上级之间的情报传递。 廖大升努了努嘴唇,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这并非是廖大升不够专业,而是感官上的冲击,确实比较猛烈。 “老廖,总部有什么任务交给我?” 顾青知沉声问道。 他总归是比廖大升要冷静。 毕竟,顾青知知道自己前来接头的目的。 廖大升赶紧解释道:“总部要在江城建立情报小组,由你为核心,并任情报小组组长,我做你的联络员,现阶段的主要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加入汪伪即将成了的新政府之中,并在江城获得要职。” 顾青知沉吟稍许,叹气道:“情报方面的事情呢?” “暂时没有要求,按照总部的要求,情报小组一切由你决策,我负责为你联络。” 这算是给予顾青知极大的柄权和自由,相当于顾青知可以决定情报小组的一切行动,只需要将需求和结果汇报给总部就可以,至于顾青知能不能将情报小组发展起来,就得看顾青知的能力如何。 “日本人在总部安插有内奸,内奸泄露我们在江城有一名高级谍报员,代号‘子鼠’,这件事要紧急向总部汇报。” 顾青知想起佐野智子正在追查的事情,他务必要提醒军统总部。 廖大升难以置信,脸上的表情分明透出一丝古怪,他悠悠的说道:“组长,你的代号就是‘子鼠’。” …… 第一百四十二章 情报小组 廖大升的话萦绕在顾青知的脑海中。 顾青知诧异的看着廖大升。 佐野智子要抓捕的“子鼠”竟然就是自己? 自己抓自己? 可还行? 顾青知相信廖大升不会在这件事上开玩笑。 但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顾青知嗤笑一声,无奈的说道:“老廖,看来早就有人盯上我们了。” 虽然顾青知说的轻松,但语气中那一份凝重,还是可以听出来的。 廖大升自然也认为此事并非表面这么简单。 成立情报小组的事情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能够打听到这件事的人,肯定在总部有着不小的柄权,但他又只知道情报小组的成立和代号,却不知道子鼠究竟是谁。 这说明对方虽然有不小的柄权却依旧不敢将手伸的太长。 就像现在一样,如果这件事只有两个人知道,一旦事情泄露,那问题就只会出现在这两个人之中。 对方能够将情报泄露到“子鼠”这一代号上,说明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保证就算是总部知道情报泄露,可按照知道子鼠这个代号的人去查,也查不出来是他。 廖大升是久经沙场的老情报员,对这些事情有着天然的敏锐感。 顾青知知道自己的代号之后,虽然有意外,但却没有波澜。 尽管佐野智子在调查他,可佐野智子并不知道“子鼠”就是自己。 “老廖,我平时要是有情报或者行动,还是在这里和你见面?” 廖大升摇摇头,说道:“你我平时接头的地点在新桥酒楼。” 顾青知点点头,这才算比较合理的安排。 一个正常人,谁会没事往杂药铺跑呢? 但是,顾青知也不能频繁来往与新桥酒楼。 该以何种方式将自己的行为变得合理呢? 顾青知眉头紧皱,稍稍思索之后,便说道:“我会在新桥酒楼安排一间调查处的安全房间,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见面。” 廖大升本也以为这是一件棘手的事情,却没想到被顾青知如此轻易的化解。 “如此甚好。” 顾青知又和廖大升商议了很多细节,最后才显得放松一些。 将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接下来才是二人叙旧的时候。 “老廖,我曾经无数次想过我的搭档会是谁,却没想到是你。”顾青知十分感慨。 “怎么?知道是我之后,是不是很失望?” 顾青知摇摇头,否定廖大升的说法,他说道:“有你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帮我,我想情报小组的建立和将来执行任务会更加简单。” 廖大升笑道:“我原本以为子鼠会是一个年轻人,也猜测过会是个潜伏在政府机构中的老同志,却没想到是在江城风头正盛的你。” “你才来江城多久?” “半年吧!” “是啊,仅仅半年时间,你就成功在江城立足,取得了日本人的信任,担任调查处主任,你能够做成这些事情,已经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目前,江城的敌我形势十分严峻,咱们的人中有敌人的探子,敌人的人中也有我们的线人,双方互相攻歼,互相试探,经过多次的摩擦,谁也不能将对方彻底消灭,也就形成了现在这样拉锯的结果。” …… 廖大升对他所知道的江城往事娓娓道来,顾青知这才知道江城到底有多凶险。 顾青知又和廖大升说起他当初刚到江城的时候,浪费了三次接头的机会,导致他一直无法和军统总部取得联系。 廖大升这才恍然大悟,他一直疑惑谷新义的事情为什么会处理的那么干净迅速,江城组的行动十分的准确,让他感觉很奇怪,他一直认为是江城组在特务处之中有线人,却没想到是刚到江城的顾青知暗中帮助了他们。 “那位替我传递情报的兄弟是咱们情报小组的吗?” 顾青知作为情报小组的组长,他有权力了解所有人的情况。 廖大升点点头,他也是最近才和那位兄弟联系上,双方了解并不是很深。 “组长,咱们情报小组包括你在内一共四个人,为了你的安全,只有我知道你的身份,其他人暂时不知道你的身份,如果有特殊情况,会有相应的处理方式,一切以安全为主。” 廖大升对情报小组的运作十分熟悉,这恐怕也是军统总部让他成为顾青知联络员的原因之一。 顾青知对此没有任何意见,他也认为过多的个人行为会暴露自己的身份,越少露面,越能保持神秘感。 同样,廖大升也应该减少与无关人员的接触,尤其是曹静文提供的名单上的人。 廖大升与巩忠达和季思本都有过接触,并且他本人也在怀疑名单之上,如果廖大升再有任何异常的举动,必然会遭受到日本人的怀疑。 “老廖,你认识曹静文吗?” 廖大升点点头,他听说过曹静文,也知道曹静文给日本人提供了一份嫌疑名单。 “曹静文的暴露与肖任远有关系,肖任远是曾经金陵组的人,他手上还掌握着一批咱们军统内部潜伏在江城的人员名单,日本人对曹静文所提供的名单关注度很高,尽管他们没有让我继续调查,其实日本人应该已经都调查的差不多了,之所以一直没有行动,肯定是想钓大鱼。” “至于肖任远,我觉得应该尽早制裁他。” 顾青知很早就想找机会处理调查曹静文和肖任远,这两个人就是两颗毒瘤,决不能让他们活的逍遥自在。 廖大升沉吟道:“组长,要想处理他们,恐怕只能由江城组出手了。” 顾青知点点头:“找机会处理他们吧,我会为江城组提供信息~~~” 这是情报小组成立之后送给江城所有汉奸特务一份大礼,顾青知要让所有投靠日本人的汉奸特务胆颤,无论他们躲在何方,都必须要接受军统无休止的制裁。 顾青知忽然想起廖大升与季思本之间似乎关系匪浅,于是问道:“老廖,你与季思本关系深吗?” 廖大升摇摇头:“有生意上的来往。” 顾青知沉声道:“此人不简单。” 廖大升笑道:“他的确不简单,据我所知,此人乃是……”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个人安危 “此人乃是中统。” 廖大升与季思本有生意上的来往之后,耗费过一些时间,特意调查过季思本。 所以,他知道季思本的身份。 “中统?” 顾青知微微诧异,他没想到季思本竟然中统。 顾青知清楚的记得江城饭店案发生的前夕,他所调查的码头货物丢失案就与中统有关系。 却没想到季思本竟然也是中统。 顾青知作为一名资深情报员,他自然知道中统与军统之间的龌龊。 而军统和中统的区别大致可以分为三点。 其一,负责人不同。军统直接对常校长负责,属部队编制所以叫“军统”,中统主要对陈果夫、陈立夫负责归中央统辖,所以叫“中统”。 其二,职责不同。中统的工作重心是监控国民党机关内部情况,打击一切国民党之外的党派,控制社会舆论和思想;而军统属于国党军队序列,主要任务是收集各类情报、对军队监视整治,对敌对势力逮捕暗杀。 其三,工作领域不同。中统的是党内,军统的是军中。其职责范围非常明确,收集到的情报和线索,如属于对方负责的范围,必须移交给对方接收。 在抗日战争爆发之前,中统的势力非常大,因为实际上国党的各级基层党组织,都是中统的特务网延伸。许多基层党部的负责人,本身就是中统的基层负责人。 抗战以后,由于国民党的情报工作对象有所改变,从以对付地下党向对付日本侵略者转变,因此中统的地位开始下降,而军统的地位不为提升。 同时,由于大片国土沦陷,中统的组织系统严重破坏,而其又不能及时的联络这些基层组织。逐渐为军统所取代。 而且,戴笠对常校长有知遇之恩和师生之情,对常校长言听计从。而中统主要为国党cc系的大老陈立夫、陈果夫叔侄所掌握,在人事上常校长不能直接控制,也逐渐失去了常校长的扶持。 由于中统与军统在争夺秘密工作的主导权上,进行了长期的明争暗斗,双方的合作非常有限。 中统和军统也可以说是比较对立的两个部门,军统和中统在很多方面的工作上有很多相似点,这也是直接导致两个部门之间明争暗斗的原因。 顾青知疑惑道:“老廖,季思本知道你的身份吗?” 廖大升并不能确定季思本是否知道他的身份。 季思本作为一名中统成员,并且是太古洋行在江城分支的经理,他应该有着不俗的能量,就如果廖大升可以暗中调查季思本一样,季思本也可能调查廖大升。 “老廖,从现在开始,你必须要更加小心。 以前,大家各自静默,没有多余的行动,就算日本人和特务处想调查我们的行踪轨迹,也调查不出所以然。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咱们只要有行动,那就必定会留下一定的痕迹,只要他们能够顺着痕迹盯上我们,对我们来说,一定是一场灭顶之灾。” 顾青知思虑的很周全,他不担心自己暴露,只担心这些同志对敌斗争经验不足,不知道敌人对待抗日分子的狠辣手段,从而轻视了敌人,最终导致情报小组的覆灭。 “组长,你放心,我会更加小心的。” 廖大升作为老同志,并没有在顾青知面前摆谱,而是虚心接纳顾青知的叮嘱。 “老廖,在我没有主动联系你之前,你都不能主动联系我,敌人盯我盯的很紧,日本人、警察局和特务处都有人在暗中跟踪我。” “形势如此严峻?” 顾青知轻叹一口气,点点头:“今时不同往日,我无时无刻不存在于敌人的监视之下,想必未来和你接触的机会也可能不会很多。” 廖大升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从他知道顾青知的真正身份开始他就做好了准备。 廖大升体会不到顾青知的如履薄冰,体会不到顾青知每天过的多么小心谨慎,他只能期望顾青知能够安全度过每一天。 顾青知手里拎着一包药离开杂药铺。 …… 顾青知离开之后,立即有便衣青年溜达进入杂药铺,他在杂药铺之中乱逛,伙计见到此人之后,一如询问顾青知一般,询问青年。 青年不耐烦的将自己的证件拍在柜台上,沉声问道:“刚才那人都在这里做了什么?” 伙计看向廖大升,廖大升眉头轻皱,走到柜台边,看着小陶递过来的证件,他心中微微一震。 特务处的特务。 果然像顾青知说的那样,现在外面有太多人在调查他。 顾青知前脚刚从杂药铺离开,便立即有人来调查他刚才来杂药铺做什么,足以说明顾青知无时无刻不处于危险之中。 廖大升点头哈腰的将证件还给青年,笑着谄媚的说道:“老总,刚才那位是来买耗子药的……” “只买了耗子药吗?”青年明显有所怀疑,因为顾青知进入杂药铺的时间可不短,否则他也不会进来一探究竟。 廖大升故意装作神色为难的模样。 青年自诩聪慧,似乎看出了廖大升的为难,他一把揪住廖大升的衣领,恶狠狠的逼问道:“说,他还做了什么?” “老总,老总,他真的只买了耗子药,但他买药的时候似乎又些难言之隐,所以我才猜测他买耗子药的目的……” 廖大升战战兢兢的解释道。 青年盯着廖大升,他料想廖大升也不敢欺骗他,于是,便追着顾青知的踪迹离开杂药铺。 廖大升长舒一口气,在思考如何才能让顾青知更加安全。 顾青知并不知道他走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回到调查处的时候,冯汝成迅速来向顾青知汇报有关鲁福军的事情。 鲁福军有要紧的事情要见顾青知。 鲁福军自从被丁向秋委以重任之后,便在江城靠近警察局的地方找了间可以很少监视警察局的民房,他就龟缩在其中,以便随时洞察顾青知的一举一动。 丁向秋对鲁福军的做法十分满意,鲁福军趁机从丁向秋嘴里探听出了一些信息,所以,他才着急见顾青知。 顾青知知道,肯定是鲁福军从丁向秋嘴里探听到了有用的信息,否则他不会急着见自己。 于是,顾青知在冯汝成的带领之下,亲自去见鲁福军…… 第一百四十四章 暗流涌动 鲁福军见到顾青知十分激动。 除了激动之外,还的内心还稍稍的安定。 主要是因为丁向秋带给他的压迫感太厉害了,他担心丁向秋随时会因为这件事的真假而将他置于死地。 鲁福军能够顺利见到顾青知,至少可以证明顾青知同样安排人在盯着他。 只要顾青知在乎他,他就不会就此消亡于丁向秋之手。 “主任,我从丁向秋口中探出了一丝口风。 特务科好像在调查局里所有的人,程局长认为警察局内有内奸……” 话已至此,顾青知如何还能不明白程有峰的如意算盘。 他知道程有峰想要借助调查警察局内奸的方式,调查所有人,或者说主要调查他。 程有峰此举并不无可,他作为警察局局长,自然有权力调查局内所有人的身份背景,这并不违背佐野智子不允许特务科调查抗日分子的禁令。 顾青知暗叹一声,他没想到还真让程有峰找到了破解的方法。 “丁向秋安排你盯着我,就是想调查我?” 鲁福军点点头。 顾青知嘴角微扬,看着鲁福军,问道:“你觉得我是抗日分子吗?” 鲁福军肯定的摇摇头。 他暗想道,若是顾青知都是抗日分子,那江城还有几个人会对日本人忠心? 顾青知哈哈一笑,怕了拍鲁福军的肩膀,严肃的说道:“福军,既然丁科长让你调查我,那就你依旧调查我,我的一切行踪都可以和丁科长汇报……” 鲁福军愣在原地,他并不清楚顾青知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要是会错意了,不用丁向秋搞定他,顾青知就会立即处理他。 “如实汇报,不碍事。” 鲁福军这才战战兢兢的点头。 …… 顾青知回到办公室之后,站在窗口望着人进人出的警察局大院,他心中忽然有一个大胆的计划。 既然程有峰和丁向秋在调查警察局的内奸,那他何不助他们一臂之力? 论条件,论专业,特务科都不如调查处,程有峰手下人数有限,等他们调查,得调查到什么时候? 顾青知心中有了计较,沉声对冯汝成说道:“汝成,我听说老曹最近过得不是很如意?” 冯汝成眉头轻跳,试探性的询问道:“主任,您指的是曹秘书?” 顾青知微微昂首。 自从蔡永华住院之后,曹易文就尽心尽力在医院照顾蔡永华,直到日本人宣布撤销蔡永华警察局局长的职务之后,曹易文才从医院重新回到警察局上班。 只是,他作为蔡永华的秘书,回来之后自然得不到程有峰的重视,现如今也只能在秘书科混日子。 “曹秘书自从回来之后,一直没有主要工作,现在秘书科的科长是程有峰的秘书程文杰在兼任。” “曹秘书现在比较轻松,只不过……” 冯汝成欲言又止。 顾青知的目光转向冯汝成:“过得不如意?” 冯汝成摇摇头,低声在顾青知耳边解释。 曹易文的老婆小春红长的不错,原本与他的邻居广印书馆的老板汤广印关系不清不楚,现在听说他老婆和程文杰关系耐人寻味。 主要原来还是曹易文一直逗留在医院照顾蔡永华,程文杰作为程有峰的秘书原本是去曹易文家中见曹易文的,谁知道曹易文经常不在家,于是一来二去,两人便有个不清不楚的关系。 根据冯汝成所说,甚至有些人认为曹易文现在之所以还能够留在秘书科,还得益与程文杰没有为难他。 顾青知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诧异的看着冯汝成:“现在还维持着关系呢?” 冯汝成点点头,说道:“听说依旧维持着关系,曹秘书是有怒不敢言。” 顾青知着实没想到曹易文身上竟然还能发生这样狗血的事情。 不过,曹易文过的越艰辛对顾青知来说越好。 顾青知略略思索,便说道:“汝成,帮我约老曹见面。” 冯汝成点点头。 顾青知又补充道:“找个隐秘的地方。” 冯汝成颔首。 顾青知对交代给冯汝成的事情,他向来放心。 …… 杨钧海拿着笔记本进入顾青知的办公室,向顾青知汇报道:“主任,今天下午您还有两场会议,下午一点,市政府要召开一次江城治安稳定会议,许市长请你出席。佐野智子小姐中午打电话过来,让您下午四点半去宪兵司令部。” 顾青知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一刻,于是便对杨钧海说道:“十二点半出发去市政府,你跟我去……” 顾青知几乎与程有峰同时达到市政府。 程有峰诧异的看着顾青知,他没想到市政府竟然也给顾青知发邀请了。 这得多尴尬? 不等程有峰缓解尴尬,就听到有人扯着嗓子故意笑道:“程局长,警察局面子不小啊~~~” 顾青知顺着声音看去,原来是章幼营。 程有峰神色如常,笑着说道:“是啊,江城全面的治安维稳都得咱们警察局负责,顾主任来参加会议也是应该的,我倒是也想像章处长学习,专攻抗日分子啊!” 顾青知嘴角微扬,尽管他知道程有峰看自己不爽,却没想到程有峰还是顾忌大局的。 这一番夹枪带棒的话,说的章幼营自讨没趣。 章幼营冷哼一声,扫了一眼顾青知,便施施然离开。 顾青知冲程有峰竖起大拇指,笑道:“局长,还是你霸气……” 程有峰神色淡然、正义凛然的说道:“不管警察局内部怎么样,咱们始终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对这些外人没必要有好脸色。” 顾青知由衷的赞叹程有峰的格局,要不是他早就看到程有峰看到他到来不爽的眼神,他还真以为程有峰说的是肺腑之言。 “局长说的是,咱们警察局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指手画脚了?” 顾青知附和着程有峰的话说道,他知道程有峰说的是场面话,他又如何不是呢? 程有峰斜眼看了一眼顾青知,带着程文杰走向会议室。 顾青知轻笑道:“老杨,在警察局待着这么多天,有什么感受?” 杨钧海拎着公文包跟在顾青知身后,忽然听到顾青知询问他,他微微思考,而后说道:“泥潭~” 顾青知回头看了一眼杨钧海,对他的回答不可置否…… …… 【ps:身边人都羊了,感觉自己也快了,都快患上幻羊症了……大家注意防护,加强个人体质。祝安康!!!】 第一百四十五章 权力欲望 顾青知并非第一次来到市政府,他以往来市政府都是为了调查案件,这次却是开会。 许照汉已经童贤成手中接过市政府的大权,他现在已经完全主持市政府的工作。 自从左安奎被刺杀、钱立静死亡之后,市政府之中就只剩下许照汉一个副市长,他必然是要接童贤成的班。 顾青知在会议室门口还遇到一个老熟人。 顾青知绕不过眼前之后,迎上去笑道:“石秘书长~” 石玉俊见到顾青知微微一愣,以前顾青知还只是调查科的科长,现在却是调查处主任,位虽不高,但权重。 他们石家与顾青知之间还有一些不得不说的“过节”,可在日本人的绝对权力面前,石家只能捏着鼻子、吞下苦楚。 “顾主任,请进!” 石玉俊请顾青知进入会议室。 而这一幕恰好落在章幼营眼中,章幼营先顾青知一步进入大楼,却先去了卫生间,所以慢顾青知一步进入会议室。 “石秘书长,有空聊聊?” 石玉俊冲章幼营微微一笑。 他虽然不清楚章幼营主动找他的原因,但他们这些搞特务工作的,都不是善茬,找自己绝对没有好事。 随着参加会议的人全部到齐,石玉俊赶紧去请许照汉。 顾青知在会议室看到了许多熟悉面孔,这些人无一不是江城位高权重的汉奸。 许照汉姗姗来迟,他主动向所有人告罪。 “诸位,今天请大家过来,主要是做一个动员会,皇军准备帮助汪先生在金陵成立新政府,咱们将来都会划归与新政府的序列,为此,咱们江城所有属于市政府序列的所有部门都要上下统一意识。 坚决服从皇军的安排,坚决服从汪先生的调整,坚决维护好江城的治安稳定和经济发展……” 许照汉环顾一周,又说道:“我希望各个部门都要约束好自己的人,绝不能在这件事上搞出问题,倘若有人不信邪,搞出了大麻烦,那就问问特务处、警察局和调查处答不答应此事……” “我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给大家一个忠告……” 许照汉说了很多,都是关于筹备汪兆铭所谓的新政府的事情,甚至要在江城成立一个预备会。 特务处、警察局和调查处成了这次预备会的主要负责部门,因为他们要完全保证江城的安稳。 顾青知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他甚至觉得日本人或者是新政府会改变现在特务机构的组织架构。 否则,他们不会让特务处、警察局和调查处放在一起磨合。 当然,顾青知只是有这个强烈的预判,他压根记不得是不是真的有这回事。 章幼营的脸色也不是很好,他有自己的渠道,了解的内幕甚至比在座的都多,并且,他早就渴望接替菊田次郎成为特务处真正的主人。 只可惜,菊田次郎似乎并没有让位之心,这让章幼营只能蛰伏等待。 现在,他看到了机会,可这样的机会他并不想要。 因为有太多人可以与之竞争,他并不是最讨喜的那个人,或许最后的大权不会落到他手上。 所以,他内心抵触这件事的发生。 反观程有峰,他表面的却比章幼营兴奋,因为他看到了希望。 程有峰是绝不愿意龟缩在警察局之中的,如果能够借助新政府成立的机会,他或许可以想办法将自己运作到市政府,毕竟市政府现在缺副市长。 可他又想将警察局的柄权抓在手中,只要调查处与警察局融于一体,他保证可以将江城警察局改造的和满洲国的警察厅一样。 机会就在眼前。 机会也是留在有准备之人的。 程有峰为了这一刻已经准备了很久,他不希望这样的机会从他的指缝中溜走。 “市长,您放心,警察局肯定会维持好江城的稳定。” 程有峰率先表态,打破了场上的尴尬。 许照汉微微诧异,程有峰的表态,令他感到意外。 其实,许照汉早在筹备会议之前心里就有过预期打算,他根本没有预料到会有人站出来支持他。 虽然汪兆铭会在日本人的扶持下成立新政府,可直到现在,这件事也没有正式提上日程,一直在存在与传言之中。 自从汪兆铭发布“通电”之后,日占区的各个地方在才开始着手筹备这件事。 当然,这也是日本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结果。 日本人要想顺利的实行以华制华的政策,就必须要将城市管理层的人都归还于他们扶持的人。 汪兆铭或许不是最好的人选,但却是最志同道合的。 江城这些部门的头头脑脑,许照汉有百分之九十都把握不了,因为这些人各有各的背景、后台,他根本无法动这些人。 这些人也只会保证自己的利益。 所以,程有峰正大光明的站出来支持他,倒是让他觉得意外。 因为他并没有提前与程有峰打过招呼。 投之以李、报之以桃。 许照汉也立即关照财政厅要大力支持警察局的未来的发展。 当然,这只是许照汉在会议上许诺给程有峰的,能不能真正落实,还得看程有峰表现好不好。 许照汉其实最期待的还是顾青知能够站出来支持他。 可惜,顾青知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为许照汉站台。 尽管顾青知知道汪伪政府的成立是必然之事,但他也不着急此时跳出来。 毕竟,江城的形势目前还不够清朗。 野田浩究竟是什么态度,谁都不知道。 因此,顾青知并不着急表态。 整个会议到最终也只有程有峰表态,大多人都持以观望的态度,许照汉尽管料定结果如此,却也还是暗中叹了口气。 会议结束之后,顾青知原本是要直接离开的,却没想到许照汉叫住他了。 “许市长,不知有何指示?” 许照汉勾着顾青知的肩膀,笑道:“顾主任,故意打趣我是不是?” 顾青知严肃的答道:“不敢!” “顾主任就任调查处主任之时,我没来得及去恭贺你,只让从义帮忙送上祝贺,还望顾主任不要见怪。” 顾青知笑道:“许市长真是折杀我了,您接任市长的时候,我在天门山剿敌,没来得及给您祝贺,是我的不对才是……” 许照汉微微一愣,而后笑道:“那咱们两清了~~~” 顾青知轻笑一声,询问道:“不知许市长特意留我下来,有何交代?” 许照汉无奈轻叹,说道…… …… 【pS:作者羊了,发烧中,休养中!】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多项选择 许照汉一向重视顾青知。 他担任市长之后如果能够得到顾青知的支持,那些暗中的政敌也会忌惮他几分。 没有无缘无故的付出,也不会有慈善的施舍。 许照汉当初同意许从义去调查科任职的时候就已经有这方面的考虑。 左安奎案期间,许照汉与顾青知的关系下降到了冰点。 当时,顾青知不断的调查左安奎生前的关系网、钟立静和许照汉更是数次被请到调查科去接受调查。 那个时候的许照汉一直未将顾青知放在眼里,在他眼里,最为强劲的对手是钟立静,那个时候的顾青知还仅仅是特别警事调查科科长。 现在,许照汉成为了江城市政府的市长,顾青知成了调查处的主任。 两人的所在的位置都十分重要。 许照汉知道,日本人有多信任自己,那就会多信任顾青知,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初顾青知被撤职的时候,他有很多种方法可以将许从义调离警察局,可他没有那样做,往往投资就是这样,没有付出,哪有回报? 当然,投资的同时,也要做好血本无归的打算。 放长线钓大鱼是每个人都会有的赌徒心理。 而懂得“广撒网多敛鱼”这个道理的人,往往不会在初期投资的时候就吊死在一颗树上。 就像军统往江城派情报员一样,他们不会单单只派某个人,或者哪一类人,而是会派出一群人。 在这群人中,只要有一个人成功潜伏下来,那就是胜利! 按照制度和常理来说,许照汉算是顾青知领导的领导,可又因为日本人横插一脚的缘故,市政府对警察局的管辖力很弱,除了相应的行政方面的对接,其他诸如情报和行动方面的事情,市政府压根插不上手。 汪兆铭即将组建新政府的风向,让许照汉看到收回警察局权力的希望。 当然,这件事他其实应该先找程有峰商议,可谁都知道程有峰是日本人提携起来的,想撼动他效忠于自己,无疑于痴人说梦。 顾青知也是日本人提拔起来的,为什么顾青知就有可能倒戈向许照汉呢? 因为血统关系。 程有峰是日满后裔,顾青知不是。 “顾主任,还没有感谢你对从义的提携,从义在你手下能够成长的如此之快,真的感谢你。” 许照汉并没有明着拉拢顾青知,也没有和顾青知说其他不相干的事情。 他将许从义摆到明面上,作为许从义的叔叔,他自然要替许从义感谢顾青知对他的照顾。 顾青知暗叹一声,他自然要照顾许从义,许从义毕竟是许照汉的侄子,顾青知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正好需要许照汉帮忙呢? 搞情报工作能力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则是人情世故。 行走江湖,尤其是搞情报工作的人,不能人情达练,不能圆滑、游刃有余,是极其不合格的。 顾青知必须要结交一切可结交的关系,尤其是情报小组成立之后的首要目标是打入伪政府内部。 “市长,您说笑了,日后我还得仰仗您。” 顾青知自然是不敢应承许照汉的话,他不仅不敢应承,并且将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 至于刚才在开会的时候没有站出来支持许照汉,那是他的个人“原则”不允许他在这样的会议上公然支持许照汉。 一旦顾青知支持了许照汉,就代表调查处已经倾斜向许照汉。 顾青知如此表态。 日本人会如何作想? 顾青知不得不考虑后果。 许照汉诧异的看着顾青知,他对顾青知的回答有些吃惊,按照他的设想,顾青知既然没有表态,那就代表着他不会帮助自己,可现在顾青知说日后要仰仗自己?究竟是一句玩笑之言,还是顾青知的肺腑之言? 这样的话可不是随意说说那么简单。 倘若自己要是当真了,顾青知又如何下得了台? 许照汉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惊诧,亲自帮顾青知泡了一杯茶,放在顾青知面前。 “顾主任,说笑了,向来都是调查处帮我们处理问题,何来我们提携你们一说?这话要是让皇军知道了,你我可都吃不了兜着走。” 顾青知微微躬身,从许照汉手中接过茶杯,笑道:“市长说的是,是我孟浪了~~~” 许照汉心中咯噔一声,这小子根本不接招,他竟然就着自己的话茬就这样顺下去了。 顾青知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刚才只是试探许照汉而已,许照汉同样也在试探他,大家互相试探之间说出的话又怎么能当真? 顾青知相信,自己的试探已经在许照汉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肯定还会在试探自己,毕竟自己现在的位置至关重要。 顾青知想到此处,忽然暗叹一声。 他作为调查处主任,佐野智子还给予了他调查一切人的权力,看似位高权重,却又显得形单影只。 因为,他所掌控的调查处,到底能够多少人能够坚定不移的跟着他的走,能够真心实意的拥戴他,还是个未知数。 顾青知知道自己有短板,可这些短板是他短时间内根本补不齐的,这可能也是日本人放心将权力交给他的原因,毕竟他才到江城多久?在江城能够多深的根基? 许照汉看着饮茶的顾青知,心中虽然有些焦急,但却也能面不改色,他也笑道:“顾主任,找个时间我单独请你聚一聚。” 这话说的很明白,言外之意就是你该走了。 喊你留下来,是给你面子,让你与我合作,现在你竟然不与我合作,那请你“滚”。 许照汉犯不着与顾青知死磕。 只不过,在他看来顾青知是目前的最优解罢了。 既然顾青知点不透,那他可以选择则其他人。 顾青知自然不知道许照汉的想法,既然许照汉送客,他自然不能赖在这里不走。 至于许照汉所说的“聚一聚”之类的话,顾青知在只当做是客套话。 顾青知离开之后,许照汉立即让自己的秘书去请程有峰到市政府。 顾青知也在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个消息。 “许照汉真的打的一手好算盘,他真敢和程有峰合作?丁向秋可是地下党……” 顾青知暂时管不了这么多,他左右不了许照汉的选择,可现在再让他回去冲着许照汉说“咱们合作吧”,这岂不是让他在合作之中丧失主权? 顾青知绝不愿意丢掉自己手中的权力,这不利于他未来的潜伏,也不利于情报小组的工作开展。 顾青知必须要找到更合适自己的合作对象。 …… 【pS:退烧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寄予重望 杨钧海站在顾青知办公室外踌躇不前。 顾青知自市政府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办公室之中,并且心情不是很好。 杨钧海不敢打扰顾青知。 可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如果再不提醒顾青知时间,顾青知就无法准时去宪兵司令部见佐野智子。 杨钧海一咬牙关,敲响了顾青知办公室的门,进入办公室向顾青知汇报此事。 顾青知的思绪从许照从身上拉回,他起身冲杨钧海说道:“走罢!” …… 顾青知大致能够猜到佐野智子请自己来的目的,无非就是为了询问自己调查“子鼠”的进展。 他镇定自若的进入佐野智子的办公室。 进入办公室之后,顾青知就见到了有些憔悴的佐野智子。 他知道,佐野智子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回过家。 “许小姐,我来了~~~” “先坐吧!” 佐野智子只扫了顾青知一样,随后将办公桌上的材料合上,从办公桌走向沙发。 “顾主任,‘子鼠案’调查的进展如何?” 顾青知摇摇头。 自己就是子鼠,自己调查自己,自己又该如何向佐野智子汇报? 顾青知既不能给出不准确的调查线索,又不能随意捏造调查信息,更不能透露任何有关自己知道子鼠的信息碎片。 因为坐在自己面前的佐野智子并不傻,她能够通过顾青知给出的只言片语推测出许多调查不出来的线索,到时候很多事情便会汇集在自己身上,自己难逃日本人的调查。 佐野智子轻叹一声,说道:“江城必定有军统的潜伏的隐藏极深的情报员,否则他们无法如此迅速的建立起有效的情报网络,并成立情报小组。” “哦?” 顾青知微微一惊,故意表现出惊诧的表情。 “这是我刚刚接收到的情报。” 佐野智子将手上的资料递给顾青知。 顾青知双手接过资料,翻开之后迅速浏览。 良久之后,顾青知轻呼一口气,将资料还给佐野智子。 他没想到日本人竟然已经知道了以子鼠为首的军统情报员在江城成立的情报小组。 日本人为什么知道如此迅速? 消息泄露的方式只有两种。 一是军统本部泄露。 二是江城城内泄露。 顾青知更倾向与军统本部泄露,因为本部肯定有人盯着这件事,他肯定早就知道情报小组成立的事情,只是在这个时间点告诉日本人,说明他也在与日本人暗中做交易。 顾青知大概能够猜到对方的想法,对方并不想将所有的资料一次性交给日本人,他在待价而沽。 顾青知心中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只是他暂时在纠结要不要尝试去做。 顾青知又看向佐野智子,佐野智子仅仅只是知道情报小组成立之事,还是知道其中的详细信息? 于是,顾青知试探道:“许小姐,这个情报小组的详细信息您已经掌握?” 佐野智子微微摇头:“对方很狡猾,全部都用代号交流,短时间无法获得很多的详细情报。” 顾青知面露难色,无奈的说道:“那调查方向~” 佐野智子知道顾青知无从下手,她对调查处也没有过高的要求。 如果顾青知能够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将军统的情报小组调查出来,不说她不敢相信,任谁都不敢相信。 这是有悖情报学理论的。 “静观其变!” 佐野智子淡淡的说道,在她看来,军统的情报小组既然成立,那就必然会活动,只要他们活动,她就有信心能够将他们全部抓捕。 这是佐野智子的自信。 顾青知点点头,佐野智子的决定十分的稳妥,并非激进之法,如果佐野智子现在就要顾青知大动干戈,顾青知未必不能够这样做,只是这样的效果反倒会微乎其微。 “顾主任,这件事必须要重视,军统江城组的人还没有一网打尽,他们现在又搞一个情报小组,地下党又在不停的鼓捣工人学生运动,处处与我们作对,我们的容忍是有限度的,如果我们不能够处理好这些问题,难道要将这些问题留给新政府去处理吗?” 佐野智子的话中充满着对汪兆铭要组建的新政府的不信任。 顾青知从佐野智子的话中能够听出她的着急。 或许,野田浩不久之前和他说的事情很快就会落实。 “许小姐,您放心,我会按照您的要求继续调查。” 顾青知回答的十分巧妙,他说的是按照佐野智子的要求继续调查,并没有回答“我明白”。 “我执行”和“我明白”是两个不同程度的概念。 我明白只能保证明白,是否执行,并不一定。 而我执行,却向佐野智子保证会执行。 这也会让佐野智子更信任顾青知。 佐野智子听到顾青知的回答,果然对顾青知的回答十分满意。 顾青知在佐野智子的注视下离开宪兵和司令部。 “顾主任,顾主任……” 顾青知正准备上车离开,只听后方有人呼喊自己,转身一看,原来是野田浩的翻译卢秋生。 顾青知笑着说道:“卢翻译,好久不见!” 卢秋生走到顾青知身边,拉着顾青知走到汽车旁,观察四周之后,低声说道:“顾主任,都听说了?” 顾青知心中疑惑,他听说了什么?又该知道什么? 他见卢秋生这副模样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于是,顾青知不动声色的说道:“略有耳闻……” 卢秋生微微颔首,顾青知能够略有耳闻也算是正常,这件事保密程度极高,并不是谁都能够知道。 “听说你们调查处和特务处要有大变动,刚刚出来的新提议,菊田太君正和野田司令在争论此时呢……” 顾青知微微点头:“我也听说了一些。” 其实,顾青知什么都不知道,他原以为特务处会有所变化,却没想到调查处竟然有可能和特务处一起变化,这倒是出乎他的预料。 可是,既然菊田次郎知道此事,那佐野智子也应该知道,为什么佐野智子没有告诉自己? 顾青知心中疑惑不已。 卢秋生拍了拍顾青知的胳膊:“顾主任,该走的关系还要走,别到时候被动了……” 顾青知点点头,对卢秋生报以感谢的眼神,侧头冲卢秋生的耳边说道:“多谢,另有重谢……” …… 【pS:虽然退烧了,但还是难受,全身乏力,酸痛……】 第一百四十八章 怀疑质疑 顾青知坐在汽车后,目光所及之处,是繁华的街道、匆匆的行人、巡逻的警员和宪兵。 佐野智子让自己调查“子鼠案”。 他可以应付过去。 可是,上层要对特务处和调查处进行改革,这是顾青知鞭长莫及、无法改变的,他只能硬着头皮接受。 顾青知觉得自己太被动了,尽管他是调查处主任,在调查处也培养了几个可用之人,只是,这些人都不是自己人,他如何敢放心大胆的任用? 不论什么时候都必须要有自己人在身边。 顾青知想到这里,就准备就去见廖大升,他要想廖大升提这件事。 顾青知见到廖大升之后,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廖大升,廖大升对此倒没有任何异议,只是如何让他们的人顺利进入调查处,并且不被人调查出问题,这才是应该仔细考虑的事情。 顾青知自然明白廖大升的意思,安全问题是重中之重。 “老廖,这件事务必重视,现在的日伪高层之中云波诡谲,时时刻刻都在发生新的变化,调查处刚刚成立不久,他们又有将调查处与特务处进行调整,谁都无法预测将来会被调整成什么模样,所以,能够今早安排我们的人进入调查处,得抓紧了。” 顾青知对当下的形势看得十分清楚,因为汪兆铭要在日本人的帮助下建立伪政府的事情,已经将一些汉奸的心弄得沸腾不已。 都是既得利益集团,他们从这件事中看到了利益,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们会铤而走险。 到时候,顾青知恐怕都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 “老顾,我明白,这件事我会立即向上反应,并物色可靠的人员供你挑选。” 廖大升必须要无条件的配合顾青知的行动,这是他的职责。 这也是情报小组的发展过程中必然的经历。 “老顾,根据你上次提供的信息,总部有了最新的要求,要求我们制裁肖任远和曹静文。” 顾青知抬眼看向廖大升,他没想到总部的回复如此之快。 现在是多事之秋,如果对曹静文和肖任远动手,必定会引起日本人的怀疑。 廖大升似乎能看出顾青知的顾虑,他沉声道:“组长,在这件事对我们来说是有利的,敌人虽然在短时间内会将目光放在我们身上,但这件事同样也会搅乱他们的计划……” 顾青知微微颔首,廖大升说的在理。 “什么时候行动?” “一切由你安排,我已经准备通知江城组随时行动!” 顾青知点点头,能够让江城组与情报小组配合行动,这是再合适不过的事情,否则情报小组只能够起到传递情报的作用,根本没有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该有的反应。 “肖任远现在是警察局副局长,要想制裁他,必须要另外寻找时机,我们先对曹静文进行制裁,然后再制裁肖任远。” 顾青知深思熟虑之后对廖大升说道。 廖大升没有意见,他一切都听从顾青知的安排。 他将制裁肖任远和曹静文的信息告诉顾青知,只是传递总部的命令,而如何执行,是顾青知该考虑的事情,他不能越俎代庖。 …… 胡旭云最近没有收到总部的电报,他一直伺机准备再接触接触顾青知,却没想到顾青知重新成为了调查处主任,这让他有些迷惑。 江城组自从遭受日本人的打击之后,一直处于重新建立组织的过程之中,尤其是胡旭云带人与特务处经历过了几次硬碰硬的硬仗之后,他们被越发封锁的厉害,江城组整体都没有得到过很好的补给。 可是,就在刚刚,胡旭云受到了来自总部的电报,总部命令江城组配合江城情报小组的工作。 随后,江城情报小组便给他传达了一份制裁曹静文的情报。 这让胡旭云心中泛起了涟漪。 到底是他没做好?还是总部对他有想? 为什么要在江城另成立一个所谓的情报小组? 难道江城组就这样被放弃? 胡旭云心中甚是不解。 不仅他心中不理解,他的兄弟们也不能理解总部的意图。 “大哥,总部这是要对我们动刀子了……” “咱们在敌人窝里舔刀饮血,他们在后方用屁股决定脑袋。” “什么狗屁的情报小组,我看就是那个潜伏的人搞到了情报而已。” 行动队长周青有些愤愤不平,在他看来,总部让江城组配合情报小组工作,那江城组以后不就归属情报小组领导?他们一切的行动不就要向没有见过面的所谓情报小组的人汇报? 周青不理解戴老板是怎么想的,如此低阶的决定,是怎么做出来的? “组长,上面对我们是不是有意见?”刘珲沉声问道。 他知道,江城组的确没有很多建树,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江城组在敌后斗争如此之长的时间,给敌人造成了很大的伤亡,江城的日本人一直想将江城组一网打尽,可他们一直没有机会,现在将江城组交给一个不知根知底的情报小组,万一这个情报小组要是出问题怎么办? 刘珲心中也是极其不愿意配合情报小组行动。 胡旭云无奈,其实他心中也隐隐不安,他也在犹豫。 于公,这不仅是他的事情,这件事关乎着江城组几十名兄弟的性命,将自己兄弟的性命交给一个不知根底的情报小组,仅仅只是因为总部的一纸命令,他从心底不愿意就此妥协。 万一,等待他们的是深渊呢? 胡旭云作为一名在敌人心窝里战斗的人,他不愿意相信除自己之外的人。 于私,这涉及到江城组的权力之争,他才是江城组组长,江城组被他视为禁脔,谁敢动江城组就是与他为敌,他也不愿意将权力就这样拱手相让,哪怕这是总部的命令! 须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尽管胡旭云知道,如果自己不听命令,或许他就会被调回后方,又或者被制裁。 胡旭云的纠结是人之常情。 人们面对未知事物的初期总是会报以怀疑和不信任的心态。 更何况是谍报工作? 稍有不慎,万劫不复。 谁敢自己和兄弟们的性命开玩笑? 胡旭云的目光最终落在王沛槐身上…… 第一百四十九章 行动前奏 自从周青和刘珲讨论此事以来,王沛槐都作为一个旁观者,一直都一言不发。 胡旭云之所以将目光投向王沛槐,主要还是因为王沛槐是老同志,经验丰富。 “老王,说说你的看法~” 周青和刘珲同样将目光转向王沛槐。 王沛槐轻笑道:“组长,上峰的意思表达的很明白,既没有让我们归属情报小组,也没有让我们听令于情报小组,而是让我们配合情报小组的工作。” “何为配合工作?他们提出需求,我们才会配合。” 王沛槐说到此处,嘴角微微一扬,又继续说道:“如果他们没有需求,那我们就不需要配合。江城组与情报小组之间没有供求关系,又何来归属之说?” 周青眉头轻皱,诧异的问道:“老王,你的意思是咱们阳奉阴违?” 王沛槐扫了一眼周青,语气不善的说道:“戴老板最讨厌阳奉阴违之人,难道你想就此得罪戴老板?不想在军统混下去了?” 周青脸色立即苍白,摇头否认。 “组长,我想总部在江城成立情报小组是逼不得已的。” “哦?何出此言?” “江城组自从被日本人和特务处重创之后,到现在都没有恢复过来,咱们在江城的工作成效不高,诸如肖任远之类的叛徒没有制裁,诸如常承志之类的同志没能营救出来,上峰对我们肯定是失望的……” “总部在江城肯定还有很多情报员,有的不如我们,有的比我们所在的位置好,所以总部才会在江城再成立情报小组。” “尽管成立了情报小组,但总部却没有给情报小组行动的能力,所以,所谓的情报小组只能获取情报,而行动方面的事情必须要我们配合,这或许也是总部的重要思量。” “咱们的行动能力与情报小组的情报能力结合,那就一定能够给予江城的日本人重击……” 王沛槐层层递进的分析,分析的鞭辟入里,分析的让胡旭云信服。 “老王,照你这么说,咱们和情报小组是合作关系?”刘珲问道。 王沛槐点点头:“不错,咱们确实是在合作。” 胡旭云点点头,他刚才确实没有放眼全局,而是局限于个人之间,将这件事想的狭隘了。 经过王沛槐的分析,江城组与情报小组之间并没有隶属关系,而是平行的合作关系。 王沛槐又笑道:“甚至,情报小组还必须要依赖咱们才能出成绩。没有我们配合他们的行动,他们的情报小组一文不值……” 王沛槐三言两语间便将这件事剖析的清清楚楚,让胡旭云、周青和刘珲心理上对情报小组放松了警惕。 “老王说的不错,咱们还是要重视情报小组,根据咱们的实际情况配合他们行动,他们能够提供有效的情报,咱们能够顺利行动,功勋章也有咱们一半的功劳……” 胡旭云语重心长的说道,一直以来,他向江城各个部门暗中派遣了数名情报员,可惜都没能在这些部门占据重要位置,都不能窃取重要情报。 唯一成功的便是常承志,可惜他已经暴露。 情报上的短板,正是江城组的短板。 现在,总部在江城成立情报小组,未必不是帮江城组补上这个短板。 王沛槐微微颔首,又说道:“组长,对待情报小组,不可轻视,既然总部能够在江城成立情报小组,那情报小组的组长必定也是有个背景的人,只能交好不能得罪,再加上咱们最近在对地下党的行动之中没能起到高效的作用,我想总部可能对我们已经有意见,如果咱们再不能拿出像样的成绩来,恐怕咱们江城组与情报小组之间的主从关系,可能会瞬时变幻……” 胡旭云点点头,王沛槐之言是老成之言,江城组的确应该认真对待此事,借助这个机会扶摇而上。 “组长,行动队随时可以行动,就等您的命令!”周青郑重的说道。 胡旭云点点头,对周青说道:“根据情报小组最新的情报,让我们配合他们制裁叛徒曹静文。” “曹静文?”刘珲眉头轻皱,诧异道。 胡旭云点点头。 王沛槐询问道:“是那个向日本人交代出嫌疑人名单的曹静文?” “如果没有重名之人的话,那就应该是他!”胡旭云回答道。 周青心中早就憋着一股火,现在又机会制裁曹静文这个祸害精,他十分兴奋。 “老周,这件事要保密,不到行动前一刻,不允许透露,情报小组的事情,也尽限咱们四人知道,若是组内有其他人知道,那就别怪我怀疑你们……” “组长,您放心,我们心里有数!”三人表态道。 胡旭云这才点点头,他随时准备行动! …… 顾青知回到调查处之后仔细研究过制裁曹静文之事。 要想制裁曹静文,曹静文就必须离开警察局,不能住在警察局,也不能死在警察局,最好是制造一起意外。 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制造一起意外呢? 顾青知掏出一支烟,点燃后细细的抽着。 “总得找个合适的理由,这样才能显得合理……” “究竟如何才能将曹静文弄出警察局呢?” 顾青知眉头紧皱。 忽然,办公桌上的电话声响起。 顾青知抄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吴大桂的声音。 “顾主任,看守所新进行了一批犯人,你们要不要先过来掌掌眼?” 当初,齐觅山还是自查组组长的时候调查过一次看守所,查到过吴大桂的假账目,自从那次调查之后,看守所新进的犯人,都需要经过调查科的确认之后才能被羁押,吴大桂也因此收敛了很多。 不过,吴大桂之所以会收敛,很大程度上来世取决于他的经济来源有所改变。 顾青知笑道:“老吴,你过目就行了!” 顾青知没有被罢免之前,他都是隔三差五才去看一次,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吴大桂的人代劳,但吴大桂每次都给顾青知打电话汇报,这是规矩。 “别,还是来看看吧,调查处成立之后,还没来过呢!” 顾青知听完吴大桂的话,稍稍沉吟道:“等着吧,马上派人过去……” 顾青知挂掉电话,本想给齐觅山打电话,让他派人去,转而一想,他一直冥思苦想的机会,不就近在眼前嘛? …… 第一百五十章 制裁叛徒 顾青知没有立即决定让谁去办这件事。 在执行这个任务之前,他必须要将情报传递给廖大升。 所以,顾青知开车去了趟新桥酒楼,将消息不着痕迹的留给了廖大升。 廖大升立即将消息传递给江城组。 顾青知回到调查处之后让杨钧海叫来齐觅山。 他要将这件事交给齐觅山去办。 “觅山,这件事按照以前办法办就可以,老吴也不是外人,给他留点面子……” 齐觅山微微颔首:“主任,还是让兄弟们找人去辨认?” 顾青知摇摇头,放下手中的签字笔,沉吟道:“老曹不是一直住在局里吗?让去他活动活动……” 齐觅山点点头,让曹静文与他一起去辨认犯人,或许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 胡旭云看着手上的情报,他没想到情报小组竟然将情报详细到这种程度。 似乎,只需要他们安排人进行埋伏,就可以立即成功。 胡旭云当即找来周青,他要亲自带人去伏击调查处的特务,他要亲手制裁叛徒曹静文。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 周青已经安排两拨人去盯着调查处的车队,直到现在也没有看到敌人的影子。 “组长,情报会不会有误?” 周青疑惑的这胡旭云。 胡旭云尽管对情报小组的情感复杂,但他却依旧相信对方的情报来源是真实、有效的。 “再等等!” 胡旭云沉声说道。 如果按照人的心理状态来判别是否紧张,或许,胡旭云此时也是紧张的。 周青按捺下心中的焦急,在埋伏点静静地等待敌人的到来。 “组长,车来了……” 胡旭云顺着一名兄弟的指的方向看去,果真是调查处的车,他对调查处的车十分清楚。 “老周,准备动手~~” 周青一脸兴奋,握紧了手中的枪。 …… 曹静文坐在汽车后座有些不适应,他一直隐藏在警察局之中,十分的安全,顾青知现在让齐觅山带着他去看守所辨认犯人,这让他有些隐隐不安。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他作为军统的叛徒,一定会被军统的人盯上,军统一定会安排人制裁他。 他是能不抛头露面绝不抛头露面。 一切以自己的安全为主。 可是,顾青知的命令他又不为违抗,配合调查处调查抗日分子,是他的职责。 “齐科长,这条路都提前打点过吗?”曹静文忧心忡忡的问道,他刚才忽然察觉自己的右眼皮一直再跳,让他感觉莫名的心慌。 齐觅山回头看着小心翼翼的曹静文,笑道:“老曹,你以前好歹也是军统,怎么现在胆小如鼠?” 曹静文没有正面回答齐觅山,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 正是因为他以前是军统,他才知道军统的报复是多么的疯狂。 齐觅山为了安抚曹静文,严肃的说道:“老曹,放心吧,都检查过,哪个不开眼的敢与调查处作对?” 曹静文得到肯定的回答,平复了心情,长吁短叹道:“检查过就行,检查过就行……” 曹静文的嘀咕好似祈祷,又好似自我安慰。 齐觅山嘴角微扬,他对这些反叛人员真的是搞不懂,明明有能力活得更好,为什么要整天东躲西藏呢? 难道军统真的那么可怕? 可他也没见到军统将他刺杀啊? 要是真的有军统无时无刻的不在准备制裁曹静文,他齐觅山倒想见见。 难道军统真的都这么神通广大? “老曹,放宽心,军统不敢来的,就算他们敢来,我也让他们有来无回。” 汽车平稳的行驶在道路上,让齐觅山都有些昏昏欲睡。 “组长,车来了~~” 周青指着齐觅山上的汽车,汽车正向他们行驶而来。 胡旭云站在路旁楼房的阳台上冲着道路旁一挥手,只见一名带着草帽的水果小贩推着板车就冲到了路中央,将板车掀翻在地。 司机猛地急刹车,将昏昏欲睡的齐觅山吓醒。 “怎么回事?”齐觅山喝问道。 曹静文心中极其不平静,他颤颤巍巍的说道:“齐科长,别下车,现在肯定有枪手在瞄我们,赶紧往后退……” 齐觅山尽管不想在曹静文面前丢面子,但丢面子的事和丢命的事孰轻孰重,他还是能够分得清的。 “快,倒车……” 不等齐觅山嘱咐,司机已经准备倒车。 可惜,还未等到车往后倒,司机已经被一枪毙命。 司机脑门上的血窟溅了齐觅山一脸的血。 他匍匐着身子,推开驾驶室的车门,将司机扔下车,迅速坐在司机的位置上。 砰~~~ 齐觅山侧身夺过一颗子弹,子弹擦着齐觅山的手臂射在了后座的特务头上。 齐觅山猛地一脚油门,车辆迅速往后撤去。 曹静文从死去的特务身上摸出一把枪,迅速推开后座的车门,将特务踹下去,而后冲着后方直放冷枪…… 齐觅山看到曹静文的表现,对曹静文立即高看一眼。 “组长,他们要跑……”周青急道。 “跑不了!”胡旭云淡淡的说道,随后,胡旭云接过身边枪手的步枪,举起步枪连开两枪,直接打爆了汽车的轮胎。 汽车失稳,齐觅山有些着急,他现在将希望冀希与附近的巡逻警和处里撒在城内各处的线人,希望他们能够迅速反应。 “组长,敌人的援兵快到了。” 负责布控的兄弟气喘吁吁的向胡旭云汇报。 胡旭云立即翻过阳台,找准角度,冲着汽车的后座连开三枪,可惜毫无效果。 齐觅山已经知道形势不对,如果他再等在原地,无疑于等死。 于是,他冲曹静文喊道:“坐好……” 齐觅山粗鲁的再次发动汽车,汽车整个人重心失稳,瞬间摆尾。 胡旭云找准时间,一枪击毙了后座的另一名特务。 现在,汽车中只剩下齐觅山和胡旭云。 齐觅山一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还透过车窗向外射击。 胡旭云总是找不到更好的角度。 远处传来巡逻警的哨音,也有汽车的轰鸣声。 胡旭云知道,不能再与他们纠缠。 于是,他从身上摸出三颗手雷,直接扔向齐觅山的汽车。 三颗手雷同时爆炸的威力,让汽车附近的人纷纷扑倒。 汽车顿时变成一片火海,被炸的侧翻。 “老周,还有雷吗?” 周青笑嘻嘻的从背后掏出一颗雷,胡旭云这种玩雷高手,从来都希望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困难的事情。 胡旭云临走之前,将最后一颗雷扔到汽车中央。 “特么的,就不信这还炸不死你们!” …… 第一百五十一章 将计就计 方木泉作为调查处行动队长,他率先带领警员赶到事发地。 事发地已经被巡逻科的警员封锁。 负责现场的是朱暮云。 “方科长,齐科长重伤已经送往医院,曹静文当场死亡,我已经派人汇报主任了。” 在顾青知没有到现场之前,方木泉就是现场最高的指挥官,朱暮云有必要向他简要的汇报现场的情况。 在此之前,朱暮云已经将情况汇报给了刘继业。 刘继业此时应该正陪着顾青知往这里赶。 “立即封锁现场,封锁曹静文死亡的消息,让医院立即抢救曹静文。”方木泉冷静的说道。 他并不关心谁受伤、谁死亡,他只关心能不能抓到抗日分子。 方木泉透过此事能够捕捉到敌人的目标是曹静文和齐觅山,不管是面对谁,都不宜宣布曹、齐二人已经出事,必须要封锁消息,营造出他们没有出事的假象,让敌人误以为没有达成目的,敌人便会再次出现。 只要行动队布置妥当,那敌人必定会再次刺杀他们。 到时候,行动队必然可以抓捕敌人。 “从现场能够看出什么人干的吗?”方木泉环顾四周,沉声问道。 朱暮云已经从现场判断出应该是军统作为,但他的回答却模棱两可。 “方科长,敌人没有留下有用的线索,四周我都派人封锁了,你可以勘察勘察,看看能不能确定敌人是谁。” 方木泉斜眼扫了一下朱暮云,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小的巡逻科业务组长竟然敢这么和他说话。 “巡逻科加入调查处之后就没有长进吗?”方木泉冷声质问道。 “怎么?方科长觉得巡逻科的速度不够快?” 不等朱暮云说话,刘继业的声音在方木泉身后响起。 不管怎么说,朱暮云都是他的人,他的人被方木泉欺负,他可不会忍气吞声。 再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要是怂了,以后他还怎么领导巡逻科? 方木泉看到刘继业,很难得的没有说狠话,毕竟刘继业身后还跟着顾青知。 苗金良和陈平文并没有到现场,并不是他们不来,而是他们没必要来。 “主任,现场的情况就是这样,我们赶到的时候,爆炸已经发生了,敌人用了大量的手雷,汽车已经完全散架……” 此时,朱暮云眼中只有顾青知,他只向顾青知汇报现场情况。 顾青知眉头紧皱,他没想到胡旭云将动静搞得这么大。 “人怎么样?” 朱暮云看了一眼方木泉,低声说道:“齐科长应该没大碍,正在医院救治,曹静文恐怕凶多吉少!” 顾青知让齐觅山带着曹静文去看守所的目的就是为了制裁曹静文,他巴不得曹静文就这样死去。 朱暮云又将方木泉要求封锁曹静文死亡的消息告诉顾青知,顾青知看了一眼方木泉,笑道:“方科长,齐科长受伤,这件事就交给你们行动队负责,务必要将凶手抓到,严惩不贷!” 方木泉诧异的看着顾青知,他没想到顾青知竟然将这件事交给他,原本他以为这件事会落到冯汝成或者许从义头上的。 尽管冯汝成是行动队的业务组长,归他管辖,可他从来没有管理过冯汝成。 因为冯汝成是顾青知的人。 苗金良不让方木泉管理冯汝成,其实就是不想与顾青知起冲突。 “顾主任,我需要全权处理此事……” 顾青知轻笑道:“你是行动队长,自然由你全权负责!” 方木泉顿时干劲十足,他笑着看向脸色古怪的朱暮云,又看向了心有不甘的刘继业。 “方科长,调查不能没有期限,多久能够给出结果?” 顾青知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丝毫不给方木泉留有情面。 方木泉暗道顾青知狡诈,可他接下了此事,就决不能退缩。 于是,方木泉心一横,咬牙道:“三天,三天足以!” “好,那我就等方科长三天。希望方科长三天后可以给我一个惊喜。” 顾青知来的快,走得也快,将一地狼藉留给了方木泉。 “主任,三天是不是有些急了?” 刘继业与顾青知共乘一辆车,他担心顾青知给予方木泉的时间太短,到时候惹得日本人对顾青知有意见。 顾青知笑道:“这可是方科长亲自立下的军令状,你我又没有逼他。” 刘继业无奈一笑,话虽然这么说,可日本人真的认同吗? 顾青知根本不在乎日本人认不认同,方木泉想用曹静文做文章,可他偏偏要让方木泉竹篮打水一场空。 …… 顾青知乔装打扮,趁着月色进入了新桥酒楼。 “曹静文已经身死,方木泉负责追查此事,他要以曹静文正在抢救为诱饵,吸引胡旭云的目光,好将江城组一网打尽,这件事务必要提醒胡旭云他们,决不能让他们以身犯险。” 顾青知透过窗户,观察着楼下的街道。 廖大升坐在桌子旁,担忧道:“我担心胡旭云会将计就计。” 廖大升虽然没有和胡旭云合作过,但他知道胡旭云其人,如果胡旭云知道这个消息,他一定会将计就计,借着这个机会,将胜利的果实扩大。 顾青知回头看着廖大升,沉默稍许之后,又说道:“绝对不能动手,我担心日本人会掺和此事,否则方木泉没理由敢立下三天的军令状。” 廖大升颔首:“我会通过上峰,让他们无比重视此事……” 毕竟,情报小组与江城组之间没有隶属关系,两者是互相合作的关系。 廖大升担心自己说服不了胡旭云。 “不,此事决不能通过上峰转达。”顾青知阻止道,这件事一旦传回军统总部,那隐藏在总部中的敌人一定会知道此事,那日本人对怀疑者的范围又会缩小。 廖大升恍然大悟,这其中的凶险他也是刚刚才明悟过来。 不能将顾青知置于凶险之中。 顾青知沉吟道:“就以情报小组的名义让他们配合工作。” “如果他们不听呢?” 顾青知稍稍顿首,悠悠的说道:“我相信胡旭云是个有底线的家伙!” “但愿……” 廖大升脸上充满了无奈。 …… 第一百五十二章 心有不甘 周青透过厚厚的窗帘,看着远处的外松内紧的江城医院,一脸兴奋的说道:“组长,这姓方的倒是挺狡猾的,咱们将计就计,反算计他一波,让他也知道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 胡旭云托着肘,吸着烟,沉声说道:“这件事必须要处理好,姓方的想算计咱们,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据说这姓方的和日本人关系不错,让咱们的人都小心些。” “放心吧,都安排好了,不见兔子不撒鹰!” 周青笑嘻嘻的说道,他对胡旭云刚才的话有所疑惑,又问道:“组长,你说姓顾的、姓苗的和姓方的到底谁更受日本人的信赖啊?” 胡旭云微微沉吟,解释道:“应该是姓苗的和姓方的,根据我所知道的消息,这两人很可能是日本人。” “日本人?” 周青疑惑的看着胡旭云。 胡旭云点点头。 胡旭云将自己知道的信息简单的告诉了周青,周青顿时觉得这件事十分的神奇,他没想到日本人竟然还会有这样的操作,看来日本人与汉奸之间也并不像表面那么和谐。 “组长,要不要借这次机会将姓方的和姓齐的都处理掉?这样调查处就连续损失两位科长,不仅可以极大的提高咱们兄弟们的抗日情绪,更能够给予敌人沉重的打击。” 周青突发奇想的建议道,他的建议并不是没有道理,如果有机会的话,他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解决这些汉奸的机会的。 “有机会就顺手除掉,但也没必要与他们硬碰硬,他们没了姓方的和姓齐,还会有其他人,而我们如果损兵折将,补充发展起来将会十分艰难……” 胡旭云作为江城组组长,他有自己的考虑,除敌固然重要,可是保存江城组的战斗力同样重要。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绝对不能做的。 周青明白胡旭云话中的意思,他刚刚只是一个提议罢了,并不是真的要与调查处进行火并。 …… 方木泉已经在江城医院进行了全面的布置,整个医院外松内紧,一旦抗日分子进入他的包围圈,他会毫不犹豫的将对方吞掉。 “齐科长,你好好养伤就好了,抗日分子是不会碰到你一根汗毛的。” 方木泉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齐觅山说道,顾青知让方木泉全权调查此事,他自然要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 向外散布曹静文并没有身亡的消息只是他的一个手段而已。 利用齐觅山重伤的消息,吸引抗日分子前来制裁齐觅山,也是方木泉的算计。 齐觅山虽然没有受重伤,但手榴弹爆炸的余波还是令他的五脏六腑震动,他脸色苍白的盯着方木泉,毫无表情的说道:“方科长,你觉得抗日分子会这么傻?” “他们傻不傻,试试不就知道了?” 方木泉并没有理会齐觅山,现在的齐觅山必须要接受他的任意摆布。 齐觅山原本方木泉还是报以敬而远之的态度,可现在,他觉得他还是太仁慈了,方木泉这样的狗崽子,一旦他有机会利用你,他会将你置于死地。 齐觅山眼中闪过一丝狠意,若是方木泉落在他手里,他是绝对不会放方木泉的。 …… 顾青知已经知道方木泉在江城医院所有的布置,冯汝成已经将所有的情况详细的向他汇报。 “继续盯着医院的情况,一旦有特殊情况发生,务必要保证齐觅山的安全。” 冯汝成点点头。 他能够理解顾青知话中的意思,相较于方木泉而言,齐觅山在顾青知心中的地位更加重要。 顾青知虽然不在现场,但是他还是隐隐的担心胡旭云会参与此事。 顾青知心中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或许,这种不安的感觉并不是来自方木泉和胡旭云。 警察局中,也有人在怀疑刺杀案。 程有峰虽然没有去过案发现场,但是他通过特务处的警员可以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并且,他总感觉这件事不对劲。 “老丁,你觉得这件事正常吗?” 丁向秋沉吟道:“没有不正常的地方……” “难道你不觉得巧合?” “局长的意思是顾青知让曹静文去看守所的事情?” 程有峰点点头。 丁向秋笑道:“局长,调查处很久之前就有这样的规矩,只是因为顾青知被罢免之后看守所不配合苗金良才会中断这个流程,现在顾青知出任调查处主任,吴大桂是不敢糊弄顾青知的。” “这么说,这件事倒不是巧合?” 程有峰总觉得过于巧合的事情必定有内情。 “要不要调查一下?” “暗中调查!” 丁向秋点点头,尽管知道这件事没有问题,但他还是隐隐的有所期望,如果调查出顾青知有问题,那就是扳倒顾青知的最佳时机。 丁向秋立即找到鲁福军,要求鲁福军调查此事。 鲁福军一脸苦涩,他原本拿着丁向秋给的经费好好的待在观察点,却没想到丁向秋又让他办事。 丁向秋站在窗前看着鲁福军找到的隐藏点,并且看到鲁福军在仔细记录顾青知出行的日记,他对鲁福军的表现十分满意。 “福军,这些钱你拿着,给自己买点好的补补。长期蜗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辛苦一段时间……” 鲁福军激动的看着丁向秋,他表现出了一个正常警员该有的模样。 “科长,不辛苦!”鲁福军憨憨的说道。 丁向秋拍了拍鲁福军的肩膀,又宽慰了鲁福军几句话。 鲁福军亲自将丁向秋送走。 鲁福军等丁向秋离开之后,立即将这个消息汇报给了冯汝成留在隔壁的人。 顾青知收到消息的时候,嘴角微微一扬,看来程有峰已经开始坐不住了。 “汝成,告诉鲁福军,正常记录我离开警察局的时间,正常向丁向秋汇报,不必瞒着丁向秋,如果他有所隐瞒的话,丁向秋必然会怀疑他的工作成效,甚至有可能怀疑他的忠诚……” 冯汝成点点头,随后消失在顾青知的办公室。 他现在已经习惯为顾青知办私事,他这个行动队的业务组长,并没有任何业务,最大的业务就是服务好顾青知。 …… 第一百五十三章 堡垒内部 胡旭云到底是没能沉住气。 军统江城组调查处行动队在江城医院发生枪战,双方各有损伤。 方木泉甚至为此挂了彩。 顾青知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十分震怒,他立即将消息汇报给佐野智子,并且要求戒严全城,封锁全城,抓捕抗日分子。 顾青知亲自挂帅,亲自安排人员对全城进行大检查。 胡旭云尽管没能制裁方木泉和齐觅山,但能够制裁曹静文,让方木泉受伤,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 他对这样的结果十分满意。 江城组已经很久没有打过这样“富裕”的战斗。 胡旭云突然对往后与情报小组的合作有了很多的期待。 而顾青知却对胡旭云的行动感到十分无奈,他相信胡旭云能够坚守住自己的底线,却没想到胡旭云直接突破了自己的底线。 幸好这次行动双方没有展开更加激烈的对抗,否则江城组究竟能不能全身而退,还是未知数。 “老廖,胡旭云的表现太过分了,这让我们以后如何与他合作?” 廖大升也很无奈,他对胡旭云的了解比顾青知更加深刻,他早就料到胡旭云不会按照他们的叮嘱执行,却没想到胡旭云将事情闹得这么大。 “日本人十分震怒,江城已经稳定了这么久,他这一闹,日本人给我的压力很大,我已经将江城全部封锁,调查处的警员、特务处和宪兵队、特高课都在暗中调查江城组,这会对我们的人造成很大的影响。” 顾青知冲廖大升说道,廖大升一脸苦涩,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老廖,这件事一定要向上峰汇报,江城组敢有一次,就会有两次,务必要将这种危险的行为扼杀在摇篮之中。” 廖大升担忧道:“总部不安全……” “用我的密电给总部发报。” 顾青知将自己写好的密电码交给廖大升,让廖大升给总部发报。 牵一发而动全身。 原本只是一场针对曹静文的刺杀行动。 现在,日本人怀疑有抗日分子在组织大规模的武装战斗,要求各个特务部门严查严办。 这件事的办理范围已经超出了顾青知所能掌控的范围。 顾青知只能将影响降到最低。 …… 虽然警察局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其实暗地里已经波涛汹涌。 程有峰自从与许照汉搭上线之后,他已经开始在警察局内物色合适的人选,扩大自身的影响力。 小小的警察局,拉帮结派,派系林立,俨然成为了一个复杂的小江湖。 程有峰亲自将苗金良迎进办公室,又让程文杰给苗金良泡好茶,客客气气的笑道:“苗主任,您能赏光,是我的荣幸。” 显然,程有峰知道苗金良的真实身份。 苗金良从不轻易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他侧目看着程有峰,用冰冷的语气问道:“程局长,有何指教?” 调查处现在这是特务繁忙的时候,方木泉和齐觅山受伤住院,有些工作他不得不接手,他现在没过多的时间和程有峰说些废话。 当然,苗金良自然知道程有峰找自己肯定有重要的事情。 “苗主任,难道您不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情十分巧合嘛?” 程有峰略有深意的说道,他的目光从苗金良身上移走。 苗金良盯着程有峰,程有峰笑看着苗金良。 一切尽在不言中! 苗金良声音低沉的问道:“你调查出了什么?” 这是一名经验丰富的特务最直接的问法,程有峰敢请自己过来,肯定是有所依仗。 程有峰将手中的材料递给苗金良,笑道:“这是顾青知安排曹静文去看守所之前的行动轨迹,他接到吴大桂的电话之后,曾经出去过一趟,你说他出去都干了什么?” “你怀疑他泄密?” 程有峰点点头:“世上就没有如此巧合的事情,我不相信顾青知出去之后什么都没做。” 苗金良将手中的材料放下,淡淡的说道:“这只是你的猜测罢了,并没有直接证据。” 程有峰解释道:“只要将他抓起来审讯,就肯定能够撬开他的嘴,得到证据。” 苗金良摇摇头,并不是他不相信程有峰,而是他们根本无法抓捕顾青知,要想抓捕顾青知,必须要得到野田浩或者佐野智子的同意。 而且,苗金良从情感上来说,是不太相信顾青知有问题的,在他看来,顾青知对皇军是忠诚的。 “苗主任,既然你不愿意对顾青知动手,那就请你注意顾青知接下来的动作,只要他是抗日分子,那他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程有峰动摇不了苗金良对付顾青知,那他就加深苗金良和顾青知之间的间隙,决不能让调查处变成铁板一块,只有调查处内部斗争激烈,他才会有机会趁虚而入。 …… 顾青知在自己的办公室召开了一个小型会议,参加会议的又副主任苗金良、保安科长陈平文、巡逻科长刘继业,以及行动队业务组长冯汝成、侦查科业务组长许从义和巡逻科业务组长朱暮云。 “现阶段抗日分子十分活跃,十分猖狂,先是击毙曹静文,击伤齐觅山,现在又与方木泉进行火并,狂妄至极。” “野田司令和佐野智子小姐对此十分震怒,让调查处给出解决方案,我已经联合皇协军和宪兵队封锁了江城,派冯组长、许组长和朱组长联合调查此事。” “诸位若是还有什么更好的破敌之法,都尽情讲出来,大家一起分析分析……” 顾青知将大家召集在一起,开分析会是十分有必要的,毕竟这是关于调查处的重要事件,调查处两位科长受伤,并不是小事。 顾青知的目光扫过众人,见大家都没有说话的欲望,他又说道:“苗副主任怎么看?” 苗金良刚才还在想程有峰对他说的话呢。 现在,顾青知又召开分析会,这让苗金良一时间对顾青知的真实目的有些捉摸不透。 “顾主任,抗日分子猖獗,我觉得还是应该大力追查才是。”苗金良这句话说的不咸不淡,但他紧接着又说道:“不过,我倒是觉得此案有些蹊跷~~~” 顾青知眉头一挑,顿时来了兴趣,他盯着苗金良,追问道:“苗副主任觉得有何蹊跷之处?” …… 第一百五十四章 居心叵测 苗金良或许是受到程有峰的影响,他能当着顾青知的面说出这句话,足以证明苗金良是有心想试探顾青知。 苗金良正色道:“方木泉和曹静文遇袭的时间很巧合,敌人能够如此精确的掌握他们的行动路径,甚至是行动时间,这是不可思议的……” 其实,苗金良还有半句话没说,据他所知,当时吴大桂是临时打电话给顾青知的,顾青知也是临时下达任务的,敌人为什么能够如此迅速的得知消息? 苗金良原本的确对程有峰的怀疑有所质疑。 但是,当他仔细研究之后,他便发现了其中的漏洞。 他认为顾青知从知道这件事,到安排人员去接洽,期间只有短短的一段时间,不论是曹静文,还是齐觅山,亦或是侦查科的其他人员都没有相应充足的反应时间。 所以,消息的泄露必定出于源头,而源头即是顾青知。 只有顾青知有这个时间和机会提前泄露消息。 苗金良对顾青知的怀疑越来越重。 顾青知对苗金良的话不可置否,他沉吟道:“苗副主任有怀疑对象吗?” 苗金良干脆的摇摇头。 顾青知始终盯着苗金良,他知道苗金良刚刚与程有峰见过面,至于他们谈了什么顾青知不得而知。 顾青知认为,苗金良对这件事有所怀疑,在他看来十分正常,如果苗金良没有其他小心思,才会让顾青知担心苗金良是否有其他打算。 顾青知轻叹一口气:“看来这件事比我想象的复杂。” 苗金良同样盯着顾青知,顾青知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这让苗金良陷入了沉思之中。 “主任,巡逻科发现特务科最近人员动作比往常频繁,这件事会不会和他们有关系?”刘继业低声慢语道,他说话的语气表示了他的不自信、不确定。 “确有此事?”苗金良疑惑道。 刘继业尽管回答的确定,但依旧可以看出他的不自信。 “特务科负责局里的大小民众刑事案件,人员往来频繁也实属正常,没必要搞得如此风声鹤唳。”顾青知神态自若、温言说道。 苗金良诧异的看着顾青知,他认为顾青知不像如此大度之人,特务科脱离调查处,难道顾青知心中当真没有任何想法? 苗金良对顾青知对特务科的暧昧态度感到困惑。 但顾青知接下来的话却让苗金良释然。 “特务科虽然不参与抗日分子的调查事务,但他为江城的稳定和和谐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若是没有特务科摆平那么多鸡毛蒜皮的小事,调查处是决不能如此轻装上阵。” 顾青知处处以江城的稳定繁荣发展为前提,时时刻刻为日本人着想,这让苗金良又对顾青知的怀疑减轻几分。 苗金良心中也十分纠结,顾青知到底是不是泄密者,他到底在这件事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主任,功是功,过是过,特务科尽管表现不错,但他们最新的确太过活跃……” 许从义沉声说道,他作为侦查科科长,不仅对外部的事务了解,对警察局内部各个部门的动静也都一清二楚。 “何出此言?” 顾青知诧异的问道。 当然,这只是顾青知故意而问,他当然知道这件事和特务科没有关系,他也不想将丁向秋牵扯到这件事中,他的目标是程有峰。 许从义环顾办公室中所有人,似有难言之隐。 “但说无妨,都是自己人!” 顾青知此时表现的十分大度。 “程有峰最近十分神秘,似乎在派特务科的人监视局里的部分人。” “此话当真?”苗金良询问道。 许从义点点头。 苗金良脸色不是很好看,佐野智子已经明确过特务科不得参与任何关于抗日分子的调查事务,程有峰这么做不仅违反了佐野智子的规定,更是暗中背刺他们。 他不禁要问程有峰究竟想干什么? 没有经过调查处或者佐野智子的同意,他就敢私下监视他们,程有峰太大胆了。 难怪他能将顾青知的行踪详细的告诉自己,看来他等这个机会恐怕已经很久了。 苗金良此事忽然觉得自己可能错误的怀疑顾青知了。 顾青知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他沉声问道:“有确凿的证据吗?” 许从义摇摇头,他只是掌握这件事的进展,特务科将事情做得十分干净,根本找不出他们的破绽。 顾青知将目光扫向冯汝成。 冯汝成顿时明白顾青知的用意,他低声说道:“主任,不久之前我已经控制了特务科监视您的人。” 顾青知的脸上表现出诧异,他冷声道:“怎么不向我汇报?” 冯汝成尴尬的解释道:“还没有审出结果,就没敢叨扰您。” “是吗?” “主任,确实如此!” “将人带过来!” “是!” 冯汝成匆匆而走。 顾青知脸色不善。 苗金良沉声道:“顾主任,你是不是怀疑泄密一事与程有峰有关系?” 顾青知面色阴沉,微微颔首,他表现的十分坦然。 “程有峰会有这大的胆子?”刘继业试探着问道。 “他的胆子比谁都大!” 这话不是顾青知说的,若是苗金良说的。 苗金良认为程有峰找自己说怀疑顾青知的事情,其实就是离间之计,难道野田浩和佐野智子看中的人能有二心? 苗金良是绝不会相信的,他怀疑程有峰在利用他。 顾青知诧异的看了一眼苗金良,苗金良刚开始的时候还话中有话,现在怎么对程有峰的意见这么大? 程有峰这小子如何招惹苗金良了? 顾青知无论如何才猜不到苗金良的心路历程。 顾青知暗想,既然苗金良对程有峰的有意见,他不如在给程有峰烧上一把火。 “我听说程局长最近与许市长打的热火,是不是因为盛传新政府成立的事情?” 许从义脸色微微变化,他迎着顾青知的目光,当即说道:“主任,这件事我并不清楚。” 顾青知和蔼的笑道:“你不知道最好,在其位谋其政,做好自己的事情,其他的事情不要掺和。” 许从义点点头,他知道这是顾青知在敲打他,现在的局势不够明朗,顾青知让他不要轻举妄动,也是在保护他。 “哦?有此事?”苗金良诧异道。 “苗副主任不知道?我还和许市长谈过一次呢,不过我对皇军向来忠心耿耿,自然不会与市政府那边有过多的瓜葛……” 顾青知言外之意就是程有峰有其他想法了,你要多注意注意,该和谁汇报就要汇报。 苗金良微微点头,这是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 【pS:月初,求几张月票吧!】 第一百五十五章 借刀杀人 冯汝成很快便将鲁福军带到办公室。 鲁福军从来没有面对过这么多领导。 他显得有些紧张。 尽管冯汝成已经将事情都向他交代的清清楚楚,但他还是担心。 “主任,这就是特务科监视您的警员鲁福军。” 冯汝成说完话便站在一旁。 顾青知笑着说道:“汝成,给鲁警员搬个凳子。” 鲁福军连忙摆手直呼“不敢”。 顾青知语气越发严厉,他不得不坐了半个屁股在凳子上,其实他是虚蹲着的。 “你是受丁向秋的命令监视顾主任的?”苗金良先顾青知一步询问道。 鲁福军点点头。 “为什么监视顾主任?” 鲁福军摇摇头。 “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鲁福军解释道:“苗主任,丁科长只让我监视顾主任的一举一动,具体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听说和程局长有关系……” 鲁福军说的模棱两可,这让苗金良对鲁福军的话有了几分信任,如果鲁福军说的过于详细,他倒是会有所怀疑,如果鲁福军说不知道,他也会怀疑,因为人都有好奇心,他就不相信鲁福军对监视顾青知这件事不会不好奇。 鲁福军说话的话半真半假,听起来无迹可寻,但苗金良还是可以确定这件事的幕后推手就是程有峰。 丁向秋一定是没有胆子监视这么多人的,如果没有程有峰撑着他,他肯定不敢这么做。 苗金良站起身,对顾青知说道“顾主任,我出去一趟!” 顾青知微笑点头,苗金良现在就离开,他是巴不得的。 陈平文见状,直接起身跟随苗金良离开。 “主任,怎么回事?” 陈平文看着脸色不太好的苗金良,关切的询问道。 苗金良对陈平文能够跟随自己走出来,还是十分欣慰的,方木泉受伤之后,他现在只有陈平文可用。 苗金良回到办公室之后,冷冷的说道:“程有峰有意挑起我和顾主任之间的矛盾,让我们调查处内斗,他到底想干什么?” 陈平文微微一愣,虽然他在顾青知办公室的时候,就猜到这件事和程有峰有关系,却没想到苗金良竟然对程有峰的偏见如此之大。 “主任,程局长可是野田司令和佐野智子小姐亲自选派过来的,他难道想破坏调查处?” 陈平文适当的提醒,令苗金良稍稍安心。 程有峰毕竟是野田浩亲自选派之人,他肯定也是深得野田浩信任的,他可能会有其他想法,但绝不会有背叛皇军的念头。 斗争,无时无刻无处不在! 可是,程有峰的斗争有些过界了。 “平文,你暗中查一下程有峰和许照汉之间有什么猫腻!” 苗金良怀疑这件事可能和许照汉有关系,新政府成立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 许照汉召开会议的事情,程有峰和顾青知都有参加,他也知道。 可,他们究竟详细都谈什么,却没人知道。 “顾主任与许照汉谈了什么,也弄清楚!” 苗金良作为野田浩安插在调查处的“监视者”,他被赋予监视调查处的权力,他也有义务搞清楚这件事的始末。 坚持调查才能知道真相。 仅听程有峰的一面之词,又或者是顾青知的片面之词,他都无法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 顾青知寻找一个最合适、最舒服的方式靠在沙发上。 “老刘,将巡逻科的兄弟都撒出去,最近城内不太平,大家会受到各方面的信息,有好的,也有不好的,咱们内部千万不能乱了阵脚。” “主任,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刘继业微笑着回答,齐觅山和方木泉受伤,现在调查处只剩他一个可用的科长,顾青知还是需要仰仗他的,不过他也不敢太过嘚瑟,从顾青知任用冯汝成、许从义和朱暮云就能够看出,顾青知随时可以有人替代他。 “程有峰最近很跳脱,从义,你要盯好他,他与许市长之间的勾当,我可以不理会,但决不让让他将手伸到调查处之中。” “明白,主任!” 顾青知又将目光放在鲁福军身上,他对鲁福军刚才的表现基本满意。 尽管他知道苗金良和程有峰谈了什么,但他利用鲁福军给程有峰在苗金良身边上眼药,就是为了告诉日本人,程有峰心术不纯。 顾青知也明白,想要解决程有峰,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程有峰是日本人调过来的,日本人信任自己,并不代表他们一定会听自己的。 顾青知刚刚说的一些话就是专门说给苗金良听的,他差点就要苗金良,我怀疑调查处内部有内奸。 虽然没有明说,他相信苗金良肯定也清楚。 冯汝成等众人离开之后才小心翼翼的对顾青知说道:“主任,这件事苗真的不会怀疑?” 顾青知笑道:“他当然会怀疑。” “那您怎么还……” 顾青知解释道:“苗金良一时间接收到这么多信息,够他消化一段时间了,咱们是动不了程有峰的,程有峰想调查我,那我也绝不会让他好过,不过,他还不值得我亲自动手!” 冯汝成点点头,他大致明白顾青知的打算,想借苗金良之手降低程有峰在日本人心目中的信任度。 “趁着这次机会,咱们严查一次调查处内部,不是咱们的人,全部清除出调查处,身份不明,不向着我们的,一律不要。” 顾青知严肃的说道。 他就是要借助这次机会对调查处内部进行大洗牌。 自从他回归调查处之后,他深深的感觉到调查处不是原来他执掌时候的调查科了,调查处内部掺杂着太多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人。 这些人有的是自己人安插进来的,有的是敌人安插进来的,还有的吃里扒外,顾青知绝不允许这些人的存在,因为这些人在关键时刻会坏事。 冯汝成犹豫道:“如此大的动作,万一处理不好,激起哗变怎么办?” 顾青知冷哼道:“胆敢有不配合的,一律以抗日分子论处!” 冯汝成心头一震,顾青知的狠辣超出他的想象…… 第一百五十六章 渗透计划 夏蝉的叫声很响亮,高低错落,此起彼伏,像在演奏一首美妙的乐曲。 顾青知趁着夜色由新桥酒楼的后门进入。 顾青知如此频繁的来往与新桥酒楼,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廖大升适当的提醒顾青知注意分寸。 “老廖,形势比我想象的要严峻,警察局内部,甚至是日本人都在关注这件事,我已经准备借此机会清理调查处内部,届时会有很多人员名额会空缺出来。” “我已经准备在江城创办培训班,招收一批学员,亲自培养他们加入调查处。” “需要我做什么?” “老廖,你要准备一批人,必须要是精挑细选,互相独立的同志,只等调查处发布招收学员的计划,你要随时让他们准备报名。” 顾青知郑重的说着,这才是他让冯汝成调查调查处内部的最终目的,清理一批人,培养一批自己人。 廖大升双眼之中冒出精光,如果顾青知此招能够顺利进行下去,那军统潜伏在调查处的人将会达到新高。 可是,廖大升很快便犯难了。 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要想大规模的组织可靠之人加入培训班,很难做到。 “至少要安排三到五名可靠的人进入调查处,最终能够留下几位我不知道,必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创办培训班,并不是顾青知一时起兴之举,他早就深思熟虑过,并且,顾青知还打算邀请日本人来参加这个培训班,若是有日本人替培训班背书,那培训班的含金量又会增加。 廖大升郑重的点头,安排三到五名可靠之人进入培训班,他还是有信心办成的。 “这些人必须背景干净,决不能经不起调查……” “我明白,我会安排好一切。”廖大升应答道。 顾青知点点头,他知道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廖大升准备身家清白,可靠的军统人员,有些为难廖大升,可这件事廖大升必须他要去办,并且要迅速办成。 “老廖,你我之间接触越发的频繁,为了避免敌人的怀疑,今后你便是我在江城的线人,而你的任务就是为我监视季思本。” 廖大升嘴角微微蠕动,他没想到顾青知竟然会如此安排。 “组长,这件事是不是有所冒险?” 顾青知摇摇头,解释道:“这件事我已经考虑过,你与季思本原本就有生意上的往来,而你们都是在曹静文提供的嫌疑名单之上,我将你发展成为我的线人,替我监视季思本,再合适不过……” “只是,这样会不会将季思本置于险地?” 顾青知沉默良久之后才说道:“任何事情都有风险!” 廖大升不再言语,尽管他知道这件事对季思本来说不公平,但军统和中统向来不对付,如果日本人真的怀疑他们怀疑到这个份上,他们是军统亦或是中统的身份还重要吗? “学员的事情,要今早安排好,我最近就会发布招募的公告,随时注意……” 廖大升点点头。 “组长,上峰已经知道我们处理曹静文的事情,向我们发来了嘉奖令,上峰要求我们伺机制裁肖任远。” 廖大升将最新的消息告诉顾青知。 顾青知沉吟道:“最近警察局内部风声鹤唳,不宜在对肖任远动手,再等等吧!” 廖大升点头,他也知道现在警察局和日本人警戒的厉害,如果江城组再组织行动,很可能正好落入他们的圈套中。 …… 顾青知回到别墅的时候,立即有人挡住顾青知的去路:“顾先生,小姐有请!” 顾青知微微一愣,他心中疑惑,佐野智子这么晚还不睡,专门等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 这已经不是顾青知第一次在夜晚被佐野智子请去谈话,每次谈话必有重要之事。 佐野智子依旧穿着睡袍独自坐在露台之上,欣赏着满天的星光。 顾青知之所以不敢早回家,就是因为他知道回来之后再想出去,肯定会被佐野智子知道,索性他每天都是办完事才回家,这样可以有效的避免和佐野智子接触。 “许小姐,您找我?” 佐野智子指了指他对面的藤椅,示意顾青知坐下。 顾青知小心翼翼的坐在佐野智子对面。 佐野智子用糯糯的声音问道:“听说你怀疑处里有内奸?” 顾青知没有丝毫隐瞒,将自己的怀疑和盘托出,只是有些细节方面的事情顾青知选择了忽略。 佐野智子轻恩一声,她并没有对顾青知的处理方法持不同意见,而是询问道:“处理完调查处内的那些不清不楚的人,调查处的可用人手会大量减少,你打算怎么办?” 顾青知稍稍犹豫,并没有立即回答。 佐野智子瞥了一眼顾青知,说道:“野田司令和我的意见一致,不希望你的处理方式影响调查处的正常的工作。” “曹静文遇刺身亡,方木泉和齐觅山受伤住院,全城封锁,追查抗日分子的任务还要继续,我们要追着敌人跑,才能让敌人无路可走,只要我们稍稍松懈,敌人就会钻空子……” 顾青知点点头,他赞同佐野智子的说法。 “许小姐,其实我是这么想的,我研究过军统的人员培养方法,我们可以仿照他们开设一期培训班。” “哦?我们自己培养可用之人?” 顾青知点点头。 作业本智子眉头轻皱:“人员混杂,鱼目混珠,恐怕到时候不好处理~~~” 顾青知笑道:“我们在全城范围内招手学员,这些学员可以是在职人员,也可以是学生,甚至连街上的青帮混混也可以报名。” “当然,这其中可能会有抗日分子混入其中,我们只需要在培训的过程详细调查他们的身份,调查他们的背景,甚至以培训的方式让他们交上投名状……” 顾青知将自己系统的培训方法仔细的向佐野智子汇报。 佐野智子看了一眼顾青知,她知道,这件事恐怕顾青知已经计划了很久,否则不会如此成熟。 “顾主任,你是不是早就想清理调查处了?” 佐野智子此言一出,顾青知吓得一身冷汗,难道佐野智子对他这样做十分的不满?还是说佐野智子早就调查出了什么隐秘? 顾青知拿捏不准备佐野智子的态度,所以,他在佐野智子面前只能尽量表现的坦诚…… 第一百五十七章 培养人才 顾青知坦诚的说道:“许小姐,自从调查科扩编为调查处之后,调查处内部鱼龙混杂,人员素质参差不齐,他们之中很多人对皇军的忠诚度不够,我确是早有清理之意,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罢了。” 顾青知说的是实话,他早就想找机会将调查处之中一切不被掌控的警员全部处理掉。 佐野智子点点头:“你辛苦了,这件事其实不急于一时。” 顾青知微微一愣,他能从佐野智子的话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思。 他原本以为佐野智子会十分赞成这件事,并且能够感叹于自己的想法。 顾青知完全没想到佐野智子的态度如此耐人寻味! “这件事不急于一时?那到底什么事情才着急?” 顾青知心中暗暗想到,难道和盛传的新政府成立有关? 顾青知摒弃心中的杂念,说道:“许小姐,保持调查处的纯粹,才能更好的为皇军维持江城的稳定,对调查处进行全面的清理是势在必行的!” 佐野智子微微昂首,她并没有否决顾青知的意思。 “顾主任,你最近好像有些冷落汪小姐啊……” 佐野智子突然转移话题,让顾青知有些措手不及。 顾青知笑着解释道:“近期处里事情比较多,加上还要追查‘子鼠案’,一直没有时间谈儿女情长。” 佐野智子轻笑一声:“顾主任,要是觉得住在我这里不方便的话,你可以选择搬出去……” 顾青知自然很想搬出去,可是他此时摸不清佐野智子的目的,不敢乱回答,只是笑着说道:“许小姐,能住在您这里是我们的福气,难道是我住在这里给许小姐增添麻烦了?” 佐野智子笑而不语。 顾青知继续说道:“如果许小姐觉得我住在这里不太合适,那我立即搬走。” “不着急,等你找好住处再说吧!” 顾青知点点头,他不想在这件事上与佐野智子过多的纠缠,便立即转移话题,询问道:“许小姐,我准备立即公开招手学员的事情,筹备第一期培训班,到时候希望野田司令和您能够赏脸参加,并给这些学员上课!” 佐野智子微微沉吟,她倒是觉得顾青知这个想法确实不错。 将这个培训班全权交给顾青知负责并无不妥,但如果她们能够亲自教导这些学员,那就可以加深这些学员对皇军的敬畏,拉近她们与这些学员之间的距离。 这些学员都会加入调查处,如果特高课能够在其中发现一两个不错的苗子,进行培养,倒也是好事一桩! 佐野智子笑道:“顾主任,你的想法不错,可以亲自邀请野田司令。” 顾青知微微笑道:“都是些不成熟的想法,还要请许小姐多多提点!” 佐野智子并没有拒绝顾青知。 如果按照佐野智子最初始的想法,她是不会让顾青知搬出别墅的。 她之所以允许顾青知搬出去,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野田浩对她的忠告。 日本人在华实行以华制华的政策,扶持汪兆铭成立新政府,将他们占领的地方交由汪兆铭的新政府进行管理,促进工农建设,提高经济建设发展,为日本在华最前线部队提供强有力的后勤补给。 将城市管理权限明面上交给中国人,那他们就必须要站在中立位置上。 因此,顾青知作为调查处主任,继续住在佐野智子家中,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佐野智子才会主动提及此事。 顾青知自然想要“逃离”佐野智子的别墅,他住在这里完全没有自由。 顾青知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低声冲佐野智子说道:“许小姐,时候不早了,您早些歇着……” 佐野智子轻嗯一声,抬抬手,示意顾青知离开。 顾青知回到花房之后,透过窗户再看向露台的时候,已经不见佐野智子的身影。 顾青知今晚能够很明显的察觉佐野智子的情绪不是很高。 他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导致佐野智子情绪不佳,所以,他陪在佐野智子身边的时候,一直都小心翼翼。 此时的佐野智子正在别墅中的书房会见一名神秘之人。 “井上君,你不必再守护冢田沙纪了。” “哈依!” “告诉沙纪小姐,顾青知马上就从我的别墅搬出去了,让她想办法住进顾青知家中,盯着顾青知。” “课长,您是不信任顾主任?” 佐野智子摇摇头:“并非不信任他,而是担心他身边会出现一些不三不四的人。” “您的意思是汪莉莎?” 佐野智子看了一眼井上俊。 井上俊作为她最得力的助手,对她关注的事情向来都是了如指掌,调查汪莉莎的背景就是井上俊亲自调查的。 “顾青知作为调查处主任,军统、地下党、中统还有其他抗日组织肯定都想往他身边安插线人,若是顾青知一直住在我这里,则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可野田司令让我与顾青知保持距离,等顾青知搬出去之后,我们没有办法保证顾青知的纯粹,所以,只能暗中盯着顾青知,避免他被抗日分子利用……” 尽管佐野智子说了很多,其实她还是不够信任顾青知。 “沙纪小姐与顾青知很久没见面了,乍然让沙纪小姐向顾青知提出这样的需求,会引起顾青知怀疑的……” “再说,沙纪小姐的意愿我们是不是需要尊重?” 井上俊眉头紧皱,思索道。 佐野智子毫无情感的说道:“她必须要执行这个命令,这是帝国交给她的使命!” 井上俊不敢再替冢田沙纪多说一句话,佐野智子决定的事情,一般是无法更改的。 佐野智子说道:“尽量让整个过程顺利!” “哈依!” 井上俊应答的十分干脆。 佐野智子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轻叹一口气,对井上俊说道:“井上君,转告冢田沙纪,只要她好好执行任务,我会向上级汇报照顾她的家人。” 井上俊点点头,趁着夜色消失在佐野智子的书房。 他离开之后,立即前往日文小学,将佐野智子的决定告诉了冢田沙纪…… 第一百五十八章 虚情假意 冢田沙纪有些惊诧的看着井上俊,她刚刚听完井上俊转达的关于佐野智子告诉她的话。 现在的她,只能任由佐野智子摆布,佐野智子让她做什么,她就必须要做什么,否则,远在家乡的家人就会遭到特殊的对待,失去了冢田晋太郎的庇护,加上她们对冈崎一木的刺杀行为,彻底激怒了军方,军方原意是让冢田沙纪去前线做慰问工作,是佐野智子心软留下了冢田沙纪,她要将冢田沙纪培养成一名合格的间谍。 “沙纪小姐,你应该知道佐野课长的脾气,她决定的事情,向来没有更改的可能。” 井上俊用淡漠的语气说道。 他很同情冢田沙纪,但是帝国伟业就在眼前,他不可能放弃帝国伟业,为了一个小小的冢田沙纪背叛自己的信仰。 冢田沙纪根本就没有想过反抗,因为她知道,就算她真的反抗了,也没有任何机会。 当初,顾青知在日文小学教书的时候,是她与顾青知之间发展的最好时机。 可惜,这个机会被佐野智子破坏了。 冢田沙纪从此之后便对顾青知死心,她知道她是绝不可能拥有自己想法,并付诸现实。 “井上君,我与顾青知之间没有交集,如何能够住在他身边?” 井上俊沉声道:“佐野课长说你可以尽情发挥你的优势。” 冢田沙纪脸色微变,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愠色。 只见她默默的转过身去,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从她肩膀的起伏来看,她现在肯定很生气。 井上俊沉默的看着冢田沙纪,他也无可奈何。 冢田沙纪背对着井上俊,她的眼眶渐渐泛红,眼泪马上就要涌出来。 井上俊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远处的楼房,留给冢田沙纪思考的时间。 冢田沙纪咬紧牙关,不断的进行自我安慰,可是,她的拳头依旧用力的紧捏着。 冢田沙纪不断的进行深呼吸,也许只有深呼吸会让她镇定下来。 渐渐的,她的双手开始颤抖了起来,冢田沙纪侧身斜视着井上俊,复杂的眼神里,痛苦愤怒和无奈不断的交织着。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最终,冢田沙纪平复了心情, 她看着背对着自己的井上俊,沙哑着声音说道:“井上君,请你转告课长,我会执行她的命令!” 井上俊转过声音,对冢田沙纪的变化感到微微吃惊。 “你不生气?不愤怒?” 冢田沙纪摇摇头:“我几乎从来不生气,因为我认为没必要,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有问题就去解决,不要因为自己的弱小,而自怨自艾。” 冢田沙纪看着吃惊的井上俊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井上俊微微一愣,而后点点头。 似乎,冢田沙纪是个天生的间谍! …… 翌日。 顾青知并没有直接去警察局,而是亲自去医院探望受伤的齐觅山和方木泉。 由于二人伤势较为严重,医生并没有立即允许调查处的人进行探望。 直到他们伤势稳定,才被允许探望。 “主任,是我无能,办砸了事情!” 齐觅山极度的自责。 “咳咳咳……” 他还没有说几句话话,便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顾青知帮齐觅山将被褥往上掖了掖,关切道:“觅山,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任务就是好好养伤。” 齐觅山感激的看着顾青知,对于顾青知不责怪他,他松了口气。 齐觅山看了看左右,低声对顾青知说道:“主任,我担心咱们处里有内奸。” 顾青知诧异的看着齐觅山,问道:“你认为消息是自己人泄露的?” 齐觅山艰难的点点头。 顾青知脸色严肃,沉声问道:“有线索吗?” “咳、咳…” 齐觅山轻轻摇头。 顾青知微微颔首,他并没有告诉齐觅山自己也在怀疑调查处内有内奸,并且要借助这件事清理一批与自己不同心的人。 “觅山,处理最近要处理一批能力不足的警员,准备重新招一批新警员,你得将伤养好,回来指导指导这些新人。” 顾青知面带微笑的说道。 齐觅山微微诧异,他没想到顾青知的动作会如此之快,尽管顾青知没有说是因为遇袭的事情而处理调查处的警员,但他还是能够从顾青知的话中听出不满,他略显激动:“主任,内奸可能在侦查科~~” 顾青知点点头:“我明白,我会处理的,你好好养伤!” 齐觅山怀疑侦查科有内奸,实属正常,因为知道事情内情的只有侦查科,所以,齐觅山怀疑内奸在侦查科。 齐觅山之所以告诉顾青知这件事,是想让顾青知优先处理侦查科内部的警员。 齐觅山说完之后又剧烈的咳嗽…… “觅山,你先休息吧!” 顾青知起身之后,又看到病床前的半包烟,眉头紧皱,轻斥道:“养病期间,不准抽烟~” 齐觅山怔怔的看着顾青知,尽管诧异于顾青知的行为,但他还是感觉心中暖暖的。 至少,顾青知是关心他的。 随后,顾青知又去了方木泉的病房。 方木泉虽然受伤,但却没有齐觅山受伤的严重。 他见到顾青知也十分诧异,要知道,苗金良可是到现在都没有来探望他。 “顾主任!”方木泉手上裹着纱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脸上还是笑盈盈。 顾青知做戏要做全套,他特意命人将水果放在方木泉床头,笑着问道:“方科长,气色看起来不错啊!” 方木泉嘴角微微扯动,苦涩的笑道:“顾主任,我不甘心!” “因为抗日分子?” 方木泉点点头。 顾青知没想到方木泉竟然和齐觅山有同样的想法,他故作惊讶道:“有怀疑对象吗?” 方木泉微微犹豫,最终摇摇头。 其实,方木泉有怀疑对象,他最怀疑的便是顾青知。 因为,只有顾青知才知道全部的事情,也只有他才能够泄露消息。 可是,方木泉现在不能当着顾青知的面说出自己的怀疑。 顾青知看着方木泉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知道他有事瞒着自己,于是,他不动声色的说道:“可惜,我原本也有怀疑对象……” 第一百五十九章 危险之人 方木泉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他着实没想到顾青知竟然也怀疑调查处内部有内奸。 方木泉不知道顾青知是不是在套他的话,尽管顾青知说的真诚,但他暂时分辨不出顾青知是否就是那个内奸。 在方木泉看来,支那人都是狡猾的,贼喊捉贼的事情,他们未必干不出来。 方木泉与苗金良不同,他极其不信任支那人。 顾青知没有套出方木泉的话,自然略感失望。 顾青知认为,方木泉之所以不将怀疑对象的信息告诉自己,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方木泉已经掌握了具体泄露消息之人的信息。 当然,这种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 毕竟,事情的始作俑者此时就站在方木泉面前。 那方木泉为什么不敢说呢? 顾青知猜测可能是第二种情况,他猜测方木泉可能在怀疑自己。 不管方木泉是不是在怀疑自己,顾青知都不在乎。 就算方木泉怀疑自己,可是空口无凭,他凭什么怀疑自己? 要是将这件事闹到野田浩和佐野智子那里,方木泉无缘无故的怀疑自己,恐怕也得不到他们的支持。 顾青知关切的看着方木泉,笑着叮嘱道:“方科长,好好养伤,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会让小冯代你处理好行动队的事情,不必担心!” 方木泉心中十分不是滋味,谁都知道他是苗金良的人,佐野智子指定他担任行动队队长。 可现在,顾青知趁机让冯汝成代管行动队,在他不在这段时间内,行动队岂不是会姓顾? 方木泉很想现在就重返岗位,但身体因素迫使他不能继续工作。 “顾主任放心,我的伤势较轻,很快便能恢复!” “但愿如此!” 顾青知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方木泉,这才离开医院。 顾青知离开医院后不久,苗金良与陈平文一起来医院探望方木泉,方木泉将自己的想法单独告诉了苗金良。 苗金良听完方木泉的猜测之后,摇头道:“泄密者不是顾青知,另有其人。” 方木泉疑惑道:“主任,你有怀疑对象了?” 苗金良点点头:“我怀疑这件事和程有峰有关。” 苗金良与方木泉之间自然不会藏着掖着,他们是一起隐藏在调查处的日本人,不管什么时候,他们都会同仇敌忾。 “程有峰?他有这么大的胆子?” “他不安分!” “您的意思是他有二心?” 苗金良摇摇头:“他并非有二心,而是有私心……” 方木泉不解的看着苗金良。 苗金良简单的将事情解释给方木泉听,方木泉这才恍然大悟。 “姓程的该死,他为了一己之利,竟然置皇军的利益不顾。” “我正在调查他,一旦发现他有逾越的证据,我会向野田司令建议处理掉他。” 方木泉点点头,附和道:“主任,姓顾的要让冯汝成代管行动队,你可一定要想办法阻止啊!” 苗金良轻叹一口气,无奈的说道:“我也没办法,这是他的权力。” 方木泉无奈的看着苗金良。 病房中陷入了寂静~~~ …… 顾青知并没有直接回调查处,而是先去了宪兵司令部,向野田浩汇报开办培训班的事情。 这件事不仅要得到佐野智子的支持,还要得到野田浩的允许,这是对野田浩最起码的尊重。 毕竟,培训班日常的开支还是需要宪兵司令部批准的。 野田浩乍一听此事并不觉得新鲜,当他听完顾青知的讲述之后,对顾青知的考虑十分的欣赏。 “顾桑,你的想法很不错,实际操作性也很强,我支持你的想法。” “多谢司令!” “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顾青知笑着说道:“有一些小小的请求。” “哦?” “等培训班开课的时候,想请司令去为新学员们讲讲话。” 顾青知的回到出乎野田浩的意料。 “呦西,顾桑,你滴大大的棒!” 野田浩与太多中国人打交道了,他自然知道顾青知这么做的深意,尽管知道这可能是顾青知在讨好自己,但他还是乐于接受。 有什么人能够比自己亲自培养出来的人用着更放心呢? 与其说顾青知要开办培训班,不如说这是在给野田浩培养人才。 “顾桑,据说调查处最近不是很太平?” 野田浩语气随意的问道,从他的语气中听不出野田浩对于此事的态度。 顾青知如实回答,他不敢在野田浩面前说谎,因为这样的谎言很容易被拆穿。 “司令,调查处不如特务处纯粹,想要发挥调查处最大的优势,就必须要摒弃一些不堪重用之人,必须要换上对皇军忠诚之士,这样才能更好的为皇军办事!” “呦西,顾桑……” 野田浩走到顾青知身边,拍了拍顾青知的肩膀,勉励道:“顾桑,放心大胆的去做吧,不管外面有多纷扰,做好自己的事情,为皇军维护江城的稳定,才是调查处最重要的职责。” “哈依,属下明白!” 顾青知面对野田浩时的态度与面对佐野智子的时候截然不同,佐野智子相当自负,但野田浩却是个十分阴险之辈。 他明明有能力处理特务处与特高课的关系,却一直任由菊田次郎与佐野智子之间的斗法,对内耗之事不闻不问,他一直居中调和,牢牢掌控着二人,目的就是巩固他在江城的实际权力。 不论野田浩是旁敲侧击的询问顾青知实情,还是直接质问,顾青知都不敢稍有隐瞒。 一旦他被野田浩给盯上,野田浩会无限放大他的缺点,会让特务处、特高课,甚至隐藏在调查处的线人调查顾青知。 顾青知暂时还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顾桑,好好干,外面的传言不必当真,只要真心为皇军办差的人,皇军是不会置之不理的。” “司令,您指的是新政府的事?” 野田浩点点头。 “司令,我没有任何想法……” 顾青知率先表达出自己的观点。 野田浩点点头,他自然知道顾青知与许照汉之间谈的并不愉快,他也知道程有峰与许照汉之间达成了某些约定。 但,这些他都可以视而不见。 只要不危害到日本人的利益,野田浩是不会管中国人生死的。 顾青知明白,恐怕野田浩已经知道所有的事情,他之所以不挑明,只是想坐山观虎斗而已。 顾青知甚至在想,这个消息或许就是他提前泄露出去的。 野田浩很满意顾青知的表现,所以才会多提点顾青知一句话。 顾青知自然表现出对日本人的忠诚。 他离开宪兵司令部之后,野田浩立即招来佐野智子,询问顾青知的事情…… 第一百六十章 新联络员 顾青知开设培训班的最主要目的就是让自己人顺利潜伏进调查处,配合他在调查处的行动。 顾青知从宪兵司令部出来之后并没有直接回调查处,而是先去了新桥酒楼。 顾青知堂而皇之的进入新桥酒楼,并不避讳任何人。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廖大升有些低声询问道,现在酒楼中人多眼杂,万一被有心人认出顾青知,会给顾青知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顾青知紧跟着廖大升进入了房间,笑着解释道:“我已经向佐野智子解释过,我重新调查曹静文提供的嫌疑人,你作为我的线人,我自然要见你。” “日本人这么容易相信你?” 顾青知摇摇头:“他们自然不会轻易相信,不过,他们想要调查也绝非易事。”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佐野智子允许我搬出别墅,在外面住。” “为什么?” “估计和汪伪新政府的事情有关系。” 廖大升神情严肃道:“看来最近你得小心了。” “哦?有情况?” “最近日本人对我们多个地方的情报吓阻进行了大规模的拔出,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江城情报小组刚刚成立,根基不稳,决不能有任何纰漏。” 顾青知点点头。 廖大升思考良久,又说道:“虽然我是你的线人,替你暗中接触、调查季思本,但我们也不能频繁接触,因为我根本没有频繁调查过季思本,所以,我们的见面不宜过多。” “日本人不是傻子,一旦他们怀疑我们见面的频率,他们就会调查我们,他们若是开始调查我们,我们是经不起调查的!” 廖大升说话的语气十分的坚定。 顾青知眉头轻皱,疑惑:“那怎么办?” 廖大升沉吟道:“我会给你安排一个联络员,仅限于你我之间的联络。” “可靠吗?” “绝对可靠。” “什么时候见面?” “你们已经见过面了。” “谁?” 顾青知诧异的问道。 他的脑海中闪过很多人的形象,可终究没有捕捉到可能是军统的同志。 廖大升笑着说道。 “汪莉莎!” “汪莉莎?” 顾青知诧异的看着廖大升,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汪莉莎竟然是自己人。 这件事有些出乎顾青知的意料。 “据我所知,刘茵介绍你与汪莉莎相亲之后,佐野智子曾经调查过小汪,她并没有发现小汪有任何疑点,加上你们现在还处于接触的阶段,由她作为你我之间的联络员最合适不过。” 顾青知点点头,不可否认,自己与汪莉莎的关系摆在这里,无论如何接触都不过分,由她成为自己与廖大升之间的联络员十分合适。 顾青知经过考虑之后,又说道:“可是,他是个女人,如何能够频繁出入你的酒楼呢?” 廖大升神秘笑道:“组长,我都安排好了,你放心吧,无论如何,都不能将你置于险地。” 顾青知虽然犹豫,但还会赞同廖大升的建议。 顾青知是情报小组的核心,如果他出现意外,那情报小组即没有存在的意义。 顾青知出于谨慎,又问道:“汪莉莎知道我的身份吗?” “不知道!” “我的身份暂时不要对她言明。” “你的意思是?” “让她以潜伏的形式与我接触。” 廖大升点点头,他明白顾青知的意思,越少人知道顾青知的身份,对顾青知来说越安全。 “组长,你继续与汪莉莎发展,保持现有的过程速度,我会让汪莉莎以潜伏的形式与你交往,最好能在你搬出来之后,让她一段时间之后住进你的家中!” 顾青知沉默稍许,点点头。 “潜入人员都准备好了吗?” 顾青知问道,这才是他来找廖大升的主要原因。 廖大升赶紧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一张纸条,顾青知接过纸条,看到纸条上写着四个名字。 随后,他便点燃火柴,烧灭了纸条。 “我已经记下了,我下午就会发通知,等通知下发之后,你再通知他们各自报名参加筛选。” “我明白!” …… 顾青知回到调查处之后,立即让杨钧海以调查处的名义向江城各个城区、学校、机关、工厂以及县域发布培训班招收学员通知,报名时间一共三天,不论过往身份,只要想学习的,都可以加入培训。 顾青知早就征收了城北新民路六号的一间小工厂,作为培训班的培训基地。 培训基地外不设任何标识,统一将基地统称为后勤仓库。 令顾青知没想到的是,报名的人数超乎他的想象,仅仅第一天就有超过三百人报名。 杨钧海看着单名,感慨道:“主任,报名的人太多了。” 顾青知对这些人为什么而来心知肚明:“这些人大多是冲着免费食宿而来。” “那现在怎么办?” “继续招收,等第一轮审核,刷掉一批人!” …… 丁向秋看着一批批进入调查处的人,对程有峰说道:“局长,调查处最近在裁人,裁除一批心术不正的警员,很多都退返了原部门,特务科也有几个被退回来,听说顾青知要亲自培训一批警员。” “我知道,通知你也看到了,他们正在大肆招收学员,顾青知这是不相信调查处内部的人了。” “咱们原来布局的人也被剔除了,现在如何是好?” 丁向秋担心的问道。 程有峰万万没想到顾青知为了避免调查处再出现混乱的事情,竟然向日本人要求退返调查处原本的警员,重新招收培训,日本人竟然同意了顾青知的做法,这让程有峰有些难受,原本针对顾青知一些手段,现在都好像失效了。 为了让调查处更加混轮,他甚至在苗金良面前说顾青知的坏话,可惜,苗金良似乎并没有上当。 程有峰眉头轻皱,问道:“鲁福军那边怎么没提前收到消息?” 丁向秋解释道:“顾青知此事做的十分隐蔽迅速,除了他的心腹知道此事,无人知晓……” 丁向秋心中暗暗的担心,虽然他退出了调查处,但他依旧在调查处留有棋子,到现在顾青知将所有人退回,就意味着自己的留下的后手已经不起作用,以后调查处的行动他已经无法窥探。 丁向秋有一股危机感,这股危机感是随着调查处越来越强大而产生的担忧。 虽然调查处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真正对地下组织出手,如果调查处成长起来,对江城的地下组织是一个很大的威胁,甚至比特务处的威胁都大。 丁向秋准备将这个情报传递给上级,决不能让调查处如此顺利的开办培训班…… 第一百六十一章 宽进严选 程有峰看着若有所思的丁向秋:“老丁,找几个身世背景干净的,参加这个培训班,看看顾青知究竟想干什么。” 丁向秋摇摇头:“来不及了,他们招收的必定是身世清白之人,现找的人不受我们的控制,容易将我们供出来……” 程有峰阴沉着脸:“那就让他这个培训班干不成!” “可皇军那儿~~~”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顾青知开设培训班?” “局长,您与许市长不是走得近?能否看看他是否有合适的人选?” 程有峰摇摇头,自我否定道:“许照汉靠不住,他自己都将侄子送到调查处,能真心与我配合?” “局长,许市长将许从义送到调查处与他自己的事又有何干?许从义是许从义,许市长是许市长……” 丁向秋说的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事情真的会这么简单? 程有峰不相信。 “这件事咱们先不管,只要新政府成立,调查处还是要归警察局管辖,他就是再怎么蹦跶,也蹦跶不了几天……” 丁向秋无奈,想让程有峰搅乱这件事,几乎不可能,程有峰不是傻子,他宁愿等待,也不愿意得罪人。 “且看吧,这件事到底会办成什么样,谁都不知道。” …… 培训班报名的时间很快便过去。 顾青知看着厚厚的名单,一时间竟然也无语。 杨钧海汇报道:“报名的一共有五百二十四人。” “冯组长和徐组长审查之后,还剩下一百二十人。” 顾青知翻看着一百二十人的名单,他在名单上看到了廖大升提供的四人,这四人都通过第一轮的筛查。 “要严格把关,第一轮只是对他们的背景进行简单的筛选,第二轮要对他们的真实意图进行一个测试,只有通过考验,他们才能进入培训班。” 顾青知说的简单,其实这件事做起来比较难。 杨钧海看着顾青知,等待顾青知下一步的指示,他是绝对没有资格替顾青知决定如何考验这些人的。 “老杨,将小冯和小许叫过来,我亲自和他们交代。” 杨钧海迅速离开办公室,将冯汝成和许从义请到顾青知的办公室。 “主任,还要筛选人员?” 顾青知点点头,没有否认, 许从义诧异道:“留下多少人合适?” 顾青知伸出四根手指。 “四十人?” 顾青知微微颔首。 “主任,四十人加上损耗,可远远少于我们清退的人员啊!” 许从义担忧的提醒道。 顾青知招收的人员少于被剔除的人员,可他本着精英化模式去培训这些人,难道不比培养一些银枪蜡头要有用? “许组长,难道你还不明白主任的用意吗?” 许从义诧异的看着冯汝成,有些疑惑。 冯汝成解释道:“主任想要尖兵,并不想要草包。” 许从义恍然大悟。 顾青知又继续说道:“你们二人分别带这些人去审讯室、看守所去见见世面,让他们知道自己干的是什么事情,别到时候被吓到了……” “还有,我已经和老吴打过招呼了,看守所明天有一批要执行枪决的人犯,你们带着今天留下来的人去参观参观,若是还能够坚持下来的,则留下培训……” “当然,若是真有那种临危不惧的,要着重考察。” “主任是担心有人抗日分子混入其中。” “不错,咱们广招学员,其中各路牛鬼蛇神都想横插一脚,我偏偏不给他们机会,如果能借此顺藤摸瓜抓到一两位,那可是意外之喜。” 冯汝成和许从义立即去办这件事。 谁都不会想到,顾青知既不要求这些人表现的都多亮眼,也不希望这些人太怂包,只要表现出正常人该有模样,顾青知则认为此人是真实的。 有些接受过培训,或者是想顺势进入调查处的人,可凭借这一次的筛选被清除。 …… 丁向秋的上级联络人闵天华早就被捕牺牲,他现在直接归属闵天华的上级吴向林领导。 他一直和吴向林单线联系,吴向林当初与丁向秋建立联系之后,一直让丁向秋安心潜伏在警察局,并没有让丁向秋执行任务的需求。 丁向秋此次主动将情报汇报给吴向林,吴向林一时间也难以对这件事起到决定作用,他只能将情况继续向上汇报。 夏学辉是吴向林的上级,同时也是地下党江城地委情报小组的组长,他只受地委负责人曲志东的领导。 “老曲,咱们派出的人被退出了两个,只剩一个人还在接受调查处的审查,据说调查处此次的审查力度十分大。” 夏学辉满脸愁容的看着曲志东。 曲志东何尝不知道调查处此次的审查力度大,第一轮就淘汰五分之四的人,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他原以为调查处会疯狂招收人马,壮大自己,可没想到他们竟然搞精英式的培训。 可见,顾青知所图甚大。 “线下的同志传来消息培训班开设的消息,希望能够破坏这个特务培训班,我觉得应该考虑。”夏学辉建议道。 曲志东思虑道:“此事暂不考虑,让线下的同志不要因此暴露自己。” 曲志东送走夏学辉之后,又独自前往另一处交通站。 曲志东确定自己安全之后,又看向交通站,交通站的门口摆着一筐鱼,筐口搭着一块布,他确定交通站同样安全之后,才不急不慢的走向交通站。 “黄老板,今天给我留的鱼还有吗?” 马立峰冲曲志东笑道:“张掌柜,你要的鱼都在里面放着。” 说罢,马立峰擦了擦手,引着曲志东走向里面的仓库。 曲志东之所以唤马立峰叫“黄老板”,是因为马立峰化名黄老三。 而曲志东的化名则为张长水。 因此,马立峰才叫曲志东一声张掌柜。 “老马,情况怎么样?” 马立峰是地下党江城地委的领导之一,主要负责行动。 他与情报小组负责人夏学辉互相配合,办过不少棘手的任务。 马立峰严肃的说道:“情况不妙,敌人十分狡猾,他们要带这批人去看守所实地查看被捕的抗日同志的现状,明天还要带他们亲自参与看守所处决犯人……” 曲志东面部表情逐渐凝重:“敌人好深的算计。” 马立峰微微颔首,这是敌人的阳谋。 若非他顾全大局,他早就带着行动组的人将这个培训班捣毁。 …… 第一百六十二章 攻守易位 曲志东与马立峰都认为顾青知这招是针对江城所有抗日组织的阳谋。 按照顾青知本人的意愿来说,顾青知是没有更深层用意的,他只是想将调查处中不听话的、不受自己掌控的人换掉。 马立峰感叹道:“是啊,敌人这次是阳谋,他们的确是想开设培训班,可他也想借助此次机会引我们将人员安插进去,由我们主动出击,他们只需要在筛选的时候调查这些人的背景,确定这些人的真实身份即可,咱们还不得不配合他们。” “老马,如果我们破坏敌人的培训班呢?” 马立峰神色凝重,微微摇头:“老曲,难道老孟、老何和老陶的教训还不够吗?老孟和老陶被捕之后,敌人对他们的防范十分严密,咱们一直没有机会营救他们,老何更是牺牲在关门洲,如果咱们再贸然行动,出事了怎么办?” 曲志东仔细思考之后,觉得马立峰说的十分有道理。 “老曲,最近让情报组和行动组都不要有大动作,汪伪新政府正在筹建之中,江城的各方人马现在都处于一个高度戒备状态,如果我们稍有异动,一旦被敌人获悉,会遭到敌人的疯狂打击。” 马立峰语气郑重的叮嘱道。 曲志东点点头,他又问道:“老马,事情查的有眉目了吗?” 马立峰摇摇头:“咱们内部肯定有内奸,至于是哪个层级的尚不清楚,否则老陶和老孟不会被捕的那么快。” 马立峰轻叹一口浊气,他是搞行动的,情报来源仅仅是行动组那些蛰伏在各个地方的组员,远不如情报组长夏学辉专业。 “老曲,老夏那边怎么说?” 曲志东摇摇头:“情报组情况复杂,尽管会知道的更多,但……” 曲志东没有多说。 马立峰知道曲志东怀疑情报线上出了问题。 “那老杨那里呢?他是管人员组织的,难道没察觉?” 曲志东再次摇头:“组织那条线不比情报组简单,同样人员混杂,也有泄露消息的可能。” 曲志东之所以现在找马立峰商量,是因为行动组相对相对值得信任,虽然行动组组成人员也复杂,但他们接触不到更多的情报。 “我也怀疑有内奸,学生运动迫使顾青知被罢免,顾青知被罢免之后怎么那么巧就被安排进入了日文小学?顾青知一定是带有目的前往的,而他的目的肯定是老陶~~~” “知道老陶和老孟身份的人不多,所以,嫌疑人的范围很小。” “还有,顾青知曾经去过关门洲……” 马立峰惊诧的看着曲志东。 情况似乎比想象的要复杂。 曲志东眉头紧皱,孟平芳和陶学忠被捕之后,江城地委的很多工作都落到了他的头上,他暗中调查过孟平芳和陶学忠前后被捕的过程,有一个十分相似的过程,就是敌人好像忽然之间知道了孟平芳和陶学忠的身份,这也是曲志东最为疑惑的地方。 所以,他怀疑只有一个可能,江城地委内部出了内奸。 而何元辉被捕之后在关门洲牺牲,这也让曲志东心中对何元辉的牺牲有所怀疑,因为敌人的动作太迅速了。 一直以来,曲志东与江城地委的各个负责人都是单向联系,除了他是,所有人都不发生横向联系,当然这些负责人之间是互相知道存在的。 曲志东也曾经怀疑过是不是孟平芳被捕之后叛变,泄露了陶学忠的身份,经过查证,孟平芳并没有叛变,这让曲志东又重新将怀疑的目标转向了其他人。 “老马,让线下的同志继续暗中调查这件事,老孟和老陶被捕的内幕一定要搞清楚,究竟是哪些宵小之辈隐藏在我们地委内部。” “放心吧,一直在调查……” 曲志东拎着两条鱼满脸笑道:“黄老板,多谢了,鱼很肥美。” “多谢关照生意!” 两人分别之后,曲志东迅速回到自己住处。 经过乔装改变之后,曲志东又拎着鱼出现在了江边一处连招牌都没有小饭馆,饭馆开在这里的主要生意就是一些江上的渔民。 …… 在一处黑暗之地,一名麻衣青年正向一名带着黑色圆帽、将自己裹得十分严密的长袍人汇报道:“跟丢了。” 黑袍人冷哼一声:“废物,这是第几次跟丢了?” “老爷饶命,并不是我跟不上他,他消失的很离奇。” 黑袍人顿了很久,才叹息道:“算了,继续盯着鱼行,只要见到那人,就跟住他,他要是那么容易跟踪,就不会让那么多人束手无策了。” “多谢老爷宽恕,下一次我一定跟紧他。” 黑袍人并没有过多的情绪,伸手将一个小布袋扔在麻衣青年脚下,冷冷的说道:“省着点花!” 麻衣青年立即俯身拾起钱袋子,转眼之间,黑袍人已经消失不见。 麻衣青年嘀咕道:“你和他一样消失的离奇。” …… 唐仲良是一名学生,他原是江城抗日救亡话剧社的成员。 因不满汉奸特务进入校园打扰学生教师的教学生活,他参加了聂振华组织的学生运动,诉求罢免顾青知。 他曾亲眼目睹聂振华被捕,听闻地下党一向负责联络他们的孟平芳被捕。 幸运的是,唐仲良在那次运动中并没有遭受逮捕,并迅速成为抗日救亡话剧社的骨干。 几天前,军统江城组组长胡旭云亲自找到他,让他暂时放弃接近地下党的任务,随后安排他报名参加调查处的培训班。 唐仲良很会审时度势,他顺利的经受过考验,平安的渡过第一关。 现在,他正跟在冯汝成的身后,参观江城看守所。 看守所内凄惨的叫声不断,唐仲良故意放慢脚步,走在中间靠后的位置。 他看了看身边的陆鹤立,低声说道:“老陆,这里可够阴森的~~~” 陆鹤立同样感觉毛骨悚然,他也总觉得暗中有人盯着他。 “慎言!”陆鹤立提醒道。 走在他们的前面的秦跃听到二人的低声细语,忍不住看了一眼正被吊起来审讯的犯人,他捏紧了拳头。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有两名警员分开人群,走到唐仲良和陆鹤立身前,直接逮捕了秦跃。 冯汝成挥挥手,懒得看秦跃一眼。 冯汝成没想到顾青知的办法竟然如此奏效,才刚带第一批人来参观看守所,就能从中发现不对劲者。 若非刚才秦跃暗自捏拳,冯汝成是不会发现秦跃有异常的。 唐仲良心中警惕,尚未回过神来,只见身旁的陆鹤立竟然也被迅速带走。 冯汝成一直在一旁关注所有人,只要被他发现有异常的,统统都会带走审讯。 渐渐地,一行人走到看守所牢房的最内侧,内侧牢房一片寂静,头顶摇曳的灯光照亮的牢房更加的阴森恐怖。 唐仲良已经开始有些忍受不住这里的气氛,这种气氛给他的精神带来了很大的冲击。 敌人如此的残忍、残暴,自己竟然还要想方设法加入他们,以后日日夜夜面对这样的场景,他真的能够承受住吗? 唐仲良的目光是惶恐的,可他远没有那些直接瘫倒在地的人夸张。 冯汝成满意的看着最终经过考验的六人,二十人能够有八人通过考验,已经算是不错了,明天还有一场考验,真正能够留下多少人,还不确定。 唐仲良出了看守所之后,深深的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他并不知道这些特务抓人的依据是什么,可一同进入的其他十二人没能离开看守所。 唐仲良知道,这些没能离开看守所的人,恐怕已经凶多吉少,难怪胡旭云跟他说,此行九死一生。 第一百六十三章 交投名状 翌日。 顾青知看着手中的名单,廖大升安排进入的潜伏人员,已经折损一人。 昨日的一百二十人大名单,到了今日只剩下堪堪四十五人。 好在,四十五人之中还有三个自己人。 顾青知将名单还给杨钧海,并说道:“今天的考验,我会过去。” 顾青知话音刚落,办公桌上的电话便响起。 顾青知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杨钧海,杨钧海抓起电话:“您好,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清脆的声音,杨钧海赶紧将电话递给顾青知,低声说道:“佐野智子小姐。” 顾青知接过电话,严肃的说道:“许小姐,有何指示?” 佐野智子一直关注顾青知开设培训班的事情,顾青知大肆招收学员的时候,佐野智子已经对顾青知的培训班失去了兴趣,她甚至都不想参加答应过顾青知的开班仪式。 可是,当她今天得知顾青知昨天对这些学员的考验之后,她忽然来了兴趣。 原以为顾青知只是闹得声势浩大,却没想到顾青知的选拔方法如此特殊。 所以,她今天想参观参观这最后一次选拔。 顾青知眉头紧皱,他有些无奈,佐野智子出现在考核现场,那就会有变数。 可他又不能拒绝佐野智子的出现。 “许小姐,您能赏光大驾光临,是调查处的荣幸。” 顾青知只能应承佐野智子,挂掉电话之后,顾青知让杨钧海叫来冯汝成和许从义,嘱咐他们今天佐野智子会到场,现场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 唐仲良昨晚没有睡好,看守所中的凄惨的叫声一直回旋他的耳畔,他今日有些精神不振。 放眼看去,大多数人的精神都不佳。 唐仲良又对自己加入培训班有了信心。 唐仲良今天比较幸运,没有被分在第一组,而是在第九组。 按照冯汝成和许从义的安排,将四十五人分为九组,每组五人,观摩处决犯人,这样能够更加清晰的看到这五人的变化。 相较于唐仲良的幸运,胡立业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被分在了第一组,同在第一组的还有他认识的王兴远。 当第一组学员进入枪决场地的时候,看守所的执行者准备完毕,犯人也已经被押送到指定位置。 但却始终没有行刑。 胡立业只见远处三道人影缓慢的向此处走来,他们走到了不远处的看台上。 这三人正是顾青知、吴大桂和佐野智子。 “顾主任,这是让学员们观刑?” “是的,这一关考验他们的胆气,培训班要是都是一些连杀人都没见过的学员,那还有什么开办的意义?” 顾青知笑着说道。 佐野智子略有不满。 顾青知从佐野智子的表情就能看出来。 “许小姐认为有不妥之处?” 佐野智子并没有多说,只笑着让开始。 顾青知让杨钧海通知冯汝成和许从义准备开始。 随着枪声响起,五名犯人倒地,五名学员还有两人站着。 分别是胡立业和王兴远。 冯汝成挥挥手,让人将五人分不同的路径带走。 顾青知指着刚刚站在原地的两人,冲佐野智子说道:“许小姐,这两人看杀人纹丝不动,丝毫不受影响,足够冷静,加以训练,可堪大任。” 佐野智子不可置否,她并不知道这些人的底细,不好给出评价。 顾青知伸手,杨钧海将名单递给顾青知,顾青知翻看一看,果然有一个是自己人,他略感欣慰。 第二组的表现不如第一组,竟然一个人都没有留下。 佐野智子略感无趣,转而对顾青知说道:“顾主任,这样的考验并不能真正考验他们。” 第三组就位,顾青知挥手,示意暂停。 “许小姐,您有什么指示?” 佐野智子转身看着站在远处的学员,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犯人,她询问道:“吴所长,犯人够吗?” 吴大桂微微一愣,他不知道佐野智子的意图,只能顺着佐野智子的话说道:“足够!” 佐野智子又对顾青知说道:“让些学员也摸摸枪!” 顾青知诧异的看着佐野智子,他确信佐野智子说的不是玩笑话,佐野智子想让这些学生交投名状。 只有亲手枪决了这些抗日分子,佐野智子才能相信他们真的是想加入培训班进行学习。 顾青知无法反驳佐野智子。 他只能低声冲杨钧海交代几句,杨钧海迅速将顾青知的命令传达给冯汝成和许从义。 从第三组开始,全部改为实弹枪决抗日分子。 有的人端着枪不会开枪,直接放弃。 有的人开枪打不准,在看守所警员的扶持下,勉勉强强枪决了犯人。 还有的人抱着枪躺倒在地,无从适应。 第三组到底八组,三十人只有十五人面前通过考核。 唐仲良握着枪,手心不断的出汗,他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眼前的犯人就是当初学生运动的参与者之一。 以他之枪,枪决昔日的同学,唐仲良的内心是煎熬的。 他颤抖的厉害,有担心、有害怕,还有一丝决绝。 唐仲良闭上眼睛,大喝一声,扣动扳机,子弹嗖的一声镶入对方的身上,对方应声倒地。 佐野智子指着与众不同的唐仲良,对顾青知说道:“此人不错。” 这是佐野智子观看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夸奖人。 “九组行刑完毕,一共通过十七人。”杨钧海汇报道。 佐野智子淡淡的说道:“第一组和第二组还没有实战,让他们重新接受考验……” 经历过第一次考验之后,第一组只有胡立业和王兴远愿意再次进行考验。 他们站在刑场前,丝毫不紧张,犹如一个刑场老手一般。 结果很顺利。 佐野智子所有所思,问道:“这两人是什么背景?” 顾青知立即解释道:“此二人,一人名王兴远,原是江城本地帮派的底层弟子,有些拳脚功夫,不得施展,此番报名加入培训班,是不想屈居人下,想要自己博一份机缘。” “至于另一人~~~” 顾青知略有犹豫。 佐野智子见顾青知似有犹豫,便问道:“另一人怎么说?” …… 第一百六十四章 潜伏不易 顾青知附在佐野智子身边,用日语说道:“许小姐,此人名叫胡立业,乃是特务处派过来的暗棋。” 佐野智子明眸皓齿一动,诧异的看着顾青知,问道:“为何不除?” 顾青知沉吟道:“许小姐,此人只是特务处的派往我调查处的暗棋而已,并不是抗日分子,大家都是为皇军效力,且观他日后作为,再做决定不迟!” 顾青知明知道佐野智子与菊田次郎关系不佳,还依旧决定留下胡立业,并不是针对佐野智子,而是要表现出他一心为日本人办差的决心。 他就是要告诉日本人,我顾青知向来不计较个人的私利。 佐野智子显然被顾青知的回答所震撼到。 但,她乃是特高课课长,城府有多深,谁都不知道。 “哦,那顾主任何必还要清楚调查处那些警员呢?” 顾青知脸色阴沉道:“不为我所用,不听从指挥,不为皇军效力,自当哪里来回哪里去……” 顾青知语气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佐野智子微微颔首,对此事也就没有深究。 顾青知暗自松了口气,幸好过了佐野智子这一关。 随后,第二组又是全军覆灭。 至此,顾青知对培训班的所有人考核结束。 一共只有十九人能够顺利进入培训班进行全面培训。 “顾主任,那些淘汰的人,查出异常了吗?” 顾青知找来许从义,让负责具体事务的许从义向佐野智子汇报。 “许小姐,现已查明,陆鹤立乃是军统派出混入培训班的,秦跃乃是地下党派出混入培训班的。今天未通过之人还没有来得及审讯。” 佐野智子又询问道:“他们应当涉世不深吧?” 许从义点点头。 这些都在佐野智子的预料之中,军统和地下党不敢将经验丰富的人派来,一旦派出这些人,会立即被调查处发现,所以他们只能寻找身世清白之人混入其中。 “顾主任,希望培训班能够办的精彩,这十几人是几百人之中选出的精英,未来都是江城的优秀特工。” “还得希望许小姐多多支持,若是能够教授他们系统的特工课程,想必他们会进步更快!” 佐野智子笑道:“放心吧,届时,我和野田司令都会来。” 顾青知表现出感激涕零的模样,他恭恭敬敬的送走佐野智子,才让冯汝成和许从义带着这些人去训练基地——后勤仓库。 …… “老吴,有空请你喝酒。” 吴大桂笑盈盈的说道:“瞧你说的,咱们兄弟之间还这么见外?” 顾青知知道,这次调查处在看守所大动干戈,吴大桂前前后后十分忙碌,否则顾青知不可能这么顺利的就结束了两天的考验。 顾青知算是欠下吴大桂一个人情。 “别,可别忙着拒绝我,有空咱们叫上老刘和老苏一起聊聊。” 吴大桂愣愣的看着顾青知,差点没反应过来,听到顾青知的话,他深叹一口气答道:“哎!” …… 顾青知坐在车上,翻看着通过的名单。 廖大升给的名单上只有两个人通过考核。 并没有出乎顾青知的预料,最好的打算就是全部留下,最坏的打算是留下一个,现在能留下两个已经是万幸了。 并非顾青知无能,而是不能插手这件事,盯着这件事的人太多了。 自己并没有向佐野智子汇报这些学员的情况,佐野智子却能知晓考核的具体情况,并且主动前来“观看”。 如果自己在考核之中关注某个人,或者替某个人打招呼,必定会引起佐野智子的怀疑,从而牵扯到自己。 顾青知不会为了这件小事让自己涉险。 剩余的这些人之中,有没有地下党的人?尽管他们的人已经被发现了,难道就只有一个? 中统呢? 其他抗日组织呢? 顾青知无法预计,只能在后续的培训授课中慢慢的观察、试探这些人。 顾青知作为调查处主任,他必定是了解这些审查程序的,如果在某些环节上出错,那就是顾青知渎职,亦或者顾青知故意而为之,不论是日本人还是特务处,都会怀疑顾青知。 潜伏在敌人眼皮下,并不是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有冲动、有失误、有错误,都是正常的表现,但若是过于频繁,那就是人的问题。 日本人是绝不会给你太多机会的,甚至连多一次的机会都不愿给你。 对他们来说,顾青知现在的表现尚能得到他们的赞许,万一有人比顾青知表现的更好呢? 也许,在日本人看来,顾青知也只不过是在他们的扶持之下才能干的如此顺风顺水,将顾青知换成其他人,只要日本人鼎力支持,其他人依旧可以干的不错。 因此,顾青知并没有不可替代性。 危机意识。 是每个潜伏的情报员都应该具备的基本功。 杨钧海看着陷入沉思的顾青知,柔声询问道:“主任,回局里?” 顾青知揉了揉太阳穴,看了看时间,说道:“去电话局。” …… 汪莉莎有些心绪不宁。 她接受了来自廖大升的最新指示,让她借助现有的关系,潜伏在顾青知身边,窃取情报。 顾青知是什么人? 调查处主任。 江城有名的特务头子。 迫害了多少抗日同志? 现在,廖大升让她潜伏在顾青知身边,她知道自己将会面临什么。 可,这是上级的命令,她不得不执行。 昨晚,她主动邀请顾青知今晚共进晚餐。 她是怀着忐忑的心情邀请顾青知的。 顾青知欣然答应。 她正在想着如何面对顾青知。 刘茵忽然出现在汪莉莎身后:“莎莎,想什么呢?” 汪莉莎微微一惊:“没,没想什么……” 刘茵笑道:“还说没想什么,我看你一直在发呆,是不是和顾主任闹矛盾了?” 汪莉莎泄气般的趴在桌子上:“没~” “那是他对你不好?” 汪莉莎摇摇头。 “哎呀,你要急死你姐啊?到底怎么了?精神不振?” 汪莉莎还真无法告诉刘茵自己是因为要真的潜伏在顾青知身边而感到无奈。 汪莉莎深深的感觉潜伏不易。 刘茵刚想继续询问,只听楼下有人呼唤。 “汪莉莎,有人找!” 汪莉莎瞬间起身,走向窗户边,看到顾青知正站在楼下,她拎起包,冲刘茵说道:“姐,我没事,我先走了……” 刘茵走到窗户边,看到楼下的顾青知,嘴角微微一笑:“臭丫头,还跟我玩心眼子了~~~” …… 第一百六十五章 偶遇熟人 “老杨,你先回去吧!” 顾青知对身边的杨钧海说道。 杨钧海稍稍一愣,看到拎着包下楼的汪莉莎,他便明白了顾青知的意思:“主任,车留给您?” 顾青知摇摇头:“开回去吧!” 杨钧海不敢忤逆顾青知的,便与司机一起离去。 顾青知现在面对汪莉莎与以前的态度很不一样,以前他只是因为抹不开孙一甫夫妇的面子才与汪莉莎进行交流,甚至为了避免佐野智子与自己有不该有的瓜葛,而一直保持与汪莉莎的联系。 现在,顾青知知道汪莉莎是自己人,他自然对汪莉莎的情感从根本上发生变化。 “晚上你想哪儿吃?” 汪莉莎双手拎着包,微微仰头看着顾青知,试探性的问道。 顾青知淡淡的笑道:“先陪我走走吧!” 汪莉莎轻嗯一声,跟随着顾青知漫步在街头。 “汪小姐家中几口人?” 汪莉莎沉默半晌,说道:“独剩我一人。” “对不起,汪小姐,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汪莉莎低着头,说道:“没事,习惯了。” 顾青知又问道:“汪小姐抹不开面子与我见面交往,还是……” “都有吧!” “哦?” “我一个女人在偌大的江城无依无靠,如果能够一个靠山,自然是求之不得。” 汪莉莎苦笑着说。 “我初到电话局的时候,一直遭受谢天光的骚扰,要不是刘茵姐帮我说话,我恐怕早就惨遭毒手了,所以,我一直跟在刘茵姐身边,刘茵姐对我是极好的……” 顾青知对汪莉莎的话并没有怀疑,电话局局长谢天光的为人他是有所了解的。 在这个吃人的当下,纵使汪莉莎是军统成员,她在如狼似虎的敌人群中,也难以立足。 不仅难以立足,倘若意外暴露身份,恐怕会更加凄惨。 “刘茵姐之所以如此强势,皆是因为孙哥是特务处情报科科长,而我,自然也想有所以依靠……” 汪莉莎说的言辞恳切,楚楚动人,若非顾青知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倒是真不会怀疑汪莉莎的说辞。 “顾主任,我这么说,你不会觉得我势力吧?” 顾青知笑道:“没有,只觉得你直率、坦诚……” 汪莉莎淡淡一笑,又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顾青知与汪莉莎步行在街道上没多久,便遇到了一个熟人。 肖廷梅手上拎着一盒点心,碰到顾青知后,她主动走向顾青知,笑嘻嘻的说道:“听说顾主任早就心有所属,不会是这位漂亮的小姐吧?” 汪莉莎莞尔一笑,并没有否认。 顾青知淡淡的问说:“肖科长消息很灵通啊!” 肖廷梅始终保持着微笑,她并不是消息灵通,只是一直关注顾青知罢了。 肖任远伤愈回归之后,便勒令她不准与顾青知来往,肖任远认为顾青知与他之间有不可调和的矛盾,肖廷梅如果夹在二人之间,总会产生冲突。 加上顾青知当时搬到了佐野智子家中居住,肖廷梅便渐渐与顾青知疏远。 后来,顾青知重新成为调查处主任之后,肖廷梅才知道顾青知与电话局一名女子关系不清不楚,这让肖廷梅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 肖廷梅虽然很有个性和主见,但有些事情她还是不屑去做的。 “那是必须的,顾主任有对象,局里的人都得擦亮眼睛啊,谁要是不懂事儿,触了顾主任的霉头,那岂不是找死?” 肖廷梅笑着开玩笑般的说道。 顾青知原本淡漠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你啊,总是那么口无遮拦!” 肖廷梅没有搭理顾青知,转而向汪莉莎说道:“这位便是传说中的汪小姐吧?” 汪莉莎淡淡的笑道:“你好,我是汪莉莎!” 顾青知向汪莉莎介绍道:“这位是我们肖副局长的妹妹……” “谁是肖副局长的妹妹?” “汪小姐,你好!” “我叫肖廷梅!” 肖廷梅打断顾青知的介绍,自来熟的自我介绍道。 说罢,她便挽起汪莉莎的胳膊,埋怨般的看向顾青知:“顾主任,你带着汪小姐逛街,也不牵着汪小姐的手,也不怕汪小姐丢了。” 不等顾青知说话,肖廷梅又说道:“也对,谁敢在我们顾主任面前放肆啊?” 顾青知微微瞪了一眼肖廷梅,肖廷梅今天的表现与往日不同,大概是故意在顾青知和汪莉莎面前说这些话的。 至于肖廷梅的目的,顾青知大致能够猜到一二。 肖廷梅又附在汪莉莎耳边说道:“汪小姐,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他不主动,你也该主动点啊!” 汪莉莎脸色一红,微微低头。 “肖科长,适可而止!” 肖廷梅听得出这是顾青知对她的警告。 她松开汪莉莎的胳膊,笑嘻嘻的看着汪莉莎,离开之前,对汪莉莎说道:“汪小姐,加油!” 顾青知看着肖廷梅离开的背影,再看着汪莉莎主动挽着自己的胳膊,他笑道:“她尽教你些没用的~~~” “顾主任~” “别叫我顾主任了,叫我小顾或者青知都行!” 汪莉莎始终没叫出口,却另辟蹊径的叫了一声“顾先生”。 “顾先生,这位肖科长是不是喜欢你?” 顾青知十分干脆的说道:“应该不会,她就是这个性格。” 汪莉莎显然不相信,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肖廷梅喜欢顾青知,她能够从肖廷梅说话的语气和眼神中看出她对顾青知的爱慕。 汪莉莎忽然觉得有一股危机感,如果自己不能成功潜伏在顾青知身边,那自己一切的努力都将白费。 肖廷梅其实并没有走远,她站在咖啡店的门前看着肖丽莎挽着顾青知的胳膊离开的背景,忽然觉得有些伤感。 “肖小姐,看别人郎情妾意,羡慕了?” 肖廷梅警惕的看着突然站在自己身边的戴着墨镜的西装男。 西装男十分绅士的自我介绍道:“鄙人田文昌。” 肖廷梅迟疑、不确定的说道:“特务处情报科副科长?” “正是在下!” “你想干什么?” “我观肖小姐对顾主任情深意切,如何能放弃对顾主任的爱恋呢?” “关你何事?” 田文昌看着消失在视线中的顾青知和汪莉莎,低声对肖廷梅说道:“难道肖小姐不认为一个突然出现在顾主任身边的女人,很值得怀疑吗?” …… 第一百六十六章 善意提醒 肖廷梅知道田文昌打的什么主意,她觉得田文昌有些想当然了。 特务处和警察局、调查处向来关系不融洽。 田文昌想要调查汪莉莎,就等于调查顾青知,顾青知能够轻易饶了他? 肖廷梅不想掺和这件事,更不想和眼前这位田科长合作:“田科长,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田文昌笑道:“肖科长,我听说肖副局长与顾主任关系不是很融洽,难道肖副局长就不想查查她的底细?” 肖廷梅笑道:“既然田科长想找肖副局长,那就请与肖副局长谈这件事吧!” 说罢,肖廷梅头也不回的招了辆人力车离开。 田文昌目光阴鸷,盯着肖廷梅消失的方向,恶狠狠的说道:“臭娘们,迟早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田文昌又朝着马路对面一招手,立即几名特务顺着顾青知刚才消失的方向追去。 肖廷梅回到家中之后,看到肖任远正在喝茶,将手中的点心扔在桌子上:“给你的。” 肖任远欣慰的笑道:“还是咱妹子对我好。” “得了吧,你妹妹被人欺负了。” “谁呀?敢欺负我妹妹?” “特务处的田文昌。” 肖任远一听是特务处的田文昌,气势顿时就弱了几分。 他虽然是警察局的副局长,但手中却没有权利,如果一开始他进入警察局的时候没有和卜昌祥走得近,而是和顾青知走到一起,或许,他现在的境地又会不一样。 他作为军统投诚人员,照理说应该与干行动的调查处亲近,可当时他也不知道是怎么鬼迷心窍了,一直想要凭借着自己副局长的身份,组织一批警员,按照自己所掌握的线索,抓捕军统在江城的情报员,这样不仅可以在日本人面前立功,也能迅速在江城站稳脚跟。 可惜,他时运不济。 卜昌祥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顾青知是心狠手辣之辈。 现如今,他期盼着与程有峰合作。 他原以为程有峰将特务科脱离调查处能够借助特务科的平台实行自己的计划。 可到头来,佐野智子明令禁止特务科参与抗日分子的抓捕行动,他手上掌握的一些线索已经快变成了废信息。 所以,肖任远现在的位置十分尴尬。 他现在甚至不如卜昌祥,卜昌祥至少拥有自己的人。 而他,只是孤家寡人。 “肖副局长,你怎么不说话了?” 肖任远尴尬的摇摇头。 他自然知道田文昌的身份。 他自然也知道自己与田文昌得到差距。 “妹子,少招惹这些人,你没事就不要出去乱逛了。” 肖廷梅冷哼一声:“窝囊!” 不过,她也不怪肖任远。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肖任远将她拉扯大,保护她、呵护她,她也清楚肖任远现在的处境。 只是,任由田文昌那个混蛋逍遥,处心积虑的对付顾青知,她忍不下这口气。 “你干什么?” 肖任远看着肖廷梅往外走,急忙问道。 “办事!” “天都要黒了,你办什么事儿!” “你管不着!” 说罢,肖廷梅便消失在肖任远的视线中。 …… 顾青知与汪莉莎共进晚餐之后,又陪汪莉莎看了场电影才将汪莉莎送回家。 “早点休息!” 汪莉莎低声道:“谢谢你今天陪我!” “不,我应该谢谢你,是你陪我,很久没有如此放松了。” 汪莉莎朝顾青知挥挥手,一步三回头的回家。 顾青知转身之后,文三拉着人力车缓慢的停在顾青知身边。 顾青知坐在人力车上,眼神冷峻,沉声问道:“对方是什么人?” 文三步伐缓慢,不急不慢的回答道:“特务处的田文昌。” “哼,此厮贼心不死,竟还敢调查我?” 随后,文三又将田文昌找肖廷梅的事情告诉顾青知,顾青知面无表情。 他是潜伏者,每一步都要走的慎之又慎,每一个出现在他身边的人,他都要搞清楚这些人的身份,就算查不清的,也要小心提防。 田文昌找肖廷梅做什么? 肖廷梅今天真的只是偶遇自己吗? 顾青知不敢断定。 他连自己人汪莉莎都不相信,更别说相信其他人。 “主任,前面有人等您!” 文三放慢脚步,提醒顾青知。 顾青知抬眼看去,只见远处昏暗的路灯下有女子正在他的必经之路上东张西望。 “肖廷梅?” “应该是!”文三肯定的回答道。 说罢,肖廷梅也看向了顾青知。 顾青知下车后付了钱给文三,步行走向肖廷梅。 他心中疑惑:“肖廷梅这么晚找自己做什么?” “肖小姐这么晚不回家?等谁呢?” 顾青知站在肖廷梅的位置,左右观望。 肖廷梅的眉间带着淡淡的愁容,她十分自然的拉着顾青知,低声说道:“顾主任,有人调查你。” 顾青知惊讶的看着肖廷梅,故作轻松的说道:“谁那么大的胆子,敢调查调查处主任啊?” “特务处。” 肖廷梅低声说道。 顾青知眉头缓缓轻蹙,询问道:“肖小姐怎么知道的?” 于是,肖廷梅将她今天的遭遇告诉了顾青知。 顾青知虽然已经知道肖廷梅与田文昌见过面,却不知道二人见面的具体情况。 现在,听肖廷梅详细的解释,顾青知才知道田文昌妄图调查汪莉莎,借此机会找自己麻烦。 并且他们将注意打到了汪莉莎的头上。 不得不说田文昌的调查方向是真的很准确。 但自己绝不会让他们如意。 难道特务处真的没正事干了? 专门盯着自己? “肖小姐,多谢你告知。” 幽暗的路灯下的肖廷梅似乎没有那么跳脱,她轻捋发丝,说道:“不用谢,我只是担心汪小姐那么好的姑娘遭受毒手罢了。” 顾青知微微一笑,他明白肖廷梅的用意。 “肖小姐,你的小心些,田文昌今天能拦住你,下次可能就不会如此客气了,肖副局长的情况不会让特务处忌惮的,若是有任何情况,肖小姐可以随时找我。” 肖廷梅点点头。 顾青知招招手,文三立即从黑暗中折返。 “将肖小姐送回去。” 肖廷梅诧异的看着顾青知。 顾青知又说道:“若是有任何事情,也可以让老文找我!” 文三冲肖廷梅笑着点点头、一言不发。 坐在人力车上的肖廷梅回头看着顾青知。 顾青知一直看着人力车离开视线范围,才慢步走向不远处的别墅。 …… 第一百六十七章 高朋满座 “回来了?” 客厅的灯忽然打开。 肖任远就坐在沙发上看着肖廷梅。 “用不着你管!” 肖廷梅轻哼一声,显然还在气恼肖任远。 “都告诉他了?” 肖廷梅没有说话。 “你不要陷得太深。”肖任远警告道。 显然,这已经不是肖任远第一次警告肖廷梅。 似乎,肖廷梅从来就没有听过肖任远的话。 肖廷梅眉头轻皱,看着茶几前的烟灰缸,冲肖任远问道:“谁来家里了?” 肖任远随意说道:“一个朋友。” “哼,你最好不要把不三不四的朋友带到家里来,否则,我就搬出去。” “你……” 肖任远看着肖廷梅进入了房间,他也只能自顾自的生闷气。 “姓顾的,我是绝不会让我妹妹陷在你身上的。” 肖任远阴鸷着目光喃喃道。 …… 翌日。 顾青知上班的第一时间事就是找杨钧海替他物色一个房子,最好是独门独户的小别墅,并且安全系数要得到保障。 杨钧海很快便将找到的几处别墅的位置和照片摆放在顾青知面前,任由顾青知挑选。 顾青知最终选定城北阅江路临江巷十七号的独栋小别墅。 顾青知选定的别墅距离江城很近,阅江路一片都是富人别墅区,尤其以临江巷更甚,都是独门独户带高墙大院的别墅。 临江巷是阅江路的分支路,阅江路是主干道,它与望江路呈“x”型交叉,望江路可以直通江边,阅江路则与城北路主路连接,呈“t”型。 顾青知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主要是十七号这栋别墅环境比较好,而且私密性较强。 选定好住处之后,顾青知便主动向佐野智子汇报此事。 佐野智子欣然同意顾青知搬出她的别墅。 顾青知搬家的时候,调查处很多警员都去主动帮忙。 冯汝成还特地买了两挂鞭炮放了放。 “主任,乔迁之喜,恭贺恭贺!” 刘继业率先说道,其余调查处的警员们纷纷祝福。 不多时,警察局中与顾青知交好的朋友也来到现场。 苏新卫、吴大桂率先来恭贺顾青知。 就连平时不怎么联系的、警察局中间派、或没有与顾青知交恶的科长,诸如总务科副科长肖廷梅、行政科长汪川平、司法科长高立明、电讯科长张季、户籍科长江贤和保密科长宁志仁都纷纷带着礼物来到现场。 卜昌祥和麻善元没有任何表示。 甚至连原来的老部下丁向秋都没有掺和此事。 但程有峰还是派程文杰送了一份薄礼。 原本很清静的阅江路忽然间变得十分热闹,江城各个部门的人络绎不绝的前往临江巷十七号别墅。 住在阅江路的人这才知道隔壁住进了一位了不得的邻居。 并非只有警察局的人前来恭贺顾青知,还有其他人也前后前来,充分展示了顾青知在江城的人脉。 特务处情报科科长孙一甫携刘茵一同前来,一起来的还有汪莉莎,汪莉莎来到之后,很自觉的与顾青知站在一起招待客人。 特务处总务科长刘慎派后勤组组长薛炳武代替他来恭贺顾青知。 魏冬仁还打来电话向顾青知道喜。 这证明顾青知并非只在调查处、警察局内部有朋友,在与之对立的特务处也有朋友。 除此之外,市政府各部门、包括许照汉亦是亲自或派人来道喜。 江城商界、维持会,包括各县域有些特务机构也纷纷派人来道喜。 甚至,连佐野智子都带着冢田沙纪前来做客。 顾青知在江城购买房产,算的上是真正的在江城扎根立足。 一次小小的乔迁,足以证明顾青知大半年来在江城的人脉搭建是如何成功。 “科长,姓顾的好大的排场……” 丁慎言跟在田文昌身边,躲在临江路一处隐蔽的地方,看着前往顾青知家中道喜的人,酸溜溜的说道。 丁慎言也是个喜好钻营的家伙,他知道田文昌与顾青知不对付,就故意在田文昌面前诋毁顾青知,田文昌果然喜欢丁慎言,事事都将丁慎言带在身边。 田文昌原以为顾青知在调查处办了那么多案子会得罪很多人,却没想到也交了许多朋友。 顾青知早就让杨钧海在江城饭店订了酒席,中午大家齐聚江城饭店。 “感谢许小姐能够驾临,感谢诸位同僚、朋友能够在百忙之中赏光,顾某不胜感激。,” “顾某来到江城也已经大半年了,今日也算是在江城立业成家,以后少不了要叨扰在座的诸位,还请诸位不要嫌顾某麻烦。” “为了答谢诸位朋友,顾某像敬大家三杯酒。” “这第一杯,敬皇军,没有皇军,就没有顾某的现在的这一切,人要学会感恩,常怀感恩之心,对皇军忠诚,才能表达我对皇军的感谢。” 说罢,顾青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第二杯,敬诸位,在座的诸位,来的、没来的,都是顾某工作、生活上的前辈,感谢大家对我工作上的支持。” “第三杯,我要敬特殊的人。我要感谢江城那些抗日分子,没有他们的存在,我就不可能永葆斗志,希望他们接下里的日子不要让我失望!” 顾青知三杯酒下肚,又单独与佐野智子浅饮一杯,佐野智子便带着冢田沙纪离开。 佐野智子离开之后,在场的特务、汉奸、商人才活跃起来。 “顾主任,来来,我敬您一杯~~~” “顾主任,您随意,我干了!” …… 顾青知应接不暇,酒宴一直到下午三点才结束。 汪莉莎扶着不省人事的顾青知回到家中。 她见顾青知喝的烂醉如泥,也不放心顾青知就此一个人在家,于是便在房间外的客厅休息。 顾青知确实醉了,可醉的没那么明显。 汪莉莎离开房间之后,他便醒了。 他知道,今天阵仗弄得有些大,某些人也该忌惮他在江城的关系网。 这是他最好的展现实力的一次机会。 当然,此举也会引来某些人的不满,可汉奸不就该如此吗? 以前一直低调是因为根基不够,现在根基够了,为什么不能高调一点? 要是真的像个苦行僧一般默默的替日本人办事,难免会遭受一些非议,世上哪有这么纯粹的人。 或许,日本人也乐得见到顾青知如此模样…… 第一百六十八章 意外消息 果然,当野田浩知道此事之后,只是付诸一笑,他只认为这是顾青知最正常的表现。 顾青知是第二天才醒来的,他醒来后看到靠在沙发上睡着的汪莉莎,便轻轻走向沙发。 汪莉莎极其敏感,她猛然惊醒,狐疑的看着蹑手蹑脚的顾青知。 顾青知尴尬的笑道:“是你昨天下午送我回来的?” “恩恩!” 汪莉莎并没否认,毕竟家中只有她一个,也只有他会送顾青知回家。 顾青知微微一笑:“谢谢!” 通过昨天的乔迁宴,汪莉莎的表现足以证明他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昨天有很多人都认识了汪莉莎,知道汪莉莎是顾青知的对象。 这也方便顾青知将来让汪莉莎住进家中。 “我得走了,早上还得上班!” “我送你吧!” 顾青知立即穿戴好衣服,送汪莉莎去上班,杨钧海早就车停在了别墅外。 “大家会误会的。” “怎么?害怕?” 汪莉莎自然害怕,她与顾青知的关系还没有确定,就这样在顾青知的别墅中过夜,她该如何解释? 顾青知主动的拉起汪莉莎的手,汪莉莎下意识的退缩。 顾青知用力拉着,宽慰道:“没事,我们的关系已经大家都已经知道了,难道你害怕?” 汪莉莎沉默,摇摇头。 顾青知将汪莉莎送到电话局,正好碰到前来上班的谢天华。 “顾老弟,昨日乔迁之喜,怎么也不告诉老哥一声?” 谢天华笑看着顾青知,又扫了一眼顾青知身边的汪莉莎。 汪莉莎害羞的低下头。 顾青知笑道:“都是小事,哪能劳烦谢局长?” “不不不,这怎么能是麻烦呢?”谢天华立即否定道。 他已经通过自己的朋友知道了昨天顾青知乔迁的壮观场面,心有羡慕,也越发不敢在顾青知面前造次。 他以前对汪莉莎还有一些非分之想,现在是彻底不敢有这样的想法。 “顾主任,上去坐坐?” 顾青知摇摇头,拒绝道:“谢局长你忙,我和莉莎说几句话就走。” 谢天华面带微笑的离去。 “老狐狸~~~” 顾青知暗道一声。 “汪小姐,我们改天再约?” “好的!” “去吧,我看着你上去、” 汪莉莎朝顾青知摆摆手,走向电话局大楼。 …… 顾青知则直接前往新民路六号。 他昨天和佐野智子约定,今天参加培训班学员的开班仪式。 “布置的怎么样?” 顾青知看向冯汝成和许从义。 “都布置好了。” “再看看还有没有疏漏的地方,等会儿野田司令和许小姐都会过来,不要出现纰漏。” 十九名学员早就换上了警察局新制的学员警服,规规矩矩的坐在教室里。 顾青知满意的看着这些学员,叮嘱道:“你们能够成功从五百多位报名者中杀出重围,坐在这里,不仅证明了你们的能力,更展现了你们对皇军的忠诚。” “过一会,野田司令和佐野课长会来见你们,希望你们好好表现。” “我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否则你们考核过程中见到的队友,或者是亲手枪决的抗日分子,就是你们唯一的下场。” “……” 学员们正襟危坐的看着顾青知,齐声回答道:“是!” 冯汝成和许从义已经向他们介绍过培训班的规矩,他们自然遵守规矩,否则仓库内那么多荷枪实弹的便衣减员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野田浩与佐野智子如期而至。 野田司令被顾青知聘为培训班的主任,佐野智子为教学顾问。 顾青知负责主管教学工作。 另有调查处的资深警员做为授课老师。 野田浩对这样的安排十分满意,这代表着这些学员是为日本人服务的,并不是为顾青知服务的。 “顾桑,好好培养这些学员,他们将来是江城警界的骨干。” “哈依!” 顾青知敬礼道。 野田浩在开班仪式上发表了重要讲话,勉励学员们认真学习,将来为江城共荣江城而贡献自己的力量。 佐野智子作为培训班的教学顾问,对所有学员提出了一个要求:忠诚! 顾青知亲自送走了野田浩,而佐野智子却留了下来。 显然,她有事要和顾青知单独交流。 …… 汽车之中只有顾青知和佐野智子,气氛有些怪异。 “许小姐,您有什么指示?” 佐野智子严肃的说道:“军部有最新指示了。” 顾青知一言不发,静静地听着佐野智子的话。 他知道,这件事肯定和汪伪政府的成立有关系。 “根据军部的规定,我们要退出现政府机构,完全交给支那人管理,我们只做顾问工作,特务处、调查处,甚至包括警察局都有归属汪的国民政府特务委员会管辖。” 顾青知微微一惊,如果按照佐野智子所言,那调查处要和特务处合并。 合并调查处和特务处可是一件大事,并非什么人都能够干这个活。 顾青知压不住特务处的人,章幼营更压不住调查处的人,更何况章幼营才是特务处的副处长。 就算警察局也掺和进来,那到时候警察局的权力无比膨胀,特务处和调查处的原班人马都不服程有峰的管理,江城会乱套的。 顾青知知道,佐野智子现在找自己,肯定是想让自己配合改革。 他也能猜到,菊田次郎肯定也在做章幼营的工作。 日本人不想江城乱起来。 如果江城因为本次改革而乱起来,这与日本人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驰。 到时候,谁触犯了日本人的霉头,谁就得挨枪子儿。 “顾主任,希望你可以顾全大局,支持任何改变。” 佐野智子盯着顾青知,又补充道:“特高课的主要任务就是监视江城政府的所有管理人员,虽然我们退出了管理,但我们负责监管,我不希望调查处到时候成了我们监管的主要方向。” “许小姐,您放心,我一直都支持皇军的任何命令,坚决拥护皇军的决定,绝无二心!” 顾青知趁机表态,他的态度异常端正。 佐野智子也知道这个时候将这个消息告诉顾青知有些残忍,但上层的局势变化,是下层人无法摸透的,他们也只能按章办事。 第一百六十九章 风雨欲来 汪兆铭叛变后,在沪上秘密筹组政权,成立“国党中央执行委员会特务委员会”。 直到今年五月份,他发表全国通电之后,才堂而皇之的筹建金陵国党政府。 周佛海任特务委员会主任委员,丁默邨任副主任委员,李士群任秘书长。 委员会主管所有特务情报机构,协调各情治单位的活动和有关经费预算、后勤保障等工作,有直属的武装特务大队,负责保卫委员会机关、周佛海及官邸和其余汪政府要员。 特委会下设特工总部,驻位于沪西极司菲尔路北76号。丁默邨为特工总部主任,李士群、唐惠民为副主任。特工总部下设主任秘书、秘书、外事秘书、会计主任以及总务科、交际科、警卫大队、三支行动大队、租界警卫队、直属行动队、招待所、看守所、警官训练班等。又增加第一委员会主任委员马啸天、第二委员会主任委员顾继武和抚恤委员会主任委员李士群。 至民国二十八年四月底,又调整为四厅,分别由王天木、林之江、何天风、苏成德任厅长。 总部内还驻有一支由涩谷准尉统领的日本宪兵分队,职责就是监视76号。76号每采取大的行动,不但要事先知会日本情治机关,还要在日本派员督导下方能实施。 严格意义上来说,顾青知原先所在的沪上特工总部,直到现在才能正式称为特工总部。 顾青知与佐野智子交流了很多关于特务机构的工作,她最信任的中国人就是顾青知,她希望顾青知能够一直秉承着为皇军效力的思想工作。 “许小姐,您放心,我一定按照你们的指示办事。” 顾青知言辞恳切的说道。 他知道,与日本人打交道不如与中国人打交道。 尽管日本人还会监管特务机构和政府,但他们不能实时参与其中,那他们的知情权也就在减少,到时候很多事情都是可以蒙混过关的。 顾青知从佐野智子的车上下来,便立即回了警察局。 刘继业早早的等在楼下,他一见到顾青知便立即说道:“主任,晚上老吴、老苏和我想请您吃饭。” 顾青知诧异的看着刘继业,淡淡的问道:“知道了?” 刘继业点点头。 顾青知沉声道:“最近都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要有其他心思,等过了这段时间,咱们再聚。” 刘继业无奈的点点头,他也知道现在情况特殊。 整个警察局都陷入了一种混沌之中。 顾青知回到调查处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严肃调查处的纪律,调查处决不能在所有部门都乱的时候出事。 同样闹心的事情也出现在特务处。 章幼营起初是不相信这件事的,可消息越邪乎,直到菊田次郎找他谈话,他才知道消息是真的。 章幼营完全始料未及,他盼特务处处长的位置已经很久了,他现在终于有机会成为特务处真正的老大,他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 可菊田次郎的话却再次深深的刺伤了他。 特务处与调查处合并。 谁能成为新处长,悬而未决。 单单是候选人,从眼下来看,就不少于四人。 首先便是章幼营,他作为特务处资历最老的元老,亲手缔造了原来了情报组,参与了情报组、侦缉队和警备队的合并工作。 这些年虽然一直被菊田次郎压制,可特务处的事情基本都是他决定,虽未有特务处正处长之名,但却有其实。 倘若特务处与调查处合并,章幼营才是众人之中最合适担任负责人的。 另一位有力竞争者便是调查处主任顾青知。 章幼营知道,尽管日本人嘴上说着退出管理,交还权力,但真正做主的还是他们,顾青知凭借着日本人对他的信赖,有事绝对比他要大。 难道将来就让顾青知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章幼营心有不甘。 他立即召开特务处内部会议,并暂停了特务处现有一切行动。 特务处的小会议室中,章幼营用阴沉的目光扫过每个与会者,唯有副处长魏冬仁没有来参会。 行动科长马汉敬正襟危坐。 情报科长孙一甫两耳不闻窗外事,淡然的坐在最后,饶是马汉敬请孙一甫坐到前面,他都不掺和。 电讯科长杨怀德昨晚又熬夜值班,现在无精打采。 总务科长刘慎扫了几眼章幼营,外界的传言他早就知道,否则顾青知乔迁的时候,他就不会派薛炳武去祝贺。 他是两头押宝,不管谁笑到最后,总归是要给他几分薄面的。 医务科长潘春云和作训科长侯振勇与孙一甫一样窝在最后,他们不掺和处里这些破事儿。 可,有些事情,你身在其位,想不掺和根本不可能。 最后一位是档案室主任李长治。 自谷新义被捕死亡之后,档案室主任一职一直空缺,一直到上个月菊田次郎才从金陵调来一位新的档案室主任。 李长治年纪不大,四十出头,原本是金陵某特务机构的高级情报员,后专门负责档案室的特务人员档案管理工作,工作勤勤恳恳、忠诚于日本人,还曾协助日本人破获过窃密案件。 因为汪兆铭着手成立新政府的原因,原特务机构发生变化,菊田次郎正好又有需求,于是便将其调来江城担任档案室主任。 章幼营对于魏冬仁不出席此次会议是有想法的,因为魏冬仁是除顾青知之外,同样有与他竞争的可能性。 别看老魏平时蔫儿吧唧,但特务处究竟还是有多少是他的人,章幼营却不敢肯定。 “今天临时召开这个会议,想必大家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接下来大家都说说自己的想法……” …… 江城特务机构之间的浪潮涌动,仿佛就在一夜之间形成。 谁都始料未及,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改革的浪潮,非人力可以抗衡。 就算是日本人,也得顺应大势。 顾青知并没有召集调查处的人开会,因为会议缺席了齐觅山和方木泉,没有召开的意义。 但有些人可不这么想。 苗金良作为日本人安插在调查处的副主任,他此时的身份就十分的巧妙,借用中国人的身份隐藏在调查处,便不用像菊田次郎一样退出调查处。 并且,他还有竞争新职务的权力。 这一招,可见野田浩和佐野智子早就在谋求此事。 抛开苗金良的天然身份不谈,程有峰同样也想掺和其中。 程有峰是个有抱负的人,小小的警察局完全束缚了他大展身手的机会。 所以,如果警察局、特务处和调查处一起合并,那他就有机会争取那最高的位置。 倘若警察局不参与合并,那他也想争取。 机会就摆在眼前。 努力或许还有一分可能,不努力是肯定没有机会的。 第一百七十章 合并伊始 变革来的十分迅猛。 让人始料未及。 汪伪国党中央执行委员会特务委员会下设特工总部,在金陵设立金陵区,孔九如任区长。 随后,又在江城组建临时江城站。 特务处与调查处合二为一。 原调查处行动队、侦查科都并入江城站。 让顾青知始料未及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刚刚开办的培训班也一并合并。 消息一出,有人高兴,有人不开心。 刘继业的巡逻科刚刚并入调查处不久,现在又被剥离,他有些搞不懂上面那些人是怎么想的,便主动请教顾青知:“主任,这究竟怎么回事?” 顾青知看着办公桌上的命令,笑道:“老刘,显而易见,警察局并不会参与合并。” “主任,这我知道,可既然是合并,为什么调查处偏偏不完全合并?” 顾青知分析道:“此次合并以特务处为主体,咱们调查处的功能与特务处基本吻合,巡逻科和保安科本就是警察局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将你们也一并合并,警察局就要另设巡逻科和保安科,不仅会造成机构臃肿,还会增加一笔不必要的开销,所以,将他们留在警察局,是最好的选择……” “而行动队和侦查科的业务,特务科完全可以代替,将行动队和侦查科并入特务处,可以有效的增加江城站的行动和情报能力,也能够进一步分化原特务处行动和情报两个科室,形成制衡~~~” 顾青知解释的相当透彻,这就是日本人设立特务机构和中国人管理之后两个不同的思路。 日本人寻求平衡,是绝对平衡,因为他们可以打破平衡,是制裁者,他们要求特务机构完全服务于他们,展开对抗日分子的打击。 而汪伪新政府的成立,各地特务机构就不再纯粹只是打击抗日分子的机构,也形成了最具特色的官场文化。 合并之前,无论是特务处还是调查处,都只是行动机构。 现在,江城站是个权力机构。 “主任,我~~~” “老刘,无需多言,做好自己的工作,程有峰不敢有小动作!” 刘继业点点头,他有自己的苦楚。 “那、主任,我和老苏、老吴想请您赏光聚一聚!” 顾青知颔首道:“明晚吧,今晚我有事……” 刘继业得到顾青知的肯定才松了口气离开。 顾青知今晚的确有大事,孙一甫请他吃饭。 …… 一处僻静的私人菜馆。 顾青知与孙一甫坐在包间之中。 “老孙,搞得神神秘秘的,你想竞争站长宝座?” 孙一甫打趣道:“你还别说,我还真有这个心,奈何竞争不过你和老章。” 顾青知摆摆手:“我就算了。” “怎么就算了?”孙一甫压低声音说道:“以前日本人说了算,或许你没机会,现在你还能没机会?” 顾青知摇摇头,笑而不语。 “我看你小子是胸有成竹啊!”孙一甫笑道。 顾青知轻轻叹息。 “你小子是不是早就联系过了?” 顾青知没有否认,他确实早就联系过李士群。 “情况怎么样?” “不妙?” “不妙?总不会让老章上位吧?他可没那么多关系?总归和李主任有些关系,当初还是因为你居中联络。” 顾青知笑道:“说不准,老章或许找人活动了。” 孙一甫微微哀叹:“老魏最近活动的很厉害,特务处现在暗流涌动,虽然合并了,但一切的章程都没出来,新站长也没有到位,大家心里没底!” 孙一甫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问道:“你们处里那个日本人会不会有机会?” 顾青知沉吟道:“这得看皇军如何想了。” 孙一甫好奇的说道:“你看起无精打采,李主任那里究竟怎么说?” “你是替自己打探呢?还是替别人打探?”顾青知反问道。 “我自然是替自己操心,别人的事情我懒得管,咱们没有上进心,起码也不能丢了现在的活吧?” 顾青知点点头,他知道孙一甫的算计,能够保持现在的位置,就能够保证自己的安全。 一旦他从现在的位置上离开,那他的死活便没有人能够保证。 “据我所知,孔九如是丁主任的人,新站长估计也是他们的人,李主任也无能为力,江城站毕竟是金陵区内部的事情,李主任也不好将手伸的太长……” “噢~~,原来是怎么回事,那你的位置岂不是尴尬?” 顾青知苦笑一声:“是啊!” “你和老章一人一个副站长……” 孙一甫设想道。 顾青知摇摇头:“绝无可能。” 孙一甫仔细一想,认同顾青知的话。 如果顾青知和章幼营都担任副站长,那江城站还是江城吗? 新站长根本就控制不了江城站,只要顾青知和章幼营分别联络缘由调查处和特务处的人,死死地捏住不放权,新站长也无可奈何。 孙一甫知道,这种情况是绝不会被允许发生的。 如此一来,顾青知与章幼营此时的位置就十分微妙。 “你准备怎么办?” 孙一甫关心的问道。 孙一甫与顾青知之间还是有一定友谊存在的,尽管他们之间也存在过多的利益,刘茵更是替孙一甫投资了顾青知。 “老哥,说句实话,相较于老章,我才是最危险的,只要新站长是丁主任的人,那站里必然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孙一甫点点头,他并不否认顾青知的说辞,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顾青知摇摇头:“暂时还没想好!” “要不,留在警察局?” 孙一甫提议道。 顾青知考虑过,但他不想留在警察局,一旦留在警察局就意味着自己脱离了江城的情报中心,他的潜伏将失去最重要的意义。 顾青知与孙一甫说的并不是什么秘密,只要有心人稍稍一打听就能知道。 “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我就去特高课!” 孙一甫的眼中忽然闪出亮光:“老弟,这一招好,不必留在警察局受窝囊气,也不必蹚江城站的浑水,去特高课是最好的选择!” 顾青知也仅仅只是考虑罢了,倘若真的走投无路,就只能去特高课。 这件事还得和廖大升商量,他必须要见廖大升一面。 顾青知与孙一甫分别之后,连夜去见廖大升。 …… 第一百七十一章 目的一致 新桥酒楼。 廖大升披着单衣见到顾青知。 “这么晚,有什么要紧的事?” 顾青知回复道:“两件事,第一,要尽快让汪莉莎住进我的别墅,第二,特务处与调查处合并,我可能有麻烦。” 廖大升顿时紧张:“江城站成立的事情我略有耳闻,你作为调查处主任,理应在江城站担任要职,怎么会有麻烦?” 廖大升只知道皮毛,并不知道这件事情有多复杂。 顾青知沉声道:“江城站是金陵区所设,金陵区区长孔九如乃是丁默邨的心腹,所以江城站站长的人选,很可能不会由本地产生。” 廖大升忽然理解顾青知的担忧,军统内部也有各个山头,每个山头都喜欢用自己的亲近之人,外人很难插手。 孔九如原本是中统特务,和丁默邨最为熟悉。 在丁默邨还未到上海前,他最先追随李士群落水当了汉奸。丁默邨来后,孔九如便就成了丁默邨的心腹。 尽管孔九如跟随过李士群,但他此时是丁默邨的人,顾青知在沪上是李士群培养的人,尽管丁默邨曾经对他有关兴趣,但要想让孔九如对他另眼相看,恐怕不易。 丁默邨与李士群关系不佳,如果江城站站长是丁默邨的人,那顾青知必然会遭到排挤,毕竟,当年在沪上的时候,他名义上是李士群的人。 尽管丁默邨当初也很看中顾青知,那只不过是丁默邨一时起兴罢了,毕竟当时顾青知在沪上诱捕了石振英和罗汉生。 也正是因为他不知轻重,诱捕了石振英和罗汉生,导致他名声大噪,最终被人排挤,灰溜溜的离开沪上。 每件事都有因果,不会无缘无故的发生。 顾青知来江城之前绝不会想到日后有朝一日还能与沪上产生如此强烈的关联。 顾青知也绝不会想到,短短八九个月的时间,他从特工总部的调查员成为警察局调查科科长,又变成日文小学的教师,乃至日后重新掌管调查处,现在正在经历特务处与调查处合并。 世事无常,有些变化是突如其来的,根本无法预料。 顾青知也不曾料到特务处与调查处合并之后,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组长,你打算怎么做?” “如果能留在江城站,我自然会留下,不论发生什么,我都可以接受,但就怕留不下……” 廖大升叹息道:“是啊,如果留不下,那咱们的情报小组就成了摆设。” 顾青知点点头,廖大升所言非虚。 “需要我做什么?”廖大升问道。 “向上级汇报,我要留在江城站!” “不行!” “为什么?” “总部人多眼杂,一旦为你的事情出手,便会有人知晓你的身份。” “这~~~” 顾青知一叶障目,只想着如何留在江城站,却忽略了动用总部的关系会导致自己暴露。 “组长,不管这次变动你会留在什么地方,都不能暴露自己,咱们可以等!” 廖大升眼神坚定的说道。 他已经在江城潜伏了那么多年,他有足够的耐心继续等下去。 顾青知无奈的点点头。 他本就是一直在静默在江城,倘若形势真的对他不利,那也就只有继续等下去。 “咱们等一等也好,日本人还在追查子鼠和情报小组的事情,趁着江城站刚刚成立,各方都在混乱之中,咱们可以转移转移目光……” 廖大升点点头:“组长,我会尽快让汪莉莎到你身边,你以后前往不能孤身犯险。” “我明白!” 顾青知点点头,又想到培训班学员的事情,继而说道:“老廖,参加培训的陆鹤立怕是出不来了……” 廖大升点点头:“我知道,送他们进去之前,我早就有心理准备。” “刘大民身世清白,应该会被放出来,可以安排他进其他日伪机构,毕竟经受过调查处的调查还能全身而退的人,应该不会有人会怀疑……” 廖大升点点头:“小唐为人机敏,小王为人豪气,两人若是能够得到发展,对你来说是一大助力。” 顾青知轻叹一口气:“现在谈论此事为时尚早,若有机会,让他们好好努力,争取获得日伪特务的信任,若是能够在江城站内站稳脚跟,未必不能获得一些机会!” 廖大升点点头,赞同顾青知的话,好不容易以正规的渠道送进去两名情报员,肯定要让他们争取获得一定的权力,否则陆鹤立的牺牲岂不是白费? 廖大升看着顾青知眉宇间有散不尽的愁容,便问道:“组长,还有棘手的事情?” 顾青知犹豫之后,还是决定说道:“我准备去一趟金陵!” “去见孔九如?” 顾青知点点头。 他作为李士群培养的人,尽管来了江城,但还是知道一些辛秘。 为了自己能够留在江城站,他必须要亲自去拜访孔九如。 …… 章幼营家中。 章幼营靠坐在沙发上,马汉敬和田文昌分别坐在章幼营的左右两侧。 章幼营已经将当前的形势向他们分析了一波。 三个人此时坐在一起同时沉默。 “处长,您和姓顾的都没有关系,那谁有机会?总不会是老魏吧?” 田文昌难以置信的说道。 马汉敬看了一眼田文昌,并没有说话。 章幼营缓缓的说道:“如果是老魏,我倒放心了,至少知根知底……” “要不我再联系一下丁主任?” 田文昌低声说道,他不久之前已经在章幼营的授权之下委托沪上的老朋友联系过丁默邨身边的亲信,可是尚未得到答复。 田文昌在沪上的时候本来级别就低,根本没机会直接与丁默邨直接对话。 他找的人虽然能够是丁默邨的亲信,可亲信也并不是什么话都敢和丁默邨说。 所以,田文昌的询问等同于石沉大海。 这不由让章幼营想起自己当初通过顾青知巴结李士群时候的情景,顾青知可以直接在李士群面前说上话。 可,据小道消息,顾青知都没有机会上位,更何况是他? 章幼营看了一眼马汉敬和田文昌:“我已经委托金陵的朋友,安排我与孔区长见面,江城的情况如何,还有变数……” 田文昌听着章幼营话里有话,便问道:“处长,您的意思是?” “该活动还得活动!” 章幼营意味深长的说道。 随后,他又说道:“据说孔区长酷爱收藏和喜欢女人,” 马汉敬和田文昌如何还能不明白章幼营的用意。 田文昌看了一眼马汉敬,抢在他前面说道:“处长,我立即去一趟金陵……” 第一百七十二章 金陵之行 翌日。 顾青知便带着杨钧海和冯汝成前往金陵。 许从义则被他安排继续负责培训班的事务。 顾青知坐在后座假寐,杨钧海坐在副驾驶,冯汝成负责开车。 尽管冯汝成和杨钧海都好奇顾青知亲往金陵的目的,但只要顾青知没有主动告诉他们,他们就不能主动问。 江城现在有很多小道消息。 这些消息或与顾青知有关系,或与顾青知无关,但总归和江城站的成立有关系。 顾青知出发之前自然和佐野智子请过假,他没有隐瞒自己的行程,并向佐野智子道明自己去金陵的目的。 顾青知知道,就算自己不说,佐野智子迟早也能知道他去往金陵的目的,到时候自己就被动了,倒不如自己说的坦诚一些。 既然日本人想做甩手掌柜,想做高高在上的裁决者。 那顾青知就得亲自为自己的前途奔走。 这不磕碜! 三人出行,车内无人说话,顾青知觉得有些沉闷,于是便问道:“老杨,小冯,你们去过金陵吗?” 杨钧海侧身冲着冯汝成,看着顾青知回答道:“我没去过,听说已经不复往日的繁荣。” 杨钧海有些话没有明说,日本人攻入金陵之后制造了震惊中外的金陵大屠杀,何其残忍,令人十分愤怒,但鬼子拒不承认。 顾青知自然也知道这件事,江城有多少人是从金陵逃难过去的? 冯汝成倒是去过金陵,他笑着说道:“当年求学的时候,去过金陵,前些年与我岳父也去拜访过一些亲朋。” “哦?那你倒是熟悉金陵,可以给我们做向导!” 顾青知笑着说道。 冯汝成苦涩道:“主任,如今物是人非,金陵城是何模样我都不知道。” “无妨,老杨,咱们好歹还有个向导,到时候也不怕迷路。” 顾青知笑着说道,车内的气氛顿时活跃了不少。 杨钧海与冯汝成也逐渐开始闲聊。 顾青知有时候会参与,有时候仔细聆听。 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见到孔九如之后会是怎样的情况。 自己在特工总部还没有出头的时候,孔九如就已随李士群当了汉奸。 丁默邨到沪上之后,孔九如又和丁默邨混。 李士群看在眼里,怒在心头。 他认为孔九如是墙头草,背叛了他。 李士群与丁默邨有了矛盾以后,孔九如一直觉得夹在中间,得罪谁都不好,就想跳出是沪上。 值此之际,特工总部要成立“南京区”,孔九如就毛遂自荐,主动来了南京。 在李士群看来,尽管孔九如是主动离开,但他依旧认为是调开了丁默邨的得力助手。 但是,丁默邨认为,孔九如去南京区任职,就意味可以先把南京地区的特工权抓在手里,使李士群以后插不上手。 孔九如如果还念着自己与李士群的香火情,那他就应该见自己。 顾青知相信,孔九如不是个傻子,他能够从李士群和丁默邨的矛盾之下跳出沪上,足见他是有远见的。 同时,这也证明孔九如是个老油条,要想从他手上讨到人情,绝非易事。 …… 龙蟠虎踞金陵郡,古来六代豪华盛。 巍峨的古城矗立在眼前。 炮火下的残垣破壁的痕迹依稀可见。 历经鬼子残忍屠杀的金陵城似乎恢复了一丝元气。 但城内却残存着淡淡的残伤。 特工总部金陵区的位于颐和路21号。 金陵颐和路,有大批建筑,是民国公馆区和使馆区,每一栋建筑,都有其相应的归属。 偌大一个金陵城,特工总部为何独独相中颐和路21号? 这与日本人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 日军占领金陵后,主要依靠其特务组织与宪兵队来控制金陵的治安,但鬼子毕竟不熟悉南京。 在这种情况下,山城国府陆续派遣中统和军统特务潜回金陵活动,金陵的日本特务机关和宪兵队对此无能为力。更让他们恐慌的是,金陵的居民随时可能对日伪人员发动反抗与袭击。 例如:1938年到1939年间,南京城里就发生过多起日军官兵被暗杀事件。今年六月,在戒备森严的日本使领馆内,竟发生了中国厨师詹长麟、詹长炳兄弟投毒案件,造成日伪官员多人伤亡。 投毒案发生后,日本最高当局要求尽快在金陵建立起严密的治安秩序。 于是,金陵的日军当局、宪兵队、特务机构,在经过细致筛选后,选择了特工总部。 颐和路21号紧邻当时的日本金陵宪兵司令部,将金陵区设在这里,一旦有什么活动,双方配合起来非常方便。 月初,汪伪特工总部金陵区正式成立,对外名称叫“日本金陵宪兵队特务班”。 冯汝成按照顾青知给的地址,寻找着颐和路21号。 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正当要靠近颐和路的时候,却发现了一辆熟悉的轿车。 “主任,那好像特务处的轿车?” 顾青知定眼看去,果然是江城特务处的轿车。 “章幼营来江城了?”顾青知喃喃道。 随后,他便释然,自己能来江城,章幼营肯定也不是傻子,他肯定也能想到来江城见孔九如,就是不知道孔九如会不会见他。 冯汝成将车停在一处巷子口,静静地盯着远方特务处的轿车。 只见车门忽然打开,有一道身影忽然扑向轿车颐和路21号中缓缓驶出的汽车。 “孔区长,孔区长,我是……” 冯汝成指着追随轿车的人说道:“是田文昌。” 田文昌并没有追到孔九如的轿车。 “小冯,调头,跟一段!” 顾青知才不会管田文昌有没有见到孔九如,他现在着急见孔九如。 “就住在前面!” 冯汝成指着前面一处私宅说道。 顾青知将手中的一封信交给杨钧海,说道:“老杨,将这份信交给那处私宅的人,就说故人来访。” 杨钧海拿着信刚要走,顾青知又拉住杨钧海,从公文包中递过一沓美元给杨钧海:“别吝啬,多给些好处。” “主任,能成吗?” 冯汝成看着杨钧海的背影,担忧的问道。 “成与不成,都得试试。章幼营没有亲自来金陵,仅仅派田文昌来,肯定是没结果的。” “是啊,这摆明着不重视孔区长。”冯汝成附和道。 顾青知不知道章幼营是怎么想的。 但他可以肯定,孔九如就任金陵区区长,肯定是有很多人来找孔九如办事。 孔九如收到信之后会不会见自己,还很难说。 顾青知看着快速返回的杨钧海,问道:“怎么样?” 杨钧海气喘吁吁的回答道…… 第一百七十三章 求人办事 顾青知急于知道结果如何,但却表现的很淡定。 杨钧海回答道:“主任,里面有人递话,说是答应见面了。” “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今晚六点,怡和茶社。” 顾青知看了看手表,说道:“老杨,帮我准备两盒点心,小冯,帮我准备再准备两盒好茶。” 杨钧海又解释道:“主任,要见的不是孔区长……” “那是谁?” “不清楚,估计可以代表孔区长!” 顾青知知道,自己要想平白无故的见到孔九如几乎不可能。 或许,这也是孔九如的一种试探手段。 毕竟,孔九如刚到金陵,人生地不熟,不会轻易见陌生人。 顾青知立即决断道:“礼品照买!” 究竟谁会代表孔九如见自己呢? 顾青知只能在孔九如从沪上带来的人中判断。 顾青知觉得最有可能是便是丁默邨的另一个心腹肖一诚。 孔九如将肖一诚带到金陵区,并让其担任总务处长,对肖一诚肯定是十分信任的。 如果是见肖一诚的话,顾青知倒还能减轻一些压力。 他与肖一诚说不上熟悉,只能说有过数面之缘。 顾青知轻呼一口气。 单方面的猜测只会影响人的心情,倒不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怡和茶社。 顾青知来到怡和茶社之后才知道,这是家日本人开设的茶社,孔九如的人将见面地点选择在这里,恐怕也是为了安全着想。 顾青知在六点准的时候见到了孔九如派来的代表。 他暗叹一声,果然是肖一诚。 他在沪上的时候,见过此人。 而对方明显也能够记得顾青知,只听他一口喊出顾青知的名字。 “顾青知!” 对方指着顾青知,快步走向顾青知。 顾青知哪能站在原地等待,于是,同样快步走向肖一诚,并主动伸出手,与肖一诚握手。 “肖处长!” 肖一诚拍了拍顾青知的胳膊,笑呵呵的说道:“好久不见!” 肖一诚意外的热情,让顾青知有些迷惑。 顾青知让自己显得兴奋,唏嘘道:“肖处长,好久不见,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当初你离开沪上事情仿佛就在眼前!” 肖一诚感叹道,在他的带领下,顾青知一行人进入了怡和茶社。 肖一诚与顾青知单独一间房,其余人一间房。 “肖处长,今晚真是麻烦您了!” 肖一诚招呼顾青知坐在,说道:“顾老弟,要是还认我这个老朋友,就别一口一个处长的叫了,咱们都是从沪上出来的,在外面就是朋友,我比你痴长几岁,不嫌弃的叫我一声老哥。” 别人给你面子,你不能不知抬举。 顾青知顺着肖一诚的话,笑道:“是弟弟把关系弄得生分了,承蒙老哥看得起,那我就斗胆喊一声肖哥!” “哎,这就对了。” 肖一诚亲自为顾青知斟茶。 “听说老弟在江城混的不错啊!” “嗐,瞎混~~~” 顾青知谦虚的说道,他不知道肖一诚为什么对他另眼相看,但自己决不能被肖一诚的热情而迷惑,要时刻保持清醒。 肖一诚始终与顾青知聊着无关的话题,就是不说孔九如什么时候见他。 顾青知知道,是自己没做到位。 顾青知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轻轻哀叹一声。 “老弟,心中有不顺的事?” 顾青知暗道一声:“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哎,不提也罢!” 肖一诚微微一笑,并没有理会顾青知。 顾青知没想到肖一诚不接自己的话茬,他现在终于知道孔九如为什么不直接见自己了。 肖一诚揣着明白装糊涂,自己必须要主动出击,否则他一直和自己打哈哈。 “老哥,你是不知道老弟我在江城受的苦啊!” 顾青知如竹筒倒豆子一般,挑了些棘手的故事说给肖一诚听,只要肖一诚有心打听,想必也能知道一二。 “没想到老弟过的如此艰辛!”肖一诚感慨道。 顾青知故作委屈的说道:“老哥,小弟这次来就指望孔区长和老哥能给我指点迷津呢!” 求人办事就得有求人办事的态度。 顾青知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既不提李士群的关系,也不说丁默邨的过往,只说自己遇到的困难。 肖一诚知道顾青知有事求他们,否则他也不会故意拿捏顾青知。 毕竟,顾青知是李士群培养出来的人。 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也得照拂顾青知。 更何况,孔九如当初还跟随过李士群。 他们虽然是丁默邨的人,但李士群也是他们的上司,想收拾他们很简单。 孔九如之所以跑来金陵,也不是因为夹在李士群和丁默邨二人之间,左右为难才出来避难的吗! 顾青知说的言辞恳切,肖一诚也不好真的继续装糊涂,于是压低声音说道:“老弟,现在是特殊时期,很多人都盯着孔先生,孔先生不好直接见你,希望你能够理解!” “我理解,我理解!” 肖一诚又说道:“我既然知道老弟来金陵了,那就不能让老弟白来一趟……” “大哥,您说~~” “我会和孔先生提一下老弟你的事情,毕竟,孔先生比较忙,你们江城还有个几个人也想见孔先生,我都给回绝了,单单只见了你老弟!” 肖一诚略有深意的说道。 顾青知哪能不知道肖一诚的用意。 孔九如比较忙,能不能见他,全凭肖一诚一句话。 等着见孔九如的人很多,你急不急? 江城有人早就等着见了,你要是想见,就得拿出诚意。 顾青知笑着从公文包中拿出一个古色古香的长盒,放在桌子上,笑道:“老哥,小弟这次来的匆忙,也没给大哥准备什么江城的特产,前段时间淘到一个小方盒,觉得还不错,有些年代感,送给大哥鉴赏鉴赏!” 肖一诚只瞥了一眼小方盒,就知道不是什么高级货,根本不是那种老古董。 他心中立即觉得顾青知有些敷衍,相较于其他人的诚意,顾青知差多了。 原本以为顾青知懂事儿,却没想到也是个愣头青。 他顺手接过顾青知推过来的小方盒,本想拿起来,却觉得不对劲。 “老弟,这盒子……” 顾青知嘿嘿一笑:“老哥帮忙鉴赏鉴赏~~~” 肖一诚缓缓掀开盒子,只见…… …… 【pS:除夕快乐!新年快乐!】 第一百七十四章 隐秘内幕 肖一诚看到盒子中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六根小黄鱼,外加两叠美元。 他微微一愣。 这年头,黄金美元可是硬货! 说实话,他心动了。 肖一诚“啪嗒”一声盖上盒子。 顾青知以为肖一诚不满意,连忙说道:“大哥,小弟来的匆忙,准备不足,日后大哥有空来江城公干,小弟必定请大哥好好欣赏欣赏江城的特产。” 肖一诚将盒子推到顾青知面前,摇头道:“老弟,你我之间什么关系?哪用得着这些俗物?” 顾青知看着肖一诚的模样,要是真的信了他的话,那就见鬼了。 肖一诚的眼神可是一直没有离开会盒子。 顾青知立即将盒子推送道肖一诚面前,严肃的说道:“大哥,你不拿,那就是瞧不起小弟!” “这……” “大哥,你就收下吧,你不拿,我怎么见孔先生?耽误你和孔先生的工作,是我的罪过。” 肖一诚沉默不语。 顾青知继续说道:“老哥,小弟我还指望你和孔先生为我指点迷津呢?” 肖一诚笑着说道:“老弟既然这么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顾青知心中冷哼一声,他迟早有一天要让他们加倍吐出来。 “老哥,你能收下,就是看的起我,我一颗悬着的心也有放下了。” 你不送礼,别人凭什么为你办事? 真的只靠你勤勤恳恳、老老实实的做出业绩? 可大家都能做出业绩,凭什么只提拔你? 那就得有关系。 关系怎么来? 关系得加入、得经营、得维护。 前面就说过,特务处和调查处都是行动机构,现在合并成江城站,江城站不仅是行动机构,还是权力机构。 说白了,就是官场的一份子。 在官场里做事,就要懂得这个关系。 关系就像一张网。 就如同蜘蛛吐丝一般,回吐丝的就在这张网上,不会吐丝的,就永远上不了这张网。 关系的经营与维护,不在乎你送了多少礼,送了多重的礼,而是在乎你做了多少事,你有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记在心上,这才能保持关系的存在、绵延。 官场上,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只管拉车不去看到是十分危险的,只要跟对人、不站错队,就永远不会掉出关系网。 这些人与日本人不同,日本人看中你选择让你办事,不需要你去搞这些虚的,但这些人不同。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顾青知向孔九如的家中递交了拜访的信件,他为什么派肖一诚来见顾青知,而不见其他拜访者? 还是不看在李士群的面子上? 倘若顾青知没这份关系,孔九如绝对是不会搭理顾青知的,顾青知想送礼都没有门路。 “老弟,你有心,我尽快安排你与孔先生见面。” “多谢老哥,如果能得到老哥与孔先生的指点,那我也不虚此行了。”顾青知感慨道。 肖一诚笑道:“老弟,江城的情况我也略微了解一二……” 顾青知立即竖起耳朵,他知道,肖一诚要开始“指点”他了,这就是金条和美元带来的结果。 “江城的特务机构比较复杂,其他地方的都是特务处内部进行整顿,而江城是特务处和调查处进行整合,之所以一直没有定下江城站站长的人选,关键就在调查处。” “关键点是调查处?”顾青知诧异的看着肖一诚。 肖一诚解释道:“调查处是日本人主导成立的特务机构,虽然挂在警察局名下,却不受警察局管理,只受宪兵司令部和特高课指挥,这就牵扯到另一件事,特务处与调查处合并后,以谁为主导?” 顾青知点点头,不论以谁为主导,另一方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排挤。 “日本人要求此次合并不得内耗,所以嘛,站长人选一直悬而未决。” “不过,你们江城方面倒是提供了四个人选。” “哦?老哥,不知道是哪四位?” 肖一诚笑道:“你算一位,特务处的章幼营和魏冬仁,还有苗金良。” 顾青知暗叹一声,在站长人选上,倒是没有出乎他的预料。 章幼营资历深、权力大、人脉广,是站长的不二人选,但其人也有缺点,就是睚眦必报,如果他当了站长,那调查处的人肯定会受到打压,这不是日本人乐于见到的。 魏冬仁资历也深,人脉也广,能力也不差,他比章幼营差就差在这些年没有获得特务处的实权,没有做出成绩。 但是,如果魏冬仁运作得当,那也是有可能担任站长。 相较于他们二位来说,顾青知资历很浅,权力与章幼营一般,人脉很复杂,最主要他是李士群培养起来的人,比其他人与李士群的关系更近。 为什么不能立即决定让顾青知担任站长,只要原因就是顾青知是调查处主任,他担任站长之后,难免也会对特务处进行打压,形成内耗。 至于苗金良,是日本人安插在调查处的,究竟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没有准确说法。 孔九如从未考虑过让他担任站长,他与日本人走得近,关系模糊,一旦他担任站长了,孔九如还能从江城站捞到好处? 不仅顾青知在走关系,除了苗金良之外,其他人也在走关系,现在就看谁的关系更硬。 肖一诚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老弟,依照老哥我的分析,站长人选很大可能不会从你们内部出现……” 顾青知了然,尽管肖一诚说的是可能不会从内部出现,那就是肯定不会从他们之中产生。 “老哥,那~~~” 肖一诚打断顾青知的话,说道:“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顾青知点点头,适当的替肖一诚添上茶水:“大哥,那副站长?” 顾青知退而求其次,既然做站长没希望,那就争取副站长的职位,这样就能够使留在江城站,不至于被排挤出去。 肖一诚笑眯眯的看着顾青知:“老弟,老哥我看在李主任的面子的上,再多说一句,与其争副的,不如拿实权!” 顾青知微微一愣,立即明白肖一诚话中的意思。 自己送给肖一诚的“特产”,仅仅只能让他告诉自己前面的内幕,最后一句话他是看在李士群的面子才告诉自己的。 同时,他也是暗示自己,尽管他是丁默邨的人,但他也愿意和李士群交好。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做人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顾青知从肖一诚抱拳,感谢道:“承蒙大哥厚爱,小弟茅塞顿开,往后大哥有用得着小弟的地方,尽管言语……” 肖一诚提起茶壶,替顾青知倒了满满一杯茶。 顾青知立即起身告辞…… 第一百七十五章 各显神通 顾青知坐在车里,脑海中回想着肖一诚刚才说的话。 站长之位争不到。 副站长不必去争。 争实权! 按照特务机构的内设部门的重要程度,首选就是总务、行动和情报。 如果顾青知去争实权,最好就是争得行动上的权力。 自己去见孔九如的时候,必须要略略提提自己想争取站长或者副局长的职位,他若是反应不对,再亮出自己的底线,或许能够保证自己所求。 “主任,田文昌~~~” 顾青知透过怡和茶社外的灯光可以看到田文昌夹着一个公文包进入其中。 “姓肖的两头吃……”杨钧海说道。 顾青知沉默不语,他知道这些人的德行,决不能放着送到嘴边的肉不去咬一口。 蚊子腿再细也是肉。 顾青知在想,肖一诚与自己的说话会再与田文昌说一遍吗? …… 怡和茶社。 肖一诚已经让人换了包间之中的所有茶水。 田文昌在侍者的带领下小心翼翼的走进包间。 田文昌点头哈腰的问候道:“肖处长~~~” “坐吧!” 肖一诚不冷不热的说道。 田文昌小心翼翼的将公文包放在身边,跪坐在茶桌旁。 肖一诚亲自给田文昌斟茶。 田文昌激动的说道:“我来、我来……” 肖一诚又怎么会让让田文昌动手,田文昌只好颤颤巍巍的扶着茶杯。 “多谢肖处长!” 肖一诚挥挥手,并不在意。 “肖处长,在下田文昌,江城特务处情报科副科长,受章处长所托,前来拜见孔区长。” 肖一诚淡淡的问道:“你想见孔先生?” “是的。” “你们那位章处长怎么不亲自前来?” 田文昌后脊背忽然冒出冷汗。 他知道,眼前这位肖处长绝对能够决定他是否能够见到孔九如。 他也知道,肖处长对章幼营没有亲自前来拜访孔九如不满。 “肖处长,我们章处长正在江城配合特务处和调查处合并的事情,走不开,所以派我代他来拜访孔先生。” 肖一诚冷哼一声,似乎不满。 “你倒是机灵~~” 田文昌暗叹一声,他知道,自己的说辞不足以让肖一诚相信。 肖一诚当然不相信田文昌的说辞,对章幼营的态度更加不满。 所谓的筹备特务处和调查处的合并事务,和章幼营有什么关系? 难道离了章幼营,江城就玩不转了? 他此时不来拜见孔九如就是态度问题。 相较于顾青知来说,章幼营太不懂事了。 “肖处长,还得劳烦您引荐!” 田文昌笑嘻嘻的将两根小黄鱼摆在桌子上,推向肖一诚。 肖一诚无动于衷。 田文昌很尴尬。 如果田文昌给的足够多的,肖一诚自然会忽略章幼营的态度问题。 可田文昌出手实在是太抠门。 两根小黄鱼能干什么事? 瞧瞧人家顾青知,六根小黄鱼,两叠美元,一件古董方盒。 田文昌见肖一诚无动于衷,他赶紧说道:“肖处长,您不记得我了?” 肖一诚自然不记得田文昌。 沪上特工总部那么多人,谁记得一个小啰啰? “我当时和顾青知一起到江城的啊!” 肖一诚似乎有些记忆了,但,当时从沪上去江城的,唯一能够让他记得名字的只有顾青知。 “你原来是跟着谁的?” 田文昌腼腆的回答道:“在下不才,在李主任手下当差。” “哦?你也在李主任手下当过差?” “是的,当初孔区长跟随李主任办差的时候,我才刚刚接触特务工作……” 肖一诚心中又是感叹,难怪李士群为顾青知说话,不为你说话,你小子不会来事儿啊! 当初在沪上跟在李主任后面混,没混出名堂看来是有原因的。 “田科长,李主任和丁主任之间的关系,就不用我多提了吧?” 肖一诚对待田文昌的态度与对待顾青知的态度相差十万八千里。 田文昌自然知道李、丁之争。 可他只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人物,其中具体的龌龊,他怎么会知道。 “田科长,带着你的东西回去吧,金陵区初立,孔先生没时间见你们。” 肖一诚直接拒绝田文昌。 田文昌伸了伸手,又悻悻的将手抽回,用生硬的语气说道:“肖处长,小小意思不成敬意,您能见我,就是给我面子,些许黄白之物,望您收下。” 肖一诚不为所动。 田文昌只好起身走人。 田文昌走出怡和茶社,回头冷冷的望着茶社,低声道:“呸,什么东西……” …… 肖一诚收起田文昌留下的两根小黄鱼。 他原本打算在田文昌身上赚一笔的。 可是,田文昌出手太过小气,肖一诚觉得没必要再和田文昌多谈。 再说,此人不开窍,说多了也没有意义。 …… 肖一诚趁着夜色回到孔九如的住处。 孔九如却还没有休息。 “一诚,谈的如何?” 肖一诚笑道:“姓顾倒是不错,但挺狡猾的。” 前一句话是肖一诚对顾青知的肯定,顾青知给他送了重礼,他自然不能不给顾青知办事。 但,后一句话却又道出了顾青知办事的老练,绝非真的说顾青知狡猾。 “可以一见?” “可以见,毕竟李主任也打过招呼!”肖一诚说道。 “那就见见!” 肖一诚点点头。 “另一位呢?” 肖一诚无法形容,只说了两个字:“不见。” 孔九如诧异的看着肖一诚,他安排肖一诚代替他先见这些人,其一是为了自己排雷,其二也让肖一诚捞点油水。 却没想到肖一诚对章幼营派来的人如此看不上。 “一诚,那位这么不懂事?” 肖一诚笑道:“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孔九如笑看着肖一诚,说道:“一起见见吧!” 肖一诚微微一愣,孔九如怎么会决定见章幼营的人。 只见孔九如默默点上一支烟,眼含笑意的说道:“一诚,别看有些人名声不显,但关系可不小。” “哦?” “知道姓章的找了谁吗?” “谁?” “找了咱们周主任的亲信,已经有人打招呼了!” 肖一诚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难怪章幼营没有亲自前来。 “还有那位魏处长,你知道关系都找到谁那里了吗?” “谁?” “陈先生!” 肖一诚惊讶的神色越来越重。 “这可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啊!” 孔九如略有深意的说道:“所以啊,一诚,不要小瞧这些人。” …… 【pS:请假两到三天,过年事多!】 第一百七十六章 左右为难 肖一诚从来没有小看过任何人。 但他着实没想到章幼营和魏冬仁的人脉关系竟然会那么广博。 孔九如口中的周主任是谁? 肖一诚用“脚趾”都能想到是周佛海。 周佛海在汪伪集团中的影响力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媲美的。 此人从求学初始,到现在的经历颇为曲折。 1917年5月,周佛海被湖南第八联合中学开除后,在好友邓文伟、何亚雄、谢伯林等人的的资助下,先后到长沙、上海等地谋生求学。在上海的湖南会馆,老乡建议他去日本勤工俭学。 当年初夏,周佛海从上海的黄浦港乘船去了日本,进入鹿儿岛第七高等学校学习。周佛海在日本学习时,开始接触、阅读社会主义方面的书籍,对国际形势较为关注,对西方历史,尤其是俄国和德国革命产生了浓厚兴趣,开始信仰共产主义。 期间,周佛海拜访了《解放与改造》的主编张东荪。周佛海在张东荪办的《解放与改造》上发表过不少介绍社会主义的文章。 陈庆同通过张东荪,约见了周佛海。周佛海就这样与陈庆同组建沪上共产主义小组。暑假结束后,他返回日本继续学习。回到日本后,周佛海组织旅日共产主义小组。 一九二一年七月,周佛海在日本鹿儿岛接到赴沪上参加我党成立大会的信件,成为唯一从境外赶回来的海外一大代表。 可以说,周佛海的此时还是一位坚定的共产主义信仰者。 可随后,此人的信仰就开始发生改变。 1922年3月,周佛海从日本鹿儿岛第七高等学校毕业后,在东京京都帝国大学读书的湖南老乡帮助下,也考入该校。 也就是此时,周佛海动摇了信仰,逐渐与共产主义背道而驰。 返回日本后,他实际上与党组织脱离了关系,不再从事党的任何工作。 1924年春,国共合作形成,中国革命形势发生重大变化。时任广东国民党中央宣传部长的戴季陶以每月200银元的高薪,邀请周佛海出任广东国民党中央宣传部秘书;广东大学校长邹鲁又以每月240银元的高薪聘他兼任广东大学教授。 戴季陶、邹鲁都是国民党右派,极力反对国共合作。 周佛海受他们的影响,革命思想动摇,与党的理论分歧越来越大。随着地位的变化,周佛海与党的思想矛盾日益加重。 随后,周佛海请求脱党。组织上为纯洁党的组织,准其脱党。 周佛海一脱党,就走向了反共反人民的道路,成为国民党右派营垒中的干将,宣称自己要做一个“国民党忠实党员”,叫嚷“攻击共党,是我的责任,是我的义务”,成为常凯申翼下一得力谋士。周佛海加入国民党后得以重任。 1926年,北伐军攻占武汉,周佛海任国党中央军事政治学校秘书长兼政治部主任。 1929年后,历任国民党政府训练总监部政治训练处处长、JS省政府委员兼教育厅长。 1931年,当选国党第四届中央执行委员。 1935年,任国党中央党部民众训练部长。 抗日战争爆发后出任常凯申侍从室副主任兼第五组组长,国党中央宣传部副部长、代理部长等职。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本与中国之间的矛盾进一步激化,而在日本国内,主战的日本军部地位上升,导致日本走上全面侵华道路。 1937年7月7日,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周佛海和汪兆铭认为抗日必败,以停战求和主张而聚到一起,周佛海就这样投靠了汪兆铭。 抗日战争爆发后,全国抗战的呼声不断高涨,周佛海与汪兆铭一伙与抗日唱反调,继续鼓吹“战必败,和未必大乱”的投降主义言论,暗中与日本侵略者勾结,进行谋求“和平”的勾当。 去年年底,周佛海以视察宣传为名,先期到达昆明等待汪兆铭等人逃往河内。 随后,汪兆铭趁着常凯申发表抗日讲话,逃离重庆,飞抵昆明。 周佛海随汪兆铭及汪兆铭的老婆、亲信等人乘坐欧亚航空公司的一架专机,逃到越南河内。继而,周佛海出谋划策,建议汪兆铭开展“和平运动”,建立和平政府。 周佛海会讲日语,和日本方面策划汪伪政权的要人关系密切,包办了与日本的勾结和谈判。 因此,周佛海是汪兆铭集团一系列行动的主要策划者。 今年五月,周佛海随汪兆铭等人一起飞赴日本讨论汪伪政府的成立问题。经过几番讨价,汪兆铭集团得到了日本支持建立伪政权的保证。 七月,汪兆铭公开发表声明与常凯申集团彻底决裂。 肖一诚对周佛海了解的越是清楚,就越敬畏周佛海。 难怪孔九如会如此忌惮章幼营,章幼营能够与周佛海搭上关系,就说明此人不简单。 孔九如不愿意因为这点小事得罪周主任。 同样,孔九如也不愿意得罪另一位实权人物——陈先生。 陈先生就是陈公博。 他的经历与周佛海十分相似,甚至比其更盛。 他早年参加中国共党,也是中共一大代表,而后脱党而去,跻身国民党行列,以“左派”自诩,曾任国党第二次全国大会中央执委。后演变为反常的改组派的代表人物,但不久又与常合流,是常的座上客。 现在,他追随汪兆铭,成为汪兆铭集团的第二号人物。 地位比周佛海更高。 此二人? 孔九如敢得罪谁? 莫说孔九如不敢得罪,丁默邨和李士群也不敢得罪他们。 所以,孔九如对待见章幼营和魏冬仁态度更加慎重。 “一诚,顾青知那小子的诉求是什么?” 孔九如淡淡的问道。 肖一诚笑道:“这小子知道当不了站长,想谋求个副站长的职务。” “哦?他胃口到不小……” “我已经替您提点过他了,他应该不至于不识趣。” 孔九如微微点头,吸了口烟,又交代道:“江城的事情还得靠咱们自己人去运作,章魏之流尽管能搭上上面的线,可他们未必次次有机会。” “您的意思是?”肖一诚诚惶诚恐的问道,他知道孔九如话里有话。 “大家出来混都顾忌脸面,讲究个人情世故,他们要是上我门来好好相说,又有陈先生和周主任的面子,我不会不识趣,但找人从上面压我们,这口气,咱们就咽的不顺,所以,有些事情得给他们面子,但却不能连里子也给他们了……” “倒是顾青知那小子识趣,未必不能为我们所用!” 肖一诚为难道:“可他是李的人……” “一诚,你要是这么想就搞错了,当初他离开沪上的时候,李明明有能力留下他,为什么还是任由他离开?这次他明明可以通过李给我打招呼,却没有这么做,而是自己亲自来找我……” 孔九如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肖一诚。 肖一诚恍然大悟。 “区长,还是您看的透彻!” 肖一诚奉承道。 孔九如托着胳膊,淡淡的说道:“明天就安排他们见面吧!” “那地点?” “和小顾吃顿饭,其他人都在办公室见!” 肖一诚对孔九如的安排略略有些迟疑,但却坚定执行孔九如的安排! 肖一诚离开之后,孔九如在窗前静静伫立了很久。 他从逃离沪上,来到金陵,却没想到事情同样那么复杂。 别的地方建站都那么顺利,就小小的江城事情搞得复杂。 复杂也就算了,他自有应对之法。 令他心烦的是每个人的背后都能牵扯出一系列的人物,这使得孔九如不得不认真对待江城建站的事情。 孔九如并不是害怕得罪谁,而是不愿意将关系搞得那么僵硬,处处都是人情世故,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要不然他也不会从李士群和丁默邨之争中跳出来。 他狠狠的将手指中夹着的半截烟按灭在窗台上,似乎已经有了新的决定…… 第一百七十七章 人情世故 颐和路21号。 田文昌深吸一口气,站在特工总部金陵区的门前。 他正在被两名便衣仔细盘查。 “怎么?包里的东西你们也想动?” 田文昌瞪着眼睛看着便衣特务。 便衣特务特务冷哼道:“就是章幼营来了,他也得给我们检查!” 田文昌冷哼道:“这可是孝敬给孔先生的!” 便衣轻轻冷哼一声,相视一眼,便让田文昌赶紧“滚”进去。 田文昌同样轻哼一声:“狗仗人势”。 昨天深夜,他被肖一诚的人通知他今天来见孔九如。 这令他有些疑惑,他连夜联系章幼营,得知章幼营早有后手,他这才放心。 田文昌站在孔九如办公室之外静静地候着。 在没有人通知田文昌进入之前,田文昌只能站在这里。 肖一诚推门而出,上下打量着田文昌,淡淡的说道:“进去吧。” 田文昌微微点头,直接进入。 孔九如同样仔细打量着田文昌,笑着询问道:“听肖处长介绍,你曾经也在沪上待过?” 田文昌赶紧点点头。 “既然在沪上待过,那有些事情就不需要我着重强调了,你们章处长没时间过来,情有可原,江城站初立,正是需要他坐镇的关键时候,他能够为此事尽心尽力,我是看在眼里的……” 田文昌心中不禁感慨孔九如的平易近人,他认为肖一诚在他们面前人五人六的模样,就是在狐假虎威。 “孔先生,章处长特别交代我来了金陵一定要向您问好,并且托我给您带了些许心意……” 说着,田文昌将公文包里的一袋金条摆放在孔九如面前。 “孔先生,章处长一片心意,不成敬意,请您笑纳!” 孔九如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言辞严肃的说问:“这是什么?” 田文昌发觉孔九如的语气跟刚才不一样,如实回答道:“章处长孝敬您的……” 孔九如直接摆手制止田文昌,冷喝道:“哼,姓章的好大的胆子,竟敢用这些东西来贿赂我?” 田文昌此刻哪能不知道孔九如的态度? 要是因为这件事搅黄了章幼营的好事,他回到江城之后还能有好日子过? 于是,田文昌立即改口道:“孔先生,这是我自作主张代替章处长送您的一点心意,您不要错怪章处长!” 孔九如扫了一眼田文昌,他自然知道田文昌此话的真假。 “哼,带着你的东西滚,党国大业未成,汪先生、陈先生等人正在筹备新政府之大业,尔等竟然不思进取,为了小小的权位搞这些肮脏、下流的手段,这如何让我放心的将重任交给你们?” 孔九如说罢,摆摆手,让田文昌赶紧滚蛋。 肖一诚更是带着人来驱赶田文昌。 “先生,这样是不是过分了?” 孔九如不屑道:“姓章的自视清高,以为背后有人撑着就不来见我,竟然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羞辱我,孔某人虽有缺点,但也知道复兴之业乃是汪先生之大事,岂能因为这些蝇头之利,让这些败类身居重任?” 肖一诚不禁冲孔九如竖起大拇指。 孔九如这一招着实是“高”。 在办公室见田文昌,就表明孔九如要公事公办,田文昌本想贿赂孔九如,却被孔九如轰出去,这件事就算是闹到周佛海那里,孔九如也有话可说,并且周佛海还没有办法责怪孔九如。 实在是章幼营这件事做得太不到位。 …… 魏冬仁进入颐和路21号的时候显然比田文昌要轻松很多,肖一诚直接请魏冬仁进入办公室的。 魏冬仁在特务处尽管已经很久不负责主要事务,但他的军礼敬的是相当标准。 这是当初他们从事军事化管理的最基本素养。 魏冬仁作为警备队时期的老人,自然一直没有将看家本领给忘记。 他笔直的站在孔九如面前,就如同一个下级小心谨慎的面对上级。 “卑职江城站魏冬仁!” 孔九如一脸严肃的看着魏冬仁,尽管魏冬仁也通过陈公博的关系找他,但只是为了亲自面见他,而且魏冬仁现在的姿态摆的十分端正,这也让孔九如对魏冬仁高看几分。 孔九如虚摆着手指,笑道:“魏处长,坐!” “卑职不敢,卑职站着就行!” 孔九如绕过办公桌,拉着魏冬仁坐在会客的沙发上,笑着说道:“魏处长,不要如此紧张,都是一家人。” 魏冬仁的脸上这才露出放松的笑容,他字正腔圆的说道:“孔先生,冒昧来见,属实不该,属下初来乍到,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孔九如饶有兴趣的看着魏冬仁,他从魏冬仁的话中听出了他对于找人打招呼给自己见面之事的解释。 同时,他能够察觉到魏冬仁又一股强烈的欲望感。 这种欲望是对于江城站站长之位的觊觎。 可惜,如果孔九如在昨晚之前就见过魏冬仁,那他一定会认为魏冬仁是江城站站长的不二人选。 至少,在孔九如心中,魏冬仁比章幼营更合适。 “魏处长,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江城的情况比较复杂,想必你比我更了解……” “是的!”魏冬仁肯定的答复道。 他此时其实很紧张,在见孔九如之前,魏冬仁想过很多次见面的话术,可都被他否决。 作为一个玩人情世故的老手,魏冬仁太清楚自己是如何能够见到孔九如的,他也知道,自己越级施压给孔九如会令孔九如不高兴,所以,他才在孔九如面前放低姿态,不断降低孔九如对自己的针对感。 果然,在自己的低姿态之下,孔九如并没有对自己不客气。 “魏处长,金陵区与江城站一脉相承,江城站往后就只接受金陵区的直接领导,你作为江城站的重要一员,一定要把握好这其中尺度,对江城站所辖范围内的业务,也一定要心中有数,千万不能辜负陈先生对你的看中!” 魏冬仁此时哪能不明白孔九如的话,他蹭的站起来,站得笔直,冲孔九如保证道:“请孔先生放心,卑职明白!” 孔九如笑道:“坐坐坐……” 魏冬仁小心的坐下,又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的存票,恭恭敬敬的递给孔九如。 孔九如笑而不语,也不接受。 魏冬仁摆放在孔九如面前,小心的解释道:“孔先生,金陵区初建,哪里都是花钱的地方,江城站虽然不富裕,但也经营颇久,作为金陵区的辖区,江城站理应支援金陵区的建设,还请孔先生不要寒了江城站兄弟们的一片心意。” 孔九如淡淡的扫了一眼魏冬仁,只暗叹眼前这个老家伙有一套。 魏冬仁言辞恳切的话竟然让孔九如无法开口拒绝。 “孔先生放心,存票干净的很,不会涉及到其他人和事情,银行认票不认人!” 孔九如接过存票,笑道:“那我就多谢兄弟们的一片心意了?” 魏冬仁激动道:“我得替江城站的兄弟们感谢孔先生。” “哦?” “多谢孔先生能够接纳我们的心意……” 孔九如虚点着魏冬仁,与魏冬仁相视一笑! …… 第一百七十八章 拿捏分寸 魏冬仁不愧是久经官场的老油条,对人性的把握,人心的拿捏和人情世故的掌控都是极具分寸的。 就算是面对孔九如之辈,他也能很好的与之建立良好的关系,甚至将孔九如的话茬全部堵住。 反而让孔九如对其委以重任。 审时度势是魏冬仁最拿手的本事。 就如同他一如既往的蛰伏于特务处一般。 孔九如自然也知道魏冬仁的小心思和小手段。 只是,他如何能够拒绝这么“懂事”的魏冬仁呢? 肖一诚亲自将魏冬仁送出颐和路21号,这是在向外界传递一种莫名的信号。 魏冬仁自然也不会亏待肖一诚,他临走之前,往肖一诚口袋里揣了一大叠美元,这可是大多数人渴求的“通货”。 肖一诚自然对魏冬仁态度和蔼。 魏冬仁离开颐和路21号,长舒一口气,他终于是捱过了这一关,他清楚,刚刚稍有不慎,他就可能被孔九如轰出来,还好自己的姿态放的低。 当初,他与章幼营在特务处明争暗斗的时候,没有争过章幼营。 现如今,他一定要压章幼营一头。 魏冬仁多少知道一些章幼营安排田文昌来金陵的事情。 就凭自己亲自去见孔九如,孔九如对自己的态度都忽冷忽热,更别提小小的田文昌了。 田文昌此时已经将自己遇到的情况全部汇报给章幼营,章幼营没有多说什么,只让他立即回江城。 …… 肖一诚送魏冬仁离开之后,便回到孔九如的办公室:“区长,您对这位怎么看?” 这位? 指的自然是魏冬仁。 孔九如笑道:“小小的江城卧龙藏虎,此人要是身在沪上,未必比你我混的差!” 肖一诚略略惊诧,他没想到孔九如竟然给予魏冬仁如此高的评价。 “有能力,有关系,又能放低姿态,这样的人想不成事都困难……” 孔九如感慨道。 “您的意思是?” “江城站该有他一席之地。” 肖一诚了然。 他没想到,魏冬仁这个名不经传的江城小人物,竟然给孔九如带来了如此大的改观。 同时,他一想到魏冬仁送给他的“见面礼”,心中也就平复了许多。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肖一诚不是什么道德圣人、正人君子。 他也要吃饭,也要养家糊口。 钱,谁会嫌多呢? 孔九如对江城站的任命有最后的决断权,他能够从这一次博弈中捞到多少好处都是孔九如给予的,如果孔九如不让他掺和这件事,那他根本无利可图。 “一诚,晚上与顾青知吃饭的时候,叫季守林一起去。” 肖一诚面对孔九如的叮嘱,他便知道,孔九如已经确定让季守林作为江城站站长。 这一决定有些出乎肖一诚的预料。 要是知道,季守林可不是孔九如的亲信,更是与丁、李二人没有太多的瓜葛,孔九如如此决定的背后究竟有什么深意? 肖一诚知道孔九如肯定有打算,可让这么一个不相干的去江城,难道不会出事? 孔九如看着肖一诚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知道肖一诚在想什么。 “你觉得老季不合适?” 肖一诚沉思道:“老季进取不足,守成有缺,他去江城,根本压不住本地派。” 孔九如笑道:“我本就没打算让他有所作为,江城站有张幼仪和魏冬仁,还有顾青知和那个日本人,老季要想有所作为,除非将他们都调离。” “但,现实是不允许我这样做的,且不说日本人不同意,就是我们头顶那些人,会同意吗?” 肖一诚摇摇头,孔九如说的没错,不会有人同意孔九如这样做。 倘若孔九如一意孤行,必定会遭到反噬。 “老季既非我的人,也不是其他山头的人,让他去最合适不过。” 肖一诚这才明白孔九如的思量。 …… 汇文商馆。 这是肖一诚亲自选定的会见之地。 隐蔽、私密。 在孔九如与顾青知会面之前,肖一诚已经安排人将包间的全部检查了一遍,以确保包间的安全。 顾青知跟在肖一诚身边,嘁嘁道:“肖哥,听说孔先生白天会见了田文昌与魏冬仁,不知道结果如何?” 肖一诚接过顾青知敬的烟,轻吸一口,缓缓说道:“孔先生对姓章的不满意,对那个姓魏的倒是很满意。” “哦?”顾青知微微一愣,随后又问道:“孔先生肯单独见我,还得多谢肖哥美言,小弟必有重谢。” 肖一诚看了一眼顾青知,虽然这件事不是他决定的,但若非他在孔九如面前替顾青知美言,孔九如可能确实不会见顾青知。 所以,面对顾青知的讨好,他坦然接受。 “老弟,老哥实话和你说,为了你的事,我可是劝了孔先生很久,孔先生原本迫于章、魏二人的关系,都不肯见你……” “哦?还有这样的事情?”顾青知微微诧异。 他以为这只是肖一诚故意提高自己的“身价”。 而肖一诚接下来的话却让顾青知满头冷汗。 “老弟,你可知道章幼营为了此事将关系找到哪里?” 顾青知摇摇头。 肖一诚侧头四周张望,低声说道:“你们那位姓章的处长可是将关系走到周佛海周主任那里了……” 顾青知为之一震,他确实没想到章幼营的关系网竟然如此之深。 肖一诚看着震惊的顾青知,又说道:“知道那位魏处长找了谁吗?” 顾青知依旧摇头。 肖一诚在顾青知耳边低语几句,顾青知难以置信的看着肖一诚。 肖一诚肯定的点点头。 顾青知冷汗连连。 他没想到小小的江城站站长的职务竟然会牵扯进这么多“大人物”。 肖一诚拍了拍顾青知的肩膀,感叹道:“老弟,现在你知道孔先生和我见你顶着多大的压力了吧?” 顾青知叹了一口浊气,感慨道:“老哥,知遇之恩,没齿难忘!” 肖一诚淡然的说道:“老弟,孔先生如此对待你,只是因为你是咱们自己人,在江城一定要为孔先生好好干,不能辜负孔先生对你的期望……” “老哥放心,该怎么做我心里清楚。” 顾青知表现的感激涕零。 肖一诚将目光从顾青知身上移开,淡淡的说道:“你清楚就好。” 而后,肖一诚抬手看了看手表,开口道:“咱们去迎迎吧,孔先生快到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终有结果 顾青知跟随在肖一诚身后,守在汇文商馆门前。 孔九如与季守林是压着点到达商馆。 肖一诚迎上去主动替孔九如打开车门,顾青知则替季守林打开车门。 “孔先生,这位就是顾青知。” 肖一诚冲孔九如介绍道。 “孔先生,属下顾青知!” 顾青知立即自我介绍道。 孔九如微微点头,冲肖一诚说道:“先进去吧!” 一行人进入早就预定好的包间,主宾落座。 肖一诚又向顾青知介绍了季守林。 顾青知知道,恐怕眼前这个人就是未来的江城站站长,否孔九如是不会带他来与自己会面的。 “小顾,当初你从沪上走的时候,还是我安排的,未曾想大半年的时间,你在江城能做出如此沉寂,也算没有丢我们特工总部的脸……” 孔九如笑着对顾青知说,他与顾青知其实是认识的,只不过交情不深,只有数面之缘。 顾青知一听孔九如这么说,就知道孔九如大概已经将自己当成“自己人”在对待,若是自己表现不好,恐怕难以继续获得孔九如的青睐。 他又从肖一诚口中得知章幼营和魏冬仁的关系十分的深,自己若再不表现表现,恐怕在江城真的没有一席之地。 机会就在眼前。 “先生说笑,当初都是各位长官教授的好,属下只是学了一批皮毛。” 顾青知并不居功自傲,而是将这一切的根源都归咎于他们这些长官。 奉承人的话,好听的话,多说些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好你个小顾,你倒是谦虚。” 孔九如虚点着顾青知,他又问道:“你对江城站此次建设,有何看法啊?” 顾青知扫了一眼肖一诚,并未得到肖一诚的暗示,便立即说道:“一切都得听从先生的指示,江城站毕竟接受金陵区的领导。” 孔九如虚指着顾青知,转头看着季守林,“不满”的说道:“老季,你看看这个小顾,反倒是将责任都推到我头上来了。” 季守林笑道:“孔先生,我倒是觉得顾老弟说的不错,您是金陵区的大家长,是所有人的领导,江城站接受您的领导,自然也要按照您的指示做事。” 孔九如看着季守林,笑道:“好你个老季,你也把烂摊子往我头上甩……” 季守林嘿嘿一笑,不与孔九如争辩。 季守林是聪明人,否则他也不会不掺和任何人的山头,反倒还能让孔九如任命他为江城站站长。 “小顾啊,江城的事情比较复杂,想必你也知道……” 顾青知点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 “老季初到江城,人生地不熟,你得和季站长好好配合,争取将江城站做成金陵区,乃至全国的模范站。” 孔九如语重心长的交代顾青知。 顾青知立即说道:“孔先生请放心,我一定配合好季先生。” 孔九如满意的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孔九如表面这么说,其实他一点都不放心。 就从章幼营和魏冬仁的表现来看,孔九如十分不放心季守林到了江城之后能够站稳脚跟。 他之所以选择顾青知,就是因为顾青知在江城的跟脚不如章幼营和魏冬仁深厚,才能够更好的与季守林相互配合。 “孔先生,您放心,我到江城之后,肯定会和顾老弟将江城站经营好。” 孔九如点点头,几个人在欢声笑语之中共度晚餐。 临别之前,顾青知提出三盒点心,送给孔九如、肖一诚和季守林。 “孔先生,季站长,肖处长,属下初到金陵,承蒙几位的厚爱,实在不知道如何报答诸位领导,所以让人从江城带了些小小的特产,希望几位领导不要嫌弃……” 说罢,顾青知亲自将礼盒送给三人。 孔九如一提礼盒就知道里面另有乾坤,于是便笑道:“小顾不错,比姓田的好多了,要是送些金银珠宝之类的,我还不敢收!” “是啊,金陵区草创,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有钱得使在刀刃上,可不是用来行贿的!”季守林附和道。 肖一诚朝顾青知笑了笑,几位都是老狐狸,谁都清楚里面是什么,可谁都又不点破,有些事情你知我知,天知地知,才是最合心意的。 顾青知目送三位离开,他终于松了空气。 他来金陵已经好几天,今天终于能够从孔九如口中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这说明他这一趟没有白来。 当然,为了这件事,他可破费了不少。 他自从在江城落脚之后,前前后后也有不少人给他送礼,这一次来金陵的时候几乎将他的全部家当都带上了。 现在,大部分也花的七七八八。 …… 肖一诚回到家中之后拆开自己的礼品盒,礼品盒里赫然躺着六根小黄鱼。 他将小黄鱼收起,对顾青知越发的重视了几分。 肖一诚来到金陵之后,成了金陵区的总务处长,也有人给他送礼,却没有人能够像顾青知这样送厚礼。 看来日后得维持好与顾青知的关系,顾青知可是一个天然的提款机。 与此同时,季守林打开了顾青知送给他的礼品盒,里面躺着十根小黄鱼。 “好大的手笔……” 这一笔钱可比季守林现在的家当多很多倍。 季守林从来没想到自己会被孔九如选中去江城站做站长,他有些诚惶诚恐,直到孔九如找到他谈话之后,他才稍稍有些放心。 他也知道江城的情况比较复杂,所以,孔九如为他介绍了一个江城本地的外援,也就是顾青知。 季守林虽然是中间派,但他也知道有好几拨人找过孔九如,孔九如都是在办公室接见的他们,唯独见顾青知是以私人的形势,这说明孔九如看中顾青知。 他一直不明白孔九如为什么看中顾青知。 现在,他看着躺在自己眼前的十根小黄鱼,他可以理解孔九如了。 …… 孔九如从礼盒中掂量起一根小黄鱼,在手掌中约估着重量,开心的说道:“没想到姓顾的这小子这么大方,看来江城的油水很足!” “当家的,这些都是他送的?” “是啊,当初在沪上的时候没看出来,要不然现在恐怕都爬到我头上咯……” “那你还重用他啊?” 孔九如笑道:“没关系,沪上是容不下他的!” 说着,孔九如又问道:“姓顾的小子傍晚是不是给家里送了东西?” “对对对,是一坛酒,就在前院!”孔九如的老婆指着门外说道。 “酒?” 孔九如亲自走到院中,将坛子抱回家中,打开一看,一尊玉面金身佛像赫然展现在眼前。 孔九如的老婆久久不能说话,她着实没想到顾青知送的酒坛里另有乾坤。 “这小子,倒是花的好心思……” 第一百八十章 表里不一 江城。 章幼营脸色铁青。 田文昌已经将所有的情况都详细的向他汇报。 此时的田文昌正在捂着脸,他被章幼营结结实实的抽了两巴掌。 “处长,姓肖的和姓孔的欺人太甚。” 尽管章幼营抽了田文昌,可田文昌确丝毫不认为章幼营打的有错,他反而认为是自己没有做好章幼营的交代的事情,章幼营只是打他两巴掌,已经算是恩典了。 甚至,田文昌将一切的罪责都怪在肖一诚和孔九如身上。 章幼营冷冷的说道:“我已经接到上面的电话,孔九如对你的意见很大。” “处长,姓肖的那狗东西不知道在孔九如面前说了我什么坏话,我真的没得罪他!” 田文昌委屈的解释道。 章幼营冷哼一声,田文昌是江城过去的人,在金陵小心翼翼,怎么可能胡乱得罪人? 孔九如和肖一诚是对自己有意见。 并且,章幼营还知道,孔九如“亲切”会见了魏冬仁,这让章幼营忽然生出了危机意识。 章幼营沉声说道:“江城站很可能会来一位新站长。” “那咱们怎么办?”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咱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章幼营的话让功利心一向很强烈的田文昌产生了一股愤恨感。 “处长,姓魏的和姓顾的好像也去金陵了,他们情况如何?” 章幼营叹气道:“孔九如接待了姓魏的,肖一诚甚至亲自送姓魏的离开金陵区,你说姓魏的会如何?” 田文昌脸上闪过一抹狠意,低声说道:“处长,既然姓魏的也想与您竞争,只要他失去竞争的能力,是不是就没有机会了?” 章幼营剐了一眼田文昌,没有否认。 没有否认就是默认。 章幼营也想要处理掉魏冬仁。 姓魏的这个老东西,一直蛰伏在特务处,没想到这次看到机会之后,上下窜动,竟然想与自己打擂台。 章幼营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田文昌既然主动提出要干掉魏冬仁,章幼营自然不会阻拦。 “处长,姓魏的应该还没有回来,此时只要我埋伏在进入江城的必经之路,在必要时刻对魏冬仁进行猛然一击,必定能够解决姓魏的。” 田文昌低声解释道。 章幼营思量良久,喃喃道:“几分把握?” 田文昌斩钉截铁的回答道:“十分!” 章幼营摇摇头,他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田文昌回答他有十分把握,他自然不相信。 “万一姓魏的走水路呢?” “这~~~” 田文昌犹豫了,是他思虑不足。 章幼营走到江城城区图旁,站在地图旁良久未动。 “你找几个机灵的自己人,将水陆交通要道都盯好,再找几个枪法好的,只要姓魏的接近江城地界,就送他归西!” 田文昌点点头。 “记住,这些人都不能留。” 章幼营声音冰冷,令田文昌后脊背发凉。 狠辣莫过于此! 田文昌轻轻点头,他知道,一旦留着这些人,就有暴露的可能。 章幼营让田文昌悄悄的去准备,随后,他又找来马汉敬,要求行动科快速完成对调查处行动队的合并工作,并让马汉敬做好全城防控。 马汉敬不知道章幼营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可他又不敢反驳,章幼营毕竟是目前江城站内职务最高的人。 …… 金陵城外。 肖一诚正在与季守林说悄悄话。 他代表孔九如为季守林送行,季守林的委任命令已经传送给了日军驻江城军方、宪兵司令部、江城市政府和特工总部金陵区江城站。 肖一诚拉着季守林的手,满含笑意的说道:“老季,江城有山有水,是个养人的好去处,得空了,我和孔先生去江城探望你。” 季守林笑道:“老弟随时可以来,我必然是扫榻相迎。” 肖一诚又冲顾青知说道:“老弟,季站长初到江城,人生地不熟,你可得配合好你们季站长。” 顾青知自然知道肖一诚这是在为自己拉好感,他立即表态:“肖处长、季站长,两位请放心。只要我能做到的,必然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顾老弟,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肖一诚朗声笑道,又冲着季守林说道:“老季,顾老弟就交给你了。” 季守林笑呵呵的说道:“你放心,不会委屈老弟的。” 肖一诚目送二人上车离去。 …… 汽车上。 顾青知与季守林并坐与后排。 季守林恢复了往日的冷漠,并无刚才与肖一诚那般亲热。 顾青知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好像是“老好人”的季守林其实并不好糊弄。 “小顾,我听说你原先是负责调查处工作的?” 顾青知侧身向季守林,回答道:“是的,站长。” 季守林点点头,又问道:“你对特务处怎么看?” 顾青知知道,季守林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个问题,自己是调查处的主要负责人,季守林却偏偏问自己对特务处的看法,足以证明季守林想从自己嘴里了解特务处的内幕。 可是,这些事情自己能和季守林说嘛? 季守林值得相信吗? 答案很显然。 季守林不值得信任,顾青知更不会将实话告诉季守林。 他与季守林之间的关系刚刚建立,还十分孱弱。 退一万步讲,孔九如委任季守林为江城站站长,看中的是季守林是中间派,并不会掺和进李士群和丁默邨的斗争中。 也正是因为季守林是中间派,孔九如才能更好地掌控季守林。 可是,从季守林的表现来看,他恐怕并非孔九如所认为的庸人一枚。 相反,季守林更多的认为自己脱离金陵正是脱离了是非之地,脱离了孔九如的掌控。 顾青知特别能理解季守林此时的心情。 尽管孔九如和肖一诚将自己推荐给季守林,可并不代表季守林就得用自己。 季守林甚至会认为自己是孔九如和肖一诚安插在他身边的一枚探子。 说不定季守林已经开始防范自己。 顾青知斟酌道:“特务处是江城的老牌特务情报机构,历经日本人所掌控的情报小组,后来又与江城本地的侦缉队和警备队合并而组成,行动、情报机构完善,为皇军稳定江城立下了汗马功劳……” 季守林深深看了一眼顾青知。 顾青知的说法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 第一百八十一章 胆大心细 季守林原本以为顾青知会贬低特务处,却没想到顾青知完全没有一句话针对特无处。 这让他意识到顾青知并不是个简单的“毛头小子”。 顾青知看着面无表情的季守林,又说道:“站长,我是调查处主任,实话实说,特务处比调查处要强的多。” 顾青知极力粉饰特务处的完善、强大,就是不作出对特务处的负面评价。 季守林又问道:“据我所知,特务处原副处长章幼营与魏冬仁不和?” 顾青知讪讪笑道:“站长,我当初被李主任从沪上派往江城特务处做调查小组组长的时候,在江城特务处待过一段时间,但毕竟是外人,特务处内部的人物关系和具体事务,我倒不是很清晰,后来倒是也听人说过,不过都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当不得真!” “哦~,原来如此,我原以为你比较了解呢。”季守林淡淡的说道。 顾青知苦涩的笑道:“站长,我也才到江城半年时间。” 季守林听顾青知这么说,他对顾青知的好感忽然又加深了几分。 顾青知之所以这么说就是要拉近自己与季守林的距离。 否则,季守林一旦对顾青知有意见,或者不想用顾青知,那顾青知的一切努力都将白费。 季守林又问道:“听说江城站组建之后,情况比较复杂?” 顾青知点点头,没有否认。 事实上,从孔九如对江城站的任命就能看出来形势的不对劲。 季守林做江城站站长,而两位副站长分别是章幼营和魏冬仁,这可都是特务处原来的两位副处长,调查处在江城站高层之中并没有谋求到一席之地。 按照孔九如的安排,顾青知会担任江城站侦行科科长。 这是孔九如思虑良久之后做出的决定,季守林无法拒绝。 按照现有的编制,江城站侦行科下辖侦察队、行动队和警卫队,几乎囊括了江城站所有的行动能力。 除此之外,江城站还设有总务科、情报科、组训科、秘书科、译电科、治安科、医务科、档案室、会计室和看守所等部门。 特务处和调查处合并之后的所有人员都会编入以上部门,复杂程度可想而知。 这其中所涉及到的条条框框,且不说隶属关系的复杂,光光是人员的安排就足够季守林操心。 然而,季守林对江城站的所有人员都不了解,甚至可以说是两眼一抹黑,这叫他如何开展工作? 季守林默默思虑,在心中权衡利弊,倘若他重用顾青知,那也就意味着可能会和章幼营、魏冬仁站在对立面,虽然这二人表面上不敢与自己唱反调,但暗地里未必会听从自己的指挥。 可是,一旦他抛弃顾青知,与章、魏二人其中一人达成同盟,必定一方势大,另一方势弱,其结果也可能而知。 章、魏二人原本在江城就有势力,而顾青知与他一样是外来者,或许,自己与顾青知合作,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思虑至此,季守林冲顾青知说道:“老弟,你比我在江城待得时间长,对江城站的人了解的也比我多,到江城之后,可要为我好好参谋参谋……” 顾青知心中暗喜,却不动声色的说道:“站长,为您分忧是做下属的应该做的。” 季守林点点头,对顾青知的识趣很满意。 汽车一路疾驰,穿山越岭,终于临近江城。 顾青知指着不远处的山对季守林说道:“站长,不远处就是江城境内的大青山。” 季守林透过车窗看去,只见不远处一座郁郁葱葱的山林出现在眼前。 他问道:“顾科长,听说这大青山有一座太白祠?” 顾青知点点头,向季守林详细介绍了太白祠。 季守林感慨道:“我此去江城,也不知前路如何!” 顾青知笑着附和道:“站长,江城站草创,大家都等着您回去主持大局,在您的领导下,江城站前路自然是光明、坦途。” 季守林笑而不语。 笑容耐人寻味。 …… 汽车甫一驶入大青山脚下,顾青知只觉得汽车猛然震荡。 他心头警觉,立即四处观察,并未发生危险,便立即护住季守林,冲司机说道:“敌袭,调头!” 季守林没想到在上任的途中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紧张的看着窗外,等司机将车开到开阔地带,才稍稍放心。 顾青知脸色阴沉,看着不远处的山间落石纷飞,他下车冲着身后汽车上的杨钧海和冯汝成说道:“去前面探探路,看看究竟发生什么了。” “注意安全,稍有不对,立即返回。” 冯汝成和杨钧海开着车缓缓的朝大青山而去。 季守林坐在车内询问道:“顾科长,这两个人在站内做什么工作?” 顾青知站在车外,回答道:“此二人都是我在调查处的下属,一个是我的秘书,一个是原调查处行动队业务组组长。” 季守林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不久之后,杨钧海和冯汝成匆匆而回。 “主任……” 顾青知摆摆手,示意他们向季守林汇报。 冯汝成站在车外,向季守林汇报道:“站长,在前方发现伏击点,被伏击者是咱们站的魏副站长。” “魏冬仁?”季守林诧异的看着冯汝成。 冯汝成肯定的点头。 季守林又将目光转移到顾青知身上。 顾青知沉思道:“看来咱们江城站的成立动了某些人的神经,魏副站长还没有回到城内,就被人半路袭击,依我看,咱们得换条路进城。” 季守林摇摇头:“敌人若真想袭击魏冬仁,肯定不止一种手段,咱们贸然前行,或许会弄巧成拙,倒不如前去看看……” 顾青知向冯汝成询问道:“前方情况如何?” “魏副站长和带的人正在撤离,司机已经死亡……” 顾青知看向季守林,季守林点点头。 顾青知便说道:“你们的车在前面,咱们去接应魏副站长,我倒要看看究竟什么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袭击堂堂江城站副站长。” 随即,汽车呼啸而去…… 第一百八十二章 合理猜测 顾青知见到魏冬仁的时候,魏冬仁正狼狈的逃窜,对方紧追不舍。 直到魏冬仁遇到杨钧海和冯汝成的汽车。 冯汝成直接将汽车挡在袭击者与魏冬仁之间,并连续数次冲袭击者开枪。 这才将对方逼退。 “魏副局长,上车!” 魏冬仁不敢贸然上车,他着实不认识冯汝成。 “老魏,上车!” 紧接着,传来顾青知的声音。 魏冬仁看到顾青知之后,立即跳上冯汝成的汽车。 汽车疾驰而走。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 顾青知才见到狼狈的魏冬仁。 “小顾,你怎么在这里?” 顾青知笑着说道:“我来接季站长。” “季站长?”魏冬仁微微一愣,随后便明白季守林在后方的车中,他感激的看了一眼顾青知,小跑到汽车旁:“站长!” 季守林放下车窗,关切的看着魏冬仁,问道:“没事吧?” “没事,估计是几个小毛贼。” 季守林轻哼一声:“怕是不见得吧?” 魏冬仁自然知道对方不是简单的小毛贼,哪有小毛贼敢袭击江城站副站长? “看来江城的治安堪忧啊!”季守林叹息道。 顾青知立即解释道:“站长,此地非久留之地,咱们先回城里再说,我担心贼人卷土重来……” 季守林略略不悦。 顾青知又说道:“站长,我倒不是怕他们,而是担心站长您的安危,毕竟咱们人数有限,弹药有限,敌人若是势重,咱们岂不是吃亏?想整治他们,咱们有很多种办法!” 魏冬仁附和道:“是啊,站长,咱们先回城里。” 他刚刚从惊吓之中恢复过来,特别担心敌人再次袭击他。 季守林点点头,立即示意顾青知上车。 顾青知推辞道:“站长,让魏副局长和您同乘吧,我在前面车上开道……” 魏冬仁感激的看了一眼顾青知。 他在特务处的时候就交好顾青知,顾青知去了警察局之后,他也没有忘记维持与顾青知的关系。 魏冬仁不是傻子,他可以很明显的看出顾青知与季守林是一起从金陵回江城的。 尽管自己被委任为江城站的副站长,但在特务处副处长的位置上呆久了,魏冬仁便知道副职的真正含义。 魏冬仁寂寞太久了,他可不想再坐冷板凳。 所以,迅速拉近与季守林的关系,是魏冬仁现在最想干的事情。 可惜,在金陵的时候,他没有机会。 没想到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他被人袭击之后,竟然能够搭上季守林的关系。 让魏冬仁更没想到的是,顾青知竟然将这个机会让给自己。 孰不知,在季守林看来,顾青知这一让,也让顾青知在他心中的形象更加饱满。 至少,顾青知不是一个见到机会就坏规矩的人。 …… 顾青知坐在后座,冲冯汝成问道:“发现什么端倪了吗?” 冯汝成递给顾青知两颗弹壳。 “撸子?” 顾青知捏着两枚子弹壳,仔细看过之后说道。 冯汝成点点头。 “撸子”是大家对与弹匣在握把内的自动手枪的俗称。 被称为撸子的自动手枪有许多种,根据枪械的使用顺手程度,大家编了一个顺口溜,俗称:“一枪二马三花口,四蛇五狗张嘴蹬”。这句顺口溜说的是6把手枪。 分别是:“一枪”:勃朗宁m1900半自动手枪; “二马”:勃朗宁m1903半自动手枪; “三花口”:勃朗宁m1910半自动手枪; “四蛇“:德国绍尔m1913手枪; “五狗”:西班牙快速牌袖珍手枪; “张嘴蹬”:德国毛瑟m1934手枪。 顾青知将弹壳捏在手里,说道:“是自己人干的。” 冯汝成疑惑道:“特务处的?” 顾青知没有否认。 这种手枪,的确是特务处使用的比较多。 勃朗宁m1903半自动手枪又称“马牌撸子”,它在1927年就已经停产,其总共生产数万支。勃朗宁m1903口径增至9mm,弥补了勃朗宁m1900杀伤不足的弱点。 之所以称作为“马牌撸子”,是因为其枪柄标有小马商标,民众不识英文,故以此为称。 当初,宋子文在创建税警总团时,军官全部配备马牌撸子。在宋子文的怂恿下,国民政府也采购了马牌撸子,用作国党中高级将领的标准配枪。 西北军着名的大刀队,除配备大刀和手榴弹之外,马牌撸子以其杀伤力大、指向性好、近战能力强等优势,秒杀日军装备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成为大刀队的制式装备。 对方用马牌撸子射杀魏冬仁,显然是对袭击魏冬仁有着必然的信心。 杨钧海疑惑道:“主任,有没有可能是其他人?” 顾青知摇摇头,沉默不语。 这种可能微乎其微,选择在江城城外袭击魏冬仁,并且能够准确知道魏冬仁行动轨迹的人,只可能是特务处的人。 因为,现在最想除掉魏冬仁的整个江城只有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章幼营! 顾青知略有疑惑,难道章幼营真的有这么大的胆子? 杨钧海苦笑道:“新站长还没有上任,就有人迫不及待的要铲除异己了,以后站内岂不是会很热闹?” 冯汝成冷笑道:“越乱越好……” 其实,冯汝成还有后半句话没说,江城站越乱,他们就越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对付抗日分子。 顾青知严肃的提醒道:“这些话以后别说了,回去之后将这两枚弹壳的主人查出来。” 顾青知又将两枚弹壳还给冯汝成。 顾青知很想知道究竟是哪方人马敢这么大胆。 “重点查一查章幼营的人。” 顾青知又提醒道。 冯汝成点点头,章幼营手下有能力干这种的事情的人只有马汉敬。 顾青知靠在后座,微微闭目养神。 动荡的时局让他无时无刻都要想着各种对策。 身边一切的未知危险,他都要力争全部掌握。 这是一名合格的潜伏情报员应该具备的素质。 顾青知可不想未来的事情砸在自己手上。 他同时也在想,魏冬仁坐上了季守林的车,他们两又会在车上谈论一些什么话题呢? 第一百八十三章 新的局势 随着汽车缓缓驶入江城。 以季守林为首的特工总部金陵区江城站就此开启了新的篇章。 章幼营站在队伍中心神不宁。 田文昌的刺杀行动出现了失误,魏冬仁被刺杀的途中遇到从金陵返回的顾青知,田文昌为了不暴露自己,提前撤离。 章幼营看着陪同季守林一起下车的魏冬仁,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不过,章幼营并不担心自己会被边缘化,早在魏冬仁离开江城之前,他就在暗中经营江城站的一切,纵使季守林是强龙,那也很难压住他这个地头蛇。 江城站初建,季守林任站长,自己与魏冬仁同为副站长。 在特务处的时候,自己能让魏冬仁夹着尾巴做人。 现在,自己同样有这样的实力做到。 …… 马汉敬神情复杂的看着替季守林打头的顾青知。 很快,他的目光就从顾青知身上转到章幼营背后。 昨天,章幼营找他谈过他个人的事情。 特务处与调查处合并,马汉敬是特务处行动科科长,调查处的行动队队长是方木泉,此人现在在医院躺着,不足以对他造成威胁,唯一的威胁就是对方的身份特殊。 可是,根据马汉敬的了解,江城站侦行科不同于特务处的行动科和调查处的行动队。 侦行科负责江城站的侦察、行动和警卫工作。 马汉敬并无此方面的经验,透过小道消息来看,在此次调整中并未担任副站长职务的顾青知很有可能成为侦行科科长。 章幼营有意隐瞒这个消息,并怂恿他去竞争已经确定的位置,真的是为他好? 马汉敬不认为如此,他认为章幼营是想看到自己与顾青知竞争。 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顾青知与季守林走得近。 当着季守林的面去和顾青知竞争,岂不是不给季守林面子,那他还能在江城站内部混下去? 江城站的建立,打乱了特务处与调查处的原有建制。 马汉敬几乎能够看到自己的前路。 …… “站长,全体江城站成员欢迎站长到来!”章幼营伸出右手,笑盈盈的冲季守林说道。 季守林笑道:“章副局长辛苦了!” “不辛苦,都是为了皇军大业。” 季守林眼底闪过一丝不悦,纠正道:“章副局长的思维还没有转变过来,咱们现在是为汪先生办差。” 章幼营悻悻的笑了笑,季守林话说的漂亮,可事实上还不是为了日本人办事? 季守林又对章幼营说道:“章副站长,今天天色已晚,站内的事情我就不过问了,明天一早,我希望章副站长和魏副站长向我详细汇报一下站内的情况……” 章幼营立即笑着说道:“是,站长,我已经安排好了您下榻的酒店……” 季守林微微思虑道:“不了,我住的地方小顾已经安排好了,你就不要操心了,都回去吧!” 说罢,季守林在顾青知的陪同下离开。 …… 季守林在江城的住处是顾青知早就打电话回来安排好的,由许从义亲自挑选了一处别墅,别墅内相应的服务人员全部配备到位,别墅外更是安排了明暗哨,无时无刻都在保护着季守林。 “站长,再往前就是镜湖,毗邻赭山公园和神山公园,您的住处就在镜湖旁,依山傍水,地处隐秘,整个镜湖四周都是戒备区,江城大部分达官要贵都住在此处。” 季守林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夸赞道:“小顾,你有心了!” 顾青知谦虚的说道:“站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家里的佣人站长您先将就用着,这都是我安排去市场精心挑选的,若是站长有更合适的人选,或者觉得他们不合适,可以告诉我,我立即为站长重新物色……” 季守林微微颔首,看着顾青知,忽然笑道:“小顾……” “哎~~” “我觉得孔先生看人看错了!” 顾青知一愣,忽然不知道该如何接季守林的话。 “我觉得啊,你不适合干侦行。” “啊?” 顾青知微微一愣,季守林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季守林又笑道:“我觉得你啊,适合干总务科长。” 顾青知差点被季守林的话吓到,还好季守林只是开玩笑。 “站长,您可别开玩笑了,我可没那个本事!” 季守林笑而不语。 顾青知亲自将季守林送到家中,安顿好季守林之后,他才知趣的离开。 …… 顾青知坐在汽车内,望着灯红酒绿的江城,他心中有诸多的想法。 季守林初到江城便拒绝了江城站的接风宴,很明显的表达出了疏远的态度,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顾青知尚且不知道。 只不过,季守林刚刚说的事情,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吗? 顾青知知道季守林肯定不会甘于被孔九如摆弄,他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可是,顾青知不想因为季守林的想法改变,而率先成为被抛弃的炮灰。 虽然总务科长也很重要,但顾青知不希望自己从侦行科被调整到总务科。 现在的江城站形势复杂,空缺处那么多的职位,很多人都想占有一席之地,该跑关系的在跑关系,该表忠心的在表忠心。 季守林作为江城站站长对站内的职务任命是有决定权的。 顾青知猜测季守林今晚没有立即会见江城站的人,主要还是因为他对这些人不够熟悉,万一有人趁这个机会提起各个科室负责人任命的事情,他该如何回答? 所以,不见才是最好的决定。 季守林是有智慧的,想要糊弄季守林,至少江城站内的人还不够资格。 顾青知忽然发现自己有些患得患失,孔九如早就替他安排好了侦行科科长的职务,难道还有什么变故不成? 顾青知原本认为没有变故,可是刚才季守林的话让顾青知有些不安。 汽车缓慢的行驶在城内。 顾青知回到家中的时候,汪莉莎还未下班。 顾青知离开江城之前,就让汪莉莎住进自己家中,一是为了安全着想,二是让汪莉莎照应家中。 汪莉莎接近顾青知的目标就是为了潜伏在顾青知身边,既然顾青知邀请她住在家中,她便没有理由拒绝,在顾青知再三邀请之后,她在顾青知离开之后,提前住进了顾青知的别墅。 顾青知的车刚停下,别墅附近就有一辆车缓缓驶来。 顾青知仔细一瞧,原来是孙一甫…… 第一百八十四章 指点迷津 孙一甫下车之后,立即搭上顾青知的肩膀笑道:“可算等到你了,你现在是大忙人。” 顾青知一脸疲惫的说道:“老孙,你这么说可就折煞我了,等很久了?” 孙一甫自然点点头,他不跟顾青知客气。 顾青知请孙一甫进入家中。 “怎么?找我有事?” 顾青知自然知道孙一甫找他有事,他这么问,也只是客气而已。 孙一甫点点头。 顾青知拉着孙一甫进入书房,并亲自替顾青知倒上一杯水。 顾青知坐在孙一甫侧面的沙发上,轻啜一口水,笑道:“想知道什么?” 孙一甫自然想知道江城站的人事安排。 现在大家都知道整个江城站和季守林接触过的只有魏冬仁和顾青知。 从季守林对二人的倾向性来看,顾青知绝对已经成为了季守林的心腹。 孙一甫来找顾青知的目的就是为了搞清楚自己在这一波“洗牌”之中能够站在什么位置。 江城站现在的局势已经和特务处大不相同,孙一甫认为自己如果想保住情报科科长的职务,必修要让季守林认同自己,毕竟情报科在江城站是一个比较重要的位置。 “情报科科长的人选定了吗?” 顾青知摇摇头。 孙一甫忽然松了口气,只要季守林还没有确定人选,他就有机会。 目前,适合担任情报科科长的人选有两人。 一个是他自己,他原本就是特务处情报科科长;另一个是调查处侦查科科长齐觅山。 孙一甫知道齐觅山是顾青知的心腹。 如果季守林询问顾青知有关情报科科长职位的人选,顾青知会选择自己,还是会推荐齐觅山呢? 孙一甫看向顾青知的眼神有些复杂。 顾青知笑着问道:“怎么?对自己没信心?” 孙一甫轻叹一口气说道:“何止没信心,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顾青知沉吟道:“老孙,情报科可是香饽饽,很多人都盯着这个位置呢。” 孙一甫何尝不知道顾青知说的是实话,可他现在也没办法。 如果他不去争取这个位置,一旦有人代替他的位置,将他挤下台,甚至挤出江城站,那江城还会有他的生存之地吗? 孙一甫必须去争。 “老弟,都有哪些人对情报科有想法?”孙一甫试探着问道。 顾青知摇摇头,他确实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确实不知道。” 孙一甫叹息一声,说道:“老章肯定要推田文昌上位。” 顾青知稍稍沉默,点点头,没有否认孙一甫的话。 田文昌作为章幼营的心腹,章幼营肯定想将田文昌扶正。 可是,孙一甫曾经也是章幼营的心腹啊? “老孙,你和老章之间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孙一甫摇摇头。 章幼营当初不顾孙一甫的生死,让孙一甫成为诱饵,差点变成炮灰,孙一甫绝对不会忘记这件事。 正是由于这件事的发生,孙一甫才逐渐与章幼营疏远,这也是后来孙一甫夫妇与顾青知交好的原因之一。 顾青知叹息道:“老孙,我现在也是自身难保,江城站能说的上话的只有老章和老魏……” 孙一甫听得出顾青知语气中的无奈。 特务处与调查处合并,顾青知作为调查处主任,却没能担任江城站的副站长,仅有的两个副站长名额被章幼营和魏冬仁拿下,顾青知的脸面往哪个搁? “老弟,帮忙引荐一下季站长?” 孙一甫试探着问道,这是他最基本的要求,只要能够见到季守林,孙一甫就有机会能够打动季守林。 顾青知微微摇头:“老孙,不是我不帮你,而是季站长绝不会见你,否则他今天就不会直接回去了。” “你的意思是?” “季站长对江城站内部的人事任命自有安排,一切都会权衡利弊,你这个时候去找他,他极有可能对你有防范之心。” “哦?”孙一甫不明所以,不知道顾青知为什么会这么说。 顾青知解释道:“老章和老魏两个人的斗争可是有些厉害。” 孙一甫点点头,他自然知道章幼营和魏冬仁在明争暗斗,江城站又有几个人不清楚呢? 江城站的成立,是魏冬仁翻身的机会,章幼营近年来压得魏冬仁喘不过气来,魏冬仁要是再不找机会反击,那他便会彻底失去反击的机会。 章、魏二人的斗争,倒不如说是原特工组和警备队的斗争。 双方都有不可小觑的实力背景和层出不穷的手段。 顾青知见孙一甫点头,笑道:“老孙,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会和老魏一起回来?” 孙一甫摇摇头。 “老魏回来的路上遭到袭击了……” 孙一甫脸色突变,惊诧道:“什么人干的?” 顾青知仔细观察孙一甫,孙一甫的吃惊应该不是装的,他应该的确不知道这件事。 顾青知摇摇头:“目前还不知道是谁干的,不过季站长也知道这件事,我看得出,他十分关心这件事……” “你的意思是?”孙一甫抬头看着顾青知,略带疑惑。 顾青知点点头:“要是你能将这件事查出来,我相信足够你在季站长面前展示自己的实力……” 孙一甫了然,原本在特务处一直失去的那种斗志,瞬间又回来了。 顾青知提醒道:“注意保密。” 孙一甫笑道:“老弟,放心吧!” 孙一甫感激的看着顾青知,顾青知虽然不能让他直接见到季守林,但他能够将如此隐秘的消息告诉自己,那就是对自己最大的帮助。 孙一甫更加确定,顾青知值得深交。 “老弟,你的事有说法了吗?” 顾青知摇摇头,浅笑道:“老孙,当着你的面,我也不怕丢人,孔先生和季站长有意让我担任侦行科科长……” 孙一甫叹气道:“老弟,你原来可是调查处主任啊,区区侦行科科长岂不是屈才?” 顾青知苦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不让我滚出江城站就算是我烧高香了!” 孙一甫无话可说,他此时不也正在为自己某出路吗? 至少,顾青知已经知道自己的前路,而自己还要为自己谋取一个机会。 “老弟,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咱们哥俩往后合作的日子多着,互相扶持,互相帮助!” 顾青知郑重的点点头:“老孙,你不信得过我,也得信得过嫂子啊……” 孙一甫一愣,随之哈哈大笑。 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就超越了普通的同事关系,已经是两个家庭之间建立了深厚的关系…… 第一百八十五章 小心处事 孙一甫离开后不久,汪莉莎便下班回到了家中。 “你回来了?” 汪莉莎很自然的将手提包放在沙发上。 顾青知靠在沙发上,微微点头。 “很累?” 汪莉莎倒了杯水摆在顾青知面前的茶几上。 “家里怎么不找几个佣人?” “没必要,就我一个,用不着人伺候。” 顾青知稍稍犹豫,说道:“找两个吧,也方便一些。” 汪莉莎点点头,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随意……” 顾青知此时正在想要不要去见廖大升,他从金陵回来之后,有关江城站的情况还没有和廖大升说。 忽然,他又看到在厨房忙碌的汪莉莎,便问道:“最近刘茵找你打听我的消息了吗?” 汪莉莎微微一愣,她知道顾青知去金陵肯定是为了正在组建的江城站的事情,刘茵也的确询问过她关于顾青知的事情,她总是如实回答的。 现在,顾青知同样问她这样的问题,她不好隐瞒,直接说道:“问过。” “刘茵提醒我说最近要注意安全,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汪莉莎回头看着顾青知,问道。 她现在并不知道顾青知回来之后在江城站处于什么位置,但是,根据刘茵所说,顾青知现在的位置很尴尬,如果顾青知在此次调整中没有在江城站占据重要位置,那她潜伏在顾青知身边便没有意义。 顾青知点点头:“最近不太平,老魏在城外都遇袭了,你最近夜里不要出去,不要和陌生人接触……” 汪莉莎点点头,其实她并不知道顾青知话里的“老魏”是谁。 汪莉莎没敢过多的询问,她担心顾青知会有所警觉,从而怀疑她。 晚饭很简单,汪莉莎煮了两碗鸡蛋面。 “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吃这个?” 顾青知询问道。 汪莉莎点点头。 在这个时节,能够吃上鸡蛋面,并且管饱,是多少人所渴求的啊? “家里还是要找几个人,偌大的房子,没有佣人不行,找个看门的,找个做饭的,再找个打扫卫生的,我准备从站里再挑几个护卫回来……” 汪莉莎缓缓的说道:“是不是有些浪费?” 顾青知摇摇头:“不浪费……” 他要是不这么做,才显得与众不同。 “我这次去金陵比较匆忙,就没给你带特产了。” 汪莉莎点点头。 顾青知忽然醒悟过来,汪莉莎原本就是金陵人啊! “不好意思……” “没事!” 汪莉莎小口的啜着面条。 顾青知说道:“我这次去金陵主要好事公务的事情,拜访了我的好几个上司,咱们站的站长也确定了,我将来可能会在江城站干行动上的事情,或许会得罪不少人,你要时时刻刻注意小心……” 汪莉莎将顾青知的话记下,顾青知的话中透露出最重要的信息是顾青知没能竞争上副站长的职务,将来会负责行动工作。 “没事,我平时就两点一线,不会乱跑……” 顾青知点点头,还是严肃的说道:“还是要注意安全,现在大家都知道你和我的关系,难免会有人起歪心思……” 汪莉莎点点头。 “如果有必要的话,可以辞了现在的工作~~~” 汪莉莎摇摇头,表示不愿意。 顾青知并不强求汪莉莎。 如果形势真的到了那一步,顾青知会下令让汪莉莎从电话局脱身。 …… 一夜无语。 翌日一早。 顾青知很早便在季守林的住宅外等候季守林。 他亲自接季守林去原特务处,现江城站。 季守林的办公室就是原来菊田次郎的办公室,菊田次郎已经搬回了宪兵司令部。 顾青知现在充当季守林的临时秘书,他安排章幼营和魏冬仁单独会见季守林。 现在的江城站一团乱麻,大家都在等待着季守林分配工作,季守林试图打破章幼营和魏冬仁的阵脚,从而达到他认为的至少能够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 “小顾,站长怎么说?”魏冬仁迎面走到顾青知面前,询问道。 谁先见章幼营,就会有先机。 魏冬仁和章幼营都想抢占先机。 尤其是章幼营,他得知昨天魏冬仁和季守林同乘一车回来之后,心中极为不平静。 “顾科长,站长如何安排?” 章幼营语气缓和的询问道。 自从顾青知去了警察局之后,章幼营什么时候对他说话这么温柔过? 可是,为了自己能够先一步见到季守林,先向季守林汇报工作,他不得不向顾青知“低头”。 顾青知可以安排魏冬仁,也可以安排章幼营。 但,他不能依照自己的喜好来安排,昨天魏冬仁已经和季守林同乘而归,如果他再不给机会给章幼营,季守林会如何看待自己? 季守林到江城站上任的第一天,顾青知就替他将章幼营推到对立面上? 这是不明智、不成熟的做法。 所以,顾青知笑道:“魏副站长……” 章幼营眼神一冷,预感到机会消失。 魏冬仁面带笑意,准备进入。 顾青知拦住魏冬仁,笑着解释道:“魏副站长稍作休息,站长有请章副站长先汇报……” 章幼营的眼神忽然转向顾青知,魏冬仁稍稍一愣,但他见到顾青知的向他使来的眼色,便冲着章幼营冷哼一声,气呼呼的走到一旁的接待室。 顾青知将章幼营送入办公室,便回到接待室。 顾青知亲自帮魏冬仁泡了杯茶,笑道:“站长,生气呢?” 魏冬仁接过顾青知递过来的茶,苦笑道:“早有预料。” “哦?” “站长是聪明人。” 顾青知从魏冬仁的话中可以听出魏冬仁已经猜到了季守林这个安排的目的。 可是,魏冬仁并不知道,这完全是顾青知安排的。 其实,办公室中的季守林对与顾青知先安排章幼营来汇报工作同样十分诧异,在他的料想中,魏冬仁与顾青知的关系应该比章幼营和顾青知的关好,顾青知能够先一步安排章幼营来汇报工作,足以证明顾青知在对待自己的事情上,是没有私心的。 季守林对顾青知的表现越发满意。 …… 第一百八十六章 意料之外 季守林是谨慎的。 他绝不可能因为接受顾青知的接贿赂和孔九如的“打招呼”,就对顾青知另眼相看。 他若是真的这么愚蠢,也不可能以他中立的态度在金陵生存下来,更不可能被派到江城站当站长。 季守林可不希望自己“倒”在江城。 顾青知只能揣测季守林的内心想法,他无法确定自己的做法是否能够得到季守林的认同,只能以最有利于季守林的方案去做。 “魏站长,您什么时候去金陵的?早知道您去,我就和你一起了!”顾青知随意聊着话题。 魏冬仁没有正面回答顾青知的话,他知道顾青知现在颇得季守林的信任,肯定会在江城站担任要职,结交一切可结交的人,是魏冬仁做事的原则。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顾青知与章幼营之间的关系,特务处与调查处之间的斗争,魏冬仁这半年可知道不少。 如果顾青知与章幼营有矛盾,那他可以拉拢顾青知,一起对付章幼营。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往往都是因为有共同的利益。 章幼营未必不会因为季守林的存在,从而改变对顾青知的态度。 魏冬仁太了解章幼营了。 他与章幼营斗了那么久,章幼营是什么人他比谁都了解。 魏冬仁看了看顾青知,问道:“小顾,你觉得站长对站内的人事安排会沿袭原特务处的人员吗?” 顾青知微微犹豫,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他索性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这是你们几位站长应该考虑的事情。” 魏冬仁笑而不语,如果他和章幼营真的能够决定,还需要眼巴巴的看着季守林吗? “侦行科是站里最重要的部门,小顾,你对侦行科有安排吗?” 顾青知摇摇头:“站长,您可得在季站长面前帮我美言几句。” “哦?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嘛!” 顾青知苦笑一声,并不解释。 魏冬仁看着顾青知谨慎的模样,微微点头道:“谨慎些好!谨慎些好啊~~~” 魏冬仁在特务处向来谨慎小心,他能够理解顾青知此时的心态。 “对了,小顾,昨天袭击我的人,该好好查查,我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魏冬仁立即转移话题,将昨天他被袭击的事情说出来。 顾青知自然知道事情不简单,但他又不能直接告诉魏冬仁,他已经安排两拨人在调查。 “站长,您知道的,季站长还没有下达人事任命,站内还处于‘待业’状态,现在不好动手……” 魏冬仁自然也知道现在的情况,这个时间点确实十分尴尬,对方也正是利用这个空档,对自己进行袭击。 “这件事务必要调查清楚。”魏冬仁沉声说道。 顾青知疑惑问道:“站长,您是不是有所猜测?” 魏冬仁轻哼一声,并没有表露。 顾青知刚想继续询问,季守林办公室的门被打开,章幼营从里面走出,顾青知立即引导魏冬仁进入办公室。 顾青知可以明显察觉到章幼营走的时候深深看了一眼自己。 顾青知被看得莫名其妙。 等魏冬仁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魏冬仁也看了一眼自己,顾青知忍不住小心问道:“站长,出什么事了?” 魏冬仁神色复杂的说道:“好事!” “好事?” 顾青知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当他进入办公室的时候,季守林一脸严肃的看着顾青知。 “坐!” 顾青知不明白为什么季守林与章、魏二人谈过话之后,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不一般。 敌不动、我不动。 顾青知端正的坐下,静候季守林的“发落”。 季守林盯着顾青知,忽然说道:“不必紧张。” 顾青知微微一笑。 “小顾,我还缺个秘书,你帮忙物色一个……” 顾青知立即说道:“站长,站内有秘书科,您选一个?” 季守林摇摇头:“找一个可靠的!” 顾青知听明白了季守林话中的意思,他需要一个忠诚、可靠的秘书。 顾青知心中顿时就有一个人选。 只是,此时他不能立即说出来。 “小顾,刚刚我和章副站长和魏副局长谈了关于你的安排……” “来江城前,孔先生和肖处长都比较倾向你去做侦行工作,我也是赞同的。” “只是,刚刚和章副站长和魏副局长讨论之后了,他们一致认为你比较适合做总务科的工作。” “你怎么认为?” 季守林笑盈盈的看着顾青知,他想看看顾青知的反应。 顾青知没有捞到副站长的职务,好不容易得到许诺的侦行科科长的职务也要被拿走,他能够怎么认为? 难道去和他们对着干? 现在的他,是觉得没有这个资本的。 只要江城站的人事任命一日不下达,他所做的一切都不合规。 一旦出了事,是要丢性命的。 顾青知严肃的说道:“我听站长的安排!” 顾青知既没有说自己的期望,也没有过多的要求,他说的是“听站长的安排”。 什么是“听站长的安排”? 那自然是表达自己的立场。 季守林听完顾青知的回答,笑着说道:“侦行科这种干脏活累活的地方,不适合你,我觉得你在总务科挺好……” 季守林几乎是一锤定音。 顾青知不能违逆季守林的决定。 “再说,侦行科的活谁都能敢,但总务科的活必须要交给我放心的人干。” 季守林盯着顾青知。 顾青知神色中表现出激动,立即对季守林说道:“多谢站长信赖。” 季守林微微颔首:“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你负责总务科,替我盯好钱袋子……” 顾青知点点头。 季守林又说道:“侦行科下辖侦察、行动和警卫三个大队,都需要素质过硬的负责人,你有什么推荐人选吗?” “站长,您~~~” “但说无妨,章、魏二人也推荐了自己认为合适的人选,但我还想听听你的意见,毕竟江城站不光光只有特务处的人。” 顾青知能够从季守林的话中听出他的不悦,看来章幼营和魏冬仁安排的人都是特务处的,丝毫没有将调查处的人算在内,这才引起了季守林的警觉。 顾青知可以隐隐猜测出季守林为什么偏要自己担任总务科科长一职了。 因为季守林不相信其他人。 他现在能够信任的,或者只能结成同盟的只有自己。 如此看来,季守林和章幼营、魏冬仁之间的谈话,给了季守林很大的触动,否则季守林不会做出这么大的改变。 该如何回答季守林,顾青知必须要好好斟酌…… 第一百八十七章 还有意外 季守林知道,将这样一个棘手的问题交给顾青知,顾青知也不好处理。 毕竟,顾青知原本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季守林看着顾青知,顾青知正在冥思苦想。 顾青知仔细斟酌之后说道:“站长,侦行科的体系过于庞大、复杂,他既行动的侦查、行动的实行和江城站的警卫保护于一体,能够胜任科长之职的人,必须要综合能力突出,能够服众,并且对站长忠诚,我想,目前还未有合适的人选……” 季守林轻叹一声,同样表示无奈。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让顾青知做总务科科长,那侦行科如此庞大的体系就找不出他信任的人。 钱袋子要管好,枪杆子也要拿捏住。 季守林作为一个外来户,想要牢牢捏住这两样东西,谈何容易? 顾青知又说道:“是否可以将侦行科拆分?” “怎么拆分?” “分为侦察科、行动科和警卫队。” 季守林沉默,随后又说道:“与上面要求的建制不符……” 顾青知认为,既然自己不能成为侦行科的科长,那侦行科就不能有这么强的实力,必须要将侦行科的实力弱化。 “站长,因地制宜,符合咱们江城站的现状更合适……” 顾青知的话点到为止。 季守林点点头,继续问道:“如果拆分,你觉得这三个科的负责人谁能胜任?” 季守林见顾青知有些犹豫,又说道:“举贤不避亲,只要你认为合适的人选,都可以说说……” 顾青知仔细考虑之后说道:“侦察科科长我推荐原调查处侦查科科长齐觅山,他原就是干侦查工作的,现因公负伤,正躺在医院休养,能力还是出众的,只是办事有些毛糙,但站长绝对可以放心此人,对日本人忠诚,对自己人也忠诚,与抗日分子绝无瓜葛!” 季守林点点头,示意顾青知继续。 “行动科科长的人选比较多,原特务处行动科科长马汉敬能力出众,资历深,原先是跟着魏副站长从警备队合并过来的,后来又跟在章副站长后面干…… 在就就是原调查处的行动队长方木泉,此人与齐觅山一样,也因公负伤正在医院休养,行动能力是弱了一些,但他的身份不一般……” “哦?有何不一般?” “据说和日本人瓜葛不浅,一度传言就是日本人!与调查处原副主任苗金良是一起进入调查处的,据说苗金良身份与其差不多……” 顾青知没有过多的延伸这个话题,他故意将苗金良和方木泉抬出来,就是要表现自己大公无私的一面。 他知道,季守林是绝不会将日本人这样的定时炸弹放在自己身边。 “行动科还有人选吗?” 果然,季守林对他们的事情也略略表示知情,便不再纠结,而是继续询问。 顾青知又说道:“还有一位我觉得也不错……” “小冯?”季守林猜测道。 顾青知笑着摇头,解释道:“原调查处侦查科的业务组长许从义。” “业务组长?”季守林眉头轻皱,他知道顾青知推荐此人肯定有特殊原因,便继续问道:“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顾青知解释道:“此人能力不俗,足以担当重任,更重要的是,他的叔叔是咱们江城的长官许照汉。” 季守林所有所思,若是能够与许照汉这样的江城实权派结交,他在现在的处境可能会更好一些。 顾青知认为他能够推荐的人选只有这几人,至于警卫队的人选,应该交给季守林来物色。 季守林却笑道:“小顾,如果将侦行科拆分,那警卫队的队长交给你兼任,你觉得可以吗?” 顾青知知道,季守林此时对自己的信任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范围。 这是顾青知感受到的最大意外。 甚至比季守林让他担任总务科科长还让他意外。 接管总务科,兼职管理警卫队,这两个部门是季守林权财得到保证的关键部门,他只会交给自己信任的人。 顾青知很想接受,但却不能表现的太直白,一旦自己表现的过于直白,会让季守林觉得这就是自己的目的。 一定要让季守林知道自己有功利心,但功利心没那么强烈。 他推辞道:“站长,这不太合适吧?” 顾青知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表现出一种有顾虑的模样。 为什么这样表现? 因为他知道季守林既然如此决定,就必定不会让他又后顾之忧。 有些话季守林可以说,他却不能挑明。 季守林摇摇头,所有所思,坚定的说道:“我觉得很有必要,警卫队的工作非你莫属,我在江城最信任的就是你。” 顾青知试探性的问道:“那章副站长和魏副站长那边?” 季守林摆手道:“不必在意他们。” 顾青知点点头:“站长,警卫队的事情我会先兼着,如果站长有合适的人选,我立即卸任。” 季守林点点头,对顾青知的知分寸、懂进退很满意。 季守林刚才与章幼营谈话的时候,章幼营推荐的侦行科科长是马汉敬,而魏冬仁推荐的也是马汉敬,他们没有任何人推荐几乎已经确定的顾青知,这让季守林意识到了深深的危机。 要么就是章、魏二人拿不出合适的人选,要么就是马汉敬此人两面三刀,所以他才会询问顾青知的意见。 顾青知的话让季守林豁然开朗。 既然自己对情况不熟悉,除了顾青知之外找不到合适的人选,那就干脆将侦行科拆分,这样不仅可以分权,更可以提拔“可造之材”,可以避免侦行科一家独大,尾大不掉的情况。 不管顾青知是建议拆分侦行科,还是推荐人选,顾青知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或许顾青知也有私心,但他的私心却没有那么重,这让季守林更加放心顾青知,所以才会在刚才提出让顾青知兼任警卫队队长的职务。 既然顾青知能够看出的这么清楚,难道章幼营和魏冬仁就是傻子,难道他们就不能说些和顾青知差不多的话? 并不是他们傻,而是他们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们不屑与去说,他们要为自己争取最大的权力。 毕竟,江城站内还有那么多人眼巴巴的看着他们呢! 各为其主,各办各事! …… 第一百八十八章 尘埃落定 季守林从文件夹中拿出两份文件看了看。 其中,章幼营和魏冬仁对于侦行科的人选出奇的一致,对于情报科的负责人却有不同意见。 章幼营主推田文昌,辅推孙一甫;而魏冬仁则主推孙一甫,并且推荐了顾青知刚刚推荐的齐觅山。 季守林将他们推荐的人选告诉了顾青知。 顾青知沉声道:“站长,说句不该说的话,孙一甫做情报工作的能力在江城还是首屈一指的,据我所知,他目前与章、魏二人并不算很融洽……” 季守林一听顾青知这么说,就知道其中必有故事,他追问道:“怎么说?” 于是,顾青知将孙一甫的背景向季守林做了说明,并将章幼营利用孙一甫的事情一并说出,季守林听完之后沉默不语。 “姓章的确实有些过分!”这是季守林给出的结论。 顾青知嘁嘁道:“站长,我觉得孙一甫倒是可以争取争取……” 季守林点点头,他明白顾青知的意思。 随后,季守林又谈到了特务处原总务科科长刘慎。 顾青知没有丝毫的隐瞒,笑着说道:“站长,我对刘慎不熟,但据我所知,他原来也是沪上出来的,一直跟着李主任办差。” 季守林微微颔首,说道:“你认为如何处理他?” 顾青知沉思道:“要不,留下来给我做个副手?” 季守林沉默。 顾青知又说道:“毕竟沾着李主任的关系,他对总务科的工作又比较熟,不管怎么说,咱们也算仁至义尽。” 季守林点点头,叮嘱道:“可以留下,但要保证不坏事。” “您放心,他比谁都聪明。” 季守林再次颔首,算是默认顾青知的决定。 季守林翻看着厚厚的资料,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便问道:“听说你在江城站组建之前,在调查处还搞了培训班?” 顾青知笑道:“原本是打算为调查处培养一些人才的,却没想到调查处都没了。” “现在还在进行培训吗?” “在,我一直让许从义在负责此事。” 季守林微微沉默,便说道:“将许从义找来吧,我问问培训班的事情。” 顾青知正准备起身去找许从义,季守林又说道:“算了,我亲自去看看。” 顾青知知道,季守林恐怕将主意打到了这些学员头上,他恐怕已经知道这批学员都是经过精挑细选出来的,他想用这批做学员作为他在江城的班底。 顾青知是举双手赞成的,因为培训班中有自己人。 顾青知立即陪同季守林前往培训基地。 季守林到的时候,这些学员正在进行体能训练。 按照顾青知的安排,要将他们训练成全能型的人才。 季守林看完之后,又与几名学员进行交谈,最后单独会见了许从义,他很满意此行的成果,对顾青知组织起的培训班夸赞不断。 “小顾,培训班办的不错,都是些人才。” “我原本打算对他们进行三个月的封闭培训,看来站长起了爱才之心,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对他们委以重任了。” 季守林苦笑道:“人才就要去该去的地方,江城站还有许多地方需要他们建设。” 顾青知只能附和着季守林的话,他只能执行季守林的决定,而不能拒绝。 回到站里之后,除却侦行科和、情报科和总务科三个重要部门之外,季守林不再征求顾青知除此之外的其他部门的负责人。 等到下午的时候,季守林便让顾青知宣布召开江城站的首次全体大会。 在会上,季守林宣布了江城站的最新人事命令。 顾青知的任命出乎很多人的预料。 大部分人都认为顾青知会出任侦行科科长,却没想到顾青知成为了总务科长兼任警卫队长。 按照顾青知的推荐,季守林任命刘慎为总务科副科长;会计股长就是原特务处的会计褚进财;后勤股长依旧是薛炳武。 季守林考虑到顾青知负责两个科室的工作,提拔了冯汝成担任警卫队股长。 一直跟在顾青知身边的杨钧海被顾青知安排到了秘书科。 原有建制中的侦行科没了,变成了侦察科、行动科和警卫队。 章幼营和魏冬仁都被季守林的这一手干的有些懵。 原有的争论点全部都不复存在。 季守林的个人想法大于所有人的建议。 他争取章幼营和魏冬仁的意见,就是为了从他们二人的口中套出各自的底细。 季守林公布的名单之中,大部分人员是没有变动的,只有一些科室的配置比较耐人寻味。 原特务处情报科科长孙一甫担任江城站情报科科长;副科长是田文昌,还安排了两名股长,分别是刘江和王兴远。 丁慎言是田文昌的人,刘江是孙一甫在情报科的心腹。 季守林无法分辨孙一甫的真实情况,不论他是否与章幼营和魏冬仁有矛盾,又或者这一切都是障眼法,他并不在乎。 所以,他让章幼营的心腹担任情报科副科长,让孙一甫的亲信刘江担任股长,又将自己从培训班发觉的人才王兴远扔在情报科,成为代理股长。 这样,便组成了一个复杂的情报科,不至于让孙一甫经营成一个铁桶,也不会让章幼营和魏冬仁的手伸的太长。 原特务处行动科科长马汉敬成为江城站行动科科长,同时任命原调查处侦查科业务组长许从义为副科长,同时将田文昌培养的心腹丁慎言调任行动科成为股长。 季守林对行动科的安排和情报科如出一辙。 马汉敬原先跟着魏冬仁,现在跟着章幼营,他的真实面目到底如何,季守林不想知道,也不用知道,他用许从义来制衡马汉敬,再用将田文昌在情报科的心腹丁慎言也调走,不仅削弱了章幼营和田文昌的实力,同样也能激发丁慎言的欲望。 同时,季守林还将从培训班调来的学员唐仲良安排在行动科担任代理股长。 季守林认为,这样便可以有效的分散行动科的权力,有效的达成平衡。 顾青知忍不住要为季守林鼓掌,难怪他可以在金陵区那么残酷的环境下生存下来。 季守林对情报科和行动科的安排不可谓不细心。 同样,季守林按照顾青知的推荐,任命齐觅山为侦察科科长,但他同时又从行动科将马汉敬的心腹丁承运调到侦察科担任副科长。同时从原特务处提拔了一名股长高学民。 至于其他科室的负责人,大部分没有变化。 原特务处电讯科科长杨怀诚任江城站译电科科长;股长胡立业。 胡立业原本就是章幼营送入培训班的,顾青知为了日本人面前表现自己的大度,特意留下来的,没想到他在培训班表现不错,被季守林再次选入。 原特务处档案室主任李长治任江城站档案室主任;股长秦梅。 原特务处医务科科长潘春云任江城站医务室主任;股长陈家芳。 原特务处作训科科长侯振勇任江城站组训科长。 江城站秘书科科长也是季守林从秘书科选拔的,叫致知之;股长杨钧海。 按照季守林原话说,由致知之做秘书科科长,一定可以搞定站内所有的文字工作,毕竟他知之! 江城站还有配套建制的看守所,原特务处是没有的,季守林准备在近期将其建立起来。 一场万众期待的任命大会就这样结束。 有职务的在欢喜,在权衡利弊。 没有得到的,在躁动,在思虑。 总之,有人欢喜有人忧。 难道仅仅一次人事任命就真的能够决定所有人的命运吗? 季守林初到江城站,真的就甘愿这样将就吗? 章幼营和魏冬仁对此次结果满意吗? 顾青知看着高台上的季守林、章幼营和魏冬仁,难道江城站从此之后真的会迎来三份天下的局面吗? 日本人退出台前,居于幕后的时代来临,江城站真的能像季守林所说的那般单纯的为汪兆铭办事? 那汪兆铭又是在为谁办事呢? 顾青知未来又将何去何从? 一切的一切,都要从这场小小会议拉开序幕…… 卷末总结 第三卷到此结束。 与前两卷几乎是差不多都是四十多万字。 不过第三卷写了差不多六个月,原因众多的,不想废话。 有书友关心本书会不会切,目前的回答是肯定不会切的。 会写完! 按照设定的话和大纲的话,这本书是会写到解放之前的。 如果政策不允许的话,那就抗战胜利之前。 大家不要说我写的墨迹了,我是什么都想写,却什么都写不好的人,尽量写吧,将就着看吧! 第四卷即将开启,卷名:中天月色好谁看? 将孤独进行到底,将潜伏进行到底。 按照设定,所有的故事都会在江城站进行一次大的碰撞,希望我能够写好,大家能够看到更精彩的故事! 最后:保证更新,有空多更! 第一章 总务科长 顾青知仰视着江城站的大楼。 这是季守林下达人事任命之后的第一个工作日,也是顾青知首次以江城站总务科科长的身份进入这里。 江城站大楼沿用了特务处的大楼,只不过原特务处的大楼近半年来经历了数次的修葺。 现如今,江城站的大楼呈一个的大大的h型,共四层,大楼正前方的院门已经扩修过。 整个大楼分为主楼、东楼和西楼,东西二楼通过主楼相通。 东楼主要以行动科室为主,比如行动科、情报科、侦察科、译电科、医务科等都在东楼。 西楼主要以站内业务科室为主,诸如总务科、警卫队、组训科、秘书科、档案室等都在西楼。 主楼主要以站长办公室、各科室负责人办公室、会议室、接待室为主。 在东西楼的地下室和顶层都有审讯室和特殊招待的房间。 顾青知初到江城的时候所使用的信箱也已经被挪开了位置,大楼与院门之间还有一个很广阔的小广场,小广场上停着数量公务用车和私用车,并且还有几辆卡车也停在角落之处。 与大楼前小广场相对应的还有大楼背面的一片训练场,训练场旁是一排两层的临时宿舍。 顾青知从院门口向主楼走去,路上碰到不少特务向他打招呼,他都一一回应。 以主楼为整体,总务科整体在西楼二楼左侧,顾青知站在办公室中可以清楚的看到大楼前的广场。 而二楼右侧则是组训科,组训科的位置可以看到大楼背面的训练场和宿舍。 组训科正上方的三楼是档案室,靠近主楼楼道的是秘书科,秘书与主楼三楼季守林的办公室最近,主要为季守林服务。 主楼二楼是章幼营和魏冬仁的办公室及会议室。 西楼一层是警卫队的地盘,将他们安排在一楼,主要是为了方便警卫队行动。 与之相似的是被安排在东楼一层外侧的行动科和一层内侧的医务室,都是以行动考虑安排的位置。 东楼二楼分别是情报科和侦察科,三楼是译电科。 顾青知进入西楼径直上了二楼总务科。 总务科副科长刘慎、会计股长褚进财和后勤股长薛炳武已经在办公室外等待自己。 顾青知笑嘻嘻的问道:“大家都来这么早?” 刘慎赶紧回答道:“刚到不久!” 顾青知打开办公室的门,请三位进入办公室。 顾青知将公文包放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转身对进入办公室的薛炳武说道:“薛股长,给几位都倒杯茶,咱们是老朋友了,何必客气!” 薛炳武看了一眼刘慎,刘慎由特务处总务科科长变为江城站总务科副科长,顶头上司变成了顾青知,这让总务科的原班人马都战战兢兢。 毕竟,他们都不知道顾青知来到总务科之后会发生什么变化。 这也是他们一早就在顾青知办公室外等他的原因。 顾青知笑着看向刘慎:“老刘,褚股长坐啊,我和老刘神交已久,咱们都是朋友,何必拘谨……” 刘慎淡淡一笑,却不敢坐下。 顾青知绕到刘慎身边,将刘慎按在座椅上,又示意褚进财坐下。 刘慎这才坐了半个屁股在座椅上。 “老刘,咱们的关系摆在这里,虚的话我也就不说了,你只管按照你原来的方式将总务科管理好就行,过多的事情我不过问。” 顾青知接过薛炳武泡的茶,轻轻吹了吹茶叶,浅啜一口,看着刘慎说道。 刘慎可不敢在顾青知面前托大,顾青知可以谦虚,他不能真的顺杆往上爬。 刘慎是识趣的,他在特务处担任总务科长很长时间,与特务处的大部分人关系处的都不错,最让人意外的是,他并非章幼营的亲信。 或许,刘慎能一直担任总务科长,并非他与章幼营相处的有多好,其中可能还有菊田次郎的缘故。 毕竟,菊田次郎当时才是特务处处长。 “科长,总务科的一应事情还是应该在你的领导下进行……” 顾青知笑道:“我是外行,哪有外行指导内行的?” 刘慎与褚进财面面相觑。 薛炳武倒完茶后也坐在二人身边。 他一直在观察顾青知,作为顾青知的“老朋友”,他自然对顾青知不陌生。 顾青知初到江城的时候,是他在寒冬腊月去车站接的顾青知。 顾青知从特务处调到警察局的时候,是他给顾青知安排的住处。 当然,将顾青知“赶出”房子的,也是他! 时境过迁,物是人非。 此时,顾青知成了他的上司的上司。 本该暗自祈求顾青知不要报复的他,却发现顾青知好像不想外界盛传的那样。 顾青知也好像并不责怪他。 但是,薛炳武作为一名军统成员,不久前,他的关系才由军统江城组转到总部,他可不想这个时候出事。 所以,薛炳武在顾青知面前表现的小心翼翼。 顾青知又笑着说道:“老刘,不要拘谨,依我看总务科以后大方向由我来掌控,具体的事务还是由你负责,要是觉得不好办的,得罪人的,都来找我……” 刘慎刚想推辞。 顾青知又补充道:“不要急着推辞,咱们分工明确,才能更高的服务江城站的兄弟们。” 顾青知忽然发现刘慎一脸苦涩,他便问道:“怎么?我说的不对?” 刘慎摇摇头,似有难言之隐。 顾青知眉头轻皱,心中暗道:“我已经足够礼贤下士,姓刘的还不满意?” 顾青知又将目光转向褚进财。 褚进财只是个小小的会计股股长,他只负责管理财务和发工资。 顾青知盯着他,他不得不唯唯诺诺的说道:“科长,咱们站恐怕连第一个月的薪水都发不出来?” 顾青知诧异的看着褚进财,又将目光移向刘慎。 刘慎与顾青知对视,郑重的点点头。 顾青知沉声问道:“以前特务处的薪水是怎么解决的?” “以前都是正常发放,按时发放的。” 顾青知暗道一声“怪哉”。 以前都能按时发放。 江城站成立之后,自己担任总务科长之后就不能按时发放了? 顾青知的目光来回在刘慎与褚进财身上游荡,他凭着自己的直觉便能判断出“发不出薪水一事”一定有猫腻。 难道因为自己是初任总务科科长,他们联合起来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顾青知转念一想,绝不该如此。 眼前三人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总务科发不出钱,站里的兄弟还不得闹翻了? 自己甫一上任,就给他出这样的难题? 关键是,总务科的钱去哪儿了? 总得有个名目。 于是,顾青知平静的问道:“特务处原来的资产呢?” …… 第二章 当务之急 特务处与调查处不同。 特务处只有总务科,薪水问题全部都由特务处内解决,所以总务科在特务处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就如同现在的总务科在江城站的地位一样重要。 而调查处不同,调查处的薪水一部分由宪兵司令部负责,一部分由警察局负责,而警察局的薪水又由市政府的财政负责,所以,调查处不存在内部财务问题。 现在,压力给到顾青知。 上任第一天,就面临着江城站数百人的薪水问题。 他要是不能按时将站内人员的薪水发放,那站里的兄弟会怎么看他? 要是这些人知道站内财政困难,还有谁会卖命? 季守林又会怎样看待顾青知? 章幼营又会在其中起到怎样的作用? 顾青知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在暗中搞事。 只是,他现在没有证据。 所以,总务科的钱财去向就成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刘慎无奈叹气道:“菊田处长离开之前,将总务科所用的现金财产全部带走了。” 顾青知惊诧的看着刘慎,他以为刘慎在开玩笑。 可是,他知道,刘慎绝不会开这种玩笑,他也不敢开这个玩笑。 顾青知靠在座椅上,他早该想到日本人绝不会空手离开。 不过,顾青知也没想到菊田次郎竟然将总务科的全部钱财都带走。 顾青知摸出一支烟,薛炳武赶紧绕到顾青知身边,替顾青知点燃。 薛炳武本就是后勤股股长,他应对各种人物的手段可谓是熟能生巧、手到擒来。 别看他只是一名股长,在江城站,像薛炳武这样的股长比比皆是。 更何况,股长之下还有各个业务组组长。 顾青知深吸一口烟,这对他来说绝对是件棘手的事情,当务之急就是决不能泄露这件事。 一旦发不出薪水的消息泄露出去,顾青知将会面临无穷无尽的麻烦。 “这件事决不能泄露。” 顾青知的目光从刘慎、褚进财和薛炳武的脸上划过。 刘慎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并且,他更知道这件事最后很可能会落到自己头上,虽说特务处已经成为过去式,但总务科的资金是在他的手上丢失的,他难逃其咎。 甚至,这件事与顾青知没有半分关系。 “科长,您放心,我们都知道!” 刘慎郑重的说道。 顾青知略略沉思,将消息捂住,不是解决事情的办法,要想彻底解决事情,那就必须要有足够的资金,或者至少将眼前这个月的薪水发放下来。 顾青知静静的抽着烟,眉头轻皱。 良久之后,顾青知才又问道:“站里还有多少固定资产?” 刘慎看向褚进财,褚进财从怀中掏出黑色的笔记本,向顾青知介绍道:“站里的主要固定资产就是原特务处的固定资产,除了站内的固定设备和车辆,在江城还有二十二栋房产,四十八处固定安全屋,另有原生产特务处人员服装的的制衣坊一间,接待中心一座。” “没了?”顾青知淡淡的问道。 褚进财快速抬头看了一样顾青知的表情,赶紧继续说道:“还有投资各个公司的一些干股,只不过……” 褚进财语焉不详,不敢详细解释。 “只不过什么?”顾青知语气一冷。 褚进财的目光看向刘慎。 刘慎叹气道:“只不过这些干股都是章副站长主张的,大多数由章副站长亲自负责!” 话已至此,顾青知如何能够不清楚刘慎话中的意思。 顾青知弹了弹烟灰,愁眉不展,想从章幼营嘴里将以特务处名义投资的干股分红收回来,无疑于虎口拔牙。 是以,绝不可以和章幼营来硬的。 或许,章幼营在这件事中也扮演着某种角色,只是顾青知尚未发现。 可能,章幼营现在正等着看自己的笑话呢。 顾青知将烟蒂狠狠的按灭在烟灰缸,沉思道:“老刘,先安排人将站内的房产卖出去、租出去,或者典当一部分,先将这个月撑过去。” “科长,这些房产有些是安全屋……” 顾青知知道,刘慎在提醒自己,有些房子不能动,一旦动了容易让人产生怀疑。 既然要封锁消息,那就决不能惊动任何人。 “那就将这些房子排除在外,将闲置的全部处理。” 褚进财点点头,将顾青知的话记下。 顾青知又说道:“这些房产变现需要过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刘慎询问道:“科长,您的意思是?” 顾青知沉吟道:“我记得总务科原来还兼着码头进出港货物的稽查工作?” 刘慎点点头,总务科一直都安排人驻点在码头,配合宪兵司令部和皇协军对进出港船只进行查验,他不明白顾青知为何突然发问。 顾青知说道:“既然咱们对码头进出港船只有管理的权限,那就必须要利用。” “科长,您的意思设卡?” 顾青知点点头。 刘慎苦笑道:“科长,恐怕不行。” 顾青知十分疑惑。 刘慎解释道:“大部分货运公司都和我们投资的干股的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果我们要设卡的话,章副站长那里首先就说不过去……” 顾青知眉头轻蹙,他没想到章幼营的手竟然伸的的这么长,他此时还不想和章幼营直接将关系闹僵。 顾青知的目光扫视着众人,询问道:“你们有没有好办法?” 褚进财和薛炳武摇摇头,他们只是小角色,怎敢在顾青知面前提出自己的想法。 刘慎沉吟道:“科长,招待中心倒是可以向外开放……” 顾青知摇摇头:“江城站是保密单位,涉密较多,招待中心不适合开放!” 刘慎又说道:“咱们科后勤仓库还有一些没收堆积的棉料,可以兑出去!” “具体有多少?” 刘慎看向褚进财。 褚进财翻开笔记本,汇报道:“大概有一吨半左右……” “按照现在的物价能折现多少?” 褚进财迅速计算之后,说道:“能折现五六万元。” 顾青知沉吟道:“勉勉强强可以撑过这个月……” 刘慎点点头,江城站六七百号人,哪怕每个人只发六十元,那也相当于才发二十块大洋,在这个物价横飞的时节,也仅能够勉勉强强度日。 顾青知自然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要想快速的“敛财”,那就必须要找到合适的方法。 于是,顾青知沉思道:“当务之急就是凑够这个月的薪水,要快速的将积压的棉料变现,如果真的不够,我个人补贴一些……” “科长,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能不能和上面商量商量,给咱们拨款?” 顾青知轻笑道:“老刘,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上头是什么态度,难道你不清楚吗?” 刘慎无奈的摇头,他太清楚哪些人的作风的,这些钱都不够他们塞牙缝,他们怎会舍得吐出来? 顾青知沉声说道:“你们先回去,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 第三章 初步试探 虽然顾青知要瞒着这件事,但却不能真的隐而不宣。 对下隐瞒,对上一定要如实告知。 顾青知必须要将这件事汇报给季守林,如果不汇报,日后出了问题,全是顾青知的责任。 顾青知直接由办公室走向三楼季守林的办公室。 顾青知到办公室门前,正好看到秘书科长致知之从季守林的办公室出来。 致知之冲顾青知微微一笑,客气的喊道:“顾科长!” 顾青知点点头,示意自己要找季守林,致知之便没有多话,示意顾青知自便。 顾青知深呼一口气,敲响了季守林办公室的门,办公室内传出了一声“进”。 顾青知推门而入,轻轻的掩上门,转身朝季守林走去。 季守林的办公室是除却四楼会议室之外,主楼最好的办公室,站在他的办公室,可以对整个江城站大院前面一览无余。 “顾科长,一脸愁色,遇到什么难题了?” 季守林打趣道。 此时的季守林心情不错,执掌大权的感觉就是比在金陵区明哲保身要暗爽很多。 他视顾青知为心腹,对顾青知也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但顾青知对他规规矩矩,没有丝毫不妥。 顾青知苦涩道:“站长,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我是来向您辞行的。” 季守林笑着问道:“怎么?有事儿?去哪儿?” 顾青知苦着脸继续说道:“回沪上!” “回沪上?” 顾青知点点头。 “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来了!” 季守林这才正色、诧异的看着顾青知。 “小顾,你这是怎么了?” 顾青知如实说道:“站长,我怕自己胜任不了总务科长的重任,您另请高明吧!” 季守林十分精明,他一听顾青知说这种话,就知道顾青知是故意在他面前诉苦,心中便稍稍安定。 究竟什么事情能够让顾青知如此委屈? 季守林关切的询问道:“小顾,跟我说说怎么回事?我一定替你做主!” 顾青知叹气道:“站长,咱们站没钱了!” 季守林诧异的看着顾青知,询问道:“原特务处和调查处没资产?” “有,只剩下固定资产了!” 季守林看着顾青知,他知道,顾青知绝不会无的放矢。 “那怎么能说没钱呢?” 顾青知解释道:“这个月的薪水发不出来了!” 季守林这才脸色微微变化,发不出薪水,底下那般人还不得闹翻天? 季守林也知道,站里没钱只能指望自己搞钱,根本指望不上日本人和金陵区。 “站长,要不您和孔先生申请申请资金?” 季守林没有拒绝,而是说道:“江城站属于自建站,由特务处和调查处合并而来,上面是不会拨资金的,就算有也是杯水车薪。” 顾青知再次无奈的叹气道:“站长,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季守林沉吟道:“总务科的钱呢?” 顾青知如实说道:“日本人临走之前全部裹挟走了。” 季守林差点气的拍桌子。 “狗日的,不给老子留后路~~~” 他本以为顾青知找自己来说这件事是因为真的有人贪污了站里的钱,却没想到这件事涉及到日本人。 季守林犯难了,他也没办法搞钱。 “小顾,当务之急是将这个月的薪水准备好,这件事还是要着重商量的……” 顾青知点点头,说道:“我已经安排下去了,总务科后勤仓库还有一些棉料,我让刘慎去处理掉,应该能勉强维持这个月的支出!” 季守林稍稍松了口气,顾青知办事他还是放心的。 “你是不是已经有计划了?” 顾青知如实解释道:“我准备将站里一些闲置的房产处理掉,另外,原特务处还投资了一些公司,我准备找这些负责人好好聊聊,该是咱们的分红,咱们也得拿到是不是?” 季守林点点头,显然顾青知已经考虑好了对策才来找自己汇报,而并不是真的找自己来要办法。 这样的下属谁不喜欢? 什么事都向自己汇报。 尊重自己。 甚至不需要自己操心。 “你看着处理就行,胆敢有不配合的,咱们江城站也不是吃素的。” “站长,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季守林笑道:“你小子,怕是就等我这句话吧?” 顾青知嘿嘿一笑,随后又说道:“站长,我还有个小小的建议……” “说!” “按照宪兵司令部拟定的章程,咱们总务科与宪兵司令部、市政府经济科、皇协军和警察局总务科对江城各个码头的进出港是有管理措施的,为了加强对走私、违禁品管理和抗日分子的检查,我准备在江城码头成立一个检查站,将各个码头的进出港检查规范化……” 季守林眼前一亮,这算一件事实,也算是他到任江城站之后的第一项工作。 “建议不错……” 季守林只能这么说,因为这件事还牵扯到宪兵司令部、市政府经济科、皇协军和警察局。 要想联合五个部门一起成立检查站,并非一件易事。 “这个检查站想成立起来,恐怕有难度。” 顾青知点点头,要是没有难度,他还用得着找季守林? “站长,您是江城站的老大,只有你出面和这些人去交涉了。” 季守林沉吟不语,初到江城,他连江城站站长的位置还没坐热,就贸然去替这件事,有些不合时宜。 顾青知知道季守林心中肯定在思虑这件事该不该做。 他在权衡利弊! 顾青知附和着季守林的话,继续说道:“是啊,五个部门联合,牵扯的范围太广,涉及的利益太大……” 顾青知的一声叹息,似乎让季守林找到了推辞的借口。 顾青知不等季守林说话,又说道:“站长,如果光靠咱们处里站里的闲置房产和从商人身上刮毛,江城站的未来将会步步维艰……”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季守林如果还是不能理解顾青知要成立这个检查站的初衷,那季守林就算白活了。 他盯着顾青知,似乎想从顾青知的脸上看出事情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严重。 顾青知知道季守林现在给不出结果,于是便说道:“站长,咱们可以再仔细考虑考虑,先将眼前的事情办好!” 季守林点点头,郑重的说道:“这件事的确要好好考虑……” …… 【感谢深沃客大佬的打赏,第一次收到如此大额打赏,鞠躬感谢!】 第四章 暗流涌动(一) 季守林暂时撇开成立检查组的话题,转而问道:“秘书选的怎么样?” 顾青知答道:“我已经让致科长留意了……” 季守林摇摇头:“致科长是个干事的能手,不见得能物色到合适的人。” 顾青知明白,季守林已经摸透了致知之的性格。 季守林将这件事交给自己,就是对自己的信任,自己必须要给他物色一个合适的人选。 顾青知沉吟道:“站长,合适的人选我倒是有一个,但是……” “犹豫什么?” “我不知道站长您觉得合不合适。” “谁?” “原来在警察局的一名同事。” “做过秘书吗?” 顾青知点点头,说道:“他原来是警察局局长蔡永华的秘书。” 季守林眉头轻皱,他知道顾青知肯定不会贸然推荐此人,便不着声色的问道:“警察局长的秘书,怎么推荐给我?” 顾青知叹气道:“老蔡在警察局与抗日分子交火,不幸挂彩,成了植物人……” 顾青知详细的和季守林说着蔡永华的事情,又将曹易文如何照料季守林,在警察局被现任局长排挤的事情。 “老曹为人忠厚、真诚、忠心,办事细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只可惜时运不济~~~” 顾青知之所以将曹易文推给季守林,也是因为他认为曹易文合适季守林。 此时,正是曹易文跌落低谷的时候,若是季守林能够拉他一把,曹易文绝对会对季守林感恩戴德。 知遇之恩,如同再造啊! 季守林也在权衡利弊,如果调任曹易文做自己的秘书,那势必会得罪警察局长程有峰。 季守林向来小心谨慎,得罪人的事情他几乎不会做。 但,他此次是江城站站长,如果想用一个人还要看别人的眼色,未必有些怯懦。 但他也有自己的思虑。 毕竟,对方只是一个小人物,为了一个小人物得罪其他人,季守林认为不值得。 “小顾,整个江城非他不可?” 顾青知笑道:“站长,我所认识的人之中,我最欣赏此人。” 顾青知话已至此,就表明他认为最合适的人选就是曹易文,如果季守林不想用,那就请季守林自己办这件事。 “人带来我看看?” 顾青知有些诧异,以他对季守林性格的了解,季守林应该不会这么快做决定才对啊? 检查站的事情不就是因为季守林无法痛快的决定,被他岔开话题吗? “站长,我还没告诉他这件事,我只是单纯的推荐而已……” 季守林审视着顾青知,顾青知好像所言非虚。 于是,他立即说道:“那就更得去看看……” 顾青知明白,季守林肯定是想看真实的曹易文。 “怎么?有难处?” 顾青知摇头:“见他可以,但请站长不要暴露身份!” 季守林虽然疑惑,但却点点头。 顾青知陪着季守林走出办公室,下楼的时候正好碰到孙一甫上楼,很显然,孙一甫有事情要向季守林汇报,季守林摆了摆手制止孙一甫。 “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孙一甫点点头,不再言语。 顾青知诧异的看了一眼孙一甫,他与孙一甫表现的还算正常,几乎没有私下接触。 季守林应该不知道自己与孙一甫关系不错。 从季守林刚才与孙一甫的说话态度来看,孙一甫看来已经搭上季守林了,并且季守林有任务交给孙一甫,否则不会当着自己的面不让孙一甫汇报事情。 顾青知亲自拉开车门,请季守林做好之后,才坐上副驾驶。 …… 章幼营的办公室在主楼二楼靠近西楼侧的位置。 他站在办公室同样可以看到江城站前院。 他此时正站在窗前看着顾青知陪同季守林一起外出。 田文昌站在章幼营身边,阴沉着询问道:“要派人盯着吗?” 章幼营犹豫之后,摇摇头:“季守林初到江城,咱们还是不要搞这些小动作。” “站长,我觉得您才应该坐在三楼的位置,而不是他!” 田文昌义愤填膺的说道,他颇有些在章幼营与季守林之间拱火的意思。 田文昌原本以为他作为情报科科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却没想到情报科长最后还是落到了孙一甫头上。 凭什么? 自己可是章幼营力推的人,季守林凭什么不让自己担任情报科科长? 由此,田文昌对季守林的感官十分差。 孙一甫与章幼营疏远,又与魏冬仁走得不近,他凭什么被季守林委任为情报科科长? 并且,田文昌知道孙一甫最近神神秘秘的,似乎在执行什么任务,他从此打探无果,就将这个情况向章幼营汇报,没想到正好在办公室看到这一幕。 事情已成定局,章幼营不愿意在这件事过多的谈论。 但是,江城站的柄权必须要牢牢掌握在他的手中。 尽管季守林打乱了他原本的人事安排,但他依旧可以掌握江城站绝大多数的话语权。 当然,要想全面掌握江城站的大权是不可能的。 顾青知掌握总务科和警卫队,齐觅山掌握侦察科,就相当于自己掌握情报科、行动科,甚至,顾青知的权力比他更大。 章幼营必须要快速的消除这种影响。 “你找人盯着孙一甫,他十分谨慎,不该做冒险的事情!” 田文昌早就觊觎情报科科长的位置,他巴不得孙一甫出事,他顺利接位。 “还有,你最近也要注意,江城站刚刚组建结束,内部人员复杂,尤其是调查处补充进来的人员,一定要特别小心……” 田文昌满不在乎的说道:“站长,您放心,我会注意!” “那件事知道的人都处理干净了吗?” 田文昌点点头。 章幼营冷哼一声:“丁慎言呢?” “老丁是自己人。”田文昌解释道。 “哼,他现在被季守林调任行动科的股长,未必听你的。” 田文昌脸上闪过一丝狠意:“站长,我明白,我会让他消失!” 章幼营微微颔首:“非常时刻,就必须要用非常手段,这件事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田文昌郑重的点头! …… 第五章 暗流涌动(二) 章幼营交代田文昌密切关注孙一甫之后,便又安排心腹请孙一甫到他的办公室。 孙一甫还没有彻底和章幼营撕破脸,章幼营作为副站长叫他前往,他不能不去。 “站长!” 孙一甫站在章幼营办公桌前。 章幼营示意孙一甫坐下。 “老孙,情报科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 章幼营关切的问道,丝毫看不出他对孙一甫的不满,他甚至对孙一甫一如既往的“信任”。 孙一甫回答道:“站长,都安排妥当了。” 章幼营微微颔首,他相信孙一甫的能力,否则,孙一甫当初也不会成为他的心腹。 只是,人是会变的,孙一甫的心已经不再他这里了。 “都按妥当就好,季站长对各科室的要求很高,你要打起精神,做好各项工作,前往不能丢了咱们老特工组人的脸。” 章幼营慎重的交代道。 其实,他在敲打孙一甫。 或许,他也在试图用原来在特工组的关系,试图挽回自己与孙一甫之间的旧情。 孙一甫点点头,虚心接受章幼营的教导。 章幼营对与孙一甫能够顺利担任情报科科长还是有所意外的,要说这背后没有顾青知运作,章幼营不相信,但更多原因,肯定是季守林迫切的需要掌握江城站的实权。 “老孙,我听季站长说,老魏从金陵回江城的途中遭遇到了袭击,此事你知道吗?” 孙一甫心中咯噔一声。 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顾青知特别交代他不能外传,季守林也交代他不能外传,章幼营是如何知道? 或许,只有两个可能。 孙一甫知道章幼营神通广大,在江城很多地方都有线人,他能够知道这件事就不足为奇。 另一种可能就是章幼营是幕后凶手。 孙一甫暗暗猜测,章幼营找自己肯定不会只是为了询问情报科的事情,他的目的也许就是想试探自己关于这件事情的虚实。 孙一甫立即摇摇头,惊诧道:“站长,竟然有这等事情?” 章幼营眉头轻皱,示意孙一甫不必大惊小怪,并交代道:“老孙,这件事你要留心,季站长很重视这件事,你务必要将其调查清楚,查出凶手是谁。” 孙一甫已经在调查此事,他并没有露出异常,而是正常的回答道:“站长,想来对方做事一定颇有章法,情报科在各行各业,各个角落都有眼线,却没有发现这等大事,必然有蹊跷……” 章幼营点点头,交代道:“此事调查过程不宜声张,有任何异常发现,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孙一甫郑重的点点头,神情严肃,显然对此事十分重视。 章幼营很满意孙一甫的表现,至少孙一甫表面上对自己还是恭敬的。 那就再观察孙一甫一段时间! 孙一甫离开章幼营的办公室,清舒一口气。 他对章幼营刚才的举动十分疑惑,要么章幼营想以此功获取季守林的信任,要么就是想要截断此事的信息。 不论是那种情况,孙一甫都不允许出现。 季守林已经让他暗中调查此事,他已经调查出一些眉目,决然是不可能将已知的的消息告诉章幼营。 季守林和章幼营,孰轻孰重,孙一甫心中自然可以分辨。 …… 与此同时,魏冬仁也在一处僻静的茶室面见马汉敬。 马汉敬在原警备队的时候就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特工组与侦缉队和警备队合并成为特务处之后,随着魏冬仁在特务处内部逐渐丧失权力,马汉敬逐渐向章幼营靠拢,可魏冬仁始终是马汉敬的恩主,马汉敬怎么会真的和魏冬仁斩断情分? 马汉敬替魏冬仁倒上茶水,担忧的问道:“站长,我现在看似是行动科科长,可行动科并非我一人能够全面掌控住,季站长似乎对制衡之道很擅长……” 魏冬仁点点头,他蛰伏特务处,在章幼营眼皮下生存,江城站组建之后,他终于等来了自己的机会。 尽管他的势力不如章幼营那样展现在明处,可他在暗中的实力绝对不可小觑。 “是啊,季守林绝非庸人,整个江城站内外勤再加上一些线人,七百多号人,行动科一百多号人,独占全站的骨干、主力,自然是季守林重点关注的科室。” “你原就是行动科科长,与章幼营走得近,我才季守林原本是不欲让你做行动科科长的。” 马汉敬一听魏冬仁此话,顿时觉得其中内幕颇深。 魏冬仁继续说道:“季守林与顾青知走得近,顾青知可是狡猾的狐狸,他什么事情不知道?他在警察局的时候,特别调查科和调查处一直与特务处处于竞争状态,他对特务处的了解,绝对不比任何差,他绝对知道你我之间的关联,才大胆的让建议季守林任用你……” “季守林放心的任用你,无非是有恃无恐。” “一来,你原就是行动科科长,对行动科的事务最熟悉,虽然调查处的行动队合并了一部分进入行动科,可你依旧可以掌握行动科,省去了不必要的混乱;二来,你不是章幼营的人,而是我的人,任由你担任行动科长,看似章幼营得利,实际上是增加我的话语权,我便可以与章幼营互相制衡,而季守林则可以隔岸观火;三来,由顾青知的心腹许从义担任副科长,许从义还是许照汉的侄子,他根本不怕你我能够完全掌握行动科;第四,别忘了还有田文昌的狗腿子丁慎言,这小子混不吝,颇有些手段,季守林让他做行动科的股长,未必不是在你我和顾青知之间安排一颗钉子,更何况还有他亲自提拔的学员唐仲良……” “一旦我们都出现意外,他提拔的人便可以迅速掌控行动科,所以,对你我而言,深陷江城站这个巨大的漩涡之中,小小的行动科只是汪洋大海中的一叶扁舟罢了!” 马汉敬听着魏冬仁的分析,后脊背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 尽管他早就知道季守林的安排不会如此随意,他也分析了一些原因,可远没有魏冬仁看得深远。 “站长,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魏冬仁轻啜一口茶,缓缓的说道:“继续跟在章幼营身后,不能让章幼营看出你我的关系,但大事上一定要以季守林为主,至于行动科内,与许从义各司其职,压制丁慎言,重用唐仲良。” “我压制丁慎言,会不会引起章幼营的反感?” “你记住,你只是按照季守林的意愿在执行,如果有必要的话,让许从义去分管丁慎言,他必然会打压丁慎言,而你则分管唐仲良,借机示好与季守林。” 马汉敬颔首,魏冬仁分析的实在是鞭辟入里。 …… 第六章 暗流涌动(三) 江城站中最清闲的部分莫属于档案室和医务室。 然而,档案室在西三楼,医务室却在栋一楼。 档案室主任李长治虽然刚到江城不久,但与站内各个部门之间绝对是有交情的,尤其与医务室主任潘春云,格外熟络。 此时,两人正趴在三楼档案室外的走廊抽烟。 秘书科与档案室相邻,秘书科长致知之偶尔会从自己办公室到秘书科科室交代事情,看到走廊上的李长治和潘春云,会打声招呼,并不过多交流。 “老李,致科长够勤勉的啊!” 潘春云站在三楼正好可以看到江城站大院后面的训练场和宿舍,他低声说道。 李长治笑道:“站里除了咱俩,谁不勤勉?” 说着,李长治便努努嘴。 潘春云朝着李长治努嘴的方向看去,正好是东二楼情报科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科室中人头攒动。 要说江城站哪个科室人员最多,应该非情报科莫属。 情报科内外勤和线人加起来绝对超过二百人。 “老李,站长这一番安排,可是打破了原来处里一家独大的情况啊!” 潘春云虽然是医务室主任,但八卦的心思却不小,更何况和李长治这个大闲人在一起? 现在这个时节,哪个男人不对政治、军事感兴趣? 这可是权力大小的象征! 当然,潘春云和李长治只有动嘴的权力,没有实际的权力。 别看他们都是“主任”,可含金量甚至不如情报科和行动科的股长。 “老潘,慎言,站里局势不清,咱们少谈论些比较好。” “你怕什么?” “我当然害怕,档案室主任的位置空了多久?前任是怎么出事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潘春云点点头,他确实知道。 但,他认为李长治有些过度小心了。 李长治是日本人调来的,自然是经过调查的,若非如此,档案室主任会一直空缺。 江城站内部各个派系的人都有,自然也有亲日派。 站内最大的亲日派不就是顾青知以及顾青知从调查处带来的那些人? “老李,别紧张,咱们这位季站长可不是一般人。” “那倒是!”李长治附和道。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现在是三虎暗斗,就是不知道结果如何!”潘春云将烟头踩灭,暗叹道。 他能够与李长治隔岸观虎斗,可有些人却不行。 …… 孙一甫正在召见自己的心腹刘江,提拔刘江作为情报科股长,是他对刘江最大的提携。 因此,调查魏冬仁被袭一事也暗中交给刘江在调查。 “根据门口的守卫说,当日只看到了田文昌和丁慎言带着人离开了站里,后来只有田文昌和丁慎言回来,其他人似乎都没看到……” 刘江详细的将自己调查到的情况如实汇报。 孙一甫沉吟道:“去往城外大青山的必经之路上,有目击者吗?” 刘江摇摇头。 孙一甫暗叹一声,仅凭现在的调查证据根本不足以证明凶手就是田文昌等人。 刘江又说道:“科长,根据我的调查,三号码头在当日有过船只调动,好像是我们的人征用的。” “谁下的令?” “不清楚,船老板只知道被征用者,船只被还回来的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们。” “控制住船老板吗?” “已经控制!” “如果再见到征用者,他能不能认出来?” 刘江点点头,他做事向来都十分严谨,孙一甫所问,他都仔细询问过船只老板。 孙一甫沉吟道:“将他秘密带到三楼住下,让他观察站内所有人,看看能不能辨认出来!” 刘江点点头,立即去办。 孙一甫又叫来季守林提拔的代理股长王兴远,他叮嘱道:“兴远,你去趟档案室,就说情报科要调用江城站现有所有特务人员的档案,请他们配合一下!” 王兴远领了任务就直接上三楼档案室。 李长治刚将潘春云送走。 接待王兴远的是档案室股长秦梅。 “秦股长,情报科要调取站内现存所有特务的档案,这是我们科长的批条……” 王兴远原是江城帮会中的混子,其身份是军统的探子,被廖大升安排进入培训班之后,又被季守林选中担任情报科代理科长,他被委任为代理股长之后,第一次办公。 王兴远心中有莫名的兴奋,他的潜伏终于成功了,不仅成功了,还在日伪江城站站稳了脚跟,在情报科不仅能够接触整个江城站的情报,更能够借助情报科的股长的身份,接触江城站的档案,若是其中有一些绝密档案,那对他来说绝对是大功一件。 可惜,上级只让他默默潜伏,并不让他执行任务,他心中有些着急。 秦梅淡淡的瞥了一眼王兴远递过来的批条,面无表情的说道:“调取所有人的档案,必须得站长签字……” 王兴远第一次办事,不知道其中的细节,等他回到情报科将事情汇报给孙一甫的时候,孙一甫这才拍了拍脑袋,他知道,这肯定是季守林给档案室定下的规矩。 “行了,你先去忙吧!” 王兴远悻悻离开孙一甫的办公室。 孙一甫看着王兴远离开的背影,不禁皱起眉头。 情报科不仅有章幼营的心腹田文昌,还有季守林提拔的新人王兴远,这令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王兴远到底可不可用,他还优待考察! …… 且说魏冬仁给马汉敬分析了一波站内的基本情况之后,他的脸色忽然变得深沉,这让马汉敬有些意外。 “站长,您有心事?” 魏冬仁点点头,说道:“你知道我去金陵的事情?” 马汉敬自然知道。 “我再回来的路上被人袭击了!” “什么?”马汉敬失声,眉头紧皱,追问道:“在什么地方,什么人干的?” “江城大青山外,什么人干的目前并不清楚。”魏冬仁眉头紧皱,他也在暗中调查此事,可到现在还没有眉目,所以,他想要马汉敬暗中调查此事。 “您的意思是,让我暗中调查?” 魏冬仁点点头:“是的,我怀疑就是站内人干的?” “姓章的人?还是姓顾的人?” “前者……” 魏冬仁稍稍犹豫,又补充道:“后者也有可能。” 马汉敬疑惑。 魏冬仁解释道:“当时是顾的人救了我,和季守林一起。” 马汉敬眉头一挑,他顿时感觉事情有些复杂了…… 第七章 暗流涌动(四) 马汉敬之所以觉得事情复杂,主要还是因为魏冬仁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能够证明是章幼营和顾青知派人袭击他。 马汉敬此时去查这件事无疑于大海捞针。 况且,无论是被章幼营或者顾青知发现,马汉敬都难逃劫难。 “汉敬,这件事必须要查清楚,我一定要知道到底是谁在针对我。” 魏冬仁沉声说道。 他必须要知道这件事。 之所以怀疑章幼营和顾青知,整个江城站只有他们二人与自己有利益冲突。 如果非要在顾青知和章幼营之中选择一人,魏冬仁肯定会选择章幼营。 “站长,我明白,我会想办法调查的。” 魏冬仁微微颔首,这件事关乎他的生命安危,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 且说顾青知陪同季守林前去考察曹易文。 经过顾青知的了解,他知道曹易文此时正在警察局上班。 汽车停在距离警察局不远处的巷口,顾青知陪同季守林坐在汽车上。 他万万没想到季守林为了给自己选一个合适的秘书,竟然能够耐得住寂寞,在此等待曹易文。 “小顾,你和曹易文很熟悉?” 顾青知摇摇头,解释道:“不是很熟,我和蔡永华都不是很熟,只是觉得曹秘书为人不错。” “哦?是吗?” 季守林希望顾青知的话是真的,他不希望曹易文与顾青知交往过盛。 但他转念一想,顾青知不至于欺骗他,估计也不敢。 而此时的曹易文呢? 他此时正在警察局秘书科整理公文呢。 秘书科科长是程有峰的秘书程文杰。 程文杰自从与曹易文的老婆有勾搭之后,对曹易文是横竖看不惯,恨不得将曹易文除掉。 或许是因为程文杰顾忌曹易文与蔡永华原派人马的关系,他迟迟没有动手。 只是,曹易文在秘书科过的并不好。 “曹秘书,这些文件也得整理下,局长在市政府会议上需要用。” 曹易文接过一名秘书手中的文件,摆置在桌角,他手上还有其他文件正在处理。 “曹秘书,局长的文件优先!”对方冷冷的说道。 曹易文解释道:“这也是局长需要的文件。” 谁知对方脸色一冷,立即说道:“曹秘书,我说现在要。” 曹易文弱弱的说道:“那也得讲个先来后到,这份文件是吴秘书交代过来的。” 对方看向曹易文口中的吴秘书,问道:“吴哥,你这份文件急吗?” “当然急!” “吴哥,我这份也挺急的,你看?” 姓吴的秘书摇摇头:“我管不着,我下午要。” 此人没与吴秘书协商好,却也不顾曹易文到底能不能完成,他冷冷的对曹易文说道:“我中午要,整理不好,你自己向程科长和局长解释。” 曹易文嘴角微动,心中愤怒,想发作,却又强忍下来。 自从蔡永华躺在医院之后,他的人生轨迹好像忽然调转方向一般。 一路跌,直至跌倒低谷。 他原来给蔡永华当秘书的时候,家庭和睦,意气风发。 现在呢? 家庭不和,人生失意。 人生的起起落落,已经让曹易文对生活失去了意义。 原先调查处主任顾青知还能关照他。 现在,顾青知调到江城站去了,他与顾青知再无关系。 曹易文也不知道怎的,鬼使神差的“哦”了声,随后拎着公文包,起身离开。 曹易文离开之后,吴姓秘书和刚才威逼曹易文的秘书,相视一笑。 “姓曹的现在犹如一条丧家之犬~~” “哼,得罪程科长有什么好处?” “我听说程科长好像与小春红……” 小春红就是曹易文的老婆,原是一名优伶。 “别瞎说,小心程科长……” “是是是~~~” 两人笑着说道。 其实他们早就将要给程有峰的文件整理好,之所以还要给曹易文整理,就是为了为难曹易文。 “站长,您瞧,那就是曹易文。” 季守林看向顾青知所指的方向,只见一名身材消瘦、戴着黑色镜框眼镜、满脸愁容的男人拎着公文包站在警察局大院外。 他没有在警察局大院外停顿,而是拎着公文包沿着大院外的小道,一路向前。 …… 在等待曹易文的过程中,顾青知已经从副驾坐在后座,主要与季守林一直聊曹易文和江城站内部的事情。 看到曹易文走出警察局,顾青知看向季守林。 季守林微微颔首。 汽车发动,缓缓驶向曹易文。 “老曹,上车~~~” 熟悉的声音在曹易文身后响起,曹易文诧异的回头,只见顾青知在汽车上冲他招手,他难得挤出一丝笑意。 老友相见,格外的亲热。 “顾主任,您找我有事?” 曹易文恭敬的站在汽车外与顾青知对话,他始终不上车。 他明白,顾青知之所以能够高看自己一眼,主要还是因为蔡永华的情分。 所以,他在顾青知面前不敢逾越半分。 “老曹,上车!”顾青知不悦道。 曹易文扭扭捏捏。 他不愿意上车,主要还是因为顾青知身边还坐着其他人,他担心给顾青知增添麻烦。 “上车吧,朋友!”季守林淡淡的说道。 曹易文看向顾青知。 顾青知郑重的点点头。 曹易文这才小心翼翼的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在副驾驶。 汽车缓缓发动。 顾青知询问道:“老曹,在秘书科干的怎么样?” 曹易文苦笑一声,淡淡的说道:“还那样!” 顾青知看向季守林,季守林示意顾青知继续询问。 顾青知又问道:“我看你精神恍惚不佳,工作太忙?” 曹易文苦笑着点点头。 顾青知无奈的看向季守林。 季守林暗中点点头,曹易文这是典型的闷葫芦。 顾青知又问道:“有事儿还瞒着我?我看你的心事都写在脸上呢!” 曹易文失笑,叹气道:“我准备从警察局离职!” 顾青知没问他为什么离职,因为他知道原因,而是问道:“离职之后呢?” 曹易文怯懦的、试探性的询问道:“顾主任,你那儿还缺人吗?” 问完,他转头看向顾青知,顺便看了一眼季守林,冲季守林礼貌一笑。 季守林同样致以微笑,算作回应。 “我那儿缺人,也不缺人!” 曹易文哪能不知道顾青知的意思,他无奈的笑道:“算了,你那儿也不方便。” 顾青知又看向季守林,季守林便笑道:“顾老弟,你快到地方了,还不知道这位小老弟家住哪里,我顺便给送回去吧!” 曹易文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走回去便可。” 顾青知笑道:“老曹,你放心好了,这是我的一位好哥哥,你就听我的,安安心心的坐车回去,我先下了……” 顾青知下车之后,看着汽车缓缓离去。 季守林将顾青知支下车就意味着他有话想问曹易文,并且是私密的话,并不想让顾青知知道,所以顾青知识趣的下车。 顾青知希望曹易文能够担任季守林的秘书,但又怕曹易文不知道季守林的身份,说话有所不妥当。 但,事已至此,顾青知再担心也无济于事,只能祈祷曹易文成功! 第八章 暗流涌动(五) 顾青知不知道季守林与曹易文究竟谈论了什么。 但,他得到的结果是,季守林很满意曹易文。 就此决定让曹易文自己的秘书。 季守林乐意,顾青知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季守林之所以愿意让曹易文担任自己的秘书,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曹易文的有情有义。 当顾青知再次上车的时候,副驾上已经没有曹易文的身影。 季守林并没有并没有立即返回江城站,而是想去医院探望齐觅山。 尽管齐觅山季守林任命为江城站侦察科科长,但齐觅山并没有上任,因为他依旧躺在医院养伤。 季守林想去看齐觅山,主要还是想见见齐觅山。 毕竟,是自己提拔起来的人。 同样也是聊表自己的心意。 齐觅山已经知道调查处与特务处合并的事情。 他虽然躺在医院,但心中是十分焦急的。 顾青知已经很久没来探望他了,他以为顾青知已经放弃了他,直到他得知自己担任江城站侦察科科长之后,他才知道顾青知一直在为他的事情奔走。 季守林和顾青知一起来探望他,是齐觅山没有想到的。 “站长~~~” 齐觅山强撑着身体起床,顾青知立即制止道:“身体没好利索,逞什么能?” 季守林笑道:“齐科长,好好养伤,侦察科等着你回去呢!” 齐觅山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精气神十足的说道:“绝不辜负站长厚爱!” 季守林点点头,又与齐觅山经过一番私人谈话,深入了解之后才离开医院。 …… 顾青知回到江城站后,并没有回总务科,而是去了警卫队。 警卫队的成立大部分是任用的原调查处行动队的人员。 顾青知这个警卫队队长不在,警卫队没有副队长,那就只有股长冯汝成领导警卫队。 冯汝成是调查处的老人,也是顾青知的心腹,警卫队没有人敢在冯汝成面前放肆。 顾青知来警卫队只交代两件事。 第一,保护好季守林。 第二,保护好江城站。 警卫队没有对外的任务,唯一的任务就是确保站长的安全和江城站全体人员的安全。 …… 孙一甫看到顾青知与季守林一起回来之后,立即前往三楼向季守林汇报工作,从季守林的办公室出来之后,他直接去了顾青知的办公室。 “老弟,方便不?” 顾青知点点头,疑惑的说道:“老孙,你怎么神神秘秘的?” 孙一甫不敢大声喧哗,在顾青知耳边小心的告诉他查到的信息。 顾青知惊诧道:“真的是自己人?” 孙一甫点点头:“极有可能!” “他们胆子太大了!” 顾青知沉默着点头。 虽然他早就知道是自己人,但还是表现出该有的惊诧。 “你准备怎么办?” “动一动姓田的。” 顾青知微微摇头:“不足以!” 孙一甫自然知道紧靠这些证据不足以将田文昌置于死地,但他现在还有个重要证人,只要能够将当初执行袭击任务的人找出来,孙一甫就不怕田文昌不认账。 顾青知却一盆冷水直接泼在了孙一甫身上。 “老孙,你觉得那位会让这些定时炸弹留下吗?” 孙一甫猛地一惊,章幼营的狠辣,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的更多,行动失败,章幼营是绝不会允许这些人有机会开口的。 “那丁慎言?” 顾青知冷笑道:“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孙一甫没有怀疑顾青知说的是假话,对方的确有可能这么做。 毕竟,自己当初差点也死在他手上。 “老弟,多谢提醒,我得找人盯着丁慎言!” 顾青知点点头,低声道:“老孙,如果你能搞定丁慎言,其结果,可想而知!” 孙一甫郑重的点头,顾青知所言非虚。 他回到情报科之后,立即让自己的心腹去暗中监视丁慎言。 田文昌作为情报科的副科长,他对孙一甫调动情报科人员十分的敏感,却又不能直接盘问,尤其是丁慎言被调离之后,他总觉得自己在情报科举步维艰。 要么,以前跟着自己的人没有丁慎言有眼力见,要么能力不济,他难道要自己动手吗? 孙一甫神神秘秘的,到底在调查什么? 田文昌一定要将孙一甫调查的事情搞清楚。 …… 章幼营在办公室听着属下的汇报,脸色越发难看。 他经营特务处多年,到处都是他的眼线,江城站对他来说就如同筛子一般,基本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孙一甫先见了季守林,后见了顾青知,随后又安排人神神秘秘的离开站里。 孙一甫的一举一动都在章幼营的眼中。 “田文昌这个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章幼营心中暗暗责骂田文昌,随后又对身边的人说道:“盯好孙一甫的一举一动,尤其是派出的人,一定要搞清楚他的目的。” “明白!” “必要的时候,可以动手。” “明白!” 章幼营很满意对方的表现,挥挥手,对方消失在办公室中。 章幼营有很强的危机意识,当他意识到一件事不对劲时,他会快速斩断一切联系,绝不可能给自己留有后患。 他可以牺牲任何人,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惜一切代价。 章幼营在办公室沉思良久,才匆匆离去。 等到夜幕降临之时,章幼营将车停在一处偏僻的巷口,只有不远处昏暗的路灯还在亮着,汽车后座上坐着一名压低帽檐的黑衣人。 章幼营伸出两根手指,手指间夹着一张纸。 黑衣人接过纸后,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行动科丁慎言,送他回娘家。 黑衣人掏出打火机,将纸张点燃,捏在手中,直至纸张化为灰烬,他也消失在汽车中。 随后,汽车消失。 …… 顾青知没有回家,而是在夜幕降临之后,按照约定来到新桥酒楼。 按照他和廖大升的约定,一般情况下,只有顾青知才可以约见廖大升,或者通过汪莉莎传递情报。 廖大升非紧急情况或者有上级任务,不得约见他。 现在,廖大升想见顾青知,想必是有紧急任务的。 否则,廖大升不会如此焦急。 顾青知身形隐蔽,在黑夜中溜到数个地方,绕道小路,最后才隐匿进入新桥酒楼。 …… 第九章 暗流涌动(六) 顾青知进入新桥酒楼,被廖大升带到房间,他直接询问:“老廖,这么着急,什么事情?” 廖大升解释道:“上级有命令。” “什么命令?” “让我们配合忠义救国军的行动。” “什么行动?” “为城外隐匿在山林的忠义救国军提供一批过冬的衣物。” 顾青知心中疑惑,诧异的看着廖大升。 尽管心中有疑惑,但他并没有询问。 而是静静地听廖大升解释道:“江城组解决不了大批的物资,只能依靠我们,或者提供情报也可以。” 顾青知眉头轻皱,总务科刚有一批棉料要处理,总部就让找自己为忠义救国军解决过冬的物资,难道是巧合嘛? 知道总务科这批物资要出手之事的只有寥寥数人,到底是谁将消息递出去的? 顾青知心中有所怀疑。 他怀疑总务科还有军统的人。 否则,他们的消息不会知道的如此及时。 但他依旧不动声色的问道:“老廖,总务科倒是有批物资急着出手。” “一批棉料?” 顾青知点点头。 看来老廖还有别的渠道。 顾青知笃定。 顾青知知道廖大升没有告诉自己的打算,他也没必要去问,自己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对他们来说是安全的。 反之,他们知道的越少,自己也越安全。 顾青知说道:“老廖,这批棉料是江城站这个月开薪水用的,季守林已经知道此事,可以派人压价购买。” 顾青知有一个疑惑,既然军统已经知道此事,为什么还要找自己呢?他们完全可以以正常的方式进行采购。 廖大升沉思道:“我们若是单独购买的话,目标太大,也不容易运出城,就算是最后能够运出去,到了忠义救国军手里,风险也很大,对各条线上潜伏的同志都不安全。” 顾青知颔首,廖大升说的在理。 顾青知皱眉苦思,说道:“老廖,你安排干净的、背景清晰的人或公司采购,我回去之后会过问此事。” 顾青知已经有了决断,回去之后就催促刘慎处理此事,必要要给他们紧迫感。 廖大升点点头,在月色的掩护下,顾青知消失在新桥酒楼。 ……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田文昌按照章幼营的交代,本想彻底干掉丁慎言。 他约丁慎言在自己家中见面喝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田文昌正想动手之际,丁慎言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几根小黄鱼送给田文昌,并向田文昌表忠心。 “科长,虽然我现在到了行动科,但永远记得是您提拔了我,行动科的一举一动我都会向您汇报!” 丁慎言是个无所不用的投机者,他靠着拍田文昌的马屁上位,现在又将田文昌当成自己的靠山,就是为了获取更多的利益。 虽然田文昌是小角色,但他背后的章幼营可是能够决定他在江城站生死的人物。 巴结田文昌,也就可以借助章幼营的臂力。 田文昌顿时心软,他志不在情报科副科长的位置。 如果能够当情报科科长再好不过。 倘若有朝一日他能够成为行动科科长,能够丁慎言助他一臂之力,也算是好事。 况且,丁慎言并没有出卖他。 或许,是章幼营多心了。 因此,田文昌并没有对丁慎言动手。 而是放任丁慎言离开。 田文昌认为,可以继续留着丁慎言,如果丁慎言不知趣,那就找机会再处理。 丁慎言离开田文昌住的地方,重重的呼吸了口气。 趁着月色,他快步离开。 早前,他就察觉到田文昌对他的态度有所改变。 所以,他在田文昌面前格外的小心。 跟随田文昌执行刺杀魏冬仁的特务全部都死了,甚至有些人是丁慎言亲自动手的,丁慎言害怕自己也被灭口。 作为一个小人物,他无数次努力过,直到被田文昌瞧上,才有机会一步登天,有了现在的地位。 倘若因为自己一着不慎,丢了小命,岂不是得不偿失? 所以,他无时无刻不小心谨慎。 忽然,丁慎言放慢脚步,对着寂静的巷道中冷冷的说道:“朋友,跟我这么久了,也累了吧!” 巷道里十分寂静,并没有人回应丁慎言。 拐角处,两道黑影屏气凝神,默不作声。 丁慎言停顿之后,并未久留,立即加快脚步离开。 复行数十步,丁慎言忽然又觉得有人盯着自己。 他们猛地回头,身后什么也没有。 丁慎言又出声道:“朋友,哪条道上?出来划个道吧!” 两道黑影就在距离丁慎言不远之处,二人从后腰掏出枪,万一有不测,他们会立即制服丁慎言。 丁慎言一步一步往回走,手中还捏着枪。 “你倒是机警。” 未等两道黑影出声,只听侧方有人阴恻恻的笑道。 本欲现身的两道黑影,相视一眼,又贴在墙边,不敢稍动。 “朋友,你我哪条道上的?” “死道!” 丁慎言闻言一愣,右手食指不由搭上枪扣,若是对方再有异动,他便立即射杀对方。 “朋友,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必找我麻烦?” “废话少说……” 黑衣人直接从手中扔出两柄飞刀。 丁慎言还未反应过来,他根本来不及出枪,右手手臂便被飞到扎中。 黑衣人没想到丁慎言如此机敏。 他又扔出两柄飞刀,随后掏出一把装有消音器的手枪,冲着被逼倒在地的丁慎言“砰砰”两枪。 随后,他走到丁慎言身边,蹲下之后,摸了摸丁慎言的脉搏,确认丁慎言已经死亡之后,他才立即离去。 黑衣人离开之后,两道黑影才从黑暗中出现,其中一人走到丁慎言身边,手指搭在丁慎言的脖颈处,良久之后,才感觉到还有一丝微弱的脉搏跳动,他赶紧对另一人说道:“还没死透……” “怎么办?” 两人相视一眼。 “老大要活的,咱们先将人送医院。” 两道黑影抬着丁慎言立即飞奔向医院。 要是去晚了,人凉透了,他们如何向老大交代? 他们老大让他盯着丁慎言,决不能让丁慎言出现意外,现在丁慎言遭人暗算,生死未卜,要是救不回来,他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 第十章 暗流涌动(七) 一阵“急躁”的电话铃声响起,响个不停。 孙一甫迷迷糊糊的抓起电话放在耳边:“谁呀?” 电话那头传来急迫的的声音:“科长,出事了……” 孙一甫猛地从床上坐起:“注意保密,我马上过去!” 刘茵睁开惺忪的双眼,看着正在穿衣服的孙一甫问道:“这么晚出去?” 孙一甫点点头,沉声说道:“出事了,我得出去一趟,你继续睡。” 刘茵点点头:“注意安全!” 孙一甫又从枕头下摸出枪,查看了弹匣之后,憋在后腰,匆匆出门。 当他赶到医院的时候,一名心腹正在等他。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二十分钟之前。” “怎么不早通知我?” “我们怕人撑不住!” “伤的很严重?” 心腹点点头,解释道:“两处刀伤,都插进了心窝子,还中了两枪,我们发现的时候,只有微弱的脉搏……” 孙一甫脸色阴沉:“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 心腹摇摇头:“对方习惯使用飞刀,先用飞刀袭击丁股长,而后才补了两枪。” 说罢,便将从现场收集的飞刀递给孙一甫。 孙一甫眉头轻皱,看着手中的几柄飞刀,他若有所思。 当初,章幼营投靠日本人之后,奉命前来江城组建特工组,除却孙一甫是元老之外,章幼营还有几位得力助手。 其中有一位叫翁俊的青年便是章幼营的心腹,他擅长使用飞刀杀人,在特工组和特务处组建期间,翁俊为章幼营立下过汗马功劳。 自从特务处组建完毕之后,孙一甫鲜少能够见到翁俊。 他犹记得翁俊当年曾说过,整个江城要想胜过他手上这几柄飞刀的人,一只手能够数的过来。 现在,飞刀再现,并且目标人物是丁慎言,这不由得让孙一甫怀疑是章幼营所为。 恐怕,也只有章幼营才能调动翁俊。 当然,孙一甫此时也不能笃定就是翁俊所为,但一切的巧合都肯定事出有因,章幼营的嫌疑绝对洗脱不了。 孙一甫走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他的另一名心腹立即起身。 “情况怎么样?” “还在抢救。” 孙一甫点点头,叮嘱道:“此事务必保密!” 二人点点头。 良久之后,手术室的灯才熄灭,医生走出来之后说道:“我们已经尽力最大的努力,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他自己了。” 孙一甫稍稍舒缓一口气,毕竟丁慎言没有死在手术台上。 “你们两人一直留在医院监看丁慎言,除我之外,决不允许外人知道此事。” 两人慎重点头。 丁向秋得知丁慎言没事之后,便趁着月色召见自己的心腹刘江。 他有重要的事情布置! …… 翌日。 顾青知刚走进江城站,便听到丁慎言被残忍杀害的噩耗。 顾青知原本就担心有人会杀人灭口,却没想到对方的行动如此之快。 他迅速找到孙一甫,问道:“老孙,怎么回事?” 孙一甫沉声说道:“我也是早上才知道的消息,丁慎言被人杀死在巷道中。” 顾青知眉头紧皱:“知道什么人干的吗?” “暂且不知道!”孙一甫叹息道。 “我原本以为能够从他身上获得一些老魏被刺杀的信息,却没想到对方如此警觉……” 顾青知同样叹气附和一声:“谁说不是呢!” 随后,顾青知在办公室见了冯汝成,他让冯汝成暗中调查此事,却不知道冯汝成调查的如何。 冯汝成也是刚刚才知道丁慎言被刺杀的消息,他一直在调查子弹的出处,可以确定的是,子弹就是出自与现在的江城站内。 “丁慎言已死,接下来就是田文昌,你盯好田文昌,我担心对方还会再次下手。” 顾青知猜测道,他并不确定是章幼营在杀人灭口,还是魏冬仁在报仇。 总之,刺杀魏冬仁的人基本人已经有一个很明确的轮廓,只是苦于没有证据而已。 丁慎言之死,在江城站内一起了很大的波动。 魏冬仁被袭击之事一直都被隐瞒,调查更是在暗中进行,也仅仅有几人知道此事,所以并没有引起波澜。 但丁慎言之死绝非不同。 季守林单独召见行动科、情报科、侦察科、译电科和警卫队的负责人,明确要求警卫队加强江城站内的安全措施,所有站内内勤都必须要登记造册,进行背景筛查。 并要求行动科和侦察科布防整个江城,对各个交通要塞和大街小巷的可疑分子进行侦察抓捕。 要求情报科的情报收集全面覆盖江城,必须要比敌人更先获得情报,早人一步不是早,步步早人才是早。 季守林要求译电科二十四小时监视江城异常电台信号。 江城站成立之后,已经对江城各个交通要塞和水上码头进行布控,敌人之间必定有信息需要传递,而他们传递的方式只能依靠电台。 等季守林匆匆离开之后,会议室的所有人才松了口气。 “老孙,这事儿怎么办?” 杨怀诚叹气道,译电科已经二十四小时在监视异常电台,可近期以来,他们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电台的波动,这让杨怀诚觉得在浪费时间。 孙一甫苦笑道:“死了丁慎言,苦了我们大家。” “谁说不是呢?” 丁承运与马汉敬相视一眼,眼神中露出无奈。 齐觅山伤势没有痊愈之前,侦察科的工作暂时由副科长丁承运主持,而丁承运则是马汉敬原来在行动科的心腹。 “老马,丁慎言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孙一甫笑着问道。 马汉敬自从进入会议室之后便一脸“便秘”样,谁能想到行动科的股长会死于非命? 这种事情发生在他的科室,他也是脸上无光。 尤其是季守林刚刚开会的时候,可以很明显的看出季守林对他的不满。 “老孙,情报科最近有收到什么风声吗?”马汉敬递给在座的每人一支烟,朝着孙一甫问道。 孙一甫摇头笑道:“我要是知道,早就知会你了。” 马汉敬暗叹一声,他还没有调查魏冬仁被刺杀的事情,麻烦倒是惹到他身上来了…… 第十一章 暗流涌动(八) 警察局秘书科。 “老曹,你别和小张一般见识,他也不是故意为难你,实在是程科长交代的任务太多了。” 吴姓秘书凑在曹易文身边,低声对曹易文说道。 曹易文才不相信姓吴的会如此好心告诉他这些话。 姓吴的和姓张的是一丘之貉,他们都是程文杰的狗腿子,只不过姓张的嚣张,姓吴的内敛罢了。 曹易文苦笑着点点头,默不作声的回到属于自己的办公位置。 吴秘书和张秘书远远对视一眼,张秘书便冷不丁的朝曹易文说道:“曹秘书,昨天的文件程科长急着要,我先整理了,今天的文件已经放在你的办公桌上,尽快处理,可别再给某些人办事了。” 说完,张秘书扫了一眼吴秘书。 曹易文心中冷哼一声,这二人勾搭在一起让自己干苦力,他可不伺候他们。 曹易文已经得到季守林的招揽,准备成为季守林的秘书。 他何必在乎吴张二人对他的态度。 “张秘书,程文杰对我的态度如何,难道你不知道吗?他怎么会交代我整理文件?你当我没做过秘书科科长?” 曹易文讥讽道。 “你……”张秘书指着曹易文,眼神阴鸷。 曹易文是如何敢用这样的语气与自己说话的? 吴秘书及时拉住张秘书:“二位,消消火,消消火~~~” “老吴,你别拦住我!” 吴秘书依旧死死地拽着张秘书,劝诫道:“张秘书,有些事咱们知道就行了!” 张秘书微微一愣。 是啊! 有些事情到底是不是程文杰安排的,他们心知肚明,如果要将这件事闹大,可能结果对谁都不友好。 张秘书想通之后,指着曹易文说道:“姓曹的,走着瞧!” 曹易文并未理会张秘书,而是看向吴秘书,姓吴的从不掺和姓张的和自己之间的恩怨。 但是,曹易文知道,姓吴的是那个一直背后煽风点火的始作俑者,并且借此获得了程文杰的赏识,在程文杰面前,姓吴的比姓张的更有分量。 不过,他和姓吴的没有撕破脸,依然冲着他拱拱手。 张秘书看着曹易文离开办公室,走到吴秘书身边,恶狠狠的说道:“我要让姓曹在警察局待不下去!” 吴秘书笑道:“老张,不看僧面看佛面,老曹毕竟还是有些人情在局里的……” 吴秘书越是这么说,张秘书越生气,他决定去找程文杰,一定要将曹易文弄死。 孰不知,曹易文此时已经找到行政科科长汪川平,将自己的辞呈递交给我汪川平。 毕竟,他现在依然是警察局的员工,就算要去给季守林当秘书,那也得先从警察局辞职。 汪川平对曹易文的遭遇有所耳闻,可现在警察局局势不同,他也无能为力。 “老曹,考虑清楚了?” 曹易文点点头。 “老曹,这是我的一些心意……” 汪川平掏出一叠美元塞到曹易文手中。 “不不不……” 曹易文推辞道。 汪川平横眉道:“老曹,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好好活着。” 曹易文见汪川平言语真诚,默默点点头,紧紧攥着汪川平硬塞给他的钱。 随后,他便消失在警察局! …… 江城站会议室。 马汉敬的烟一根接着一根,他暂时想不出好办法来应对此事。 丁慎言的遗体他已经看过了,可以用面目全非来形容! 他只能感叹下手的人真狠。 而此时,季守林正在召见魏冬仁和章幼营。 魏冬仁一大早就听说了这件事,并且也知道季守林召集行动情报部门在开会,等到会开完之后,季守林果然召见了他们。 魏冬仁现在尚未猜想是丁慎言对自己动手,他只是让马汉敬在调查自己被刺杀一事。 季守林让他发表看法,他还真不知道该从何谈起。 “站长,江城站初建,丁慎言骤然担任行动科股长,难免会让有些人怀恨在心,暗中对其下手,应该责令情报科和行动科对全站进行调查。” 季守林对魏冬仁的话不可置否,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调查发现丁慎言有明面上的仇人,或者关系不好的人。 若是站内有人暗中下手,那则必然会留下线索。 于是,季守林将目光转向章幼营。 章幼营自然知道丁慎言为什么会死,只有丁慎言死了,他才会安全。 “站长,既然目前没有找到凶手的线索,那就从他身边的关系开始调查……” 章幼营所言非虚,这是原特务处抓到抗日分子之后,第一时间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根据被抓分子的身份细细,调查他的社会关系和轨迹。 季守林微微思索道:“既然不能快速见效,那就得辛苦你们二位盯着点下面的科室~~~” 魏冬仁和章幼营一听此话,顿时有了精神。 这是要给他们明确的分工。 季守林到底会怎么分? 魏冬仁和章幼营心中还是忐忑的。 季守林思索道:“魏副站长,接下来,你便主要负责分管联系档案室、组训科、译电科和情报科。” 魏冬仁刚刚听到他要负责前三个科室的时候,脸上阴沉的都能滴出水,还好季守林将情报科交给了他,让他心中稍稍安定。 只是,他不知道章幼营会负责哪块? 季守林继续说道:“章副站长,你主要负责分管联系医务室、看守所、行动科和侦察科。” 章幼营本想情报行动一手抓的,可惜季守林并不给他机会。 他虽然分管四个科室,却只有行动科的马汉敬是他的人,他实际上的权力也只有行动科。 侦察科科长是齐觅山,那是顾青知的心腹。 看守所还没有建立,现在还是个空壳子。 至于医务处?有什么用? 章幼营早就预料季守林不会将过多的权力集中在他的手中,却没想到季守林打散的如此彻底。 魏冬仁心中暗暗一笑,他自然知道季守林在故意压制章幼营,谁让章幼营在特务处的底子太厚。 江城站一共十个科室,算上看守所一共十一个。 魏冬仁和章幼营各得其四,还有总务科、警卫队和秘书科这三个科室被季守林牢牢攥在手中。 魏冬仁看向章幼营,他忽然变得无比放松。 终于,在明面上的实力上,他终于与章幼营有了四六分的局面。 …… 第十二章 暗流涌动(九) 不论是对江城站的人事安排,还是对章、魏二人的分管工作安排,季守林都下了苦心思。 你中由我,我中有你。 这是季守林最基本的调配方针。 他作为外来户,力求要在江城站达成三足鼎立的局面,决不允许任何破坏他的计划。 总务科、警卫队和秘书科是他钱袋子、枪杆子和笔杆子,他便必须要牢牢掌握在手中。 只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季守林现在还不能完全放心。 因为他还在借助顾青知的力量掌握总务科和警卫队。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维护,大多是靠着利益维系的。 万一什么时候有人争取到顾青知的支持,那他在江城站之中就丧失了最基本的权力。 季守林的目光从章幼营和魏冬仁的脸上扫过。 魏冬仁表现的十分淡然,只是眉宇之间依旧能够看出那份得意。 至于章幼营,眼神中露出的都是阴鸷之色。 “站长,情报行动乃是一体,若无及时的情报支持,行动会受到很大的阻碍,到时候恐怕会耽误皇军交代的任务。” 章幼营冷冷的说道,他是地头蛇,前期对季守林客气是因为季守林来自金陵区,敬重他是江城站站长。 现在,涉及到自己的利益,章幼营才不会默默忍受。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章幼营绝非善人。 季守林却没想到章幼营此时竟然出言质疑自己。 “章副站长,这么说你是想兼管情报行动二科?” 章幼营摇头道:“站长,我并非说自己想管情报行动二科,只是觉得应该让咱们江城站实力最为强劲、相辅相成的两个科室交流更深而已。” 季守林盯着章幼营很长时间,他久久不语。 章幼营的话说的在理,季守林完全可以将章幼营手中的行动科也拿出来交给魏冬仁。 只是,季守林决不能这样做。 一旦他这么做了,章幼营很可能会狗急跳墙。 魏冬仁真的就能够掌控行动科和情报科? 这两个科室又有多少人忠于章幼营? 牵一发而动全身! 季守林不敢用自己性命和前途去赌! 更何况,眼前这个章幼营很可能就是刺杀魏冬仁的主谋,季守林可不敢让章幼营盯住自己。 当然,季守林也有手段将章幼营剿灭,可是,这又要花费多大的精力呢? 季守林不愿意撕破脸,于是,冷声说道:“章副站长,江城站内部要杜绝各科室内部私下互通情报信息的恶习,没有我的允许,站内决不允许各科室互相共享情报的事情,别忘了,谷新义事件就发生在不久之前,希望二位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疼!” 魏冬仁乐得看见章幼营不满季守林,并在季守林面前与之闹出矛盾,这样,他就有机可乘。 “站长,您放心,我将坚决执行站长的命令。” 魏冬仁的话刺痛了章幼营。 章幼营扫了一眼魏冬仁,只可恨田文昌当时没能除掉此人。 此僚果然是小人一个。 章幼营纵使又万般不愿,他也不能在继续说下去,再说下去就是不是提出自己的建议,而是挑战季守林的权威。 如果季守林此时一声令下,恐怕江城站中有不少人想置他于死地。 任何事情都会相互制衡,不会一直偏向一方。 章幼营沉默。 “二位如果没事的话就各自回去吧,丁慎言被刺杀一事,一定要调查清楚,江城站初立,决不能就含糊糊弄!” 季守林看着章、魏二人离开的背影,对二人的感官愈发的不好。 魏冬仁看似听命于自己,其实背后的想法指不定与自己如何背道而驰。 章幼营当着自己的面就敢表达他的不满,看来他根本就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 季守林要对付他们二人,就必须要慢慢来。 俗话说,狗急跳墙! 季守林决不能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 会议室中。 顾青知看着孙一甫说道:“老孙,丁慎言到底是怎么被刺杀的?能否让我们见见尸体?” 孙一甫摇摇头:“现场过于惨烈,这是现场的照片,你们看看……” 众人看着孙一甫掏出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并没有十分清晰的面目,但身形与丁慎言几乎一样。 “这么惨?”杨怀诚看着照片喃喃道。 “唉……” 众人叹息一声。 随后,便有情报科的人来向孙一甫汇报调查情况。 孙一甫借口告辞,他离开会议室之后,其余人也纷纷离开。 顾青知看着孙一甫离开的背影,他总觉得孙一甫在故意躲避自己,而且在开会的时候总是不敢与自己对视。 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于是,顾青知离开会议室之后便离开江城站,交代文三,这段时间盯着孙一甫。 孙一甫此时正在季守林办公室中汇报这件事的调查情况。 “站长,丁慎言昨晚之所以会出现在那里,是因为田文昌邀请丁慎言回家喝酒,丁慎言喝完酒之后,独自一人离去,所以才惨遭毒手……” “这么说,敌人一直在暗中盯着丁慎言?” 孙一甫点点头,的确有这种可能性。 “可是,敌人为什么要杀丁慎言呢?”季守林不解的问道。 孙一甫微微一愣,季守林为何这么问? 抗日分子制裁汉奸特务不是正常的事情吗? 需要理由吗? 孙一甫苦思冥想,试探着问道:“站长,您的意思是敌人为什么不对田文昌动手?” 季守林点点头。 孙一甫若有所思。 季守林忽然说道:“先将田文昌控制起来,一是为了保护他,二是调查他。” 孙一甫明白季守林的用意,毕竟田文昌和丁慎言都是刺杀魏冬仁的嫌疑人,尽管目前还没有证据,但孙一甫可以趁着此次机会正大光明的调查田文昌。 孙一甫点点头:“站长,抓人的事由行动科负责!” 孙一甫这是在提醒季守林,根据江城站的最新规定,情报科是不具备执行抓捕行动的。 季守林点点头,既然他要在江城站贯彻各司其职的规矩,那情报科就不能带头破坏规矩。 于是,季守林抓起电话,想要拨通行动科马汉敬的电话,让马汉敬到他的办公室,可转念一想,他又放下电话,眉头轻皱…… 第十三章 暗流涌动(十) 季守林为何会举棋不定? 是因为他有所思虑。 江城站内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马汉敬与章幼营关系匪浅,自己若是将田文昌交给马汉敬抓捕,章幼营会不会从中作梗? 季守林必须要自己考虑好。 孙一甫看着举棋不定的季守林,他大概能猜出季守林为什么犹豫。 但他却不能直接将自己的猜测说出,任何人都不喜欢自己的心思被别人猜中。 孙一甫曾经与章幼营合作多年,一直颇得章幼营的信任,自有一套处事之法。 “站长,怎么了?”孙一甫故意问道。 季守林看向孙一甫,其实孙一甫也并不能完全信任。 季守林叹气道:“抓捕田文昌的事情一定要慎重,丁慎言已死,如果田文昌再出意外,那便得不偿失!” 孙一甫所有犹豫,但还是毅然决然的说道:“站长,其实丁慎言没完全死!” 季守林双眼中猛地放出精光,诧异的询问道:“莫非有内幕?” 于是,孙一甫便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又详细的说了一遍。 季守林听完之后,只扫了一眼孙一甫,便知道这些原特务处的人都不是善茬。 如果自己刚才不是在犹豫,而是直接叫来马汉敬抓捕人,孙一甫会主动告诉自己这件事吗? 孙一甫好似知道季守林心中会有芥蒂,于是主动说道:“站长,属下不是有意瞒你,主要是丁慎言现在还未转醒,我怕……” 孙一甫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他担心丁慎言抗不过来。 季守林微微颔首,并不责怪孙一甫,而是夸赞道:“孙科长,你做事谨慎,远比我期待的要出色,此事你做的很对,丁慎言的事情,便是我们调查魏冬仁被刺杀的杀手锏,务必要保护好他。” 孙一甫郑重的点头。 季守林抓起电话,便给马汉敬打电话,让马汉敬去立即抓捕田文昌,对田文昌进行审讯。 另外,季守林为了防止意外发生,让顾青知监管审讯。 “孙科长,你目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借助那名船夫找出站内的那名嫌疑人,并保护好丁慎言,魏冬仁被刺杀一事,很快便会水落石出。” 孙一甫点点头,慢慢退出办公室。 季守林眉头微皱,看着孙一甫离开的背影,他若有所思。 江城站内他除了可以信任顾青知,或许孙一甫也是个不错的人选。 且在观察观察! 如果孙一甫能够在这件事上用心办好,季守林不介意对孙一甫多几分信任。 或许,他可以将孙一甫拉到和顾青知一个地位上。 这样,他便可以掌控顾青知和孙一甫,孙一甫也可以帮助自己牵制顾青知。 季守林伸出左手,揉了揉太阳穴,他到江城才几日?便经历了在金陵一年所费的脑力,实在有些吃不消。 …… 顾青知拉住孙一甫,低声询问道:“老孙,你找站长说了什么?站长怎么忽然要抓田文昌?” 孙一甫左右瞄了两眼,低声道:“我只是告诉站长昨晚丁慎言与田文昌提起喝酒,之后丁慎言就出事了!” 顾青知恍然大悟,田文昌作为最后和丁慎言接触的人,理应会受到调查。 “丁慎言的死,你是不是已经查到什么了?” 顾青知沉声问道。 顾青知本就怀疑孙一甫在隐瞒信息,否则孙一甫在开会的时候不会那么淡定。 他如此直接的询问孙一甫,就是要观察孙一甫的真实情况。 孙一甫隐藏的很好,并没有任何表情上的失色,他苦笑道:“老弟,我要是查到什么,能不告诉你?” 顾青知点点头,没有追根求源,孙一甫知道重要消息,不告诉自己是对的,任凭二人关系莫逆,依照顾青知的身份,他也不该逼问孙一甫。 “哈哈,老孙,瞧你吓得,开个玩笑,我走了……” “去哪儿?” 顾青知回头瞪了一眼孙一甫:“明知故问!” 孙一甫笑道:“开个玩笑~~~” 待到顾青知下楼之后,孙一甫才轻呼了口气。 另有一名昨晚安排照顾丁慎言的特务走到孙一甫面前,告诉孙一甫丁慎言已经辛醒过来了。 孙一甫立即跟随特务去往医院。 文三拉着人力车远远的跟在孙一甫身后。 …… 马汉敬抓捕田文昌的时候,田文昌正在执行任务,他最近安排人盯着孙一甫,正在对心腹进行训话的时候,马汉敬破门而入,直接抓捕了田文昌。 “马科长,你凭什么抓我?” 田文昌脸色突变,他今天并未直接去江城站内,并不知道丁慎言已经遇害。 章幼营今天早上本想找田文昌说此事,谁成想田文昌今天一早并没有去站内。 “奉站长之令,抓捕你,请田科长配合调查!” “调查什么?” “丁慎言死了,你知道吗?”马汉敬问道。 田文昌如遭雷击。 他根本不相信此事。 昨晚他放过丁慎言,并没有对丁慎言动手,丁慎言怎么会死? 田文昌觉得这一定是个玩笑。 “我要见章站长!”田文昌盯着马汉敬说道,他知道马汉敬带这么多人来抓自己,一定是有恃无恐,也绝不可能作假。 “只怕你没机会了,章副站长此时应该正在站内等着你回去接受审讯呢! 一道声音出现在门外。 马汉敬与田文昌纷纷看去。 来者正是监督马汉敬抓人的顾青知。 “顾青知!” 田文昌几乎是从牙缝里说出顾青知的名字。 “马科长,抓紧点吧!” 马汉敬自然知道顾青知是季守林派来监督他的,他二话不说,直接让人抓了田文昌塞进车里,带回站内,连带着田文昌的这些心腹也全部被抓捕。 “科长,田文昌的案子怎么审?” 顾青知来到现场并不是一个人来的,替他开车的司机正是许从义。 许从义如此问顾青知,正是想知道顾青知对此案的看法、 其实顾青知没有必要亲自来的,许从义是他的人,作为行动科副科长,自然能够替他盯着现场,只不过季守林有令,顾青知还是得应和。 “这得看站长的意思,你盯好马汉敬就行了,田文昌此僚虽然被抓,但无形中也将章幼营牵扯到其中,其复杂程度,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盯紧便是!” 许从义点点头,驾驶着汽车跟随在马汉敬的车队之后…… 第十四章 故意刁难 顾青知刚回到的江城站,杨钧海就匆匆而来。 “科长,曹易文到秘书科报道,被季站长提拔为秘书科副科长,并作为他的专职秘书。” 顾青知微微颔首,略表诧异,叮嘱道:“老杨,做好自己的事情,站内情况复杂,暂时不宜异动!” 杨钧海点点头,又迅速离去。 他知道自己能够从顾青知身边外放到秘书科成为股长,肯定是顾青知居中调解的,相较于其他人来说,他已经走了捷径。 冯汝成比他跟随在顾青知身边的时间更长,也只是警卫队的股长,许从义能成为行动科副科长除了顾青知的因素之外,还有许照汉的缘故。 所以,人要懂得感恩和知足! 因此,杨钧海虽然沉寂在秘书科,却时时刻刻替顾青知盯着秘书科和季守林的风吹草动。 他们都是顾青知一系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顾青知没想到曹易文的到来远远比自己预料的要快,能够将曹易文这颗钉子钉在季守林身边,顾青知也算花费了很多的功夫,他也不怕曹易文反噬,依照自己现在的地位和作用,曹易文还不敢轻易和他摊牌,季守林更不会因为小小的秘书就拿自己开刀。 顾青知相信曹易文是懂分寸的人,他应该不想在经历一次大起大落。 顾青知正在想入非非,办公室的门便被敲响。 褚进财苦着脸进来汇报情报。 “褚股长?怎么哭丧个脸?” 褚进财解释道:“科长,那批棉料已经对外放风好几天了,依旧不见有人收货,如果再不见这批货处理掉,恐怕薪水真的发不出来了!” 顾青知沉吟道:“知道为什么没人出手吗?” 褚进财苦笑道:“这些棉料都是皇军禁运令上的物资,没人敢倒腾!” “黑市呢?” “走黑市的话,价钱压得太低,而且……” “恩?”顾青知抬头看着褚进财,见他似有难言之言。 “而且,恐怕有人怕我们钓鱼执法!” 褚进财的表情相当精彩,他已经想过很多办法,却依旧不见有人上门求货。 于是,顾青知说道:“那就低价黑市处理,多分几批处理。” “可……” 顾青知摆摆手:“只要对方敢给钱,咱们就敢出手,出了事我兜着。” 褚进财离开之后按照顾青知的吩咐,将后勤仓库剩余的棉料全部交于黑市的掮客,让他们折价出售,最终卖了四万块。 顾青知得知此事之后,暂时松了口气。 随后,他又想到江城那些附庸与章幼营身边的富商,各个为富不仁,暗中与章幼营勾结,替日本人买办,顾青知就想找个机会敲打敲打他们。 于是,顾青知立即叫来对刘慎说道:“老刘,这个月全站所有的科室人员薪水只发原来的三分之一。” 刘慎瞪大眼睛看着顾青知,他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可顾青知为什么要这么做? “科长,这样会激化矛盾的。”刘慎好心提醒道。 顾青知点点头,笑道:“我知道,就说这件事是我吩咐的。” “可是……” “老刘,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 刘慎点点头。 顾青知又说道:“行动科只发原来的五分之一。” “这……” 顾青知轻笑道:“有些人把持着薪资的来源,也该为此付出代价,老刘,此事我已知会站长,你放心去做,一切问题推到我头上,我倒要看看哪些人敢闹起来。” 刘慎小心翼翼的离开顾青知的办公室,才敢深呼一口气。 他知道,顾青知这是要对章幼营开刀,可他能斗得过章幼营吗? 章幼营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隐藏极深,顾青知恐非对手啊! …… 马汉敬一直在审讯田文昌,田文昌的事情已经在站内闹得沸沸扬扬。 章幼营为此还特意找马汉敬问过此事,马汉敬却也难办,许从义是顾青知的人,要想瞒着许从义对田文昌审讯其实很简单,但顾青知让许从义跟随审讯,那就是相当于监督自己,马汉敬不敢异动。 章幼营理解马汉敬的难处,并且表示田文昌若是真的嫌疑,不必看在他的面子上绕过田文昌,一定要秉公处理。 马汉敬才不信呢! 但他此时却被另一件事吵得头疼。 江城站初建之后,第一次发薪水竟然只发了固定薪水的三分之一,而行动科只发了五分之一。 其他科室都没有异动,或许是在观望。 但行动科拿了五分之一,特务们自然心有不满,催促着马汉敬前来总务科询问。 恰巧,顾青知并不在科内。 于是,马汉敬就来到了刘慎的办公室。 “刘科长,行动科这个月的全员薪水不对劲吧?” 刘慎苦笑道:“马科长,我也只拿了三分之一,难道还能独吞你的薪水不成?” 马汉敬冷哼道:“就算全站都只发三分之一,为什么偏偏我行动科只发五分之一?希望刘科长能够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刘慎无奈的摊了摊手,表示:“马科长,你觉得这件事我能做得了主?” “这么说,是顾科长的意思?” 刘慎没有否认。 “哼,希望总务科能够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这件事我一定闹到站长那里。” “马科长请便!” 刘慎伸手送客,马汉敬愤慨离去。 行动科今天直接罢工,所有的科员都待在科里,什么也不做。 许从义带着原调查处的心腹,正在审讯田文昌。 “科长,怎么说?” 马汉敬摇摇头。 “狗日的总务科,欺负我们!” 科室中有人喊道。 “对,就是欺负我们,凭什么行动科只发五分之一?” “走,我们去总务科……” 马汉敬阻止了众人闹事,苦着脸又去章幼营的办公室汇报此事。 章幼营自然知道江城站内没有钱,他笑道:“这件事让下面的人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站长,若是闹大了,激起异动怎么办?” “不碍事,有些人不能惯着!”章幼营笑道。 马汉敬点点头,离开章幼营的办公室之后,又暗中联系魏冬仁,魏冬仁却轻叹道:“这件事你千万要压着,不能激起异动,恐怕有人就希望爆发异动……” “章幼营?”马汉敬说道。 魏冬仁摇摇头:“恐怕不止他一人。” “您的意思是?” “顾青知并非蠢人,他做事怎么会如此反常?” 马汉敬恍然大悟:“您的意思是,顾青知希望看到异动?” 魏冬仁点点头:“且看吧,这一次站内薪水都只发了三分之一,独独你们行动科发了五分之一,行动科先闹起来,其他部门都在观望,一旦你们闹大,他们也会紧随其后……” 忽然,马汉敬听到大院之中一阵嘈杂声,他走到窗户边一看,暗道不好。 “站长,我先走了,闹起来了……” 魏冬仁走到窗台边,透过玻璃看着大院中聚集的特务,心头顿时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总感觉这件事不对劲…… 第十五章 实话实说 魏冬仁眉头紧皱,盯着大院中闹事的人。 “奇怪,这件事很明显就是顾青知挑起来的,他挑起此事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是得了季守林的授意?” “丁慎言被刺杀的事情才发生,又要激起站内异动,季守林和顾青知好是有恃无恐,到底是为什么?” 魏冬仁一时之间有些想不通。 但是,他尽管不愿意闹起来,却乐意见到站内异动。 如果江城站毫无波澜,对他来说岂不是没有机会? 只有足够乱,才有机会趁乱获得机会。 马汉敬飞速赶到大院之中,行动科的人员已经与总务科会计股的会计对峙起来。 “凭什么我们的薪水只有五分之一?” “对,必须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咋咋呼呼、嘈嘈杂杂的声音响彻在小广场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毕竟,这件事涉及到全站所有部门。 褚进财迅速从走进人群,当着所有人的面,冷喝道:“你们想干什么?” 褚进财毕竟做了多年的会计股股长,他与江城站很多特务都有过接触。 “褚股长,凭什么行动科只发五分之一薪水?你必须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对,褚股长,我们情报科也只有三分之一。” “……” 褚进财冷声说道:“这是顾科长的决定,我们会计股只执行顾科长的命令,你们有疑惑的地方可以找顾科长询问。” “褚股长,难道你不知道什么原因?” 褚进财摇摇头。 人群中有人冷笑道:“褚股长,怕不是你不知道,而是你不敢说吧?” “我可知道你们总务科刚刚倒腾了一批棉料卖出去,钱呢?” 众人七嘴八舌的围攻褚进财,他们不敢去直接询问顾青知,褚进财自然成了他们质疑的对象。 顾青知站在办公室,嘴角微扬,对身边的冯汝成说道:“看到了吧,站内的情况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总务科出手棉料的事情只有几个人知道,下面那些人是如何知道的?这件事的背后必定有人推波助澜!” “科长,需要全部抓起来吗?” 顾青知摇摇头:“法不责众,你将他们抓起来非但解决不了事情,更容易落人口实。” “那怎么办?” “静观其变!”顾青知胸有成竹的说道。 褚进财心中掀起了欣然大波,果真如顾科长所猜测的那般,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人在捣鬼,而捣鬼之人,褚进财能够猜的七七八八。 可是,褚进财就算知道是谁在搞事情,他能够直接将其人抖落出来吗? 自然不能! 除非他想不在江城站和江城混下去。 “褚股长,请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凭什么只发正常薪水的三分之一?这连一个月的生活费都不够。” “姓褚的,是不是你们贪污了……” “凭什么我们行动科只发五分之一。” 褚进财实在应付不了这么多人的诘难。 “科长,激起群变了。”刘慎进入顾青知的办公室中,对站在窗台看着这场闹剧的顾青知说道。 顾青知心平气和的说道:“小场面。” 刘慎却急的不行,他担心一直这样下去,最终会爆发冲突。 而章幼营此时却希望爆发冲突,闹得越凶越好。 “汝成,看到那几个人没?都关起来好好审审。” 冯汝成立即离开办公室,带着警卫队的人冲进人群中抓捕了几名煽风点火的特务。 “凭什么抓我们?” “你们凭什么?” 冯汝成的目光扫视四周,沉稳的说道:“你们争取自己该有的权益是你们的权利,但如果有人妄图以歪门邪道霍乱江城站,那就别怪我们警卫队不讲情面。” 警卫队的出现很大程度上缓解了褚进财的承受的压力。 同样,警卫队的出现也代表着顾青知确实是知道这件事,并且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因为警卫队队长是顾青知兼任的。 小广场上顿时鸦雀无声。 刘慎恰到好处的说道:“江城站初建,资金有限,能够保证大家最基本的生活,已经是顾科长考虑最周全的了。如果有人还有意见,请讲出来……” 立即有人行动科的人说道:“凭什么行动科只发放五分之一的薪水?” 刘慎笑着反问道:“我觉得你应该扪心自问为什么行动科只发五分之一,而不是凭什么!” 刘慎的气场比褚进财强大很多,他反问之后,有些愤愤不平的人已经开始闭嘴。 行动科不比其他科室,他们寻常可以借助行动的名义,暗地里接受一些“贿赂”,这是一笔客观的收入,甚至有时候比薪水发的都多,而其他科室的大部分人是没有机会接受这样的“贿赂”的。 行动科这些人大致也知道刘慎为什么这么说,所以,他们显得有些心虚。 “有些话不必说的那么明白,就像你们所猜的那般,总务科确实没钱了,但钱也的的确确不是被贪污了,而是皇军调走了,至于你们这个月的薪水,全部是用卖棉料的钱垫付的。” “如果有人觉得现在的薪水不足以让你留在江城站,现在就可以交枪走人。” 刘慎的目光扫过每个人,暂时没有人退出。 “刘科长,咱们站有那么多资产和投资,钱呢?” 有些原特务处的老人是知道这些事情的,他们对此很疑惑。 刘慎解释道:“这么年都过来了,难道大家还不明白?非要将话说的那么明白?” 众人偃旗息鼓,他们知道,这件事不是他们这些底层办事员可以掺和的,上层正在进行一场剧烈的斗争。 而斗争的序幕,就是这个么减少的薪水。 西三楼。 李长治和潘春云又站在了一起,小广场上爆发的冲突,每个人都看在眼里,包括他们这些科长。 总务科降低了这个月的薪水,他们的自然也降低了,他们自然也有微词。 可是,在情况不明的状况下,他们不宜下场。 “老潘,看来顾科长已经得到了季站长的支持。” 潘春云叹气道:“是啊,据说日本人离开之前卷走了站内所有的资产,顾科长变卖仓库的物资才凑出了这个月的薪水,少发点总比不发强。” “一视同仁多好?”李长治感叹道。 “老李,你还是没看出顾科长的目的。” “哦?” “如果这个月大家都发一样的,那下个月怎么办?” “这么说,顾科长应该有办法咯?” “希望吧!”潘春云的目光不由的看向主楼二楼的某个窗户,那是章幼营的办公室。 小广场上的刘慎冲众人说道:“大家都散了,有什么事可以单独到总务科找我。” 前有刘慎亲自解释,侧有警卫队虎视眈眈,众人也并非真的活不下去,在刘慎的要求下,他们陆续分散! …… 第十六章 一场博弈 顾青知认为既然将这把火烧起来了,那就不介意让这把火烧的大一些。 要想让章幼营将吃进去的钱吐出来,那就必须要下狠手。 于是,顾青知又叫来薛炳武,他交代后勤股取消站内所有人的福利。 薛炳武严肃的看着顾青知,顾青知这么做可是杜绝了所有人耗羊毛的机会。 “科长,这样会引起更大的不满。” 薛炳武担忧的说道。 尽管他巴不得顾青知这样做,但他表面还是要表现的替顾青知担心。 顾青知胡乱定规矩,一定会让刚刚的成立的江城站内部矛盾不断,如果江城站内一直都处于内耗的状态,那他们也分不出精力来对付军统。 对军统来说,这是好事。 顾青知看了一眼薛炳武,面无表情的说道:“谁有意见,可以来找我。” 薛炳武也不再多言,眼前这位顾科长是极其有自己想法的,要不然也不可能深的日本人的信任。 别看江城站成立之后,日本人居于幕后,好似是中国人掌权了。 但,只要日本人不满意季守林的做法,他们可以直接换一个站长,当然,这种事情出现的概率是很低的。 除非季守林找死! 随着薛炳武公布通知,江城站内再次“沸腾”起来。 很多人本就不满顾青知对削减工资的做法,现在又取消他们的福利,他们原本可以养家糊口的工作,变得不再能够解决温饱问题,便心生不满。 “姓顾的这是自绝于我等面前……” “他是调查处出来的人,自然对我等有偏见,我们一定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 “什么站内资金困难,依我看来都是屁话,说不定钱都被他们调查处的人贪污了。” “对,肯定是这样,姓顾的本就与我们特务处尿不到一个壶里,他肯定是在整我们。” …… 各种各样的言论都有。 有的人组织起来去找章幼营反应此事。 章幼营原本认为这些人会因为工资的事情爆发出更大的暴动,却没想到被刘慎压下来。 章幼营当时也只好暗叹一声,再等时机。 但他却没想到顾青知又将机会送到了他的手中。 章幼营并不分管总务科,但他却建议这些特务去找魏冬仁和季守林反应此事,只要他们不停的反应,不停的胡闹,他就不相信季守林会一直护着顾青知。 如果季守林不对这件事做出回应,那他就是包庇顾青知,与整个江城站的特务为敌,他会失去江城站所有特务的信任,以至于不在会有人听从他的命令。 章幼营早就深谙利益之道,任何事情都必须要要靠利益维系。 事情果然如同章幼营所预料的那样蔓延向了魏冬仁和季守林。 当然,这背后也有章幼营的推波助澜。 魏冬仁不胜其烦,档案室、组训科、情报科和译电科都有人向他反映此事,他不得不向季守林汇报。 魏冬仁能够察觉出来,这件事情已经成为季守林与章幼营角力的战场,但他却被卷入其中,一定有人在背后指点这些闹事的人。 魏冬仁从心底是不希望季守林在争斗之中失败,他需要季守林对他的支持,也需要季守林支持他牵制章幼营。 “魏副站长,你怎么看?” 季守林看着几分材料,抬头问向魏冬仁。 魏冬仁苦涩的笑道:“站长,这件事还是及时善后较好,但对于一些带头闹事的人一定要严惩!” 季守林微微颔首,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魏冬仁。 魏冬仁是什么人他心中清楚,既然这场斗争已经不可避免,那他自然不能临阵退缩。 等到魏冬仁离开办公室之后,他将魏冬仁递上来的材料全部扔到了垃圾桶里。 季守林并没有因为小小的闹腾就召见顾青知,他相信顾青知能够处理好这件事。 “易文,站里有关调查处与特务处的矛盾厉害吗?” 曹易文站在季守林身边,大脑飞速旋转,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站长,据听说这次闹事的人都将矛盾指向了原调查处!” 季守林冷哼一声:“看来他们还没有适应江城站的成立。” 曹易文不再多嘴,他初来乍到,还摸不清季守林的脾性,不宜随意发表意见。 季守林猜测,这闹事者的背后一定与章幼营脱离不了干系,没有章幼营的支持,这些人怎么会将矛头都指向调查处? 与此同时,顾青知觉得时机成熟,开始召见原特务处投资或者合作的一些商户。 苏荣茂的江城荣茂船运公司就是被投资公司之一,他接到顾青知的邀请,立即准备赴约。 “爸,姓顾的邀请我们参加,绝对没好事!”苏晓玉凭借着自己的直觉说道。 苏荣茂没有吭声,他知道顾青知肯定有事才邀请他,但自从汇洋船运成立之后,他已经将所有人的利益都捆绑在了一起,顾青知应当不会不给他面子。 “我听说江城站成立之后,顾青知没能捞到副站长的职务,章系和顾系的人好像斗的厉害……”邱昌桂提醒道。 苏荣茂自然知道这件事,他还知道江城站内最近正在闹矛盾,这个时间节点,顾青知约见他们,真的不见得是好事。 “老邱,晓玉,到时候你们都不要说话,一切都听我的安排。” 邱昌桂和苏晓玉点点头。 苏荣茂等人到江城站的时候,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到来。 苏荣茂一眼便认出了稳坐“钓鱼台”的程鸿轩。 程鸿轩可是江城有名的商人,富华钱庄在江城可不是浪得虚名。 在转眼看去,他又见到了江城饭店的经理姜富刚,西岳楼的老板刘尚奎,太古洋行经理季思本。 各个厂办的厂长、洋行的经理、酒楼的掌柜、公司的老板都汇集在江城站主楼的会客室。 现场的商人纷纷窃窃私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青知为什么要将他们都邀请来? 要知道,他们可都是交过“保护费”的。 章幼营得知此事的时候,想要插手已经晚了,顾青知早就让人准备通知了,还能轮到章幼营阻碍? 章幼营虽然不知道顾青知具体要做什么,但他有一股十分不好的直觉…… …… 【最近身体不适,医院走了一圈,抱歉!】 第十七章 杀鸡儆猴 “老苏,听说你与顾科长关系不错,知道出什么事了吗?” “是啊,我听说最近站内对码头的检查力度大了,咱们的货出港都受到了很大程度的检查,有些不对劲啊!” 苏荣茂很自然的坐在了一群船运公司的经理之中,别看他们这些船运公司平时竞争厉害,但表面功夫都能做的很好。 苏荣茂也能够明显的察觉到自从江城站成立之后,江城站总务科对码头的检查力度加大了。 “或许是因为皇军有要求吧!”苏荣茂笑呵呵的低声说道。 有人眉头轻皱,质疑道:“并没有听说有政策变化啊?” “老苏,你有内幕消息一定要告诉我们啊!” “一定一定!” 苏荣茂笑着应付,又说道:“老周,老王,今天阵仗有些大啊?” “谁说不是呢?你没看到方、洪、朱、吴四大家全部都到了?” 苏荣茂自然看到了是,所以他才说今天的阵仗比较大。 方、洪、朱、吴四大家族在江城根深蒂固,日本人一占领江城,他们就立即贡献出自家的巨额财产,才得以幸免日本人的破坏,甚至和日本人达成了某种协议,依附在日本人身边,赖以生存。 说道方、洪、朱、吴四大家族,就不得不说原四大家族中的王家和张家,因为抵触日本人占领江城,带领家族内部人员反抗日本人的入侵,王家和张家被日本人从江城除名。 朱家和吴家是刚刚递补上来的。 “这几家都派人来了,看来相当重视本次会议。” “肯定的。” “……” 顾青知走进会客室的时候,看着满屋子的就坐的汉奸商人,他脸上的笑容不断。 这些人大多与日本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哪怕是程鸿轩也与日本人虚与委蛇。 顾青知一看到这些人的嘴脸,就好像看到了无数的钱袋子在向他招手。 “诸位,诸位,今天有幸请到大家汇聚一堂,实在是顾某的荣幸……” “今天请大家来的目的,就是想确定一下总务科在各位产业中的投资比例,也好统计一下站内的具体财产,希望大家配合!” 这些人都不是傻子,各个是人精,谁都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资产。 当顾青知让褚进财将总务科在各个商家拥有的投资之时,大部分人是点头认同的,他们也不敢不认同。 “既然大家都认同,那就请大家按照刚才的比例缴纳分红吧!” 轰~~~ 顿时,会客室内一阵嘈杂之声。 “顾科长,这个月我们可是已经交过了。” “是啊,我们也交了。” 顾青知笑着问道:“褚股长,大家都交了吗?” 褚进财配合摇头。 “诸位,你们是不是记错了?褚股长负责总务科的会计工作,大家并没有缴纳啊?难道是有人贪污了?” 会客室中议论纷纷。 有些人看向顾青知,甚至觉得顾青知此刻的面容是狰狞的。 苏荣茂也没想到顾青知召集大家开会竟然是要钱的。 他甚至顾青知的手段,本想着立即缴费息事宁人,却想着大家都没有动作,他也不好先动作。 “请大家好好想想,这笔钱交给谁了。” 顾青知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尤其是被人称作四大家族的方、洪、朱、吴四家。 “方老板,你们家交给谁了?”顾青知笑着问道。 方世云支支吾吾,不好回答。 “洪老板,你们家呢?” 洪震说道:“我们自然交给了总务科,至于谁收缴的,那就要看贵站安排谁对接了。” 顾青知转头看向褚进财,用严厉的语气问道:“褚股长,会计股谁对接的?” “科长,由我亲自对接!” “你本月收到了?” 褚进财摇摇头。 洪震义正言辞的说道:“不可能!绝不可能。” 说完,他用质疑的眼神看着褚进财。 顾青知冷哼道:“洪老板,你是怀疑我的人?” “不敢!”洪震连忙说道。 随着方、洪两家当起缩头乌龟,其他人议论的声音逐渐变小。 “我看大家刚才讨论的十分激烈,都讨论出什么章程了?”顾青知面带微笑着问道。 无人回答。 顾青知早就料到这些人不好对付,于是便说道:“既然诸位没有商量出好对策,那就请交钱吧!” 方世云脸色通红,梗着脖子又说道:“顾科长,贵科的吃相太难看了,我们方家已经交过一次了,还要再交一次?凭什么你们说再交一次就再交一次?你们这是明抢,我要去皇军那里告你们。” 顾青知心中冷笑道。 好一个“去皇军那里告他”。 当初日本人占领江城之后,方家第一个投诚,否则他们方家如何能够维持江城第一家族的地位? 不仅给日本人送粮送药,甚至还送了许多豆蔻年华的女子前去军营中慰问。 顾青知对方家的行为十分不耻,所以,他对方家没有任何好感。 “方老板,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方老板要是觉得不妥,可以去宪兵司令部告我,但,我得提醒你,我立刻就可以封了方家所有的生意和店铺,扣留江城各码头所属方家的船运物资,甚至,你们方家很有可能借助船运勾结抗日分子!” 顾青知似笑非笑的看着方世云。 方世云嘴角哆嗦,他从未见过如此无耻之徒。 外界盛传的一点都不错,此人能够被日本人信任,的确是心狠手辣,做事不留余地。 “方老板,你们方家这个月的钱交给了谁我不管,但是,我的总务科没有收到,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方世云自然知道自己将钱交给了章幼营。 可是,他能够将章幼营供出来吗? 自然不能! “顾科长,当初入股投资的时候,是特务处办理的,这钱,我们自然交给了该给的人,希望顾科长能够好好了解了解这其中的内幕……”洪震不动声色,稳如泰山般的说道。 顾青知的目光转向洪震,笑了笑,对身后的刘慎和冯汝成说道:“老刘,通知码头,封锁洪家所有的货物;小冯,洪家暗中资助抗日分子在江城内部活动,带着警卫队将洪家封锁。” 顾青知话音刚落,以苏荣茂为首的“个体户”商人立即表示交钱,他们不缺这点钱,再交一次也无妨。 “姓顾的,尔敢?” 洪震年纪大了,怒火攻心,气愤的盯着顾青知。 “老夫一定要在野田司令面前告你一状。” “哼,等你能见到皇军再说。”说罢,顾青知又冲着警卫说道:“带这位洪老板去休息休息……” 说罢,洪震便被警卫直接带走。 这一幕直接震到了许多人,方世云不再说话,朱家和吴家也不敢冒头。 第十八章 话不投机 “在给大家十五分钟的考虑时间,褚股长就在这里,希望大家能够与褚股长联系……” 顾青知说罢便离开会客室,他原本也想到通过柔和的方式与这些人谈,但后来被他否决,他对待这些汉奸不必客气,就是要用这种逼迫的态度让他们低头。 顾青知全然不顾及他们与日本人的关系,也必须要从他们身上榨出油水了,否则,他无法向季守林交代。 苏荣茂交过钱之后便离开江城站,他坐在车上,与邱昌桂和苏晓玉说道:“幸好我决定的够快,否则绝不会如此容易走出来。” “姓顾的太过分了……” “是啊,有些公司再补一次分红,就等于将老底都掏的干干净净,现在生意不好做,总务科这是不给他们活路啊!” “爸,姓顾的这么做,就不怕日本人怪罪?” 苏荣茂冷笑道:“日本人才不会管,他们甚至会从顾青知的手中抢资源。”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邱昌桂询问道。 苏荣茂轻皱眉头,咬牙说道:“加大力度再搞几次,最近总务科的精力都不在上面,我们应该趁机走两趟大的。” 邱昌桂和苏晓玉点点头。 …… 章幼营在第一时间内得知了顾青知的召集这些商户开会的目的,他亲自打电话将顾青知叫到了办公室。 “顾科长,坐……” 章幼营亲自为顾青知泡了杯茶,顾青知可不敢喝,他生怕章幼营在茶水里放些什么不该放的东西。 顾青知坐在章幼营对面,眼观鼻鼻观口,一言不发。 章幼营不得不面对顾青知,他试探着询问道:“顾科长,最近站内有人将检举材料都写到我这里来了,你看看……” 顾青知接过章幼营递过来的材料,无动于衷,他早就知道有人联名向季守林告发自己,但季守林从来没有过问此事,因此,他并不在意。 “还有这些,这些是江城一些商户和公司写的材料,很多公司迫于你的压力,已经濒临倒闭,这件事不可谓不严重。” “按理说,我并不分管总务科,但作为江城站副站长,我还是要提醒你,有些事情适可而止,并不能纠察到底,否则会得不偿失的。” …… 章幼营看似关心的话,其实都在“点拨”顾青知。 他希望顾青知能够知难而退,能够估计大场面。 然而,顾青知并不顺遂他的意愿,直截了当的说道:“章副站长,我也难啊~~~” 顾青知表情丰富,一脸“便秘”的模样。 若是他这副模样被别人看到,恐怕只会直呼“搞笑”。 “哦?有何之难?”章幼营明知故问。 顾青知苦涩着说道:“不敢瞒章副站长,总务科缺钱啊!” “缺钱?不会吧?” 顾青知郑重的点点头,询问道:“章副站长,我听底下人说,在原特务处的时候,是你负责总务科与江城各个商行对接的事宜,不知道如何能够让这些商户乖乖交钱?” 顾青知盯着章幼营,心中冷笑道。 他明知道那些商户都将钱交给了章幼营,现在再逼他们出一笔钱,无疑于将有些人逼上绝路,可不这么逼他们,他们不会将矛盾转移到章幼营身上,顾青知也无法正大光明的收回章幼营对这些商户的控制。 章幼营心中暗叹一声,他已经能够确定,顾青知肯定已经掌握了他的与这些商户之间的猫腻。 章幼营不由的多看了顾青知一眼,他没想到这个半年多之前还是初来乍到的小小调查员,现在已然真正能够与自己扳手腕。 如果说顾青知当初作为调查处主任的时候,章幼营并不将顾青知放在眼中,但现在,他却不得不重视顾青知的存在。 顾青知满眼饱含希望,深情的说道:“还望章副站长不吝赐教!” “赐教?怎么赐教?”章幼营心中暗想。 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能告诉顾青知,他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顾科长,我以前也是在菊田太君的指导下工作,一切都是由菊田太君操办,具体事务我并不了解。” 顾青知心中冷哼一声:“好一招推三阻四,拒不承认!” 他满脸遗憾的轻叹一声:“唉,看来我这个总务科科长是干不长了。” 章幼营巴不得顾青知立即从总务科滚蛋,甚至是从江城站滚蛋。 “顾科长,我记得站里还有一些资产的,好好利用,未必不能产生效益。” 顾青知笑道:“这些都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变现,我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如果这些商户不能按时缴纳分红所得,我会依照站内的规定,将涉及到的所有商户查封……” 章幼营不以为然,如果顾青知只是杀鸡儆猴,选几个不听话的商户进行查封,倒也无可厚非,但他想将所有人都查封,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日本人最重视江城的稳定和经济繁荣增长,他们怎么可能由着顾青知胡来? 章幼营巴不得顾青知现在就这样做,他越早这样做,死的越快。 “顾科长,这样做是否不妥当?” 章幼营“好心”提醒道。 顾青知冷哼一声,说道:“我现在已经走投无路,谁跟我过不去,就是跟江城站过不去,胆敢和江城站过不去的一律按照抗日分子处理……” 章幼营眼神一禀,暗道不好,顾青知如果真的以这样的手段去对付那些商户,那些商户根本吃不消,甚至都不需要顾青知直接查封这些商户,只需要在调查的时间长稍稍延长,这些商户便会自然而然的被拖下水。 章幼营眼神复杂的看着顾青知,原本顾青知是在胡乱出招,却没想到对方已经考虑妥当。 顾青知一直都在盯着章幼营,章幼营始终表现的波澜不惊,但他是几次三番的眼神变化,却让顾青知看到了章幼营内心的不安。 “老狐狸,我就不信你敢继续操控下去?”顾青知心中暗暗想到。 章幼营笑着说道:“顾科长,江城站初立,你刚刚就任总务科科长,很多事情还需要继续琢磨琢磨,没必要如此着急就决定对策,毕竟,咱们头顶上还有皇军……” 顾青知依旧我行我素,他打定主意与这些抵抗的商户干到底。 谁让这些商户都是汉奸呢,顾青知对汉奸向来不会心慈手软。 …… 第十九章 油盐不进 章幼营的话并没有让顾青知有丝毫收敛。 很多商户苦不堪言,最终找到章幼营,求章幼营为他们做主。 章幼营怎么可能为他们做主? 难道要让章幼营告诉所有人,是自己在撺掇他们拒不缴费?是自己收了不该收的钱,导致江城站的特务们拿不到薪水? 章幼营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顾青知就是料定章幼营不会“自爆”,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做这件事。 但是,让顾青知失望的是,整个江城的商界似乎并没有要以搭理顾青知,他们寻求江城维持会的帮助,请维持会会长牛德胜出面为他们作保。 “顾老弟,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们都是深耕江城多年的老朋友,尽心竭力为皇军维持着江城的繁荣与安定,实在不宜对他们下狠手。” 牛德胜无法干预江城站的事情,所以,他只能劝诫顾青知。 顾青知笑道:“牛会长,咱们是老朋友,我做事的风格,难道你不知道吗?” 牛德胜自然知道顾青知的做事风格,他苦笑道:“顾老弟,你画出个道道来,我也好让他们准备准备。” 顾青知沉吟道:“牛会长,我可真的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给他们机会的,否则我现在已经封了这些人的门店。” 顾青知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要这些与江城站总务科有关系的商家按时缴纳足额的分红。 “应该的,应该的……”牛德胜连忙说道。 他大概也知道江城站的现状,所以对顾青知的诉求并不意外。 “顾科长,那洪震的事情……” 牛德胜欲言又止,洪震的事情他已经知道,很多人都知道,洪家人花了大价钱请牛德胜来做说客,为的就是将洪震救出去。 “牛会长,这件事不该你过问。” 顾青知扫了一眼牛德胜,他已经给牛德胜面子了,没想到牛德胜竟然得寸进尺。 “顾科长,我~~~” 顾青知摆摆手,说道:“牛会长,我等会儿还有个会儿,你请便!” 牛德胜无奈的起身。 “顾科长,今晚能否赏个脸?” 未等顾青知拒绝,牛德胜便说道:“绝不是洪家的事情。” 顾青知微微思索,便没有拒绝牛德胜。 现如今,他在江城的关系十分复杂,有些事情可为可不为,牛德胜作为维持会会长,虽然和他没有直接利益关系,但保不齐什么时候能够用到人家,所以,顾青知点头应承。 牛德胜松了口气,只要顾青知愿意赴约,那一切都好办。 …… 夜幕降临! 顾青知在牛德胜的心腹的接引下,进入了一处偏僻的饭馆。 在江城,像这样私人性质的饭馆并不少,这些饭馆大多数与市政府或者与日本人有关系的人开设。 顾青知来之前就知道这家饭馆是洪家的产业。 这说明,牛德胜还是在为洪家的事情请自己吃饭。 “顾老弟,咱们是老朋友了,今晚……” “牛会长,咱们吃饭不谈工作。” 牛德胜笑嘻嘻的说道:“好好好!” 分宾落座之后,牛德胜便开始介绍站在他身后的一名中年男子。 “顾老弟,这位是洪震的弟弟,洪霆。” 洪霆微微弯腰,走到顾青知面前,与顾青知握手。 顾青知不悦的说道:“牛会长,来之前你怎么和我说的?” 顾青知揣着明白装糊涂,他必须要将自己的态度摆出来。 洪霆立即说道:“顾科长,这件事不怪牛会长,是我非要来拜会顾科长的,惹得顾科长不悦,请顾科长责罚。” 顾青知扫了一眼洪霆,淡淡的说道:“洪老板,你们洪家也算是江城老牌家族了,沾了皇军的光,你们一直到现在生意都不错,怎么能在大是大非上搞不清楚缘由呢?” 洪霆立即点头哈腰,顺着顾青知的话解释道:“顾科长,这件事是我们洪家疏忽了,请顾科长再给个机会!” 顾青知轻轻擦拭嘴唇,语气随意的问道:“凭什么?” 洪霆看向牛德胜,牛德胜点点头,离开包间。 随后,洪霆从怀里掏出一张存票。 “顾科长,这是孝敬您的。” 顾青知嘴角微扬,反问道:“贿赂我?” “不敢!” 顾青知笑着说道:“洪家的事情可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洪霆知道顾青知一言可以决定这件事的性质,他一定要求顾青知放人,其实他也可以去找日本人或者去找其他与洪家关系匪浅的人,只是,那样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顾科长,您会有办法的!”洪霆又拿出一张存票,递到顾青知面前。 顾青知站起来,对洪霆说道:“今天我是看在牛德胜的面子才来吃这顿饭,我说过,吃饭不谈工作,既然洪先生想谈工作,那就请有时间去江城站将洪家与总务科的帐对对吧!” 说罢,顾青知头也不回的离开。 饶是牛德胜一直在顾青知身边劝诫,顾青知却也不理会。 顾青知是不可能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收洪霆的贿赂,这件事要是被日本人知道,日本人肯定不会罢休。 小心驶得万年船! 顾青知可不想阴沟里翻船。 “牛会长,姓顾的软硬不吃,怎么办?”洪霆用阴鸷的眼神看着顾青知的汽车离开。 牛德胜感叹道:“洪霆,你就不要想和顾青知斗了,日本人是会偏向他的。” “为什么?” “因为洪家可以有很多个,而顾青知却只有一个。” 洪霆默然,良久之后才蠕动嘴唇问道:“难道没有其他办法了?” 牛德胜哀叹一声,他也没有招数了。 …… 与此同时。 特高课的特务将今晚的事情全部汇报给了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听完之后嘴角不由的微扬。 顾青知是她和野田浩都看中的人才,不论宪兵司令部和特高课是否直接领导江城站,他们都对江城站的所有事务有着决定性的权力。 顾青知能够坚守本心,始终忠于皇军,令她对顾青知更加青睐。 如果顾青知今晚接受了洪霆的贿赂,佐野智子知道此事之后,对顾青知的态度恐怕有事另一番嘴脸…… 第二十章 视如草芥 “你怎么这么累?” 汪莉莎给顾青知递上一杯热茶,轻声问道。 顾青知靠在沙发上,笑着说道:“最近科里要封一批商户,工作量有些大。” “封商户?” 顾青知点点头,不在过多的言语。 汪莉莎尽管只从顾青知话里得到一句话,但她却牢牢的记住,潜伏在顾青知身边,只能靠偶然去获得情报,决不能直接试探顾青知。 顾青知是经验丰富的特务,他能够意识到自己每句话深层的含义,若是被顾青知识破自己的目的,那她的潜伏将会功亏一篑。 所以,汪莉莎在顾青知面前表现的十分小心。 随后,汪莉莎便找机会将情报传递给了廖大升。 廖大升仔细探查之后,找来他的下线薛炳武询问此事。 薛炳武是总务科后勤股股长,对总务科的事情应当是了解的,廖大升不能频繁和顾青知这样的公众人物接触,但他和薛炳武这样的“小透明”接触,还是没有问题的。 并且,薛炳武以江城站后勤股股长的身份与新桥酒楼的掌柜接触,没有任何问题。 “情况比较复杂,顾青知似乎对江城的有与总务科有瓜葛的商户都不满。” 廖大升大概知道顾青知的目的。 “其中有多少铁杆汉奸?” “六成以上……” 廖大升表情严肃,有六成以上的商户是铁杆汉奸,只剩下三成多的商户情况不明,这表示这些商户完全倒戈向了日本人,或者说他们已经被利益所驱使。 “我们的人怎么样?” “损伤不少,江城组的损失也很大,我昨天和胡旭云联系过,江城组似乎要对江城组的汉奸特务动手。” 廖大升点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总务科不给他们活路,他们是不会坐以待毙的。 “你在适当的时机可以提醒顾青知注意安全。” 薛炳武不解的看向廖大升。 廖大升叹气道:“上一批棉料的事情做的很好,如果没有顾青知在其中斡旋,我们是不会如此顺利得到这批棉料的,留着他,让他与江城站里的其他人去斗争,江城站内部的斗争便会越来越激烈,到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薛炳武郑重点头,可他还是担心道:“老廖,顾青知绝非常人,他的嗅觉十分灵敏,我担心他怀疑我。” 廖大升眉头紧皱,说道:“那你就见机行事,以自己的安全为主,切不可暴露自己。” 薛炳武点点头,随后离开。 …… 翌日。 顾青知来到江城站之后,忽然收到刘慎的紧急汇报。 江城多家商户闭门停止营业,甚至有些区域的商户停止营业,已经影响到了城内居民的正常生活。 顾青知知道,这是对方的策略。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大胆! 既然对方甩开膀子跟他都,那他也不能不接招。 于是,顾青知直接前往宪兵司令部。 “卢翻译,野田司令心情怎么样?” 卢秋生与顾青知并排同行,他低声说道:“顾科长,司令心情不佳,你可小心点!” “怎么回事?” “还不是你的事情闹的……” 顾青知讪讪一笑,在卢秋生的注视下走进野田浩的办公室。 野田浩盯着顾青知,仿佛要将顾青知看穿。 顾青知笔直的站在办公桌前,一言不发。 “顾桑,你来找我,就是站在这里给我看的吗?”野田浩用冷冷的语气质问道。 顾青知立即答道:“卑职是来请罪的!” 野田浩冷哼道:“你还知道错?” 顾青知点点头,他猜测野田浩之所以不制止顾青知做这件事,肯定是想让顾青知去做,却又担心闹得沸沸扬扬。 所以,野田浩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这次商户纷纷闹罢市,才让野田浩大动肝火。 野田浩原本是准备让佐野智子找季守林来问责的,却没想到顾青知倒是先来一步。 顾青知在野田浩面前自然要认错,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求野田浩。 “你准备如何处理这件事?”野田浩盯着顾青知。 顾青知解释道:“司令,这件事我是绝无可能妥协的,我必要将这些目无法纪的商户整顿好。” 野田浩微微颔首:“你说的不错,这件事一定要处理到底,查查看究竟是什么人在背后煽风点火,令这些商户胆大妄为,竟然对抗皇军的统治。” “还有,那些抗日分子向来喜欢搞阴谋诡计,喜欢搞罢工游行,查查这背后有没有人暗中勾结抗日分子。” 顾青知暗道一声“果然”,野田浩对这些商户丝毫没有同情心,如果他愿意的话,他可以立即征用所有人的家产,只是野田浩没有这么做,他希望江城这座城市的元气可以慢慢恢复。 “司令,我明白,只是……” “有困难?” 顾青知解释道:“司令,江城站成立之后,我作为总务科科长发现咱们江城对交通要塞的管理不够细致。” “哦?你有什么想法?” 顾青知便立即说道:“司令,就比如江城码头一样,江城有大大小小十几个码头,每个码头的船运、客运进出港检查工作都有江城站总务科、警察局总务科、市政府经济科、皇协军和宪兵司令部稽查,不仅管理混乱,更没有统一的指挥、统筹和调度,这样很容易让抗日分子钻空子,所以,我建议成立一个同意调度的稽查组,加强对江城个交通要塞的盘查,不仅能够震慑抗日分子,更能够震慑城中的宵小之辈。” 野田浩听完顾青知的解释之后,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司令,我亲自暗中调查过码头的情况,不容乐观,几大部门各自为政,有些船运公司又有自己的关系,能够顺利的离开码头,各方互不干涉,很容易酿成大错。” 野田浩对江城码头的现状是有所了解的。 只是,他们无法派出更多的日本人去控制江城的每个码头,只能够依靠以华制华的方针,交给中国人自己管理。 现在,顾青知站在他面前,提出要整合码头的稽查工作,野田浩自然觉得可以。 只是,如此多的部门,该以谁为主呢? …… 第二十一章 举步维艰 野田浩并非没有思考过任用顾青知。 只是,将如此重要的工作交给顾青知,野田浩心中还是有所不放心。 况且,顾青知现在不仅是江城站总务科科长,还兼任着江城站警卫队长,如果他再作为新部门的掌舵者,他能够忙得过来吗? 顾青知并不知道野田浩的真实想法,倘若他知道野田浩已经考虑让他成为新成立的稽查科的负责人,那他一定会毛遂自荐。 目前,小鬼子的军队在前线的战事并不顺利。 尤其是第一次长沙会战结束之后。 1939年10月7日,第一次长沙会战结束,日军被击退。 日前,第九战区代司令长官薛岳部署湘北全面反攻。赣北第十九集团军罗卓英部、鄂南第二十七集团军杨森部、湖北第十五集团军关麟征部参加战斗。 第九战区薛岳部克湘阴,旋即向汩罗江北推进。 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长沙战地总指挥冈村宁次下令全线退却。 第九战区各部队在民众帮助下击退围攻长沙的日军,恢复原有阵地,先头部队迫近新墙河。 进攻长沙的日军第十一军前方指挥所从咸宁撤离。 第一次长沙战役结束。此役日军死伤人,第九战区伤亡人。 野田浩受到陆军军部的压力越来越大,江城作为经济恢复不错的城市之一,野田浩承担着很多支援前线的物资任务,否则,他也不会在半个月内连续组织宪兵队对江城四周的村镇进行五次扫荡。 巨大的经济压力让野田浩不得不想办法到处掠夺。 所以,菊田次郎才会将原本归属特务处总务科的资产全部带走。 “顾桑,你说的这些事情很重要,我会立即协商办理的。” 顾青知能够看得出野田浩确实有决心办理此事,只是野田浩却暂时不想与他谈论此事,顾青知也只好知趣的离开。 顾青知离开宪兵司令部之后,野田浩就找来佐野智子和菊田次郎商议此事。 顾青知刚回到站里,孙一甫就悄咪咪的找上门来。 “大白天没事?” “老弟,你最近可得注意点,根据我的人得到的消息,军统最近可能会对你动手。” “你哪来的消息?” “军统江城组有我的人,这件事自然瞒不过我,你这次要封这么多商户,其中应该有一些和军统有瓜葛。”孙一甫提醒道。 顾青知微微颔首,他早有预料。 “而且,据我所知,老章那里,似乎对你也十分不满。” 孙一甫盯着顾青知,似乎想从顾青知脸上看出一丝端倪。 然而,顾青知却表现的十分淡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顾青知虽然不知道军统什么时候会动手,但他会一直小心的,如果军统不对他动手,他才会不安全。 军统越是刺杀他,他潜伏在敌人眼皮下才越安全。 至于章幼营对他的敌视,顾青知根本不放在心上。 既然已经到了要和章幼营摊牌的地步,顾青知懒得再伪装。 “老孙,站里的形势你还看不明白?” 孙一甫暗叹一声:“老弟,不瞒你说,头上那三位,都不是善茬。” 顾青知自然也知道,可他作为季守林的“马前卒”,难道能够脱离季守林? “老孙,那件事还要继续调查,老马正在审讯田文昌,你找机会也要试探试探。” 孙一甫点点头,他自然要查一查田文昌,只是丁慎言刚刚从昏迷转醒,他现在的重心依旧在丁慎言身上。 …… 顾青知与孙一甫分开之后,又立即去季守林的办公室,向季守林汇报成立稽查科的事情。 “站长,我弄出这些事情,最近外面风声有些紧,你得小心些。” 季守林点点头,问道:“听说日本人找你了?” 顾青知脸色一边,点点头,无精打采的说道:“野田浩对此事十分恼火。” 季守林感叹道:“也就是你,若是换一个人,可能不见得能够从宪兵司令部走出来。” 顾青知讪讪一笑,这句话不知道是夸他还是揶揄他。 “站长,我这次去宪兵司令部,野田浩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我对江城码头和各个交通要塞的稽查工作。” 季守林眉头紧皱,他记得顾青知和他提过要成立一个联合调查科的事情,只是这件事牵扯太广,并非季守林能够运作起来,因此,季守林也就暂且将其搁置。 却没想到野田浩竟然提起此事。 季守林试探着问道:“他怎么说?” 顾青知如实说道:“他可能想从这些进出港的商户身上薅羊毛。” 季守林冷哼道:“他可以随时抢。” 顾青知听完之后微微一愣。 季守林确实说的不错。 如果日本人愿意的话,他们可以直接明抢,根本不需要浪费口舌和精力。 “站长,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我们可以接手。” “你的意思是?” “这里面可操作性很强。” “有多强?” “不知道。” “不知道?” “未知,才有无限可能。” 季守林听完顾青知的话沉默了。 随后,他问道:“章幼营的事怎么说?” 顾青知沉吟道:“全凭站长定夺。” 季守林思虑良久之后才说道:“不要太过分……” 顾青知点头,随后离开办公室。 顾青知刚离开季守林的办公室,季守林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起。 “我是,我是。” “好的,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季守林就匆匆离开。 顾青知回到总务科的时候,刘慎便立即找到顾青知,说道:“科长,科里剩余的钱应该不够站里的日常开支了。” 顾青知脸色阴沉道:“再坚持几天,再坚持几天就好了。” 刘慎轻叹一口气,他也知道顾青知现在压力很大,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总务科没钱,他也没办法。 顾青知将刘慎打发走,马汉敬又来找顾青知。 “顾科长,行动科需要采购一批刑讯设备,这是清单。” 顾青知看着马汉敬递过来的清单,粗略一算,需要好几万的资金。 医务科又送来一批医药采购清单,又是一批钱。 译电科、组训科、即将成立的看守所,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可顾青知兜里一分钱也没有。 “马科长,清单留下。” 马汉敬特意说道:“顾科长,麻烦快点,已经耽误我们审讯田文昌了……” 第二十二章 无论生死 顾青知将清单轻飘飘的扔在办公桌上,冷哼道:“马科长,总务科现在没钱,但这不是你们行动科甩锅给我们的借口。” “顾科长,这可不是原来的调查处,要是因为总务科耽误了行动科的行动,我恐怕得向站长告你一状。” 马汉敬与顾青知之间的恩怨由来已久。 江城站成立的时候,马汉敬差点因为顾青知而失去行动科科长的职务,现在一切尘埃落定,顾青知又陷入了窘迫之地,马汉敬自然要踩上一脚。 马汉敬心中最为膈应的还是顾青知对季守林的影响,因为顾青知的存在,马汉敬抓捕田文昌之后,对田文昌的审讯还需要顾青知在一旁监视,最让马汉敬心里不舒服的是行动科副科长许从义与顾青知关系莫逆。 顾青知扫了一眼马汉敬,用无所谓的语气说道:“请便~~~” 马汉敬冷哼一声,离开之后去了审讯室。 审讯室之中关押着被马汉敬抓捕的田文昌。 “马科长,我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还不释放我?” 田文昌十分委屈的看着马汉敬,自从他被抓捕之后,马汉敬一直对他进行审讯,尤其是和丁慎言被杀,魏冬仁被刺杀的事情,他一直装傻充愣,不曾暴露任何事情。 同时,田文昌还期盼着章幼营能够救他出去。 可是,他等了好几天,章幼营没有任何举措,好像他被抓了之后,章幼营毫不在乎一般。 “田科长,谁能证明你什么都不知道呢?” 田文昌怔怔的看着马汉敬,心中暗叹一声。 是啊! 谁能证明他没有嫌疑呢? 除非丁慎言还活着。 “马科长,你究竟想怎么样?” 马汉敬笑道:“田科长,不是我想怎么样。” “哦?” 田文昌疑惑的看着似笑非笑的马汉敬。 马汉敬是跟随魏冬仁在警备队时期的老油子,他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去得罪章幼营? 且不说他现在明面上是章幼营的人,就算他是魏冬仁的人,他也不可能直接对付田文昌。 江城站中能够决定田文昌生死的只是有一人。 那就是章幼营! “马科长,能让我见见章站长吗?”田文昌试探着问道。 马汉敬冷笑道:“田科长,这是不可能的。” 说罢,他冲田文昌挤了挤眼神,田文昌便知道不是马汉敬不帮自己,而是有人盯着马汉敬。 田文昌看向远处的许从义,他心底对许从义有着深深地不满。 许从义冲田文昌微微一笑,顾青知让他参与审讯就是为了让他盯着马汉敬,他在江城站身份特殊,马汉敬就算对他不满,也不敢发牢骚。 马汉敬盯着田文昌说道:“田科长,你再好好想想,不要耽误了自己……” 田文昌轻哼一声,撇过头,不在理会二人。 …… 马汉敬离开审讯室之后,便去了章幼营的办公室,将田文昌在审讯室的情况如实汇报给章幼营。 章幼营笑道:“马科长,尽管丁慎言死之前与小田在一起,那也证明不了小田就是凶手啊?” 马汉敬苦笑道:“站长,您有所不知,田科长究竟是不是凶手,无人能够证明,若是有人能够证明田科长不在现场的证据,那田科长自然可以安然无恙。” 章幼营哪能听不明白马汉敬话中的意思,可他却不想按照马汉敬的话去办。 田文昌是刺杀魏冬仁的主力,他又让田文昌去解决丁慎言,却没想到丁慎言死在其他人手中,而所谓的其他人则是他的心腹。 所以,章幼营现在并不想将田文昌“捞上来”。 他甚至想除掉田文昌。 只是,田文昌目前被行动科关押在审讯室,要想将田文昌搞死,还得花费一番功夫。 “马科长,小田的事情你还要多费心,可千万不要让他出意外,毕竟站里很不太平。” 马汉敬点点头,应承道:“站长,您放心,田科长在我那里很安全。” “那我就放心了,对小田的审查一定要是实事求是的,对丁慎言的调查也一定要查的水落石出。都是咱们自己的兄弟,咱们要是不能给他们一个公正的交代,谁还会管他们呢?” 章幼营颇有些伤神的说道。 马汉敬要是不知道章幼营的为人,还真被章幼营这一副大义凌然的语气所糊弄。 他可知道章幼营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当初他利用自己和孙一甫做套,想要除掉军统江城组的胡旭云,最后被没能成功,这件事马汉敬一直记着呢,这也是马汉敬为什么又和魏冬仁暗中联系的起因。 马汉敬对权力的渴望要强于孙一甫,他不会像孙一甫那般直接与章幼营渐行渐远,他要一直蛰伏在章幼营身边,等待时机,给予其致命一击。 “站长,您放心,你说的我都懂!” 章幼营看着马汉敬离去的背景,嘴角微扬:“但愿你真的懂了。” …… 季守林第二次踏进宪兵司令部,上一次只是他单独前来,这一次他带着秘书曹易文。 季守林没想到野田浩叫自己来的目的是为了协商稽查科的事情。 很显然,顾青知提出的协同稽查让野田浩动心了,否则野田浩不会提出此事。 “司令,此事我是举双手赞成的,一切都由司令做主。” 季守林说完之后,目光看向翻译卢秋生。 野田浩听完卢秋生的翻译,看向季守林的目光越发满意。 野田浩对季守林其实是不了解的,但季守林担任江城站站长的任命是特工总部金陵区下达的,他自然没有意义。 既然,他们要退居幕后,自然不会在明面上干预中国人对江城的管理。 不过,季守林如此识趣,倒是让野田浩少费心。 “季站长,司令问你,你觉得由谁担任稽查科科长比较合适?” 季守林看着野田浩,野田浩点点头。 季守林顿时有些犯难,野田浩为什么问他这个问题,难道他的话会影响野田浩的决定? 季守林从未有过如此想法。 卢秋生看着季守林窘迫的模样,笑着提醒道:“季站长,你们站的顾青知挺不错的,难道季站长没有考虑过?” 季守林猛地看向卢秋生,只见卢秋生满眼含笑的看着自己,他就知道,眼前这位翻译官恐怕与顾青知关系匪浅。 只是,他要是提议让顾青知作为稽查科科长,他日后还能管得住顾青知吗? 可是,要是他现在不推荐顾青知,顾青知知道此事之后,又会如何看待自己? 季守林陷入了两难之地…… 第二十三章 或为知己 野田浩自然不知道季守林的内心戏,他察觉到季守林有所为难,遂让卢秋生问道:“季站长,你没有合适的人选?” 季守林立即回答道:“司令,我初到江城,认识的人不多,这件事比较重要,一时间实在想不出能够担此重任者。” 卢秋生如实翻译季守林的话,却又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季守林,他明明已经提醒季守林可以推荐顾青知,可他为什么不推荐? 如此看来,眼前这位季站长与顾青知之间还有些不得不说的秘密。 季守林虽然猜不到卢秋生具体在想什么,但他可以从卢秋生看向他的眼神判断出卢秋生对他审视。 他暗想道,顾青知虽然到江城才半年多,却能够在江城诸多机构和部门都有朋友,这可不简单。 “不过,若是从我们江城站内部推荐一位人选,我倒是有以为可以推荐给司令作为参考……” 卢秋生将季守林的话翻译之后,野田浩饶有兴趣的看着季守林,他大概已经知道季守林会推荐谁。 “季站长,司令问你是谁。” “江城站总务科科长顾青知。” 野田浩听到季守林推荐的人选之后,并没有过多的反应,因为他早就猜到了答案。 如果季守林不推荐顾青知,野田浩反倒是有些意外。 野田浩知道季守林推荐顾青知之后,便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话,季守林并不明白而是看向卢秋生。 卢秋生翻译道:“季站长,野田司令对你的推荐很满意,顾科长业务能力强,做事知进退、有分寸,对皇军忠诚,是不二人选。” 季守林忽然沉默,他低估了顾青知在日本人心目中的印象,如果自己刚才不推荐顾青知,野田浩是不是对他不满意? 他忽然又看向卢秋生。 此时,季守林知道为什么卢秋生会提醒他了,还是因为顾青知在日本人心目中的地位不低。 野田浩当着自己的面夸奖顾青知,未必没有警告自己的意思,季守林对顾青知的重用,或许可以让自己在江城得到日本人的支持。 “野田司令说的是,顾科长是我见过最优秀的科长。” 野田浩却不满意季守林的说法,不过他并没有直接表达。 卢秋生送季守林离开野田浩的办公室,季守林不着痕迹的塞了一些钱给卢秋生。 卢秋生大义凌然的说道:“季站长,这是做什么?” 卢秋生不是什么钱都收,也不是什么人的钱都收。 有些钱碰不得,有些人招不得。 季守林一把按住卢秋生的手:“卢翻译,今日的事多谢提醒。” 卢秋生微微一愣,却不着痕迹的放下手,笑着说道:“季站长,我只不过是为司令传个话罢了,当不得您这样。” 卢秋生虽然是野田浩的翻译官,但在江城这个波云诡谲的局势之下,若是他不小心丢了性命,到底是谁下手的,又有谁会去关心呢?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悲哀。 掌权者有掌权者的烦心事。 卢秋生秉承着不得罪任何人的心态,待在野田浩身边做事。 倘若有朝一日,他能够从宪兵司令部外出谋一份职务,那才是最好的归宿。 “卢翻译,不论怎么说,季某交定你这个朋友了,有空我做东,请卢翻译务必赏光。” 卢秋生谦虚的说道:“季站长相招,莫敢不从。” 季守林最终还是离开宪兵司令部了,他坐在车上透过车窗这个时而萧条,时而热闹的江城街道,恍惚不已。 或许,他当初选择从金陵来到江城是个错误的抉择。 此时,用心力憔悴来形容季守林的心态最为合适不过。 “唉~~~” 季守林深深的叹了口气。 曹易文小心翼翼的看着季守林,忍不住说道:“站长,您要保重身体啊!” 季守林微微颔首,说道:“以前和日本人和卢秋生接触过吗?” 曹易文点点头。 “你觉得怎么样?” “小心对待。” “哦?” “据我所知,卢翻译此人极好面子,警察局有一位副局长曾经就在卢翻译的手上吃过亏。” “据说卢翻译在那人的话术翻译上做了手脚,野田司令听完对方的回答,十分愤怒,对对方顿时失去了兴趣。” 季守林听完曹易文的讲述,对卢秋生的认识更甚一番。 他们这类人,不能轻易得罪,若是必须要得罪,也要在自身足够强大的情况下。 季守林沉吟片刻,又问道:“那你对顾科长的认知呢?” 曹易文最担心的时刻来了,他该如何回答季守林? “不好说?” 曹易文摇摇头,解释道:“我在想,如何评价顾科长,才能让站长您对他的认知更加直观。” “且说说看吧!” 曹易文沉吟道:“顾科长可谓是江城官场的典范,短短半年多的时间,他从外来户成为江城特务机构的掌权者之一,并且能够牢牢获得日本人的信任,绝非一般人能够做到。” 季守林点点头,他早就从侧面了解过顾青知在江城所做的一切。 他不过只是沪上特工总部的牺牲品之一,被“流放”到了江城,初来乍到时不过只是一个调查组的组长,三人的调查组,一人意外死亡,一人与他成了死对头,调查组名存实亡。 调查的事务结束之后,他面临着返回沪上继续成为牺牲品的困境,可是,谁都想不到,他竟然能够被日本人留下,成为新成立的警察局特别调查科的科长,继而由此一步步获得日本人的信任,成为调查处主任。 期间或许也被日本人撤职过,但日本人对他的信任总是超过其他人。 季守林有些想不通。 只是,后来他接触曹易文之后,知道顾青知为什么能够得到日本人的信任。 很多汉奸特务在替日本人做事的事情,都不够纯粹彻底,而顾青知却能够做的纯粹彻底。 不论是亲日的商人,亦或是市政府的高官达贵,这些都在顾青知的调查范围内,他从未对任何心慈手软,他就像是日本人打造的一柄钢刀,若是有朝一日日本人用不着他了,即可弃而不用,还能将一切的罪责都推到顾青知头上。 季守林对顾青知所处的境地有所了解,他自然不会羡慕顾青知,反而觉得顾青知稍有一着不慎,就可能会丧命。 “顾科长对人对事都很认真,而且业务能力很强,所以,日本人对顾科长青睐,也是正常的。” 季守林微微颔首,暗叹道:“顾科长或许自己不这么认为。” “哦?” 曹易文诧异的看着季守林。 季守林闭眼假寐,不再言语…… 第二十四章 或为鱼鳖 顾青知并不知晓这些事情。 愈演愈烈的罢工休市事件持续发酵,江城城市内部仿佛陷入了一个漩涡危机之中。 日本人明明可以快速处理这件事,但却没有任何动作。 江城代理市长许照汉有些焦头烂额,这件事影响着江城的正常运转,但江城站并不归属于市政府管理,所以许照汉想处理这件事必须要与江城站进行协商。 为此,许照汉安排副市长庄玉山与季守林进行磋商。 磋商的结果自然是不欢而散,江城站做事向来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怎么可能因为市政府的协商就暂停对这些商户的施压? 一旦他们撤销现有的手段,那顾青知的前期努力就相当于白费。 如果顾青知的努力付诸东流,那总务科便无法支撑江城站的日常开销,季守林将会无法控制江城站的内部暴动。 这也是季守林坚决支持顾青知的重要原因。 因为此事,市政府与江城站闹得有些不愉快,双方互有交锋。 “科长,市政府特批了两艘船只离开港口,被我们的人扣下来了,这是盘点之后的清单。” 刘慎将盘点清单递给顾青知。 顾青知接过之后越看眉头皱的越厉害。 他本意只是想稍微抓住市政府经济科的些许把柄,却没想到拔出萝卜带出泥,竟然会让涉及到一桩大批量的违禁药品走私案。 顾青知的手指不断敲击着办公桌,他在思索应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若是没查出什么问题,顾青知倒不必如此纠结。 这件事最让人棘手的地方在与这批货究竟是送到什么地方去的。 究竟是什么人在包庇这批货? “谁批的条子?” “侯曾荫。” 顾青知眉头轻皱,他对侯曾荫自然不陌生,甚至当初在调查处的时候亲自调查过此人。 可惜,最终的调查却没有任何结果。 曹静文所交代的嫌疑人名单上赫然有侯曾荫的名字,侯曾荫如果是抗日分子,那他批的这批货就很有讲究了。 刘慎坐在顾青知对面,仔细观察着顾青知,他知道市政府已经与江城站协商过有关商户罢工休市的事情,双方不欢而散,随后顾青知就命令总务科加强对市政府的经济调查,这让刘慎不得不着手对市政府的调查,却没想到调查出如此重要的事情。 现在,就看顾青知决定如何处理此事。 顾青知敲击着桌面的指关节突然停住,他看向刘慎,沉声道:“老刘,这件事先压下,咱们权当不知道,清单上的药品数目不是很大,且不用过度关注,只需要继续盯着经济科,看看他们还有没有其他花招。” 刘慎忽然松了口气,郑重的点头,他生怕顾青知要对市政府经济科调查到底。 刘慎对于顾青知和侯曾荫之间的“趣事”,也略有耳闻。 既然顾青知决定暂时不打草惊蛇,刘慎自然不会多此一举。 …… “老曲,上次预定的货到了。” 夏学辉高兴地向曲志东汇报道。 曲志东也有稍稍松了口气:“得抓紧给山里的同志送去,小鬼子最近对附近乡镇的扫荡越发厉害,山里的同志负伤较多,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治疗,对根据地工作会有很大的影响。” 夏学辉自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否则他也不会让人如此紧急的搞来这一批药。 “路上没出意外吧?”曲志东关心道。 夏学辉摇摇头:“没有,走得几条不同的路,线上的同志都互不认识,不会出事的。” 曲志东微微颔首:“现在就要将这批药物转到山里去。” 夏学辉自然知道事情的急迫性:“我已经安排人去了。” “那就好,最近城内不太平,江城站内斗十分严重,市政府与江城站之间也在斗法,甚至牵扯进了很多部门,总之十分动荡,告诉咱们各条线上的同志,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定不能妄动。” 夏学辉点点头,又说道:“老曲,我刚得到消息,军统江城组欲借此次机会对江城站动手,咱们是不是要协助他们?” 曲志东陷入了短暂的考虑之中,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他才说道:“这件事你们情报组就不要掺和了,我另有安排。” 夏学辉点点头,又说道:“根据我几条暗线上的同志调查,老孟现在已经被关押在宪兵司令部特高课,一起被关押的还有上次学生运动的几名骨干;老陶被捕后几经周转,目前被关押在警察局看守所。” 曲志东听到这些消息,显得有些沉重:“老孟、老陶身陷囹圄,奈何我们却没有办法营救他们。” 夏学辉微微张嘴,欲要说些什么,最后却也无奈化为一声叹息。 “老何在关门洲牺牲的事情调查清楚了吗?”曲志东问道。 夏学辉尚未调查出所以然,不过,他却从自己的所有线人的线索中得到一条重要的信息。 曲志东诧异的看着夏学辉,眉头轻皱:“顾青知怎会如此巧合的去往关门洲看守所?” “据说是被关押进去的,只不过事情十分蹊跷,他极有可能知道当初那场大爆炸的真相。”夏学辉猜测道。 曲志东微微颔首,关门洲为什么会发生大爆炸,他知道原因,可具体的事情他却不知道,尤其是何元辉的牺牲。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曲志东很想搞清楚其中的细节。 更何况,何元辉在被捕进入关门洲之前,一直在调查江城地委内部内奸的事情,这件事情只有曲志东和何元辉二人清楚,何元辉被捕之后,一切的调查线索就断了,所以,曲志东很想搞清楚何元辉到底是如何被捕,如何牺牲的。 “咱们若是以顾青知为突破口,有几分把握?”曲志东问道。 夏学辉摇摇头:“顾青知对待咱们抗日同志的态度十分恶劣,自从他在江城掌权之后,针对咱们抗日组织的针对性打击不下数十次,破坏了我们很多抗日基层组织,老孟和学生骨干也都是因为他被捕的。他是铁杆汉奸,深得日本人的信任,绝不可能与我们合作的。” 曲志东沉默不语,他自然知道顾青知的为人,刚才是他过于着急了,才想出如此危险的方法。 “老夏,这件事我们还要从长计议,切不可泄密。” 夏学辉点点头,组织纪律他是清楚的…… 第二十五章 异常举动 曲志东见完江城地委情报组长夏学辉之后,便易妆去见地组织委员杨云岭。 曲志东打量着杨云岭所住的小院,笑着说道:“老杨,你这地方倒是僻静。” 杨云岭解释道:“这是学校给我配的,我平时很少过来。” 杨云岭作为江城地委的组织委员,自然有其公开的身份和工作。 他乃是江城师范学院的教授。 曲志东点点头,在江城地委之中,若是有人能够完全令他放心,那杨云岭必然是其一。 地下党江城地委有五位委员: 曲志东,负责主持江城地委的全面工作。 陶学忠,江城地委二号人物,协助曲志东管理地委工作,主要负责地委建设、联络、领导和发展爱国人士与进步学生骨干。 杨云岭,地委组织委员,负责地委内部组织关系建设。 何元辉,地委纪律委员。 孟平芳,地委宣传委员。 江城地委另有直属曲志东领导的情报组和行动组。 现如今,江城地委五大委员已经去其三位。 只剩下曲志东和杨云岭。 “老杨,形势严峻,我与你见面的次数越少越好,敌人对我的追查从未停歇过。” 杨云岭点点头:“老曲,你要小心。” 曲志东颔首,又说道:“老陶、老何和老孟出事之后,我在地委内部调查过叛徒的事情,可始找不对方向,如今只能从组织部门开始过滤。” 杨云岭脸色微微一变化,叹气道:“老曲,实不相瞒,我有一条线上的同志也出事了。” “怎么回事?” “敌人前几个月疯狂抓捕疑似抗日同志的人,咱们的同志不慎被捕。” “营救出来了吗?” 杨云岭摇摇头,调查处抓的人一般都会送到看守所。 可是,自从调查处与特务处合并之后,原调查处抓捕的一批人有些移交给宪兵司令部,同志们尚未搞清楚该同志被关押在何处。 杨云岭知道曲志东手下有情报组,他希望情报组能够替他打探消息。 “该同志叫什么?” “周丙南,原本是潜伏在太古洋行附近的修鞋匠,” 曲志东了然,叹气道:“日本人对江城的集权正在收缩,他们已经完全控制了江城的所有区域,一群汉奸正在为日本人奔走。” 杨云岭轻叹一口气:“老曲,学校比外面更复杂,学生的思想工作比较难做,我真担心他们会成为鬼子的枪下魂。” 曲志东沉默半晌,而后说道:“老杨,老陶被捕之后,他的那一摊子事儿,你匀过去一些。我会向上级说明,由你暂时负责江城地委的爱国人士和学生骨干的培养和发展事宜。” 杨云岭显得有些沉默。 “怎么?老杨,你不愿意?” 杨云岭点点头:沉思道:“老曲,倘若是平时我也就接下这个重担了,可现在咱们内部有叛徒,在叛徒尚未查清楚之前,我反倒是不宜露面。” 曲志东轻叹一口气,并未多说此事,他也知道杨云岭不能出事,一旦杨云岭出事,那整个江城地委恐怕就直接暴露与所有人眼前。 杨云岭又说道:“上级在于老陶、老何和老孟出事之后对地委的工作有何指示?” 曲志东摇摇头:“暂无其他外部指示,只让我们调查内部叛徒,密切注意老陶和老孟的现状并伺机营救。” 杨云岭点点头,忽然又叹气道:“我听说自从调查处和特务处合并之后,汉奸特务开始大肆对江城的商户进行清理,最近城内一直在闹罢工休市的活动,我们是否要给予推动?” 曲志东摇头否决:“这绝不是机会,日本人是不会坐视不理的,日军在前线的战事必须要强有力的后勤保障,江城经济恢复较快,作为主要的后勤基地之一,日本人是不会让江城发生内乱的。” “据我所知,这只不过是汉奸之间的权力清洗罢了,倘若我们贸然插手,很可能会遭受反噬。” 曲志东对这件事看待的很清楚,他可以让情报组或是行动组对此次事件进行跟踪,但却不能将江城地委的大部分同志或者是地委的隐藏力量公布于众,或许,敌特正在伺机等候他们动手。 杨云岭也不是冒进之人,否则组织上也不会让他负责江城地委的组织工作。 “老杨,我这次主要来还是和你谈叛徒的事情,你务必要小心调查,切不可将自己置于险地。” 曲志东关切的看着杨云岭,江城地委仅剩他们二位委员,可不能再出事。 杨云岭点点头,他自然知道事情的利害,绝不会因为个人的原因导致组织出事。 曲志东与杨云岭进行密切交谈之后,匆匆分别。 曲志东的住处向来是个谜,没有人知道曲志东到底住在什么地方,这也是特高课迟迟抓不到他的原因。 …… 自从顾青知交代许从义监督马汉敬审查田文昌一事之后,许从义就很少单独来见顾青知。 只是,马汉敬消失多日,许从义不得不将这个消息告诉顾青知。 “马汉敬有其他任务?” 顾青知对马汉敬的动向并不关注,只是他消失两三天,却有些异常,毕竟他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审讯田文昌。 难道有什么比审讯田文昌更重要的事情? 顾青知暂时猜测不到。 许从义摇摇头,他虽然是行动科副科长,但行动科真正的精锐还掌握在马汉敬手中,许从义能够掌握的也仅仅只是原来调查处行动队的兄弟。 顾青知知道马汉敬肯定在执行秘密任务,他让许从义回去之后密切注意马汉敬的动向,随后又找来薛炳武,问道:“行动科最近有从后勤股借车吗?” 薛炳武摇摇头,行动科并未与后勤股有联系。 顾青知眉头轻皱,马汉敬到底去执行什么任务了? 此时的马汉敬正听着属下的汇报,他双眼冒出精光,立功受奖的机会即将来临。 “这件事情报科的人知道吗?”马汉敬郑重其事的问道。 属下摇摇头,十分肯定的告诉他情报科并不知晓。 马汉敬亲自带着人前往码头,在确定对方有问题之后,立即实施了抓捕。 第二十六章 追捕行动 马汉敬的抓捕速度十分之快,被捕之人尚未意识到敌人已经盯上他,他就被捕直接扑倒。 倒不是他不够小心谨慎,而是一切都太突然了。 张三泰是江城站成立之后由行动科外勤转为特务的,这是他第一次执行任务,他感到深深的震撼。 以前,他作为行动科外勤,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负责外围的警戒和对敌人的跟踪,亦或是作为炮灰冲锋陷阵。 今天,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正规军与非正规军的却别。 “股长,这抓捕速度也太快了。” 张三泰小心翼翼的对身边的行动股长唐仲良感慨道,唐仲良作为季守林从学员班选拔出来的优秀学员,被提拔为行动股股长,他还兼任着行动科其中一个行动组的组长,张三泰就是他的下属。 唐仲良这是第一次参加行动科的抓捕任务,尽管他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他还是能够从马汉敬的兴奋劲上察觉到被抓捕者的不简单。 唐仲良拍了拍张三泰的肩膀,笑道:“咱们一样,我也是第一次参加抓捕行动。” “股长,对方是什么人啊?”张三泰小心翼翼的问道。 唐仲良摇摇头,并非他不告诉张三泰,而是他也不知道。 “三泰,站里的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知道多了不好~~~” 张三泰脖子一凉,他缩了缩脖子,连忙说是。 唐仲良望着被黑布套住脑袋的被捕者,暗叹一声:“千万别是自己人啊!” …… “科长,这是行动科送过来的条子。”薛炳武将手上的清单和申请条恭恭敬敬的放在顾青知面前。 申请条上并未写清申请原因,只写着申请多少费用,签着马汉敬的大名。 清单倒是写的十分详细,诸如配枪、子弹、使用车辆、申请安全屋都写的十分详细。 “行动科要做什么?” 薛炳武讪讪一笑:“看着,他们恐怕有大行动。” 顾青知眉头轻皱,行动科有行动,具体是什么行动? 顾青知不可能直接去问马汉敬,季守林有规定,江城站内的情报是绝不允许互通的。 不管是哪个部门的情报,都需要在行动前会行动后,建立档案,将行动的所有过程都写在档案里,存入档案室,没有季守林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允许调看档案。 当然,档案也是分等级的,有些是他们科室负责人可以调看的,有些需要得到季守林的允许。 还有一种情况,各科室也可以互相风险情报,那就是得到季守林的允许,进行情报交流会。 季守林的这一套机制和军统搞得很像,但这也能够很好的避免内部泄密事件发生。 不过,这样也将风险都加到了档案室主任身上,一旦档案室主任有问题,那江城站就如同一只筛子。 谷新义就是前车之鉴。 顾青知毫不犹豫的在申请条上签字,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好奇耽误行动科的行动。 马汉敬需要枪支弹药和安全屋,肯定是要在行动之后安排什么人住在安全屋,根据规定,后勤股在安全屋充足的情况下,必须为马汉敬提供三到五处安全屋供给选择,最差也必须要提供二处供其选择,这都是避免出现意外的方式。 顾青知看着手上的五个地址,他找到文三,让文三去打听马汉敬到底入住了哪个安全屋。 可是,文三打探的结果却让顾青知哭笑不得,马汉敬竟然没有使用任何一个安全屋。 顾青知没想到马汉敬竟然如此谨慎。 顾青知暂时没收到廖大升的情报,说这件事应该和军统没关系,再说,行动科有行动,唐仲良也肯定参与其中,他作为潜伏在江城站的情报员,自然也会和廖大升联系,自己反而没必要如此着急。 思念至此,顾青知却又释然。 “科长,还查吗?” 顾青知摇摇头:“这件事到此为止。” 文三点点头,拉着车一溜烟的飞快离开。 …… 与此同时,一批原本要送往城外的药瓶迟迟没有出现到收货人的面前,收货人有些着急,他不断的看着手表,对身边的人说道:“已经过时间了,咱们立即离开。” 他们驱赶着马车离开后不久,便有一队人马赶到此处。 来人正是马汉敬。 “科长,没人?”唐仲良眉头紧皱,看着马汉敬,马汉敬抓捕对方之后,从对方身上获得了一个地址,就是此处,他们紧赶慢赶才赶到这里,却什么人都没看到。 马汉敬看了一眼唐仲良,若是其他人如此冒失的和他说话,他必然会呵斥两句,可唐仲良是季守林提拔的人,他好歹还是要留有几分薄面的。 马汉敬走到路边的马粪旁,仔细观察着,霍然起身:“立即追,对方还没走远。” 熊江辉坐在马车上,总有些心绪不宁,直觉告诉他今天必定有事情发生,可他有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尤其是对方没有按照既定的时间来见面,这让他的心理压力很大。 他与对方并不是第一次见面,对方从未迟到,不知此次为什么会错过时间。 “阿力,再快点。”熊江辉冲着赶车的伙计阿力说道。 阿力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车“咻”的往前飞奔而去。 浦江县。 熊江辉回到县城值周稍稍松了口气,他回到杏林药堂之后,药堂之中不断有人和他打招呼。 他匆匆而走,直至后院。 “老熊,货到了?”一直在后院等待的周向阳急忙问道。 熊江辉摇摇头,正色道:“恐怕出现意外了。” 周向阳微微一愣,不解的看着熊江辉。 于是,熊江辉将自己没有等到接头人的事情告诉了周向阳。 周向阳沉思道:“地委的同志做事向来谨慎,应该不会出现意外才对。” “老周,我总觉得这件事不对劲,你马上离开县城,去山里……” 话音未落,只听后院的门被敲响。 “谁?” “阿力!” 熊江辉让周向阳隐藏起来,打开门,问道:“怎么了?” 阿力低声道:“县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人。” 熊江辉脑子嗡的一声,他刚刚才说事情不简单,让周向阳先走,却没想到浦江县立即出现了不明身份的人物,而且通过阿力的描述,对方人数不少,且不好对付。 熊江辉关上门,将情况告知周向阳。 “老熊,你这里不等再待了,我得另找地方,这件事我会和地委沟通的,你切记保护好自己。” 熊江辉点点头,从后门将周向阳放走。 马汉敬一行人一路乘车按照线路追赶到浦江县,却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一处。 若是在野外,他倒是可以很明确被抓捕的对方,可到了县城里,要想抓捕对方,绝非易事。 对方既然能够如此快速的离开现场,绝非等闲之辈。 …… 第二十七章 无有俗人 马汉敬请求浦江县的特务配合调查,却被浦江县的特务拒绝,千万别认为天下汉奸特务是一家,他们内部没有利益关系,谁都不会理会谁。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马汉敬直接在唐仲良等人面前发飙。 马汉敬什么时候受过这个气,可是他又不敢在浦江县造次,毕竟这里也有日本人,日本人可不会管马汉敬是什么地方的行动科科长,只要日本人想杀他,那马汉敬就必定会死。 “科长,这些人太不将我们放在眼里了。”唐仲良附和道,他巴不得马汉敬与浦江县的汉奸特务发生冲突。 能够不兵不血刃的除掉马汉敬这个大汉奸,也算是自己为抗日做出的贡献。 马汉敬虽然生气,但还不敢真的去找本地人的麻烦,否则他能不能平安离开还是未知数。 马汉敬看了一眼唐仲良,他不知道唐仲良是真傻还是装傻,他只不过是在兄弟们面前发泄怒气罢了,这其中的利害他还是知道的。 唐仲良是季守林提拔起来的人。 同时,他还是顾青知所创办的培训班的学员。 所以,唐仲良与自己可是有着天然的界限。 忽然,马汉敬计上心头。 “唐股长,你是培训班的优秀学员,又深得站长看中,我看不如就有你留在浦江县追查敌人的踪迹吧。” 马汉敬笑着看向唐仲良。 他这是典型的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做法,只要能够借助这次机会除掉唐仲良,未必是不是一件好事。 丁慎言被杀之后,行动科就只剩下唐仲良一位股长。 如果唐仲良再出事,那行动科就没有股长,马汉敬只需要面对许从义一人。 如此以来,他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马汉敬的如意算盘打的啪啪作响,他这一手不可谓不狠毒。 唐仲良如果是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或许会被马汉敬的激励所迷惑,可他是军统选拔出来潜伏在江城站的情报员,他怎么可能会被马汉敬三言两语就安排呢? “科长,您可别丢下我,您是兄弟们的主心骨,也只有您才能与浦江县的这些皇军交涉,要是没了您,咱们在浦江县可谓是寸步难行啊!” 唐仲良声情并茂的诉说着眼前的困境,他是绝对不会留下来替马汉敬“擦屁股”的。 马汉敬冷哼一声:“行动科事务较多,我必须要回去处理,尔等留下之后,仔细办案。” 唐仲良却不鸟马汉敬,依旧装腔作势道:“科长,那您,就忍心丢下兄弟们?” 一双双眼睛直溜溜的盯着马汉敬,看得马汉敬心中有些发毛。 他要是真的将这些兄弟都留在浦江县,他极有可能走不出这间旅馆。 “罢了罢了,咱们立即返回。” 唐仲良心中狡黠一笑,立即苦着脸问道:“科长,那追敌人的事情?” “暂时停止!” “可,咱们该如何向总务科解释?” 马汉敬眉头轻皱,他们这趟出来是向总务科申请过物资的,尽管总务科没有提供多少经济上的援助,但枪支弹药却丝毫没有克扣,他们任务结束之后,必须要将借出来的东西还回去。 “先回去再说。”马汉敬沉声道。 唐仲良又说道:“科长,这天色已黑,从浦江回江城,不仅要经过密林小道,还要途径两座山坡,这一路上可都黑灯瞎火的,要是有人在路上伏击我们,那我们必然会交代在这条路上。” 马汉敬思虑之后认为唐仲良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小唐说的不错,走夜路确实不安全,县里不比城里,咱们今晚休息一晚,明天一早离开。” 马汉敬是典型的“变色龙”,给唐仲良挖坑说甜言蜜语的时候叫“唐股长”,转眼又自持身份,喊他一声“小唐”。 唐仲良转身之后,发现许多兄弟看向他的眼神都带有几分感激。 尤其是张三泰看向唐仲良的眼神都变了。 张三泰知道唐仲良是有背景的人,却没想到他在马汉敬面前说话如此硬气,并且他发现唐仲良会为兄弟们着想。 如果今天唐仲良没有跟着来浦江县,那马汉敬必定会带着他们赶夜路回江城,这一路上可是十分凶险,他们兄弟身上都带着足够的枪支弹药,如果抗日分子盯上他们,那他们的后果将不堪设想。 “股长,您可真神气!”张三泰偷偷的冲唐仲良竖起大拇指。 唐仲良笑道:“你小子怪会拍马屁。” 张三泰讪讪一笑,解释道:“股长,我这可不是拍马屁,而是真心的佩服股长。” “得了,今晚好好休息吧!”唐仲良笑道。 “哎~~~”张三泰面带笑容,一溜烟的飞奔而走。 唐仲良看着张三泰消失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 他此时大概已经猜测到马汉敬一直追捕的人可能与地下党有关。 军统与地下党之间的关系,不用多说,唐仲良心中自然清楚,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军统,如果有机会,他不介意借刀杀人。 …… 周向阳是趁着月色离开浦江县城的,他一头扎进密林山路中,走了很久才遇到自己人。 “老周,情况如何?”询问者一张国字脸,眉宇间英气逼人,双目炯炯有神,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拉着周向阳进入一间破旧的木房中,木房就此取材,是用附近的枯木搭建而成。 男子向来沉稳,是一干人等的主心骨,可见到周向阳归来,还是有些激动。 周向阳无奈叹气道:“任务失败了。” “出什么事了?”男子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而后又舒展开,和风细雨的询问道。 “送货的同志迟迟没有现身,接货的同志只好返回,再返回之后,有一大队江城来的特务闯进了县城,目的性很强。”周向阳仔细的解释道。 男子沉吟少许,问道:“特务有多少人?” “二十多人。” 周向阳看着沉思的男子,询问道:“首长,莫非您想……” 唤作首长的男人笑道:“敌人风尘仆仆前来为我们送礼,我们何必将其拒之门外?” 周向阳犹豫着提醒道:“可对方……” 男子摇头,自信的说道:“这些特务抓个人,欺负个老百姓还行,让他们作战,怕是毫无经验。” 周向阳微微思索,倒是也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男子走向一张简易的地形图旁,指着浦江通往江城的必经之路郑重的说道:“就在这里,伏击他们!” …… 第二十八章 有些复杂 翌日。 马汉敬果然带着唐仲良等人离去。 马汉敬虽然心有不甘,但在别人的地盘上,他也没办法。 兴势冲冲的来到浦江县,败兴而归。 张三泰和唐仲良的车行驶在最后面,马汉敬的车在中间,一行人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丝毫没有防备。 “首长,对方的车队快到了。” “等他们进入包围圈,就给我狠狠的打。” 汽车行驶过密林,在进入两重山之前,顺利进入了包围圈。 忽然,一阵急促的枪声响起,马汉敬吓得一哆嗦,他此刻想到的不是应敌,而是让司机加速突破封锁,冲出两重山。 唐仲良也没想到自己会遭受到袭击,要是应对不足,自己恐怕就会交代在这里。 “可恶~” 唐仲良冷哼一声,同样让司机加速冲过。 就在这里,忽然又有一阵枪声响起。 埋伏马汉敬的游击队忽然意识到不妙。 “首长,敌袭。” 首长面色冷峻,当机立断道:“撤……” 他们本想趁机消灭这波汉奸特务,却没想到会遭遇到鬼子。 马汉敬惊魂未定,二十多个兄弟,现在只剩下一半,要不是碰到出城扫荡的日军和皇协军,马汉敬今天很可能交代在这里。 “皇军,浦江县的抗日分子,大大滴有。” 鬼子听着翻译的话,对马汉敬的身份有所疑惑。 马汉敬当即表明自己的身份,这才让鬼子消除对他的误会。 这一撮鬼子和皇协军正是浦江县的守军,鬼子甚至邀请马汉敬回到浦江县与他们共同剿灭抗日分子。 马汉敬此时哪还敢在浦江县待着,他本就不是作战部队,毫无作战经验,贸然留下来,或许只有死路一条。 总之,在马汉敬的周旋之下,一行人狼狈的回到了江城。 …… 马汉敬为了推卸责任,将此次追捕行动描述的十分艰辛,否则他无论如何也承担不了如此之大的损失。 顾青知看着损伤的清单,眉头轻皱,马汉敬竟然去了浦江县,顾青知可是记得当初他为难苏荣茂的汇洋船运的时候,就曾经查到过关于一批药品的走私情况,貌似当初那批药品也是从浦江县消失的。 难道世界上真的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顾青知不相信! 顾青知走到地图旁,看着浦江县的位置,他意识到事情或许并不简单。 浦江县前临长江,后靠老山,老山绵延数百里,是武装抗日同志们的天然庇护所,日本人数次组织兵力围剿,都没有成功,于是便在浦江县加强了驻守兵力。 虽然老山是天然庇护所,但住在山里的同志们也需要生活,普通的生活物资他们可以自足,或者在浦江县就可以解决,但药品这样的违禁品,必然是无法顺利搞到的,他们只能通过江城来搞到足够的药品,这样也增加了他们的危险程度。 顾青知敏锐的察觉到马汉敬将损耗清单提交上来,但并没有归还他申请的安全屋。 他再联系马汉敬前两日异常的举动,迅速判断出马汉敬肯定是得到了什么有用的信息。 如此重要的信息如何来? 肯定有线人。 那么,马汉敬申请的安全屋的用途便呼之欲出。 可惜,他安排文三调查过,马汉敬没有使用任何一个安全屋,这倒是一个反常的举动。 “薛股长,这几处安全屋要赶紧处理掉,科里财政困难,若是没人使用,趁着所处的位置不错,抓紧出手,还能少点损失……” 薛炳武接过清单,看着清单上的六个安全屋,地理位置都不错,他也只能按照顾青知的意思去处理。 顾青知只是想再次确定文三的情报有没有错。 …… “组长,梁阿三失联了。”范满仓紧急向自己的上级郭海松汇报道。 郭海松在江城地委中的身份同样是情报小组组长,只不过他和夏学辉不同,夏学辉负责江城内部,而郭海松负责江城对外。 “失联了?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就不见了,昨天一直没音讯,今天也没见到人。” 郭海松知道梁阿三身上有任务,只是,连续三天都不见人影,这有些说不过去。 “浦江县那边什么情况?” “浦江县的同志送来情报,并未见到梁阿三,并且药品也没送到,反而有江城的汉奸特务出现在浦江县……” 郭海松眉头紧皱,他忽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再了解详细情况之后,立即向曲志东汇报。 与此同时,夏学辉也受到了一份来自内线的情报,江城站行动科在浦江县回江城的途中遭受到了抗日同志的阻击,损伤大半,夏学辉同样将情报汇报给了曲志东。 曲志东作为江城地委的负责人,他在收到所有情报之后会进行综合梳理。 同样,他也有自己所掌握的情报线,他会利用自己的情报线,去求证事情的准确性。 综合分析夏学辉和郭海松的情报之后,曲志东易容改装之后去某个茶馆见自己的线人。 两人并不坐在一张桌子上,只是距离很近,背靠背。 “听说行动科在浦江县有行动,查查看到底是什么行动?情报线上消失了一名情报员,你需要密切关注。” 对方饮茶看报,知道任务之后,便迅速离开。 过了很久,曲志东才离开茶馆。 …… 薛炳武详细的考察了顾青知所交代的六所安全屋,都没有瑕疵,他已经将安全屋挂在了黑市,就等有人出手,薛炳武就会立即出售。 顾青知现在可谓是在想尽一切办法提高总务科的财政收入。 由于顾青知的态度强硬,江城已经陆陆续续有商户开始扛不住,逐步向顾青知低头,并主动奉上“红利”。 顾青知也不矫情,所有奉上红利的商户,一律只收五成,这样提前“投降”的商户大松一口气。 但是,作为红利直接受益人的章幼营却大为恼火。 他没想到有自己在背后为这些商户撑腰,他们还是顶不住压力。 一旦自己失去这一条重要的经济来源,那他还如何能够得到江城站兄弟们的支持? 决不能让顾青知逼宫成功,这是章幼营现在最急迫的想法。 第二十九章 按捺不住 顾青知看着名单上不断“屈服”的商户数量已经超过了罢工休市的三份之二,他心中大定,便对刘慎交代道:“老刘,名单尚未配合的商户,全部封查,所有资产全部充公。” 刘慎心头一颤,他没想到顾青知竟然如此心狠。 刘慎是最早猜测到顾青知最终目的的人,可他却万万没想到顾青知最后的处置方法的强度如此之大。 刘慎尽管知道这件事的处理有些过分,但他却没有劝诫顾青知,因为他知道,这是顾青知绝不会改变的决定。 或许,这也是顾青知对章幼营的下马威。 顾青知微微思索,觉得以这样的方式震慑这些卖国求荣的汉奸有些力度太小,他又说道:“老刘,洪震怎么样了?” “关押着呢!” 顾青知沉吟道:“将他放出去,再联系维持会,给他颁发优秀商户的名号,让那些不愿意配合的商户瞧瞧与我们合作的好处。” 刘慎微微一愣,顾青知这是要将“洪家”架在火上烤,并且洪家还不能拒绝,甚至还要对顾青知感恩戴德。 章幼营得到顾青知要对江城商户下手的消息之后,立即联系自己的好友侯曾荫。 侯曾荫是市政府经济科科长,他立即向许照汉汇报了这个消息。 许照汉思量之后,却没有做出相应的对策。 倘若他因为这件事和江城站撕破脸,会将自己与江城站的关系推得更远,江城的商户那么多,损失这么一点,根本算不得什么。 江城不会因为这些商户的损失就大动干戈,也不会因为他们的损失就发生动乱。 这不仅是许照汉的信心,更是日本人一直默许顾青知“肆意妄为”的底气。 …… 闫宏达只是个不大不小的赌场老板,他之所以能够立足于江城,并且开的赌场能够经久不衰,其中大部分的原因要归于章幼营。 他与章幼营是同乡,自从有这层关系之后,他不断将自己赌场的利益送给当初并不发达的章幼营,在章幼营掌权之后,他自然获得了不菲的汇报。 别看他只经营着一家赌场,但这赌场内部可是内有乾坤,尤其是他专门开辟出来的后院,那里可是吸金窟。 “爹,赌场开不了,大烟也就没了生意,章站长不能帮帮忙?” 闫宏达的大儿子心有不甘的说道,他们家送了那么多好处给章幼营,怎么反倒这个时候章幼营对他们不闻不问? 闫宏达苦笑道:“早知道我就暗中给顾科长也送一份了。” “现在呢?” “为时已晚!” 闫宏达看着自己眼前的两个儿子,无奈的说道。 他们一家人就这样龟缩在赌场内,看着空荡荡的赌场,心在滴血。 谁都不曾想到顾青知的动作如此迅速。 闫宏达此时有些后悔,尤其是看到被释放的洪震之后,他更是后悔。 章幼营得知侯曾荫无法相助之后,便只能亲自出面。 “站长,顾科长此举甚是不妥,咱们江城站主要是对付抗日分子的,这些商户可都是良民,如此对待,会让咱们失去民心的。” 季守林将一沓资料扔在章幼营面前,冷哼道:“章副站长,这些可都是那些拒绝合作商户的材料,哪个不是劣迹斑斑?” 章幼营翻看着这些材料,他发现顾青知几乎将这些不配合的商户都打上了“抗日分子”的标签。 “这~~~”章幼营顿时语塞,他没想到顾青知竟然做的如此周密。 季守林叹气道:“章副站长,我何尝不知道此举有些出格,可证据如山,我总不肯能包庇抗日分子吧?” 章幼营沉默不语,在他眼里,这几乎就是季守林和顾青知针对他的一场把戏。 章幼营嘴角微扬,苦笑道:“站长,您说的不错,咱们对抗日分子决不能手软。” 季守林笑看着章幼营,他发现章幼营似乎因为这件事变得有些急躁。 章幼营确实急了,季守林和顾青知一口咬定这些人是抗日分子,那他就必须要证明这些人不是抗日分子。 可是,他没有这样的耐心和时间。 于是,章幼营找来马汉敬,询问道:“田文昌怎么样?” 马汉敬十分好奇章幼营为什么会突然问起田文昌,自从田文昌被捕之后,章幼营几乎没有过问过此事,却不知道章幼营现在问起,到底是何原因。 “站长,田科长现在状态不错,丁慎言被刺杀一事,似乎与他没关系。”马汉敬小心翼翼的说道,他偷偷的看着章幼营的表情,似乎要从章幼营细微的表情中看出一丝端倪。 可惜,章幼营是个老江湖,他表情冷峻,马汉敬从他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还是要按照规矩放人的。” 马汉敬失笑道:“站长,季站长特意交代过,此案不告破,不得释放田科长。” 章幼营嘴唇微微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没有说出口,他挥挥手,示意马汉敬离开。 马汉敬离开之后,立即转到魏冬仁的办公室,将刚才的情况详细的向魏冬仁汇报。 魏冬仁沉吟道:“看来章幼营按捺不住了。” 顾青知卸掉他手中的财权,等于卸掉了他一只臂膀,他再想操控江城站内这些特务,恐怕不会像以前那么容易。 魏冬仁一直处于蛰伏之中,他倒是期望章幼营与顾青知之间斗个你死我活,到时候季守林出面打扫战场,他未必不能从中得利。 “站长,我接下来怎么做?” “继续审田文昌,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刺杀我的幕后凶手。” 魏冬仁冷冷的说道。 马汉敬微微颔首。 魏冬仁有一股特别的直觉,他一直认为刺杀自己的人就是田文昌,而田文昌就是受命于章幼营。 既然章幼营想将自己置于死地,那他自然也不能坐以待毙。 章幼营对自己现在处境了如指掌,季守林与顾青知合伙对付他,魏冬仁在暗中窥视他,似乎整个江城站与他不对付的人都巴不得他搞死他,但他偏偏不信这个邪。 …… 第三十章 隐秘之事 丁承运原是特务处行动科行动组的组长,他是特工组时期的老人,一直是章幼营的心腹。 只是,他虽然跟随章幼营多年,但这么多年却没能得到重用。 有心人却是知道一些隐秘的原因,而大部分人却是连丁承运和章幼营之间的隐秘关系都不知道。 江城站成立之后,他被提拔成侦察科的副科长,这件事和章幼营关系不大,主要还是马汉敬提出,章幼营顺手为之。 或许,连马汉敬都不知道丁承运暗地里是章幼营的一颗棋子,只不过,章丁二人之间的关系十分玄妙。 “找我有什么事?” 丁承运沉声说道。 章幼营笑道:“老丁,咱们是老朋友,何必对我意见如此之大?” “哼,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如此长的时间不找我,找我肯定没好事。”丁承运对章幼营的心思把握的十分准确。 章幼营讪讪一笑,说道:“老丁,要出事了?” 丁承运似笑非笑的说道:“哼,从你找翁俊那小子开始,我就知道你肯定有事。” 章幼营再次讪笑,解释道:“看来翁俊倒是什么都不瞒你。” 说实话,他暗中做的事情被丁承运戳穿,心中还是极其不爽的。 丁承运笑道:“可不像有些人。” 章幼营顿时面色尴尬,丁承运指的自然是章幼营当初利用孙一甫抓捕军统的事情,那件事差点将孙一甫炸死。 “老丁~~~”章幼营语气有些冷。 丁承运轻哼一声:“怎么?敢做不敢当?” “咱们都是为了干大事。” “干大事?”丁承运嗤笑一声,继续说道:“我看只是为了你的一己私利吧?你看看咱们的老兄弟,还有多少人跟你来往?” 丁承运口中所谓的老兄弟指的是原特工组时期与章幼营一起并肩奋斗的人。 章幼营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霾,他找丁承运是来谈事情的,并不是找他来羞辱自己。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他绝对是无法调动江城站明面上的人,只能依靠一些黑暗手段。 “老丁,以前是我做的不对,可是,如果那件事被日本人知道,咱们都是要掉脑袋的。” “我也是为了大家着想,如果有人觉得那件事可以让日本人知道,可以尽管去说。” 章幼营沉声不甘的说道,语气中甚至带着淡淡的威胁。 丁承运默然。 别看丁承运此时站在道德的高低谴责章幼营,其实他和章幼营是一丘之貉,否则,那么多跟随章幼营身边的兄弟,怎么最后只剩下寥寥数人? “说罢,什么事?” 章幼营鬼魅般的笑道:“帮我除掉顾青知。” 丁承运盯着章幼营,他对章幼营的话丝毫不感到意外:“最迟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怎么不找翁俊?”丁承运问道。 “他已经动过手,不宜再露面,我担心老孙有所怀疑。” 章幼营安排翁俊干掉丁慎言,如果再让翁俊去干掉顾青知,这样不仅对翁俊不好,对他自己也会失去保护。 只有用不同的人,不同的手段,才能迷惑所有人,诱导大家往错误的方向去调查。 丁承运冷哼一声看,悠悠的说道:“你以为老孙没怀疑你?” 章幼营猛地盯着丁承运,沉声道:“老孙找过你?” 丁承运没有否认。 章幼营眼神过闪过一丝精光。 丁承运迅速的捕捉到了章幼营眼中闪过的精光,这让他想起了老孙警告他的话,他脱口问道:“你不会还要对老孙动手吧?” 章幼营又立即笑道:“怎么会?老孙现在对我们偏见很大,我知道我有事不该瞒着他,可有些事情,我也很无奈。” “好了,好了,你就不要再猫哭耗子假慈悲了,收起你脆弱的心灵,想好如何处理顾青知的后事吧!” 丁承运似乎对自己干掉顾青知很有信心,甚至是过于自信。 …… 顾青知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章幼营的人盯上,他安排文三盯着马汉敬,却有了意外收获。 文三找到了马汉敬的落脚点。 在一处很偏僻的小旅店。 那家小旅店疑似是马汉敬的产业。 被马汉敬抓捕的人就关押在小旅店中。 顾青知不敢稍有异动,他担心马汉敬发现他,毕竟那个小旅店内全是行动科的人。 为此,顾青知甚至让文三也不要再跟踪马汉敬。 顾青知此时越发觉得自己在江城中的行动不便,尽管唐仲良和王兴远都是自己人,可是,他不能贸然与他们联系,必须要给自己配一个可靠的同志配合自己行动,汪莉莎只能传递信息,并不能起到其他作用。 于是,顾青知趁着月色去见了廖大升。 “你最近的动作挺大的,影响很大。”廖大升提醒道。 顾青知知道廖大升话里话外的意思,他解释道:“这些都是铁杆汉奸,死有余辜。” 廖大升叹气道:“有些商户,军统江城组正在接触之中,或许能为我所用,经组长你如此一遭,估计已经没希望了。” 顾青知笑道:“胡旭云不久不是说要对江城站有所动作吗?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廖大升叹气道:“听说最近地下党有人被抓了,胡旭云便取消了行动,他担心弄巧成拙。” “哦?被抓的是地下党?”顾青知疑惑道。 “此事,你知道?” 顾青知摇摇头,说道:“我的人探查道行动科最近抓了一个神秘人,却不知道那人的身份。” 廖大升思虑道:“那必定是地下党无疑。” 顾青知微微颔首。 廖大升看了一眼顾青知,叮嘱道:“组长,给行动科施加压力,务必弄死此人。” 顾青知心中顿时闪过一丝不悦,但却不能表露出来,他自然知道军统对待地下党的态度。 甚至,顾青知还理所当然的答应廖大升。 廖大升对于顾青知的要求,自然要无条件满足,顾青知如何决定,他必须要如何执行,尤其是在不违反规定的情况下。 “此人一定要沉稳、忠诚、可靠,决不能滥竽充数。” 顾青知再三叮嘱道。 廖大升保证道:“组长,你放心,绝对可靠!” …… 第三十一章 搭档接头 翌日。 老潘面馆。 顾青知一身黑西服,戴着墨镜,手边还卷着今早最新的江城日报,他在等候自己的面条。 这里,是他的接头地点。 廖大升给他的安排的搭档究竟会是谁? “客官,您的面条来了……” 顾青知诧异的看着眼前的胖子,他知道这个中年胖子就是老潘面馆的老板潘世达。 难道对方认出了自己? 顾青知心中纳闷道。 其实,顾青知所料不错,潘世达能够在江城站不远处开面馆,自然对江城站的一应特务长官有所了解,更何况顾青知前些时间可是频繁登上报纸头条,潘世达要是认不出他才奇怪。 也正是因为如此,潘世达才亲自给顾青知端面。 顾青知摘下墨镜,看着眼前的卤面,胃口大开。 可是,他还是在期盼,期盼自己的搭档出现。 不多时,顾青知抬头看到了老熟人,自己的下属薛炳武。 “糟糕,怎么这个时候碰到他?” 顾青知暗道不好,他心中暗暗责备廖大升,怎么偏偏选择这个地方。 难道他不知道江城站有很多人在这里吃面吗? 薛炳武也正好看到了顾青知,他也明显一愣,愣神的瞬间,他已经将顾青知的装扮和四周的饰品看得清清楚楚。 有墨镜,有卷放的报纸,穿着黑西装。 这不就是要和自己接头的人吗? 薛炳武不由的有些激动,却又不敢表露出来。 其实,他心中此时是过于震惊的! 薛炳武万万没想到,自己即将接头的上级竟然真的是自己的上级。 “科长,早!” 薛炳武大大方方的坐在顾青知对面,喜笑盈盈的问候道。 顾青知吸溜一口面,招呼道:“薛股长,坐!” 顾青知表现的没有任何异常。 薛炳武冲着潘世达招呼道:“老潘,来碗鸡蛋面。” 顾青知心中咯噔一声,安慰自己道:“或许是巧合。” 顾青知掩饰的很好,并没有因为薛炳武的话而又任何异常表现,反倒是薛炳武眉头轻轻一皱,这可是接头暗号的判定方式。 紧接着,薛炳武又说道:“科长,您左手边是今天最新的江东新报吗?” 顾青知微微一愣,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接头暗号。 顾青知抬起头,看着笑盈盈的薛炳武,说道:“不是。” “那是?”薛炳武疑惑道。 “日报!” 顾青知随意道。 薛炳武紧接着确认道:“江城日报?” 顾青知微微颔首。 薛炳武看到顾青知点头之后,一抹兴奋涌现在脸上。 他等这一刻等的太久了。 当初误打误撞为郭康成守护秘密,尤其在完成郭康成的任务之后,本以为能够安定一段时间,却没想到又被军统江城组的胡旭云找上,并吸纳自己为线人,最后转为军统江城组成员,单独受胡旭云领导。 不久之前,他被胡旭云推荐给军统在江城的另一个情报小组,主要负责情报小组与江城组之间的情报往来。 此刻,他没想到自己能够与自己的同志的并肩作战。 当昨夜廖大升找他的时候,他就十分激动,却没想到今天见到顾青知之后,会更加激动。 薛炳武无论如何也不曾想过顾青知会是自己人! 眼前之人,可是江城人人恨不得诛杀的汉奸,凭借着自己本事,在江城混的如鱼得水,深得日本人信赖。 现在,他真真切切的确定对方是自己人。 薛炳武简直不敢相信! 想当初,顾青知初到江城的时候,他是特务处总务科后勤组组长,是他亲自去江城车站迎接顾青知等人的。 犹记得,当初只有顾青知脱下冰冷的手套与他握手。 当时,薛炳武就对顾青知高看一眼,却没想到他会是自己的同志。 再到后来,薛炳武替顾青知安家,又亲自将顾青知“请”出特务处的小洋楼,现在又称为顾青知下属。 “原来,我们早就战斗在一起!”薛炳武心中暗暗想到。 顾青知看向薛炳武的眼神也隐约有些变化,他此时似乎想通了很多事情。 当初自己初到特务处的时候,十分鲁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连续使用了三次死信箱,薛炳武或许就是死信箱的守护者。 再后来,就是廖大升知道总务科有一批要出手的棉料,顾青知记得这件事十分的保密,他的确怀疑科内有自己人,却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就是薛炳武。 顾青知看着有些激动的薛炳武,提醒道:“面来了。” 依旧是潘世达亲自替薛炳武将面端过来。 “老潘,又占你便宜了。”薛炳武面色如常,冲着潘世达说道。 潘世达笑道:“薛股长说笑,您每天都来光顾面馆,是我的荣幸。” 顾青知定睛一看,原来潘世达给了薛炳武两块煎蛋。 顾青知再看向自己碗中的卤肉与邻桌相比,也是多出少。 顾青知低头吃面,冷不丁的询问道:“老熟人?” 薛炳武看了看左右,低声答道:“老章的人。” “哦?” 顾青知轻哦一声,继续低头嗦面。 薛炳武替顾青知付了钱,二人一起离开面馆。 潘世达恭恭敬敬的将二人送出面馆,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目光所及之处,他才匆匆回到柜台,将顾青知和薛炳武刚才的所有举动记录在册。 顾青知与薛炳武并肩而行。 顾青知主动问道:“丑牛已经将一切都告诉你了吧?” 丑牛即是廖大升的代号。 薛炳武点点头,说道:“丑牛已说明白,我的代号是寅虎,日后就由我配合组长你的一切行动。” 顾青知微微颔首,又问道:“面馆老板有问题。” 薛炳武没想到顾青知如此之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当然,这也是特工情报员的基本素质,他们必须拥有随时、立刻进入工作状态的能力。 薛炳武不知道顾青知为什么说潘世达有问题,但他还是将自己了解的都向顾青知汇报:“潘世达是章幼营在特工组时期的老手下,自从特务处成立之后,他便从特务处退出,专心经营面馆,原特务处和现在的江城站依旧有很多人在这里吃面。” “你发现没有,他刚才对我们二人特别好奇。” 薛炳武觉得顾青知有些敏感了,潘世达对自己和顾青知好奇,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毕竟顾青知的名号在这些干过特务工作的人的耳中可是大名鼎鼎,潘世达对顾青知好奇,其实也说得过去。 当然,他作为一名军统情报员,作为顾青知的下属,他知道自己应该不留余力的执行顾青知的命令。 顾青知并不清楚薛炳武的细微心思,他继续说道:“我与章幼营的斗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若非我行动受限,也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将你调到我身边。” 薛炳武点点头,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组长,您放心,我无条件执行您的任务。” 顾青知得到薛炳武的表态,稍稍松了口气,他微微颔首,随即说道:“帮我调查章幼营最近的行踪,盯着章幼营,看看他到底有什么举动……” 薛炳武点点头,监视人的事情,对他来说只是小事。 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自己已经将章幼营逼到了角落里,如果章幼营再没有举措,只能坐以待毙。 顾青知不相信章幼营毫无举措。 所以,他要盯紧章幼营。 …… 【哇,两更强者,恐怖如斯!哈哈~~】 第三十二章 力求自保 顾青知有了配合的搭档之后,在江城站的行动将会更加自如。 尤其是在章幼营针对他的关键时刻。 顾青知从未轻视过章幼营,他也从未以最坏的心理揣测过章幼营可能会对他做什么。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顾青知对章幼营还是应该要有必要的防范。 顾、薛二人一起进入江城站,倒是让有心人记住了这件事。 牛志奇与行动科的张三泰一样是从外勤岗位转到站内的,只不过牛志奇进入了警卫队。 警卫队大部分都是原调查处行动队的成员,少部门是原特务处情报科、行动科调整过来的人员。 牛志奇作为新人,一直秉承着多看少说的原则,虽然嘴上不说,可他心里也有一颗上进的心。 尤其是现在警卫队还没有副科长,万一哪天冯汝成冯股长晋升为副科长,那他们岂不是有机会成为股长?或者哪怕成为一个业务组组长也值得他开心。 牛志奇自认为自己还是有那么一些“官相”的,毕竟,他和维持会会长牛德胜是宗亲,虽然现在八竿子打不到一起,但总归都姓牛。 牛志奇悄咪咪的冲站在自己身边的警卫队业务组长刘庆说道:“组长,咱们科长和薛股长关系不错啊!” 刘庆是调查处时期的老人,一直跟在冯汝成身边办事,冯汝成成为警卫队股长之后,在经过顾青知的同意之后,提拔刘庆作为警卫队业务组组长。 刘庆看着顾青知和薛炳武的背影,他是为数不多的知道顾青知早就和薛炳武认识的人,按照原理来说,顾青知作为新任总务科科长,他理应将总务科的人换成自己的心腹,为此调查处很多兄弟甚至还产生过一丝幻想。 只是,顾青知出奇的没有罢免原特务处总务科任何一个人。 随着江城站站内各个司职人员安排到位,很多人也就淡化了那一层若有若无的心思。 刘庆甚至知道顾青知最近的难处,顾青知不仅是总务科科长,还是警卫队队长,他能否平安渡过难关,和他们息息相关。 正当刘庆和牛志奇窃窃私语的时候,他们忽然发现站长季守林的车缓缓驶出大院。 二人立即站定,身姿挺拔。 等到汽车离开之后,牛志奇怯生生的问道:“组长,刚才那是孙科长?” 刘庆暗自记下此事,又对牛志奇说道:“在站内做事,不该知道的别知道,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别说~~~” …… 季守林坐在后座闭目养神,他到江城站不久,江城站内部的漩涡一直在不断的转动,章顾二人之间的斗法究竟什么时候能够停下来,或者是分出胜负,对他来说是重要的。 他担心顾青知搞不定章幼营这个老狐狸。 所以,他要助顾青知一臂之力。 “孙科长,丁慎言的状态怎么样?” 孙一甫的确坐在季守林身边,季守林突兀的提问,让他赶紧回答道:“站长,丁慎言恢复的不断,只是还需要静养。” 孙一甫从隐匿的救下丁慎言之后,就将一切的希望和自己的翻身之仗都寄托在丁慎言身上。 自从丁慎言醒来之后,孙一甫已经连续数次与其交涉,希望丁慎言能够与他合作。 可惜,丁慎言并不与孙一甫合作,这让孙一甫十分难受。 丁慎言之所以不和孙一甫合作,是担心孙一甫卸磨杀驴,并且,他担心孙一甫与章幼营之间的关系。 毕竟,孙一甫曾经是章幼营最优秀的心腹,尽管有些人传言二人之间的关系不融洽,可丁慎言却是不相信。 至于原因? 丁慎言从田文昌身上就能窥伺到一些门道。 田文昌对章幼营忠心耿耿,替章幼营卖命,章幼营始终没有将田文昌“扶正”,这难道不是最明显的信号吗? 要知道,章幼营和孙一甫是过命的交情,田文昌才跟随章幼营几天? 丁慎言为了保护自己,便对孙一甫直言,要想合作也可以,但他必须要见季守林。 至于为什么见季守林,丁慎言只有考虑。 季守林笑道:“丁慎言之所以要见我,无非是不信任你。” 孙一甫脸色一红,微微点头。 季守林又说道:“既然他想见过,那就让他见,我倒要看看他知道多少事情。” 孙一甫脸色一僵,倘若丁慎言是个糊涂虫,什么都不知道,那岂不是白费季守林跑来一趟? 孙一甫心中祈祷丁慎言能说出一些真正的秘密。 “孙科长有些担心?” 孙一甫刚刚有些小心思,耳边便响起季守林的声音,到让他有些尴尬。 直面季守林的询问,孙一甫耿直的点点头。 季守林笑道:“无妨,姓丁的是骡子是马,咱们马上就会知道,他要是胆敢戏弄你我,自然也是活不了的。” 季守林的话说的轻飘飘。 可是,这话传到孙一甫耳中,却让他心中一惊。 孙一甫原以为季守林城府不深,却没想到不容小觑。 季守林看似开导孙一甫,其实也是在试探孙一甫,他初到江城站,能够利用的人也只有顾青知。 可是,季守林不会将鸡蛋全部放在一个篮子里,他不希望未来的顾青知成为下一个章幼营。 如果孙一甫能够堪当大任,季守林不介意扶持孙一甫,让孙一甫与顾青知互相牵制。 当然,这只是季守林最坏的打算。 …… 章幼营被顾青知逼着对他出手,这是章幼营的自保之策。 顾青知逼迫章幼营,针对江城的商户,也是顾青知的自保之法。 季守林利用魏冬仁暂时牵制章幼营,又让顾青知与章幼营内斗,为的也只是稳固自己在江城站的权威,这也是季守林的自保对策。 更别说孙一甫了,他努力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不在特务处与调查处的重组之中被挤下台! 甚至,丁慎言躺在病床上,要求面见季守林,才能和孙一甫合作,也是一种自保。 人人都是力求自保,互相复杂的关系和背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复杂的江城站的生存形态。 …… 第三十三章 乱世命薄 商户闭门歇业,真正遭受到危机的还是江城的老百姓。 吴老三一家住在城西边缘,家有年迈老母和病妻,还有一双年幼的儿女。 “儿啊,米铺还在歇业?” 年迈的老母亲看着吴老三沮丧的模样,眼眶中忍不住的泛起泪花。 吴老三轻轻哀叹一声,一家五口人,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吃丁点干的,甚至连稀的都不敢多喝。 “儿啊,为娘老了,去也就去了,可翠姑和两个孩子你得管啊!”老母亲哽噎道。 吴老三何尝不想买米? 可是,他根本买不到。 他也曾想过偷偷去城外的乡村搞一些稻谷,可是隔壁的丘麻子昨天偷偷溜出城背了半小布袋稻谷回来,他在城门口被检查的日本兵发现携带粮食,当即都抢了他的稻谷,丘麻子在争夺的过程中被日本兵一枪打死,横死在城门处,至今无人敢去收尸。 吴老三想想都后怕,他如果出事了,那这一家四口,可都得饿死。 现如今,他还能拖着身体去弄些残羹冷炙回来充饥。 自从城西两家米铺停业之后,他们家很难再从其他地方买到一些陈年碎米,尽管他愿意用高价去求购,却也购买不到。 日本人对城内的粮食管控是十分严厉的,关门停业的两家米铺都是铁杆的汉奸,他们以高价卖给百姓一些陈米和碎米,以此来剥夺百姓手中的余钱,转而全部进贡给日本人。 顾青知直接封停这两家米铺,不准起营业,米铺的老板早就在顾青知面前求饶,甚至请日本人出面,顾青知却仍然没有松口。 倒不是他想与城西边缘的贫民窟百姓作对,不给他们活路。 他更多的是想多杀几个汉奸。 “可恨的小鬼子,自从他们来了之后,咱们就再也没好日子了。”老大娘憎恨道。 吴老三急忙道:“娘,别说了~~~” 吴老三深知祸从口出的道理,他赶紧制止自己的老娘。 吴老三看着躺在床上的妻子,再看向年幼的子女,他头也不回的再次离开家门。 这次,他一定要搞到粮食,否则他绝不回来。 吴老三离开家门之后,他忽然发现有三三两两的人奔向巷口。 他抓住一个邻居问道:“老九,怎的都往巷口跑?” “老三,赶紧去哩,听说日本人发粮了。” “小鬼子发粮了?” 吴老三脑袋晕晕的,他以为自己幻听了。 小鬼子烧杀劫掠,无恶不作,怎么可能会发粮? 但不论真假,吴老三还是跟着老九的步伐,匆匆的向巷口走去。 他担心鬼子有什么阴谋诡计,故而只站在最外面,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他就立即开溜。 吴老三顺着众人目光所及的方向看去,只见原本关闭的米店已经被打开,一排荷枪实弹的特务守在米店门前,其中一人将一张红纸黑字的通告粘贴在米店旁边。 “告江城各位父老乡亲书~~” “皇军对江城商户整治行动已经结束,即日起,城西商户全面恢复营业,清水巷米店即日起营业,每户每日可购买两斤粮食。 大家要响应皇军的号召,努力维护好江城的稳定局面,建设好江城,一起建立共荣社会……” 特务话音刚落,一群人直接冲到米店。 米店中早就准备好了很多分两斤制的米袋,只要交钱就可以拿走。 吴老三拼尽全力,从最后挤到前面,将两斤粮食的钱扔在竹楼里,拎起粮食拔腿就跑。 他将粮食护在怀里,生怕出现意外,也生怕鬼子反悔。 吴老三兴奋的走进家门:“娘,俺买到粮了!” “真的?” “真的!” 吴老三兴奋的打开粮袋,映入眼帘的是一袋米糠,米糠中散落着一小撮碎米。 “这~~~” 吴老三傻眼了。 尽管原先的米店高价卖的是陈年老米和碎米,可那也是米啊! 现在呢? 小鬼子竟然直接卖米糠! 吴老三紧紧捏着自己的拳头,嘴唇发颤。 老母亲拽住吴老三的胳膊:“儿啊,有一口吃的,总比饿死要好。” “娘~~~” 老母亲浑浊的眼珠中散发出一丝睿智的光芒,她说道:“儿,你斗不过他们。翠姑和两个娃指着你呢!” 吴老三冷静下来,望着粮袋中的米糠,重重的叹了口气。 城西清水巷中与吴老三一眼心情沉重的人不少,其中不乏一些有钱之家,他们看到日本人兜售的米糠,直呼日本人不要脸,将米糠直接扔掉。 孰不知,这米糠,在有些人眼中,可以活命。 日本人对顾青知处理的这些商户的接受速度很快,甚至超出了顾青知预料,他们打着各种幌子,大肆收割寻常百姓手中的钱财,转化为前线作战部队所需要的后勤物资,一车车、一船船的运往前线。 …… 季守林与孙一甫在去往医院的途中换上了孙一甫早就准备好的车辆。 他们若是乘坐季守林的座驾前往医院,用不了一刻钟,江城所有有心人都会得知这个消息。 孙一甫引着季守林从偏门进入医院之中,他已经在丁慎言所住的病房外安插了诸多的眼线,以确保丁慎言的安全。 孙一甫最担心的就是暗杀丁慎言的人知道丁慎言没死之后,会想方设法再次暗杀丁慎言。 “丁科长,站长来了。” 孙一甫推开门进入病房之中,冲着躺在病床上的丁慎言说道。 丁慎言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季守林的模样。 “丁科长,受苦了!”季守林走上前,握着丁慎言的手,深情的说道。 季守林无愧与自己是一个“好演员”的名头,他在车中那副令孙一甫心中发毛的神态全然不在,在孙一甫此时看来,季守林完全就是一个敦厚的长辈。 丁慎言嘴唇蠕动,说道:“站长,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他甚至带着一丝哭腔。 他觉得自己又太多委屈,承受了太多不该自己承受的压力。 季守林就坐在丁慎言的身边。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丁慎言,沉声说道:“丁科长,有什么委屈你尽管告诉我,我一定为你做主。” …… 第三十四章 失去兴趣 病床前的丁慎言怔怔的看着季守林。 他此时十分激动。 万万没想到季守林竟然如此关心他。 “站长~” 季守林摆摆手,示意丁慎言不必激动,老老实实的躺在病床上即可。 当然,丁慎言所表现出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迷惑季守林。 他可是有一颗向上攀升的心,他不敢屈居人下,尽管知道孙一甫救了自己,可他依然要攀上季守林这颗大树。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还身处与江城站,那就必定要活在季守林的“庇护”之下,只有与季守林搭上关系,他才能立足。 此时的丁慎言甚至想起了顾青知的“发家史”。 他仔细研究过顾青知为什么会得势如此之快,无非是利用一切手段取得了日本人的信任,只要日本人信任顾青知,顾青知自然能够平步青云。 奈何,丁慎言无法接触更多的日本人,他只能将希望放在季守林身上。 “站长,当初是田文昌安排我们刺杀魏冬仁的。” 孙一甫脸色一正,暗道果然如此。 季守林点点头,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倾向。 丁慎言将他是如何从田文昌口中得知此事,又如何在魏冬仁回江城的路上设伏的事情全部汇报给季守林。 “这件事仅仅是田文昌安排吗?” 季守林一直默默听丁慎言坦白,直到丁慎言说完之后,他才沉声问道。 丁慎言自然知道如何回到季守林。 可是,他真的没有接触过章幼。 一切的命令都是田文昌下达的。 丁慎言面露难色。 “有难言之隐?”季守林询问道。 丁慎言叹气道:“站长,我在情报科人微言轻,并不能直接接触到章幼营,一切的行动安排都是田文昌吩咐的。” 季守林了然,甚至这也在他的判断之中。 章幼营不可能傻到亲自现身去做这件事。 这是章幼营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就算是未来东窗事发,他们抓的也只能是田文昌,并不能抓到章幼营。 就算田文昌叛变章幼营,将章幼营所做的一切都坦白,章幼营也可以来一招死不认账。 毕竟,口说无凭。 章幼营以此也可顺利脱身。 孙一甫暗叹一口气,丁慎言知道的还是太少了,若是丁慎言接触过田文昌,那他可以根据丁慎言提供的蛛丝马迹,继续调查下去。 可现在,一切又都好像回到了起点。 也许,最大的收获就是知道一切的行动都是田文昌在负责。 能够拔除田文昌,也算是卸除章幼营一直臂膀。 可能有些外人是这样认为的。 可是,孙一甫清楚的知道,这些小事对章幼营来说简直不算事儿。 孙一甫能够看到季守林脸上流露出的淡淡的失望。 他冲丁慎言问道:“看清楚是谁刺杀你吗?” 丁慎言微微摇头,天色那么黑,他如何能够看清对方? 他只记得对方擅长使用“飞刀”。 “飞刀?”季守林沉吟道。 孙一甫自然早有猜测,他初见丁慎言的伤口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些许猜测,只是他并未详细向季守林汇报。 “有眉目吗?”季守林转头看向孙一甫。 丁慎言也好奇的看向孙一甫,他虽然一直听孙一甫说是章幼营和田文昌想杀他,可他并不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 孙一甫的目光看向丁慎言。 季守林微微皱眉,说道:“无妨,他是受害者,听听想杀自己的人也好。” 孙一甫这才说道:“站长,擅长是用飞刀伤人的大有人在,只是江城站之中,我只认识一人,此人叫翁俊。” “翁俊?” “是的,此人乃是章幼营在特工组时期的心腹,一直替章幼营处理棘手之事,深得章幼营信任,虽然他是江城站的人,可他几乎不在江城站内现身……” 季守林听明白了孙一甫话中的意思。 其一,孙一甫早在看到丁慎言受伤之后,就应该猜测过凶手是谁。 其二,这个叫翁俊的是章幼营的心腹,神出鬼没,不好抓捕。 “孙科长,情报科神通广大,也找不到他?” 孙一甫哀叹道:“站长,倘若一个人真的心中无欲无求,那我们自然是无法追捕到他。” 病房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全城缉捕翁俊。” “不可!” 季守林看着孙一甫,希望他能够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孙一甫解释道:“站长,翁俊此人身手了得,万一将他逼急了,他会狗急跳墙的!” 季守林不得不考虑自身的安危,他问道:“你有抓捕他的方式?” 孙一甫有些心虚的说道:“站长,此时翁俊并不知道丁慎言还活着,我们在暗处,他也在暗处,只要我们不惊动他,就必然能够抓捕他,一旦我们全城搜捕他,那就是我们在明处,他在暗处,我们再想出其不意的抓捕他,将会十分困难……” 季守林沉声道:“此时交给你处理,三天,不,五天之内,我要结果。” 孙一甫深呼一口气,他只能郑重的点头,因为他无法拒绝季守林的命令,这也是季守林对他的考验。 丁慎言听着二人的对话,想起那晚的种种情况,还是十分后怕,尤其是翁俊杀他的时候,更是令他惶恐,他咬牙切齿的对孙一甫说道:“孙科长,一定要尽快抓捕此人。” 季守林站起身,自从丁慎言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之后,他便在没有看过丁慎言一眼。 只是,丁慎言并没有发现季守林对他失去了兴趣。 “丁科长,好好养伤,我再站内等你归来。” 临走之前,季守林还是和蔼的对丁慎言勉励道。 丁慎言激动不已。 孙一甫却能够感受到季守林话语中的那一份冷淡。 孙一甫等季守林走出病房,才小心翼翼的向季守林说道:“站长,情报科以获取情报见长,行动上的事情并不是十分精通,能否请求行动科的支持?” 季守林回头看着孙一甫,思虑良久。 孙一甫仿佛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他知道季守林对行动科不放心,可如果没有行动科协助,他真担心自己不能抓捕翁俊。 季守林斟酌良久之后,说道…… 第三十五章 江湖情义 季守林内心是不愿意让行动科参与此案的,可情报科的短板也就此显露出来。 季守林仔细思虑过后,说道:“孙科长,你觉得警卫队能否配合你的行动?” 孙一甫心中一愣,他从季守林的脸上分明看出了季守林对行动科的不信任。 可是,季守林若是不信任马汉敬,又为什么将田文昌交给马汉敬审讯呢? 忽然,孙一甫想起了一件事。 季守林将田文昌交给马汉敬审讯的时候,是让顾青知监督的。 此番,季守林又让顾青知的警卫队配合自己行动。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季守林依然只信任顾青知。 就算知道季守林只信任顾青知,孙一甫又能如何? 且不说他和顾青知的关系不错,季守林此时又真的是在征求他的意愿吗? 回答是否定的! 季守林根本不是征求孙一甫的意见,而是让孙一甫“认为”合适。 “站长,顾科长能力非凡,由他配合我,我更有信心!” 季守林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如此便好。” 孙一甫恭敬的陪同季守林离开医院,悄悄返回江城站。 …… 与此同时,侦察科副科长丁承运正在约见孙一甫要抓捕的要犯翁俊。 如果孙一甫知道只要跟随丁承运就能抓捕翁俊,那他一定不会放过丁承运。 其实,从关系的亲疏来看,孙一甫与翁俊、丁承运都是老相识,他曾经因为怀疑翁俊,特意去见了丁承运,旁敲侧击的询问过丁承运此事,只是丁承运并不知道其中细节,所幸也就没有被孙一甫看出端倪,倘若丁承运早一步被章幼营告知此事,那他肯定会被孙一甫识破。 翁俊将自己遮掩的十分严实,寻常人很难看出他的容貌,丁承运就坐在他对面。 丁承运似笑非笑的看着翁俊,说道:“老翁,你太小心了。” 翁俊冷哼道:“老章做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我被识破了,那岂不是很危险?” 丁承运失声摇头,翁俊变得如此小心谨慎,这让他还稍稍有些不适应。 “找我什么事?”翁俊看向丁承运。 眼前这人,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 翁俊不相信丁承运会单独找自己吃饭。 丁承运大方的说道:“什么事都瞒不了老弟,老弟你是火眼金睛啊!” “少给我戴高帽,说事儿。”翁俊有些不耐烦,他觉得自己和丁承运多待一分钟,那就会有无数的危险。 丁承运直接说道:“帮我杀个人。” 翁俊摇摇头:“不行,最近风声紧,我不能出手。” “如果老章让你出手呢?” 翁俊沉默了,他看着丁承运:“你这老小子,套我话?” 丁承运示意翁俊稍安勿躁,说道:“老翁,我怎么会套你话,只要你帮老章做完这件事,我安排你离开江城。” 翁俊的双眼中忽然冒出精光:“真的?” 丁承运点点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翁俊冷哼一声:“三六年的事情,我可没忘。” 丁承运脸色有些尴尬,打哈哈道:“翁老弟,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你不相信老哥我,也得相信老章啊!” 翁俊脸色更加难看:“我要是相信他,我早就跟他后面干了,何必弄成现在这副模样?” 丁承运失声苦笑。 翁俊扫了一眼丁承运,冷笑道:“你不也一样?” 丁承运哑口无言。 翁俊说的是实话,章幼营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他们原先都是跟随章幼营身后,是他的左膀右臂和心腹,时至今日,章幼营身边还剩下几个兄弟呢? 若非章幼营早年对翁俊恩情不小,翁俊又极其重视情义,他早就离开江城了。 丁承运苦笑道:“翁老弟,再帮最后一次吧,以后大家就各不相欠了。” “他这么说的?” 丁承运点点头。 翁俊点点头:“好!” 丁承运脸色一喜。 “杀谁?” “顾青知!” “总务科科长?”翁俊反问道。 丁承运微微颔首。 “知道了~~~” 翁俊没有丝毫纠结。 暗杀,他是专业的。 丁承运看着翁俊离开的背景,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他刚才欺骗翁俊了,章幼营并未让他找翁俊做这件事,这是他自作主张让翁俊帮自己杀人。 翁俊回头看着远处的饭馆,嘴角微扬。 他不管丁承运是否“假传圣旨”,他都当成真事去做,从此之后,他与章幼营也算是互不相欠了。 也许,翁俊之所以愿意帮章幼营办事,也是出于心底那一丝江湖人的情义吧! …… 江城站。 季守林办公室。 顾青知一脸无辜的看着季守林,抱怨道:“站长,我现在可分不了心,忙不过来。” 当顾青知得知季守林又让警卫队配合情报科出任务的时候,他就在季守林面前佯装自己不容易。 他又没有三头六臂,总务科的事情一大堆,还是防范着章幼营,现在又让他带领警卫队配合情报科,这让他如何处理? “顾科长,我再站里只信任你。”季守林语重心长的说道,仿佛将顾青知真的当成自己的心腹。 顾青知一听季守林这么说,他双眼冒光,赶紧说道:“站长,非是我不愿意做,而是真的有困难。” 季守林沉吟道:“总务科的事情先交给刘慎处理,你亲自配合孙一甫搞定此事,这件事对搞定章幼营有帮助。” 顾青知心中一喜,表面却没任何情绪,他苦着脸说道:“站长,我听您的。” 季守林满意的拍了拍顾青知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青知,你我都是外来户,在江城站这一亩三分地上,如果我们再不团结,那岂不是等着别人赶我们走?” 顾青知附和着季守林,他知道季守林在给自己洗脑,可他不能拒绝。 顾青知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自己帮助季守林将章幼营扳倒,那季守林在江城站将会一家独大,魏冬仁短时间内肯定不敢与季守林分庭抗争,到时候一切都是季守林说了算,自己对季守林的重要性也没现在重要,那他岂不是想拿捏自己就拿捏自己? 顾青知忽然醒悟。 不行! 绝对不能让季守林如此顺利的解决章幼营。 只要章幼营还存在与江城站,那章幼营、魏冬仁和季守林之间的争斗是不会停歇的,这样反倒对自己最安全。 顾青知忽然间陷入了沉思…… 第三十六章 无独有偶 顾青知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季守林,这还是那个在特工总部金陵区唯唯诺诺、明哲保身的季守林吗? 顾青知甚至认为,只要自己再迈出一步,他就可以帮助季守林彻底搞死章幼营,这样季守林便可以趁机收服原本跟随章幼营的那些人,江城站甚至由此进入季守林的时代。 可自己呢? 自己又该怎么办? 顾青知知道,季守林一旦在江城站站稳,他为了防止再出现一个与他分权的人,肯定会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所以,顾青知必须要章幼营继续留在江城站。 因此,在对待章幼营的事情上,顾青知必须要把握好分寸。 毕竟,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敌人未必不能成为朋友。 顾青知表面应承孙一甫,暗地里准备给翁俊一次机会。 当然,此时的顾青知还不知道翁俊要暗杀自己。 …… 顾青知饶有兴趣的看着孙一甫,他着实没想到孙一甫竟然能够不声不响的做成这个大的事情。 翁俊暗杀丁慎言,是替谁做事呢? 孙一甫及时保下丁慎言,并且能够将丁慎言身死的消息作真,这其中得付出多大的努力? 顾青知再次刷新了对孙一甫的认知。 他知道,江城站的每个人都不可小觑。 孙一甫满脸笑意的看着顾青知,走到顾青知身边,勾着顾青知的肩膀说道:“老弟,辛苦你了。” 顾青知同样笑道:“老孙,你可做了件大事啊!” 孙一甫摆摆手,无奈道:“被逼无奈,被逼无奈啊!” “得了,老孙,不得不说你这次的事情办的漂亮,要是这次的事情真的办得好,那老章岂不是死定了?” 孙一甫摇摇:“老章多精明的人?谁都抓不到他的把柄。” 顾青知转念一想,孙一甫说的确实不错,章幼营给自己的傅家保护层太多了,他完全可以将事情推到其他人头上,季守林最多给他一个失察的警告。 “老弟,论做事还得是你,既能办了老章,又深得皇军的信赖……” 孙一甫笑盈盈的看着顾青知,顾青知在总务科的举动可瞒不过有心人。 “得了~抓人吧!”顾青知摆摆手说道。 孙一甫哀叹一声:“得等我的人找到翁俊的落脚地。” 顾青知瞪大眼睛看着孙一甫,夸张的说道:“老孙,我可是将总务科的事情全部推了才过来的,你跟我说现在没有头绪?” 孙一甫尴尬的看着顾青知,低声道:“老弟,要不,你先休息?” 顾青知在江城站的情况众所周知。 孙一甫与他关系不错,顾青知不愿意失去孙一甫组这个“盟友”,因此,他刚刚只是发牢骚,并非真的对孙一甫有意见。 “老弟~~~” 孙一甫深情的看着顾青知,眼前这个小老弟,真不错,有事儿他是真上。 顾青知此时正在想如何才能避免章幼营输得太快。 至少,章幼营得撑到自己能够掌握江城站部分力量的时候。 …… 马汉敬悄悄的走进旅店,这是他名下的产业,专门为他做这种隐蔽之事的场所。 “那小子怎么样?” 跟随在马汉敬身边的特务汇报道:“最硬的很,根本不肯合作。” “一定要撬开他的嘴,他一定有上线,甚至还有下线。” 马汉敬笃定道。 他已经让人调查过梁阿三的背景,别看梁阿三只是码头的抗包工,可他的隐藏身份并不简单,虽然暂时没有发现端倪。 “科长,这小子会不会真的只是个抗包工?” 马汉敬摇头:“他若是真的只是抗包工,那我反倒是抗日分子了。” 跟在马汉敬的身边的特务沉默不语,可他实在对审讯梁阿三无能为力。 马汉敬透过恍窗户上预留的观察口,看着被绑在床上的梁阿三,随即推门而入,梁阿三冷静的看向马汉敬。 他自然认识马汉敬,也知道自己正处于危险之中。 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汉奸折磨他。 “梁先生,何必硬撑呢?” 马汉敬走到梁阿三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梁阿三。 梁阿三诚惶诚恐的看着马汉敬,被布头塞住的嘴巴中发出“呜呜”的声音。 马汉敬挥挥手,立即有人将塞进梁阿三嘴里的布头撤去。 “老总,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码头的抗包工。” “是吗?” 梁阿三拼命的点头。 马汉敬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查出有关梁阿三的其他的有用信息,他也不好无的放矢。 “梁先生,还记得浦江县的朋友吗?” 梁阿三木讷的摇摇头,他怎么会认识浦江县的人? “真的?”马汉敬显然不相信梁阿三的说辞。 梁阿三又说道:“好像认识几个在码头扛包的抗包工,他们应该是浦江县某个村里来讨生活的。” 马汉敬嘴角微扬,他对梁阿三的伎俩无比清楚。 不论梁阿三如何狡辩,他都不会相信。 “哦,都有哪些人?” 马汉敬饶有兴趣的问道。 尽管他不相信梁阿三的话,但他还是要配合梁阿三的演出。 梁阿三眉头紧皱,思索道:“老孙,石头,董柱儿,这三个好像都是浦江县的。” 马汉敬微微颔首,赶紧安排人去调查这三人。 无独有偶。 经过马汉敬的心腹调查之后,他们才发现,老孙消失了,好像人间蒸发一般。 被唤作“石头”的抗包工反倒还在码头扛包,他还等着梁阿三回去和他一起干活呢。 至于董柱儿,他在梁阿三出事,即马汉敬带队前往浦江县那一天,董柱儿消失在了江城城内。 马汉敬听着心腹的汇报,眉头紧皱,他反倒觉得事情有些戏剧性,甚至是大大超乎他的意愿。 随后,马汉敬又将目光转向梁阿三,并冷笑道:“梁阿三,我的人已经调查过了,你说的几个人都是身世清白的好人,你怎么能转移我们的视线,差点将我们带上死胡同呢?” 梁阿三心中咯噔一声,他现在能够为己所用的情报个太少了,他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最后的走向。 “老总,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梁阿三大声说道。 马汉敬冷哼一声:“你再好好想想吧,难不成真的想一直留在这里?” 梁阿三始终不为所动,任何人都无法左右他的想法。 可是,这件事必须要尽快给马汉敬一个切确的说法, …… 第三十七章 寻常关系 梁阿三自然不想一直被马汉敬关着。 他想出去,更想立即回到组织的怀抱。 可惜,敌人是不会让他如愿的。 梁阿三此时还能够坚持住,不论敌人如何对付他,他也决不能承认自己的身份,从而暴露自己,危及组织。 马汉敬怀疑自己,并且已经暗查到了浦江县,那就说明马汉敬已经掌握了部分线索,自己是绝对不能露出一丝马脚的。 “姓梁的,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们科长给你机会,你得兜着。” 行动科的特务一脸凶恶相的盯着梁阿三。 仿佛只要梁阿三不说些实话,他就绝不会轻易放过梁阿三。 “小王,别吓着梁先生。”马汉敬语气严厉的说道。 被唤作小王的特务连忙点头称是,但眼神却死死的盯着梁阿三。 梁阿三自然知道眼前两人在故意针对自己,他沉默不语。 马汉敬见梁阿三无动于衷,心有颇有些着急。 时间就是金钱。 拖得时间越长,梁阿三所交代的情报也就越不值钱。 一旦梁阿三的上下级发现梁阿三出问题之后,马汉敬所做的努力都将白费。 马汉敬也顾不得对梁阿三好言相劝,他冲“小王”使了使眼色,小王立即心领神悟,带着人拖着梁阿三就往旅馆的后院走去。 不多时,马汉敬就能听到惨叫声。 “科长,这小子嘴太硬,死活不交代。” “妈的,真晦气。”马汉敬听完小王的汇报之后,嘟囔一句之后,起身离开旅馆。 他时间金贵,是绝不会全部都浪费在梁阿三身上的。 “小王,你继续审着……” 小王原本因为自己没有审出什么内容,还有些担心马汉敬责备他办事不力,却没想到马汉敬竟然继续将审讯的任务交给他,他当即虎躯一震,保证道:“科长,您放心,我绝对伺候好这小子。” 马汉敬看了一眼小王,随即离开旅馆。 …… 梁阿三失踪之后,确实引起了他的上级的关注,并且他的上级已经将情况向地委负责人进行过汇报。 只是,长时间寻找不到梁阿三的踪迹,这让范满仓有些担忧。 如果他的情报线再出事,那他真的就只剩下孤家寡人了。 “组长,阿三的事情有眉目了吗?”范满仓看着郭海松,急迫的询问道。 郭海松眉头轻皱,看着急迫的范满仓,语重心长的说道:“老范,你是阿三的上线,怎么能先乱了分寸?” 范满仓苦涩的挤出一些笑容:“组长,自从老潘出事之后,我最担心的就是线上的人出事。” 郭海松也理解范满仓的难处,只好说道:“阿三可能被江城站的人抓了。” 范满仓果然没猜错,就是这些汉奸干的。 “稍安勿躁,我们的同志并没有找到阿三的身影,我估计现在敌人正想用阿三对付我们呢。” 范满仓啐嘴道:“敌人真够狡猾的。” “老范,上级指示,你不能继续留在原地了,要做好撤离的准备。” “不,我绝不撤离。” “不行,这是上级的指示。” “可是,阿三~~~” “阿三的事情我会处理,你是他的直接上线,一旦出了事情,最先遭难的便是你,难道你要因为自己的一时任性,葬送组织上在江城的布局吗?” 郭海松的语气有些严厉。 范满仓苦涩着脸上,极其不情愿的点点头。 他是信任梁阿三的。 可是,组织上的纪律他不得不执行。 …… 顾青知坐着文三的人力车由江城站返回家中。 文三向他汇报最近城内的一些轶事。 可惜,大多数事情顾青知是不感兴趣的。 不论文三的脚步有多快,顾青知总感觉背后一辆人力车在紧紧地“咬”着他,人力车上还有一个压低帽檐的男人。 顾青知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他对文三说道:“加快脚步,朝着人多的地方去。” 文三同样意识到顾青知语气的不对劲,他忽然加速冲着人群而去。 “科长,有人跟踪咱们?”文三试探着问道,他已经察觉到事情的棘手。 顾青知却胸有成竹,他与薛炳武见面之后,就交代薛炳武要在暗中保护自己,直到处理完章幼营的事情,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章幼营的人狗急跳墙。 顾青知自认为自己身手不错,寻常三五个人想和他作对,可能也要花上一番心思。 顾青知身后的人力车开始与顾青知的车拉开了距离。 “跟上。” 车上的男子沉声说道。 人力车夫死活不干。 在江城人力车行当,谁不认识“专车文”? 人人都敬称文三为“三爷”,就是因为文三专门给顾青知拉车。 文三的车是什么人坐的,江城人力车夫都清楚,谁不敢在这这个时候惹恼了三爷车上的客人。 陆二青干脆将人力车停在路边,直接让男人下车。 他不想知道男人想干什么,也不能知道,他现在就想赶紧走,前往别蹚浑水。 尽管,他挺想亲眼看着某些汉奸暴尸街头。 可他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顾青知发现男人转为步行,却暗道好机会,他嘱咐文三将车拉到小巷之中。 男人原本紧跟着顾青知,却没想到顾青知消失了,他立即大步追上去。 只是,男人心生谨慎,他是绝不可能将自己置于险地的。 宁愿再寻找一次机会,他也不会孤身犯险。 这就是他的行事准则,也是他能活到现在的原因。 顾青知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对方,他有些失望的让文三离开。 文三拉着车就要调头,却被顾青知制止。 “对方说不定现在就在某个地方观察我们呢,我们走另一条路回去。” 顾青知判断的十分准确。 尽管男人错失暗杀顾青知的机会,但他却没有丝毫懊悔,因为自己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也确如顾青知所料,男人正在暗中观察巷口。 一旦顾青知从刚才的巷口出来,男人料定是顾青知发现了他;如果顾青知始终没有现身,那就说明他并没有被顾青知怀疑。 “好雅兴!” 男人正气定神闲的在品茗,却没想到背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第三十八章 永恒利益 “谁?” 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男人的面前。 男人看着眼前的“老朋友”,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对方联系过了,却不知道他怎么找到自己的。 他警惕的看着对方。 来者憨态可掬,脸上始终带着笑容。 “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 “哼!” “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 来者点点头。 “看来姓丁的不放心我~~~” 男人脸上露出一丝不快。 他不是别人,正是答应丁承运暗杀顾青知的翁俊。 既然他已经答应丁承运,丁承运还将此时告诉别人,这无形之中给他增加了危险性,他心中十分不痛快。 若是顾青知在此,肯定能够认出刚刚出现的男人,他即是老潘面馆的掌柜的潘世达。 “老弟,并未老丁不相信你,而是姓顾的狡猾无比……” 翁俊冷哼一声,他的眼神看向巷口。 潘世达说的没错,姓顾的的确狡猾。 “你怎么帮我?” 忽然,翁俊脸色突变,他盯着潘世达,一言不发。 丁承运将暗杀顾青知的事情告诉潘世达,潘世达知道此事之后,必然会将此事告知章幼营,那自己还能离开江城吗? 毕竟,潘世达和章幼营的关系比丁承运和自己与章幼营的关系要亲近。 翁俊就这样审视着潘世达。 潘世达的眼神来回在翁俊身上打量着,他不确定翁俊如此看着自己是为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肯定没好事。 “老弟,我脸上有不对劲的地方?” 翁俊摇摇头。 “那是……?” 潘世达一脸疑惑。 翁俊沉声道:“姓章的知道这件事吗?” 潘世达忽然松了口气,他笑道:“老章不知道。” “那你?” 翁俊惊诧的看着潘世达,他很想知道潘世达为什么会来帮他,真的仅仅只是因为丁承运在其中运作? 翁俊不相信。 潘世达是章幼营的忠实狗腿子,没有章幼营的首肯,他绝不会来帮自己。 并且,丁承运和自己一样,与潘世达的关系并不是十分亲近,二人当年的龌龊,可谓人尽皆知。 翁俊用审视的目光注目着潘世达。 “老丁跟我做了笔交易,你放心,我只帮你杀人,不管你其他的事情。” 潘世达明确的告诉翁俊,他不想翁俊因为这点心思,而耽误暗杀顾青知。 毕竟,顾青知现在是章幼营的心头大患。 潘世达甚至能够猜测丁承运为什么要暗杀顾青知。 很难说,这背后没有章幼营的授意。 他作为章幼营曾经的心腹,现在的亲近之人,肯定是要帮章幼营渡过难关的。 退一万步来讲,如果章幼营倒台,那他还能长久的留在江城吗? 答案,显而易见。 潘世达是聪明人。 丁承运并非蠢货。 “今天机会不好,再等下次的机会。” 翁俊说完便站起身准备离去。 潘世达笑道:“机会是等不来的。” 翁俊双眼射出光芒,他死死地盯着潘世达:“你什么意思?” 潘世达笑道:“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翁俊眉头紧皱。 “老弟,人与人交往的本质其实就是利益交换。如果你不懂利益交换的原则,就算你表现的再出色,也无法撼动姓顾的在江城的地位。” “有话直说、有屁快放!”翁俊不耐烦道,他最讨厌这些文绉绉、装模作样的人。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这些人的惺惺作态、令人作呕。 “走罢,一起去看看!” “看看?” 翁俊跟随潘世达走出茶馆,走向了顾青知离开的地方。 …… “老大,消息准确吗?” 躲在暗处的张军看着街道上过往的车辆冲身边的刘珲问道。 刘珲也不确定消息准不准确,但确有消息说顾青知会从这里过,胡旭云安排他们对顾青知动手。 “要是不从咱们这条路走怎么办?” 刘珲看了看路上的行人,看了一眼张军,说道:“凉拌!” …… “组长,江城内讧,有人想杀顾青知,有人要杀章幼营,没想到他们竟然有一天会找到我们头上来。”周青站在临街民房的窗户边,冲着同样盯着街道的胡旭云说道。 胡旭云聚精会神的看着街道,喃喃道:“老王的人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咱们的主要目的不是刺杀顾青知。” “啊?”周青惊诧的看着胡旭云。 胡旭云之前明明告诉周青,他们的任务就是刺杀顾青知啊。 而且,顾青知的消息还是江城站内部的人透露给他们的。 “敌人狡猾无比,我怎么可能相信他们的话,杀掉顾青知对我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 “哦?”周青眉头轻皱。 “有顾青知的江城站,权力不均衡,他们内部可以内斗,也就无暇顾及我们;而没有顾青知的江城站,他们会快速统一意见,并对我们的生存环境进行破坏。所以,今天我们的目的不是顾青知,而是躲在咱们后面的宵小之辈。” “组长,江城站的人阴我们?” “未必不可能!” 周青脸色铁青,尽管他已经提醒过胡旭云,安排王沛槐隐藏在暗处,以防不测,却没想到胡旭云比他想到的更多。 “组长,姓顾的……” 胡旭云顺着周青指着的方向,果然看到了坐在人力车上车顾青知。 “动手吗?”周青问道。 胡旭云迟迟没有下命令。 周青有些着急。 难道就如此轻易的放过顾青知? 并不是胡旭云不对顾青知出手,而是胡旭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他不想因为自己选择动手,从而误伤了自己人。 胡旭云最初是想对顾青知动手的,当然,他的重心不在顾青知身上,对他来说,留着顾青知比杀掉更有意义。 敌人出高价让他杀人,可不代表他就会听从敌人的意思。 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但,在国家利益面前,胡旭云分得清轻重缓急。 “组长,发现大批的敌人。” 有军统成员匆匆前来汇报。 “在什么地方?” “距离王队长不远的地方。” 胡旭云当机立断,轻喝道:“周青,带着人立即包围过去,决不能放过这些敌人。” 周青顾及不了那么多,立即带着人进行反包围。 …… 第三十九章 意外降临 唐仲良带着行动科临时成立的突击队与马汉敬迅速离开江城站,穿过大街小巷,最终停在广南街。 唐仲良十分好奇是什么任务让马汉敬如此着急。 马汉敬亲自带队行动。 在行动之前,马汉敬什么都不知道。 当他带人出发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要去围剿军统江城组。 整个队伍之中,只有马汉敬知道此行的真正目的。 唐仲良紧紧跟在马汉敬身后,他想第一时间知道行动目的。 “科长,有人朝我们这里来了。” 负责在前方观察的队员说道。 马汉敬迅速穿过巷口,走到一处隐秘之地,他随即看到了正在快速奔袭之中的抗日分子。 “妈的,被骗了~~~” 马汉敬怒上心头,对身边的心腹说道:“撤!” 唐仲良接到命令之后尚未反应过来。 “小黄,怎么回事?” “有抗日分子。” 唐仲良脸色突变,立即带人撤退。 可惜,马汉敬组织的突击队没能立即全身而退,周青所带的军统行动人员便对突击队发起了进攻。 马汉敬由防守转为进攻。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第几次被章幼营算计,自己替章幼营卖命,而他却想要自己的命。 “妈的~~” 马汉敬暗骂一声。 他已经让人去找救援,只要能够节节退守,他便有机会能够阻止反击。 众所周知,胡旭云此人做事向来干净利落,能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的事情,他是绝不会用复杂的方式去做的。 于是,在周青的组织下,数十颗手雷直接抛向了马汉敬所在的位置。 马汉敬应该为自己的果断撤离而感到庆幸,如果马汉敬没有及时下命令,他们此时应该已经变成了一堆尸体。 “科长,敌人火力太猛……”唐仲良摸到马汉敬的身边,急促的告知他。 马汉敬自然知道对方火力很猛,否则他也不会一直龟缩在巷道里。 “稳住,等待援军!” 马汉敬沉稳的说道,他此时表现出了一个行动科负责人的冷静。 …… 潘世达带着翁俊往爆炸声的地方走来,他们站在远处远远的看着爆炸中心。 “老弟,看到了吗?世上是没有永恒的朋友的。” 潘世达指着交火双方说道。 翁俊却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章幼营处事向来不能以常理而论之,但他真的胆大包天,胆敢勾结抗日分子对顾青知下手? 翁俊凭借着自己与章幼营多年的交往,否定了章幼营此举。 随着街道上的口哨声不断的响起,周边的巡警和江城站的支援队伍以及宪兵司令部的宪兵全部赶到交火点。 潘世达眉头紧皱,他看着狼狈的马汉敬,心中暗道不妙。 难道事情出现了意外? “老潘,怎么了?”翁俊看着脸色有些发白的潘世达问道。 潘世达的目光忽然转向从众多支援部队中走出的顾青知。 潘世达有些慌神,他没想到章幼营的计划竟然出现了差错。 原本此时应该身首异处的顾青知,竟然能够走进现场。 “老马?抓抗日分子呢~~~” 顾青知诧异的看着马汉敬。 马汉敬灰头土脸的看向顾青知,对于顾青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有些意外,但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有人关注这里,倒也说的过去。 “顾科长,决不能让抗日分子跑了。”马汉敬沉声说道,他对抗日分子向来是绝不手软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马汉敬是绝不会就此认怂的,他们本来是来突袭军统的,却没想到被军统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件事太丢人了。 顾青知却笑道:“老马,我可是总务科科长,行动上的事情还是由你们专业的行动人员主持比较好,我负责为你们提供后勤保证。” 任谁都能听出顾青知话中的推脱。 马汉敬看向顾青知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善。 或许,胡旭云想的不错,留着顾青知在江城站,不仅可以激起敌人内部的斗争,还能够给他们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 “走~~~”马汉敬咬牙切齿道。 既然顾青知不想插手,那他就带着援兵继续追捕抗日分子。 马汉敬早就将军统江城组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若是不能够全歼这股抗日分子,那他是绝对不好交差的。 …… 翁俊看着表情不自然的潘世达,他意识到一定还有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可是,潘世达会告诉自己真相吗? 翁俊心中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章幼营、丁承运、潘世达,包括自己,以及其他一些与章幼营有关系的人,他们之所以在章幼营得势之后远离章幼营,无外乎是章幼营是个可以共患难而不能共富贵的人。 大家或多或少与章幼营之间都留有一些联系。 潘世达刚刚在自己面前长篇大论的时候,可能并没有想到现场会是这样一幅景象。 潘世达不顾翁俊在他身边,他心事重重,立即离开。 但翁俊没有离开,因为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暗杀顾青知,是他离开江城的筹码。 顾青知此时就在不远处,而自己所在的位置也是绝佳位置,为什么不送顾青知一颗子弹呢? “朋友,你最好收起枪!” 突兀的声音再次响起在翁俊的身后,这已经是翁俊今天第二次听到如此突兀的声音。 翁俊准备迅速转身。 却没想到一支枪顶在他的腰盘上。 “朋友,哪条道上的?”翁俊警惕的问道。 “这你就不需要知道了,总之,现在你没有开枪的机会。” 翁俊越发感觉自己腰上的枪支别着他十分用力。 他很担心自己稍有异动,对方会果断开枪。 至少,在没有确定对方身份之情,翁俊是绝对不会有异动的。 “好汉,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必呢?” “你想要什么,可以告诉我。” 翁俊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对方冷哼一声:“哼,我对抗日分子向来不手软。” 翁俊脑袋“嗡”的一声,他哪里是什么抗日分子? 对方一定是误会自己了。 “别,好汉,咱们是自己人。” “自己人?” “是啊,是啊,我是章幼营章站长的人。” “这么说,你是汉奸咯?”对方用戏虐的声音问道。 翁俊点点头。 对方不给翁俊丝毫机会,对着翁俊的腰部“砰砰”两枪。 翁俊转身的瞬间,看到对方的真面目,眼中充满了疑惑。 “汉奸,死不足惜!” 说罢,对方冲着翁俊的眉心又是一枪。 不远处,正要带队离开的马汉敬听到枪声之后,随即扑向枪声之处…… 第四十章 不同反应 翁俊的血还是热的。 足以证明他刚死不久。 翁俊已经毫无气息。 马汉敬确定翁俊已经死透之后,眼神阴冷。 他没想到敌人会如此狡猾。 “好一招声东击西!” 马汉敬起身之后,环顾四周,却依旧没能找到蛛丝马迹。 他今天已经出够了洋相,难道还要留在这里遭人白眼吗? “一部分人留下善后,其余人继续追捕抗日分子。” 马汉敬头也不会的带人迅速离开。 顾青知自然没有离开,不仅他没有离开,季守林派遣的大批援兵已经到来。 “老孙,此人死在这里倒是蹊跷。” 孙一甫点点头,他走到翁俊身边,仔细端详着翁俊的尸体,暗叹一声。 他不仅认识此人,更是能从此人的眼神中分析出他死前的情况。 “老弟,此人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人。” “哦?”顾青知微微一愣:“怎会死在此地?” 孙一甫眉头轻皱,低声道:“甚是蹊跷。” “会不会是他们自己人干的?”顾青知分析道,他看翁俊死不闭目的模样,肯定是死之前看到了令他意外之人,否则表情怎么会如此吃惊? 孙一甫点点头,他并不否认顾青知的话。 只是,能有本事杀掉翁俊的会是谁呢? 孙一甫想不明白,章幼营和丁承运也想不明白。 当翁俊的尸体被带回江城站之后,章幼营和丁承运第一时间知道了此事。 尤其是章幼营,他对这件事知道的甚至比丁承运还多。 “究竟是什么人害了翁俊?”章幼营眉头紧皱,在办公室中暗自踱步道。 章幼营知道翁俊的底细,能够悄无声息杀害翁俊的人,绝非常人,或者说,整个江城都能够数的过来。 难道是翁俊最近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章幼营百思不得其解。 现如今,江城站的局势对他来说十分不利,在这个紧要的关头损失翁俊这员大将,对他来说是得不偿失的。 同有此感的还有丁承运。 丁承运怀疑翁俊之死和顾青知有关,可顾青知当时明明就与行动科的人在一起,他自然不可能对翁俊下手。 还会有谁呢? 丁承运猛地想到了潘世达。 “姓潘的,也只有你这样利益熏心的人才可能泄露翁俊的行动……” 潘世达此时也正在思考该如何向章幼营坦诚这件事,他本想借助军统的手除掉顾青知,却没想到行动科被军统摆了一道,更没想到在自己离开之后,翁俊竟然会莫名其妙的死亡。 潘世达甚至怀疑这是丁承运针对他所布下的一个局。 章幼营手下的旧部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之间究竟又什么龌龊之事,别人不得而知,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 顾青知回到总务科之后,薛炳武立即到他的办公室汇报工作。 他将自己一路尾随顾青知之后的事情一字不落的全部告诉顾青知。 尤其是翁俊与潘世达想要动手杀他的事情,薛炳武详细的告知。 顾青知低声道:“看来章幼营已经到了不得不除掉我的地步。” “是啊,章幼营觉得您动了他的蛋糕,如果他不主动出击,您和季守林强强联合,江城站将不会有他的容身之地。” “章幼营此人杀人向来都不会自己动手,他的那些老兄弟几乎都隐匿在江城的每个角落里,实力和背景都不容小觑。” “丁承运表面看起来与世无争,暗地里却是心狠手辣之辈;潘世达表面看着毫无心机,背地里却干着杀人的勾当;更别说翁俊了,此人杀的人不再少数……” 薛炳武显然已经了解清楚了这些人的背景材料。 顾青知微微颔首,薛炳武说的都是实话,他自然相信。 “我其实早就注意到潘世达的不对劲,他作为章幼营的心腹,每天还在江城站附近的老潘面馆做掌柜的,他真的能耐得住寂寞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没有人能够一直接受沉寂。 诚如潘世达所说,世界上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章幼营之所以能够笼络这些旧部继续替他卖命,肯定是给予了足够的利益。 否则,章幼营当初在特务处的地位为什么如此难以撼动,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组长,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薛炳武问道。 “逼章幼营交出城内商户的所有权利,但,却不能将他逼迫的太狠。”顾青知低声说道。 薛炳武点点头,他自然知道顾青知的用意,毕竟江城还有两位虎视眈眈的“上司”。 …… 章幼营想不明白的事情,更何况别人? 潘世达揪住丁承运的衣领,质问道:“是不是你泄露消息的?” 丁承运摇摇头:“和我没关系,倒是你,横插一脚,害得翁俊身死。” “这件事能怪我吗?老章手里的那么多利益全部要被姓顾的分掉,你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 丁承运沉默不语,潘世达说的有道理。 章幼营一旦失去对江城这些商户的掌控,那他的收入来源也会削减,这种事情,是他们不愿意、也不允许发生的。 奈何,事情的发展总是超出他们的预计。 真可谓是人算不如天算! “老孙认得翁俊,他一眼就知道翁俊的身份,若不是老孙在,站内又有多少人会将这件事联系到老章身上?”潘世达抱怨道。 “够了,有本事你去搞定老孙。”丁承运瞪了一眼潘世达说道。 潘世达沉默不语。 孙一甫要是真的那么简单能够被搞定,章幼营恐怕早就不让孙一甫担任情报科科长了。 章幼营有那么多心腹,各个都是可造之材,可为什么他偏偏只将孙一甫时时刻刻留在身边? 管中窥豹,以此足够能够看出孙一甫对章幼营的重要性。 “那姓顾的怎么办?他很快就要直面老章了,尤其是翁俊行动失败之后……” “这不该是咱们操心的事情,老章自有应对之法。” 丁承运和潘世达陷入了沉默之中。 顾青知诚如潘世达所言,他接过刘慎递过来的江城商户的详细名单,直接走上三楼,敲响了章幼营办公室的门。 第四十一章 三足鼎立 章幼营看向顾青知的一瞬间,他忽然想起当初顾青知刚到江城时候的情形。 那个时候的顾青知尚且只是个外来户,他随时可以捏死顾青知。 那个时候的顾青知,为了留在江城想尽一切办法,自己的位置对他来说可望而不可及。 那个时候…… “唉~~~” 章幼营暗中轻叹一口气,哪有那么多“那个时候”。 顾青知的成长,是他肉眼可见的。 章幼营至今都没能想通,凭什么日本人会对他另眼相看,即使顾青知有些时候做的事情并不那么附和日本人的利益,日本人还是偏袒顾青知,为什么? 章幼营心中的苦闷无处发泄,他看向顾青知的眼神越发阴冷。 这小子肆无忌惮的进入自己的办公室,难道是来示威的? 章幼营沉默的看着顾青知。 顾青知满脸笑容,将手上的名单交给章幼营,请示道:“章副站长,这是原本特务处时期特务处与江城商户之间达成大一些协议和投资入股的名单,江城站建立伊始,我对总务科的所有资产进行清点入册的时候,发现有大部分的商户是副站长您亲自负责的,特来告知副站长,以后所有商户直接与总务科联系,您不再负责总务科的事务……” 顾青知的话说的有理有据,并没有想象中的咄咄逼人。 章幼营知道,自己必须要交出这些权力,日本人和金陵区都在看着自己,如果自己硬要把持这些权力,等待他的将不会有好结果。 日本人需要的是听话的人,而不是与之作对的人。 金陵区的要的也是听日本人话的人,而不是破坏与日本人关系的人。 章幼营淫浸职场多年,这么浅显的道理怎么可能想不通。 他之所以一直与顾青知斗,只不过是不想放弃属于自己的权力。 “顾科长,按照站内的规章制度执行便是,我作为江城站的副站长自然是支持顾科长的。” 章幼营笑盈盈的冲着顾青知说道,尽管他的心在滴血,面子上挂不住,但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只要能够留在江城站,继续担任江城站的副站长,他还能捞不到好处? 况且,章幼营料定顾青知不敢真的对他动手。 章幼营对江城站内的局势分析的很透彻,自己一旦倒台,魏冬仁绝不是季守林的对手,到时候季守林或许可以一统江城站,对于正在权力巅峰的季守林,他还需要顾青知为他做事吗? 一切都是未知的! 顾青知不敢去赌,自己也不敢赌,季守林更不敢赌。 所以,大家各退一步,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 魏冬仁与马汉敬在办公室抽着烟。 马汉敬对军统江城组的行动失败之后,他一直都闷闷不乐,直到顾青知走进章幼营的办公室,他才悄悄溜到魏冬仁的办公室。 “站长,老章和姓顾的到底会是什么结果?” 马汉敬有些不解,现在站内的局势他有些看不明白。 魏冬仁却十分清醒,对江城站内局势最为清楚的很可能就是他。 “没有结果!” “没结果?” 魏冬仁点点头。 “怎么会?” 马汉敬不相信,顾青知与章幼营之间的恩怨已经势同水火,怎么可能会没有结果? 魏冬仁将烟夹在手上,轻笑道:“老马,你至今都没有看明白站内的局势。” “哦?” “现如今,站内的局势勉强算的上三足鼎立,章幼营是地头蛇,季守林和顾青知加在一起算是过江龙,而我,则是一股暗棋。尽管这个三足鼎立极其不平稳,但却是江城站内目前来说最稳的局势,不管有哪一方实力大涨或是削弱,都必将打破三足鼎立的局面,最终受益者或许就是季守林。” “顾青知不是傻子,他拥有非凡的政治智慧,他怎么可能看不到这一点?” 魏冬仁又深吸一口烟,闭上眼睛,似乎在会议与顾青知的初见。 当初,他对顾青知唱响一出“空城计”,顾青知此番未必不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您的意思是,顾青知不会与章幼营鱼死网破,可他……” 马汉敬将烟狠狠的按灭在烟灰缸。 他明白了,顾青知所做的一切都是给季守林看得,他必须要对季守林负责。 所以,他竭尽全力搜集章幼营的不利证据,围剿章幼营的权力。 之后呢? 只要章幼营交出这些权力,似乎,似乎没有任何伤害! 马汉敬震惊的看向魏冬仁,他的眼神中露出一丝迷茫。 他是纯粹的行动人员,向来不做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事情,却没想到这些人能够将手段玩的如此高明。 “老马,有些事情并不需要用拳头去解决。” “可是,日本人就不管这件事?”马汉敬不死心的问道。 魏冬仁摇头道:“日本人已经将权力交给政府了。” 马汉敬深呼一口气,心情极其不平复。 …… “站长,顾科长至今未从章副站长的办公室出来。”曹易文向季守林汇报道。 “易文,你对此事怎么看?” 季守林不急不慢的问道。 曹易文心中“咯噔”一声,这摆明着是季守林考验他。 自己与顾青知之间的关系向来不清不楚,这个时候也该是做出一份了断的时候。 没有哪个上位者,希望自己身边的人与自己的手下关系莫逆。 “站长,按照站内目前的局势来看,顾科长可能不会为难章副站长。” “哦?”季守林意外的看了一眼曹易文,他没想到曹易文竟然说的如此直白。 “你觉得站内还需要顾科长吗?” 曹易文嘴角微微一抽,咬着牙回答道:“站长,站内是否需要顾科长,是看您的心意,如果您觉得不需要,那就不需要。” 季守林没有说话。 曹易文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迹象。 季守林自从来到江城站之后,利用如此长的时间,试图让顾青知替他搞定章幼营,可真正到了这一刻的时候,他反倒有很多忧虑。 或许,也正是在这一刻,季守林才明白,此时消灭章幼营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因为,他没有办法立即解决顾青知。 第四十二章 各人心思 解决顾青知? 季守林不仅要解决章幼营,还要解决顾青知? 难道他忘记了孔九如和肖一诚对他的叮嘱? 季守林自然没有忘记。 只是,只要章幼营和顾青知在江城站一日,他就没有办法真正驾驭这些人。 顾青知的身份与章幼营一样。 只是,他们一直以来就疏忽了顾青知的身份,因为顾青知没能担任副站长,导致大家都小觑了顾青知。 特务处与调查处合并。 合并的是章幼营和顾青知。 只有他们两人都在,江城站才真正意义上的不会出事。 不乱他们任何一方出事,另一方的原班人马绝不会如此轻易的接受。 季守林知道自己之前有些操之过急了,但他认为这一切都是顾青知在故意引导他。 要不是顾青知引导他,他怎么可能立即对章幼营动手? 可惜,季守林忘记了,如果没有他的授意,顾青知是绝不会有机会得逞的。 曹易文看着面前的季守林,他忽然觉得季守林比蔡永华难伺候多了。 …… 西三楼内则档案室主任李长治办公室。 李长治正和医务室主任潘春云吞云吐雾。 “老李,你怎么看?” 李长治初到江城不久,他对这件事能有什么看法,所以,他又不着痕迹的将话题推回到潘春云身上。 潘春云与顾青知的关系并不深,但他对顾青知的“传奇事迹”倒是听过一二。 “依我看,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李长治竖起耳朵,颇感兴趣道:“老潘,说话就说明白,别藏着掖着。” 潘春云笑道:“我觉得这个时候,不该有人破罐子破摔,要是真的将罐子摔破了,大家都不好过。” 潘春云的言外之意,便是这件事最终还是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果真如此?” “当然!” 李长治沉默不语,他对江城站内的情况不甚了解,尤其是特务处和调查处合并之后。 甚至,他都没有和顾青知说过话。 但是,根据他多年的经验来看,如果事态严重,江城站内绝对不会如此轻松的状态,最不济,季守林也应该做好应对之策,至少也要调齐人马,防止章幼营狗急跳墙。 可惜,根据李长治的观察,站内并没有任何人马的调动,也没有任何防备措施的实施,这让李长治对这一场总务科与章幼营之间的博弈失去了大半兴趣。 他现在最大的兴趣就是想知道马汉敬将抓捕的梁阿三关在了什么地方。 按照规定来说,马汉敬行动结束之后,应该行文记录下本次行动的所有过程,然后将报告呈给季守林审阅之后送到档案室存档,可是,李长治到现在都没有等到马汉敬的档案,这说明马汉敬依旧在审理此案,要想从马汉敬身上知道梁阿三的踪迹,或许还需要一些时日。 李长治并不着急,组织上并没有给予他任何压力,他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获取已知情报。 潘春云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叹气道:“本以为还有场好戏看,却没想到是个哑戏,白耽误我这么长时间,我还得出任务呢。” 说罢,潘春云站起身,准备离去。 李长治心中一愣,他知道潘春云作为医务室主任极少需要出任务,到底是什么人,需要潘春云亲自去出任务? “老潘,什么任务需要你亲自去?” 李长治当然不会问出如此低级的话。 一旦他这么问了,恐怕潘春云要怀疑李长治的身份了。 “这么着急?” “是啊,人命关天!”潘春云低声说道。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怎么还不乐意。”李长治笑道。 潘春云瞅了李长治一眼:“那也得看救谁。” “好了好了,你就别发牢骚了,去吧!”李长治亲自将潘春云送到门口。 至此,他从潘春云的口中得知救治的人十分重要,他不得不去。 能够让潘春云不得不去的任务,恐怕是有人在给潘春云施压,或者给了潘春云命令。 医务室归章幼营分管,章幼营此时无暇顾及医务处的事情,那么,整个江城站也就只有季守林的命令,能够让潘春云亲自出诊。 会是谁呢? 李长治忽然升起了好奇心。 会不会和梁阿三哟关系? 李长治仅仅只是假设,他并没有急于求证。 “对了,老潘,今晚一起喝茶?” 李长治忽然对办公室外的潘春云说道。 “最近得了一罐好茶。” 李长治又补充道。 潘春云摆摆手:“算了,算了,改日吧。” 李长治也不强求潘春云,他需要将消息传递给组织,究竟如何判定是否正确,那就不是李长治该做的事情。 …… 孙一甫静静地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原先,他还需要顾青知协助他调查翁俊的事情。 现在,翁俊已经伏法。 尽管不知道什么人杀的翁俊,但他总感觉和章幼营脱不了干系。 “科长,检查结果出来了……” “说~~” “自己人干的。” “自己人干的?” 孙一甫看着自己心腹递给他的三颗子弹。 都是站内最常用的枪的子弹,尽管不能说明真的是站内人的,至少站内人逃脱不了嫌疑。 孙一甫是了解翁俊的,翁俊一手飞到玩的出神入化,也只有站内人,他认识的人能够走到他身边,在他身边出其不意的将其杀死。 究竟是谁呢? 章幼营? 丁承运? 亦或是其他人? 孙一甫脑海之中将可能杀害翁俊的人全部过滤了一遍,最值得他怀疑就有章幼营和丁承运。 真的是他们吗? 孙一甫内心似乎并没有任何动摇。 他认定,能够悄无声息杀害翁俊的,绝对是他们。 忽然,孙一甫又轻拍额头,他似乎将另一个人忘记了。 也许,潘世达也是凶手。 毕竟,现场有人看到潘世达和翁俊一起出现。 “来人~” “科长~” “派人去盯着老潘面馆的掌柜潘世达,看看他最近有什么异常之处,并且调查他近半年的行踪和接触的人。” “是……” 孙一甫走到窗户边,他交代完事情才想起来顾青知此时应该正和章幼营谈判呢,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第四十三章 各退一步 章幼营将顾青知递过来的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上,淡淡的说道:“顾科长,根据季站长的安排,我现在主要负责行动科、医务室、侦察科和看守所,总务科的事情确实不归我管,理应交给你来处理。” 顾青知似笑非笑的看着章幼营,他没有为难章幼营,想必章幼营也能判断出现在的形势。 顾青知不想打破现在的平衡,章幼营也不能与季守林撕破脸。 “江城站初立,前段时间站内情况不明,总务科的财务事关整个江城站内的稳定,暂时由我负责,这段时间以来,或许咱们在沟通上有所误会,才导致职责不明,现如今,季站长已经将站内分工安排到位,一切理应走上正轨。” 章幼营尽管内心在滴血,但他依旧以饱满的笑意面对顾青知。 仿佛一切都显得那么合理。 章幼营的话也能勉强说得合理。 顾青知没想到章幼营已经找好了理由。 并且,他的理由如何合理。 “外界传闻章副站长长期把持总务科的事务,我曾经与他们对峙,我是绝不相信章副站长会做如此糊涂的事情,江城站是靠我们大家一起维护的,只有咱们团结在季站长的身边,共同协作才能建设好江城站。” “虽然我当初在警察局的时候与特务处有些许误会,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咱们同为皇军办差,理应不分你我。” 顾青知在章幼营面前侃侃而谈。 他说的这一套话,或许连他都不相信,但他必须说服自己相信,并且借此感染章幼营。 只是,章幼营此人内心是如何坚定,怎么可能因为顾青知的寥寥数语便被感染? “顾科长说的在理,咱们站内的兄弟确实应该上下同心,齐心协力。” 章幼营看着顾青知,笑着说道。 他们都是“老狐狸”,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利益可以达成一致,什么利益必须分清楚,其内心都是十分清楚的。 顾青知今日找章幼营的目的已经达到,既然章幼营如此干脆的放手,那又何必一直揪着章幼营不放手? “那~章副站长您先忙?总务科还有事,我先去处理……” 顾青知笑呵呵的说道。 他此时的态度与刚刚进入章幼营办公室时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两人仅仅只是经历了一场谈话,便好像长时间不见的老友一般。 甚至有惺惺相惜的感觉。 顾青知内心暗叹道:“但愿只是错觉。” 章幼营对顾青知内心是厌恶的,他巴不得顾青知立即消失在他的眼前。 章幼营面带笑意的说道:“顾科长请便!” 顾青知离开章幼营的办公室,回头看着被自己关上的门,原本心中极其不安定的因素,似乎随着自己与章幼营的“各退一步”,逐渐趋向平稳。 顾青知能够被季守林从原本约定好的侦行科科长变为总务科科长和警卫队队长,从这件事上就能看出季守林对他的不满,季守林之所以现在还在继续用他,只是因为自己能够为他带来利益。 所谓利益,并不仅仅只是金钱利益,一切有利于自己的发展事务,都是利益。 季守林需要顾青知为他冲锋陷阵。 顾青知也需要季守林支撑他在江城站站稳跟脚。 现在,似乎一切都已经脱离了季守林的计划。 众人所期待的“世纪大战”并没有发生。 前调查处主任与特务处副处长之间并没有闹出让人瞠目结舌的重大事件。 一切都是那么风平浪静。 顾青知的目光又看向不远处紧闭的魏冬仁的办公室。 他不知道魏冬仁此时在做什么、想什么,他对这件事又会有怎么样的判断和想法呢? 顾青知摇了摇头,他何必还要在乎魏冬仁的看法呢? 魏冬仁怎么看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顾青知侧身从楼梯径直走上三楼。 此间事情结束,他必须要给季守林一个合理的结果。 否则,季守林是不过轻易就此认同的。 顾青知走到办公室前。 曹易文走出来,挡在顾青知面前:“顾科长,站长在休息。” “劳烦通报~~~” 顾青知冲曹易文点点头。 尽管他和曹易文之间关系有些玄妙,但他不愿意就此为难曹易文。 尤其是在季守林面前,他与曹易文之间更要保持距离。 曹易文点点头,轻轻敲响季守林办公室的门,缓缓推开之后进入办公室。 曹易文小心翼翼的走到季守林面前,汇报道:“站长,顾科长来了。” 季守林眉头轻皱。 他未听闻顾青知与章幼营之间为总务科的事情发生较大的“争执”。 他所期望的争执即是二人发生“斗争”。 可惜,并没有! 略略有些失望吗? 季守林暗自想到。 或许吧!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可惜,自己这个渔翁似乎没有成功。 季守林的指关节敲击在膝盖上,淡淡的说道:“请他进来吧!” 曹易文冲季守林点点头,缓缓退出办公室。 “顾科长,站长请您进去。” 顾青知冲曹易文微微一笑,随后进入办公室。 “站长!” “来了,坐~~~” 季守林微笑着请顾青知坐下。 顾青知也不矫情,直接坐在季守林对面:“站长,我已经和章幼营谈过了……” 季守林点点头,表示知道。 顾青知又从怀里掏出一份商户名单,将名单递给季守林。 “站长,名单上这些商户的关系,我与章幼营都谈过了,他表示尚未来的及与我们总务科进行交接,才会导致误会。” 季守林轻恩一声,并没有表示自己的看法。 顾青知知道,想要以这样简单的理由说服季守林还是有难度的。 “唉~~” 顾青知轻叹一口气。 “站长,章幼营对此事的态度异常的诚恳,我也无从下手,他对我很警惕……” 顾青知的话虚虚实实,他将一切的改变都推到章幼营头上,所有的改变的都是由章幼营造成的,可不是自己不作为。 自己作为季守林的“先锋”,没有达到季守林预期的目标,也与他没关系! 第四十四章 纵虎归山 顾青知在赌。 他在赌季守林不会直接跑去问章幼营这件事的始末,就算问,章幼营也不会乱说。 顾青知在这件事中本身就没有起到引导作用。 季守林的目光审视着顾青知,他在判断顾青知的话的可信度。 可惜,他猜不透顾青知的心思。 “既然章幼营服软了,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解决了总务科的财政难题,总务科要为江城站的建设服务好,该补的要补,该还的要还。” “站长,您放心,我会按照规定执行的。” 季守林点点头,又说道:“前段时间日本人找我谈过在码头成立稽查科的事情,我推荐你作为负责人,但是,这件事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音讯,如果你想以总务科为主,整个这件事,那就必须要取得日本人的支持,否则市政府、皇协军和警察局那是不会那么轻易答应你的。” 一件事情结束并不代表没有事情可做。 事情是永远做不完的。 季守林通过顾青知与章幼营争夺关于总务科对于江城商户管辖的权力,迂回的让章幼营对自己服软,进一步加强了季守林在江城站权力的稳固。 季守林稳固自己的权力之后,必然要朝着下一个目标迈进,而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为自己谋求更多的权力和利益。 顾青知前段时间所提出的“创收”方法就是增加权力和利益的一种方式。 并且,日本人找他谈过此事,他当初一度认为日本人会立马实行。 可惜,季守林等到现在,也没有等到日本人得到动静。 所以,他才在顾青知面前略略提到此事,他寄希望与顾青知与日本人之间的关系,可以将这件事运作成功。 权力,是一柄小小的双刃剑,既可以利己也会误伤自己。 争权夺利似乎是每个掌权人都会做的事情。 当然,这件事情有可原。 毕竟,谁也不愿意将自己的权力分出去。 顾青知倒是有些意外,他听佐野智子提过此事,他还以为季守林不会告知自己呢,没想到竟然在今天告诉在自己。 难道季守林真的将自己当成“拉磨的驴”? 顾青知尽管心中不满,但表面却不能露出一丝。 “站长,我知道了。” 季守林点点头,又说道:“行了,我也没什么事了,你去忙吧~~~” “是!” “记得啊,过几天按时参加总结会。” “明白!” 顾青知笑着离开办公室。 季守林口中所谓的总结会,就是他就任江城站站长之后,制定的一项制度,每个月月底,不出意外的话都要举行一场科长级别以上的总结会。 季守林此时叮嘱顾青知这件事,无外是显示自己对顾青知的青睐。 …… “田科长,招了吧,别挣扎了……” 马汉敬从魏冬仁的办公室离开之后就去继续审讯田文昌。 田文昌虽然被关押在审讯室,但他并没有遭到非人待遇。 “马科长,这件事真的与我没关系。” 马汉敬笑道:“丁慎言临时之前,唯一接触的人就是你,他是在距离你家不远的地方,你如何解释?” 田文昌还真无法解释清楚,他只能说道:“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 马汉敬嘴角微扬,他最近被军统闹得有些上火,于是便不客气的说道:“田科长,竟然你不合作,那就别怪我动粗。” 田文昌脸色突变,他自然知道马汉敬所谓的动粗是什么手段,他可不想死在审讯室。 忽然,有人走到马汉敬身边,冲马汉敬低语几句,马汉敬眉头轻皱,走向审讯室外。 “曹秘书!”马汉敬对曹易文还是有几分礼貌的,曹易文毕竟是季守林的秘书,不给曹易文面子就是看不起季守林,他自然会不会得罪曹易文。 “马科长,我只是转达站长最近的指示。” “是!” “站长说情报科已经得到了最新的情报,田文昌与丁慎言被刺杀的事情没有关系,请马科长释放田文昌,让田文昌立即回到自己的工作。” 马汉敬诧异的看着曹易文,若非曹易文是季守林的秘书,他倒是怀疑曹易文的身份。 “曹秘书,这是真的?” 曹易文点点头。 马汉敬眼神冷峻,孙一甫那个狗日的究竟又什么地方得到了如此重要的情报? 田文昌作为情报科副科长,孙一甫难道不应该将他置于死地吗? 孙一甫为什么要帮田文昌。 马汉敬百思不得其解。 “马科长,话我已经带到了,您自便。” “您请~~~” 马汉敬看着曹易文离开的背影,阴沉着走进审讯室。 许从义走到马汉敬身边,马汉敬说道:“情报科找到田文昌不在场的证据了,立即释放田文昌。” “这~~~”许从义微微发愣,但还是执行马汉敬的命令。 田文昌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孙一甫帮他洗脱了嫌疑。 造化弄人,谁也不知道什么事情会在什么时候降临在自己的头上。 …… 要说对这件事最为不解的还是孙一甫。 孙一甫在顾青知离开季守林办公室之后就被季守林喊到了办公室。 “站长,这么做,岂不是放虎归山?” 孙一甫最近季守林的关系突飞猛进。 因此,他说话也不避讳季守林。 季守林自然有自己的考虑,既然章幼营没有与顾青知发生冲突,并且向自己低头,那自己就必须要继续给章幼营创造机会犯错误。 要想让人毁灭,必先使其疯狂。 季守林思来想去,也只有将田文昌放出来,才能以田文昌为突破口,抓到章幼营的马脚。 季守林并没有准备向孙一甫解释此事,他不能将自己的目的展示给外人。 “田文昌回归岗位之后,你盯住他,有任何异常的事情,都要记得报告。” 孙一甫猛地听到季守林的话,心中狂喜,原本以为季守林神经错乱,看来是自己错怪季守林了。 “站长,您放心,我一定盯紧他们。” 季守林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孙一甫。 孙一甫脸上始终挂着笑容,他自认为自己已经领悟了季守林的用意。 第四十五章 情况好转 田文昌被释放之后回到情报科并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江城站内部自有监察制度,情报科和行动科权力监视江城站内任何人。 像田文昌这样被关押审查的人几乎每天都有。 有事的,出不来。 没事的,溜一圈。 田文昌被关押数天,顶多只能算被审查的力度大罢了。 一切关于田文昌的闲言碎语自然不攻自破。 田文昌被释放之后立即去见自己的恩主章幼营。 章幼营上下打量着田文昌,笑道:“回来了!” 田文昌点点头,他能够感觉到章幼营对他的态度改变。 章幼营之所以理所当然的认为田文昌被释放完全是他在与顾青知的博弈之中退步而使得顾青知放人。 孰不知,这只是季守林的一招妙棋罢了。 “站长,丁慎言到底怎么死的?” 田文昌疑惑的问道。 这是他被调查之后,心中最疑惑的事情,奈何马汉敬在审讯他的时候根本没有详细说这件事。 田文昌本就没有按照章幼营的要求杀掉丁慎言,丁慎言却离奇死亡,他不能不明不白的背上这口黑锅。 其实,田文昌在心底是怀疑过章幼营的。 只是,他不敢表露出来。 章幼营听到田文昌问及此事,眉头轻皱、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我让人调查过,没调查出详细情况,丁慎言死的离奇,行动科似乎也没有调查出任何头绪。” 田文昌眉头紧皱,请求道:“站长,我想调查此事。” 章幼营心中咯噔一声,他没想到田文昌竟然想调查此事,这件事可是他一手促成的,虽然翁俊死的离奇,但人确实是翁俊杀的。 他怎么会允许田文昌去调查这件事? 不可能! 根本不可能! 田文昌看着章幼营的脸色,他发现章幼营似有难言之隐。 “站长,此事不妥?” 章幼营点点头,沉声道:“你刚刚被释放,有些事情还尚不清楚,最好先了解之后再做打算不迟……” 章幼营并没有直接拒绝田文昌,以免打击田文昌的信心。 “呃~~呃~~,是!”田文昌愣愣的回答道。 章幼营看着田文昌发愣的模样,重心长的说道:“文昌,江城站建立之后,不再是咱们以前的特务处,由不得咱们任性,咱们得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以免落人口舌。” 田文昌的脑袋有些晕眩,他只不过在审讯室待了几天,怎么章幼营说的如此的不自信? 这还是他认识的章幼营吗? 田文昌尽管心中疑惑,却也只能附和章幼营的话。 “站长,您放心,我会做好自己的事~~~” 章幼营点点头,转而说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不管咱们如何低调,别人也不能欺负我们。” 田文昌点头,表示知道。 他离开章幼营的办公室之后,急忙回到情报科,找来自己的心腹询问他被审查这段时间,站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田文昌听得十分认真,他终于知道发生什么了,难怪章幼营开始夹起尾巴做人。 “老大,咱们是不是也改改风向?” 田文昌沉吟道:“情况真的这么糟糕?” “当然是真的。” 田文昌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他又说不出来。 “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章站长毕竟是有实力的。” 田文昌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他在江城站除了与章幼营关系密切,再无可以走到一起的朋友,如果这个时候抛弃章幼营,那他如何在江城站立足。 所以,他必须坚定不移的站在章幼营身边。 …… 江城站,会议室。 季守林伸手看了看手表,眉头微微轻皱。 他已经通知顾青知记得来开会,却没想到顾青知依旧迟到。 “站长,顾科长可能有事耽搁了,咱们要不要先开始?”孙一甫看着季守林面色不好,主动替顾青知打起掩护。 “哼,开会的通知早就下发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往后推一推?”马汉敬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道。 章幼营与魏冬仁分别坐在季守林两侧,他们眼观口、口观心,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甚至,章幼营倒是十分乐意见到顾青知与季守林之间产生间隙。 这样,他就有机可乘。 “站长,顾青知看起来不是不守时的人啊,怎么会迟到?不会是忘了吧!” 丁承运作为侦察科副科长,代替伤病未归的齐觅山来开会,他的话看似在为顾青知开脱,其实是在为顾青知挖坑。 季守林内心有些不耐烦,但却掩饰的很好。 杨怀诚看了一眼丁承运,忽然说道:“老丁,你就不要多揣测顾科长的事情了,做好自己的事情。” 丁承运微微一愣,他没想到杨怀诚竟然会突然对自己的发难。 为什么? 到底什么地方出问题了? 丁承运脸皮本来就厚,加之他与章幼营之间隐秘的关系,说话有些有恃无恐。 “杨科长,看来顾科长给了你不少好处啊!”丁承运讽刺道。 杨怀诚冷哼一声:“老丁,认清自己的身份,别膨胀了!” 丁承运脸色微红,杨怀德指的当然是他侦察科副科长的身份,根本没有资格参加今天科长级别的会议。 “你~~~” “够了,都少数两句,再等等!” 丁承运就差指着杨怀诚的鼻子与他对峙,可惜魏冬仁冷哼一声,让整个会议室十分寂静。 杨怀诚与丁承运缩了缩脖子,不在说话。 忽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顾青知拎着公文走进会议室。 “站长,我来迟了,来迟了,真不好意思。” 顾青知不断的道歉着说道。 季守林点点头。 “占用大家时间了,这不,这个月月底到了,薪水已经按照规定下发了,这里还有些分红,站长让我整理后给大家一个惊喜,一上午光忙活这件事了,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 顾青知说这话,将公文包中的一叠红包抽出来拿在手里。 “站长,您看,是现在发,还是会议结束后再发?”顾青知笑着请示道。 季守林听到顾青知的理由之后,对顾青知将功劳都推到自己头上,他还是很满足的,至少证明顾青知是真的在替他收买人心。 季守林也不好再对顾青知摆臭脸,微微点点头。 顾青知笑着说道:“得嘞,马上就发……” “孙科长,这是您的~” 孙一甫接过顾青知的红包,不着痕迹的捏了捏厚度,心中有了计较。 “马科长,这是你的~” 马汉敬冷哼一声,但还是毫不犹豫的接过红包,谁跟钱过不去,谁就是王八蛋。 …… “丁副科长,你的~~” 丁承运正要接过顾青知手中的红包,杨怀德讽刺道:“呦~~~,也不知道谁刚才等的不耐烦了,对我们顾科长颇有微词……” 丁承运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杨怀诚。 顾青知笑道:“嗨,是我不对,是我耽误大家时间了,这是站长的一片心意,希望丁副科长不要嫌弃~~~” 红包就放在丁承运面前,丁承运是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 …… 【pS:跟着公司出去溜了一圈,最近更新不稳定,从今天开始稳定更新。】 第四十六章 关防任务 或有窃笑者。 暗笑丁承运不自量力。 或有鄙夷者。 看不上丁承运的行为,更是瞧不上他的做派。 丁承运被顾青知三言两语间逼到犄角旮旯,悔恨自己为什么要以副科长的身份来参加这样的会议。 况且,该死的齐觅山还是顾青知的心腹。 丁承运不自觉的将目光看向章幼营,章幼营却不搭理丁承运。 这一幕恰好又落在顾青知眼中。 顾青知心中有数,于是将手中颇为丰厚的红包摆在章幼营面前,笑嘻嘻的说道:“章站长,这是您的,可千万不要嫌少啊!” 顾青知话中带刺,他明知道这些钱都是从章幼营手中抠出来的,现在又偏偏要用这种方式来恶心章幼营,不知道章幼营此时此刻作何感想? 章幼营的确认为顾青知在故意恶心他,但他却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悦的情绪。 他现在和顾青知的关系十分玄妙。 进一步,两人或许可以联手;退一步,两人也能短兵相见。 章幼营不是初入职场的小菜鸟,而是一位老谋深算的特务,他懂的审时度势,更懂的取舍。 “感谢顾科长!” 章幼营拿到红包之后,甚至向顾青知道谢。 顾青知笑着说道:“都是站长的安排,得谢站长。” 章幼营不知怎的,竟然鬼使神差的听了顾青知的话,冲季守林说道:“谢站长!” 季守林微微一笑:“这是一点小意思,大家不要嫌少。” “不敢……” “足够了~~~”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与季守林作对,跳出来指责不是。 顾青知最后将一封红包放在季守林面前:“站长,这是您的!” 季守林看着顾青知,为难道:“这不合时吧?拿下去给兄弟们分分……” 顾青知抢在众人之前笑着说道:“站长,您放心,人人都有!” “那我,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顾青知笑着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季守林这才开始开会。 有了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原本略显紧张的会议也变得轻松起来。 季守林开会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配合日本人肃清城内的抗日分子和特务,城内的日本兵和宪兵要下乡清缴和收粮,为了防止抗日分子趁机搞破坏,宪兵司令部要求江城站加紧对城内各个要道的管辖。 由江城站负责,皇协军和警察局配合。 “说说吧,谁愿意负责此次行动?” 季守林环顾四周,眼神从众人身上掠过。 顾青知同样在偷偷观察所有人,这件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麻烦也麻烦。 只要没有抗日分子出现在城内对城内进行破坏,那这件事就简单。 但,只要有抗日分子出现,那就是麻烦事儿。 “没有人主动负责?” 季守林缓缓的说道。 会议室鸦雀无声,谁也不愿意这个时候做出头鸟,做的好有能怎么样?可是,万一做不好,那就是掉脑袋的事情。 谁都无法保证抗日分子这段时间不出现在江城。 “我看这样吧,章副站长以前是特务处的负责人,本次行动就由章副站长负责。” 季守林的手忽然指向章幼营。 章幼营有些猝不及防,他脑海中不断思索季守林为什么会将这件事抛给他。 要知道,季守林正在逐步收回章幼营手中的权力,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将这件事交给自己,难道就不怕自己权力过盛? 不,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章幼营心中否定道。 顾青知所有所思。 他知道,季守林这是在逼章幼营。 如何逼? 季守林不论将这件事交给谁去做,谁都会做的战战兢兢,因为压力太大。 只有交给经验丰富的章幼营,季守林才会放心。 并且,季守林甚至可以断定,章幼营不敢在这件事上搞什么小动作。 甚至,季守林希望章幼营去搞小动作。 如果章幼营想就此被日本任结束生命的话,他大可随意糊弄。 所以,季守林选择章幼营,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顾青知不得不佩服季守林对人性的把握,他轻而易举的拿捏住了章幼营,根本不怕章幼营有贰心。 章幼营看着季守林,心思颇为复杂。 这既是江城站的任务,也是季守林的任务,更是他章幼营的任务。 容不得半点马虎。 “章副站长,在诸位之中挑两个助手吧!” 章幼营的目光扫过在坐在的所有人,最后停留在顾青知的身上。 季守林忽然说道:“顾科长,本次行动的后勤工作全权由你总务科负责,事无巨细。” “是!”顾青知干脆的回答道。 季守林的话相当于断绝了季守林想将顾青知绑在一起的心思。 “站长,我看就让马科长和孙科长随我行动吧!” 章幼营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马汉敬和孙一甫身上。 马汉敬自知自己逃脱不了,只好表态。 但孙一甫却有些不愿意。 季守林眉头轻皱,说道:“情报科还有其他任务,这件事就交给侦察科吧!” 季守林的目光看向丁承运,丁承运猛然一惊,连忙应承。 季守林略略不满丁承运的表现,丁承运看向章幼营,章幼营示意丁承运不要轻举妄动。 季守林的目光环顾一周,而后说道:“章副站长,此次任务由我全权负责,你全权负责现场工作,马科长和丁科长协助你,顾科长负责后勤保障,大家还有疑问吗?” 章幼营眉头轻皱,说道:“皇协军和警察局如何安排?” “他们负责外围警戒和各个关隘、道口的盘查、安保工作。” “若是指挥有问题呢?” “一切以咱们站为主,皇协军和警察局协同防范,若是不听命令,可以采取特殊手段。” 季守林一字一句的说道。 章幼营点点头,又问道:“特殊手段的程度如何判定?” “羁押、抓捕、严重者以抗日分子论处。”季守林沉吟道。 章幼营点点头,不再问话,他已经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个任务,只要权力给到位,他有信心可以做好这件事。 季守林再次说道:“日本人给的压力很大,希望大家都重视起来,这不仅仅只是这几位的任务,也是站内全体人员的任务。” 季守林的目光扫向每个人。 至少,现在大家的精神状态,季守林是满意的。 …… 【ps:最近较忙!】 第四十七章 心思不一 顾青知单独留在会议室,等到众人都离开之后,才走到季守林身边。 他给每个人都包了红包,自然也给季守林包了。 只不过,那只是掩人耳目的小红包,真正的大红包,只有在私下的时候才会拿出来交给季守林。 季守林之所以那么不留余力的支持他,为的是什么? 依照顾青知的判断来看,无非一个字:钱。 他就不相信,当真金白银放在季守林的身前的时候,季守林会不动心? 只用与季守林共建了利益,才能让季守林永远无法摆脱他。 “站长,这个月的红利。” 顾青知从公文包中又掏出一张薄薄的信封,摆在季守林面前。 季守林笑道:“除去总务科的日常开销外,剩不了多少了吧!” 顾青知笑嘻嘻的解释道:“站长,我已经核算完毕,这多出来的一万美元是补贴您用的,咱们站初立,站长您在江城也要上下打点,少了可不行。” 季守林心尖微微一颤,他没想到上个月还捉襟见肘的总务科,这个月竟然可以拿出一万美元给他。 这是他所无法想象的。 季守林深深的看了一眼顾青知,若是顾青知每个月都能给他搞来这么多钱,那他短时间内还真的不能将顾青知舍弃。 季守林之所以来江城,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曲线救国”,更不是为了帮日本人抓捕抗日分子,而是为了钱! 季守林沉吟道:“这件事~~~” 顾青知从季守林的语气中听出了迟疑,他赶紧说道:“站长,您放心,没人知道。” 季守林点点头,这才收起信封。 “关防任务十分重要,未来半个月乃至一个月的时间内,我们都要严阵以待,尤其是总务科,一定要做好后勤工作,决不能因为后勤的问题,导致行动上出问题,” 季守林语重心长的叮嘱道。 顾青知听着季守林的话,仿佛能够从季守林的语气中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用意。 可惜,顾青知并没有从季守林再看出端倪。 他恭恭敬敬的将季守林送出会议室,而后才回到总务科。 洪成光是总务科的老人,他一直追随刘慎,可以看做刘慎的心腹,刘慎失去总务科科长职务之后,他一度担心会被新科长针对,却没想到顾青知对总务科的所有人都十分宽容,基本没有对总务科进行大规模的改变。 洪成光作为总务科的老人,自然知道科里对于站里克扣大家薪水的事情,一般时候都或多或少会有一些克扣,可经历上个月的事情之后,大家对这个月的薪水也没有任何期待,却没想到这月竟然异常的多。 “老刘,奇怪不?”洪成光趁着没事,悄悄的走到后勤股汽车班找刘沛然。 刘沛然是薛炳武的下属,总务科后勤股汽车班班长,他负责管理整个江城站的汽车。 “奇怪啥?” “这个月的薪水……” 刘沛然恍然大悟,他低声笑道:“确实奇怪,咱们多久没能拿到这么多了?” 洪成光左右环顾,小声道:“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不该吧!”刘沛然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站里若是有什么异常的事情,他们汽车班或许比其他人知道的要早,不管是哪个部门都需要来后勤股申请用车。 刘沛然话音未落,薛炳武便来通知他配合章幼营的工作。 “老刘,真的有大事发生……” 刘沛然将叼在嘴里的烟屁股扔在地上踩灭,含糊着说道:“只要薪水给到位,管他什么事儿~~~” 洪成光听到刘沛然的话深以为然,拿多少钱干多少事儿,不给钱那就不干事儿。 顾青知虽然不知道底层特情人员的想法,当时他能够揣测到。 现如今这个世道,谁又会个钱过不去呢? 毕竟,大家都是需要生活的。 …… “科长,这批费用是不是太多了?”薛炳武迟疑道。 顾青知摇摇头,笑道:“原先我没有想到这些商户的红利会这么多,既然站长要我们满足所有人的要求,那咱们也不能苛刻,该花钱的地方就得花钱……” 薛炳武点点头,他明白顾青知的用意。 这笔钱,一定可以截留很多,足以改善他们情报小组的现状。 顾青知的本意就是如此,这么多的钱拿去给这些汉奸特务防范抗日的同志,岂不就是喂狗? 顾青知才不会真的去做大善人,他能够匀出一万美元给季守林,那是因为他不得不给,可有些人,还不配。 …… 章幼营回到办公室之后,丁承运自然而然的随之而来,他愤愤不平的说道:“站长~~~” 章幼营示意丁承运不要说话:“我都知道,忍一时风平浪静,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咱们得忍。” 丁承运无奈的叹气,询问道:“老翁的事情怎么办?” 章幼营眼神中忽然闪过一丝阴鸷,他沉声说道:“潘世达是不是见过老翁?” 丁承运心头一颤,他自然知道潘世达见过翁俊,并且这件事还和他关系,要不然,潘世达怎么会知道翁俊的位置。 丁承运摇摇头:“我和老潘说过此事,他们见没见过我就不知道了。” 丁承运在这里耍个了小心思,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回答。 章幼营的目光从丁承运的身上收回,他不知道这件事情究竟什么地方出错了,但死去的人远远没有活着的人的重要,他并不打算将这件事追究到底。 章幼营叹气道:“关防任务对我们来说是一次考验,如果我们出现纰漏,季守林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丁承运点点头,他自然知道其中的险恶。 “姓季的想借刀杀人,咱们却没有理由拒绝……” 丁承运无奈的叹气道。 章幼营同样深呼一口气:“不要在被姓季和姓顾的找到把柄,否则咱们只能离开江城。” 丁承运再次点头,他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 …… 让所有都所料未及的是意外来的比想象中的更快。 宪兵司令部的大部分宪兵和皇协军大队刚刚离开城内,城南的濑户商社就遭到了抗日分子的袭击,濑户商社损失惨重。 这仿佛是抗日分子给予江城站的第一击…… 第四十八章 严阵以待 抗日分子袭击濑户商社,造成了十分恶劣的影响。 宪兵司令部要求江城站立即严办此案,绝不能在发生此类事件。 章幼营作为关防任务的现场负责人,他掌控全局,仅仅一次小小的袭击,他并不放在眼里。 他也绝不会因为濑户商社被袭击,都分寸打乱。 反而,因为濑户商社被袭击的事情,章幼营下令组织皇协军和警察局巡逻科一起加强城内的巡逻。 除却必须的日常巡逻之外,章幼营让行动科大张旗鼓的在城内进行巡查,他们会随时巡查路人行人的良民证,如果没有良民证,或者有异常的,行动科会立即抓捕。 明面上巡逻队和行动科,暗地里却又侦察科,侦察科的便衣隐藏在城内每个角落之中,他们的双眼无时无刻不在盯着城内的每个人。 依照章幼营的设想,他应该让季守林将情报科借给他帮忙。 毕竟,情报科拥有无可匹敌的情报能力,他们的外勤无孔不入。 可惜,季守林并不给他这个机会。 “老刘,巡逻科战力不减啊……” 顾青知接过刘继业递过来的烟,笑着说道。 他作为此次关防任务的后勤总负责,自然要照顾到每个人,皇协军和警察局都是来协助江城站的,他自然也要负责他们的吃喝拉撒。 刘继业叹气道:“自从你走后,警察局内部大变天,各个科室都进行了精简,凡是不符合程有峰理念的人,基本上都被发配到清水衙门去了,老吴更是在看守所坐冷板凳,程有峰给他派了个副所长,完全夺去了老吴的权力;老苏现在也是战战兢兢,度日如年。” 顾青知暗叹一声,他早就料到有这一天,程有峰裹挟着日本人的大势,他只要想在警察局内有所作为,就必定要进行相应改革的,当初因为自己在警察局内,调查处的地位不伦不类,程有峰也不想与自己撕破脸,才导致大家可以夹缝生存。 现在,一切不复存在,程有峰可谓是警察局的一把手,谁还敢与程有峰作对? 肖任远与程有峰走得很近,两者相辅相成。 卜昌祥现在更是如缩头乌龟一般,在警察局毫无存在感。 顾青知能够从刘继业身上察觉到那一丝若无若有的怨气。 “老刘,何必悲观,程有峰要是真的将警察局的人都折腾完,谁还给他办事?就算他能培养新人,那也需要时间。” 刘继业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有时候身陷囹圄的感觉真的不好受。 他看了一眼顾青知,也知道顾青知现阶段地位不稳。 江城站总务科科长兼警卫队队长,这身份可比原调查处主任差远了。 虽然顾青知身份不显,但刘继业却不敢小瞧顾青知。 毕竟,他可是知道顾青知现在颇得季守林的信任。 刘继业不仅纳闷,怎么顾青知走到哪里都能获得上司的好感呢? 顾青知并不知道刘继业对他的评价,他在想,他可以利用警察局中的有些关系,扩散自己的情报网,多结交朋友总是没坏事的。 “老刘,关防任务比较重要,可千万别出问题,但老章那边,与我不对付,该怎么做,你也清楚~~~” 顾青知“嘿嘿”一笑,略显狡黠。 刘继业点点头,不用顾青知叮嘱,他也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整个江城能够拉自己的,或许只有顾青知。 刘继业未尝没有想过依附于程有峰,可这也得看程有峰能不能看上他。 显然,程有峰对刘继业并不感冒,甚至因为刘继业当初与顾青知走得近,反而厌恶刘继业。 “老刘,别整天皱着眉头,我看自从老蔡离开后,你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人活着就要往前看,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真等到哪天被扫地出门了,不还有我嘛!” 顾青知低声笑道,他尽情的给刘继业画着大饼,不断打出感情牌。 刘继业或许是因为年纪的原因,特别吃顾青知这一套组合拳,他差点就要立即从警察局辞职来江城站投奔顾青知。 要不是顾青知苦口婆心劝诫刘继业,刘继业恐怕已经这么干了。 薛炳武站在距离顾青知不远的地方冲他招手,顾青知将手上的烟屁股扔在地上踩灭,拍了拍老刘的肩膀:“老刘,有空叫上老吴和老苏,咱们喝点……” 刘继业微微颔首,等到顾青知走远之后,他才醒悟过来,顾青知总是答应他一起喝酒,却迟迟没能等到他们真的一起喝酒。 …… 顾青知走到薛炳武身边,低声问道:“什么事?” “有新任务!” 顾青知没有丝毫犹豫,问道:“什么任务?” “近期有一个人从山城过来,途径江城前往金陵,此人是日本人策反的我作战部高级参谋,上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干掉他。” 顾青知神情冷峻,反而问道:“这种事不是应该交给江城组吗?” 薛炳武点点头:“任务确实是给江城组的,但戴老板不放心,需要我们随时应对突发情况,毕竟,对方身边有高手保护。” 顾青知点点头:“有来人的资料吗?” 薛炳武从怀中掏出一张照片,这是廖大升给他的,照片上有两男一女。 “中间为首者便是咱们的目标,其余两人是他的保镖。” 顾青知点点头,照片并不是很清晰,但依旧可以看出对方的脸庞和整个轮廓。 “现在城内一切戒严,路过江城的人不论是从陆路还是水路,咱们都会调查,他们一定不会以真实身份从江城路过的。” 薛炳武点点头,认可顾青知的分析。 “他们三人也一定不会分开。” 薛炳武再次点头,叛变者身边有两人保护,那两人是不会轻易与叛变者分开的。 “炳武,密切注意近期来到江城,或路过江城的三人组合,尤其以两男一女或者三男组合为关注重点,这件事也要通报给老廖,让他组织人手盯紧码头和各个要道。” 薛炳武沉声道:“是!” …… 第四十九章 棘手之事 顾青知的车每天都会出现在江城码头和进出江城的主要城门。 总务科在每个关防点都有保障人员,他们可以随时联系刘慎或者薛炳武,为负责的关防点提供后勤保障。 这是原特务处人员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们什么时候执行过后勤保障如此丰厚的任务? 章幼营不得不佩服顾青知做事的态度,他从未想过有人能够将工作做得如此细致。 他更没想到,顾青知将事情做到如此极致,已经俘获了原特务处大部分人的心。 原本章幼营想要在关防任务中寻找顾青知的麻烦。 可现在,他还怎么能够寻找到? 顾青知这些天一直在关注叛徒的踪迹,可他从各条线上的反应来看,并没有任何疑点。 廖大升派出的人也没有丝毫收获。 “科长,人不会不会不来了?” 薛炳武站在顾青知身后,临江远眺,忽然问道。 顾青知轻吸一口烟,眼神穿越长江,良久之后才缓缓说道:“既然上峰确定叛徒会从江城借道,那必然是有根据的,咱们要做好万全的应对之策,决不能让叛徒顺利离开江城到达金陵。” “可是,这些天,我们毫无收获。” 顾青知解释道:“季守林已经接到了金陵区方面的命令,近期要组织一批强有力的武装力量,护送一位重要人物去金陵。这个重要人物想必就是叛徒。” 薛炳武微微一愣,他没想到金陵区已经将保护叛徒的命令下达到了江城站。 “那我们该怎么办?” “继续暗中盯着,季守林让情报科全权负责此事,总务科全力为情报科做好后勤保障工作,咱们可以由情报科的行动踪迹去追踪叛徒的下落。” 顾青知作为总务科科长,他有着天然的接触情报的便捷之处。 不论是哪个科室有行动,都必须要由总务科为他们提供必要的后勤保障,这就相当对顾青知可以通过细节了解每个行动的大致方向。 顾青知极目远眺,将手中剩余的烟屁股扔掉,问道:“马汉敬还有动静吗?” 薛炳武回答道:“有,他一直在追查突袭濑户商社的人,马汉敬认为与地下党有关系,丁承运却认为与军统有关系,章幼营正在让他们二人互相调查呢!” “是咱们的人做的?”顾青知疑惑道。 薛炳武摇摇头:“我问过老廖,应该不是咱们人做的,江城组最近没有动静。” “难道真是地下党?”顾青知心中疑惑道。 据顾青知的了解,江城城内有能力对日本人动手的势力,只有军统、地下党、中统、铁血锄奸会以及一些隐藏在各个角落的独立谍报员。 或许,也有人像自己一样,隐藏在敌人之中,在必要的时候给予敌人沉痛的打击。 但,不论是谁出手对付日本人,顾青知都会尽量保证他的安全。 …… 随着江城封锁的越来越严厉,很多人滞留在城内的人员不能及时的离开,他们要想离开,除了良民证之外,还需要江城站或者宪兵司令部,亦或者关防小组出具的特别通行证。 弄不到特别通行证,想要硬闯城门,是极其不理智的做法,极有可能落入敌人的包围圈。 曲志东何尝不知道现在十分危险,但是组织上安排一位重要人物借道江城前往大别山区的,已经在江城滞留了三天,如果再留在江城,曲志东担心在此次汉奸和特务如此大力度的暗查之下,会暴露对方的身份。 夏学辉和郭海松的情报小组已经尽了很大的努力,但依旧不能顺利的弄到特别通行证。 曲志东尽量将这件事控制在小范围内,毕竟地委之中的汉奸还没有彻底查出来。 他不敢轻易将首长在江城的消息泄露。 首长笑着说道:“老曲,江城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难道我还不能闯一闯?” 曲志东为难道:“首长,往日的江城或许不是龙潭虎穴,自从鬼子的扫荡部队出城之后,城内被大量的汉奸特务接管,他们可比吃人的老虎还厉害,咱们还在静等几天。” 首长没有为难曲志东,他知道,若非情况真的到了这种地步,曲志东一定不会为此谨慎。 “老曲,让小苏去看看外面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脱身的方式。” 曲志东看向脸上带着长长伤疤的“小苏”,再次为难道:“首长,小苏同志的特征太明显了,我担心他出去之后,会遇到不必要的麻烦。” 首长看向小苏,斟酌道:“那就算了,我在江城依旧滞留三天了,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曲志东保证道:“首长,请放心,我一定尽快安排您离开。” 曲志东作为江城地委的负责人,他所掌握的力量自然不仅仅是明面上那些有迹可循的,还有一些暗地里的力量,是不为外人所知的。 为了将首长顺利送出江城,曲志东不得已去见了一位老朋友。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见我?”对方语气深沉的说道,他与曲志东背对背坐着,头上戴着厚厚的黑色圆帽。 从全局可以看出,对方与曲志东的位置十分的玄妙,一旦发生特殊情况,两人可以立即分头撤离。 “弄两张特别通行证。” “这点小事,需要我出手?”对方十分疑惑,他并不是不执行曲志东的命令,而是在考虑这样的任务值不值得他出手,一旦他出手,那就必定会留下痕迹,只要留下痕迹,那敌人就可能发现他。 “恩!”曲志东坚定的回应道。 男人知道事情肯定不简单,否则曲志东不会如此冒险来找他。 “明天还是这个时间。”男人说完就起身离开。 曲志东并没有立即起身离开。 在曲志东心中,对方存在的意义比他更重要。 他宁愿留守在原地,增加自己暴露的机会,也不愿意让对方有一丁点的暴露机会。 他必须要保护对方! 曲志东在茶楼等了半个时辰才离开。 他们的离开没有任何人注意,更没有人觉得异常。 …… 第五十章 趋利避害 顾青知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苏荣茂,眉头不由的紧皱,他知道苏荣茂不会无缘无故的来找他。 苏荣茂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来找顾青知只有一件事。 为了弄两张特别通行证。 “科长,我实在没办法了,这两个人必须要跟船,否则我也不会来麻烦您。” 苏荣茂与顾青知之间的关系不可谓不深,他们自从江城饭店案之后就认识,苏荣茂每个月都会孝敬顾青知,顾青知要是不帮苏荣茂,根本说不过去。 “老苏,对方的身份你了解清楚了?” 顾青知沉吟道。 他不是不想帮助苏荣茂,而是需要谨慎。 “科长,我保证,这是两人的资料。” 苏荣茂赶紧从公文包中掏出两人的资料,顾青知翻看之时,忽然看到夹在中间的银行存票,他眉头轻蹙:“老苏,咱们之间还用得着额外使这个?” 苏荣茂始终秉承着礼多人不怪的原则,他希望顾青知可以帮助他办成这件事。 “这两人与藤泽洋介有关系,怎么不去找宪兵司令部。依我看,日本人的面子比我好使多了。”顾青知打趣道。 苏荣茂的表情略显无奈,如果日本人能够帮助他的话,他怎么还会来麻烦顾青知? 顾青知扫了一眼苏荣茂,问道:“怎么,有麻烦?” 苏荣茂轻叹一口气,无奈的说道:“藤泽洋介不愿意承担风险。” “哦?那你是觉得我能够承担风险?”顾青知反问道,他饶有兴趣的看着苏荣茂。 苏荣茂不知该如何解释,他从荣茂船运之中另外组成汇洋船运,为的就是将江城这些有头有脸的人捆绑在一起,主要运作的就是走私生意,现如今因为城内戒严,出城必要有特别通行证,导致他的船只不能按时离开。 日本人不愿意承担风险,顾青知自然也不愿意承担风险,苏荣茂来找顾青知之前就已经预判过。 可是,他还是不甘心。 “科长,这批货可是价值不菲!” 顾青知语重心长的说道:“老苏,有命挣钱,没命花的买卖你也敢干?” “这……”苏荣茂神情微微变化。 顾青知看着苏荣茂落寞的表情,便知道苏荣茂的这批货显然是被日本人蒙在鼓里的。 藤泽洋介让苏荣茂的运送的货物或许会值钱,但是,这批货中,最值钱的应该就是这两个人的通行证。 “老苏,我觉得你应该回去好好问问藤泽洋介,这两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如果藤泽洋介不告诉你,你就举报他窝藏抗日分子。” “什么?” 苏荣茂听完顾青知的话,微微一愣,他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顾青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藤泽洋介交给自己的这两人真的是抗日分子? 说实话,苏荣茂有些不淡定了。 在他看来,藤泽洋介作为日本人,怎么可能帮助抗日分子离开江城呢? 绝不可能! 可是,苏荣茂作为一个商人,而且作为一个手段不怎么光明的商人,他太了解藤泽洋介的经商理念和心理状态了。 藤泽洋介什么生意都敢做,他仗着自己是日本人的身份,有时候宪兵司令部明明不让做的生意,他们越是做的厉害,因为他们知道这样的生意利润大。 商人本就逐利,无利不起早。 藤泽洋介怎么可能单纯的为这两人办理通行证? 该死的~~~ 或许,藤泽洋介真的是在利用他。 “妈的,藤泽这个老鬼子,要是敢骗我,他这批货就别想要了。”苏荣茂心中暗暗想到。 “科长,多谢提醒~~~” 苏荣茂的感激之情由内而外,如果顾青知只是拒绝他,不提醒他的话,他依旧会找其他办法为两人弄来两张通行证,到时候要是真的放跑他们,苏荣茂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死的。 想到此处,苏荣茂再次不淡定了。 “难道~~难道藤泽这个老鬼子早就算计好了?他想图谋我的船运公司?” 苏荣茂急急忙忙告别顾青知,他要去找藤泽洋介对峙! 顾青知看着苏荣茂消失的背景,原本面带笑意的脸颊忽然变得严肃,他一眼就看出两人的材料真假,究竟什么人要动用日本人的关系离开江城? 离开之人与日本人又有什么关系? 藤泽洋介真的只是单纯在做生意? 顾青知不清楚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被牵扯到这件事之中。 如果,这件事是日本人的一个烟雾弹,那苏荣茂肯定还会继续来试探所有有能力办理通行证的人,如此以来,顾青知便可以确定这是日本人的圈套。 如果,苏荣茂没有再来办理通行证,那就说明藤泽洋介或许真的只是在做生意。 毕竟,在他们眼中,钱才是最重要的! 战争于他们而言,就是发财的机会,他们趁此机会能够多赚一点就多赚一点。 就如同日军大阪第四师团一般,大阪第四师团大都来自日本那时商业最发达的城市大阪。 这个城市在那时商业最发达,商业活动最密集,人人都崇尚做生意发大财。 “效忠天皇、为天皇尽忠”,在他们看来,就是脑子进水。 他们只有商贩意识,只有精明算计,只有只占便宜不吃亏,他们只崇尚白花花的银子。 到了日军部队,他们在思想意识上没有什么改变。 日军绝大多数部队,信奉武士道信奉为天皇尽忠无上光荣,但大阪第四师团,他们信奉的是价格公道、买卖公平、童叟无欺、和气生财。只要你掏得起价,连日本天皇都敢卖给你。 所以,不论藤泽洋介知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他都不会放过一次赚钱的机会。 但,此事却让顾青知心中泛起了淡淡的涟漪。 顾青知迅速联系文三,取消他寻找叛徒三人组的任务,让他盯着苏荣茂和藤泽洋介,一旦二人有任何异常举动,文三就要立即向他汇报。 随后,顾青知又找来薛炳武,交代他向廖大升求证此事。 顾青知担心会不会是自己人困在了江城。 …… 【感谢深沃客的打赏,拜谢!】 第五十一章 有恃无恐 顾青知的担心其实不无道理。 在这种情况不甚明了的状况下,小心谨慎一些是没有坏处的。 敌人远比自己想象的要狡猾,尤其是日本人。 藤泽洋介的背后到底有没有人在给他支招,又或许是某些人利用这件事故意来试探自己? 顾青知无法得知对方的目的。 但,他必须将这些情况考虑到位。 牵一发而动全身。 顾青知不想“失足落水”。 …… 苏荣茂坐在汽车中。 苏晓玉看着自己父亲一脸严肃的模样,低声说道:“爸,你如果真的去找日本人核实这件事,就算日本人告诉这两个人有问题,你能从日本人手里讨到好处吗?” 苏荣茂轻叹一口气,说道:“日本人如果这么好说话,我又何必坐在这里自怨自艾?” 苏荣茂自然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这也是他为什么没有冲过去直接找藤泽洋介对峙的原因。 可是,顾青知的态度又让他心中疑惑重重。 哪怕手上这两个人只是普通人,亦或是其他重要身份的人,只要不是抗日分子,苏荣茂都敢做这个生意。 可是,万一他们是抗日分子呢? 那自己就将陷入险地,甚至整个苏家都会从江城除名。 苏荣茂不得不考虑这件事的后果。 “晓玉,你今年二十二了吧?” “恩~” “爸准备给你说个婚事~~” 苏晓玉脸色微微一愣,眉头轻蹙道:“爸,我还不想嫁出去。” 苏荣茂叹气道:“你大姐当年为了躲避我安排的婚事,私自逃出江城,这么多年毫无音讯;你二姐嫁给了姜家,你三姐还在读书;你小妹年纪尚小;咱们家也只有你能跟爸爸站在一起,我也不想你过早的嫁出去,可是,现如今,江城的形势一日不如一日,我必须得为你找个好靠山……” 苏晓玉沉默了。 她一直都是被苏荣茂当成接班人来培养的,现在突然又要将她嫁人,这让她有些难以接受。 “爸,我不要~” 苏荣茂沉默了,而后说道:“算了,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 说罢,苏荣茂推开车门,走向藤泽洋介的商社。 藤泽洋介此时正在商社品茗听曲,一想到苏荣茂来找他,他脸色微变。 他与苏荣茂之间的关系说不上有多融洽,当初古董消失案,他们可是一起承担风险的,到现在为止,古董也没有查找到下落。 这次,他又给苏荣茂找了个生意,利润足够大,他相信苏荣茂会办好这桩生意。 “苏老板,事情办妥了?” 苏荣茂毫不客气的坐在藤泽洋介多面,他与藤泽老鬼子打交道多年,也不怵他,直接问道:“藤泽君,该找的关系我都找过了,现在是非常时期,办理特别通行证的条件十分严格,必须本人持有良民证前去办理,能否协商协商,让这两人与我一起走一趟?” 藤泽洋介狐疑的看了一眼苏荣茂,他心中暗道“难道苏荣茂是脑子坏了?就算用脚指头去想,也不能说出这样的话?要是正常人,他能不去自己办理吗?” 藤泽洋介脸色微变:“苏老板,你可是答应过我,能够处理这件事?” 苏荣茂将藤泽洋介给的材料放在桌子上:“藤泽君,我给你双倍的价钱,你能够帮我弄来两份特别通行证吗?” 藤泽洋介盯着苏荣茂没有说话。 苏荣茂伸出三根手指:“三倍?” 藤泽洋介始终无动于衷。 “五倍!” 苏荣茂将手掌摊开,冷哼着说道。 他太清楚藤泽洋介是什么货色了。 如此贪财之人,面对五倍的价钱却依旧不动心,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藤泽君,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 藤泽洋介摇摇头。 他其实也不清楚这两人的身份。 只是,对方开价过于离谱,他出于贪财的目的才收的这笔钱,答应别人这件事。 其实,他给苏荣茂的钱,远不足别人给他的十分之一。 藤泽洋介早就知道这两人的身份不一般,其实他也猜测过对方可能是抗日分子。 只是,他没有见过对方,不知道对方给的底细,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只要能够赚钱就行。 让藤泽洋介没想到的是,苏荣茂也发现了对方的身份不简单。 “藤泽君,如果你不能解开我的疑惑,也许我应该将材料上交给宪兵司令部。”苏荣茂冷哼道。 藤泽洋介亲自给苏荣茂倒了杯茶,笑道:“苏老板,不要着急,我在原有的基础上,出双倍怎么样?” 苏荣茂盯着藤泽洋介。 藤泽洋介却又伸出一根手指:“三倍!” “五倍!” …… 苏荣茂始终不为所动,藤泽洋介质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要他们的真实材料……” 藤泽洋介摇头:“我没有。” “没有?” “是的,没有,对方是通过黑市找我的……” 苏荣茂暗叹一声,他着实没想到对方竟然是通过黑市找上藤泽洋介的,这倒是麻烦事儿。 “这桩生意我不能做,藤泽君还是另请高明吧!” 藤泽洋介自嘲道:“你与江城站顾科长的关系那么好,都搞不到通行证,谁还有本事搞到呢?” 苏荣茂看着藤泽洋介,嘲讽道:“或许,藤泽君可以试试宪兵司令部……” 藤泽洋介不是傻子,他要是敢去宪兵司令部做这桩生意,估计有人会分分钟将他切腹。 藤泽洋介不可能将已经吃到嘴里的钱吐出来,反正他死猪不怕开水烫,难道对方真的能来找他要钱? 这种人,身份都是有问题的。 现在被困在城内,又因为关防政策,短时间内无法离开。 他们要是敢出现,肯定会被宪兵和特务抓捕。 所以,藤泽洋介有恃无恐。 这笔钱他就是吃下了! 苏荣茂倒是无所谓,他来找藤泽洋介的目的就是将这件事推辞掉,现如今,藤泽洋介满不在乎的需要他继续办事,他自然赶紧离开。 苏荣茂离开之后,藤泽洋介轻饮一口茶,拿起身后的电话,颇具玩味的与对方说起刚才的事情。 …… 第五十二章 搞通行证 章幼营安排行动科明面上调查袭击濑户商社的人,侦察科在暗中调查,相辅相成。 只不过,马汉敬和丁承运调查了些许时日并没有发什么发现。 但,马汉敬却敏锐的发现了些许不正常。 不正常的主要信息来源于苏荣茂和顾青知。 苏荣茂找顾青知“走后门”办理特别通行证的事情,马汉敬已经通过别的渠道掌握,苏荣茂究竟在为谁办理特别通行证。 马汉敬也暗中调查过苏荣茂的行踪,他发现苏荣茂与藤泽洋介与这件事有关系,于是立即将情况向章幼营汇报,章幼营则让他继续调查此事。 马汉敬虽然没有调查出背后之人是谁,但他却误打误撞的调查到了好几个想办理特别通行证的人。 此时的马汉敬正在关防任务指挥所向章幼营单独汇报。 暗室之外,由马汉敬的心腹把守,有闲杂人等靠近暗室,就会被驱离和暗中调查。 暗室之中。 马汉敬将自己的调查结果全部陈列在章幼营面前。 “站长,截止目前为止,我一共调查到五组人在搞特别通行证,其余单独行动的交易人我已经交给老丁去调查了。” “这五组人中,有通过日本人和苏荣茂向顾青知搞特别通行证的,我已经调查过,信息来源是黑市,暂且没有调查到尽头,值得继续挖掘……” 章幼营点点头,他对这件事也略有耳闻。 只是,他没想到马汉敬竟然能够调查到如此程度。 “还有一组人马也在暗中搞特别通行证,也是两个人,他们是通过与皇协军的人接触在暗中搞通行证,我的人已经控制了皇协军内部的人,他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整个皇协军大队大部分的人都跟随宪兵队下乡了,皇协军大队还有谁敢搞这样的小动作?”章幼营不解的问道。 “徐胜志!” 马汉敬解释道。 章幼营恍然大悟,徐胜志与徐盛操关系不一般,他能够在皇协军中站稳脚跟,并担任皇协军警卫队队长,完全都是依靠徐盛操的提携。 只是,章幼营却是没想到徐胜志竟然也参与这件事之中。 关防任务中能够颁发特别通行证的部门只有江城站,而警察局和皇协军作为协同单位,自然也能够正大光明的搞到。 章幼营理解徐胜志的做法。 毕竟,江城目前最稀缺的就是通行证,有市无价。 “第三组,则是日本人在倒卖通行证……” “哦?谁?” 马汉敬如实说道:“加藤一郎和渡边三郎。” 章幼营对这二人不甚了解,他用疑惑的目光看向马汉敬。 马汉敬解释道:“加藤一郎与藤泽洋介是好朋友,只不过他的胆子比藤泽洋介更大,而渡边三郎一直以来与江城黑市有着不小的联系,他已经倒腾过数张通行证通过黑市出手了。” 章幼营眉头轻皱,这种事情他是无法杜绝的,日本人的事情是有日本人能管,他才不管日本人卖出多少张通行证,能搞得就是他们的本事。 “第四组则是漕帮也在暗中办理通行证,同样也是两张。” 章幼营疑惑道:“刘大疤瘌搞通行证做什么?” 马汉敬摇摇头:“不清楚,只说刘大疤瘌需要两张通行证,不过,我已经接触过刘大疤瘌,刘大疤瘌自己并没有承认,只说有人借着他的名头陷害他。” 章幼营陷入沉思之中,日本人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倒腾通行证,刘大疤瘌怎么就敢将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呢? 所以,章幼营判断,这件事应该另有隐情,肯定有人真正想要得到通行证。 “汉敬,让我们的人盯紧关隘和码头,决不允许本人、良民证与特别通行证对不上的离开江城,一旦发现此类人,立即逮捕,胆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站长,我已经安排好了。” 章幼营满意的点点头。 马汉敬办事,他还是放心的。 马汉敬继续说道:“站长,第五组确有三人在暗中求办通行证,并且,已经办理成功。” 章幼营不可思议的看着马汉敬,眼神中净是疑惑:“谁?” “不清楚,我只远远的观察过,是三个人,季守林亲自接待的。” 章幼营诧异的看着马汉敬:“此时当真?” 马汉敬确定的点点头,这件事是他亲自跟的,他自然比谁都清楚。 “站长,我亲眼所见,应该是老孙给季守林安排的地方,人就住在流云小筑。” “流云小筑?” “是的。” 章幼营暗叹一声,那可不是个简单的地方,很多日本人居住在那里,若是自己稍有轻举妄动,日本人便会立即知晓。 章幼营静静地沉思着,他忽然问道:“最近站里有一些闲言碎语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 马汉敬答道:“站长,您指的是季守林让老孙和顾青知暗中调查的事情?” 章幼营点点头。 孙一甫和顾青知最近都在找人,至于找什么人章幼营却不得而知,他们如此大的动作,章幼营岂能丝毫没有察觉,尤其是顾青知每天都安排人在各个关隘和码头,章幼营自然会怀疑。 毕竟,大家都是搞情报工作的,谁也不会弱于谁,只能说每个人的对情报的敏锐性不同罢了。 “那三个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章幼营此时十分好奇。 “站长,要不要继续查下去?” 章幼营沉默顷刻,毅然决然道:“查!” “那其他人呢?” “一起调查,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嫌疑人,凡是与抗日分子有接触的疑虑就地抓捕,不论是什么身份。”章幼营冷峻的说道。 马汉敬有些汗颜,章幼营让他随意抓人,可是他敢吗? “站长,季站长那儿……”马汉敬支支吾吾的提醒道。 马汉敬可不敢得罪季守林,毕竟季守林才是江城站的老大,而且他暗中是魏冬仁的人,章幼营让他干这种得罪人的事情,他才不愿意。 章幼营似乎也知道这件事有些为难人,他故意说道:“汉敬,现在江城站的情况不如以前在特务处的时候,咱们一定要团结一致,挥舞出的拳头才能砸的有力,才能够保护咱们自己不被其他伤害……” 马汉敬自然知道章幼营这些话都是鬼话,他才不会相信。 只是,现实逼得他不得不去按照章幼营的吩咐去做。 第五十三章 刺杀行动 马汉敬离开之后,章幼营又找来丁承运,相较于马汉敬,他更喜欢用真正的自己人。 “去详细调查一下这五组人的情况。” 丁承运为难的看着章幼营:“人手不足。” 章幼营递给丁承运一份名单:“这些都是咱们的老朋友,他们一定会乐意帮忙的。” 丁承运结果名单,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随后便将名单付之一炬,他已经将名字都记在脑海中。 “您是怀疑这当中有抗日分子?” “不是怀疑,而是确定!” “敢在这个时节拼命搞特别通行证的人,肯定都不是凡人。” “站长,咱们犯不着得罪他们……” 丁承运劝诫道。 章幼营在江城内需要夹起尾巴做人,如果这个时候还硬要做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凡出现一丁点的意外,后果就不是章幼营能够承受的。 诚如章幼营所说,现在敢搞特别通行证的人都不是凡人,章幼营真的能够对付这些人吗? 真正的博弈,并不是表面上这几个马前卒,互相抓捕,互相报复,而是背后上层力量的角逐。 日本人与黑市究竟有没有更深层的关系,谁都说不清楚。 但,黑市能够存在于江城如此之久,自然是有他存在的道理。 其背后究竟牵扯多少人,牵扯到哪个层面,谁又能说的清呢? 丁承运阻止章幼营做出格的事情,就是在救他。 只是,章幼营并不听丁承运的劝诫,他郑重的说道:“老丁,不要将事情想得太复杂,以我对日本人的了解,他们对任何事情都可以睁只眼闭一只眼,但唯独对抗日分子是绝不会心慈手软的。” 章幼营料定这件事背后与抗日分子有关系,且这件事与季守林和顾青知都牵扯上了,他必须要赌一把。 机会,从来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老丁,按我说的去做,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丁承运无奈的应承此事。 章幼营看着丁承运离开之后,依旧觉得他对这件事的掌控依旧不算完美。 于是,他暗中去找田文昌,田文昌作为情报科副科长,能够接触正大光明的接触情报科的情报,让他去盯着孙一甫的一举一动,会让章幼营对他们的动向更加了解。 …… 顾青知同样一直在找“叛徒三人组”。 只是,他一直没有找到任何讯息。 薛炳武和廖大升的人也没能调查出有用消息。 顾青知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既然人已经到了江城,那就绝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最有可能的就是对方躲起来了。 顾青知尚且没有将这件事往季守林身上想。 孰不知,人已经被季守林暗中接走。 顾青知并不清楚孙一甫在这件事中扮演怎样的角色,只是,他站在办公室中能够看到孙一甫与季守林一起回到站内,他下意识的认为,他们俩之间应该会发生一些事情。 可惜,顾青知不能直接去问孙一甫陪同季守林干什么去了。 顾青知找来薛炳武,对薛炳武示意道:“查查这辆车去什么地方了。” 薛炳武诧异道:“季守林的车属于专车,不在汽车班的管辖范围内。” 顾青知沉思道:“找个理由,套套老冯的话。” 其实,顾青知的目光除了落在季守林和孙一甫身上之外,他还看到了曹易文,只是,他不想轻易动用自己与曹易文的关系。 薛炳武点点头,他离开之后找来后勤股汽车班班长刘沛然。 “老刘,最近站里的汽车要做一次全面的重新登记和发放特勤人员的一次性补贴,你将具体数据统计一下。” 薛炳武作为顾青知的搭档,他的能力自然是不俗的。 顾青知将任务交给的,不是让他亲自去问司机老冯,薛炳武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去解决这件事。 薛炳武在见到刘沛然之前,就已经思考好了对策。 刘沛然虽然觉得奇怪。 但,他知道自从顾青知担任总务科科长之后,给站内的兄弟们发放福利是时常有的事情。 所以,已经见怪不怪。 “股长,大致统计还是详细统计?” 刘沛然之所以会如此问,潜台词就是能不能从中捞好处。 如果薛炳武让刘沛然随便弄弄,那刘沛然可以获得一份丰厚的意外之财。 薛炳武答复道:“自然是详细统计,跑的多和加班多的人自然补贴的多,让大家尽量写得详细写,别到时候科长要查的时候,尽是些弄虚作假的账目。” 刘沛然微微颔首,尽管要实事求是的调查此事,那就意味着他没办法从中获得好处。 但是,如何详细的统计,还得是他刘沛然说了算。 刘沛然很快便将所有人的详细信息统计完毕。 薛炳武拿到材料之后,直接将材料交给了顾青知审核,为此,薛炳武还特意撰写了一份申请单。 做戏要做圈套,一切都要做的合理。 “老冯的车去了流云小筑?” “是的,如果老冯没有说谎的话,那人一定就在流云小筑。” 顾青知沉思片刻,叮嘱道:“让下面的人将这几个地方都调查一遍,快速确定准确位置。” 薛炳武点点头,他会将事情办妥。 “科长,签字~~~”薛炳武提醒道。 顾青知毫不犹豫的在特殊补贴申请单上签字。 …… 廖大升收到薛炳武的消息之后,立即安排人对顾青知交代的地点进行调查,最终他们发现流云小筑有江城站情报科的特务出现,因此,廖大升判断叛徒应该就隐藏在流云小筑。 顾青知接到反馈之后,却觉得事情有些棘手。 季守林已经通过孙一甫接到了人,那为什么不通知他们取消寻找? 这说明季守林依旧在制造烟雾弹,他不想让消息泄露出去。 亦或者是,季守林对顾青知的信任有限。 当然,他也有可能是故意提携孙一甫。 季守林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但在有心人眼中,所代表的用意却截然不同。 毕竟,有许许多多人的在揣测季守林的心思。 顾青知摒弃乱七八糟的想法,既然季守林不想泄露消息,那他自然也不想将消息泄露出去。 毕竟,他们要除掉叛徒。 如果让季守林知道消息已经泄露,那他们必定会转移叛徒。 随后,顾青知便让薛炳武转告廖大升,让胡旭云去执行刺杀行动。 …… 第五十四章 行动之前 顾青知所调查的“流云小筑”,即是江城的一些私人性质的会馆,进入其中的门槛很高,没有熟人介绍,基本上是没办法进去。 顾青知亦是听说过这个地方,据说里面“吃喝嫖赌”服务一条龙。 季守林将人安排在流云小筑,必定是有他的综合考量,并且对外释放烟雾弹,让人摸不着头脑。 顾青知能够快速的确定叛徒的藏身之处,其中还是运气占据主导地位。 “科长~” 薛炳武走进顾青知的办公室,低声说道:“老廖已经通知到位了。” 顾青知沉默着点点头,他并不担心胡旭云的行动能力和老廖的安排,他在担心孙一甫。 为什么担心孙一甫? 因为孙一甫不是一般人啊! 季守林可能只是单纯的贪婪和具有政治谋略,他对行动和情报的具体事务可能不甚了解。 但是,孙一甫可是跟随在章幼营身边的“左膀右臂”,小看谁也不能小看孙一甫。 孙一甫能够牢牢掌控着情报科,并且在与章幼营关系恶劣的情况下还能继续担任情报科科长,本身就说明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现在,他得到季守林的支持,怎么可能不与季守林站在统一战线? 所以,要想从孙一甫手中制裁叛徒,顾青知断定难度不小。 薛炳武看着顾青知愁眉不展的模样,心中暗暗嘀咕,他想知道顾青知究竟在想什么? “炳武,我觉得隐隐的不安……” “您觉得行动会出岔子?” 顾青知点点头:“如果这件事是其他人负责,我倒是不会如此担心,只是,孙一甫确实不好对付~~~” 薛炳武潜伏在原特务处多年,多这些人的性格了如指掌。 只是,他并没有深度接触过孙一甫,不知道孙一甫不为人知的一面。 现在,他听顾青知这么说,顿时也觉得对待这件事需要谨慎。 原本他还因为快速的发现叛徒的藏身之处而隐隐欣喜,现在却产生了担忧。 “我立即通知老廖注意安全!” 顾青知目光闪烁,摇摇头。 此时,想必廖大升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胡旭云也制定好了行动机会,如果因为他的临时决定,将他们的一切安排改变,有可能会造成其他变故,顾青知不想胡乱插手他们既定得到计划。 他忽然做出决定,并对薛炳武耳边淡淡的说了几句话。 薛炳武瞪大着眼睛看着顾青知,坚定的点点头,随后离开顾青知的办公室。 …… “老大,从昨晚到现在,外面有人格外注意咱们这儿……” 刘江将几张照片摆放在孙一甫面前,孙一甫看向照片,照片上的内容正是流云小筑外的行人照片,照片只是随机抽选时间拍的。 但是,在不同时间,竟然有不同或是相同的人路过流云小筑,并且一直在观察流云小筑,这不得不让刘江对这些人产生怀疑。 刘江作为孙一甫的心腹,一直跟随在孙一甫身后,他的能力自然不弱。 孙一甫透过窗户看着密林外的道路,冷笑道:“总会有人对我们的行踪感兴趣的,但是,他们有何尝知道,我同样对他们感兴趣呢!” “科长,咱们情报科的行动能力不如行动科,万一敌人对我们强攻,我们怎么办?” “放心好了,站长早有安排!” 刘江顿时安心,他又说道:“老大,田文昌有些不安分。” 孙一甫冷哼一声:“他也想知道我们的行踪?” 刘江点点头。 “看来他还是没有自知之明,老章还是心有不甘。” “要不要我给他一点教训?” 孙一甫摇摇头:“既然他不撞南墙不回头,那就让他多撞几次,他迟早会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想当然的,不是谁都像顾科长那样会做人。” 刘江点点头,又继续说道:“总务科昨天对后勤股汽车班所有的特情人员进行了一次性补贴,咱们科的专车司机也拿到了不菲的补贴,这可是头一回……” 刘江说出这句话仿佛从侧面在印证孙一甫对顾青知的评价。 现在,江城站谁不知道顾青知是个“大好人”。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顾青知为了全站人员的薪水与章幼营作斗争一事。 章幼营在这件事上之所以偃旗息鼓的比较干脆,很大程度上是不想得罪全站人员。 孙一甫轻笑道:“顾科长对基层特情人员还是比较体贴的。” 刘江深有同感。 孙一甫又说道:“等这次任务结束,你也写个申请,为兄弟们谋取些福利吧!” 刘江笑道:“好的!” 他知道,依照自己老大和顾青知之间的关系,想必这份“福利”必然不会寒酸。 “不过,现在依然要小心警惕,抗日分子是不会给让我们省心的。” 果然,孙一甫话音未落,立即又人前来汇报:“老大,咱们布置的暗哨发现流云小筑外形迹可疑的人正在增多……” 孙一甫眉头轻皱,他除了带着自己的亲信刘江镇守在流云小筑,还在流云小筑外安排有后手。 只是,情报科毕竟只是情报科,行动能力还是有待商榷的。 “站长,鱼儿上钩了~~” 电话那头的季守林淡淡的说道:“确保他们的安全。” “站长,您放心。” “需要警卫队支援你吗?” 孙一甫应答道:“我已经让王兴远埋伏在流云小筑外,只等敌人出现,他们就会立即就位,如果警卫队能够控防外围,那我们行动将会万无一失。” 孙一甫之所以会让王兴远参加此次行动,完全是因为王兴远是被季守林提拔起来的“新人”。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最终沉吟道:“我让顾科长协助你!” “不~~”孙一甫用急促的声音拒绝了季守林的安排。 电话那头沉默。 孙一甫请求道:“站长,您能亲自带队吗?” 季守林眉头轻皱,他并非不能答应孙一甫的请求,也并不是不可以调动警卫队。 只是,警卫队的调动真的能瞒得住顾青知吗? 如果这件事不能瞒住顾青知,那还有越过顾青知的必要吗? 季守林沉思良久,对曹易文说道:“请顾科长到小会议室,在我没有回来之前,不准他离开!” 曹易文点点头,立即去请顾青知。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曹易文也没有准备,他知道季守林将顾青知叫到小会议室的目的。 只是,他不能说。 此时的曹易文,只能作为一名工具人…… …… 【最近有兄弟们在看‘无间’吗?我已经把脑子看坏了~~~】 第五十五章 各方准备 顾青知察觉曹易文的表情有些奇怪。 他有些不明所以。 难道季守林发现了什么端倪? “不应该啊!”顾青知心中暗暗嘀咕。 曹易文将顾青知请到小会议室之后,低声说道:“顾科长,委屈了!” 说罢,曹易文关上小会议室的门,并嘱咐守在会议室门口的警卫,随后便离开。 季守林的办公室就在小会议室旁边,顾青知被禁足在小会议室,他是知道的。 “易文,我已经给警卫队打过招呼了,你带人去执行任务。” 曹易文没想到季守林会将任务交给他,他知道自己此时是断然不能拒绝的。 所以,曹易文郑重的点点头。 顾青知脑海中还回荡着曹易文离开之时所说的“委屈”,他忽然间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顾青知打开会议室的门,只见门外有两人挡住了他。 “队长,站长有令,请你暂时在会议室等待站长回来。” 守卫满汉歉意的对顾青知说道。 他原本是调查处的人,江城站成立后成了警卫队的队员,顾青知作为他们的队长,他们自然要听从顾青知的命令,只是他们隶属于季守林,季守林的官比顾青知大,他们只能看守住顾青知。 顾青知此事哪能还不明白,他被季守林禁足了。 顾青知没有为难警卫队的兄弟。 他关门之后,眉头紧皱,季守林到底为什么要将他禁足? 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顾青知左思右想,也只能将这件事与叛徒的事情联系起来。 季守林与孙一甫一定在密谋什么计划,而且这个计划是不可告人的。 并且,这个计划必定在今天执行。 否则,季守林是不会轻易将自己禁足的。 顾青知心中有些担忧廖大升和胡旭云的行动到底能不能顺利执行。 只是,他现在也无能为力。 顾青知看向会议室的电话,他可以冒险拿起电话,但,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后果会怎么样? 杨怀诚会不会在监听自己? 顾青知不能去赌。 他随手拿起一叠报纸,坐在小会议室最后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沉默的开始看报。 顾青知现在的表现与初到江城的时候不一样了。 那个时候的他不论环境如何恶劣,都肯定想要搏一搏。 毕竟,那个时候的顾青知只是孤家寡人。 现在,他还要操持着情报小组的工作,绝不单单只是个人的行动那么简单。 不论遇到什么事情,只有冷静和随机应变才能救得了在自己的命。 …… 胡旭云接到情报小组的情报之后,他便策划好了行动计划。 因为流云小筑的经营方式特殊,江城组的兄弟并不能直接进入其中。 要想进入流云小筑制裁叛徒,就必须要使用一些特殊的手段。 “老王,人都安排好了?” 胡旭云在做行动之前的最后确定,他让王沛槐向流云小筑内部安排了一名女内线。 “安排好了。”王沛槐的语气有些不确定,又继续补充道:“仿佛脱线了。” 胡旭云看向王沛槐:“应该是凶多吉少。” 胡旭云对流云小筑的情况很清楚,他沉声道:“盯紧这里的情况,今晚必须要行动,上峰给了命令,必须要制裁叛徒。” 王沛槐点点头,他心中有数。 胡旭云离开之后,便直接找到了周青。 周青作为制裁行动的队长,他此时不在前线,而是在一处隐秘的地点等候某人。 胡旭云到来之后,周青急迫的说道:“组长,人还没来。” 胡旭云抬手看了看表,眉头皱道:“看来敌人防范的十分严密,昨天还可以离开流云小筑,没想到今天就直接不能离开了。” “行动还继续吗?”周青问道。 胡旭云等人虽然不能进入流云小筑,但胡旭云可以接触到可以进入流云小筑的人,他可以利用这些人对流云小筑的内部观察,判断叛徒所在的位置。 可惜,所有的安排都因为流云小筑忽然之间的封闭而不攻自破。 胡旭云必须硬着头皮展开行动。 “行动继续!” “可是,外围和流云小筑内部都是特务。” “没办法,机会难得,我们必须要在叛徒离开江城之前,将他制裁,否则等叛徒到了金陵之后,他所携带的情报,将会让我们在金陵甚至整个东南地区情报系统击溃。” 叛徒之所以没有将情报立即拱手献给日本人,就是因为他的人身安全没有得到保障,一旦他认为自己的安全有所保障,他就会和日本人合作。 日本人如此迁就他,不惜代价保护他,为的就是他手中的情报。 胡旭云还有机会! 阻止叛徒离开江城的机会。 …… 孙一甫借用此次军统叛徒的机会,劝说季守林同意他的钓鱼计划。 他为了行动的顺利,在行动之前释放许多烟雾弹,其中有包括叛徒住在流云小筑的消息,他虽然没有刻意泄露,但却也没有做到对叛徒安全的保障。 孙一甫知道军统肯定会咬勾,他等的就是军统的人出现。 这是他的立足之战,只要顺利完成任务,那他在江城站的地位便可以稳定,并且还能与季守林建立攻守同盟。 毕竟,季守林利用如此重要的人物设局,一旦此事暴露,倒霉的可是季守林。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可以用利益捆绑的,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以一直维系。 季守林之所以“禁足”顾青知,为的也是行动的顺利,并非他不信任顾青知,而是孙一甫的要求。 孙一甫对顾青知还是十分忌惮的。 他也并不是不信任顾青知。 只是因为顾青知与日本人之间的关系十分亲近,万一在行动开始之前,顾青知将事情告诉日本人怎么办? 所以,孙一甫一定要等到任务成功之后,才能将事情告诉顾青知。 “老大,人处理了。”刘江冲孙一甫说道。 孙一甫点点头,他早就让人在调查流云小筑所有身份可疑的人,在他们调查的过程中,果然有一名女侍者有问题,在刘江的审讯中,对方果断服毒自杀,令他们失去了审讯的机会。 “盯紧所有人,切不可再节外生枝。” 刘江点点头。 “那几位怎么样?” “很不满!” 孙一甫冷哼道:“看紧他们,别让他们出现意外~~~” …… 【没有看‘无间’的吗?】 第五十六章 一触即发 夜幕降临,微风习习。 流云小筑外松内紧,但却丝毫不影响其中饮酒作乐的达官贵人。 江城站情报科封锁了流云小筑又能怎么样? 他们只能要求这些人配合行动,却不能真正将他们软禁。 由流云小筑往外延伸,以此形成了江城站情报科、军统江城组、江城站情报科和警卫队的外内组合模式。 但凡胡旭云的人稍有异动,情报科和警卫队的人都不会放过他们。 假如胡旭云没有任何动作,孙一甫也不会放过他们。 哪怕使用地毯式的搜索,掘地三尺,他也要将军统的人扒下一层皮。 孙一甫必须要给季守林一个交代。 黑暗中。 军统江城组的人真正在摩拳擦掌。 情报科和警卫队的特务也在严阵以待,一旦孙一甫发出命令,他们将会从街道的各个巷口向流云小筑形成合围。 “老大,附近的路面上安静的有些离谱。”周青悄悄的走到胡旭云身边。 胡旭云也知道环境不对。 但,现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必须要快速的寻找到突破口,迅速的制裁叛徒。 胡旭云看了看手表,叮嘱道:“十点钟,准时行动。” 周青点点头,同样掏出手表。 “对表!” …… 随着行动时间的降临,军统江城组的人都略显紧张,倒不是他们害怕,而是担心完不成任务。 廖大升站在新桥酒楼的阁楼中,目光紧紧的看着流云小筑的方位,已经快十点了,依旧没有任何声响,也不知道胡旭云的行动到底是如何策划安排的。 廖大升对此次行动很担心。 因为,行动的准备时间太仓促了。 万一这是敌人布下的圈套,那这件事对江城组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廖大升尽可能的将意外降到最低。 他没能联系到正在执行任务的情报科股长王兴远。 但,他暗中见了唐仲良。 唐仲良知道情报科有任务,却没想到这个任务与军统的叛徒有关系,他作为军统潜伏在江城站的情报员,自然义无反顾的要配合自己的人的行动。 恰巧,马汉敬正在暗中调查倒卖特别通行证一事,唐仲良作为行动科除却丁慎言之外的唯一股长,他自然逃脱不了执行任务的命运。 但是,马汉敬并没有将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因为他是季守林提拔起来的“新锐派”。 江城站内部有原特务处和原调查处的老派,自然也有魏冬仁这样的藏拙派,还有中立派。 唐仲良、王兴远和胡立业都是季守林从学员班提携上来的新人,暗地里被一些人叫做“新锐派”。 其实,也就是站长季守林的亲信。 唐仲良借着暗中调查的由头,慢慢向流云小筑的外围游荡。 好巧不巧,丁承运的人也在暗中调查此事,并且是得到了章幼营的授意,章幼营要从这件事上摸到顾青知和季守林的秘密,却没想到会接触到如此隐秘的任务。 只是,他们都有意的避开对方,错失了见面的机会。 …… “新锐派”代表之一的王兴远此事正猫在一处小巷内,他原本就是江城社会底层的帮派人员,一身江湖习性,被季守林提拔之后,加上孙一甫的格外照顾,他成长的很快。 此时的他,叼着烟。 猩红的光斑随着他手指的上下移动在黑暗中乱窜。 “哥,有发现~~~” 王兴远眉头一抖,将烟头按灭在地上,恶狠狠的沉声问道:“多少人?” 手下一听王兴远的语气,便知道王兴远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他赶紧解释道:“好像是咱们自己人。” “自己人?”王兴远疑惑道。 手下点点头,又说道:“我们的人发现了行动科的唐股长和侦察科的丁承运。” 王兴远眉头紧皱,他本以为手下发现了军统的兄弟,他正想着如何破局,却没想到发现的人竟然是他们。 王兴远沉吟道:“他们到这里干什么?” 手下猜测道:“可能和科长的任务有关系。” 王兴远顿时精神一震,他说道:“现在情况特殊,咱们已经将外围全部布控了,他们若是还望咱们扎的口袋里钻,那就先将他们控制住,切不可让他们坏了科长的大事。” “哥,您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王兴远看着特务离开的背景,转身便走向刚才唐仲良所去的位置,相较于丁承运来说,王兴远觉得以唐仲良为突破口才能警醒自己的兄弟们。 王兴远也是临时被孙一甫安排来执行外围布控任务的,在这之前他根本就不知道孙一甫究竟在搞什么行动。 直到一个人熟悉的陌生人找到他,递给了他一张纸条,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他的任务就是协助军统江城组的兄弟制裁叛徒。 王兴远放慢脚步,跟在唐仲良一行人身后。 唐仲良自然也不是傻子,他早就意识到有人在暗中跟踪他,他不想节外生枝,便一直沿着接到往前走,本以为能够将对方甩掉,却没想到对方一直紧紧地跟着他。 唐仲良不知道,他现在行走的方向越来越靠近流云小筑,稍有不慎,他可能会成为战斗的牺牲品。 王兴远在黑暗中默默的盯着唐仲良,他希望唐仲良这个愣头青可以闯入他们布置的陷阱中,从而引起更大程度上的意外,以起到提醒自己同志的目的。 可惜,唐仲良并没有再往前一步。 唐仲良心思细腻。 流云小筑周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虽然不清楚,但他知道自己肯定已经陷入了巨大的漩涡之中。 王兴远看着唐仲良不肯再往一步,便萌发了逼一逼唐仲良的想法。 他抬起枪,就要冲唐仲良涉射击。 身边的特务提醒道:“股长,科长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打草惊蛇,行动还未开始,咱们应该再等等!” “这群人鬼鬼祟祟的,很可能是抗日分子。”王兴远说道。 特务们一听对方可能是抗日分子,脖子都不由自主的缩了缩。 “股长,要把将他们歼灭?” 王兴远皱眉沉思~~ “砰~~~” 电光火石之间,一声枪响到了黑夜的宁静。 战斗,似乎一触即发! 第五十七章 视死如归 砰~~~ 枪声响的悠远。 孙一甫的指关节微微一颤,他急忙走到窗边,粗鲁的掀开窗帘的一角。 “谁开枪?” 沉重嘶哑的声音从孙一甫的喉咙中发出。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尽管他竭力隐藏,可突然响起的枪声,扰乱了他的思绪。 他的听觉是不会发出错误报告的。 抗日分子尚未露头,究竟是谁竟然这么大胆,试图破坏他的行动? 枪声犹如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了孙一甫的心湖,荡起阵阵涟漪。 刘江站在孙一甫身边,面对孙一甫的诘问,他却无可告知。 外面是什么情况,里面的人不知道。 要想知道,只有冲出去。 …… 唐仲良已经十分小心,但面对突然而至的枪声,他还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过。 “兄弟们,敌袭!” 仅仅只是一句话,行动科的特务就开始反击。 王兴远远远的看着双方交火的场景。 他知道,自己起到了应该的作用。 只是,对方的火力要优于自己,必须要立即撤退,否则对方一定会咬紧自己。 “撤~” 王兴远带着情报科的特务慢慢的推回自己驻守的地方,如果唐仲良的人敢再往前一步,整个外围的围攻队伍便会将唐仲良的人撕裂。 唐仲良十分小心,击退对方的火力之后,他便带人迅速没入黑暗之中。 一切好像一场演习。 “股长,听枪声好像自己人。” 情报科的特务虽然行动能力不如行动科,但他们见多识广,情报知识储备绝非常人可比。 王兴远身边的下属就听出了唐仲良一方的枪声与站里的配枪十分相似。 “自己人?”王兴远故意问道。 对方点点头。 他一直跟随孙一甫和刘江,王兴远担任股长之后,他是孙一甫掺和在其中的一颗棋子。 按照道理来说,他们的部署如此严密,绝不可能会有抗日分子会穿过层层埋伏走到他们跟前,他们的任务就是对抗日分子进行包围,抗日分子已经被围住,怎么可能有外围的渗透进入? 因此,他怀疑王兴远的举动。 王兴远很可疑。 王兴远笑嘻嘻的看着对方,说道:“似乎,经过你这么一提醒,我倒是觉得很有道理。” “只不过,你知道的太多了。” “你……” 对方瞪大眼睛看着王兴远。 未等他再有动作,只见王兴远微微一笑,有人便插了他一刀。 “远哥,这小子怎么办?” 王兴远冷冷的说道:“阵亡!” 王兴远早就知道自己带的队伍里有其他人的棋子,他寻常只是装作不知道,他未被廖大升选入潜伏江城站之前,可是江城帮会的混混,进入江城站之后,尤其是担任情报科股长之后,他迅速在股里拉拢了一些小弟,这些人都是既得利益者,跟着王兴远吃香的喝辣的,总比过着清贫的生活要好。 所以,杀掉孙一甫在自己身边的眼线,根本就不需要王兴远亲自动手。 “赏他一颗雷,让他走的轰轰烈烈。”王兴远瞧着被抛在远方的尸体对身边说道。 刹那间,尸体被炸的四分五裂。 孙一甫就是想调查原因也很难调查清楚。 …… 随着枪声的消失。 孙一甫无力的放下被掀起的窗帘,行动已经打草惊蛇。 如果抗日分子不主动出击,该由他们主动出击的话,损失的最多的还是他们,他不仅无法向季守林交代,更无法向整个金陵区的上级交代。 “可恶~~~” 孙一甫一拳捶在窗台上,心中说不出的郁闷。 而此时的胡旭云一行人可是得到了警示,他们没有贸然行动,而是等枪声都消失之后,才悄悄的聚在一起。 胡旭云看着远处灯光闪闪的流云小筑,对周青说道:“看来咱们的强攻计划要夭折了。” 周青点点头。 任务执行到现在,就算是傻子也能猜出,今晚的行动必定是有圈套的。 至于是什么人在外围警醒他们,帮助他们。 胡旭云心中大概有数。 行动很危险。 陷入了包围圈。 只要自己不轻举妄动,这些汉奸特务也不敢围捕他们。 难道就此放弃任务? 胡旭云的字典里没有“放弃”二字,面对叛徒,他必定不能放过。 尤其是总部指名道姓要除掉的叛徒,他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除掉。 “周青,挑两个身手好的,你亲自带队,务必要除掉叛徒。” 胡旭云沉思道。 周青一向以胡旭云为首,他对胡旭云的命令向来都是无条件的执行。 “咱们大队人马行动,势必会引起汉奸特务的警觉,到时候大战一触即发,搞不好会错失制裁叛徒的机会,你带人悄悄的摸进去,不论用什么手段,一定不能让叛徒活着离开流云小筑。” “组长,您放心,我从未失手。”周青拍着胸脯自信的说道,他高高的昂起自己的头颅,仿佛在告诉胡旭云,这个任务只有他能完成,其他人绝不可能。 胡旭云对周青的身手和实力是相信的。 他更相信周青的忠诚。 任务交给周青,他绝不会担心。 只是,前路未明。 敌人究竟埋伏了多少人,有如何精心的布置,他全然不知。 胡旭云向来不打没把握的战。 只是,行动过程中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 一切只能随机应变。 胡旭云看着周青,叮嘱道:“一切小心。” 尽管只有四个字,但其中包含着太多太多的深情。 周青郑重的点点头。 两个大男人之间没有更多的生离死别之言。 一切尽在不言中。 胡旭云看着周青几人消失在小巷中的身影,又看向身边的兄弟。 “兄弟们,如果周青行动失败,那就该咱们上了。” 胡旭云沉声说道,尽管声音很小,却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组长,我们听您的!” 回答胡旭云的话是那么的坚决! 胡旭云从未想过要置身事外。 如果有更好的解决方案,他当然会选择代价最小的方案。 但是,行动如果不成功,那他就必须要破釜沉舟。 在胡旭云的注视中,周青的身影消失在了眼前。 …… 【五一过完,上班搬砖快乐!】 第五十八章 命悬一线 凌晨两点十七分。 孙一甫将抬起的手放下。 他轻轻叹了口气。 敌人没了动静。 他的任务也就意味着以失败告终。 可是,如何向季守林交代呢? 孙一甫掏出一根烟,刘江眼疾手快的替孙一甫点上。 “老刘,叫兄弟们盯紧点,越是这个时候,咱们越不能放松。” 孙一甫似乎已经放平心态。 只是,从他的话中依旧能够听出他内心的不甘。 他渴望流云小筑外准备行动的抗日分子能够壮着胆子向他们发现进攻,这样他便能顺利完成自己的计划。 可是,等到现在,他也没能等到对方动手。 正应了那句话,机会稍纵即逝,抓不住也就不属于自己。 “老大,外围都是咱们的人,警卫队在配合我们行动,究竟是谁敢提前鸣枪?如果是咱们的人,那此人一定是抗日分子,如果是其他人,那咱们内部必定有内奸。” 刘江坐在孙一甫身边,他仔细分析道。 孙一甫微微颔首。 他早就有此猜测,否则也不会一直强调计划和行动的保密性。 江城站内部必定是有抗日分子内奸的。 可究竟会是谁呢? 孙一甫暂时不能妄下决定。 “这件事暂时保密,咱们权当不知道,但暗中要仔细调查清楚,否则咱们会一直处于被动状态。” 孙一甫忠告道。 刘江自然明白事情的重要性,他是孙一甫的心腹,与孙一甫始终保持高度一致。 孙一甫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双手搓了搓脸,让自己显得更加精神。 “孙益安怎么样?” “安排在紧急通道旁,已经睡下了,两个护卫守着他。” 孙一甫点点头。 既然计划赶不上变化,那就不能让孙益安出事。 孙益安一旦出事。 自己承担不了责任,季守林承担不了责任,孔九如恐怕也够呛。 谁都顶不住日本人的怒火。 …… 周青压低自己的呼吸,紧紧的贴在外墙壁。 他尽量让自己呼吸变得平稳。 身边两人努力维持自己的状态,绝不拖周青的后腿。 “队长,人藏在什么地方?流云小筑这么多房间,我们总不能一个一个找吧?” 周青也知道做事不能蛮干,他说道:“老七,为今之计只有打草惊蛇了。” 老七郑重的点头:“队长,你说吧,怎么干?” 周青低声道:“老七,你等会从偏门偷袭,老四留在暗中观察,我绕道后门,不论叛徒在什么地方,咱们务必一击必杀,能用手雷的,决不用枪,能用枪的决不用刀,必须要除掉他。” 老四和老七相视一眼:“明白!” 随后,三人趁着夜色分头行动。 孙一甫忽然站起身,走到窗户边,他眉头紧皱,忽然轻喝一声:“什么人?” 声音回荡在黑暗中。 刘江拉开窗户,四处张望,没发现任何异常。 “老大,您多虑了。” 刘江话音未落,孙一甫便将探出半个身体的他拉回来,“砰”的一声关上窗户。 只可惜,孙一甫还是迟了一步。 “趴下~~~”孙一甫大声提醒。 “轰~~~” 忽然,轰咚一声,房间中被炸的尘土飞扬。 流云小筑所有人都被巨大的爆炸声惊醒,人人自危。 孙一甫早就有安排,所有人只能呆在自己的房间中,不准外出,否则流云小筑现在已经混乱。 “老大~~” 刘江嘴角被震出一丝鲜血,他怎么也没想到敌人竟然能够摸到他们眼皮下。 “看来他们还是耐不住寂寞。” 孙一甫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哪怕今晚只抓住一个抗日分子,那也证明他的行动计划是可行的。 他至少对季守林是能够有所交代的。 “带姓孙的走,组织人手进行反击,人就在流云小筑,跑不了……” 孙一甫将叛徒孙益安安排住在流云小筑为的就是吸引军统的抗日分子。 现在,抗日分子已经行动,那他就必须要保证孙益安的安全。 “老大,你小心……” 说罢,刘江艰难的起身,急匆匆的走向流云小筑最安全的房间。 老七扔完手雷之后,又扔了两颗,将流云小筑的紧张气氛彻底烘托到了一定的最高点。 老四始终躲在暗中盯着正面的进出口,只要有疑似叛徒的人露面,他绝不会手软。 周青隐匿在暗处,他始终认为特务们绝不会将日本鬼子的座上宾置于如此危险的地位,他判断特务们会将叛徒转移,而流云小筑的后院是有密道逃生的,周青并不知道具体的位置,但他可以守株待兔。 果然,只见一心七八个人匆匆而出。 其中两人赶紧将伪装在汽车上的树枝移开,两辆汽车呈现在周青眼下。 周青暂时分不清叛徒究竟上了那辆车,等到汽车开始发动的一瞬间,周青一颗手雷扔过去,汽车立即被炸的抛锚,车上的人也被震晕。 周青并没有放过车上的人,他冲车内又丢了颗手雷,汽车顿时被炸的一片火光 另一辆汽车疾驰而出,周青只能疯狂的冲他的轮胎开枪。 破坏汽车轮胎之后,周青疯狂的追向汽车。 孙一甫正在组织人员反击抗日分子,他忽然意识到事情的不妙,敌人竟然选择刺杀,那此番的袭扰只能算是佯攻,真正的杀手必定在暗中蛰伏孙益安一行人。 孙一甫想到此处,立即带着人往应急通道赶去。 刘江正护着孙益安躲在房间中。 如果刚刚不是孙益安的坚持,刘江已经带着他坐上了汽车,或许已经遇害。 “孙一甫,我一定将你们江城站的对我做的事情向日本人反应,你们太过分了,简直就是拿我的生命在开玩笑……”孙益安冲狼狈的孙一甫咆哮道。 孙一甫从刘江最终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他也是一阵后怕。 “我太了解军统的作风了,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制裁我,你们必须要保证我们的安全,在无法保证我的安全之前,我就守在这里,这里最安全。” 孙益安对自己现在的处境很满意,至少这个房间易守难攻,除非军统将江城站所有的特务都杀完,才能闯到这里。 “孙先生,请放心,我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并将所有对你有想法的人统统杀干净!” 孙一甫当着孙益安的面表态道。 …… 第五十九章 自知之明 孙一甫的表态并不能让孙益安心安,他要求孙一甫联系宪兵司令部的宪兵来保护他。 既然他的行踪的已经暴露,那他也就无所顾忌。 反正军统是想方设法也要制裁他,他在这么缩下去也不是办法。 孙一甫冲刘江使了个眼色。 刘江立即会意,他安排人将孙益安守在房间内。 孙一甫不是不想请日本人来介入此事,而是不能! 如果日本人知道他和季守林如此大胆的用孙益安作为诱饵,吸引抗日分子,日本人绝不会轻饶他们。 “先解决店内的抗日分子,守住流云小筑,然后发射信号弹,让外围的王兴远和警卫队收缩包围圈。” 孙一甫已经顾不得原来的计划。 现在,必须快速结束战斗,能抓一人是一人。 周青紧赶慢赶终于是截住了被他破坏的汽车。 可惜,汽车之中并没有叛徒的身影。 周青暗自懊恼,他迅速解决这些特务,然后又向流云小筑赶。 但是,自从刘江的信号弹打出,周青明显感觉到他的四周开始出现许多身影。 砰~~~ 周青暗道一声“不好”。 黑暗中有子弹射向他,完全打乱了周青的节奏。 周青捂着胳膊,咬牙忍着疼痛,顺势进入黑暗的小巷中。 “他受伤了,追!” 有人看到周青中弹,带着一队人马开启了追赶模式。 其余黑压压的人群缓慢、谨慎的向流云小筑围去。 胡旭云一直在等待周青的行动,直到凌晨才响起枪声和爆炸声,他意识到周青的行动似乎并不顺利。 于是,胡旭云带着人试图组织一次进攻,却发现流云小筑的大队人马直接扑出来。 此时此刻,决不能轻举妄动。 胡旭云要的是完成任务,而绝非是双方火并。 一旦他带着人出去,他们很快便会被歼灭。 对方的人太多了。 胡旭云化整为零,三四个人一组,开始向外突围。 此时,他已经无法考虑去制裁叛徒。 化整为零的队伍最终又被内外夹击的围合在一起。 “组长,怎么办?敌人的太谨慎,人太多了。” 胡旭云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他沉声道:“拼了。” 就在此时,一颗手雷从天而降,落在了合围的特务人群中。 特务们一哄而散,手雷炸开之后,并没有影响特务们的包围,紧接着,又一颗手雷从天而降,再次炸响。 胡旭云抓住机会,带着人拼死突围,但也损失惨重。 “周青!” 胡旭云看到负伤的周青,赶紧扶住虚弱的周青。 “快撤,敌人有重兵埋伏!” 胡旭云没有说话,让人背起周青,他亲自断后,节节败退。 …… 东方渐白,旭日东升。 孙一甫站在胡旭云突围的地方,看着尸首横堆在一起的自己人和抗日分子,他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件事总算有了交代,但却远远没有达到自己预期的目标。 他的目光环顾四周,少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老刘,让警卫队配合收拾现场。” “小王,你带着负伤的兄弟先回站里医务室处理,负重伤的送往医院。” 孙一甫将所有的工作都安排到位之后,才急匆匆的前往站内。 季守林正在办公室等待他的汇报。 孙一甫敲门进入的时候,顾青知正坐在季守林对面。 孙一甫笑着看向顾青知,他并不知道季守林昨晚将顾青知留在了隔壁的会议室。 “站长~~~” 季守林看了一眼孙一甫,笑道:“说罢,顾科长不是外人。” 孙一甫将自己的战绩和行动过程的意外详细的汇报给季守林。 “孙科长,没抓到活口?” 孙一甫失落的摇摇头。 季守林似乎看出了孙一甫的情绪不高,他安慰道:“能够歼灭如此多的军统,大大地打压了抗日分子在江城的猖狂气焰,我相信,有这个结果,对日本人那里,也有交代了。” 孙一甫无奈的笑了笑。 顾青知仿佛并不在意昨天季守林对他做的事情,他笑着说道:“孙科长,你这不声不响可是立大功了,昨晚行动写个报告到总务科吧,该补贴的站里还是要补的,站长您看呢?” 季守林点点头,应承此事。 只是,他转念一想,他可以在这件事上获取江城站内很多的人的好感,于是,季守林又说道:“此次任务,足以证明咱们站内的兄弟是有战斗力的,不能让兄弟们流血流汗又流泪,伤亡的一律双倍发放补贴和抚恤金。” 顾青知笑道:“站长您仁慈!” 孙一甫感动道:“站长,我替死去的弟兄们感谢您!” 季守林摆摆手:“这是我应该做的。” 有人、有权、有钱。 季守林说话都硬气了不少。 “顾科长,昨晚委屈你了!” “站长,瞧您说的,总务科本来就言多口杂,我确是应该回避。” 季守林看着顾青知说话的语气和表情,见他话语的态度不似作假,对顾青知识大体、顾大局又满意了几分。 但是,孙一甫却不清楚其中的内幕。 他也不好直接询问顾青知和季守林。 季守林主动笑着说道:“孙科长,此次计划成功,顾科长得有一半的功劳,要不是顾科长识大体、顾大义,自愿待在会议室与外界隔绝,恐怕你的行动也不会如此顺利。” 孙一甫诧异的看向顾青知和季守林。 难道季守林怀疑顾青知? 季守林笑道:“我对顾科长是信任的,只怕有些有心人知道警卫队的调动之后,有所警觉,所以,此次任务才没有让顾科长参加,谁又能想到我调动警卫队的目的呢?” 孙一甫这才明白其中的关键之处。 他尴尬的看向顾青知。 顾青知付之一笑。 孙一甫犹豫再三,还是当着顾青知的面对季守林说道:“站长,咱们站内还是有内奸!” 季守林眉头一扬,眼神只是瞬间扫了一眼顾青知,却被顾青知敏锐的捕捉到,似乎季守林并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件事。 顾青知抬手看了看手表:“站长,不早了,我还得去善后,这些机密事件,还是孙科长单独汇报比较好……” 季守林毫不在意的说道:“无妨,顾科长不是外人。” 话虽如此说,顾青知哪能不知道季守林心中所想。 “站长,大战才结束,最是需要安抚人心的时候,我还是得去现场盯着,也要将站长您对弟兄们的关心传达到位……” 季守林似有为难之意,皱着眉头,抬抬手,说道:“既是如此,你便去吧!” …… 【吐了、吐了,补不完了!今天冇了!】 第六十章 心生间隙 孙一甫暗自叹气。 他如何不知道季守林与顾青知之间的那些心思? 只是,事情关乎与自身。 他必须要为自己争取。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季守林心中其实也十分的感慨不已。 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孙一甫。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到江城的时候,事事不通,尚且只能依仗着顾青知在江城打下的根基,与章幼营和魏冬仁暗中较劲。 现如今,章幼营收敛锋芒,正在为自己办差。 魏冬仁始终龟缩着不敢在自己前面有所逾越。 江城站的权财都掌握在他手中。 他的底气越来越足。 只是,他现在才意识到有些事情并不会以他的意志而改变。 就像他不能改变顾青知在江城站的位置一样。 人是一种社会动物,社会关系的构成及其复杂性是社会动物的一个重要特征。 懂的构建社会关系并进行维护的是人最基本的手段。 利用这种关系成长的人,都是成功的角色。 独木难成林。 单独的个人的社会力量微乎其微。 一旦形成了社会利益关系。 牵一发而动全身,就意味着此人不可忽视。 强者都积聚成群的,比如狼,恶虎架不住群狼。 季守林在江城本身就是一个人“独人”,只不过在融入江城之后,形成了以自己核心的关系纽带,并迅速吸引了众多投靠者,近而形成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利益关系网。 季守林作为这个利益关系网的核心,他的一举一动都对整个利益“团队”有十分重要的影响。 而利益团队的形成,有助于季守林在江城站稳脚跟。 顾青知,亦是这样在江城站稳脚跟的。 一个成功的人,离不开他的团队,独狼式的人物终究只能成为悲情英雄,沦为他人成功的背景板。 这也是季守林始终不能对顾青知下手的重要原因。 更重要的是,季守林不仅仅形成以自己为核心的利益团体,他还是其他利益团体的成员。 在无数个利益团体交织的复杂关系网中,有太多能对季守林形成重要影响的人。 比如,肖一诚和孔九如。 肖一诚当初郑重的将顾青知托付给季守林,甚至许诺江城站侦行科科长的职务给顾青知。 季守林清楚,这背后如果没有孔九如的授意,肖一诚敢如此露骨的与季守林说吗? 或许是顾青知自己聪明,他向自己提供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只是,事情偏偏有时候就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顾青知是江城站总务科长;而肖一诚是金陵区总务处长。 两人之间的关系或许已经更加紧密。 因为孙益安的事情,孔九如亲自给他打电话,交代他这件事的重要性,甚至孔九如还提到了顾青知。 所以,决不能忽视顾青知的能量。 季守林不想过多的让顾青知掺和自己的事情,但又不能疏远顾青知。 谁都有自己的秘密。 季守林现在还不想和顾青知撕破脸。 利益交织,钱财动人心。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所有的承诺、义气都不值一提。 当然,季守林也十分清楚,孙一甫现在之所以能够恭恭敬敬的站在自己面前,完全是对利益的选择,趋利避害是这个团体和关系网中所有人最大的本领。 “孙科长,说说吧?” 季守林身心放松,靠在椅子上,目视着孙一甫。 孙一甫心中咯噔一声,赶紧组织好语言,汇报道:“站长,此次任务有人泄密。” 季守林不可置否。 孙一甫继续说道:“抗日分子行动之前,有人给他们警示,而枪声响起的位置介于警卫队布控和王兴远布控的位置之间,执行任务之人必定有内奸。” 季守林点点头,没有打断孙一甫的话。 “而在行动之中有能力离开众人单独行动的人必定是骨干。” 孙一甫斩钉截铁的说道。 季守林淡淡的问道:“你怀疑冯汝成和王兴远?还是各个业务组的组长?” 孙一甫不敢确定究竟是不是他们,但他认为这些人都值得怀疑。 被怀疑的人范围很小。 只需要简单的调查就能一清二楚。 但是,孙一甫却有些忐忑。 王兴远是季守林提拔起来的。 冯汝成更是顾青知的心腹。 季守林会允许他调查吗? 季守林也有些头疼。 调查王兴远很简单,这是自己提拔起来的人。 可是,他不能不考虑影响。 王兴远和唐仲良一样在江城站的根基更薄弱,如果这个时候调查王兴远,对他的影响或许是非同凡响的。 培养自己的人,一贯是季守林心底的打算。 孙一甫提起此事,真的只是简单的怀疑对方的身份那么简单吗? 季守林抬眼看着孙一甫,似乎要从孙一甫的脸上看出一丝端倪。 孙一甫是何许人? 他跟随章幼营多年,帮章幼营做了多少事?是久经沙场的老特务,对自己的表情管理还是十分到位的。 再者,如果调查冯汝成的事情被顾青知知道,顾青知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会不会促使顾青知与章幼营暗中串联? 季守林不信任任何人,更不会将自己逼到绝地。 季守林的手指不断的敲击着办公桌,半晌之后,他缓缓的说道:“此事先缓缓,你可暗中继续观察观察,当务之急还是将孙益安护送离开,经过昨晚一战,想必宪兵司令部已然知道此事,我还得思考如何向日本人交代……” 孙一甫轻叹一口气,结果与他所预料的差不多。 他就知道自己多余提起这件事。 季守林暂时不会为了有抗日分子嫌疑的两人将自己逼上绝路。 “站长,您先忙!” 季守林点点头,却又叫住孙一甫,说道:“这件事不要声张。” 孙一甫点点头,他明白季守林的意思。 …… 顾青知回到总务科之后,简短的召开了会议,主要就是为孙一甫善后。 会后,薛炳武趁机留在了顾青知身边。 “人撤出去了,但伤亡惨重。” 胡旭云昨晚的确强行突围了,但却伤亡惨重。 顾青知轻叹一口气:“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叛徒呢?” …… 第六十一章 端水大师 薛炳武遗憾的摇摇头。 若非顾青知早有先见之明,恐怕胡旭云一行人昨晚会全部折损。 薛炳武自然也知道顾青知被季守林“禁足”在会议室的事情,他也无可奈何,只能期盼“暗棋”能够发挥自己的作用。 所幸,保留了火种。 “科长,季是不是已经怀疑你了?” 顾青知没有回答薛炳武,他在迅速思索这段时间以来自己有没有出格的表现。 似乎,没有~~ 不。 是肯定没有。 季守林将自己隔离在会议室,只是一个巧合。 而巧合的源头则是孙一甫。 顾青知透过窗棂看着大院中来来往往的人。 心中有无限的感慨。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玄妙。 孙一甫能够入得了季守林的眼,还是顾青知举荐的。 现如今,季守林似乎想将孙一甫扶持起来,制衡自己。 顾青知嘴角微扬,他暗道季守林的想法有些可笑。 既然季守林对自己已经有了防备之心,他也自然有应对之策。 “炳武,孙一甫老谋深算,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的眼睛,想必他现在已经对昨晚执行任务的人所有怀疑。” 薛炳武点点头,他在特务处与孙一甫接触的事情比顾青知长,自然了解孙一甫的为人。 “我知道,我会暗中关注的。” 顾青知点点头,又说道:“让他们盯着流云小筑,人肯定还在其中,找机会再组织行动。” “这……” “叛徒必须留在江城!” 顾青知语气凝重道。 薛炳武郑重的点头。 …… 孙一甫很快便在办公室中将所有的行动计划、方案整理完毕,准备将档案送到档案室归档,在去档案室之前,他先去了总务科。 可惜,孙一甫跑了空。 总务科的办事员告诉他,顾青知带着后勤股的人前去医院慰问去了。 孙一甫愣了愣神,拿着档案袋去了三楼。 “孙科长,来归档?”李长治恰好从办公室出来,正好看到孙一甫。 “李主任!”他朝李长治点点头。 孙一甫与李长治并不熟络,当初菊田次郎将李长治从金陵调到江城之后,孙一甫正是与章幼营关系不佳的时候,所以二人并无交情。 李长治自然知道昨晚发生了“大事”,尤其是今天上班之后,各种小道消息乱飞,他了解的更多。 “秦梅,带孙科长去归档!”李长治朝着档案室的办公室喊了一声,档案室股长秦梅立即笑嘻嘻的出来将孙一甫带进了办公室。 李长治看着孙一甫的背影,暗地里对孙一甫的评价和警惕又上升了一分。 …… 关防任务指挥部。 章幼营一脸阴沉的坐在会议桌前。 马汉敬、丁承运、许从义、唐仲良、高学民等人沉默的坐在旁边。 显然,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已经大概知道了。 然而,这件事却是由情报科主导,而并非是行动科,这让章幼营和马汉敬都郁闷不已。 “站长~~~” 马汉敬欲言又止。 章幼营轻咳一声,说道:“咱们依然以关防任务为主,其他事情不要掺和。” 章幼营已经意识到季守林在下一盘大棋,他不可能如此明目张胆的破坏季守林的计划。 当然,如果能在暗中给季守林增添一些“佐料”,他也是相当乐意的。 唐仲良却说道:“站长,昨晚发生战斗的地方,似乎与马科长所调查的换取特别通行证的事情有关?” “哦?你查到了什么?”章幼营对这个由季守林提拔起来的“外人”似乎有所不满。 不过,他还是想听听对方查到了哪些信息。 “对方好像想出城!” “出城?”章幼营的眼神扫了一眼丁承运,随后眉头紧皱,心中暗暗思索此事。 章幼营并不知道孔九如交给季守林护送军统叛徒安全离开江城的任务,他下意识的认为这件事有蹊跷。 只是,与季守林有关系的事情,他内心中隐藏着好奇。 “丁科长,这件事交给你,务必调查清楚。” 章幼营的目光掠过其他人,直接停留在丁承运的身上。 丁承运的嘴角微微抽动,他实在是不想接手这样的烂事。 只是,章幼营将任务交给他了,他不能拒绝。 马汉敬阴恻恻的看着丁承运,尽管他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他还是想要立功的机会。 “丁科长,这件事可得调查清楚。”马汉敬似笑非笑的说道。 他之所以出声恶心丁承运,就是看不惯丁承运那副模样。 尽管知道丁承运与章幼营之间的关系,但他就是忍不住。 丁承运笑而不语,完全不在乎马汉敬“挑衅”的语气。 马汉敬感觉有些无力,自己好像一拳捶在了棉花上。 “狗日的丁承运,得了便宜还卖乖!”马汉敬心中暗道。 马汉敬思绪未定,章幼营又出声说道:“小唐,你也配合丁科长调查此事。” 话音未落,在座的众人心中各有所想。 马汉敬脸色阴沉。 唐仲良觉得自己无辜躺枪。 唐仲良转念一想,如果自己能盯着这件事,也未尝不是好事。 “站长,您放心,我一定配合丁科长。” 章幼营满意的点点头。 他很满意唐仲良的识相。 会议结束之后,章幼营特意留下马汉敬。 章幼营做事向来是一碗水端平的。 他交给丁承运一份任务,自然不会让马汉敬觉得自己有失偏颇。 “站长~~~” “老马,不痛快?” 马汉敬摇摇头。 章幼营从他的脸上分明看出了不痛快。 这种事情搁谁身上,谁能痛快? 章幼营走到马汉敬身边,拍了拍马汉敬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老马,你是我手中的王牌,非重要的任务,何须你出马?” 马汉敬一脸疑惑的看着章幼营,他已经撒出去大批的心腹,依旧没能在特别通行证一事上有交好的进展,难道章幼营有其他收获? “站长,您有重要任务?” 章幼营轻声道:“还记得苏荣茂要办理通行证的事情吗?” 马汉敬点点头:“站长,这件事有眉目了?” 章幼营微微颔首…… 第六十二章 互相试探 马汉敬心头微微一颤,他迅速的判断出章幼营依旧拥有绝对的、隐藏的实力。 若非如此,章幼营绝不会探查出这件事的源由。 毕竟,他花费了那么多的心思,也没能调查处蛛丝马迹。 章幼营神情严肃的看着马汉敬,沉吟道:“金文赌坊有一位大保镖叫做刘贸强,素来喜欢在烟云会馆抽大烟,可他在江城的黑市中有一个诨名,叫做万事通,找苏荣茂和日本人买特别通行证的人就是他。” 马汉敬微微一怔,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件事竟然牵扯到了黑市。 所谓黑市,即是违反各方协定、法律和规定,以特殊手段或者高于市场价的价格进行秘密交易的市场。 黑市所交易的绝非寻常物品,有时候涉及到军火、违禁品,甚至是绝密情报。 只能肯花钱,在黑市绝对是能买到物超所值的“物品”。 江城黑市之所以存在,其背后就有日本人的身影。 而维持黑市既存的大部分是一些江湖帮派、商人。 斡旋其中的人,各行各业都有。 这些人依靠着自己职业的优势,能够接触到一些核心的、机密的事宜,只要有人能够给出足够动心的价格,他们转手便会将这些消息卖出去。 章幼营能够得到这个消息,他靠的也是从黑市买。 “站长,此人绝非幕后买家。”马汉敬斩钉截铁的说道。 章幼营点点头,他自然知道刘贸强不是幕后买家,这样的消息在黑市之中倒腾了多少手,又有谁知道? 谁又能知道有多少人在帮幕后之人买通行证? 尽管章幼营已经很努力的在降低通行证的发放,但仍然有很多途径可以让通行证流出。 这是章幼营无法阻止的。 所以,他只能盯紧刘贸强这条线。 “马科长,盯住他,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马汉敬点点头。 章幼营所言非虚。 刘贸强既然能够接触到这样的信息,那就说明可以被马汉敬进一步调查。 马汉敬离开关防任务指挥部之后,便带着两三个人乔装打扮之后去金文赌场找刘贸强。 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马汉敬不放心将此等机密事宜交代其他人,他担心自己刚刚获得的机密会被转手卖往黑市。 黑市是虚无的,也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谁都不知道黑市在哪儿,但他却又哪儿都存在。 谁是黑市中的人? 谁又不是呢? 马汉敬梳着油亮的中分,一副圆圆的小墨镜勾在鼻梁上。 任谁看都是一副汉奸模样。 身后的几个特务装扮成狗腿子的模样,但腰间鼓鼓,似乎带着家伙事,寻常人看了都得礼让几分。 赌场的小厮见到马汉敬的模样,赶忙笑着脸、屁颠的小跑过来,虚假笑意的问道:“爷,您慢着……” 正说着话,小厮虚扶着马汉敬,谄媚的试探道:“爷,过两手?” 马汉敬瞧着小厮,不屑的问道:“你们家刘爷呢?” “刘爷?”小厮狐疑的看着马汉敬,心中暗道:“难道这位是刘爷的朋友?” 马汉敬见小厮愣在原地,随手认出一枚大洋。 小厮扯着脸皮笑道:“爷,这个点,刘爷一般不在场子里。” 马汉敬微微一愣,眉头轻皱,刘贸强作为金文赌场的大保镖,怎么会不坐镇在赌场? 或许是瞧出马汉敬的疑惑,小厮看在一枚大洋的份上,说道:“爷,有人知道刘爷去哪儿了。” 说罢,小厮便将马汉敬带到一处乌烟瘴气的包房之中,包房中有四个块头大、肌肉硬的男子正在摇色子。 “黄爷~~~”小厮冲着最里头躺着的某人轻声喊道。 马汉敬朝里看去,只见里面果真还躺着一人。 小厮迅速走到“黄爷”身边,朝黄爷低语几句,黄爷翻过身来,只见他只是侧在床上看书。 马汉敬嘴角微微一扯,没想到还有如此装蒜之人。 “你们找刘爷?” 黄爷上下打量着马汉敬,不客气的问道。 马汉敬的目光看向小厮。 小厮笑着解释道:“这位黄爷是刘爷的好兄弟。” 马汉敬暗道一声失策。 他应该调查清楚刘贸强的底细再来探刘贸强的底。 现在却是弄得他有些被动。 既然眼前之人知道刘贸强的落脚之处,马汉敬自然点点头,承认自己要找刘贸强。 “你们找刘爷有什么事?” 马汉敬秉承着演戏演到底的想法,说道:“在下与刘爷曾有过一面之缘,刘爷允诺在下若有难处可到金文赌坊来寻他……” 黄礼云依旧狐疑的看着马汉敬,虽然他对马汉敬的话已经有几分相信。 刘贸强是金文赌坊的大保镖,但他可不仅仅只是大保镖这么简单。 他还是太平会的入门弟子,江城帮会林立,但太平会朱清风的面子,谁也不给几分? 刘贸强作为太平会的人,在道上也是小有名号的。 金文赌坊是太平会的产业,刘贸强常驻这里,就是防范宵小之辈的。 至于刘贸强什么时候在江城许诺庇护某人,这倒是江湖中人能够做出的事情,黄礼云并不奇怪。 黄礼云之所以奇怪,主要还是因为马汉敬的面相。 再者,他分明瞧见了对方身后之人都带着家伙,绝非常人。 他只是觉得马汉敬好熟悉,却又想不出其人究竟是谁?在什么地方见过? “刘爷的行踪飘忽不定,我也拿捏不准,阁下不妨留下字号和住址,等到刘爷回来,我自会禀报刘爷。”黄礼云态度稍稍改变,用友好的语气说道。 其实,他知道刘贸强身在何处,只是在试探对方的跟脚罢了。 大家出来行走江湖,有些时候不得不防备一手。 倘若对方是仇家,贸然交代刘贸强的所在之处,岂不是害了刘贸强。 马汉敬心中跟明镜似的。 他眉头一挑,一拱手,遗憾的说道:“既然刘爷不在,那我也就不叨扰了,若是有闲暇时间,我再登门拜访。” 说罢,马汉敬头也不会的带着属下离开。 黄礼云默默的看着马汉敬干脆的离去,眼中分明露出了几分精光。 这绝非是走投无路之人着急见刘贸强的表现。 “黄爷,我瞧着这位有些熟悉。”刚刚油滑的小厮悄悄站在黄礼云的身边,低声说道。 黄礼云猛地看向小厮,说道…… 第六十三章 借刀杀人 黄礼云眼中折射出一丝精光,喃喃道:“真没想到他竟然会来找刘爷。” “黄爷,您知道他是谁?” 黄礼云点点头。 有些人可能认不出马汉敬。 但是,他却可以。 只要黄礼云见过的人,他就一定能够记住对方的面孔。 作为刘贸强的“军师”,他对江城大大小小人物都有所了解,甚至对汉奸特务也所有掌握。 他能够认出马汉敬,是意料之内的事情。 他此时却是在想马汉敬找刘贸强做什么。 他知道,马汉敬找刘贸强一定有事情。 黄礼云眉头轻皱,对身边的小厮说道:“阿力,最近仔细照看着刘爷,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随时来找我。” 小厮并非没有名号,而是唤作阿力。 阿力点点头,他表面上金文赌坊的杂役,暗地里却是黄礼云的心腹。 黄礼云刚才已经将话说的十分明白。 阿力要开始重点关注刘贸强。 “要是遇到刘爷与刚才那人见面,第一时间知会我。”黄礼云特别叮嘱道。 “黄爷,您放心~~~” …… 马汉敬离开金文赌坊之后,原本打算去烟云会馆找刘贸强。 可他转念一想,却打消了这股念头,而是决定先调查完刘贸强的社会关系。 通过情报科调查刘贸强的社会关系是最快的速度。 但,马汉敬并没有通过情报科去调查,而是通过自己的人去暗中调查。 或许是马汉敬给出的“诚意”足够让下属卖命,他很快便得到了刘贸强的详细资料。 马汉敬没想到刘贸强竟然是太平会的入门弟子,如果要强行对刘贸强动手,或许会得罪太平会的朱清风。 朱清风可是个老滑头。 马汉敬年轻的时候也在江城街头巷尾的混迹,那个时候朱清风就应该在江城有偌大的名头。 国军没有撤离江城之前,朱清风在民国政府之中有相当雄厚的人脉。 日本人占领江城之后,朱清风缩减太平会的规模,只留下些许产业和精英弟子,其余产业和大部分的弟子全部都贡献给了日本人,日本人对朱清风的态度十分良好。 传言,日本人当初有意让朱清风担任维持会会长,只不过朱清风推辞罢了。 马汉敬虽然忌惮朱清风,但他绝对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之辈,既然要从刘贸强下手,那他必定要想尽办法从刘贸强身上挖出线索。 “科长,有新消息……” 行动科的特务匆忙跑到马汉敬身边说道。 马汉敬眉头轻皱,问道:“什么消息?” “听说警卫队和情报科昨晚与抗日分子交手的过程中,击伤了对方一名重要人员。” 马汉敬眼神中冒出精光,他嗅到了立功的机会。 “立即安排人盯紧城内的医院和所有的诊所,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即来报。” 对方受伤,必定是需要治疗的,马汉敬只需要做好部署,便能抓到对方。 只是,他部署完毕之后,才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情报科昨晚没发现?” “没发现,昨晚情况混乱,咱们的兄弟还是通过顾青知和孙一甫在医院慰问的时候听到此事的,此时情报科应该也在加强追捕。” 马汉敬微微颔首,有此原因,这件事才算合理。 …… 此时,顾青知在医院与孙一甫见了面。 孙一甫自知愧对顾青知,开口辩解道:“老弟,昨晚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 顾青知怎么可能不知道孙一甫内心的想法,他笑道:“一切以站里的利益和行动为主,我们的身份摆在这里,有些事情也是身不由己的。” 顾青知表现的十分大度和包容。 这让孙一甫更加觉得自己愧对顾青知。 他与顾青知之间的关系原本是十分亲密的。 现在,因为江城站内的些许利益上的关系,似乎变得有些微妙。 “老弟,你放心,哥哥对你是绝对真心的。”孙一甫情真意切的说道。 顾青知哪还能不明白孙一甫这么说的原因? 孙一甫一定认为自己在疏远他。 “老孙,咱们之间是患难见真情,有些事情,不必太过在意,有的人乐意见得我们有间隙,我们又何必修补间隙呢?” 顾青知笑看着孙一甫。 说罢后,他便率先离开医院的走廊。 孙一甫看着顾青知离开的背影,轻叹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是无法弥补与顾青知之间的裂痕了。 只是,他并不后悔。 他会牢牢记住顾青知对他的恩惠。 不过,该他争取的利益,他是绝不会轻易放弃的。 …… 顾青知上车之后,脸色阴沉。 他之所以来医院慰问,些许原因是为了躲孙一甫,还有一些原因是为了了解昨晚战斗的详细情况。 “江城组的伤亡比我们想象的严重,老胡或许受伤了。” 薛炳武亲自作为顾青知的司机,为的就是与顾青知亲密的接触。 “老廖已经派人去接触江城组的人了,流云小筑今天陆续有人离开,人员流动比较大,我们暂时没有足够的精力应对所有离开的人。” 薛炳武的话让顾青知陷入短暂的沉默之中。 顾青知对这件事的安排确实欠缺考虑。 他能够想到的事情,特务们也一定能够想到。 叛徒是绝对不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的。 顾青知现在的身份十分尴尬,他无法直接带人调查流云小筑。 “章幼营那边在做什么?” “正准备向你汇报,章幼营对此事十分感兴趣,派丁承运和唐仲良调查此事……” 顾青知微微一愣。 如果只有丁承运调查此事,这件事或许还有待观察。 唐仲良既然参与其中,那就好办多了。 毕竟,他是自己人。 顾青知沉吟道:“既然咱们无法阻止叛徒出城,那就将消息透给丁承运。” “组长,您的意思是借刀杀人?” 顾青知点点头。 薛炳武沉吟道:“丁承运老奸巨猾,他会上当吗?” 顾青知嘴角微扬,沉稳的说道:“丁承运老奸巨猾,唐仲良可是一腔热血,他现在就欠缺立功。” 薛炳武承认顾青知的考虑有可行之处。 除此之外,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将顾青知送到站里之后,便悄悄离开,寻找办法将消息透出去。 …… 第六十四章 不计后果 唐仲良与丁承运窝在流云小筑对面的旅馆中。 房间中烟雾缭绕。 唐仲良始终猫在窗口,盯着对面的流云小筑。 忽然,有下属匆匆闯入。 “科长,有重要情况!” 丁承运不咸不淡的问道:“什么情况?” “流云小筑里好像有抗日分子。” “抗日分子?” 丁承运与唐仲良相视一眼。 他们心中皆有疑惑。 所谓的“抗日分子”,到底是哪方面的人? “消息来源可靠吗?” 特务点点头:“高股长亲自打探的,让我第一时间来汇报。” 丁承运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他对高学民的判断还是相信的。 只是,有件事情他在没有想明白之前,是绝对不会贸然出手的。 昨晚孙一甫带着情报科的人与抗日分子发生大战,孙一甫的据点就是流云小筑。 流云小筑中有抗日分子,孙一甫难道不知道吗? 亦或者说孙一甫与抗日分子之间有交易? 唐仲良起身准备离开,当他听到抗日分子还在流云小筑的时候,心中便有了计较。 据他所知,流云小筑哪里有什么抗日分子,有的只是一名叛徒。 昨晚江城组的行动失败,叛徒没有离开流云小筑,那他就要想办法一探究竟。 “丁科长,我先走一步……” 丁承运阻拦道:“唐股长,先让高股长盯着,咱们何必急于一时?” 唐仲良笑道:“常言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抗日分子有多狡猾,想必丁科长比我清楚~~~” 唐仲良说罢,便带着手底下的兄弟走向流云小筑,碰到正在前线蛰伏调查的高学民,他径直走向流云小筑。 高学民扭头看向丁承运,丁承运此时正站在窗棂前冲着高学民摇摇头。 丁承运对与唐仲良的行为没有丝毫阻止的想法。 他始终秉承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 正好也可以让唐仲良去探探道儿。 …… “股长,行动科的人来了。” 情报科的特务急忙向刘江汇报。 刘江此时正在流云小筑中负责孙益安的安全。 尽管流云小筑已经允许所有人离开,但刘江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安排孙益安离开,他怕有人趁乱闹事,到时候局面不受他的掌控,会出事儿。 只是,刘江万万没想到行动科的特务竟然这个时候来到流云小筑。 刘江安慰自己,行动科的人应该只是来“捡漏”的,应该和孙益安的事情没关系。 “唐股长,唐股长,您不能进,这是我们情报科征用的办公点……” 房间外传来情报科特务阻拦唐仲良的说话声。 “屁,老子执行关防任务,巡查一切可疑分子,但凡能够藏匿抗日分子的地方,老子都要调查……让开~~~” “不,您不能……” 唐仲良一巴掌甩在对方脸上,清脆的声音的传到了刘江的耳中。 刘江阴沉着脸拉开门,冷冷的说道:“唐股长,何来这么大火气?” “碰到不长眼的狗,自然火气大……”唐仲良不屑的说道。 “唐股长,你才到江城站吃几碗饭?我在江城站吃了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奉劝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等我找到抗日分子,我还有更过分的事儿!” 唐仲良带着人闯入房间中。 房间中果真没有抗日分子。 “搜,不要放过任何角落。”唐仲良沉声道。 情报科与行动科双方人马剑拔弩张,对峙在一起。 “怎么回事?” “股长,情报科的人不让开这个房间。” 唐仲良看向刘江,冷笑道:“刘股长,别说我没提醒你,里面要是有抗日分子,你可得尝尝我手里的‘花生米儿’。” 刘江不屑道:“唐股长,你要是敢查?敢做出格的事儿,你的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唐仲良眉头一挑:“唐某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摆资格,说阴阳话,要是惹得我不快,我会让人生不如死。” 刘江冷哼一声,他不怵唐仲良,他也不相信唐仲良真的敢当着他的面动手。 “让开~~~” 唐仲良冷喝一声。 情报科的特务看了看刘江,始终没有让步。 唐仲良掏出枪,已经将枪顶在特务的脑袋上。 “我警告你们,关防任务可是皇军交代的,谁要是敢包庇抗日分子,哪怕只是疑似抗日分子的人,别怪我手里的枪不认人。” “唐股长,我也警告你,这里面可是站长交代的重点人物,你要是敢查,那就是不想在江城站混了。” 唐仲良如何能不知道里面是谁,如何能不知道这件事的后果。 但是,为了抗日,为了制裁叛徒,他不得不这么做。 “哼,别说是站长,就是日本人站在这里,只要和抗日分子有瓜葛,我都敢查!” 唐仲良的话十分硬气,他的手指已经扣动扳机,只要稍稍用力,对方就会立刻毙命。 特务吓得双腿哆嗦,也不顾刘江的脸面,下意识的瘫软下去。 唐仲良示意下属一脚踢开房门,谁知道房间中的人突然开枪射击,唐仲良正愁没有好机会制裁叛徒,他立即大喊一声:“抓住抗日分子。” 说罢,唐仲良率先闯入房间中,一阵乱枪扫射,将房间中的三人纷纷击毙。 刘江暗道不好,立即组织情报科的特务将唐仲良包围在房间中。 他着实没想到唐仲良竟然如此“凶猛”,竟敢二话不说就开枪。 同时,他也万万没想到孙益安的如此不理智,竟然提前开枪射击。 这下,事情难办了。 刘江不敢马虎,立即将事情汇报给孙一甫。 孙一甫一口精气泄出,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手中的电话也随之掉落。 电话那头依稀传来“科长,科长~~~” 孙一甫脑海中想过一千种推脱的方法。 可是,竟然没有一种方法能够说服自己。 这让他如何敢将事情汇报给季守林。 孙一甫万万想不到,就在他在思考对策的时候,丁承运已经带着人包围了流云小筑。 流云小筑发生枪战,高学民是第一个听到的,丁承运离得不远,自然也会听到。 枪声响起,丁承运就带着人赶过来。 他可以亲眼看着唐仲良进入流云小筑,但他却不能让事情脱离他的掌控。 章幼营经常教育他,要将任何与自己相关的事情的主权牢牢的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所以,他来的很快…… 第六十五章 不共戴天 孙一甫在办公室缓和了良久才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一定不能着急! 越着急就越容易出昏招。 不就是损失一个军统的叛徒吗? 不重要! 孙一甫从心底安慰自己。 只是,现实却将他拉回头。 他没有任何借口。 孙益安身亡,他必须要给季守林交代? 孙一甫皱眉不展的脸上露出一丝嗤笑。 这一声嗤笑,或许是对他自己的不屑。 不久之前,他才借助孙益安的身份,设计了一个圈套,与抗日分子发生大战,赢得了季守林的些许赞誉,没想到这么快就将自己积累的功劳消耗殆尽。 果然,这世上从没有谁是一直幸运的。 孙一甫如是想到。 报应来得有些过快! 他站起身来,细细回想。 这件事,他处理的确实不妥。 其实,他早就应该安排刘江将孙益安弄走。 其实,他不该有利用孙益安的心思。 其实,世上没有后悔药。 该他承担的责任,他自然会承担。 不论如何,这件事是瞒不住的,也不能瞒。 索性,直接向季守林汇报。 孙一甫毅然决定。 …… 曹易文拦下孙一甫,轻声对孙一甫说道:“孙科长,站长正在休息,您稍候着会儿?” 孙一甫虽热心不在焉,但还是听从曹易文的话,在旁边的沙发上静坐。 曹易文特意给孙一甫送上一杯清茶。 “孙科长,站长昨晚休息的不太好,您稍等。” 孙一甫点点头,对曹易文报以微笑。 曹易文只觉得孙一甫的笑容有些假。 主要是他不知道孙一甫此时的心境。 若是曹易文知道孙一甫心中的烦躁,或许就不会认为孙一甫对他的笑意是虚假的。 反而,他要感叹孙一甫调整心态的能力强。 不多时,季守林醒来,曹易文才堪堪将孙一甫请入办公室中。 季守林现在的精神明显比清晨的时候要好,他浅尝了一口曹易文替他的泡的醒神茶,询问道:“有事情?我看你有些心不在焉……” 孙一甫郑重的点点头,随后将流云小筑发生的事情一字不漏的向季守林汇报。 季守林的脸阴沉的能够滴出水,他的眼神始终盯着孙一甫。 孙一甫低着头。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孙一甫不敢直视季守林,他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办公室中陷入沉默之中,鸦雀无声。 季守林脑袋为了思考对策,已经百转千回。 他看向孙一甫的眼神十分的不善。 但是,事情既然发生了,就要想尽办法进行处理。 该如何向孔九如交代? 如何向日本人交代? 季守林盯着孙一甫,用沙哑的声音的问道:“人呢?” 孙一甫身体一顿,他不知道季守林问的是孙益安还是干出这种事情的糊涂蛋。 尽管一无所知,但他知道不能不回答季守林的话。 “还在现场!” 孙一甫这句话回答十分的精妙。 不论是询问谁,他们此时都在现场。 “抓回来。” 季守林恶狠狠的说道。 孙一甫明白了,季守林要抓的是唐仲良。 他不敢又丝毫犹豫,立即起身,要刘江将唐仲良抓捕回来。 …… 刘江见侦察科和行动科的人将流云小筑包围,他顿时紧张起来。 刘江跟随孙一甫多年,接触过许多情报,更是知道有些人的过往,他可太清楚有些人做事的手段了。 唐仲良年轻气盛。 高学民老成持重。 可丁承运确实个暗地里心狠手辣的主儿。 刘江先发制人,灰头土脸的冲着丁承运叫屈道:“丁科长,这件事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丁承运三言两语间便掌握了现场的情况,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唐仲良,又转头看向刘江,安慰道:“刘股长,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立即向站长汇报。” 刘江默默点点头。 他此时关心的不是孙益安的安危,而是自己的安危。 万一丁承运和唐仲良知道孙益安的身份之后,要杀人灭口、栽赃陷害,那他可就完蛋了。 所以,他一听到丁承运要去向站长汇报此事,便稍稍松了口气。 说罢,丁承运便转身去向站长汇报。 “站长,出事了!” 丁承运当着众人的面表现的很正常,当他独自在房间给章幼营打电话的时候,语气就变了。 是的,丁承运刚刚所说的站长是章幼营。 而并不是刘江所认为的季守林。 章幼营不急不慢的问道:“什么事?” 丁承运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向章幼营详细的汇报了一遍。 章幼营越听脸色越差。 “这件事与你无关,皆由唐仲良一人造成,立即将唐仲良捉拿。” 章幼营短时间内便做出了最佳的判断。 唐仲良打死的是等闲之人吗? 那是日本人点名要的重要人物。 如果自己再扯上这件事。 日本人绝不会对他心慈手软。 章幼营是懂的取舍的人。 所以,必须要立即撇清与唐仲良之间的关系。 丁承运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用坚定的语气回应道:“站长,我明白。” 随后,丁承运返回事发地,他冲着刘江笑嘻嘻的说道:“刘股长,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一切的事情都是由唐仲良引起的,我奉站长之令,捉拿唐仲良回站里,到时候还望刘股长能够将今天的事情说个明明白白。” 刘江此时还不知道孙一甫也要他执行季守林的命令。 他忽然听到丁承运要抓捕唐仲良,原本一直提到嗓子眼的心也慢慢的恢复正常。 “丁科长放心,我一定如实向站长汇报。” 丁承运面带微笑,微微点头,随后让侦察科和情报科的人共同抓捕了唐仲良。 唐仲良没有机会反抗。 甚至连鱼死网破的机会都没有。 “唐股长,得罪了。”丁承运冲唐仲良说道。 唐仲良挺直腰板,无所谓的说道:“我与抗日分子不共戴天。” 刘江冷哼一声:“唐股长,你等着被站长制裁吧!” 唐仲良同样冷哼一声,不在理睬刘江。 甭说他现在没有被怀疑,就算被怀疑了,那也无所畏惧。 死有何惧? 他是堂堂正正的中国人,军统情报员。 他制裁了叛徒孙益安。 足矣! …… 第六十六章 疑心重重 薛炳武迈着沉稳的步伐进入顾青知的办公室。 “科长,事情办妥了!” 顾青知站起来,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薛炳武。 薛炳武冲顾青知郑重的点点头。 顾青知恍然大悟。 “谁动手的?” 顾青知低声询问道。 薛炳武回答道:“唐仲良!” 顾青知不经意间轻皱眉头,他本不想让唐仲良出手,却没想到这件事到最后还是让唐仲良出手了。 王兴远和唐仲良都在这件事之中露头,难免会引起某些人的警觉。 尤其是唐仲良。 他公然杀害日本人的人重要线人,就算季守林既往不咎,日本人也不会放过他的。 顾青知思量良久之后,说道:“将这件事通知线上的兄弟,不要在为这件事做无用功。” 薛炳武点点头,离开顾青知的办公室。 …… 顾青知看着薛炳武离开江城站,就透过窗户看到数量汽车疾驰进入大院中。 其中,有一行人被丁承运押解着进入大楼。 顾青知万万没想到唐仲良竟然是被丁承运押解回来的。 虽然叛徒被制裁了,可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青知心中很是好奇。 江城中,除了好奇的顾青知,还有许多猎奇者。 杨怀德站在东楼的三楼走廊上,听到大院中嘈杂的声音,映入眼帘便是一行人被押解着进入大楼。 “又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了?” 杨怀德默默想到。 与之有同样想法的还有李长治,他作为地下党潜伏在江城站的情报员,对江城站内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密切的关注着。 丁承运和唐仲良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矛盾,能让唐仲良被直接押解回站里? 李长治暂时搞不明白这件事。 同样,搞不明白的还有季守林和孙一甫。 孙一甫准备让刘江处理这件事,将唐仲良羁押归案。 却没想到丁承运直接将唐仲良和刘江一起逮捕归来。 “站长,章副站长明确要求我将这两人押解回来交给您处理。” 丁承运说完话后,就一脸谄媚的冲着季守林笑。 季守林自然不会伸手打笑脸人,他只好关切的询问道:“丁科长,究竟是怎么回事?” 于是,丁承运发挥自己添油加醋的本事,将自己的人发现抗日分子的踪迹,唐仲良如何不听命令调查流云小筑,并且与刘江差点发生火并的事情说的天花乱坠。 如果季守林没有从孙一甫那里得知事情的真相,他恐怕真的会被丁承运这一番话给绕进去。 “如此说来,唐仲良与刘江都有过错?” 季守林表情淡漠的询问道。 这让丁承运无法揣测季守林的倾向,他只好笑道:“是否有过错,还得站长亲自判断,属下所说只能供站长参考。” 不得不说,丁承运是有一定察言观色的“功力”在身的。 他探不清季守林的态度,那就不正面回答季守林抛出的问题,尤其是这种涉及到定论的问道,这不是他能够做主的。 万一自己说的与季守林心中所想背道而驰,那岂不是让季守林难堪? 季守林看了一眼丁承运,微笑道:“丁科长辛苦了,关防任务十分重要,且带着你的人去配合章副站长执行关防任务吧!” 丁承运自然知道季守林想让他赶紧走,他嘻嘻哈哈的离开,却留下了一脸愁容的季守林。 季守林的目光来回在唐仲良和刘江身上回荡。 良久之后,季守林才问道:“有什么想说的吗?” 刘江立即将自己所遭遇的一切向季守林详细的汇报,将自己的责任撇的一干二净。 季守林微笑道:“还有吗?” 刘江瞥了一眼唐仲良,最终摇摇头。 该说的他都说过了,至于季守林如何处理唐仲良,那是季守林的事情,这一点他还是拎的清的。 “好!” 季守林赞叹一声,又将目光转向唐仲良:“唐股长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唐仲良摇摇头,一言不发。 季守林从座椅上站起来,冷哼一声::“好,既然唐股长没有要辩解,那就将其带下去、关起来,等日本人过问此事,将其交出去。。” 孙一甫立即插嘴道:“站长,唐股长也是一心扑在工作上,若非孙益安等人率先向唐股长开枪,唐股长是绝不会乱枪打死孙益安的。” 季守林狠狠地瞪了一眼孙一甫,呵斥道:“这个时候,你还敢替他说话?” “站长~~~” “闭嘴!” 季守林沉声呵斥道。 孙一甫只能乖乖闭嘴。 他不能挑战季守林的权威。 况且,他主动为唐仲良辩解,也只是维持维持表面关系而已。 孙一甫并非真心实意的为唐仲良辩解,主要还是因为唐仲良是季守林提拔起来的心腹,而刘江又是自己的小弟,这件事双方闹腾起来,刘江毫发无损,而唐仲良却要被交给日本人,季守林心中能痛快吗? 依照孙一甫的看法,季守林肯定是不会痛快的! 所以,他才要出口为唐仲良辩驳几句,以告慰季守林心中的惋惜之情。 同时,这也能在季守林面前提高自己的印象。 至少,自己不是一个落井下石的人。 季守林挥挥手,孙一甫与刘江慢慢退出办公室。 “慢着~~~” 孙一甫与刘江身体一顿。 “带下去!” 季守林指着唐仲良对孙一甫说道。 孙一甫缓缓的挺了挺胸膛,用眼神示意站在身后的兄弟,说道:“先将唐股长请下去!” 说罢,孙一甫轻轻地掩上季守林办公室的门。 砰~~~ 季守林连续砸了三个杯子,才冷静下来。 他单手扶着办公桌,脑海之中不断回忆着孙一甫对他说的每句话。 唐仲良出事了,与孙一甫的人起的冲突。 王兴远被孙一甫怀疑,制定行动计划的是孙一甫。 每件事都与孙一甫一关。 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儿? 季守林怎么能不怀疑孙一甫呢? 曹易文悄悄的走进办公室,看着满地狼藉的玻璃碎片,轻声安慰道:“站长,您消消气儿~~~” 季守林回头看着曹易文,暗自纳闷:“自己能信任他吗?” …… 第六十七章 行为怪异 信任建立在相互了解、理解的基础之上,如果对一个人、一件事连最基本的了解都没有,人们之间不可能存在信任。 对于他人的信任,更多源于自我信任感。 相信自己选择的没有错误,才会信任别人。 季守林既然已经选择了曹易文作为自己的秘书,那他就应该信任曹易文。 否则,他自己岂不是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曹易文自然发现季守林盯着自己,他低声询问道:“站长?” 季守林缓过神,淡淡的问道:“顾科长在忙什么?” 曹易文答道:“应该在处理善后的事情。” 季守林微微颔首。 他他对曹易文的“不信任”是一瞬间的,只是因为孙一甫和刘江的做法让他心生寒意。 也许,是他考虑的太多。 也许,那就是事实。 他能够活着站在江城,能够生存到现在,自然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季守林不想将自己葬送在江城。 曹易文猜不透季守林究竟在想什么,他能够从季守林身上察觉到那一丝忧郁。 季守林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忽然停顿下来:“请顾科长来一趟!” 曹易文应承着退出办公室。 …… 顾青知神情严肃的看着曹易文,叮嘱道:“这种事情以后就不要说了,站长未必没有考验你的意思,我要是知道的太多,他该怀疑了!” 曹易文点点头,请顾青知上楼。 “站长,顾科长来了!” “进!” 顾青知进入办公室。 季守林亲自请顾青知坐下,并亲自给顾青知倒了杯茶。 “兄弟们的伤亡情况怎么样?”季守林关切的问道。 顾青知一本正经的回答道:“伤亡情况比较严重,我已经将站长对兄弟们的关心措施都传达到位了,兄弟们很感激站长的仁爱……” 季守林叹气道:“世道如此,干我们这行的,什么时候会不死人?” 顾青知轻笑着应和。 季守林看着战战兢兢、知分寸懂进退的顾青知,又想到孙一甫办事的手段,他忽然觉得自己对顾青知太过于苛刻了。 纵观整个江城站,能够值得信赖的人,就坐在自己的眼前。 从始至终,也只有顾青知在不计较任何得失在为自己办事,自己怎么就想着要疏远顾青知呢? 季守林心中暗自悔恨,但又不能表露出来。 顾青知看着季守林变幻多端的表情,但揣测不到季守林内心真实的想法。 季守林此时此刻究竟在想什么,谁都猜不到。 顾青知都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的被叫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顾青知知道季守林最近对自己有看法。 所以,他在季守林面前尽量表现的中规中矩。 季守林盯着顾青知,良久之后,才缓缓的说道:“顾科长,你觉得情报科和警卫队如果有内奸的话,可能会是谁?” 顾青知微微一愣,这明显超出他的预料范围了。 “站长,这种事情是要讲证据的!” 顾青知委婉的拒绝了季守林的提问,他不该对这件事发出任何评论。 “顾科长,不必忌讳什么,说出你的看法即可。”季守林鼓励道。 顾青知笑道:“站长,我对情报科和警卫队的大部分人是不熟悉的,并且对他们经历了哪些事情,有哪些针对性的事件发生,一概不知,真不好妄加揣测。” “毕竟,这种事情关乎着一个人,乃至一个家庭的和谐,凭空臆测,对兄弟们确实有些不公平!” 季守林沉吟着说道:“你的意思,就是凡事要讲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能冤枉任何人?” 顾青知点点头,他倾向与这种说法。 同时,顾青知也能够猜测,关于怀疑情报科和警卫队有内奸的事情肯定是孙一甫提出的。 顾青知早就知道孙一甫肯定怀疑行动人员之中有内奸。 他早早的就提醒过薛炳武要保证王兴远的安全。 顾青知此时忽然想起季守林为什么会和他提起这件事。 他记得,孙一甫早上和季守林谈这件事的时候,季守林可是让自己回避的? 到底是原因,促使季守林要将如此机密的事情告诉自己? 顾青知心中暗暗猜测,却如何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季守林又问道:“刘江和唐仲良在流云小筑的发生的事情,你知道吗?” “略有耳闻!” 顾青知没有说自己不知道,也没有说自己什么都知道。 略有耳闻! 是一个介乎于让季守林能够接受的程度。 “你如何看?” 顾青知没想到季守林会问他的看法。 奇怪! 季守林的行动很奇怪! 顾青知看着季守林。 他能有什么看法? 他自然认为唐仲良干的漂亮。 只是,当前的环境不允许顾青知如此肆无忌惮。 “站长,我不了解此事的详细情况,但若只是就事论事的话,事情的源头还是出在站长您这边……” 顾青知另辟蹊径的话,让季守林微微吃惊。 “我的责任?”季守林诧异的看着顾青知,转念一想,他忽然意识到顾青知说的有那么几分道理。 关防任务是交给章幼营负责的,行动科和侦察科最近在江城内到处暗查、抓捕可疑的抗日分子,而孙一甫昨晚将动静闹得那么大,自然会引起他们的关注,他们自然也不会如此一个好的立功的机会。 于是,便会发生刘江和唐仲良之间的摩擦。 说到底,江城站所有的行动没有统一的指挥和调度,导致行动人员在执行任务过程中的混乱。 谁都想抓抗日分子,谁都想立功,谁也没想到大水会冲了龙王庙。 季守林暗叹一声:“常言道,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顾青知敢当着他的面这么说,就代表顾青知是将他当成自己人的,那自己又为什么会怀疑顾青知呢?” 季守林有些自责,若是早点让顾青知在一旁协助他处理这些事情,还会有这些意外发生吗? 假设是不会有结果的。 过去的事情只能让它过去。 季守林回过神来,又问道:“日本人已经打电话让我对此事做出详细的解释,我肯定是要交出凶手的。” 顾青知点点头,他理解季守林的难处。 只是,他到目前还看不出季守林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季守林沉声道:“小唐和小王都是我来到江城之后提拔起来的人才,做事认认真真,业务能力突出,只不过,他们现在都有嫌疑,却是不好安排他们!” 顾青知听着季守林的话,细细分析,他忽然间恍然大悟…… 第六十八章 新的意外 顾青知瞬间明白了季守林的用意。 季守林将自己叫过来,说了这么多。 只表达了一个意思。 王兴远和唐仲良是他的人,绝不会有任何问题。 他要保王兴远和唐仲良。 这是可是顾青知求之不得的事情。 “站长,您的意思是?”顾青知试探性的问道。 季守林坚定的说道:“站内有抗日分子的同伙,情报科和警卫队也的确有内奸,但内奸不是小王和小唐。” 顾青知眉头紧皱,不解道:“站长,他们二人当初参加培训班的时候,是经历过重重考验的,皇军也调查过他们的背景,他们自然不会有问题。” 季守林认同顾青知的说法,这也是他信任王兴远和唐仲良的原因之一。 “只是,人往往会随着时间转变而转变,王兴远在这件事中的表现到底如何,我暂且不知道,行动泄密,参与行动的人被怀疑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同样,唐仲良虽是误杀孙益安一行人,但他射杀他们的时候,到底是处于自卫还是有预谋的暗杀,这都有待商榷。” 顾青知知道自己不能表现的太过于顺从季守林的意图,他在就事论事,这样反而会更容易让“护犊子”的季守林更加相信王兴远和唐仲良。 “站长,王兴远和唐仲良都是您提拔起来的后起之秀,在这件事,您更应该秉持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 顾青知说完之后,静静地看着季守林。 季守林有些犹豫。 顾青知又补充道:“将事情调查的水落石出,若是他们真的是抗日分子,那绝不姑息,若只是因为误会而造成这样的后果,也应该给予诫勉。这样才能彰显站长您在站内的权威,也能让兄弟们都信服站长。” 季守林看着顾青知,此时更加为自己亲近孙一甫、疏远顾青知而懊恼。 孙一甫借助自己的权势稳固自己的地位。 而顾青知则在设身处地的为自己着想。 这二人,自己该对谁好、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顾科长,你说的很有道理,我相信他们二人不是抗日分子,这件事可以深入调查。” 顾青知点点头,说道:“清者自清,用调查结果和事实说话,更有说服力,一是一、二是二、决不能将事情模糊化,这样也不利于他们二人日后在站内的成长。” 季守林一脸冀希的看向顾青知:“顾科长,调查一事就交给你?” 顾青知立即摆手道:“站长,此事我是万万不能参与的。” 季守林疑惑的看着顾青知,沉思良久之后,他说道:“这件事我自有安排。” 顾青知松了口气,他担心季守林一定要他来调查此事。 季守林看了看顾青知,这件事他原本想过段时间等培养出了合适的人再说的,可现如今举目四望,最值得他信任的人就在眼前。 季守林便也就不再隐瞒此事,他说道:“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要成立关防经济稽查科的事情搁置了,日本人有了最新的规定,按照归属关系进行管理。” “哦?如何管理?”顾青知询问道。 这件事当初可是他向日本人提议的。 季守林说道:“按照归属管理,宪兵是驻防各个关口的最高领导,有任何异议事情,必须要向所在关隘的宪兵汇报;皇协军驻守队配合宪兵行动;市政府经济科只管江城内部经济经营若干问题;警察局不再参与各个关防隘口的经济稽查,但,要配合经济科和咱们站的行动;咱们站全权负责江城进出口的稽查。” 顾青知故意表现出一脸兴奋的模样,他冲着季守林说道:“站长,这对咱们可是好事。” 季守林点点头,这自然是好事一桩,其中的油水有多丰厚,就不用季守林举例说明了。 “顾科长,这件事我还是要交给你去做,总务科要和警卫队联合成立一个稽查股,就挂在总务科名下……至于股长的人选嘛~~~呃~~~你怎么看?” 季守林看着顾青知,他想知道顾青知会推荐谁。 顾青知眉头轻蹙,随即舒展。 “站长,稽查股股长还得您决定。” 顾青知将皮球踢回给季守林。 无论季守林是否在试探他,他都应该保持该有的冷静。 季守林再次暗叹一声,到底是自己人,事事都以自己为主,不像有些人,会贸然替自己做主。 没有任何一个领导会喜欢自己的下属替自己给出决定,哪怕是最值得信任的心腹也不行。 我放权给你的时候,你才有权力。 这时,你应该要知道,你的权力是我给的,而不是你自己拥有的。 如果你真的当自己有如此大的权力,那就大错特错了。 领导向来都有这种试探的癖好。 但他们抛出一句话给你的时候,这句话背后可能已经挖了很多个坑等着往里跳。 一旦跳坑跳多了,那就会万劫不复。 顾青知晓得季守林的小心思,他自然不会落入季守林的圈套之中。 “稽查股股长的人选就交给你决定了,你是我在站里最信任的人,你办事,我放心!”季守林再次说道。 这个时候,一定要注意了。 千万不要因为领导刻意拉近与你之间的距离,和你说了几句推心置腹的话,你就将领导的话当真。 此时的他,依旧在试探你。 只不过,现在的试探不带有恶意,他的本意是想让你推荐一位合适的人选,而不是决定! 顾青知沉吟道:“站长,总务科后勤股长薛炳武为人本分,做事认真心细,你觉得如何?” 季守林内心其实还是有些诧异的,稽查股肯定是一个重要的、油水很足的部门,他本以为顾青知会推荐以前的心腹去把持这个部门,却没想到他推荐的竟然是原特务处的人。 “此人值得信赖?” 顾青知点点头:“我初到江城之时,就是此人接待的我,方方面面都是没的说的,最关键的是,此人肯听话。” 季守林微微点头:“既然你认为他可以,那就让他先干着。倘若你觉得不合适了,可以随时换掉。” “站长,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季守林满意的点点头。 顾青知却又询问道:“站长,薛炳武调任稽查股股长,那后勤股长该由谁担任比较合适?” 季守林摆手道:“总务科内部的事情由你决定即可,将行文交给秘书科,我会让致科长下令的。” 顾青知点点头,表示知晓。 …… 第六十九章 投石问路 季守林看着顾青知离开的背影,手指不断的敲击着桌面。 此时,他的心中并不平静。 摆在他面前最棘手的问题,就是该安排谁去调查这件事。 调查者能否按照他的想法进行调查,并实现他的意图才是最关键的事。 季守林暗自思索着。 他站起后,踱步在办公室内。 江城站内数十个科长,几十个股长组长,难道就找不出合适的人选? 事实并非如此。 季守林淫浸职场多年,经过顾青知的提醒,他知道这件事必须要找一个局外人。 最好是能够和他们毫无关联的人调查最好。 季守林将曹易文喊道办公室,询问道:“易文,你初到站内,认为站内哪位科长办事最靠谱?” 曹易文看着站在窗棂边,负手而立的季守林。 他不知道季守林究竟在想什么。 但季守林如此问自己,肯定是在考验自己。 他必须要认真回答。 “站长,属下到站内不久,对站内大部分科长是不熟悉的,若说哪位科长办事最靠谱,属下认为顾科长、李主任、潘主任和致科长肯定是最好的。” 曹易文在心中斟酌很久之后才说出这么几位。 而且,这几位之中除了顾青知之外,其余都是非重点科室的负责人。 这么说,既能显得自己在认真回答季守林的问题,也在表明自己与站内的实权派没有任何接触。 季守林回头看着曹易文,笑道:“你倒是会捡便宜。” 曹易文微微松了口气,季守林能够笑,就说明自己的回答没有错误。 “站长,属下确实对诸位科长不甚了解……” 季守林踱步在曹易文面前。 良久之后,他又问道:“易文,你觉得孙科长如何?” 曹易文略略一怔,回答道:“属下认为孙科长心思缜密,业务能力很高,执行力也很强。” “还有呢?” 曹易文微微纳闷,他哪能猜到季守林想听什么? 于是,他只能试探着说道:“站长,孙科长与章副站长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 曹易文看着季守林给出的鼓励的眼神,他继续说道:“孙科长似乎在您和章副站长之间举棋不定……” 季守林摇摇头,心中暗暗苦笑:“这倒不是曹易文识人不明,而是曹易文根本没有联想到孙一甫的具体想法,也没有窥视过孙一甫内心的想法。孙一甫所有的行为都是为了自己,只要有足够有利于自己的利益,他可以放弃或者付出任何代价。最现实的案例就是昨天孙一甫担心顾青知会泄露行动机密。” 季守林想到此处,他就认定孙一甫绝不是合适的调查人选。 至于其他人,季守林压根就没有考虑过。 季守林来回在办公室中踱步,他思索良久,忽然说道:“易文,请魏副站长来一趟!” …… 顾青知回到总务科之后,薛炳武也从外面执行任务回来。 “科长,都安排妥当了!” 顾青知点点头,说道:“日本人已经同意成立由我们江城站接受江城各个关隘的稽查工作,季已经将任务交给了我,全权由我们总务科负责,我已经向季推荐由你担任稽查股的股长。” 薛炳武眼中冒出意思精光。 如果稽查股能够掌握在他们手中,以后军统的任务他们执行起来会更加简单。 “科长,这是好事!” 顾青知点点头,又问道:“你卸任后勤股股长之后,谁能胜任股长?” 薛炳武试探着问道:“用咱们自己人?” 顾青知摇摇头。 薛炳武斟酌道:“后勤股汽车班班长刘沛然不错。” “靠得住吗?” “灵活、油滑!” 顾青知眉头轻皱。 薛炳武继续说道:“刘沛然没有背景,若是操作得当的话,科长未必不能将他收入麾下。” 顾青知暂时还没有这种打算。 知道他的身份的人越多,他越危险。 他可不想被人坑。 “姑且让他试试,汽车班以后归谁管?” 顾青知又问道。 薛炳武说道:“刘沛然有个好兄弟,叫做洪成光,他可以担任汽车班班长。” “只不过,这个洪成光是刘科长的人。” 薛炳武又提醒道。 顾青知微微沉思,便决定道:“这件事就这样安排。” 顾青知懂得雨露均沾的道理,好处不能让他一个人全部拿完,他吃肉,得露出些肉汤给下面的人。 提拔洪成光,卖给刘慎一个面子,未尝不可。 …… 刘沛然作为汽车班班长,他平时没事就躲在汽车班内和一群司机抽烟吹牛嗑瓜子。 司机班的司机不同于寻常的特务。 甚至,他们的职业比一般的特务还要高危。 毕竟,敌人在袭击他们的时候,首先要干掉的就是汽车司机。 “班长,你啥时候挪挪位置啊?也好给兄弟们一些机会……” 一名司机嗑着瓜子,冲烟雾缭绕的刘沛然笑道。 他们已经厮混成了兄弟哥们,这种话说说也不见外,他们时常开这种玩笑。 “我要是离开汽车班,那你们得烧高香。”刘沛然抽着烟,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的说道。 “咋不可能?我听说昨晚情报科可是损失了好几位行动组长。” “别,老子还嫌自己活得不够长呢,你要想去,你去……” “嘿嘿……”一名司机傻傻笑道。 “老刘~~~” 门外响起熟悉的声音。 刘沛然猛地将手中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挥了挥身边的烟雾气,迅速走出房间。 “股长!” “你小子倒是会享受。” “嘿,科长,上面千根线、下面一根针,咱只管听领导的安排办事!”刘沛然孝敬薛炳武一支烟,笑嘻嘻的说道。 薛炳武接过烟,严肃的说道:“老刘,通知你件事。” 刘沛然笑道:“啥事?好事?坏事?” 他与薛炳武一向关系不错,都是一起在总务科待了好几年的人老兄弟,说话向来不严肃。 然而,薛炳武却反常的十分严肃。 刘沛然将自己的小心思说起,他时常以笑脸面对所有人,就知道因为他知道被人不会伸手打笑脸人,却没想到薛炳武此时的脸色依旧十分严肃。 “股长,是坏事儿?” 薛炳武说道:“老刘,你暂时被罢免了。” 刘沛然长呼一口气:“嘿,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儿呢,感情就这点小事儿?” “这还是小事?” “没事儿,大不了继续当司机嘛!” “你倒是想得开。” “股长,新班长是谁?” 薛炳武瞪了一眼刘沛然,淡淡的说道:“你的老熟人。” “谁呀?” 刘沛然的熟人有些多,他实在想不起谁能担任汽车班班长。 薛炳武淡淡的说道:“洪成光。” “谁?” 刘沛然诧异的看着洪成光,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这小子。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 洪成光毕竟是跟随刘慎多年的小弟,刘慎能够为自己小弟谋取一份好工作,自然正常,比他这种没有背景,爹不疼、娘不爱的人强多了。 薛炳武拍了拍刘沛然的肩膀,勉励道:“好好干。” 刘沛然纵使表面不在乎,可他内心竟然还有一丝不舍。 是对权力的不舍? 还是对过往生活的不舍? 他突然间有些恍惚。 薛炳武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一脸严肃的离开汽车班。 忽然,汽车班的门打开。 几位司机站在门口,就这样怔怔的看着刘沛然。 “老刘~~~” 显然,他们都已经听到了结果。 “怎么能这样?这不是卸磨杀驴吗?” “去你的,你小子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 “老刘~~~” 刘沛然摆摆手:“没事,兄弟们,以后咱们还可以一起开车。” “没事!” “没事~~~” 刘沛然大权旁落,忽然从心底涌出一阵辛酸。 …… 第七十章 谋而后定 刘沛然并不知道接任汽车班班长的人是洪成光。 他见到洪成光之后,洪成光同样有些尴尬的看着他。 “听说……” “我说~~” “你先说!” “你先说。” 刘沛然顿声道:“还是你先说吧!” 洪成光扭捏道:“你先说。” 刘沛然瞧了眼洪成光,语气不佳的说道:“我撤职了。” 洪成光平淡的点点头。 “你小子怎么不惊讶?难道早就知道了?” 刘沛然疑惑的看着洪成光。 洪成光尴尬的说道:“老刘,我就是那个接你班的人。” “你?”刘沛然诧异的看着洪成光。 他不明白,这叫什么事儿? “刘科帮你说话了?”刘沛然问道。 洪成光摇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薛股长直接通知我的。” “这……” 刘沛然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作想。 “老刘,你干的好好地,怎么突然调我来接你的班?”洪成光有些疑惑,他又猜测道:“莫非,你另有重用?” 洪成光瞪大眼睛看着刘沛然,他对这件事显然也是没有心理准备的。 刘沛然更是什么都不知道。 “老洪,以后我在你手下混,你可得罩着我。” 洪成光挺了挺胸膛,拍了拍刘沛然的肩膀,笑道:“老刘,以后可得巴结着我。” 刘沛然“嘿嘿”一声,勾着洪成光的肩膀走进办公室。 这些都是寻常生活中的小插曲。 大人物有大人物的生活方式,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经营之道。 …… 江城站真正的大人物只有一个,那就是季守林。 此时,季守林正在办公室会见魏冬仁。 季守林瞧着二郎腿,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魏冬仁,笑着问道:“魏副站长,你对情报科的事情如何看待?” 魏冬仁平静的坐在季守林对面。 曹易文请他来季守林办公室之前,他隐隐的觉得这件事必然会招惹上他。 毕竟,他分管情报科、译电科、档案室和组训科。 情报科出了事情,必然与他有脱不了的干系。 果然,没过多久,季守林就让曹易文来请他。 魏冬仁担任江城站副站长之后,他只想低调发展,不招惹章幼营和季守林。 可是,他不招惹事情,事情会主动找他。 魏冬仁斟酌道:“站长,这件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孙一甫并未向我请示,具体细节我还需要深入了解,是我工作做得不到位。” 季守林摆摆手,笑着说道:“老魏,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主要还是想谈谈你对这件事的看法。” 魏冬仁心中微微一顿。 季守林到底什么意思? 他有些猜不明白。 可是,魏冬仁知道,孙一甫敢搞如此大的行动,必定是取得了季守林的支持的,自己名义上分管情报科,可情报科不经过他直接听季守林的话,他也无可奈何。 魏冬仁是老狐狸,他严肃的说道:“站长,昨晚的行动准备的还是有些仓促,倘若能够将行动科调配过去,恐怕结果不会太糟糕。” 季守林微微颔首,孙一甫之所以没能成功将抗日分子一网打尽,主要还是主力布置的不够密集。 的确如魏冬仁所说,如果昨晚的行动由马汉敬指挥的话,恐怕结果会好很多。 只不过,季守林暂时还不需要彻底清除江城的抗日分子。 一次性将抗日分子都抓完了,那日本人还会需要江城站的存在? 季守林毫不在乎这件事的结果。 他看着魏冬仁,沉吟道:“情报科昨晚发生了惨烈的战斗,损失惨重,正好站内近期对外还会招收一批预备学员,你要安排组训科对接好、培训好,培训结业之后,合格的学员会纳入各个科室,这件事老魏你必须要费心。” 魏冬仁没想到季守林会岔开话题,将话题引申到组训科招收学员的事情上。 “站长,您放心,这件事我已经会同组训科、档案室和医务室开过会,确保招收学员的背景清白、身体素质好、能够培训合格。” 季守林对魏冬仁的表态很满意,他又说道:“老魏,情报科在此次行动之中发现几个问题……” 魏冬仁静静地听着季守林叙述孙一甫发生的问题以及唐仲良所做的事情,他越听脸色越严肃。 “姓季的不会想将这一坨屎甩给自己吧?” 魏冬仁心中暗暗想到。 “老魏,章副站长现如今正在负责关防任务,我能够信任的的人,也只有你能够着手调查此事,也唯有你能够震慑他们,希望你能够给出一个公正的调查结果。” 季守林盯着魏冬仁,一字一句的说道。 魏冬仁神色异常,他内心十分想拒绝这件事。 可是,魏冬仁知道,他无法拒绝。 魏冬仁犹豫道:“站长,调查之事,说来容易,若是没有可靠的助手……” “你放心,我会从警卫队抽调值得信赖的人,由你调遣,务必要将事情调查的水落石出。” 魏冬仁现在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可,这同样是个机会。 他只要在调查的时候,稍稍动些手脚,就能够除掉他寻常不敢轻易妄动的对手。 魏冬仁静静地看着季守林。 “站长,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调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季守林满意的颔首,微笑道:“老魏,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希望能够今早看到结果。” 魏冬仁沉吟道:“站长请放心,若是没有其他事情,我便回去着手调查此事。” 季守林点点头,笑看魏冬仁离开的背影。 “易文,你觉得魏副站长会调查清楚吗?”季守林忽然提问。 曹易文深思道:“站长,魏副站长比章副站长要聪明很多,他更懂得明哲保身和小不忍则乱大谋,此事,他一定会揣摩站长您的心思,顺着您的意思来调查。” 季守林嘴角微微上扬:“老魏想在我和章幼营之间明哲保身,似乎有些异想天开了,章幼营被我指使去办差,他也不能闲着,否则副站长的位置就该让给其他人……” 曹易文内心忌惮季守林的同时,又不得不赞赏季守林谋而后定的手段。 …… 第七十一章 迫在眉睫 魏冬仁回到办公室之后,便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季守林让他调查情报科与警卫队之中的内奸,又让他调查唐仲良与刘江之间的事情,给了他相当大的压力。 魏冬仁在特务处时期虽然一直担任特务处副处长,但他其实与孙一甫并没有过多的交集。 主要原因还是孙一甫的身份。 毕竟,孙一甫一直以来都是章幼营的心腹。 哪怕孙一甫与章幼营之间闹掰了、有矛盾,可孙一甫身上的标签依旧是“章幼营的人”。 所以,魏冬仁对孙一甫并不熟悉。 同时,他也无法拒绝季守林的安排,季守林安排他调查此事,想必是有更深层用意的。 因为,无论顾青知还是孙一甫,都比自己更适合主持调查此事。 然而,季守林却没有让这二人参与调查。 这虽然并不能说明季守林不信任他们二人,但也昭示着季守林对此事的看重,否则何必让自己主持呢? 只是,季守林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魏冬仁有些难以猜测。 江城站内部的人物关系复杂程度,远远比魏冬仁想象的要难以理顺。 魏冬仁轻揉太阳穴,想不通的事情,索性就不去强行弄明白,先将事情调查清楚,到时候才能见招拆招。 他向来不打没准备的战! …… 季守林没能等到魏冬仁的调查结果出来,日本人就将他叫到了宪兵司令部。 野田浩对季守林的态度不算客气,反倒是卢秋生对他比较客气。 “季站长,野田司令对江城站保护孙益安不力,导致孙益安在江城被军统刺杀一事十分恼怒。” “孙益安是汪政府从山城请回来对付金陵国党的重要人物,你的保护不力和鲁莽,彻底打乱了汪政府与特工总部金陵区的计划,罪责难逃。” 季守林站在野田浩面前。 他听完卢秋生的话之前,便知道这件事绝不会善终。 果然,日本人还是不会放过自己。 “卢翻译,此事主要责任在江城站,站内有人自作主张,以孙益安的身份引诱江城的抗日分子,导致孙益安身亡。” 季守林先承认错误,随后又将责任推给“其他人”。 卢秋生将季守林的话如实翻译给野田浩。 “八嘎~~~” 野田浩直接拍桌子,冲着季守林骂道。 季守林的本意是不想与日本人起冲突的,毕竟整个汪伪政府都在日本人的占领区,自己能够担任江城站站长,也是因为日本人扶持汪先生,若是与日本人作对,倒霉的肯定是他。 只是,这件事他必须要推得一干二净,否则影响的肯定是他。 “野田司令,此时我已经向特工总部金陵区的孔区长汇报过,孔区长责令我调查江城站内部的内奸,清除江城的抗日分子,毕竟,死人是没有价值的。” 季守林挺了挺胸膛,鼓起勇气说道。 按照孔九如的说法,既然日本人已经放权给他们治理城市,那就不应该插手他们的管理内部的事情。 也许,也有很多上层人士想借助这件事,与居于幕后的日本人掰掰手腕。 季守林只不过是恰逢其会,成为了其中的马前卒而已。 “季站长,你确定要如此向野田司令汇报?”卢秋生听了季守林略带不善的言语,有意劝诫一二。 季守林叹了叹气,无奈的说道:“有劳卢翻译委婉些!” 卢秋生面带笑意,委婉的向野田浩表达了季守林的解释。 野田浩深深的看了一眼季守林。 他对季守林十分不满。 可是,他又不能过于干涉特工总部的事务,包括市政府的事务,他现在也不能过多的干预。 以华制华,不是一句口号,让他们内部狗咬狗,是日本人最想看到了。 只是,事情的发展不能超出他们的承受范围。 必要的时候,日本人肯定是要拨乱反正的。 当然,也必须要承认,季守林说的没错,死人是没有价值,如果能够借助孙益安之死,将潜伏在江城的抗日分子挖出来,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话虽如此说。 但,野田浩怎么会容忍有人敢对自己不敬? 他叽里咕噜对着卢秋生一顿输出,卢秋生的眼神时不时看向季守林。 “季站长,野田司令责令江城站三日内给出抗日分子的调查结果,并且将此事的主导者交出来。” “当然,季站长你也不要想着糊弄野田司令,任何事情,只要特高课稍微调查调查就能搞清楚,所以,你最好如实汇报……” 卢秋生看在顾青知的面子上,对季守林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如果季守林再不守规矩,那有些事情就不是他所能帮忙的了。 季守林点点头,野田浩没有逼他立即将主谋者交出来,已经很给他面子了,他要是再不懂见好就收的道理,恐怕在江城是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季守林态度诚恳的说道:“请转告野田司令,江城站一定会给司令一个满意的交代。” 卢秋生如实翻译。 野田浩脸色稍稍缓和,又对卢秋生叮嘱了几句。 卢秋生笑着说道:“季站长,司令催促你们江城站抓紧将江城各个关隘的稽查工作做起来,宪兵司令部已经给各个部门下命令了,从下个月初开始,即正式实施稽查制度。” 季守林汇报道:“请野田司令放心,此事我已交给顾青知负责。” 卢秋生冲着野田浩翻译之后,野田浩满意的点点头。 随后,卢秋生将季守林送出办公室。 “季站长,您在皇军面前说话得客气点,野田司令可是被你气的够呛。”卢秋生点拨道。 季守林此时想想也有些脊背发凉,他不知道刚才是如何有勇气对野田浩说那番话的。 “卢翻译,你放心,刚才是稍稍有些冲动了。” 季守林不着痕迹的将一沓美钞塞给卢秋生。 卢秋生又说道:“我知道季站长有些冲动,有些话我没有翻译给司令,这也就是我再值班,要是换成其他对季站长不熟悉的人,恐怕事情难以轻松了结。” “是,卢翻译说的是,以后但有不妥之处,还欠卢翻译多多关照。” 说罢,季守林又是塞出一叠美钞。 卢秋生亲自将季守林送到大楼外,又说道:“季站长,替我问顾科长好,好久不见他来这里,让他有空来坐坐。” 季守林笑道:“卢翻译放心,此话我一定带到。” 卢秋生看着汽车驶出宪兵司令部。 季守林脸色冷峻,忍不住骂道:“呸,什么东西~~~” 第七十二章 科内琐事 季守林回到站内后,又主动找顾青知,交代顾青知将稽查股的事情安排好,特别提醒顾青知下个月月初正式由稽查股对江城站各个关隘进出口进行管理。 权力增加了,相对的责任也就增加了。 以前,各个关隘的进出口的时常发现抗日分子的身影,并且多次让抗日分子从关隘逃跑。 宪兵队、特务处、警察局、市政府和皇协军各司其职,虽然“合伙”管理各个关隘,但其效果却微乎其微,主要还是各方面的利益不能同意,导致管理者背后暗藏心思,从而在对抓捕抗日分子的事情有所松懈。 现在,稽查股专门管理关隘,必须要降低抗日分子走私和逃跑率。 重任在肩,顾青知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此事。 他回到总务科之后,立即召开了总务科和警卫队的联合会议。 稽查股成立之后,由薛炳武作为股长。 薛炳武特意调了一名在站内培养的心腹严志作为稽查股内情组组长,主要负责江城各个城门出入口的稽查工作。 稽查股还设有外勤组,外勤组主要负责江城各个码头的稽查工作。 外勤组组长周文龙是顾青知从警卫队冯汝成手下调的原调查处的兄弟。 “稽查股从十一月一日开始正式接管江城各个出入口的稽查工作,务必要与宪兵队和皇协军处理好关系。” “稽查股成立后,最主要的工作就是防止走私和清查抗日分子,谁敢走私,谁敢藏匿抗日分子,就是与我们江城站过不去,兄弟们不必容忍,皆有权力就地制服。” “薛股长,你全权负责稽查股的工作,直接向我对接。” 顾青知盯着薛炳武说道。 薛炳武站起来,冲着顾青知说道:“感谢科长栽培,属下必定严以律己、克己奉公。” 顾青知微微点头,环顾一周,又说道:“总务科和警卫队全体同仁都务必无条件配合稽查股的行动,若有人不配合,就别怪顾某不讲情面。” “是!”众人纷纷应答。 刘沛然坐在薛炳武旁边,他能够听到薛炳武铿锵有力的回答声。 与薛炳武的信心十足不同。 刘沛然则有些诚惶诚恐,他昨天才被薛炳武通知卸任汽车班班长,现在就坐在了薛炳武的身边,与薛炳武一起开会。 他也是在开会之前才知道,薛炳武从后勤股调离之后,由他接任后勤股股长一职。 刘沛然扪心自问,他何德何能,能够与薛炳武平起平坐? 股长级别的会议结束之后,顾青知单独留下刘慎。 刘慎在顾青知面前刻意维持着与顾青知的熟络,他直觉的替顾青知的茶杯续水。 “科长,你留下我肯定没好事儿……” 顾青知笑道:“老刘,你莫非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不成?” “那可不敢当!” “嘿~~~”顾青知虚点着刘慎,继续说道:“老刘,稽查股刚起步、底子薄、对江城的各种情况还不够熟络,处理事情没有先例可循……” 刘慎摆了摆手:“嘚嘚嘚~~,科长,您别说了,我懂!” 顾青知笑道:“老刘,咱两之前就不用客气,科里的大局还得你来操持,你放心去干,有任何事情我都兜着!” 刘慎将自己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办公桌上,叹气道:“科长,有您这句话,就这足够了!” 顾青知面带微笑的看着刘慎,刘慎绝对是一位“好管家”,顾青知自己做起甩手掌柜,将总务科的事务交给刘慎处理,刘慎绝对会为顾青知处理的妥妥帖帖。 这既是顾青知与刘慎之间的默契,也是刘慎与顾青知保持的分寸感。 权力这玩意儿,谁不爱呢? 可也得有命爱啊! 刘慎对自己的定位十分清楚。 所以,他才能在顾青知手下干的游刃有余。 他倒是不必像有些人,本身作为副职,还和正职勾心斗角,一心想要更多的权力,最后落得个命丧黄泉。 顾青知又嘱咐道:“老刘,最近科里的兄弟们都很辛苦,尤其是和那些商人打交道,能够秉持本心,或者是以科里、站里大局为重的兄弟们,都很不容易,这个月可以多发一笔补贴给兄弟们。” 刘慎犹豫道:“科长,这不太好吧,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咱们站呢!” 顾青知无所顾忌的说道:“你没事,以你的名义,让各个股给兄弟们申打个申请,走正常流程就可以。” 刘慎恍然大悟。 事情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可以从正规的程序拿到合理的利益。 刘慎离开之后,顾青知又单独召见了冯汝成。 “汝成,警卫队也写个申请吧,上次警卫队协助情报科行动,也是够辛苦的,该给兄弟们发些福利。” “科长,上面不是早有安排?” “那是上面安排的,警卫队内部还得自己申请一笔。” 冯汝成点点头,他明白顾青知的用意。 要想被人死心塌地的跟着你干,光喊口号自然不可能,这些都是淫浸职场的老油条,他们才不管你说的天花乱坠,画的大饼多大多香,他们只在乎自己能够拿到多少钱,有没有和自己相关的好处和利益。 想糊弄他们? 除非拿枪顶着他们的脑袋。 小恩小惠。 长此以往。 持之以恒。 这是最容易收买人心的方式。 原调查处进入江城站,甚至是特务处以前和顾青知接触过的特务,包括警察局内的警察,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觉得顾青知不错? 就是因为顾青知习惯“礼下于人”。 哪怕只是半包散烟,你随手丢给某个下属,他会记得很久,会认为你平易近人。 好感,就是这么来的。 现在,总务科财政情况良好。 顾青知自然愿意以这样的方式为自己赢得人心。 反正花的也不是他的钱。 “老季已经让老魏全权调查情报科上次的行动,要从警卫队仇人配合调查,你是参加行动的一员,告诉手下的兄弟们,把这件事说的清楚些,别让老魏查的不顺利……” 冯汝成明白顾青知话里的意思,他回去之后,会立即叮嘱所有人,包括抽调配合魏冬仁调查此事的人,一律以最大限度的“阻碍”魏冬仁的调查为主。 “科长,您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冯汝成点头道。 顾青知微微颔首,又说道:“站里的情况多盯着些。” 冯汝成点头应承:“科长,您放心!” 顾青知看着越发沉稳的冯汝成,觉得该是时候找个机会试探试探他…… …… 【pS:这两天被公司的“狗”咬了,耽误更新了。抱歉!】 第七十三章 胆小鼠辈 稽查股成立的消息不胫而走。 甚至在江城站内部刮起了一阵风。 一阵妖风。 有些人知道稽查股成立的内幕,不断的动用自己的关系,想调入稽查股,却被顾青知拒之门外。 顾青知怎么可能让别人插手稽查股的事情? 这是他的禁地! 他是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指染的。 也有许多原本与总务科没有合作关系的商人,通过自己的关系,拐弯抹角的找到顾青知,想“交保护费”,寻求顾青知的庇护,顾青知并没有立即答应。 总之,稽查股的成立,不仅让站内某些人眼红,更让江城绝大多数商人忧心忡忡。 顾青知的原则却只有一个:绝不放过任何与抗日分子有关系的嫌疑人。 稽查股的成立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曲志东为了掩护借道江城的首长安全离开,尝试过数种方法都没能成功。 汉奸特务加强了对出城人员的搜查,尤其在日军部队扫荡没有返回之前,江城的治安情况只会越来越严格。 要想将人送出去,只能谋取特别通行证。 然而,特别通行证却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曲志东凭栏远眺,看着翻滚的江水,沉声询问道:“还没结果?” 男人与曲志东并排而立,却带着墨镜,面容上也有所装扮,只听男人说道:“事情比较复杂,汉奸特务盯得很紧,暂时可能没有办法。” 曲志东哀叹一声,内心焦急。 他知道对方肯定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只是,有些事情的发展不能按照既定的计划去理解,意外总是会伴随而来。 “我听说江城站内要成立一个稽查股,专门针对江城各个关隘进出口,进行专项管理?” 曲志东目不转睛的看着远方。 男人没有否认。 “日本人对江城现阶段的管理方式十分的不满,宪兵队的兵力捉襟见肘,皇协军的心思又复杂,特高课虽然专业,但终究不适合执掌城市的经营管理。 所以,日本人将目光主要放在警察局和江城站身上,用警察局来维护江城内部的稳定,用江城站来对付江城内部所有的抗日同志。 日本人下一步就要将整合资源。 按照汪与日本人的协定,江城站极有可能划归市政府管理,这肯定是日本人不想看到的。 所以,日本人为了加强管理,才成立了稽查股,尽管只是一次小小的尝试,但未必不是有效遏制同志们在江城活动的杀手锏。” 男人的话颇有见地,绝非寻常之人能够如此透彻的理解日本人和汉奸之间的猫腻。 曲志东深感江城地下工作的艰难,但再大的艰难困苦,也不能阻碍他心中的信仰。 “特别通行证的事情,务必再努努力。” “我知道!” 曲志东又说道:“你注意安全。” “放心吧!” 男人率先离去。 曲志东等男人消失在江边,才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 马汉敬最近一直在刘贸强。 可惜,刘贸强来无影去无踪,他根本无法确切的获得刘贸强的行踪。 其实,刘贸强已经知道有特务在找他,他不敢轻易现身。 “老黄,马汉敬最近一直在盯着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刘贸强斜躺在床上,狐疑的问道。 黄礼云摇摇头,沉思道:“刘爷,最近您得罪过他们的人吗?” 刘贸强眉头紧皱,思索半晌,没好气的说道:“去他妈的,老子做的事情多了,哪记得那么多?” 黄礼云无奈的苦笑道:“刘爷,您要是记不清,咱们也不好对症下药。” 刘贸强微微一愣,他还是能够听得进黄礼云这个“狗头军师”的建议。 “这事儿我得提醒朱爷,这小子要是针对我,我倒是可以躲着他不见,可他们的目标如果是想通过我找朱爷的事,那得提前准备准备。” 刘贸强对朱清风的忠心不是寻常人能够比拟的。 朱清风当年对刘贸强有救命之恩,刘贸强自然忠心耿耿。 黄礼云提醒道:“刘爷,这事不宜过早的知会朱爷。” 刘贸强脸上闪过一丝异色,他阴沉着脸问道:“此话何意?” 黄礼云知道自己的话有些不恰当,但他还是要说:“咱们尚且不知道这群人的目的,贸然将事情告诉朱爷,朱爷也未必有好办法,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刘贸强紧皱的眉头缓缓舒缓,他看着黄礼云,问道:“你的意思是,咱们先试探试探姓马的?” 黄礼云点点头。 刘贸强顿时冷静下来。 他虽然看起来是个比较鲁莽的人,其实心思比谁都缜密。 为什么马汉敬总是找不到他的落脚点,因为他从来不在一个地方呆着。 狡兔尚且三窟,更何况是他这个“小狐狸”? “老黄,下次姓马的再找我,也不必藏着掖着了,让他去烟云会馆找我。” 黄礼云点点头,其实他早就猜测过刘贸强一直躲在烟云会馆抽大烟。 只是,烟云会馆是朱清风和日本人合作的会馆,他也不敢贸然泄露刘贸强的行踪。 刘贸强离开金文赌坊之后,七拐八拐走进一个热闹的茶馆。 茶馆外有撂地唱莲花落的乞丐。 茶馆内有说书人。 茶馆内外喝着劣质茶水,插科打诨的各色底层人们,或蹲、或坐、或靠墙根儿。 刘贸强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他主要是来见一位老朋友。 刘贸强远远的就看到了坐在犄角格拉听说书的于占文。 他瞅了瞅四周,大大咧咧的坐在于占文对面。 于占文对刘贸强的到来丝毫不意外,他一边看着说书人,头也不偏的说道:“来了?” “活没干成。” 刘贸强叹气道。 “我知道。” 于占文对刘贸强没做成事,丝毫不意外。 黑市上的生意,有多少都是冒着杀头危险的? 又有多少人在盯着他们? 所以,并不是任何事情都能成功。 刘贸强看着气定神闲的于占文,没好气的说道:“最近有人盯我了。” 于占文这才收回目光,上下打量着刘贸强:“刘爷,怕了?” 刘贸强眉头一挑:“怕个卵?” …… 第七十四章 不怕麻烦 刘贸强的确有底气说出这句话。 他作为太平会朱清风的心腹小弟,事事有朱清风照拂,就连日本人也要卖给他几分脸面,更何况调查他的只是一些汉奸特务。 只是,刘贸强却不想招惹一些非必要的麻烦。 他与于占文之所以如此熟悉,只是因为二人经常在黑市之中做生意,一来二去,两人也就熟悉了。 “老于,你老实告诉我,弄这个通行证的人是不是身份不简单?” 于占文白了一眼刘贸强:“刘爷,道上的规矩你忘了?” 刘贸强自然不可能忘记道上的规矩。 只是,敢在这个时节暗地里搞通行证的人,除了抗日分子,绝不会有其他人。 刘贸强也不是没有和抗日分子接触过。 他以前跟在朱清风身边的时候,经常与国府在江城的一些达官贵人接触,有些国府留在江城暗地里与日本人作斗争的领导,他也接触过。 刘贸强甚至知道黄礼云的身份也不一般。 他之所以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黄礼云留在身边,只是因为他胸有成竹,一切都在他的掌控范围内。 刘贸强也的的确确欣赏黄礼云。 “我这心里不踏实,要是说交易完成了,我被调查,倒也无话可说;现在,不仅事情没搞定,还惹得对方盯着自己,总感觉有些不自在。” 刘贸强喝了口劣质茶水,消消心中的郁闷。 于占文笑道:“慌什么,我以前经常被特务处和调查处请过去调查,还不是照样活着走出来了?” 刘贸强淡淡的扫了一眼于占文。 大部分人都以为于占文只是市政府一个小小的办事员。 其实,他背后所牵扯的只是整个黑市市场之中的冰山一角,整个江城黑市,想要操纵的人何其之多? 为什么连日本人也仅仅只是在促进其繁荣,而没有将其剿灭? 这是多方平衡的结果之一,除非日本人能够对江城来一次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否则,难以将江城的原生社会关系彻底打乱。 “算了,和你说也说不通,通行证还要搞吗?”刘贸强问道。 于占文点点头,这件事是有人花了大价钱拜托他搞得,他自然不能食言。 “老于,我花比对方高的价钱,你能将对方的信息告诉我嘛?”刘贸强森然的盯着于占文问道。 于占文说道:“只要价格公道,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刘贸强愕然。 于占文的回答,超出了他在帮会中所接受的“礼义仁智信”传统观念。 于占文的回答只是一个“利”字。 但,却又在情理之中。 “这事儿我是搞不定了……” 于占文沉吟道:“没事,有人会搞定的。” 刘贸强对于占文的回答倒也不意外。 他知道,于占文肯定不会只单独找他做这件事,他只是于占文实现情报价值的一员罢了。 …… 马汉敬在金文赌坊徘徊了三天,终于等到了黄礼云的准信,黄礼云要是再不给他在准信,他只能带人想办法将金文赌坊给查封,逼也要把刘贸强逼出来。 马汉敬辛苦这么久,终于得到了相关情报,他自然不会放弃。 他抬眼看着烟云会馆,带着手下四位特务径直进入其中。 招待马汉敬的是穿着和服、说着日语的侍女。 马汉敬不懂日语,只能换成会说中文的侍女。 “妈的,老子整天每日每夜的替小鬼子卖命维持治安,这些鬼子原来都在这里寻欢作乐。” 马汉敬一侧头,便看到了喝的醉醺醺的日本人。 定眼一瞧,这不是宪兵队的一位宪兵队长吗? 再一看,又是一位市政府的重要官员。 “科长,这里消费恐怕不低……” “废话,这可是逍遥窟~~” 马汉敬又看向身边的侍女,问道:“有一位姓刘的先生在哪间房?” 侍女上下打量着马汉敬,她能够察觉到马汉敬身上的一股抢油味,谨慎的询问道:“哪位刘爷?” “金文赌坊的大保镖!” 侍女微微皱眉,指着会馆后院一楼最内侧的一间房说道:“丁十八就是那位刘爷的包房。” 马汉敬客客气气的道了声谢,他不敢在这个地方造次,就算他是江城站行动科科长,那又怎么样? 这里的面的某些人,掏枪送他离开人世,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 侍女见马汉敬颇有礼仪,好心提醒道:“这位爷,您找人可以,可千万别在这里闹事~~~” “姑娘放心,这我都知道。”马汉敬笑着回应道。 说罢,他便朝着丁十八号包房走去。 马汉敬强忍着耐心,敲了敲门。 “谁啊?” “我,老马!” “请进。” 房间内传出慵懒、疲惫的声音。 马汉敬推门而入,只见一位身着麻布的、发丝凌乱的姑娘正跪坐在榻上,替刘贸强“点炮儿”。 马汉敬冲刘贸强拱拱手:“刘爷!” 刘贸强瞧了一眼马汉敬,坐直了身体,同样抱了抱拳,挥挥手让侍女离开。 他继续依靠在榻上,问道:“不知马科长这几日寻我做什么?” 马汉敬心中略有不爽,刘贸强竟然敢以这种态度对待他,看来姓刘是不知道江城站的刑具有多厉害。 马汉敬强忍着心中的怒火,询问道:“刘先生,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那也就不需要我过多的赘述了,我们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调查。” 刘贸强双眼放光,惊诧道:“什么事?” 马汉敬微微失望。 刘贸强并没有像自己想象的那样产生恐惧感,反而有些兴奋。 难道他对自己的身份真的不害怕吗? 还是说,刘贸强根本就是有恃无恐? “这里说话有些不方便吧?” 刘贸强诧异的看着马汉敬,吃惊道:“马科长,烟云会馆可是最安全的地方,难道江城还有什么地方比烟云会馆更安全?” 刘贸强只是找理由不与马汉敬离开罢了。 他知道,一旦自己和马汉敬离开,势必会失去人身自由。 而他,想要立在不败之地,就必须要拥有自由。 马汉敬盯着刘贸强,沉声道:“刘先生,你认识……” 第七十五章 将计就计 “刘先生,你认识苏荣茂吗?” 马汉敬盯着刘贸强。 但凡刘贸强说个“不”字,他就立即将刘贸强带回江城站。 刘贸强十分淡然的说道:“自然认识!” 马汉敬略略有些失望。 他又继续问道:“近期苏荣茂托关系弄特别通行证的事情你知道吗?” 马汉敬的询问十分直接,他带着四个人堵在刘贸强面前,料想刘贸强也是插翅难逃。 刘贸强风轻云淡的看着马汉敬,说道:“马科长,这事儿你听谁说的?” 马汉敬自然不可能告诉刘贸强,他的情报来源是章幼营。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苏荣茂从江城站总务科科长顾青知那里铩羽而归,难道你不知道?” 刘贸强眉头一挑,兴奋道:“这事儿是不是和抗日分子有关系?” “你知道?”马汉敬忽然来了兴趣。 刘贸强深吸一口大烟,缩了缩脖子,忌惮的说道:“我可不知道,这年头,谁敢和抗日分子有关系啊?” 马汉敬饶有兴趣的看着刘贸强,他知道刘贸强绝对是在他面前演戏,可他却无可奈何。 “刘先生,希望你能明白,包庇抗日分子是要杀头的,谁也保不住你。” 刘贸强敲了敲烟枪,说道:“马科长,你不用吓唬我,想抓我,恐怕你还不够格。” 马汉敬脸色难堪,他的确不敢轻易抓捕刘贸强,除非章幼营或者季守林替他撑腰。 难道江城还有特务们不敢调查的人? 这是自然! 就算马汉敬明知道刘贸强是“抗日分子”,他想抓刘贸强,也必须要有上级的命令。 否则,他极有可能在抓捕刘贸强之后,被上层当成背锅侠。 这些帮派中人,成分复杂,与日本人之间的关系搅和的很深,远比那些单纯的商人难以对付。 更何况,马汉敬可是知道朱清风有好几个磕头拜把子的好兄弟,而且能量都不小,到时候随随便便一句话,他很有可能就会被解职。 一旦他失去现有的权力,这些人想弄死他,跟弄死一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刘先生,你好自为之!” “马科长,想从我嘴里套话,你最好再好好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马汉敬冷哼一声:“走!” 他带着四个特务离开烟云会馆。 回头怔怔的盯着烟云会馆四个字,马汉敬心中憋着一股怒火。 “科长,为什么不抓他?” 马汉敬冷声说道:“没看见门外有日本人帮他撑腰吗?” 特务们仔细回想,发现的确有日本人站在外面看戏。 马汉敬早就察觉到了刘贸强的不简单,尤其是他有恃无恐的模样,绝对不是朱清风能够保的住他。 所以,刘贸强必定有更加强劲的外援。 马汉敬相信自己的判断。 所以,他没有贸然动手。 “科长,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盯着刘贸强,将他近期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统统记下来。” “是!” …… “刘桑,你比我想象的表现的要好很多。” 小泉次郎走进刘贸强的包间,笑着对刘贸强说道。 刘贸强嘴角微微一抽,他对日本人向来没什么好感,只是迫于现实得到压力,他不得不与日本人虚与委蛇,当年在太平会的时候,他没少与当时在江城的日本浪人打交道,暗地里也曾经对日本人动手。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敌强我弱,刘贸强还是能分清的该如何对待日本人的。 小泉次郎是特高课的特务。 刘贸强见过于占文之后,便直接来到了烟云会馆抽大烟,也正是在他过来之后不久,小泉次郎便找打了自己。 并且,小泉次郎知道自己与于占文的生意,这让刘贸强心中有些忐忑。 谁也不会想到,小泉次郎竟然支持刘贸强继续倒腾特别通行证。 刘贸强知道,对方一定是想顺藤摸瓜。 “小泉先生,您明明可以给我弄来特别通行证,为什么还要我继续倒腾呢?” 小泉次郎笑道:“刘桑,难道你天真的以为他们不会追查特别通行证的来源?” 刘贸强恍然大悟。 “那您觉得从谁手里能搞到?” 小泉次郎笑道:“我觉得这位马科长手里必定是有的。” “您的意思是……?” 刘贸强诧异的看着小泉次郎,小泉次郎微笑着冲刘贸强点点头,刘贸强心中所想就是小泉次郎要说的事。 “那我刚才岂不是得罪他了?”刘贸强有些紧张的问道。 他敢不给马汉敬面子,并不代表他对特高课的日本人不害怕。 “无妨,只要你后续慢慢吸引他上钩便可以……” 刘贸强点点头:“我明白,小泉先生放心吧!” …… 小泉次郎布置好任务之后,便回到烟云会馆的三楼。 佐野智子此时站在三楼某个房间中。 “课长,都安排好了。” 佐野智子点点头,淡淡的说道:“盯紧他们,我要用他们钓上大鱼。” 佐野智子从自己的线人那里获得了最新情报,传言有一位军统的神秘情报员潜伏在江城。 孙益安被军统制裁案,就是此人提供的情报。 佐野智子一直以来都在暗中调查当初忽然出现的“子鼠小组”,可不论她如何调查,她都无法获得更多的情报。 孙益安虽然死在了江城,但这也为她指引了一个调查方向,佐野智子坚信那位潜伏的军统情报员就在她身边,甚至她还有可能见过这位情报员。 所以,她悄悄的找上刘贸强,就是要利用这件事,达成自己的目的。 “课长,这是江城站的线人调查的事情经过,孙益安案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季守林和孙一甫,这两个人愚蠢的人,将自己的计划搞得十分混乱,导致他们被抗日分子钻了空子……” 佐野智子将情报内容拍在桌子上,眉头紧皱。 “支那人,始终是靠不住的!” “课长,我搞不明白,为什么要将这些管理权力还给愚蠢的支那人?” 佐野智子看了一眼小泉次郎,淡淡的说道:“高层的决定,你我奈何不了,只能在现有的权利范围内,做好自己的事情!” “哈依!” …… 第七十六章 难求一医 顾青知并不知道外界已然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 而掀起漩涡的人仅仅是苏荣茂。 此事的开端则是他拒绝给苏荣茂走后门弄特别通行证。 如果顾青知知道这件事会将日本人、军统、地下党、江城站、市政府已经江城的帮派都拉进来,他绝对会掺和一脚。 “薛股长,稽查股准备的如何?” “科长放心,我已经与宪兵队、皇协军、警察局和市政府都碰过了,已经安排人在接收他们以前的账目。” 顾青知微微颔首,低声道:“江城组的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情报科和行动科封锁了江城所有的医院、诊所和药房,受伤的人,尤其是受枪伤的人,暂时都得不到治疗。情报科的摊子铺的很大,老胡他们稍有异动,便肯定会被发现。” 薛炳武已经从廖大升那里知道了一些具体的情况。 “谁受伤了?” “周青!” “严重吗?” 薛炳武点点头,沉声道:“不容乐观,子弹依旧镶嵌在肉里,必须要及时取出子弹,否则会感染的。” 顾青知在办公室中踱步。 他眉头一直就没有舒展过。 “外国人的诊所也被情报科盯着吗?” “是的,外国人的诊所甚至比咱们的医院盯的更严密。” 顾青知叹气道:“看来孙一甫势必要将这件事做到底。咱们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 “老廖让你想想办法。” 顾青知嗤笑一声:“我能有什么好办法?” “那怎么办?”薛炳武有些着急。 顾青知沉默不语。 “对了,老廖让我最近不要和他接触,最近总有一些形迹可疑的人出现在新桥酒楼。”薛炳武叮嘱道。 顾青知点点头,沉吟道:“现在情况有些乱,有些复杂,非必要情况,你暂时取消与老廖的接头。” “那情报工作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 顾青知眉头紧皱,事态的发展完全不是朝着他期许的方向进行。 他必须要做出改变。 一味的被动接受情报和任务,现如今已经完全不能满足他对整体局势的掌控。 必须要主动出击。 现如今,顾青知能够主动出击的方式只有依靠稽查股。 于是,顾青知语重心长的对薛炳武说道:“炳武,你最近不要分心,尽心将稽查股的事情办好,只有将稽查股彻底掌握在我们手中,我们才能扼守住江城进出的关隘,从而很好的潜伏在城内,执行上级的任务,配合行动组的行动。” 薛炳武微微颔首,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他却不能眼睁睁的坐视自己兄弟死去。 顾青知似乎看出了薛炳武心中的郁结所在,他沉声说道:“江城组的事情我会想办法,你切不可着急。” 薛炳武郑重的点点头,他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他也绝非是依照情感做事的人。 一切以大局为重! …… 城内一处民房中。 胡旭云皱着眉头抽着烟。 自从行动失败之后,他便一直愁眉不展。 周青受伤。 伤亡的兄弟超过十人。 大大削弱了江城组的行动能力。 行动失败之后,胡旭云本来打算亲自再去刺杀叛徒,却获悉叛徒已经死于意外,这让胡旭云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 “组长,老周的伤若是再这样下去,就没得治了。”王沛槐沉声说道。 胡旭云的目光转向刘珲。 刘珲最近消瘦了很多,他每天都奔波在为周青寻找医生的途中:“组长,特务封锁的太厉害了,我们只要一露头,就必定会被他们发现。” 胡旭云将烟头狠狠的按灭在桌子上,喉咙有些沙哑的说道:“抢也要抢一个医生出来。” 刘珲应答道:“好!” 王沛槐急忙说道:“组长,大局为重。” 胡旭云瞪着王沛槐。 指着另一个房间中奄奄一息的周青。 他冲着王沛槐,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只有不断蠕动、干裂的嘴唇。 胡旭云放下手臂,转向刘珲问道:“杀孙益安的人打听到了吗?” 刘珲点点头,解释道:“干掉孙益安的是行动科的股长,叫唐仲良。” “究竟是怎么回事?” 于是,刘珲将自己听到的消息,全部告诉胡旭云。 胡旭云眉头紧皱,他看待问题的思路几乎与孙一甫一模一样,孙一甫怀疑唐仲良的身份,胡旭云听完这件事之后,心中也有了疑虑。 他认识一个与唐仲良这个名字一模一样的人。 并且,他当初亲自送这个人参加了调查处开设的培训班。 自从唐仲良参加培训班之后,胡旭云就再也没见过他。 此时,再次听到唐仲良的名字,胡旭云不由的想起此事。 “姓唐的身份调查过吗?”胡旭云看向王沛槐。 王沛槐眉头轻蹙,思虑道:“江城站成立之初的时候,调查过这些人的身份,唐仲良原是一名学生,原调查处开设培训班的时候,他报名参加培训班,后来顺利留在了培训班,调查处与特务处整合组建江城站的时候,他被季守林选调到了江城站内,担任行动科的股长。” 胡旭云沉默在原地。 他此时可以确定,这个唐仲良就是自己当初从抗日救亡话剧社发展的下线。 “老王,照顾好周青,我出去一趟。刘珲,你继续带人寻找医生,不论什么医生,只要能够救人就行。” 王沛槐和刘珲点点头。 …… 胡旭云离开之后,直接来到一处理发店。 理发店中只有一名年轻的理发师。 但,这名理发师的身份却不一般。 他叫叶自钊,是江城铁血青年会的负责人之一,他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在江城各个高校中发展成员。 “组长,我都听说了,你们现在的处境很差。” 胡旭云躺在理发椅上,低声说道:“敌人为我们围剿太密集了,不给人喘息的机会,老周受伤了,你能为老周想办法找到医生吗?” 叶自钊摇头道:“我已经尝试过了,医生可以单独出诊,但其身后必定有江城站的特务,而且不止一伙人,难以处理……” 胡旭云又说道:“还记得唐仲良吗?” 叶自钊自然记得。 …… 第七十七章 人力车行 叶自钊不仅记得。 并且,他还知道唐仲良现在是江城站行动科的股长。 “难道组长你一直不知道小唐现在的处境?” 胡旭云苦笑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能否联系他?” 叶自钊断然拒绝道:“组长,这不合规矩。” 尽管他们知道唐仲良的身份。 但,唐仲良现在不属于铁血青年会,也不属于江城组,要想联系唐仲良,只有违反规定。 这样,有很大的可能会导致唐仲良暴露,从而致使唐仲良的潜伏功亏一篑。 “现在已经到了人命关天的境地,还要顾什么规矩?”胡旭云反问道。 叶自钊沉声道:“这件事你不应该来找我,而是应该联系上级,请求让情报小组帮你解决这件事。” 胡旭云冷哼一声。 他已经与情报小组的人接触过,对方并不能十分肯定能找来医生,那他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 “不行,老胡,你会犯错的。” 胡旭云从理发椅上起来,看着叶自钊:“我现在他妈管的着规矩吗?”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就在一瞬间。 有多少兄弟牺牲在自己眼前? 他又眼睁睁的看着多少兄弟被他“弄丢”? 日本人占领江城之后,胡旭云带领一队兄弟潜伏在江城,与日伪做斗争,明争暗斗之下,谁也不能奈何谁。 可是,随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他能够倚仗的资本已经没有。 长时间以来的挫败和日本人无孔不入的追踪,使得原本就十分压抑的胡旭云,在周青受伤之后彻底爆发。 叶自钊将胡旭云强行按在椅子上:“老胡,你这样很危险。” 叶自钊的冷静,让胡旭云更加悲痛。 他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兄弟们就这样离去? 他是人啊! 不是冷血动物…… “老胡,我能理解你,但这不是你胡来的理由。”叶自钊太清楚戴老板对越级指挥和破坏家规的惩罚措施。 胡旭云强忍着泪水。 男儿有泪不轻弹。 “我会想办法的。” “别乱来。” “我知道。” …… 顾青知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电话局接了汪莉莎。 汪莉莎与顾青知之间的关系已经是不公开的秘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汪莉莎住进了顾青知家中。 汪莉莎自然而然的挽起顾青知的手臂:“今天还是在家里吃?” 顾青知轻轻摇头:“新光路新开了一家西餐馆,我觉得不错,去尝尝?” 汪莉莎微微摇头:“算了,太远了。” “那你想吃什么?” 汪莉莎沉思道:“离家不远的地方有一家淮扬菜馆,我倒是觉得不错。” 顾青知笑道:“倒是忘记你是金陵人了,那就去尝尝……” 顾青知明显感觉有尾巴在跟踪自己。 汪莉莎也察觉到了有人在跟踪他们。 只是,她不知道背后的尾巴是跟踪她的,还是跟踪顾青知的。 “你与刘茵最近怎么样?” 汪莉莎有些错愕:“什么怎样?” “没事~~” 顾青知故意问起刘茵只是试探一下汪莉莎知不知道孙一甫与自己之间的弄得有些不愉快。 如此看来,刘茵并没有在汪莉莎面前乱说话。 “莉莎,你以后在电话局说话多注意些,最近日本人对抗日分子调查的比较严厉,有些事情就是祸从口出。” “我知道~~~”汪莉莎轻轻点头。 不久之后,二人来到淮扬菜馆。 汪莉莎点了几个清淡的菜。 顾青知与汪莉莎吃完离开的时候,还有人在跟踪他们。 顾青知便知道对方不简单。 “今天有人跟踪我,调查下。” 顾青知下车的时候,特意亲自将钱交给文三,低声向文三叮嘱道。 文三会意,他会以最快的速度将事情调查清楚。 顾青知回家之后,脑海中不断在盘桓今天到底是什么人跟踪自己。 而且,他站在别墅二楼,忽然发现不远处的马路边竟然停着两辆轿车。 “日本人?章幼营?亦或是孙一甫?” 顾青知将窗帘放下,暗暗猜测。 …… 翌日一早,文三就在门口等待顾青知。 “查清楚了,跟踪你的人是人力车行的。” “人力车行?” “是的,我见到那家伙了,是车行经理陈为山的心腹。” 顾青知神色异常,一个人力车行的经理,跟踪自己做什么? 顾青知到站里上班之后,忽然有人来汇报,说是三乔人力车行的经理求见…… 这让原本就纳闷的顾青知,更加纳闷。 顾青知看着停在江城站大院外的桥车,似乎与自己昨晚见到的十分相似。 顾青知见到陈为山的第一面,便觉得此人一副典型的奸诈狡猾模样。 “陈经理,不知找我何事?” 陈为山苦恼道:“顾科长,您有所不知道,我有一批淘汰的人力车要运往沪上处理,车已经装船了,但却被卡在了码头,我听说贵部要接管码头,一切通行证明需要贵部下发才行,我便壮着胆子来找顾科长。” 顾青知倒是没想到陈为山是为了这件事儿来,他说道:“陈经理,一切都得按照皇军制定的规矩来。” “我懂,我懂!” 陈为山说罢,便将一个信封摆在顾青知的案头。 “顾科长,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您能高抬贵手。” “本来我昨晚就想见见顾科长的,只是怕打扰顾科长,才没敢叨扰。” 陈为山好似解释的话,让顾青知心中略有疑虑,却又因为这件事的的确确是稽查股在交接过程中拦截的,所以,顾青知才暂时没有怀疑陈为山的目的。 顾青知沉吟道:“陈经理,看来你还没有搞清楚事情的症结。” 陈为山微微一愣,诧异道:“愿闻其详。” “你的货之所以不能立即离开,主要是你押运的人没有特别通行证。” “特别通行证?” “是的。” 陈为山有些懊恼,或许是在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早做准备。 “顾科长,这个证要多少钱?” 顾青知摇摇头:“这个证用钱买不到,只有找关防指挥部,亦或是宪兵司令部才能办理……” “这……” 办公室中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第七十八章 四处奔走 陈为山轻叹一声,怔怔的的看着顾青知。 他有些失望的说道:“顾科长,没其他门路?” 顾青知将陈为山递过来的信封推回去,摇头道:“陈经理,码头的事情归稽查股管理,稽查股自有稽查股的负责人,你的货该找稽查股,而不是越过他们来找我。我能帮的了你一次,却难保下次他们不再为难你。” 陈为山作为三乔人力车行的经理,他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他有些着急罢了。 “顾科长,倒是我孟浪了,还请您不要在意。”陈为山窘迫道。 顾青知摆摆手:“我能理解!” 陈为山继续将信封推到顾青知面前:“顾科长,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这些算是我支持码头兄弟们的,请兄弟们吃饭喝酒了。” 顾青知稍稍犹豫,他现在所处的位置的确是手握大权,这种时候找他送礼的人不在少数,他也绝无可能独善其身。 常言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顾青知必须要懂得贪。 否则,他会与江城站大部分人格格不入。 “那我就替他们谢谢陈经理。” 顾青知笑纳了陈为山的“孝敬”。 陈为山又与顾青知客套一番才依依不舍的离开江城站。 陈为山回到汽车上之后,司机唐高明冲着陈为山问道:“大哥,怎么样?” 陈为山摇摇头:“姓顾的油盐不进,根本行不通。” “那咱们的货可就得滞留在码头了……” 陈为山轻叹一声,却也无可奈何。 汉奸特务挡道,他们也没有办法左右这些汉奸特务的做法。 “咱们要不要联系联系侯科长?” 唐高明忧愁道。 陈为山摇摇头:“稽查股接管了江城所有的进出口关隘,市政府经济科现在只负责对内的经济协查,根本管不到他们,也插不了手。” “这可如何是好!”唐高明有些着急。 别看他现在是陈为山的司机,他真正的身份是人力车行的主管。 陈为山没有言语,深思熟虑之后,他对唐高明说道:“老唐,去码头。” …… 江城码头。 江城有很多人个码头。 都可以称之为江城码头,其实每个码头都有自己的名称。 有的主要是货运,有的载人,有的货人两运,其中有几个码头属于日本人军管,江城的普通民众是不能靠近的。 而最大的货运码头就是江城货运码头。 陈为山来到码头之后就直接找到了薛炳武。 “薛股长,您通融通融,我们的货每天载在船上,花的都是钱,再不及时送到沪上,那就是违约了……” 陈为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试图说服薛炳武。 薛炳武虽然还处于交接状态,但他连续扣了数条船之后,很多人才意识到薛炳武的稽查股来到江城码头之后是干正事儿的,并不是来捞钱的。 “陈经理,你的事情我们顾科长已经和我说过了,你的人力车行的押运的人没有特别通行证,是无法离开江城的。” “薛股长,我们后补行不行?” “不行,这是皇军定的规矩,如果陈经理觉得自己可以后补,那你可以去宪兵司令部。” 陈为山哑口无言,他也知道薛炳武现在并没有为难他,只要他能够搞到特别通行证,他们的货就可以顺利离开江城。 可是,陈为山现在根本搞不到特别通行证。 这就是在为难他! “陈经理,走正常程序,是可以申请特别通行证的。” 薛炳武提醒道。 陈为山自然知道。 只是,走正常流程申请特别通行证,需要一周的时间才能完成,如果没有打招呼的,可能会更久,这样的等待期,谁又能耗得起? 可是,谁又会为了这件事为他打招呼呢? 如果他的人没有问题,替陈为山打招呼的人自然没有问题。 一旦陈为山的人出了事情,替陈为山打招呼的人就会被江城站和日本人怀疑。 谁敢冒这样的风险? “陈经理,只是一批淘汰的人力车罢了,何必要人跟着?直接交给苏老板的船队不久行了?”薛炳武笑着说道,他对陈为山还是十分友好的,毕竟陈为山并不是十恶不赦的汉奸,他只是在夹缝求生。 陈为山叹气道:“薛股长,难道你不知道?” “怎么了?” “苏老板的船队也缺特别通行证啊!” 薛炳武自然知道这件事,他笑道:“最新消息,苏老板将没有通行证的人留下,船只按时离开,如果你的人不能及时搞到通行证,恐怕货物就得卸下了。” 陈为山诧异的看着薛炳武,他心中暗道,薛炳武应该不会骗自己。 于是,陈为山从身上掏出一个信封,塞在薛炳武手中:“薛股长,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这是给兄弟们的辛苦费。” “你……这~~~” 薛炳武惊讶的看着陈为山。 陈为山笑道:“薛股长,您就别客气了,感谢您的指点。” 随后,陈为山便急急忙忙的离开码头,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薛炳武掂量着手中的信封,将周文龙叫到自己面前:“给兄弟们分下去。” “股长,这不太好吧!” 周文龙知道,这肯定是陈为山刚才贿赂薛炳武的。 “记着科长的好,这都是科长特许的,你们办事的时候认真点,科长是不会亏待任何人的……” 周龙文自然知道顾青知的为人,他从信封中抽出小半,又将大半留在薛炳武面前:“股长,您和科长对兄弟们都好。” 薛炳武看着周文龙和眼前的信封,笑着从信封中只抽出两张张纸币,然后将信封丢到周文龙手中:“滚吧!” 周文龙讷讷的看着手中的信封:“股长……” “还不滚?” 周文龙嘿嘿一笑,带着信封离开。 他将手下的兄弟召集起来,将信封中剩余的钱都摆在所有兄弟面前,坦然的说道:“这是股长赏给我们的,但咱们不能都拿了,这事儿是咱们码头的红利,咱们拿三分之二分了,各个码头的兄弟都能分到,不论多少,都是心意,剩下的三分之一,咱们得想着内勤组的兄弟……” 周文龙迅速的将手中的“横财”安排的妥妥帖帖,手下的兄弟对周文龙的安排都很满意。 “既然兄弟们都没有意见,那就按照我说的做,咱们稽查股虽然是新成立的部门,但咱们团结一致对外,就没人敢欺负咱们。” “组长说的对!” 周文龙摆摆手:“这件事咱们还是得念着科长和股长的好,没有他们罩着我们,我们什么也不是……” “对……” “说的好~~~” …… 第七十九章 往事如烟 薛炳武作为一名谍报员,他有着十分敏锐的“嗅觉”。 尽管他与陈为山只是简简单单的交谈了几句话,但他从陈为山的语气和做派中,断定陈为山的这批货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薛炳武为什么如此断定? 因为陈为山不愿意放弃这批淘汰的人力车,将其交给苏荣茂的船队代为交接。 这种事情,其实只需要打一份电报给沪上的交接人,付出些代价,可以轻松的完成。 陈为山为什么偏偏不舍得? 并且,他一定要弄到特别通行证? 薛炳武有理由猜测陈为山目的不纯。 所以,薛炳武立即回到江城站内,将这件事汇报给顾青知。 顾青知没想到薛炳武既然能够窥探出陈为山的目的不纯。 其实,顾青知也在怀疑陈为山是不是单纯的只是为了弄到特别通行证。 如果陈为山真的只是为了运输这批淘汰的人力车,顾青知完全有权力让稽查股给他开具特别通行证。 顾青知对陈为山的目的有所顾虑。 所以,他没有冒险为陈为山承担此次风险。 “你认为他的目的是什么?”顾青知盯着薛炳武问道。 薛炳武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说道:“我怀疑他是地下党。” 顾青知眉头微微一挑。 “何以见得?” 薛炳武神神秘秘的说道:“我听说行动科和侦察科最近在追查暗中倒卖特别通行证的人,他们现在放行的标准是三证统一,这个时节最想弄到特别通行证的,除了咱们的兄弟,就只剩下地下党了……” 薛炳武说完后偷偷看了一眼顾青知。 顾青知面无表情。 薛炳武不知道顾青知是如何看待这件事,但他的态度是保持中立的。 薛炳武作为一名军统,自然是知道常校长和戴老板对地下党的态度的。 他不敢在顾青知面前表露自己的态度。 顾青知沉声道:“这件事要搞清楚,你是知道戴老板对地下党的态度的……” 薛炳武微微颔首。 顾青知又叮嘱道:“一切行动都要以我们自身的安全为主,切不可因为地下党而暴露我们,懂吗?” “科长,您放心,我明白!” 顾青知点点头,挥挥手。 薛炳武一脸严肃的离开顾青知的办公室。 …… 胡旭云到底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他没有去找唐仲良。 因为他发现有人跟踪唐仲良。 似乎是日本人。 这说明唐仲良在江城站内并不受日本人的信任,若是自己贸然出现,一定会让唐仲良更加被动。 唐仲良能够制裁叛徒孙益安已经立了大功,决不能再让他暴露。 胡旭云返回民房之前,王沛槐正在焦急的等待他的归来。 “组长,您可算回来了。” “发生了?”胡旭云心中一紧,难道周青已经不行了? 王沛槐焦急的汇报道:“情报小组那边送来一名医生,正在给周青动手术。” 胡旭云怔怔的看着王沛槐,快步走到周青的房间外,刘珲正在房间外守候。 “什么时候来的?” “你走后不久就到了。” 胡旭云微微思量,又沉声问道:“他们说说什么了?” 王沛槐摇摇头。 胡旭云眉头紧皱,他不知道对方是如何知道他们藏在这里的,这说明他们的位置已经暴露。 亦或是说,对方的情报获取功能真的已经无孔不入? 胡旭云甩甩脑袋,又问道:“老周情况如何?” “还不清楚,应该是不容乐观。” 不久之后,医生满头大汗的从房间走出来,跟在医生身边的男人带着棉口罩,同样满头大汗。 胡旭云上下打量着对方,对方也看着胡旭云。 “子弹已经取出来,但病人的情况不是很好,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能不能挺住了,这些药留给你们,以免伤口感染恶化……” 胡旭云看着手中的药,他知道这些药都是很难搞到的,对方竟然能够搞来两盒,足以正面对方手段不凡。 胡旭云正欲开口,对方却说道:“什么也不用说,我们先走了……” 说罢,他带着一身匆匆离去。 至始至终,对方都没有向胡旭云表明身份,更没有与胡旭云有过多的话。 “老板,一切顺利。” 带着医生去就周青的男人冲着廖大升汇报道。 他是廖大升的下属,同时也是新桥酒楼的伙计时进春。 廖大升点点头,随后走进一处民房,对医生说道:“老黄,非常感谢!” 黄曙阳笑道:“老廖,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没想你竟然隐藏的这么深。” 廖大升苦笑道:“人在江湖,不得不小心谨慎。” 黄曙阳点点头,他知道廖大升的苦衷。 “难道你就不怕我泄露你的身份?”黄曙阳笑着问道。 廖大升摇摇头:“老黄,你我相识数十年,难道我还不清楚你的为人?” 黄曙阳是江城本地人,原是一名中医,后来自学西医,医术不算高明,但治病救人却还是有一些手段的。 他原也是江城社会的底层人员,后来加入太平会,跟随在朱清风身边,因为略懂中医药理,便被朱清风送去学中医,学完中医又自学了西医,在太平会中深得朱清风的信任。 他在太平会的主要工作就是为帮会成员治病。 廖大升原本没想求黄曙阳帮忙救人,但江城大大小小的医院、医馆和药店都被特务们盯着,他没有办法才找到黄曙阳这位靠谱的老友。 廖大升与黄曙阳之间的交情,还得从黄曙阳当年刚加入太平会的时候说起,廖大升当初是特务处情报科的特务,整日游荡在江城大街小巷,与江城很多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交情。 他认识黄曙阳主要是因为黄曙阳与其他帮会成员不同。 黄曙阳酷爱学习。 廖大升当时的身份虽然不高,但也算是公门中人,能够接触到的事务,不是黄曙阳可以比拟,一来二去,二人也就结下了友谊。 直到数年前,廖大升因为工作关系,改头换面,以新桥酒楼掌柜为掩护身份,暗中与江城的敌特分子打交道的时候,两人才慢慢断了联系,直到日本人占领江城后,两人也没有联系。 黄曙阳笑道:“这些年,我还以为你撤去了后方,真没想到你在一直隐藏在江城。” “唉,一言难尽。” 黄曙阳拍了拍廖大升的肩膀,也重重的叹了口气。 廖大升又说道:“老黄,你要小心日本人和特务。” 黄曙阳笑着说道:“有朱老大在,不会有事的。” 廖大升却笑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黄曙阳诧异的看着廖大升。 廖大升笑道:“事关另一位黄先生……” …… 第八十章 事态严重 黄曙阳不动声色的笑道:“老廖,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哦!” 廖大升笑而不语。 成年人的世界中没有单纯一词。 就算黄曙阳与廖大升关系不错,这也仅仅只能表示他们以往的关系不错,至于现在的关系能不能再续前缘,这要看双方有没有利益共同点。 黄曙阳对廖大升的有所猜测,但他并没有表露任何让廖大升能够看穿他的表情。 万一廖大升在诈他的话呢? 两人之间的小心思说不上勾心斗角,只能是各为其主,各自小心罢了。 廖大升仿佛能够洞悉黄曙阳的心思一般,他低声道:“最近行动科和侦察科负责关防事宜,你且请黄先生注意些分寸,纵使太平会家大业大,也遭受不住特务们无休无止的调查……” 廖大升言已至此,至于黄曙阳能不能心领神会,那就不是廖大升该操心的。 黄曙阳冲廖大升拱拱拳,一脸严肃的说道:“廖兄,多谢!” 廖大升同样冲黄曙阳拱拳:“黄兄,多谢!”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皆在不言中。 随后,廖大升让时进春引着黄曙阳先行一步离开,他亲眼看着黄曙阳安全离开之后,才从后门离去。 廖大升为了救助周青,已经动用了自己的私人关系,将自己的身份彻底暴露在江城。 哪怕,他只是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在黄曙阳这个“好兄弟”面前,那也是一种暴露。 干这种工作的,谁不是将脑袋别在裤腰上? 自己的身份,更是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睡觉都得拿针将嘴缝上。 …… 薛炳武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他第一时间将消息传递给了顾青知,顾青知眉头紧皱:“最近不要再与老廖接触,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负责好稽查股。” 薛炳武郑重的点点头。 他知道,自己有些冒失了。 “绝不允许再有下次。” “我明白!” 顾青知提点了薛炳武几句,随后就离开江城站。 文三早就看到顾青知的身影,他低声冲顾青知说道:“车行的确有一批报废的车辆,原本是要刷新之后再租给我们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要将这批车辆送到沪上去。” “还有利用价值?” 文三摇摇头:“哪有利用价值,早就坏了,只是存在库房的而已。” 顾青知沉默不语。 如此看来,陈为山的行为的确是怪异的,他弄特别通行证的目的绝不单单只是押运车辆。 难道他真的抗日人士? 亦或是地下党? 现如今,江城只有这两方面的人是需要暗中弄特别通行证的。 只是,陈为山如此高调,难道就不怕被盯上? 顾青知认为陈为山的所有行动只是表面现象,他真正的目的根本没有显露。 “继续盯着,不要向任何人泄露这个消息……” “科长,您放心~~~” 文三笑着说道。 …… 顾青知来到新桥酒楼之后,廖大升站在柜台中是微微吃惊的。 他与顾青知之间已经约定不再见面,除非有紧急情况。 现在,顾青知出现在眼前,他怎么能不意外? 廖大升小跑到顾青知面前,点头哈腰的笑道:“顾科长,您可是贵客。” “有雅间吗?”顾青知问道。 “有~~~您楼上请~~~” 顾青知顺着廖大升的指引,来到最里侧的雅间中,依靠着雅间的窗户,可以看到酒楼外的情况。 “组长,你怎么来了?”廖大升紧张的看着酒楼外的马路,他在观察顾青知身后有没有“尾巴”。 顾青知笑道:“别观察了,最近日本人和特务们想疯狗一样到处盯人,我让薛炳武不要和你联系,他怎么还和你联系?” 廖大升听到顾青知的话,心中咯噔一声:“这件事是我主动告诉他的。” “那也不行!中断薛炳武与小组乃至和江城所有情报线上所有人的关系,是必须的,绝不能给薛炳武拖后腿。”顾青知为了掌握稽查股耗费了很多心血,他决不能容忍薛炳武将这件事办砸。 廖大升自然也知道薛炳武肩上的任务很重,掌握了稽查股,就等于掌握了他们在江城的生命线。 “组长,这件事是我鲁莽了。”廖大升向顾青知承认错误。 顾青知微微点点头,又说道:“老廖,我不是在责怪你,而是告诉,一切都要小心。同样,我也不问你是如何处理那件事的,但你决不能暴露,如果你暴露了,我就不安全,我会向上级请求将你撤离江城的。” 廖大升脸色突然,他为了帮助胡旭云救周青,已然在黄曙阳的面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只是,这件事要告诉顾青知吗? 廖大升心中十分自私。 但是,他同样是一个责任感十分强烈的同志。 “组长,我要向你承认错误……” 于是,廖大升向顾青知坦白了自己所做的一切。 顾青知脸色阴沉。 他从薛炳武口中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他就有所怀疑。 万万让他没想到的是,廖大升竟然真的这么做了。 “组长,我请继续战斗!”廖大升毅然决然的说道。 顾青知沉默良久,平静的说道:“老廖,咱们情报小组的工作是潜伏在敌人内部获取情报,伺机配合江城行动,你暴露了自己的身份,那等于暴露了情报小组,我与你见面,就是暴露自己。” “组长,我认为……” 顾青知摆摆手,制止了廖大升的解释。 廖大升认为黄曙阳是值得信赖的。 然而,顾青知却说道:“老廖,整个江城,我只信任你和薛炳武,其他人一概不信任,既然你已经有暴露的嫌疑,那就不适合再担任我们的联络员,我会以密电向上级汇报此事。” 廖大升轻叹一声。 他知道,他不该瞒着顾青知做这件事,不该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哪怕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也不能暴露。 可是,他始终认为,以这样的方式救自己的兄弟是没有任何错的。 如果违反规定,他认! 顾青知向来小心谨慎,出了如此大的纰漏之后,他必须要快刀斩乱麻。 …… 第八十一章 最坏打算 廖大升沉默的看着顾青知。 他心有不舍。 只是,他知道,事与愿违。 顾青知叹气道:“老廖,非是我不近人情,而是发生在我们身边的惨案太多,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我的安全,你必须离开江城。” “非走不可?” 面对对方的言语中的恳求,顾青知只能狠心点头。 “老廖,敌人就在我们身边,自从八月中旬王天木叛变后,军统沪上潜伏名单和潜伏人员的住址全部被其泄露,我们的兄弟大批遭到了逮捕和牺牲。 王天木还将军统在金陵、津门、姑苏等数个城市的组织统统供出,大大的削弱了我们在敌后的潜伏力量,降低了兄弟们潜伏的安全系数。” 顾青知说罢,从口袋掏出一支烟,递给廖大升一支。 “老廖,这些事情并非我不愿意告诉你,而是不想你受到影响,你也应当知道情报小组在江城的使命和意义,不论你有任何理由,不论你是否正确,你已经暴露,你必须要离开……” 顾青知语言严肃的对着廖大升说道。 廖大升深吸一口烟,他自然知道王天木是谁,也自然知道王天木叛变所带来的后果。 江城站之所以迟迟未能对江城的军统及国党抗日分子下手,主要是江城站正处于重组阶段,季守林尚且不具备领导此项行动。 但是,据顾青知所知,这件事极有可能是特高课在办理。 如果真的是特高课在办理,顾青知有理由相信,依照他们的无口不入,迟早会调查到廖大升头上。 为什么? 因为有军统的地方,就必定会有日本特务。 为什么如此肯定? 顾青知当初在沪上的时候,尽管长时间只是一名名不见转的行动特务,但他久居特务窝里,有些道听途说的事情还是了解的。 传闻,土肥原贤二询问丁默邨如何遏制沪上恐怖活动的时候,丁默邨胸有成竹的向土肥原贤二说道:“沪上恐怖活动的罪魁祸首是山城的特工,要取缔这种恐怖活动,就必须要以毒攻毒。孙子兵法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对他们了如指掌,对付他们的最好办法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们也成立一个特工组织就能粉碎他们的活动……” 丁默邨的话成为了后来特工总部成立的重要原因之一。 为此,丁默邨还主动贡献了一份沪上抗日组织一览表。 这份重要的材料中,囊括了国党各地的核心组织、学校、团体等特别组织;包括青年抗日会,妇女抗日会,抗日锄奸团,地下党抗日组织以及爱国人士名单;最为重要的是他揭露了国党特工组织、中统、三青团的负责人、人员、力量、经费等,特别是军统谍报网打入维新政府和各个日伪特务组织、铁道、码头、电话局、娱乐场及主要场所的情况。 日本人反谍的情绪十分高涨,自沪上逐步蔓延到日占区的各个角落。 日本人依靠这些“叛徒”的支持和献言献策,在各地的反谍战斗中,都获得了巨大的胜利。 江城也不例外。 顾青知不希望廖大升成为牺牲品,更不希望自己暴露。 廖大升将烟头按灭在桌子上:“组长,我知道事情的轻重,我会快速处理新桥酒楼的生意,随后便撤离。” 顾青知点点头。 随后,他又说道:“子鼠小组所有的人员联系方式都交给我,以后我亲自掌控子鼠小组。” 廖大升点点头,他带着顾青知走进自己的卧室,在床板暗格里掏出一本联系密码本。 “这上面是情报小组所有的人员联系名单以及暗号,务必要保存好,决不能丢失。” 顾青知迅速的翻看着廖大升递给他的名单。 然后,他就当着廖大升的面点火烧了联系密码本。 “老廖,任何的只言片语都会留下证据。” 顾青知又指了指在自己的脑袋:“只有记在脑子里,敌人才没办法撬出来……” 廖大升点点头。 “现在离开需要特别通行证……” 顾青知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特别通行证:“你需要几张?” 廖大升微微沉默,说道:“两张。” 顾青知将两张特别通行证交给老廖。 “这是最初颁发的通行证,只需要出示就可以离开,但切记不要引起任何注意。” 顾青知殷切的叮嘱道。 现如今,江城形势不容乐观,必须要小心才能使得万年船。 顾青知交代好一切之后,便离开了新桥酒楼。 廖大升再次返回房间,再次从暗格中取出数份文件,将其全部焚毁。 顾青知并没有返回江城站,而是去江城码头联系薛炳武。 “科长,出事了?”薛炳武主动坐在驾驶座上,小心的询问道。 顾青知点点头,沉声说道:“老廖可能已经暴露,我已经冒险与他见了一面通知他撤离,你从现在开始不要再与老廖有任何联系,并且,马上调查太平会内一名叫黄曙阳的人,一旦发现他和特务或者日本人有接触,立即告诉我。” 薛炳武严肃的听着顾青知的话,他郑重的点点头。 这个时候,不管稽查股有多重要,都没有顾青知给自己安排的任务重要。 尽管薛炳武不知道黄曙阳是谁,是做什么的。 但,他知道,顾青知让他亲自调查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组长,调查之后,需要解决他吗?” 顾青知沉思道:“如果他背景清白,没有出卖老廖,暂时不要对他动手:如果他背景不清白,那就只能让他永远闭嘴。” 顾青知能够沪上活下来,能够在江城站稳脚跟,依靠不仅仅是小聪明和投机,他也有着鲜为人知的狠辣的一面。 顾青知又说道:“炳武,接下来的话,你必须要认真听,并且无条件执行!” “组长,您说!” 薛炳武或许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事态的认知是十分敏感的,他已经更改了对顾青知的称呼。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老廖出事了,决不能让他有叛变的机会……” 顾青知眉头紧皱,眼眸微微颤动,但其眼底对自己的决定十分坚定。 薛炳武微微一愣,用沉重的声音说道:“是!” …… 第八十二章 紧急撤离(一) 薛炳武的内心对与廖大升的情感是复杂的。 尤其是顾青知给让他下了命令之后,他虽然秉持着以大局为重的本心,但对廖大升还是有私情的。 从本质上来说,人是情感动物。 薛炳武更不是冷酷无情的机器,他是有血有肉的抗日志士。 他祈祷廖大升不必出现令他左右为难的抉择。 “组长,魏冬仁、孙一甫都在暗中调查唐仲良,唐仲良那边要不要安排撤离?” 薛炳武不是傻子,他跟随在顾青知身边,深知顾青知的某些安排,也知道孙益安为什么会被制裁。 所以,他能够猜测出唐仲良的身份,并不令顾青知意外。 廖大升即将撤离江城,他所联系的所有人都必须要及时与廖大升断绝往来,否则,必然会成为汉奸特务逮捕的下一个目标。 顾青知摇摇头:“这件事暂且不要着急,先处理好老廖的事情。” 顾青知自然知道魏冬仁和孙一甫暗地里正在做的事情,这也是季守林交给他们的任务,顾青知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让其他人察觉出他的倾向。 而且,他现在也只能以静制动。 作为一名潜伏在敌人内部的谍报员,对大部分人来说,长久的时间都是静默的,一旦启用之后,就要做好暴露的准备,因为只要你有所活动,那就必然会留下活动轨迹。 敌人不是傻子,他们甚至比自己更加专业,更加有耐心。 顾青知让薛炳武先去盯着黄曙阳。 他要梳理廖大升留下的所有人员的关系。 …… 时进春跟随廖大升多年。 廖大升成为新桥酒楼掌柜之后,时进春就一直以伙计的身份留在他身边。 顾青知与廖大升结束谈话之后,廖大升就让时进春销毁一切有关江城人员的材料,二人准备撤离。 按照顾青知给他们的安排,廖大升会走水路从江城码头离开,沿着长江而下,先到九江再转汉口,最后去往山城。 “掌柜的,非走不可?”时进春对江城是就情感的,他认为事情还没有走到这个地步。 只是,顾青知作为‘子鼠情报小组’的组长,他判断廖大升留在江城会暴露,廖大升只能服从顾青知的安排。 廖大升知道时进春心中略有不甘,他也知道时进春并非对顾青知的安排所有不满,而是对不能够在敌人心窝里战斗而遗憾。 “进春,此去山城,未必是坏事,在外提心吊胆久了,也该回去休整休整。” 时进春面露苦涩,也只能点头应和。 …… 顾青知尚且是调查处主任的时候,就知道佐野智子一直在暗中调查“子鼠情报小组”,从那个时候起,顾青知就怀疑总部有鬼子的内奸。 只是,他身处江城无法深究其内奸究竟是谁。 并且,他也知道对方的身份肯定不是小人物。 因此,顾青知希望廖大升返回山城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趁机调查此人。 只不过,顾青知现在并不清楚佐野智子已经调查到哪一步。 唯一清楚的人只有佐野智子。 “课长,昨晚咱们在太平会的人汇报,黄曙阳昨晚有异动。” 一名身着便衣的日本特务向佐野智子汇报道。 佐野智子接过特务递上来的有关黄曙阳的情报,她眉头轻皱道:“黄曙阳平时去这些地方吗?” “从未去过。” “调查过与他接触的人吗?” 特务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佐野智子。 佐野接过照片,照片上人正是行走中的黄曙阳和时进春。 “左边是黄曙阳,右边的人正在调查中……” 佐野智子说道:“江城对各个医院、诊所和药店的封锁怎么样?” “十分严密,目前没有发现可疑之处,敌人有过试探,但我们没有能够抓捕的时机,所以一直没有动手。” 佐野智子将照片放在桌子上,又拿起黄曙阳的材料,淡淡的说道:“调查黄曙阳的行踪轨迹,和此人的身份。” “哈依……” 便衣特务离开之后,又有一名身着军装的特务带着文件走进佐野智子的办公室。 “课长,刚刚截获的军统最新电报……” 说罢,特务将电报内容递给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清楚地看到电报的内容: 江城、子鼠小组,撤离。 特高课不是没有截获过军统的情报。 但是,佐野智子一直追查的‘子鼠小组’的加密电文,他们从未破获过。 好不容易才从他们的线人手中搞来密电本,却没想到子鼠小组要撤离江城。 这是巧合? 还是说内线已经暴露? 佐野智子一时之间无法准确做出判断。 但是,她知道,军统的情报小组想要撤离江城,就必定要从江城的各个关隘离开,只需要加强关隘的检查力度,就可以很大程度上避免抗日分子逃离。 于是,佐野智子立即去向野田浩汇报此事,请求宪兵队增援。 “智子小姐,你不是不知道,宪兵队大部分的兵力都跟随军部预留队下乡扫荡去了,如果大规模的将司令部的宪兵队调离,司令部的安全和城内的安全得不到保障。” 野田浩也有为难的时候。 现如今,城内兵力不济,所以他才会将很多权利下放给中国人,这也是他督促稽查股迅速成立的重要原因之一。 江城不能事事都靠日本人。 中国太大了,江城也太大了。 他必须要懂得任用中国人去替他管理。 这个时候,佐野智子想要大量的宪兵去帮助她抓捕一个未能获得准确踪迹的情报小组,这对野田浩来说就是一种变相消耗,他是不能轻易答应的。 但,他又得考虑如何让佐野智子能够有足够的人手去追捕这些破坏江城稳定的抗日分子。 野田浩左思右想,才说道:“智子小姐,江城站已经成立了稽查股,稽查股已经在和各个部门进行交接,再有两天便会正式接管城内各个进出关隘,你可以依托稽查股,再派人监督他们加强对各个关隘的检查力度,避免放任有嫌疑的抗日分子离开……” 佐野智子只能无奈的接受野田浩的建议,她知道当下的大环境。 “智子小姐,你放心,一旦你那边有所突破,我必然会让宪兵队及时出动……” 野田浩又给佐野智子许诺道。 …… 第八十三章 紧急撤离(二) 野田浩让佐野智子找江城站稽查股合作,那就必定绕不过顾青知。 顾青知知道此事之后,他立即答应佐野智子,而后又以命令的方式,将这件事告诉了薛炳武。 薛炳武忧心忡忡的问道:“组长,日本人已经从别的渠道知道这件事,老廖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我还有必要盯着黄曙阳吗?” 薛炳武这么说的本意是要将自己的精力放在廖大升身上,以确保廖大升安全离开江城。 顾青知却摇头道:“码头的事情我亲自来盯,你还是要将黄曙阳盯住,一定不能再发生意外。” 薛炳武郑重的点点头。 可惜,有些消息可以瞒得了一时,却瞒不了一世。 特高课特务的调查能力十分强大,他们很快便调查清楚与黄曙阳一起行走的男人是时进春,并且迅速摸清了时进春的真实身份和落脚点。 尽管顾青知已经让薛炳武通知廖大升,日本人正在暗中调查他们,让他们立即撤离,可廖大升的速度还是慢了一步。 “队长,已经盯住时进春了,他是新桥酒楼的伙计。” 井上次郎是江城特高课的行动小队队长,他在暗处盯着新桥酒楼,问道:“其他人的材料呢?” “其他伙计暂时没有嫌疑,但新桥酒楼的掌柜廖大升是江城站顾青知的线人。” 井上次郎眉头微微一挑,他有极其敏锐的嗅觉,使得他认为顾青知与廖大升,甚至是时进春的关系不一般。 但是,他并没有用轻易做出决定。 “黄曙阳呢?” “黄曙阳最近深入浅出,只见了太平会的黄礼云。” 井上次郎陷入了沉默这种。 黄曙阳作为一名医生,在江城站情报科封锁江城的医院、诊所和药店之后有异常的举动。 这值得他们调查。 因为,他们是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嫌疑人。 在黄曙阳有异常举动之前,唯一和黄曙阳有接触的便是时进春,那这件事很有可能就与时进春有关系。 所以,当他们调查到时进春的身份的时候,就注定他们会知道廖大升与顾青知的关系。 显然,他们不会因为顾青知的存在而放弃对廖大升、时进春和黄曙阳的调查。 相仿,井上次郎十分激动,如果他能够揪出隐藏在江城站内、并且与他们日本人关系十分不错的顾青知的问题,那对他来说将会是大功一件。 所以,他现在对这件事越来越感兴趣。 “队长,要控制黄曙阳吗?” 井上次郎稍稍沉默之后,便决定道:“先将黄曙阳控制住。” 特务略有忌惮的询问道:“朱清风那边可能不好交代~~~” 井上次郎自然知道朱清风与野田浩的关系,他沉思道:“我立即向课长汇报。” …… 当井上次郎将事情汇报给佐野智子之后,佐野智子神色异常。 如果这件事仅仅只是涉及太平会和新桥酒楼,她可以立即让井上次郎动手抓捕嫌疑人。 毕竟,黄曙阳有给抗日分子治疗伤员的嫌疑,时进春有牵线搭桥的嫌疑。 但是,这件事将顾青知牵扯进来了。 这是佐野智子从未想过的事情。 她对顾青知只有两个字:信任。 可是,顾青知与廖大升之间的关系,以及廖大升与时进春之间的关系,不得不让佐野智子深思。 良久之后,佐野智子才说道:“先将黄曙阳秘密逮捕。” 井上次郎点点头。 佐野智子又说道:“暗中调查时进春,随时准备抓捕他,至于廖大升要密切调查,不要打草惊蛇,与廖大升有接触、有关系的人都要秘密调查……” “课长,我明白!” 井上次郎离开之后,佐野智子在办公室中眉头紧皱。 随后,她拿起电话。 “接江城站总务科……” 顾青知正欲离开江城站前往码头,却不想这个时候有人打电话找他,他拿起电话,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许小姐……” 顾青知依照惯例,依旧称呼佐野智子的中文名。 佐野智子笑道:“顾科长,下午我要去江城码头看看稽查股的工作,不知道方不方便?” 顾青知心中咯噔一声。 日本人向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怎么可能提前通知中国人呢? 事出有怪必有妖。 顾青知毫不犹豫,爽朗的笑道:“欢迎许小姐莅临江城码头检查工作,下午我在码头恭候许小姐大驾!” 佐野智子笑道:“你有事就去忙吧,不用陪着我……” 顾青知尚不清楚佐野智子的目的,但他也不敢就这样放任佐野智子去码头查看,只有自己在一旁陪同,不论出现任何异常,他都能及时掌握。 于是,顾青知严肃的说道:“许小姐放心,站里的工作我能安排好,稽查股成立不久,还有许多不足之处,许小姐莅临检查,我还是陪同较好~~~” 佐野智子沉吟少许,略微无奈的说道:“既然如此,你便来吧!” 顾青知放下电话,立即赶往码头。 佐野智子放下电话之后,微微沉思。 她刚才就是在试探顾青知。 她知道,依照顾青知性格,自己去码头检查,他必然会陪同在左右。 如果顾青知这个时候不愿意陪同她检查江城码头,就说明顾青知肯定有其他重要的事情。 那么,佐野智子就会让特高课加强对顾青知的调查,甚至会秘密逮捕顾青知,直到洗清顾青知的嫌疑为止。 佐野智子不愿意相信顾青知会与抗日分子打交道。 但,这件事涉及到顾青知,那她就必须要实事求是的进行调查。 “炳武,必须立即安排老廖离开江城~~~” 顾青知的语气有些急迫。 薛炳武有些措手不及。 “是不是有些着急?” 顾青知点点头,他知道有些着急,但这件事已经容不得在拖沓,顾青知在来江城码头的路上想过,佐野智子来码头的目的肯定也是为了追查‘子鼠小组’撤离的事情,既然佐野智子已经知道这个消息,她此时来码头,就是确定对方可能会从码头离开,所以必须要在佐野智子下午来码头之前,将廖大升送走。 “特高课现在一直盯着码头和各个关隘,老廖现在的情况已经不适合走陆路,陆路上随时有人可能会阻击他们,只有走水路才最安全。” 薛炳武点点头,看了看手表:“我立即通知老廖,让老廖放弃一切安排,立即撤离!” 顾青知忽然拉住薛炳武,沉声说道:“你不能亲自去……” 薛炳武疑惑的看向顾青知…… 第八十四章 紧急撤离(三) 顾青知知道特高课的惯用套路。 特高课一旦有怀疑对象,他们会对被怀疑对象进行跟踪、逮捕、刑讯、暗杀等一系列行动。 顾青知当年在沪上的时候,就已经领教过日本人的高招,他对日本人向来是没有任何好印象。 敌人只会比想象的更难对付,也绝对比想象中的要聪明。 作为一名潜伏者,千万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也千万不要以自己的主观去臆测自己的对手,这是潜伏者行事的必要基础知识。 佐野智子竟然已经得到了‘子鼠小组’撤离的消息,她必定会一直盯着江城所有被她怀疑的人。 尽管顾青知不知道佐野智子是否已经怀疑廖大升,但他还是要以不变应万变。 如果廖大升不安全了。 那他就一定要保证薛炳武的安全。 所以,他不允许薛炳武去通知廖大升。 薛炳武沉声问道:“那怎么办?” 顾青知沉思良久,低声说道:“只能寄希望与老廖能够发现情况不对,及时撤离……” 薛炳武摇摇头。 以他对廖大升的了解,廖大升绝不会在明知有危险的情况下,放弃自己该做的工作,他一定会将事情全部处理接触才会离开。 顾青知叹气道:“敌人比想象的要过于聪明,日本人那就闻到腥味的猫,他们是绝不会放过一丝机会的,只要你出现在新桥酒楼附近,那你就必定会进入特高课的怀疑范围之中,特高课尤其喜欢拍照,他们会比对照片上的人逐个进行调查……” “一旦被调查的人有任何嫌疑,他们都会进行下一步,加强对嫌疑人的监视,跟踪,直到排除嫌疑,或者证实嫌疑!” “我们无法获知特高课具体掌握了多少信息,如果老廖已经被怀疑,那你去就必定是送死。” 薛炳武自然明白顾青知的用意,他只是心中不甘。 “唉~~~” 薛炳武深深叹了口气。 顾青知顿了顿声,又说道:“当务之急,做好一切应对措施,一旦老廖准备从码头离开,我们必须要保证老廖安全离开,同时不能让下午来码头的佐野智子察觉此事……” 薛炳武点点头。 …… 廖大升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谍报员,他自然能够意识到新桥酒楼外的情况不对劲。 时进春悄悄走进二楼的包房,对廖大升说道:“掌柜的,情况不对劲,酒楼内和酒楼外都有监视的人。” 廖大升点点头:“看来敌人已经察觉到情况不对劲了,只是,没想到竟然来的这么快……” “现在怎么办?” “静等!”廖大升不急不慢的说道。 “万一他们动手?” “那就让他们动手,他们短时间找不到确切的证据的,只不过我们可能要遭受皮肉之苦了。” 时进春当即表态:“掌柜的,大不了和他们拼了。” 廖大升沉默着点点头,他从窗台的缝隙看出去,酒楼外的敌人的流动哨一直在不断的盯着他们。 廖大升甚至可以透过窗户计算出有多人在盯着他们。 “进春,再过半个小时,将下面所有人都清离。” “可楼下有特务?” 廖大升胸有成竹的说道:“不必在意,照我说的做。” 时进春点点头,便离开包间。 廖大升回到自己房间中,从暗格中掏出两把枪和三颗手雷,这是他处理完所有材料之后,独留的武器。 这也是他最后留给自己的交代。 他潜伏敌后如此之久,从未想过要叛变,更不可能落在敌人手中。 因为他害怕自己承受不住敌人的审讯,而背叛自己的信仰。 …… 江城码头。 稽查股办公室。 顾青知看了看手表。 十点一刻。 距离佐野智子来码头检查工作的时间越来越近。 …… 半个小时之后。 时进春按照廖大升的吩咐开始清理酒楼大堂的散客。 “凭什么?老子的酒还没喝完,凭什么让老子走?” 有的人客客气气的离开,谁家没有特殊情况呢? 也有人偏偏不离开酒楼。 因为这两个人就是监视酒楼的特务。 他们自然要拖住时进春。 因为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为了监视时进春和廖大升。 时进春陪着笑脸说道:“这位爷,真不好意思,家中确实有急事,不方便继续经营,客官下次再来,我们免费请您。” “老子就要今天喝~~~” 饶是时进春有耐心,可他也不得不对这两个特务动了杀心。 但是,他知道,这个时候绝不是动手的时候。 一定要克制住自己心中的躁动。 “客官,那您先喝着~~~” “喝着?再给老子上两个菜……” 监视他们的特务其实根本就没有因为喝酒而醉。 相反,他们还要使唤时进春,决不能让时进春消失在他们的眼前。 时进春努力克制住自己,转身准备向廖大升汇报此事。 廖大升不知何时走到两名特务的身边,冲时进春使了个眼色。 时进春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廖大升坚定的冲他点点头。 时进春与廖大升突然发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两任的嘴巴,果断的拧断了两人的脖子。 “掌柜的,杀出去?”时进春喘着粗气问道。 廖大升摇摇头。 时进春略有疑惑,他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特务,准备去将酒楼的大门关闭。 廖大升却阻止了时进春。 “开着门,不要闹出任何异常。” 时进春点点头,跟着廖大升走上二楼。 廖大升依旧站在窗台边,看着街道上若即若离的特务,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和一颗手雷交给时进春。 “进春,准备撤离……” 时进春接过手枪和手雷,检查枪械完好之后,冲廖大升点点头。 其实,廖大升早就在酒楼靠着民房的一侧留了个暗门,这道暗门的位置不仅可以观察整个街道的情况,还可以快速离开酒楼。 廖大升打开暗门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接到,他忽然一愣,直勾勾的看着远处。 “掌柜的,怎么了?”时进春眉头轻皱,顺着廖大升的方向看去,却什么也看不明白。 廖大升心中暗道一声糟糕:“她怎么来了?” …… 第八十五章 紧急撤离(四) 顾青知静静地坐在稽查股的办公室中闭目养神。 因为顾青知的存在,稽查股的办事人员不敢发出过多的嘈杂声。 他们并不知道,顾青知其实是在假寐,办公室中所发生的一切,他都知道。 顾青知能够沉住气坐在这里,并不代表他内心就能够平静下来。 此时,顾青知的内心并不平静。 他又抬手看了看手表。 十一点! 距离佐野智子来江城码头的时间越来越近。 但是,目前还有很多事情都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薛炳武负责盯着黄曙阳,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廖大升也没有出现在码头,难道他还没有察觉到敌人已经盯上他了吗? 佐野智子究竟知道多少事情? 顾青知在心中将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都模拟了一遍。 他甚至已经设想自己被佐野智子发现了真正的身份。 如果一切都推倒重来,他该如何自救? 顾青知想了很多。 最终,他发现自己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去救自己,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去救自己的兄弟们。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兄弟牺牲在自己面前? 顾青知的心不由的跳动加速,他的右眼皮也一直在跳动。 顾青知内心是不相信所谓的提前征兆的,他认为这都是一些迷信的行为。 “科长,您用茶!” 稽查股外勤组组长周文龙主动为顾青知奉上一杯清茶,他似乎看出了顾青知有心事。 “科长,您有事就吩咐我去办!”周文龙小心翼翼的说道。 周文科跟随在薛炳武身边已经很长时间,他了解薛炳武的为人和脾性,但他对顾青知的了解却只停留在表面。 江城站站内很多人都说顾青知仁义,对兄弟们没话说。 甚至,连警察局的很多兄弟都如此评价顾青知。 这让周文龙更加想找机会在顾青知面前露露脸。 毕竟,不是谁都能够有机会在领导面前刷脸熟的。 更何况,前汽车班班长刘沛然不就是得了眼前之人的赏识才被提拔。 想到此处,周文龙在顾青知面前越发的放低姿态。 顾青知此时并不在意周文龙的小心思,他挥挥手,声音疲惫道:“你先去忙吧,有事我会叫你。” 周文龙点点头,微笑着离开顾青知身边。 顾青知走出办公室,走到码头不远处的江岸边,远眺江水,思绪万千。 被动的接受,远不如主动出击来的更加痛快。 可他,作为一名潜伏在敌后的谍报员,不就是应该适应这样的环境吗? …… 同为潜伏在敌后的谍报员。 有的人已经适应自己的身份,适应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有些人只适应了自己的身份,却没能适应周边的环境。 汪莉莎自从潜伏在顾青知身边之后,顾青知在家住的时越来越少。 顾青知就算回家,基本上也是很晚,两人根本没有过多的交集,她住在顾青知家中,根本无法起到窃取情报的作用。 汪莉莎甚至趁着顾青知不在家的时间,偷偷去过顾青知的书房,可是,她一无所获。 所以,她要向廖大升说明自己所遇的情况,决不能在如此没有目的的潜伏下去。 因此,她便选择在接近中午的时候来新桥酒楼吃饭。 不仅她来到了新桥酒楼,她还带上了刘茵。 这或许是汪莉莎来到江城之后,接触廖大升和顾青知之后,最大的成长。 廖大升看到汪莉莎的身影,便知道汪莉莎的目的肯定是酒楼,他决不能让汪莉莎进入酒楼。 一旦汪莉莎进入酒楼,敌特一定会揪着汪莉莎的身份不放,对汪莉莎进行无休止的调查。 廖大升决不能让汪莉莎进入敌人的视野中。 尽管汪莉莎与顾青知搞对象的时候,已经进入了敌特的调查范围之中,那只不过是正常的调查罢了。 一旦汪莉莎与新桥酒楼搭上关系,或者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敌人绝对会将这件事引申到顾青知身上。 如果这件事影响顾青知在江城的潜伏,那他廖大升将会是全体江城抗日志士的罪人。 廖大升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他快速越过阁楼,走到窗口枪,冲着对面的马路空放了两枪。 突兀响起的枪声,让周围的路人纷纷逃避。 汪莉莎和刘茵也被突然响起的枪声所吓到。 她们迅速的躲进不远处的巷道中。 潜伏在新桥酒楼对面和马路上游荡的特高课的特务,迅速警觉,他们立即涌向新桥酒楼。 廖大升再次进入阁楼,着急的说道:“走!” 时进春立即钻入暗道,廖大升进入暗道之前,冲着眼前的楼梯丢下一个手雷。 轰~~~ 酒楼的楼梯瞬间坍塌,最先赶过来的特务被坍塌的木屑和手雷的弹片炸伤。 井上次郎立即喊道:“封锁外围,抓捕抗日分子……” 特务们又沿着街道逐步缩小包围圈。 廖大升与时进春并没有逃出敌人的包围圈,他们离开酒楼之后,顺着民房的屋顶,一路狂奔,敌人在身后不断的追捕。 “老大,现在怎么办?” 时进春与廖大升蜷缩在钟楼的楼顶,这里已经与酒楼相隔甚远,是他们此行的最后一处建筑物,在往后就必须要离开钟楼。 可是,钟楼之下,都是敌特。 他们在不断的搜寻。 廖大升偷偷瞄了一眼钟楼外的情况,心有余悸的说道:“敌人一时半会搜不到这里,我们等天黑,只有天黑,我们才有办法离开……” 时进春点点头,他自然知道现在处境不妙。 尽管现在他也心有余悸,但廖大升的所有决定似乎就像提前演练过一般,廖大升的不急不慢,给了他足够的信心,他相信自己与廖大升能够安全撤离。 …… 意外和惊喜,你永远不知道哪个会提前到来。 顾青知没能等到佐野智子来巡查的消息。 却被告知新桥酒楼发生了枪战,疑似有抗日分子与特高课在进行战斗。 佐野智子让顾青知通告稽查股,封锁江城所有进出关隘,从现在开始,只能进不能出。 顾青知坐在椅子上,有些失神。 他原以为老廖能够处理好一切的事情,可以顺利来到码头,安全撤离。 万万没想到,老廖已经在酒楼与日本人干起来了。 “该死的小鬼子~~~” 顾青知心中暗骂一声。 此时,他只能公事公办,让稽查股配合特高课行动。 并且,他要亲自参与此次行动,见机行事。 未等顾青知离开码头。 薛炳武的车疾驰而停。 他快步走向顾青知,强装镇定的向顾青知说道:“组长,出事了……” …… 第八十六章 紧急撤离(五) 顾青知示意薛炳武稍安勿躁。 他猜测道:“黄曙阳出事了?” 薛炳武点点头。 “有人直接对黄曙阳动手了,我没来得及出手。” 顾青知冷静的说道:“无妨,新桥酒楼已经爆发枪战,黄曙阳是否被捕,已经不影响老廖目前的状况……” 薛炳武惊诧的看着顾青知,他尚且不知道新桥酒楼发生枪战。 “老廖情况怎么样?” 薛炳武关切的问道。 顾青知摇摇头。 他并不知晓。 “日本人要求稽查股配合封锁全城,我已经安排周文龙去办了,只要日本人没有抓住老廖,他们就绝不会放弃追捕,你务必要时刻盯紧此事,以防万一!” 薛炳武郑重的点头:“我亲自去布控。” 顾青知微微颔首。 薛炳武必须要动起来。 他只有动起来,才能有更大的可能性发现老廖的行踪。 顾青知赶到新桥酒楼的时候,佐野智子已经在现场。 “许小姐,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佐野智子并不在意顾青知是否来迟,她看到顾青知之后,面色如常的询问道:“顾科长,你对此事怎么看?” 顾青知尽管还能保持镇定,心中却已经掀起了波澜。 佐野智子问他对这件事如何看待? 他能如何看待? 他在日本人面前对待抗日同志的态度向来是旗帜鲜明的。 佐野智子难道不清楚他的态度? 这是断然不可能的。 那么,佐野智子之所以这样问,肯定有其他目的。 顾青知环顾四周,心中咯噔一声。 他知道了! 佐野智子之所以询问他,是对他的试探! 如何试探? 自然是试探自己与廖大升之间有没有必然的联系。 顾青知甚至可以猜测佐野智子一定已经掌握了他与廖大升之间有过交往的证据。 所以,顾青知不能否认自己与廖大升是认识的。 不仅不能否认,还要积极承认。 顾青知在佐野智子的注目下,解释道:“许小姐,廖大升其人,我是有所了解的。” “哦?” 佐野智子目光一闪,她没想到顾青知如此回答。 她原本心中对于顾青知的怀疑也一扫二清。 倘若顾青知刚才极力的否认自己与廖大升之间的关系,佐野智子一定会加深对顾青知的怀疑。 真诚,是最好的消除怀疑的良药。 “许小姐,您是否还记得我当初还在警察局特别调查科的时候,抓捕过一名叫曹静文的军统?” “曹静文?”佐野智子慢慢咀嚼着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 忽然,她想起来了。 曹静文当初交代过一份去年年底军统派往江城卧底的名单。 当时,这件事是顾青知主要负责的,最后确定的十人名单她也看过,并且依照曹静文的交代,他们顺利抓捕了江城车站站长栾自通,成功抓捕了以他为首的军统情报线。 佐野智子若是没记得错的话,廖大升应该也是十人名单中的一人。 “十人名单?”佐野智子疑惑的看向顾青知。 顾青知点点头,说道:“许小姐,当初我负责调查十人潜伏名单的时候,在追查江城师范学校教授巩忠达的时候,就是在新桥酒楼,巩忠达当初就是在新桥酒楼喝酒,恰巧廖大升也是被怀疑人之一,我便怀疑巩忠达与廖大升关系不一般,后来因为学生运动,我被迫离职,导致我的调查中断……” 佐野智子微微颔首,这件事她是有印象的。 只是,她没想到一件过去那么久的事情,竟然会影响到现在。 如果当初他们能够顶住压力,没有迫使顾青知离开特别调查科,顾青知是不是很早之前就可能将廖大升的身份调查出来? 佐野智子虽然遗憾,却并未觉得他们做的有错。 “后来呢?” 佐野智子知道顾青知肯定有下文。 顾青知继续说道:“我重新就任调查处主任之后,便再次启动对十人名单的调查,由于后来巩忠达和辛厚之被调查之后并没有问题,我便放弃了对廖大升的调查,只不过,我后来又发现了太古洋行江城分行经理季思本与廖大升之间有关系,便借助廖大升的身份暗中调查季思本……” 佐野智子微微颔首。 这件事,她同样知晓。 这充分说明顾青知与廖大升的交往,并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我将廖大升发展成自己的线人,为了避免他被怀疑,让江城站总务科原后勤股,现稽查股股长薛炳武代替我与其暗中联络,时至今日,也未能为我提供重要情报……” 顾青知颇为遗憾的解释道。 随后,他又感慨道:“若是当初一见到廖大升的时候,就对其进行深入调查,恐怕他也不会逍遥至今!” 顾青知的话若有所指。 他偷偷看向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表情异常的严肃。 “顾科长,看来我们都小看了这位酒楼老板的演技,他能够潜伏在江城如此之久,潜伏在我们身边不被发现,甚至主动与你接触,就是在利用我们抓捕抗日分子的急迫心理。” 顾青知微微点头,附和佐野智子。 他说了这么多,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洗白自己,让自己从佐野智子不再怀疑自己。 有些话,顾青知可以对佐野智子言无不尽。 但,有些话,他却不能说的过多。 有些时候,话说多了,也会适得其反。 顾青知懂的适可而止。 佐野智子又说道:“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廖大升给我们玩了一手灯下黑!” 顾青知冷笑道:“独木难成林,廖大升一行只不过区区两人,他们如何能从我们如此严密的封锁中突围?” 佐野智子从顾青知话中听出了对廖大升的不屑。 她心中暗道:“廖大升的暴露,恐怕对他的刺激也很大!” 毕竟,顾青知向来以小心谨慎为主,他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抗日分子戏耍。 于是,佐野智子宽慰顾青知:“顾科长,不必在意区区两个跳梁小丑,他们是逃不掉的。” 顾青知面带微笑,频频点头。 薛炳武站在远处,看着顾青知在佐野智子面前点头哈腰,他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同时,薛炳武心中也暗暗紧张。 若是日本人怀疑顾青知,对顾青知来说,将会是致命一击。 他期望日本人不要怀疑顾青知,同样也不希望廖大升被捕,更不希望老廖被捕之后落水。 所以,他在竭力搜捕老廖的下落。 第八十七章 紧急撤离(六) 夜幕降临之后,将会是特高课和稽查股追查廖大升和时进春的难点工作。 佐野智子为了确保追捕工作能够万无一失,她不仅调集了部分宪兵,还调来了江城站和警察局的诸多行动人员进行配合封锁。 佐野智子对军统的研究比较透彻,她并不是一味的追捕廖大升,在追捕廖大升的同时,她还在利用自身的优势,设计了数个圈套,只要有军统成员敢来营救廖大升,就必定会落入他的圈套之中。 顾青知一直跟在佐野智子身边。 薛炳武时常来找佐野智子汇报工作的时候,两人只能通过眼神短暂的进行交流。 “炳武,通知科里一声,让后勤股给兄弟们都安排一点吃的,大家分批补充能量,决不能让兄弟们饿着肚子,心生怨气的工作……” 佐野智子看了一眼顾青知,对顾青知的安排并没有任何异议。 “那警察局的兄弟呢?”薛炳武问道。 顾青知沉吟道:“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都为皇军尽职尽责,这个时候就不必分你我了,给他们也准备好!” “是!” 说罢,薛炳武便立即去按照顾青知的安排执行。 顾青知转头又对佐野智子说道:“许小姐,天色已晚,我已经安排人征用了临时指挥部,您进去休息一会儿吧,前线有井上君指挥,不会出事的。” 佐野智子摇摇头:“井上队长并没有执行大型任务的经验,我担心他会因为欠缺经验而促使行动失败!” 顾青知沉默不语,他无法接佐野智子对井上次郎的评价。 毕竟,这是得罪人的事儿。 其实,顾青知心中倒是巴不得井上次郎弄砸这件事。 “许小姐,有您亲自坐镇,此事绝不会失败!” 佐野智子叹气道:“但愿如此~~~” 说罢,佐野智子转头走向顾青知准备的临时指挥部,指挥部中还有点心和水果,都是顾青知不久前预备好的。 “顾科长,如果让你去围捕廖大升,你会怎么办?” 顾青知略微一顿,他没想到佐野智子会问他这个问题。 他该如何回答? 佐野智子见顾青知没有立即回答,转而笑着问道:“没想好?” 顾青知自然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在佐野智子面前打马虎眼,一旦自己的回答与自己能力不对称,或者是自己的回答对军统有倾向性的“照顾”,佐野智子肯定会立即怀疑自己的动机。 所以,顾青知必须要斟酌仔细,才能回答。 “许小姐,廖大升与时进春只有两个人,他们所携带的枪支弹药个干粮必然是不足的,如果要想抓到二人,就必须要守株待兔。” “守株待兔?” 顾青知点点头:“是的,我们不宜对廖大升进行没有目的的追捕,只需要将他能够离开包围圈的所有后路都堵死,那他们便没有机会离开。 做完这一切工作,我们便可以以逸待劳,守株待兔。” 佐野智子点点头,她对顾青知的办法很赞同,但却又不满意。 顾青知的回答纵然是老成持重之法,但佐野智子却不想因为两个小小的抗日分子而耗费如此之多的人力财力和精力。 她认为,追捕两个军统的丧家之犬而已,因为能够快速抓捕。 可是,井上次郎从中午一直追捕到现在,也未能发现廖大升的踪迹,这让佐野智子有些沉不住气了。 “许小姐,只要我们能够有足够的耐心,一定能够让廖大升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佐野智子微微颔首,淡淡的说道:“还是看看井上队长能否快刀斩乱麻吧!” 顾青知腹诽道:“想让井上次郎快刀斩乱麻?这恐怕是白日做梦!” 毕竟,井上次郎到现在都没有给出满意的追捕结果。 …… 江城站所有参与行动的兄弟都有总务科后勤股给轮番安排了丰盛的晚餐,隔壁警察局配合行动的特务科和巡逻科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江城站的特务们大块朵颐。 “妈的,姓程的太抠门了,也不知道给兄弟们安排晚饭!” 有警员暗中骂道。 “谁说不是呢……” “日本人也他娘的够坏的,难道看着江城站的人吃,不顾我们的死活?” “……” 警察局的兄弟们愤愤不平。 看向江城站的特务,眼里都隐隐带着怒火。 只不过,大部分是人有怒不敢言的。 丁向秋与刘继业相视一眼,眼中都是满满的无奈。 “老丁,想想办法?”刘继业递了一根给丁向秋。 丁向秋接过烟,点燃深吸一口:“还得看日本人的面色,我能有什么办法?” 刘继业朝着临时指挥部努努嘴:“也不一定非要找日本人疏通!” 丁向秋看了一眼刘继业,他瞬间明白刘继业的用意。 只是,丁向秋对顾青知向来是十分忌惮的,他极其不愿意与顾青知过多的扯上瓜葛。 二人话音未落,江城站总务科后勤股股长刘沛然就带着食物来到警察局的驻地。 “刘科长、丁科长,这是我们科长特意嘱咐为你们准备的晚饭,抓紧安排警察局的兄弟们分批用餐吧!” 丁向秋与刘继业相视一眼,眼底忽然又充满了尴尬。 正在值守的警员听到这个消息,双眼放光,看向江城站特务们的眼神也没有那么怒气冲冲。 在他们心里,顾科长依旧是个好人。 “那我替兄弟们谢谢顾科长了!”刘继业笑着说道。 “刘科长客气了,我还有其他任务,就不打扰你们用餐了!” 刘沛然进退有度,说话的分寸拿捏的很到位。 顾青知从临时指挥部走出来,专门替佐野智子选择了一份可口的饭菜拿进去。 他撇头的瞬间正好看到了正准备就餐的警察局一干人。 尽管他让后勤股为警察局的人准备晚餐,对很多人来说只是小恩小惠,但越是平凡的人,越是能够记住这些小恩小惠。 顾青知的目光与刘继业碰撞在一起,刘继业朝顾青知笑了笑,顾青知同样回以微笑。 “老刘,你和顾科长还有联系?” 刘继业苦涩道:“局里现在什么情况难道你不知道?我嫌自己活得命长?” 丁向秋轻笑道:“谁知道你老刘有没有留后手?” 刘继业佯装怒骂道:“去你的~~~” …… 第八十八章 紧急撤离(七) 特高课与江城站特务追捕廖大升和时进春的时候,刘茵自报身份之后,她与汪莉莎才能够平安的从包围圈离开。 回到电话局的汪莉莎仍然心有余悸。 她虽然潜伏经验不足,但也能够猜测到老廖为什么会开枪。 一定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打乱了老廖的所有计划。 汪莉莎心中暗暗自责,同时又担心老廖的安危。 老廖是她的直属领导,一旦老廖出事,那她的处境将会十分危险。 刘茵比汪莉莎成熟很多,察言观色的本事也远远比汪莉莎要强很多,她与汪莉莎一路返回的时候,就察觉到汪莉莎的情绪不对劲。 当然,刘茵并没有怀疑汪莉莎与被追捕的抗日分子有关系,她只是单纯的认为汪莉莎可能受到了惊吓。 于是,刘茵偷偷向孙一甫说了这件事。 孙一甫与刘茵的判断几乎没有差别。 并且,在孙一甫看来,这是与顾青知修补关系的最佳机会。 最近一段时间,他与顾青知的关系十分的微妙。 因此,孙一甫立即赶到现场。 顾青知疑惑的看着孙一甫:“你来做什么?” “出事了。”孙一甫压低声音说道。 顾青知心头一紧,暗道:“什么事?值得让孙一甫亲自跑一趟?” 孙一甫见顾青知眉头紧皱,也不敢吊着顾青知的胃口,赶紧解释道:“弟妹受了些惊吓……” 孙一甫娓娓道来,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顾青知。 顾青知的眉头依旧舒展不开。 他此时的内心是惊涛骇浪的。 汪莉莎去过现场? 廖大升忽然朝着监视他的特务开枪? 那一切摆在顾青知心底的疑惑也就迎刃而解了。 顾青知知道廖大升绝对不是一个胡乱设计的人,也绝对不会搞出如此大的动静,从而让自己陷入被动状态。 如果汪莉莎出现在新桥酒楼附近,那一切便顺理成章。 廖大升绝对是为了避免汪莉莎暴露,才主动暴露自己的。 “老孙,莉莎情况怎么样?” “你嫂子在疏导着呢,毕竟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这种事情,不像你嫂子,面对这种事情已经算是家常便饭了。” 顾青知苦笑一声,回头看着临时指挥部,对孙一甫说道:“老孙,麻烦嫂子帮我照顾好莉莎,等我这边事情结束,我立即去接她回家。” 孙一甫点点头,他知道顾青知跟在日本人身边,是绝对不会有空去理会汪莉莎的。 所以,这件事就落在了他的头上,这是他与顾青知修复关系的机会。 “你放心,好好办差!” 顾青知微微颔首。 孙一甫拍了拍顾青知的肩膀,随后便离去。 佐野智子早就知道孙一甫来找顾青知,等孙一甫离开之后,佐野智子便向顾青知询问道:“出什么事了?” 顾青知笑着说道:“小事儿……” 佐野智子眉头一挑。 顾青知暗道不妙,佐野智子对自己的避重就轻有些恼怒,他立即叹气解释道:“许小姐,您有所不知……” 顾青知将事情向佐野智子叙述了一遍,只是他有意将其中一些模棱两可的细节进行了些许的加工,让一切看起来十分的自然、巧合。 否则,依照佐野智子的聪明,她一定会对汪莉莎和刘茵的出现产生怀疑。 “哦?汪小姐受到了惊吓?” 佐野智子侧头看着顾青知。 顾青知微微点头。 “没什么大碍吧?” 顾青知笑道:“没事,孙科长的夫人与汪莉莎都在电话局工作,互相有照应。” 佐野智子微微颔首,又对顾青知说道:“顾科长,如果放下不下汪小姐,可以去照应照应。” 顾青知摇头道:“多谢许小姐好意,抓捕抗日分子是当下最为重要的任务。” 佐野智子对顾青知的话不可置否。 同时,佐野智子内心对安排冢田沙纪住进顾青知家中更为急迫。 监视顾青知,是为了更好的器重顾青知。 佐野智子虽然相信顾青知,但顾青知毕竟不是真正的日本人。 所以,对于顾青知的考验,永远不可能结束。 顾青知知道日本人不可能完全信任他,但他却没想到佐野智子会以这种方式来监视他。 …… 此时,廖大升和时进春已经离开钟楼。 他们趁着夜色,慢慢的向包围圈的边缘慢慢的靠拢。 孰不知,包围圈的边缘地带,是整个行动防守最为严密的地方,佐野智子倾注了大量的特务守在各个必经之路,巡逻的特务不间断的搜寻着每条路,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死角。 “掌柜的,敌人的封锁太严密了,看来咱们凶多吉少了。”时进春紧紧地贴在墙角处,以黑夜掩盖自己的身形,盯着远处不断巡逻的特务对廖大升说道。 廖大升自然也是观察到了现场的情况。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看来敌人料定我们就在包围圈内,他们在不断的缩小包围圈,迟早会抓住我们的。” 时进春轻叹一口气。 他们二人现在的处境,已经是生死难料。 廖大升观察着四周的情况,沉声道:“咱们退回去,既然没办法越过他们,那我们就再尝试从上面走。” 时进春与廖大升小心翼翼的穿梭在黑暗中,他们慢慢的挪到白天躲避的钟楼对面的钟楼,想要借助这个钟楼爬上屋顶,从而突破包围圈。 “趴下~~~” 时进春刚刚探出头。 远处一道刺眼的探照灯就照过来。 廖大升可以清楚的看到不远处的制高点一定有敌人的枪手。 探照灯划过钟楼。 廖大升带着时进春又下了钟楼。 “怎么办?”时进春气喘吁吁的说道。 廖大升沉默不语。 “要不和这些鬼子拼了?杀一个值了,杀两个赚了!” 廖大升摇摇头,他疯狂的回忆着自己对这条街的了解,拉着时进春贴着墙角一步一步移动。 途中,他们遇到了巡逻的特务,特务们并不用心,没有发现他们。 廖大升带着时进春回到了距离新桥酒楼只隔着两条街道的后堂街。 时进春对这里并不陌生。 他疑惑的问道:“掌柜的,怎么回了这里?” 廖大升示意时进春禁声。 这里是搜查最为严的地方,廖大升看着一小队巡逻特务走过,他在心中默默计算着下一队巡逻特务的到来。 “两百三十五、两百三十六、两百三十七、两百三十八……” 廖大升心中默念到两百三十八的时候,不远处再次出现一队巡逻的特务。 廖大升继续观察。 果然,再接近四分钟的时候,又有一队巡逻特务经过。 廖大升观察的十分仔细,上一队巡逻特务走过后堂街,再到另一队巡逻特务出现,的确是四分钟左右。 但是,上一队消失,再到下一队出现能够发现他们在后堂街,中间可利用的只有三分钟不到的时间。 廖大升计算的十分准确,他对时进春说道:“进春,我们只有三分钟的机会……” …… 第八十九章 紧急撤离(八) 时进春诧异的看着廖大升。 只见廖大升快速走向后堂街的中间。 时进春拎着枪紧紧的跟随在廖大升的身边。 “搬起来~~~” 廖大升对时进春说道。 时进春看着脚下的下水道石盖,没有丝毫犹豫,他与廖大升一起将石盖抬起。 廖大升低沉急促道:“快下去!” 时进春没有丝毫犹豫,他对廖大升是百分百的信任。 时进春下去之后,廖大升紧随其后,二人又合力将石盖复原。 石盖刚刚复原,巡逻的特务就从街角转出,向着后堂街中段而来。 踢踏、踢踏的声音从石盖上走过。 廖大升与时进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巡逻的特务全部离开,二人才长长呼了口气。 时进春惊奇的看着廖大升:“掌柜的,你什么时候发现这个地方的?” 时进春打量着并不逼仄的下水道,一脸敬佩的看着廖大升。 他本以为他们无法逃离敌人的包围圈,却没想到廖大升竟然还有后手。 廖大升笑而不语。 他早年就一直在江城执行任务,鬼子占领江城之后,他转为地下工作,在江城伺机收取鬼子的信息,对新桥酒楼附近的任何街道、民户和隐蔽的藏身之点更是了如指掌。 而后堂街的下水道则是廖大升无意中发现。 廖大升后来经过详细的了解,他发现后堂街的地下水疏通系统如果严格追究的话,可以追究至元代泰定年间,而真正形成四通八达的“网状”系统,则要推迟到明代嘉靖年间。 江城依山傍水,得于它的天然地理优势,逐步得到发展。 有人盛赞江城的发展为“江城距河附麓,舟车之多,货值之富,殆与州郡埒。今城中外,市廛鳞次,百物翔集,文采布帛,鱼盐襁至而辐辏,市声若潮,至夕不得休”。 明代嘉庆年间,倭寇窜扰,江城府库屡屡被盗,损失巨大,贼盗之所以能够入城如无人之境,最主要还是因为江城没有高大的城墙和合理的规划。 于是,在万历年间,朝廷批准江城城建规划。 为了保证江城的持续发展,和保证江城城内丰富的水域流通,建造者甚至借鉴了徽州宏村的水系图而规划江城。 数百年来,江城也因为城内水道通阔,成功避免了多次水灾。 廖大升了解到背后的渊源之后,他数次亲自通过地下水道丈量水道距离和空间。 他甚至在新桥酒楼附近无数次模拟过撤离的路线。 并非廖大升不想早点从这个地方撤离,而是这个地方距离新桥酒楼太近,特务巡逻力度比其他地方更密集。 所以,廖大升只能等到万不得已、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敢悄悄的来到这里,进行最后一搏。 所幸,他和时进春的运气不错,没有被特务发现。 “快走,我担心特务们迟早会发现这个地方。” 时进春点点头。 廖大升带着时进春从下水道匆匆离开。 …… 特务们折腾了一夜,没有任何收获。 顾青知盯着黑黑的眼圈走进临时指挥部。 佐野智子昨晚并没有离开,他也只能陪在现场。 “许小姐,兄弟们已经将包围圈缩小至新桥酒楼附近的两三条街,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佐野智子眉头紧皱:“井上君呢?” 顾青知回到道:“井上君回司令部借猎犬去了。” 佐野智子不满的说道:“他早该这么做了。” 顾青知讪讪一笑,他倒是不好在背后落井下石。 不久之后,井上次郎从宪兵司令部带着三条猎犬回来,他只带着猎犬在新桥酒楼转了一圈,并让猎犬闻过廖大升留下的衣物之后,猎犬奔着新桥酒楼外而去。 宪兵与特务紧跟在井上次郎身后。 顾青知也不例外。 众人停在后堂街的下水道石盖旁。 井上次郎让稽查股的特务吧搬开石盖。 猎犬不断的冲下水道犬吠。 井上次郎疑惑的抬头看向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眉头紧皱。 随后,她对井上次郎和顾青知说道:“派人下去追!” 顾青知万万没想到廖大升竟然以这种方式从所有人的眼皮下撤退,他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许小姐,您放心,我亲自带人下去追。”顾青知立即表态道。 佐野智子微微一愣。 而后,她说道:“井上队长,你与顾科长一起。” 井上次郎脸色一拉,极其不情愿的看向顾青知,他才不想进这么脏、这么臭的地方。 可是,他不敢在佐野智子表达自己的不满。 顾青知自然将井上次郎的表情看在眼中,他笑道:“许小姐,这个活,交给我就行了,何必劳驾井上君。” 佐野智子摇摇头:“特高课与稽查股是合作关系,井上队长前去并无不可!” 顾青知微微叹气一声。 井上次郎的脸成了猪肝色。 顾青知进入下水道之后,便闻到一股恶臭,下水道浑浊的水流湍急向前。 井上次郎皱着眉头,跟在顾青知身边。 尽管他心有不满,但佐野智子交代的任务,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井上君,您跟紧我,前面越来越狭窄了。” 顺着猎犬一路走过的路线,顾青知等人在猎犬身后紧紧跟着。 井上次郎根本不知道这臭臭的下水道究竟有多长。 顾青知越走心态越稳定。 如果猎犬没有带错路的话,那说明廖大升和时进春真的已经通过下水道离开了。 …… 不知走了多长的路,顾青知终于顺着前方的光点看到了出口。 “井上君,出口……” 井上次郎面如土灰,看着远处发光的出口,双眼冒光。 他不仅轻叹一声:“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说罢,井上次郎率先向出口走去。 顾青知紧随其后。 走到出口旁,井上次郎停住脚步,并不往前。 顾青知疑惑的疑问道:“莫非井上君觉得不对劲?” 井上次郎本就是比较阴险之人,他嘴角微扬,冲着顾青知身后的稽查股特务招招手,说道:“你滴,前面滴探路!” 特务脸色煞白,惊慌的看向顾青知。 顾青知不紧不慢的说道:“井上君,这恐怕不妥吧?” 在井上次郎眼中,顾青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他掏出枪指着顾青知:“顾桑,你滴,好好配合我的行动……” 顾青知心中有愤恨。 奈何,这个时候不是和日本人动手的时机。 他只好选择闭嘴。 稽查股的特务在鬼子宪兵的枪指下,战战兢兢的走向洞口…… 第九十章 意外消息 轰~~~ 巨大的爆炸声将前进的下水道彻底炸碎。 碎石和泥土纷纷砸落。 井上次郎躲在顾青知身后,目睹着眼前的一切,他心中暗暗窃喜。 等到爆炸声过后,井上次郎才对傲娇对顾青知说道:“顾桑,我就知道这些抗日分子诡计多端,要不是我,你们恐怕都得死在这里。” 顾青知陪着笑脸,打着哈哈说道:“井上君说的是,谁能想到这些抗日分子如此狡猾呢?” 井上次郎冷哼一声,目光盯着被堵住的下水道。 顾青知站在一旁,保持沉默。 他倒要看看井上次郎接下来到底怎么办? 井上次郎眉头轻皱,叹气道:“顾桑,原路返回吧!” 顾青知心中冷哼一声。 原以为井上次郎能够翻起什么浪花,到头来却也只是原路返回。 但,顾青知却不想井上次郎就这么离开。 一则,他要在井上次郎面前表现出自己追捕抗日分子的决心。 二则,等到回到地上之后,他在佐野智子面前有可以推脱的理由。 三则,他故意恶心井上次郎。 “井上君,这么离开?” “恩!” 顾青知满脸懊恼:“我却是不想放过这些抗日分子,我立即调集人手,将堵住的通道挖开。” 井上次郎像看傻子般看着顾青知:“这得挖到什么时候?还不如在全城布控。” 顾青知坚持道:“要不,我们用手雷炸开?” 井上次郎脸色难堪。 他刚才就让稽查股的人做了替死鬼,现在顾青知再用手雷炸下水道,岂不是还有未知的危险? 他绝不会同意顾青知如此做。 顾青知态度坚决。 “井上君,如果您怕死,那就请您回去吧!” 井上次郎脸色几经变化,沉声说道:“顾桑,我命令你立即、马上返回地面。” 顾青知回头看着被堵住的下水道,面色带有不甘,再看向井上次郎,冷哼一声,带着稽查股的特务直接离开。 井上次郎看着顾青知离开,才暗暗松了口气。 要是真让顾青知这个愣头青炸开通道,他还不知道后面会有多少危险。 看着顾青知愤恨的背影,他赶紧追上去。 …… 一行人回到地面后。 佐野智子早就在下水道洞口等待他们。 巨大的爆炸声早就惊动了她。 “顾桑,怎么回事?” 佐野智子看着灰头土脸,脸色深沉的顾青知,关切的问道。 顾青知尚未说话,井上次郎急忙走到佐野智子身边,冲佐野智子汇报道:“课长,属下办事不力,追踪的通道被抗日分子炸毁,我们的去路被阻挡,属下本想带着顾科长炸开下水道,却担心抗日分子会留下过多的爆炸物,导致江城地面坍塌,造成对皇军不利的影响,所以才原路返回,准备加强封锁江城各个关卡,严查出城人员……” 井上次郎担心顾青知会如实汇报,他抢在顾青知开口前说话,就是为了堵上顾青知的嘴。 井上次郎用眼神挑衅的看着顾青知。 顾青知只能闷声道:“是!” 佐野智子笑道:“既然如此,井上君立即带着你的人加强江城各个出入口的盘查。” 井上次郎面色一喜,立即带着人离开这里。 佐野智子等到井上次郎离开之后,脸色才渐渐变得不好。 她看向顾青知,低声询问道:“井上君阻止你追踪了?” 顾青知心中暗暗诧异,他没想到,自己仅仅只是表现出一丝丝的异样,她就察觉到了事情的本质。 难怪都说佐野智子是个“老狐狸”。 “许小姐,我们还是有机会追的……” 顾青知的语气中充满了不甘。 佐野智子示意顾青知不要再说,她豁达的说道:“既然抗日分子已经跑了,那就只能算他们命大,我们迟早能够抓住他们的,他们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此时,顾青知还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在佐野智子面前表现出自己的不甘。 而这一切的表现,都被佐野智子看在眼里。 他坚信这对自己在佐野智子心中的形象是一个巨大的提升。 …… 回到江城站之后,顾青知的屁股还没坐热,他就接到了曹易文的电话,季守林请他去办公室。 “什么情况?” 顾青知贴近曹易文身边,低声询问。 曹易文快速的说道:“好像是金陵的事情。” 顾青知冲曹易文点点头,轻轻敲响办公室的门,得到应允之后,进入其中。 顾青知甫一进入季守林的办公室,就闻到了极为难闻的烟味。 由此可见,季守林绝对是遇到了巨大的麻烦。 顾青知挥动着手,驱散着办公室中的烟雾,又走到窗口,将窗户打开,快速释放办公室中的烟雾。 “站长,你这儿都快成卷烟厂了。” 季守林苦笑道:“你见过谁在卷烟厂点火的?” 顾青知嘿嘿一笑:“到底什么事情,让我们的大站长如此焦虑?” 季守林走到窗户边,将窗户轻轻关上。 “出事了!” 季守林用深沉的声音说道。 顾青知脸色立即恢复正常,一丝不苟的问道:“哪方面?” 季守林低声说道:“金陵!” “金陵?” 顾青知眉头紧皱,他想不明白,季守林到底在为什么事情担心? 金陵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远在江城的季守林操心? 难道? 顾青知猛地看向季守林:“孔?” 季守林点点头。 顾青知心中十分诧异。 孔九如可是丁默邨的人。 除了有限的几个人,谁能对孔九如下手? 季守林看着惊诧不已的顾青知,他轻叹了口气,说道:“我也没想到孔先生会出事。” 顾青知问道:“具体什么情况?” 季守林低声说道:“我也是听金陵的朋友说道,据说孔先生在金陵,暗中和重庆的中统相勾结。” “什么?” 顾青知瞪大双眼,吃惊的看着季守林。 如此胆大包天,胡作非为的事情,竟然能够发生在孔九如身上? 顾青知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但是,他转而一想,又觉得这是合理的。 就孔九如这样的角色,什么烂事情做不出来? 季守林盯着顾青知,试图从顾青知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可惜,他什么也没发现。 除了发现顾青知和他一样,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的错愕。 “难道是我想错了?”季守林用极其隐蔽的审视的目光审查着顾青知。 因为,这件事情还有一些隐情,他并没有告诉顾青知。 …… 第九十一章 变幻莫测 如果说做特务的人有什么与平常人不同的地方。 那大概就是直觉。 什么是直觉? 它是不以人的意志所控制的特殊思维方式,它是基于人的职业、阅历、知识和本能存在的一种思维形式。 有时候,它甚至只是个人脑海中凭空闪过的念头。 这种念头,往往被某些人、某类人所依赖。 顾青知尽管一再告诫自己不能凭借直觉做事,但他却实实在在的从季守林的话中听出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 他离开季守林的办公室回到自己办公室之后,立即打出数个电话。 挂断最后一个电话的时候,顾青知才知道季守林为什么只对他说了一半的话。 孔九如确实出事了。 孔九如从沪上76号好不容易跳出来,来到金陵区之后,他成为了一方土皇帝,野心勃勃的孔九如开始积极组建个人武装,并四处收集枪支。 然而,他的所作所为皆被收进一双眼睛里。 这双眼睛,就是与他一同就职的的汪伪特工肖一诚。 肖一诚是金陵区的总务处长。 其实,他是丁默邨的人。 孔九如投靠李士群,被李士群派到金陵区当区长,丁默邨怎么可能就此甘心? 他让派了肖一诚来监视孔九如。 肖一诚将此消息传递给丁默邨之后,丁默邨立即将孔九如私募武装的消息传给了汪精卫。 汪精卫立刻传手谕给丁、李二人,要求即刻将孔九如撤职查办。 丁、李二人一个电话打到南京,谎称召孔九如到沪上开会。蒙在鼓里的孔九如刚抵达上海,就被76号的人“接”走了。随后,被关押了起来。 顾青知静静的坐在椅子上,他不断回忆着自己与孔九如和肖一诚的交往,生怕这件事会牵扯到自己。 随后,顾青知又提起电话,给远在沪上的某位76号的“好兄弟”打过去,他要打探打探消息。 “顾老弟,怎么舍得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几分揶揄的笑声。 顾青知干笑道:“没事就不能叙叙旧?” “得了吧,你想问什么我知道。” 顾青知呵呵一笑。 “这件事牵扯不到你,做好自己的事儿,别坏了主任的大事。” 顾青知立即干脆的说道:“明白,明白。” 说罢,顾青知只听得对面只剩下“嘟嘟”声。 顾青知放下电话,走到窗边。 尽管知道这件事牵扯不上自己,可他心中依旧有忧虑。 他之所以能够担任江城站总务科科长兼任警卫队队长和稽查股股长,都是因为他与季守林之间那一丝玄妙的关系。 而这层玄妙的关系正是拜孔九如和肖一诚所赐。 现如今,孔九如出事,肖一诚这个告密者的解决尚不清晰,但他与季守林之间的关系确是实实在在的断裂。 季守林如果想完全掌控江城站,他完全可以不考虑自己,从而拉拢魏冬仁,抑制章幼营。 如果季守林对魏冬仁释放缓和的信息,魏冬仁肯定不会拒绝。 顾青知摩挲着下巴,一道新的难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该如何破局,却又能够利益最大化? …… 与此同时,季守林同样站在窗台前。 他手上夹着半截烟,怔怔的看着江城站大院里来来往往的人。 孔九如失势,对他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他终于可以摆脱控制,可以在慢慢完全掌控江城站。 不过,要想完全掌控江城站,就必须要有自己人。 季守林思虑了很久,他意识到他在江城站并没有心腹。 唯一一个能与自己站在统一战线的顾青知,却不是他能够驾驭的。 所以,他在得知孔九如失势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想看看顾青知的状态。 可惜,他并没有在顾青知身上看到任何颓废的样子。 这也更加奠定了顾青知与李士群关系不匪的流言。 正当季守林想入非非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突兀的响起。 “哪位?” “季处长,是我。” 季守林眉头紧锁,他听着对方的声音的确比较熟悉,但却一时间忘了对方究竟是谁? 并且,对方一上来就叫自己处长,想必是在金陵时候的旧识。 季守林在金陵的时候是中间派,并没有什么值得信赖的旧识,唯一的值得信赖的旧识就是金陵区行动处的副处长高炳义。 “高处长?”季守林不确定的试探道。 电话那头的人听到季守林呼唤他“高处长”似乎有些如释重负。 “是我,高炳义。” 季守林确认对方的身份之后,眉头紧皱,他无法确定对方此时打电话过来是什么用意。 “高处长,您有何指教?” “季处长,指教可不敢当,我现在已经不是行动处的副处长了,孔九如的事情牵扯到了我,你知道我的,我也是受的无妄之灾……” “哦?” 季守林略略吃惊。 他倒是真不知道这件事。 季守林与高炳义在金陵的时候,都是属于那种中间派,高炳义能够担任行动处副处长也是各方博弈的结果。 想高炳义这样的棋子,他们可以随意安插在任何位置上。 “季兄,老弟现在是走投无路了……” 季守林略略沉吟道:“高处长,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又何必担忧?孔先生的事情也有略有耳闻,在一切还没有尘埃落定之前,都是未知之数。” 高炳义急忙说道:“季兄,我现在是一刻也不想待在金陵。”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深深的无奈。 季守林自然能够听出高炳义话中透露出来的用意,但他故意不接高炳义的话茬。 因为,他尚不清楚高炳义的真实状况,更加不了解高炳义的底线。 对这样一个任何情况都不知道、不了解的人,怎么可能随意“捞”过来? 但,季守林也不想直接拒绝高炳义。 于是,季守林意味深长的说道:“高老弟,你安心在金陵待着,我相信上面一定会有说法的,并且,什么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你得有耐心!” 高炳义暗叹一声,他何尝听不出来季守林宽慰自己、敷衍自己的话术? 只是,他现在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高炳义重重叹了口气,说道:“如果老兄有什么消息,一定要及时通知我。” “一定,一定!” …… 第九十二章 审时度势 高炳义作为一名特务,他绝对拥有特务最基本的素养。 所以,他不难从季守林的话中听出对方的搪塞。 高炳义尽管知道对方在搪塞自己,他也得默默接受,在他所有的设想之中,能够调离金陵,去往江城,这是最好的结果。 因此,高炳义不得不与季守林虚与委蛇。 “老高,姓季的咋说?” 眼看着高炳义挂断电话,身边女人立即伏到高炳义身边关切的问道。 这女人叫陶春玲,是高炳义的新“夫人”。 她与高炳义之间相差近二十岁。 陶春玲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长的还算漂亮,当初听闻高炳义是金陵区行动处副处长的时候,整天粘着高炳义,一来二去,她就正大光明的成了高炳义的新夫人。 现如今,高炳义处境不妙,她自然能够察觉到,便催促着高炳义赶紧带着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高炳义刚才与季守林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高炳义微微叹气,摇摇头。 陶春玲不由的急道:“老高,你是不是拉不下脸去求人家?” 高炳义诧异的看着陶春玲。 他刚才确实没有和季守林单刀直入的说自己想去江城,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张不开这个嘴。 “咱们都到什么紧要关头了,你还拉不下脸,万一孔九如的事情最后扯上咱们,咱们可是无路可退。” 陶春玲有些不满的嗔怪道。 高炳义长舒一口气,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捏着鼻梁骨。 只是,他眉头紧皱,现在的心情很是烦躁。 陶春玲见状便伏跪在高炳义身边,轻轻的替他揉捏着太阳穴。 高炳义睁开眼看了一眼陶春玲,又闭上眼睛,良久之后才说道:“再等等,过两天再没有消息,咱们就直接去江城。” 陶春玲听高炳义如此说,顿时变得开心,她停下替高炳义揉捏太阳穴的动作,轻轻的在高炳义的脸上“戳”了一口。 高炳义见状,立即将陶春玲拉到怀中,压在了沙发上。 …… “曹秘书,站长忙吗?” 顾青知走上三楼的时候,曹易文正在办公桌前整理材料。 “顾科长,您稍等,我替你汇报一声。” 曹易文刚进去就出来请顾青知进入办公室。 季守林对顾青知的到来有些诧异。 毕竟,顾青知才从他的办公室离开没多久。 “顾科长有事?” 顾青知面露为难。 季守林往椅子上依靠,双手交叉置于腹部,漫不经心的说道:“说吧,有什么事情是你我之间不能说的?” 如此姿态,在外面人看来,一定会认为顾青知与季守林之间的关系绝非一般。 只是,人情冷暖,唯有自知。 顾青知犹犹豫豫的抱怨道:“站长,这些日子抓捕廖大升的事情弄的我头昏脑涨,一边要应对日本人,一边还要负责站里的诸多行动,着实令我有些分身乏术。” 季守林笑道:“怎么?想休息休息?我给你放几天假……” 顾青知摇摇头:“站长,多苦多累我都能坚持,只是也该给咱们站其他的英年才俊一些机会。” 季守林听顾青知这么说,他忽然有了兴趣,尽管他不知带顾青知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但,只要顾青知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季守林就能分析出顾青知的目的。 “你说说你的想法,我也正好参谋参谋!”季守林说道。 顾青知讲述道:“咱们站里培养了那么多人才,都可以为站长您分忧,我看警卫队队长的职务总是让我兼着,也不是这么回事,知道的人理解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站长您不给下面的人机会呢。” “青知,你这是不想管我这一摊子事情了啊!”季守林佯装生气道。 顾青知赶紧说道:“当然,如果站长您不放心其他人,我可以卸掉总务科的职务,专心负责警卫队。” 顾青知此言一出,季守林沉默了。 当然,季守林的反应很快,他绝不给顾青知看出他犹豫的状态,便说道:“瞎胡闹,你把总务科负责好,警卫队的事情我来安排。” 季守林说完后,看着闷闷不乐的顾青知,又问道:“还有事儿藏着?” 顾青知苦着脸说道:“站长,咱们站内人才济济,以后站里有和宪兵司令部联合的任务,站长您其实也可以安排其他人去配合,不一定非得我去合作……” 季守林的目光一直盯着顾青知,他从顾青知的表情上看不出其他更深层次的内容。 不过,能够让顾青知主动来说这件事,足以说明现在站内有人对顾青知不满,甚至也对他不满。 于是,季守林生气的说道:“任务是我安排的,谁不满,可以来找我,也可以主动去宪兵司令部申请。” 此话一出,顾青知老老实实闭嘴,决口不再提。 季守林又问道:“青知,你觉得站内谁合适做警卫队队长?” “站长,这件事得您亲自定夺。” 整个江城站的人都知道冯汝成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人,现在担任警卫队的股长,他要是再敢往警卫队安插自己人,第一个不会放过他的就是季守林。 尽管顾青知这样说,但季守林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季守林依旧说道:“你别给我撂挑子,让你说你就说,婆婆妈妈的干什么?” 顾青知嘿嘿一笑,他才不往季守林的坑里跳。 别看季守林的话说的跟真的似的,自己要是真的给他出主意,那才是真傻子。 “站长,要不您还是别想了,我继续干着吧!” 季守林虚指着顾青知,怒道:“你小子……” 尽管季守林生气,但他对顾青知的“懂事”,格外的高兴。 他盯着顾青知,看着顾青知满脸倦容的模样,也知道这段时间顾青知累的够呛。 “算了算了,你精明的跟个猴儿似的,从你嘴里看来是问不出什么好建议了,我又要操心了……”季守林感叹道。 顾青知呵呵一笑,他知道,季守林这是属于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季守林紧接着又说道:“看你这段时间累的不轻,准你休息三天。” 顾青知咻的站起来,笑道:“感谢站长,感谢站长……” “那你还有事没有?” 季守林阴阳怪气的问道。 “没了,没了!” 顾青知笑着说道。 “那你可以出去了,记得把门带上!” 顾青知一刻也不想留在季守林的办公室,并且立即消失在了江城站。 …… 第九十三章 难得清闲 汪莉莎回家的时候,发现顾青知的车停在院子里,她便知道顾青知今天回家了。 “今天这么早回来?” 汪莉莎顺势将手提包放在桌子。 “站长准我了我三天的假期,让我好好休息,陪陪你。” 汪莉莎明显情绪不高,她现在犹如断线的风筝一样。 廖大升暴露之后,她整天提心吊胆,尽管人人都知道她是顾青知的对象,可万一敌人要是有所发现呢? “不忙吗?”汪莉莎轻声轻语的询问道。 顾青知看了一眼汪莉莎,笑道:“新桥酒楼那个案子结束了,也该休息休息了。” 汪莉莎很好的克制了自己的情绪,她笑道:“你也该休息了。” 顾青知微微一笑。 汪莉莎又问道:“晚上在家里吃?” 顾青知点点头。 “那我让吴妈多做点。” 顾青知笑道:“我已经和吴妈说过了。” “那行!”汪莉莎低声说道。 二人之间的交流似乎就此戛然而止。 现场的气氛有些冷。 顾青知主动说道:“咱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妻,我觉得咱们可以挑个时间完婚……” 汪莉莎怔怔的看着顾青知,她内心有些慌乱。 新桥酒楼暴露,廖大升牺牲,她没了上级,成为一支断线的风筝,她是到顾青知身边来卧底的,并不是要和他假戏真做。 该怎么做? “怎么?你不舒服?”顾青知明知故问。 顾青知大概能够猜到汪莉莎内心所想。 不过,与汪莉莎完婚,是顾青知深思熟虑的结果。 廖大升撤退之后,或许会安排其他人来与汪莉莎接头。 但是,顾青知得为汪莉莎的安全负责。 所有人都知道汪莉莎住在自己家中,这样没名没分的住着,迟早会引起别人怀疑的。 “没,没有,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汪莉莎说道。 “没事,你可以好好想想。” 汪莉莎点点头。 …… 晚饭过后。 顾青知独坐在书房中抽烟。 汪莉莎坐在床边,仔细回忆着顾青知和她说的话,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其实,顾青知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廖大升离开之后,他现在虽然掌握部分潜伏在江城的谍报人员名单。 但是,他决不能主动去接触这些人。 一旦他亲自去接触他们,这边增加自己暴露的几率。 让薛炳武代替老廖的位置,虽然可行,但同样会将薛炳武置于险地。 所以,顾青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静默,尤其是在总部没有最新指示之前。 顾青知看了看办公桌上的台历,11月12日,周日。 他看了看时间,七点十分。 顾青知在十点五十的时候打开书房中的收音机,十一点整的时候,调整到特殊频道。 这是廖大升告诉顾青知的,万一哪天他发生不测,他可以在每个周日收听特定的电台,如果电台晚上十一点呼叫远方的朋友,那他便要记下呼叫的数字编码,对着密码本翻译。 这件会是上级联系他的方式。 十一点半。 顾青知准时将收音机关闭。 他将配枪压在枕头下,静静的躺在床上。 却怎么也睡不着。 另一个到现在也没有睡着的人,却渐渐的开始进入梦乡。 …… 翌日。 汪莉莎下楼吃早餐的时候,顾青知已经坐在了餐厅。 “汪小姐,早上好!”吴妈将汪莉莎的早餐准备好,放在汪莉莎的身前。 “吴妈,早上好!”汪莉莎礼貌的说道。 汪莉莎静静地吃着自己的早餐,她一直担心顾青知会询问她考虑的如何。 幸好,顾青知一早上都没有提这件事,这让汪莉莎稍微松了口气。 “我吃好了!”汪莉莎起身便要离去。 “今天我送你!”顾青知不急不慢的说道。 汪莉莎其实非常不想和顾青知待在一起,她担心顾青知会问她结果。 “没事,我走过,很快的!” “我送你!”顾青知的话不容置疑。 汪莉莎只好点点头。 顾青知将汪莉莎送到电话局楼下,始终都没有询问汪莉莎考虑的如何,汪莉莎看着汽车离开,她重重的松了口气。 “嗨~~” 汪莉莎猛地一惊,看向不知何时从她背后钻出来的刘茵。 “姐,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打扰你的好事了?”刘茵打趣道。 “没有!”汪莉莎解释道。 刘茵神秘莫测的笑道:“姐懂,姐都懂!” 汪莉莎知道刘茵误会了,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 顾青知其实并没有走多远,而是约了薛炳武在瑞斯咖啡厅见面。 “怎么在这里见面?”薛炳武看到坐在角落之中,带着墨镜的顾青知,直接坐在了顾青知对面。 顾青知上下打量着薛炳武,冷冷的说道:“该有的警惕性都没有。” 薛炳武嘿嘿一笑:“下次注意。” “没有下次。” 薛炳武重重的点点头。 “股里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 这是,顾青知点的咖啡也被过来。 “最近的事情有些复杂,金陵那边出了点事情,老季恐怕要在站内动刀。” 薛炳武诧异的看着顾青知,他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已经向老季请辞警卫队队长一职。” “老季想收权?”薛炳武试探着问道。 顾青知没有否认。 顾青知轻啜一口咖啡:“挺香的,你试试!” 顾青知又继续说道:“虽然稽查股归属总务科管理,但稽查股的权力已经超出了总务科的职权范围,你得多向老季汇报汇报工作。” “我明白。” 薛炳武知道顾青知让自己向季守林汇报工作的用意。 现在,正是季守林需要收拢人心的时候,如何薛炳武投向季守林,季守林一定会将薛炳武视为心腹,哪怕不是铁杆心腹,也至少对薛炳武是信任的。 薛炳武担忧的问道:“那其他工作呢?” 顾青知明白薛炳武所说的其他工作是什么意思。 “我最近累了,需要休息,其他工作暂时停掉,有需要我会联系你,毕竟稽查股还挂在总务科。” 顾青知话虽说的隐秘,但薛炳武已经明白,他点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 顾青知叮嘱道:“你明白就好,最近一定要注意安全!” 薛炳武点点头:“恩!” …… 第九十四章 偶遇熟人 顾青知正准备离开瑞斯咖啡厅,迎面碰到了一个熟人。 对方很显然也看到了顾青知。 “顾主任?” “肖小姐,好久不见。” 顾青知碰到的人正是肖廷梅。 “顾主任这是有公干?” 顾青知摇摇头,笑道:“别叫我顾主任了,我现在只不过是江城站一名小小的科长。” 肖廷梅笑道:“那我得叫顾科长!” 顾青知笑着应和道:“肖小姐还是那么风趣。” 肖廷梅四下打量,发现顾青知只是独自来到瑞斯咖啡厅,她便笑着说道:“难道不请我喝杯咖啡?” “荣幸之至。” 说罢,顾青知带着肖廷梅又重新选了个座位。 “没想到顾科长倒是挺清闲的,上班时间也能到这里喝咖啡。” “肖小姐难道不是吗?” 肖廷梅被顾青知的话反呛一口,挑了挑眉,干脆转移话题:“顾科长怎么一个人来这里?” 顾青知提醒道:“肖小姐,你最好不要因为自己的好奇心,而去试探一个特务独自行动的目的,这样是很危险的。” 肖廷梅看着顾青知,她忽然发现自己与顾青知的关系再也回不到当初在警察局时候的样子。 她轻轻的搅拌着杯中的咖啡,就这样低着头,似乎被顾青知的“说教”所影响。 顾青知恐怕也没有想到肖廷梅会突然沉默下来。 他当然知道肖廷梅对自己的态度,但他是绝对不能接受的,毕竟他有一个未婚妻。 肖廷梅抿了一小口咖啡,抬起头看着顾青知,她似乎就没有与顾青知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中单独相处过。 “我脸上有花?”顾青知轻笑道。 肖廷梅正色道:“顾科长,曾经……” 未等肖廷梅说完,顾青知就立即打断肖廷梅的话,直截了当的说:“肖科长,警察局的工作不比你哥哥原来的工作安全,甚至还会更危险,你应该好好想如何才能更好的工作,更好的生活,而不是某些明知不可为的事情而过分的伤神。” “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们都是复杂的动物。” “也许,此刻的我无法用我这拙劣的语言天赋来表达我心中的所想。” “但,我认为你应该能够明白我的意思。” “毕竟,你那么出色!” 顾青知说罢,便端起咖啡,饮了半杯。 肖廷梅噗嗤一声,笑道:“顾科长,你可真会自作多情!” 顾青知笑着说道:“那就好!” 肖廷梅看着顾青知如释重负的模样,心里有些闷闷生气。 她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在顾青知身上打量,随手说道:“顾科长,你们科还缺人吗?” 顾青知诧异的看着肖廷梅,他不知道肖廷梅打的什么主意。 肖廷梅微微笑着,看着顾青知露出的一丝困惑,刚才心中那一丝郁气也随之消散。 “我觉得江城站的工作和警察局应该也没有多大差别吧?况且,我也愿意去江城站……” 顾青知看着肖廷梅,沉思道:“你想好了?” 肖廷梅见顾青知认真的模样,笑道:“你还当真了?” 顾青知没有说话。 “我逗你玩呢!”肖廷梅笑着说。 肖廷梅或许的确对顾青知有过暗生情愫,但这一切都只是一种好感,她和顾青知之间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她心中或许比任何人都清楚。 当然,如果真的能够和顾青知在一起,倒也是一种很好的选择。 只是,现实的环境比想象的环境要复杂。 肖廷梅和肖任远目前在警察局的处境很微妙。 自从调查处与特务处合并之后,程有峰完全掌握了警察局的大权,他一边提拔自己的亲信,一边处理蔡永华留下的旧人,边缘化当初与顾青知关系不错的人。 肖任远尽管是副局长,但在程有峰完全掌握警察局大权之后,他似乎也显得不那么重要。 肖廷梅作为警察局总务科的副科长,现阶段也没有任何实权,总务科被程有峰的人牢牢掌控。 所以,肖廷梅现在才可以如此清闲。 顾青知无奈的摇摇头,低声说道:“肖小姐,有些话说说就罢了,千万不要到处说,否则到时候说不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肖廷梅又抿了一口咖啡,笑道:“顾先生,谢谢你的咖啡,等你结婚的时候,一定记得邀请我!” 顾青知微微一笑,没有拒绝。 顾青知目送肖廷梅离开,等他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了马汉敬的车。 “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顾青知耳边响起。 “顾科长,好雅兴!” 顾青知打量着马汉敬,反问道:“马科长?有任务?” 马汉敬笑道:“是啊,不能和你顾大科长比,听说站长特批了你三天假期,不像我们,只有劳碌命。” “马科长,能者多劳,我们总务科不像行动科,只要能够确保你们的后勤,安顿好你们的家人,我们的工作就完成了,你们才是真的辛苦,永远奋战在第一线。” 马汉敬的目光审视着顾青知,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有问题,顾青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 他虽然不知道顾青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他明白不能和顾青知说太多。 于是,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我还有任务,先走一步。” 顾青知冲马汉敬笑了笑。 这种职业假笑,顾青知已经练得十分熟练。 顾青知知道马汉敬最近一直都在追查特别通行证的事情,至于马汉敬究竟调查到哪一步了,顾青知尚且不知道。 …… 马汉敬让人将车停在闹市区,他独自行走了三五分钟才混入金文赌坊,他进入金文赌坊之后,黄礼云立即将马汉敬接引到赌坊后的一处暗门,推开门让马汉敬进入其中。 黄礼云总觉得刘贸强突然会见马汉敬不是什么好事,可刘贸强在暗室会见马汉敬,他又没办法探听消息。 马汉敬上下打量着刘贸强的暗室,警惕的问道:“刘先生今日找我来有什么要事?” 刘贸强笑着请马汉敬坐下,并亲自给马汉敬斟茶。 “马科长,何必如此警惕呢,兄弟我找你来必定是有一桩发财的生意想和你合作。” “哦?”马汉敬听刘贸强如此说,他越发警惕。 不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马汉敬就是要以刘贸强为突破口,调查出特别通行证的买家。 “马科长,你听我说……” …… 第九十五章 静默之夜 刘贸强与马汉敬的见面在整个江纷纷扰扰的诸事之中,小的不能再小,甚至可以说是可有可无。 马汉敬作为行动科长,却有着不同于常人的想法。他的强项虽然偏向行动,但在情报方面的嗅觉,却不比情报科长孙一甫少。 入夜,江城的喧嚣便像退潮般,一丝不剩地敛去了。白日里市声鼎沸的街巷,此刻只剩下死寂,浓稠得化不开。偶有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捡的窸窣声,或是远处江面上货轮拉响的、闷罐似的汽笛,反而更衬得这寂静瘆人。 路灯昏黄,光晕有气无力地圈住一小片路面,勉强驱散着紧贴在墙角屋檐下的黑暗。那些斑驳的砖墙、歪斜的电线杆、紧闭的铺面,在模糊的光影里,都成了蹲伏的、姿态各异的怪兽,沉默地注视着这座沉睡,或者说,假装沉睡的古城。 新桥酒楼的枪声与血腥气仿佛还黏在鼻腔里,散不去。顾青知坐在书房那张略显陈旧的藤椅上,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将他整个身影都吞了进去,只余下指尖那一点猩红,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濒死野兽不肯闭合的眼。 他刚刚又续上了一支。前一支的烟蒂还带着余温,狼狈地躺在黄铜烟灰缸里,与它的同伴们堆叠在一起,挤挤挨挨,如同战败士兵的坟冢。辛辣的烟气滚过喉管,深入肺叶,带来一丝虚幻的灼热与镇定。他需要这镇定,哪怕只是片刻。 紧绷的神经并未因案子的了结而有半分松懈,反而像一根被过度拉伸的弓弦,案子结束的刹那骤然回弹,带来更深的、隐在骨子里的疲惫与警惕。 新桥酒楼案是结束了,但留下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谁是那条侥幸漏网的鱼?暗处的眼睛是否正透过这沉沉的夜,窥视着这扇窗户后的灯光?他不能确定。 静默,是保护色,也是囚笼。 往日精心编织的情报网络必须暂时切断,熟悉的联络方式全部作废,他成了一座孤岛,漂浮在敌营这片危机四伏的黑色海洋上。下一步该如何走?如何在绝对的静止中,寻找下一个可能移动的缝隙?每一个可能的方向都在脑海里翻滚,又被理智一一压下,沉重得让太阳穴隐隐作痛。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了薛炳武身上。 廖大升牺牲后,留下的位置是个火山口,炙热且危险。 薛炳武有能力,有锐气,但他太年轻,像一块尚未完全淬火的钢,韧劲有余,硬度却未必足够。他能适应那种无处不在的猜忌吗?能在日伪那群老狐狸般的同僚环伺下,稳稳握住地下情报网吗?并且不出纰漏吗? 顾青知希望他可以。 这步棋至关重要,关乎未来能否重新打通某些关节。 但他更知道,一步踏错,满盘皆输,薛炳武若暴露,引燃的将是连环的毁灭。这份担忧沉甸甸地坠在心上。 而最让他心绪不宁,甚至有些烦躁的,是汪莉莎。 这个奉命潜伏在自己身边女人…… 他下意识地用指尖捻了捻烟身,烟灰簌簌落下。她太敏锐,像暗夜里感知最敏锐的猫,已经不止一次用那种探究的、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目光注视过他。那目光里有关切,有疑惑,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他不敢深想。能否向她透露身份?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理智的冷水狠狠浇下。风险太大了。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失控,任何一次不经意的信息流露,都可能将两人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他肩负的使命,不允许他将如此致命的秘密交付出去,哪怕对方是他潜意识里愿意信任的人。 可是,完全将她隔绝在外,看着她可能因信息不全而涉险,或者……因误解而渐行渐远,心头那一点难以言喻的滞涩感又是什么? 理性与某种难以名状的冲动在胸腔里无声地搏杀,没有刀光剑影,却同样惨烈。他猛地吸了一口烟,任由那苦涩的味道充盈口腔,似乎想借此压下翻腾的心绪。 烟,终究是要燃尽的。他看着最后一点火光在指尖熄灭,融入彻底的黑暗。而天光,还远未到来。前面的路,依旧迷雾重重,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咚咚咚。 清脆而又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像一枚小石子投入深不见底的古井,在这过分安静的夜里,激起清晰而突兀的回响。 顾青知搁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烟灰随之簌簌落下。他甚至不需要抬眼去看,也不需要询问。 这个时间,这种不疾不徐、带着某种特定韵律的敲击声,门外站着的,必然是汪莉莎。 他依旧深陷在藤椅的阴影里,仿佛被沉重的思绪钉在了原地。喉间干涩,像是被方才过多的烟尘燎过,发出的声音带着被磨损后的沙哑,以及一种刻意为之的沉闷:“进!” 门被轻轻推开。 首先涌入的是一股微凉的、带着走廊尽头那盆夜来香若有若无气息的空气。 随即,汪莉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穿着一身素色的旗袍,肩头披着薄呢外套,面容在书房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清亮依旧,此刻正带着几分审视,落在这满室的缭绕和藤椅里那个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人身上。 书房里的烟雾比她预想的还要浓重。 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台灯有限的光晕中缓慢地翻滚、流动,像一层有了生命的、灰蓝色的薄纱,又像某种具有腐蚀性的酸雾,无声地侵蚀着空气。 浓烈的烟草气味霸道地钻进鼻腔,带着焦苦的余韵,让她纤细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轻轻蹙起。她微吸鼻尖,喉间泛起一丝痒意,被她强行压了下去,没有让那声轻咳逸出唇瓣。 “考虑清楚了?” 顾青知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改变姿势。 他的声音从烟雾深处传来,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那语气里的淡漠,与这“求婚”的语境格格不入,更像是在进行一场交易的最后确认。 汪莉莎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踏入这片“毒瘴”。 她轻轻点头,动作幅度很小,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沉重。 “是。”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顾青知今早提出的完婚的建议,对她而言,是一条无法拒绝的路。廖大升的牺牲,像骤然断掉的缆绳,让她这只飘摇的小船瞬间失去了方向和依靠。 还有谁知道她的身份?她不知道。 未来的“任务”该如何继续?她一片茫然。 置身于这片瞬息万变、杀机四伏的迷雾中,她需要一个立足点,一个掩护。 就现如今的形势来看,暂时“委身”于顾青知,这个在特务队内部地位稳固、心思深沉的男人身边,似乎是唯一的选择。这能给她提供一层最直接、也最有效的保护色。 至于“完婚”本身…… 汪莉莎的目光掠过那弥漫的烟雾,落在顾青知模糊的轮廓上,心底泛起一丝冰冷的决绝。那不过是肉体上的消亡而已,一种必要的牺牲。与潜伏下去、继续战斗的可能性相比,个人的清白与情感,又算得了什么?她如果能够借此机会,更深地潜伏在顾青知身边,获取他的信任,窥探到更多的机密,那么有朝一日,她或许就能为军统,为这片土地上正在进行的、艰苦卓绝的抗日大业,作出远比现在更重要的贡献。这念头,像一枚坚硬的核,支撑着她此刻所有的妥协与隐忍。 书房中。 那层由烟雾构成的、流动的“隔离膜”,仿佛具有了实质。 它将两人隔开在两种截然不同的维度里。 顾青知在那一头,沉溺于他的算计、他的布局、他那无人能知的孤独与压力之中;汪莉莎在这一头,怀揣着她的使命、她的牺牲、她那包裹在顺从外表下的坚硬内核。 烟雾扭曲了光线,也模糊了彼此脸上最细微的表情,让这场关乎未来的“协议”,在这片混沌不清的屏障两侧,悄然落定。 第九十六章 山雨欲来 翌日。 天光未大亮,一片沉郁的灰蒙蒙之色便笼罩了整个江城,透过窗格渗进屋来,驱散了夜的墨色,却并未带来多少清明。这天色,不像是喜悦的晨光,倒更像是延续了昨夜书房里那凝滞、压抑的氛围,无声地昭示着那场“谈话”所结出的果实,并非沾染“完婚”喜气的甘甜,而是一种对现实、对生活、对不可测未来的沉重妥协。 妥协,是一门艺术。 尤其在眼下这片波诡云谲的天地里,更是如此。 而艺术,有时候最讲究的,便是那出其不意、真假难辨的戏剧性。 汪莉莎比往日起得稍早。她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又或者,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同居一檐下、关系却骤然转变后第一个清晨的尴尬。她穿戴整齐,素雅的旗袍外罩着一件浅灰色的开司米毛衣,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抹去的倦意,与这清晨的灰暗相得益彰。 当她轻手轻脚准备好简单的早餐:清粥,小菜,还有两只白水煮蛋——摆在客厅那张不大的方桌上时,顾青知的房门才传来响动。 顾青知同样比以往时候起得更晚。推门出来时,身上还带着一股隔夜的沉郁气息。眼圈周围有着淡淡的阴影,眉宇间锁着的结似乎比昨夜更深了几分。那些纠缠了他一整夜的思绪,非但没有随着睡眠挥去,反而像是浸透了夜露的藤蔓,更加牢固地缠绕在心头,加重了他步履间的迟滞。 两人在客厅相遇。 “早!” 顾青知的声音带着刚起床的低哑,目光落在汪莉莎身上,快速扫过,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复杂。 “早~” 汪莉莎的回应轻柔,尾音微微拖长,像是在斟酌语气,又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叹息。 他们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无奈,像是对这仓促绑定命运的默认。 有试探,小心翼翼地揣摩着对方此刻真实的心境。 或许,在那层层叠叠的伪装与计算之下,还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于这危险关系中某种奇异联结的异样情愫。 但这情愫太淡,太脆弱,瞬间便被更现实的考量所淹没。 “昨晚睡得好么?”顾青知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嘴角扯出一抹算是笑意的弧度,问道。这话像是关心,但在此时此地,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打破沉默的开场白。 汪莉莎正将一碗粥推到他面前,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她抬起眼,目光与顾青知短暂接触,随即又垂下,落在冒着微微热气的粥面上,轻轻点了点头,用沉默回应了这个难以回答的问题。睡得好?在经历了那样一场决定命运的谈话,背负着如此沉重的秘密与使命之后,安睡几乎是一种奢望。 顾青知并未在意她的沉默,或者说,他早已预料到会是如此。他拿起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并没有立刻食用,而是看似随意地继续说道:“今天我去站里。” 这话让汪莉莎有些意外。她刚刚拿起自己的那只鸡蛋,闻言又放了下去,抬眼看向顾青知,清澈的眸子里带着明显的疑惑:“你不是休息三天?”。 这是昨晚他亲口说的,特务处给的短期假期,用以休息。 顾青知略微摇头,目光没有与她对视,而是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咱们的事,要尽早办。” 汪莉莎微微一怔。 随即,她明白了。 所谓的“事”,自然是他们这仓促定下的婚事。 他提前结束休假,是要去处理这件事,是要将这层“夫妻”关系迅速坐实,纳入他下一步的计划之中。 这急切背后,是局势的需要,是他布局中的一环,或许,也夹杂着一种尽快掌控局面、减少变数的冷酷考量。 她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没有再问。 拿起那只微凉的鸡蛋,指尖感受着蛋壳的粗糙。 妥协的艺术,已然开场。 而这戏剧性的幕布,正被顾青知亲手,加速拉开。 …… 江城站。 灰扑扑的四层小楼在阴沉的天空下更显肃穆,门口持枪哨兵的身影如同钉在地上的铁钉,纹丝不动,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空气里弥漫着潮湿与隐约的铁锈味,仿佛连呼吸都需要额外耗费几分力气。 顾青知的到来,并没有在这潭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的死水中掀起任何预期的波澜。 尽管他此刻本应处于所谓的“休假期”。 站里的特务们见到他,依旧是那副恭敬中带着疏离的模样,点头,问好,然后匆匆擦肩而过,没人对他的出现表现出过多的惊讶,仿佛他从未离开过这栋大楼。 他径直上了主楼三楼,敲响了站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漆色暗沉的木门。 “进。”里面传来季守林沉稳的声音。 推门而入,办公室内光线同样不算明亮,厚重的窗帘半掩着,只开了桌上一盏绿罩台灯。季守林正伏案批阅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见是顾青知,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镜片后微微闪动了一下。 “站长。”顾青知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季守林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质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平和地落在顾青知略显疲惫的脸上。 “怎么不好好休息?处里不是给了你几天假,处理处理私事?” 他语气寻常,像是老友间的寒暄。 顾青知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脸庞上的倦容似乎更浓重了几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苦涩意味的笑:“干我们这行的,哪能真的安心休息?脑子里那根弦,时时刻刻都得绷着。说句实在话,也不敢休息,一闭眼,尽是些乱七八糟的事。” 这话听起来像是抱怨工作的繁重与压力,合情合理。 但季守林的目光却略略地在顾青知脸上多停留了几秒,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太了解眼前这个年轻人了,能力出众,心思缜密,也极能隐忍。 这样的抱怨,不像是顾青知会轻易说出口的,尤其是在他这个站长面前。 他心中暗自揣测,顾青知刚才那几句话,恐怕是话中有话,意有所指。 “哦?” 季守林微微前倾身体,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下,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探究意味的笑容,“你小子?听这口气,是有想法?” 他自从空降到江城站之后,就没少花心思梳理站内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 几个科长,包括眼前这位深得野田浩信任的顾青知,哪个不是人精?哪个背后没有点依仗和算计? 最近站内各种波云诡谲的事情时有发生,日本人像悬在头顶的利剑,很多事情只能意会,不能言传,放不到台面上来说。 顾青知此刻的“疲惫”和“抱怨”,在季守林看来,更像是一种姿态,一种试探。 顾青知迎着他的目光,并没有立刻回避,只是那眼底的复杂情绪似乎更加浓郁了些。 他轻叹一声,那叹息里带着一股仿佛被看穿后的无奈,又或者是真的不堪重负。 “站长,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更为恳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退缩? “我知道,站里现在人手紧,任务重。我兼着总务科和警卫大队,说起来是能者多劳,承蒙站长和野田司令信任。可这担子……确实太重了。” 他抬起眼,目光坦诚地看向季守林,“警卫大队那边,关乎站里安危,责任重大,不敢有丝毫懈怠。总务科这边,琐事繁杂,千头万绪,也需要投入大量精力。我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生怕哪个环节出了纰漏,辜负了皇军的期望,也给站里带来麻烦。” 他微微停顿,观察了一下季守林的脸色,才继续说道,声音压低了些:“站长,您看……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给我减减负担?这两个摊子,我顾着一头,就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这话一出,季守林交叉的手指微微一动,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仿佛要将顾青知从皮到骨,里里外外看个通透。 争权夺利,古来有之。 在这特务机关里,更是人人恨不得将更多权力抓在手中,多一份权力,就多一份保障,多一份晋升的资本。他见过太多为了一个位置、一点权限争得头破血流的场面。 可像顾青知这样,手握实权,却主动提出要分出去,要“减负”的,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是真的感到力不从心?还是以退为进,另有图谋?是察觉到了什么潜在的危险,想要及时抽身?亦或是,这根本就是他的一次表演? 季守林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青知啊……”他缓缓开口,声音拖长,带着一种长辈对待晚辈般的语重心长,却又暗藏机锋,“你的能力,我是清楚的。野田司令对你,也是寄予厚望。这担子确实是重,但能者多劳嘛。站里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正是用人之际……”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只是将问题又轻飘飘地抛了回去,同时点出了野田浩的存在,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 顾青知坐在那里,脸上依旧是那副疲惫中带着诚恳的表情,仿佛刚才提出的,只是一个基于工作考虑的、再合理不过的建议。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却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些。 办公室内的气氛,似乎因为这番关于“权力”的对话,而变得更加凝滞、沉重起来。那盏台灯投下的光晕,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扭曲,投射在背后的墙壁上,如同两只看不清面目的鬼魅,在无声地角力。 …… 第九十七章 不同态度 片刻的沉寂,在站长办公室里弥漫开来,厚重得仿佛能吸附掉所有的声音,只余下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思绪与算计。 台灯的光晕将季守林脸上每一条细微的纹路都照得清晰,他那双精明的目光,带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审慎与犀利,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持续不断地在顾青知脸上扫描,试图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裂痕。 顾青知微微垂着眼睑,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种被上级审视时应有的、混合着紧张与诚恳的姿态。 这紧张是佯装的,但他必须让季守林相信这份“真”。 季守林与顾青知之间的关系,确实比站里其他科长要近上几分。 这不仅源于顾青知过往展现出的能力,更因为某种心照不宣的、在复杂环境中相互倚仗的默契。 也正是基于这份超出寻常工作关系的“亲近”与信任,季守林当初才力排众议,将关乎整个站内安危的警卫大队也一并交到了顾青知手上。 可现在,这个被他寄予厚望的下属,竟然主动提出要“撂挑子”。 这让季守林心头泛起一丝不悦,更多的是深深的疑虑。 警卫大队位置关键,交给谁才能既保证忠诚可靠,又不至于打破站内现有的、脆弱的平衡? 他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个名字,又一一否定。 人选,是个棘手的问题。 “顾科长……”季守林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身体前倾,手肘重新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想必,你还是有其他原因吧?”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像是在引导,又像是在施压。 顾青知抬起头,脸上那抹疲惫似乎被这句话驱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看穿后的、略带窘迫的坦然。 他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有些无奈的笑容:“就知道瞒不过站长您。”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才继续说道,声音平稳却清晰地传入季守林耳中:“我准备和小汪结婚了。” “哦?” 季守林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诧,眉毛微微挑起,这个答案显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脸上的肌肉松弛下来,露出一丝真正意义上的笑容,虽然转瞬即逝,“这倒是好事。汪小姐……是个不错的人。” 他言不由衷地赞了一句,心思却急速转动。 忽然间,一道灵光闪过脑海。 季守林身体向后靠去,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带着几分长辈调侃晚辈的语气笑道:“怎么?是怕自己太忙,顾不了家,过不了二人世界?” 他用一种相对轻松的方式,点破了顾青知可能存在的“私心”。 顾青知却摇了摇头,笑容里带上了一丝苦涩。 他目光微垂,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语气也变得缓慢而深沉:“站长,说实话,争权夺利,本就不是我所好。当初从沪上奉命来到江城,也仅仅是为了调查案件,本无意卷入江城这个大染缸的是是非非……只是后来,阴差阳错,种种缘由,就留在了此地,身不由己了。” 顾青知的语速很慢,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唏嘘与感慨。 每一个字,似乎都在小心翼翼地将自己从江城站过往那些血腥、诡谲的事件中剥离出来,试图塑造一个厌倦纷争、渴望抽身的形象。 此刻他脸上流露出的无奈与心力交瘁,都是精心设计的气氛铺垫,为了让接下来的话显得更加顺理成章。 “站长……”顾青知重新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向季守林,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 “站内目前最需要的是什么?是稳定,是平衡,是需要拿出给上面看的成绩。我同时兼管总务科和警卫大队,权力看似大了,但对我个人而言,是一种巨大的挑战和压力,生怕力有未逮,耽误了工作。更重要的是,对于整个站里来说,权力过度集中在一人身上,未必是好事,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忌和内耗,这是一种……不和谐。” 他刻意停顿,让“不和谐”三个字在寂静的空气中多停留片刻,观察着季守林的反应。 这番话,半是真心,半是假意。 但切入点选得极其刁钻,正好戳中了季守林作为一站之长最关心的核心问题:掌控与平衡。 季守林静静地听着顾青知的陈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手指依旧在桌面上规律地、轻轻地敲击着。 他不得不承认,顾青知这番话,无论其背后真实动机如何,至少在明面上,说得滴水不漏,甚至可以说是“深明大义”,完全是从站里工作的大局出发。 这让他很难找到直接驳斥的理由。 良久。 季守林才仿佛经过深思熟虑般,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为难的沉重:“顾科长,你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你能这样为站里考虑,我很欣慰。” 顾青知默然。 季守林又微微颔首,做出了决定:“你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警卫大队的工作,我自有安排。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总务科这一摊子,繁琐是繁琐,但至关重要,你务必要替我管理好,不能再出任何纰漏。” 顾青知心中了然。 季守林这是同意了他交出警卫大队的请求,但牢牢攥住了总务科,既削弱了他的实权,又保证了他依旧被绑在站里的战车上,无法完全超脱事外。 他立刻挺直腰板,正色道:“请站长放心,总务科的工作,我一定尽心竭力,绝不让您失望。” “嗯。”季守林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像是随口问道,目光却紧紧锁住顾青知:“青知啊,你在警卫大队也待了一段时间,对里面的人员比较熟悉。依你看,谁能够接替你,胜任这个队长的职务?” 顾青知心头猛地一紧。 真正的考验来了。 季守林这是在试探他,试探他是否在警卫大队安插了亲信,是否仍有恋栈权力的心思。 无论他此刻推荐谁,那个人都绝不会得到季守林真正的重用,甚至可能因此被打上“顾系”的标签,遭到清洗。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思索,片刻后,才谨慎地回答道:“站长,警卫大队的弟兄们都很能干,各有所长。但队长一职,责任重大,需要统揽全局,又要能服众。我仔细想了想,目前似乎还没有发现特别合适、能完全挑起这副担子的人选。这件事关系重大,恐怕……还是要请您亲自考察、定夺更为稳妥。” 这番回答,既表现了对警卫大队情况的了解,又充分显示了对季守林权威的尊重,更重要的是,彻底撇清了自己安插亲信的嫌疑。 季守林盯着顾青知的目光终于稍稍柔和了一些,那锐利的审视感消退了不少。 他微微颔首,似乎对顾青知的识趣感到满意:“既然如此,这件事就不必大张旗鼓地宣布了。警卫大队,暂且先由我来兼任队长,等物色到合适的人选,再另行任命吧。” “是,站长英明。”顾青知恭敬地应道,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他自然不会对季守林的安排发表任何意见,这本来就是站长职权范围内的事情,轮不到他一个“主动请辞”的人来操心。 消息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总会激起涟漪。 顾青知卸任警卫大队队长的消息,还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在江城站内部渲染开来。 这看似寻常的人事变动,在敏感的特务机构里,足以引发各种各样的猜测和解读。 反应最激烈的,当属与顾青知私交不错的情报科长孙一甫。他几乎是听到风声后就径直闯进了顾青知的总务科办公室,连门都忘了敲。 “老顾!”孙一甫弓着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冲坐在沙发上似乎正在闭目养神的顾青知嚷道,“你傻呀?怎么就主动请辞了?那可是警卫大队!实打实的硬权力!多少人眼红盯着呢!” 顾青知睁开眼,看到是孙一甫,脸上露出一抹看似洒脱的笑容,伸手示意他坐下:“老孙,来了?坐。我现在是无事一身轻,正好可以偷个懒。” “你啊,你啊……”孙一甫用食指虚点着顾青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一屁股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压低了声音:“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站长那边……?”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怀疑是季守林借机削权。 顾青知摇摇头,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轻松:“别瞎猜,是我自己提的。太累了,想清静清静。” 孙一甫狐疑地看着他,显然不太相信这套说辞。 权力是个大染缸,在这江城站里,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染上了就戒不掉,像顾青知这样主动跳出来的,简直是异类。 与孙一甫的关切和不解不同,行动科长马汉敬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先是愣了片刻,随即便是不屑一顾的冷笑。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顾青知向季守林“投诚”的一种手段罢了,用交出部分权力来换取站长的信任和庇护,典型的以退为进。 但冷笑之后,马汉敬的心中却隐隐升起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感。 顾青知自卸臂膀,失去了对警卫大队的掌控,使得整个江城站,就属他行动科的实力最强,人员最众,装备最精良。 他本就与顾青知不对付,两人之间明争暗斗多次,他一直怀疑顾青知背后有鬼,只是苦于没有确凿证据,加上顾青知手握警卫大队,让他投鼠忌器。 现在,机会似乎来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毒草,在他心中迅速滋生、蔓延。如果能够趁此机会,加紧对顾青知的调查,找到他“不规矩”的证据,那么,凭借行动科现在的力量,或许可以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拿下”顾青知! 一旦成功,不仅能除掉这个眼中钉,更能极大地巩固他在站内的地位,甚至……他不敢再深想下去,但那股权力的诱惑,却让他心跳加速,血液沸腾。 而侦察科、组训科和译电科的几位科长,在得知此事后,反应则相对平淡。 他们或许在私下场合会有几句议论,但表面上并没有过多的讨论。 毕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是特务机关里最常见的生存哲学。 不过,站内关于顾青知“权势”是否就此衰落的分析,却在一些有心人之间悄然流传,各种版本的猜测和推论,在暗地里发酵。 孙一甫显然还没从顾青知辞职的消息中完全回过神,他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老顾,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跟兄弟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顾青知看着孙一甫关切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动,但脸上依旧是不动声色的笑容。 他放下茶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用一种略带腼腆,又带着宣布喜讯的语气说道:“难处倒没有。不过,确实有件私事……我和小汪,准备结婚了。” “真的?”孙一甫猛地提高音量,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响亮,“要结婚了?” 顾青知肯定地点点头。 “哎呀!这可是大喜事啊!”孙一甫脸上的疑惑和关切瞬间被兴奋取代,他一拍大腿,“你嫂子前几天还和我念叨你呢,说你和汪小姐郎才女貌,事情也该定下来了!没想到这么快!结婚好啊!成了家,人就安定下来了!” 顾青知看着他兴奋的样子,不由得打趣道:“老孙,是我结婚,怎么感觉你比我还兴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又要当新郎官了呢!” “去你的!臭小子,没大没小!”孙一甫笑骂道,指着顾青知,脸上却满是笑意,“我这是替你高兴!成了家,立了业,人生大事就算完成了一半!什么时候办?定好日子没有?到时候站里的兄弟们都得叫上,大家伙好好乐呵乐呵,给你热闹热闹!” 感受到孙一甫话语里那份不掺假的热情,顾青知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双手合十,做求饶状:“嘚嘚嘚~,是我说错话了,老孙你别见怪。日子还没最终定,等定下来了,我肯定第一个通知你!” “这还差不多!”孙一甫满意地拍了拍顾青知的肩膀,豪爽地说道:“放心,到时候我肯定给你备份大礼!好好准备,这可是大事!” 办公室里,气氛似乎因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婚事而变得轻松了一些。 但顾青知知道,这短暂的轻松背后,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他交出了警卫大队的枪,看似退了一步,却也让自己和马汉敬之流的矛盾更加直接和尖锐。 而这场仓促决定的婚姻,究竟是保护色的加深,还是另一重危险的开始,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窗外的江城,依旧笼罩在灰蒙蒙的天色下,远处的建筑轮廓模糊,如同此刻站内的人心,难以看清。 …… 第九十八章 试探敲打 江城站仿佛一架永不停歇的诡异机器。 楼道走廊里,脚步声踢踢踏踏,杂乱无章,却又在某种无形的秩序下运行着。 皮鞋跟敲击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或急促、或沉稳、或拖沓的声响,交织成一曲压抑的背景音。 形形色色的特务们,穿着或挺括或皱巴的制服、便装,脸上挂着或精明、或麻木、或谄媚、或阴鸷的表情,带着各自不可告人的任务,如同幽灵般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劣质烟草、廉价墨水和隐约的消毒水气味,构成这特务巢穴独有的氛围。 顾青知好不容易将热情过度、絮叨了半天的孙一甫打发走,办公室里终于恢复了暂时的清静。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仅仅片刻,便又重新聚焦,恢复到那种惯常的、带着一丝疏离的冷静。 他略微思虑便拿起桌上的电话。 很快,警卫大队的股长冯汝成便应声而入。 冯汝成,身材瘦弱,文质彬彬,眼神里带着一股书卷气。 他是江城诗人书法家崔秉钧的女婿,崔秉钧是爱国诗人,但冯汝成,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汉奸。 但他,此刻在顾青知面前,却收敛得十分规矩。 “科长,您找我?”冯汝成站得笔直,声音洪亮。 顾青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自己则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才缓缓说道:“小冯,坐。叫你来,是关于警卫大队后续工作安排的事。” 冯汝成依言坐下,腰板依旧挺得笔直,目光专注地看着顾青知,等待着下文。 “我已经向季站长汇报并征得同意,从即日起,我不再兼任警卫大队队长一职。”顾青知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警卫大队的所有事务,暂时直接由季站长负责安排、指挥。你回去之后,要向下面的弟兄们传达清楚,一切行动,务必听从站长指挥,不得有任何懈怠和差错。” 冯汝成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他立刻站起身,朗声道:“是!科长,我明白了!一定将您的指示传达下去,确保警卫大队各项工作平稳过渡,坚决服从站长领导!” 顾青知摆摆手,让他重新坐下。“嗯,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警卫大队是站里的门户和拳头,责任重大,季站长亲自抓,也是应有之义。” 他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冯汝成的脸。 冯汝成心中此刻却是波涛暗涌。 顾青知突然卸任,警卫大队由季守林直接指挥,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是顾青知失势? 还是站长要收紧权力? 更重要的是,季守林暂时没有任命新的队长,而是选择亲自兼任,这说明什么? 说明站长还没有找到完全放心、或者足够分量的接任者! 他冯汝成作为警卫大队目前实际负责具体事务的唯一股长,这难道不是一个天赐的机遇吗? 如果能在接下来这段时间里,把队伍带好,把事情办得漂亮,充分展现出能力和忠诚,未必没有机会进入季站长的法眼,将这个小小的股长变成科长! 机会,从来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冯汝成暗自握紧了拳头,心底一股热流涌起,瞬间下定了决心。 他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在季站长面前好好表现,争取得到青睐,迈上这关键的一步。 “科长,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冯汝成的语气更加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 顾青知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去吧,做好你该做的事。” “是!”冯汝成再次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礼,转身大步离开,脚步似乎比来时更加有力。 看着冯汝成离去的背影,顾青知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人性的欲望,权力的诱惑,在这栋大楼里,从来都是最直接的催化剂。 他相信,不用自己再多做什么,冯汝成自然会为了那个位置而拼命表现,而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之一。 相较于警卫大队相对简单的交接,毕竟只是口头传达和权力上移,总务科内部的工作和人际关系,就要复杂和微妙得多了。 顾青知看着此刻站在自己办公桌前的几个人,副科长刘慎、稽查股股长薛炳武、会计股股长褚进财、后勤股股长刘沛然。 这四人,可以说是他在总务科最主要的班底,也是他需要牢牢掌控,或者至少是必须清晰了解其动向的核心人物。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刘慎身上。 这位副科长年纪比他稍长,面容白净,戴着金丝边眼镜,总是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看起来像是个教书先生,而非特务机关的中层干部。 但顾青知深知,此人是李士群早年安插在江城特务系统的眼线之一,心思深沉,背景特殊。 正因为这层身份,顾青知在处理与他的关系时,必须格外谨慎,既不能过分亲近引起季守林或其他方面的猜忌,也不能轻易打压,以免触碰到李士群那敏感的神经。 这也使得顾青知在总务科的不少工作,无形中会受到刘慎的某种掣肘。 顾青知脸上浮现出惯常的、略带疏离的笑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像是随口提起般说道:“刘科长,警卫大队现在正好空缺队长,由站长暂代。你在站里是老人了,经验丰富,有没有兴趣去挑挑这副担子?”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上级对下级能力的一种肯定和征询。 但在场的几人都清楚,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警卫大队是实权部门,季守林刚刚接手,绝不可能轻易交给背景复杂的刘慎。 这更像是一种试探,试探刘慎的野心,也试探他对目前位置的态度。 刘慎闻言,脸上立刻堆起那标志性的、“腼腆”甚至显得有些谦卑的笑容,连连摆手道:“科长,您就别打趣我了。我刘慎有几斤几两,自己还是清楚的。警卫大队那摊子事,责任重,压力大,需要的是冯股长那样敢打敢拼的干将,我这种只会动动笔杆子、算算账的文人,可干不了那活。万一出了岔子,岂不是辜负了科长的信任,也给站里添乱嘛。” 他的拒绝干脆利落,姿态放得极低。 顾青知却不依不饶,继续用话敲打,语气带着几分看似真诚的推崇:“哦?刘科长,你这可有些妄自菲薄了。你是特务处时期的老人,资历深,又曾跟在菊田长官身边多年,见多识广,能力和手段,我相信你还是有的。去警卫大队历练历练,说不定更能发挥你的长处。” 刘慎脸上的笑容不变,但镜片后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更加坚决地摆手,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恳切:“科长,您真是高看我了。感谢您的抬爱,但我还是觉得,总务科更适合我。我只想留在科里,安安心心地协助科长您,处理处理这些繁杂琐碎的总务事宜,跑跑腿,打打杂,能为科长您分忧,我就心满意足了,实在不敢有非分之想。” 他的话说的滴水不漏,漂亮至极,完全是一副忠心耿耿、甘为副手、不求闻达的姿态。 顾青知盯着刘慎,试图透过那副金丝眼镜和谦卑的笑容,看穿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是真的安于现状,毫无野心? 还是以退为进,有着更深的图谋? 刘慎的表态无懈可击,但越是这样,顾青知心中的警惕就越深。 他真的敢相信刘慎只想“跑腿打杂”吗?一个李士群安排的眼线,会如此甘于平淡? 沉默了几秒,顾青知忽然摇头失笑,语气带着一种看似无奈的亲昵:“老刘,你啊~唉~” 这一声叹息,含义模糊,既像是接受了刘慎的表态,又像是对其“不思进取”的惋惜,更可能是一种暂缓交锋、留待后续观察的信号。 随即,顾青知将目光转向了一旁垂手而立的稽查股股长薛炳武。他的眼神变得严肃了些,语气也带着上级对下级特有的那种督促:“小薛,你呢?警卫大队的位置,你有没有想法?” 薛炳武迎着顾青知的目光,心中一凛。 他自然清楚顾青知的用意。这绝非是真的要推荐他去警卫大队,而是在这种公开场合,刻意用一种看似给予机会、实则绝无可能的方式,来撇清两人之间可能存在的私下关联,同时也在考察他的反应和定力。 他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窘迫和为难,挠了挠头,讪讪地说道:“科长,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稽查股这边对外打交道多,情况复杂,我这刚接手没多久,好多门道还没摸清楚,整天焦头烂额的,感觉自己还没完全搞明白呢!哪有能力去想别的地方。” 顾青知眉头一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科长,薛股长说的事情我也清楚,您在办理新桥酒楼案件的时候,稽查股的事情我略有参与,其中的复杂比想象的要多。”刘慎及时站出来解释道。 顾青知的目光在刘慎和薛炳武二人之间来回巡视。 随即,他的语气变得不冷不热,甚至带着明显的斥责:“听到没?刘科长还替你说话,说你稽查股对外事务多,需要时间。可你看看你自己,一个小小的稽查股,到现在还没搞明白?效率在哪里?要是没刘科长刚才替你解释几句,我看你这股长也就别干了!占着位置不做事,像什么样子!” 这番毫不留情的批评,让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滞。 褚进财和刘沛然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出声。 刘慎则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表情,刚才的解释已然越线,如果说的再多,恐怕顾青知就会怀疑自己与薛炳武之间有什么私下关系。 于是,刘慎便也不再开口,仿佛事不关己。 薛炳武的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既是尴尬,也是必须表现出来的羞愧。 他连忙挺直身体,大声保证道:“科长批评的是!是我工作不到位,效率太低!请您放心,我一定深刻反省,用最短的时间,把稽查股的所有事务都梳理清楚,理顺流程,绝不再让科长您操心!” 他说话的同时,目光迅速瞟了一眼旁边的刘慎,投去一个混合着感激和无奈的眼神,仿佛在说:多亏了你,不然我更惨。 顾青知用这种近乎于公开贬斥、冷处理的方式,来界定自己与薛炳武在明面上的关系,尽可能地淡化外界对他们之间联系的猜测。 这番表演,看似严厉,实则是另一种形式的保护。 顾青知从鼻子里轻哼一声,算是暂时放过了薛炳武,不再看他那“不成器”的样子。 他将目光转向了最后两人,会计股长褚进财和后勤股长刘沛然。 褚进财是日伪特务处时期就跟着刘慎在总务科混日子的老人,精于算计,是个典型的账房先生式人物,平日里只关心他那一亩三分地的账目,对其他事情似乎兴趣不大。 刘沛然是薛炳武调任稽查股时,经过考察后推荐上来担任后勤股长的,以前只是个司机,为人看起来憨厚踏实,但能力如何,还有待观察。 这两个人,背后有没有其他身份,是否属于某些势力安插的棋子,顾青知暂时不得而知。 但人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相信,如果他们真有什么问题,时间久了,总会露出马脚。 褚进财见顾青知的目光扫向自己,没等顾青知开口,便急忙抢先一步,苦着一张脸,双手连连摆动,自我调侃道:“科长,您是知道我的,我这人就会扒拉算盘珠子,除了和数字打交道,别的啥也干不了,更干不好。您可千万别把我往火坑里推,那警卫大队的活,我是半点也沾不得,沾不得啊!” 他那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倒是带着几分滑稽的真实。 顾青知被他逗笑了,摆摆手,说道:“老褚,你放心,没人让你去管警卫大队。你呀,就给我管好你的算盘,管好站里的每一笔账目就行。” 他语气转而严肃起来,“如今,我只负责总务科这一摊,财务是重中之重。咱们站内的每一笔开支,每一张票据,账目都必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绝不能有一笔糊涂账!” 褚进财立刻收敛了笑容,拍着胸脯保证:“科长,您放心!咱老褚别的本事没有,但这算账、管账的本事,自认还是不差的!保证每一分钱都来得清楚,去得明白,账目条款清晰,绝不给科长您惹麻烦!” “嗯,”顾青知满意地点点头,又特意叮嘱道,“尤其是要严格落实签字审批制度。所有报销、支出,手续不全、账目条款不清晰、不符合规定的,一律不许签字入账!遇到特殊费用、大额支出,必须由我亲自审核签字才行,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明白!科长,制度我都熟,一定严格执行!”褚进财再次保证,态度恭谨。 一旁的刘沛然见褚进财表完态,顾青知的目光似乎要转向自己,心中暗恼自己刚才反应慢了半拍,让褚进财抢了先机表现。 他赶紧上前半步,抢在褚进财再次开口前,语气带着几分憨厚和急切说道:“科长,您是知道我的,我原来就是个开车的,大老粗一个,幸得科长您和薛股长看得起,才提拔我管理后勤股。我这刚把后勤那些物资盘点、车辆调度、日常维护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搞出点眉目,感觉自己这才刚刚上手,还在努力学习呢……警卫大队那么重要的地方,我是想都不敢想,也没那个能力去想,我就想着能把后勤这一摊子守好,不出错,不给科长您添乱,就心满意足了!” 他的话语朴实,甚至有些笨拙,但态度显得十分诚恳。 顾青知看着眼前这四位下属的表态,心中念头飞转。 刘慎的谦退藏锋,薛炳武的“不堪大用”,褚进财的专注本职,刘沛然的安于现状……总务科这四位,在面对警卫大队队长这个颇具诱惑力的职位时,竟然都表现出了“不争”的态度。 有人争,是好事,说明欲望明显,易于掌控。 有人不争,未必是坏事,但往往意味着其有自己的处世之道和更深沉的算计。 顾青知的思绪忽然飘到了自己身上。 自己此番主动交出警卫大队的实权,激流勇退,在旁人看来,何尝不也是一种“不争”? 然而,在这江城站,在这波谲云诡的特务机关里,真正能做到“不争”之人,又有几个是简单的? 他们的“不争”,或许是为了更好的“争”,或许是为了更安全的“守”,或许,隐藏着更不为人知的目的。 不争之人,绝不可小觑! 顾青知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面前这四张表情各异的脸,心中那根警惕的弦,绷得更紧了。 总务科,这个看似处理杂务、远离一线腥风血雨的部门,其水下的暗流,恐怕一点也不比其他行动部门来得平静。而他这个科长,未来的路,依旧需要如履薄冰,步步为营。 …… 第九十九章 心理压力 顾青知的目光如同实质,带着沉甸甸的份量,在垂手而立的四人身上缓缓扫视。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内心的审视与压力,让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刘慎、薛炳武、褚进财、刘沛然。 这四位在总务科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却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头顶压下,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连最细微的小动作都收敛了起来。 他们猜不透这位年轻的科长此刻心中究竟在盘算什么,这种未知带来的忐忑,远比直接的斥责更令人难熬。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光似乎又黯淡了些,办公室里只剩下顾青知手指偶尔敲击桌面的轻微声响,以及几人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 良久。 顾青知才仿佛从某种深沉的思虑中回过神来。 目光最终定格在副科长刘慎身上。 顾青知语气平淡地开口说道:“老刘,科里日常的事务还得你多费心,这边没什么特别的事了,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这突如其来的“放行”,让刘慎如释重负,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刘慎脸上立刻堆起那惯有的、谦和而略带谄媚的笑容,连忙应道:“是,科长,那我先出去了。您有事随时叫我。” 说完。 他微微躬身,几乎是踩着最轻快的步子,迅速退出了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刚一出门口。 脱离了顾青知视线笼罩的范围。 刘慎便下意识地抬起袖子,擦了擦其实并未渗出多少汗液的额头。 站在顾青知面前,那种无形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他心中暗忖:不愧是能够从沪上那个更大的漩涡中心而来,不仅能在江城立足,更是历经警察局、调查科、特务处,直到现在的江城站,几经风雨却始终屹立不倒,甚至地位愈发稳固的人物。 刘慎的脑海中快速闪过顾青知在江城的“战绩”。 能在日本人、尤其是野田浩和佐野智子这样的精明角色之间如鱼得水。 能在原警察局长蔡永华那样的地头蛇麾下找到夹缝求生的空间,甚至后来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 能与原警察局副局长、同样背景深厚的卜昌祥掰手腕而不落下风。 同特务处时期的实权人物章幼营多次交锋,而顾青知却走进了新的江城站权力核心;面对现警察局局长程有峰,也从未见其真正吃过亏……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绝非运气可以使然,此人绝对是个心思深沉、手段老辣的角色。 现在,江城的几个主要特务机构整合成为日伪江城站。 顾青知依然能够深的站长季守林的信任,不仅保留了总务科长的实权,此前还一度兼管警卫大队。 这不仅充分说明了顾青知钻营和办事的能力,更让刘慎忌惮的,是那些他可能永远无法完全知晓的、顾青知在暗处使用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与这样的人共事,尤其是作为可能带有其他背景的副手,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还好,刚才应对得还算得体,没说错什么话。” 刘慎一边沿着安静的走廊快步离开,一边在心里自我安慰着,同时仔细回忆着刚才在办公室里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表情。 拒绝去警卫大队的态度坚决而谦卑,表态安于总务科副手位置的话语诚恳而低调,似乎都恰到好处,没有留下任何可供指摘的把柄。 他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标志着总务科长权威的深色木门,暗自庆幸自己能够先一步脱身。他不知道,此刻还留在里面的那三位股长,正面临着怎样的局面,内心该有多么的紧张和不安! …… 办公室内,随着刘慎的离开,空间似乎显得宽敞了一些,但气氛却并未因此变得轻松。 顾青知看着依旧站在原地的薛炳武、褚进财和刘沛然三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用下巴朝靠墙的那排沙发示意了一下,淡淡地说道:“都别站着了,坐吧。” 薛炳武、褚进财和刘沛然三人下意识地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迟疑和谨慎。 谁都没有要先坐下的举动。 上司让你坐,有时候是客气,有时候是考验,在没摸清顾青知真实意图之前,贸然坐下反而可能失礼。 顾青知见三人不动,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怎么?还要我亲自请你们坐下?” 这话语气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三人心中皆是一凛,知道再站着就是不识趣了。 又是短暂的眼神交流后,薛炳武率先走到沙发边,小心翼翼地坐下,褚进财紧随其后,刘沛然则最后落座。 三人都只坐了半个屁股在沙发边缘,上身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一副随时准备听候指示的模样。 在江城站,顾青知或许在级别上不是最高的,但其手段和背后若隐若现的依仗,以及他过往的经历,都铸就了不小的威名。尤其是在总务科,他更是一言九鼎的存在。 顾青知将三人的拘谨看在眼里,并没有再说什么安抚的话。 他需要在下属面前保持一定的距离和威严。 同时,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叉,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用一种相对正式,但内容却出乎意料的语气说道:“今天留你们三位,是有件私事,可能要麻烦你们帮忙操持一番。” “私事?” 三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但身体的动作却更快。 “咻”的一下。 三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站得笔直,异口同声地说道:“科长,您吩咐!” 顾青知被他们这整齐划一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失笑地摆摆手:“坐下,坐下说。不是什么涉及站内的公事,不用这么紧张。就是我和汪小姐,你们可能也听说过,我们订婚不久,准备在近期简单地把婚事办了。这件事,我不想太过张扬,但该有的仪式还是要有,所以想着,可能需要总务科的兄弟们帮忙张罗操持一下……” 原来是要结婚! 三人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大半,原本凝重的脸上几乎同时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原来是科长的喜事,这可比预料中的各种棘手任务或者人事敲打要令人轻松多了。 …… 第一百章 她的质问 “科长,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薛炳武率先开口,脸上堆满了笑容,“您放心,这件事交给我们,绝对给您办得热热闹闹、体体面面的!” 他作为顾青知单线联系的下线,自然清楚顾青知的真实身份,也明白这桩婚姻对于顾青知巩固表面身份、更好地潜伏具有重要的掩护作用。 因此,于公于私,他对操办这场婚礼都十分上心。 褚进财也笑着接口,他盘算的是具体事务:“恭喜科长,贺喜科长!这结婚是大事,虽然您说从简,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这礼单的记录、宾客的迎来送往、席面的安排,这些细致活,就交给我们会计股的兄弟们来办,保证清清楚楚,妥妥当当,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褚进财是管账出身,心思缜密,立刻想到了自己最能发挥作用的环节。 刘沛然见薛炳武和褚进财都表了态,也不甘落后,连忙说道:“科长,婚礼现场布置、车辆调度、物资采买这些杂务,我们后勤股最在行。薛哥要总揽大局,这些跑腿出力的事情,就全部交给我们后勤股来负责,一定办得漂漂亮亮!”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揽了活,又捧了薛炳武,显得十分懂事。 顾青知听着三人的表态,略略思索了片刻,便做出了安排:“好,既然你们都有心,那这件事就麻烦你们了。就按老褚和小刘说的分工来,炳武你要多辛苦些,居中协调,把握大局,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随时向我汇报。” 薛炳武立刻点头,郑重应道:“科长,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当成最重要的任务来办,保证让您和汪小姐满意!” 顾青知点点头,对于薛炳武的能力,他自然是放心的。 这场婚礼,既是一场必要的表演,也可能是一个观察站内各方反应的窗口,由薛炳武来具体操办,他最是安心。 不过,让顾青知心中微微一动的是,刘沛然刚才主动替薛炳武“揽活”的举动。 这个由薛炳武提拔起来的后勤股长,似乎很懂得如何维护与“引路人”的关系。 三人离开顾青知办公室,走在安静的走廊里,气氛比来时轻松了许多。 刘沛然快走两步,跟上薛炳武,从兜里掏出一盒还算不错的香烟,抽出一支递了过去,脸上带着些歉意和试探的笑容:“薛哥,刚才在科长办公室,我是不是多嘴了?我看科长之前好像对您……有点不太满意,所以就自作主张,想着把操办婚礼的具体杂事揽过来,也好让您能在科长面前有个转圜的余地,集中精力办好大事。您不会怪我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啪”地划燃火柴,用手护着,殷勤地替薛炳武点燃了香烟。 薛炳武深吸了一口烟,任由辛辣的烟气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脸上露出看似浑不在意的笑容,拍了拍刘沛然的肩膀:“嗐~我当是什么事呢!你小子,心思还挺活络。这事啊,你揽得好!科长的婚事,我肯定得接,也必须得接好啊!” 这话说得有些过于干脆和积极,与他之前在办公室里被顾青知训斥时那“不堪大用”的表现似乎有些矛盾。 薛炳武话音刚落,心中就暗道一声“不妙”,回答得太快,有些不符合此刻他与顾青知在明面上那略显紧张的人物关系设定。 他立刻意识到需要找补,于是又压低声音,凑近刘沛然一些,脸上露出一丝心有余悸和后怕的表情,补充道:“不过话说回来,刚才在办公室里,科长那脸色……谁看了不怵啊?你小子是没直面过。现在能有这个机会,替科长办好这件大喜事,要是办得漂亮了,岂不是将功补过的大好机会?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 他这番解释,将自己积极揽活的行为,归结于想要挽回在科长心目中的印象,显得合情合理了许多。 刘沛然听他这么说,脸上担忧的神色这才彻底散去,长长舒了一口气,笑道:“薛哥您不怪我就好,不怪我就好!我还怕自己画蛇添足,坏了您的事呢。” “不怪,不怪!咱们兄弟之间,不说这些外道话。走吧,这事得好好合计合计。”薛炳武揽着刘沛然的肩膀,语气亲热。 二人相视一眼,表面上气氛融洽,一同朝着总务科大办公室的方向离去。 只是各自心底转着什么念头,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 顾青知目视着三人离去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目光深沉。 他需要利用这场婚礼,观察很多人,也包括总务科内部这些看似听话的下属。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那部黑色的老式电话机,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急促而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刚刚恢复的宁静。 顾青知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那部不断震响的电话上,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时候,会是谁打来的电话? 站内其他科室? 季守林? 还是……外面的人? 他心中瞬间掠过几个可能的人选和对应的说辞,脚步却不疾不徐地走向办公桌。 伸手,拿起冰凉的听筒,凑到耳边,语气保持着惯常的平淡:“喂~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半秒,随即传来一个清冷、干脆,辨识度极高的女性声音,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是我!” 甚至不需要对方报出姓名,仅仅是这两个字的音调和语气,顾青知脑海中立刻清晰地映出了对方的形象和身份。 他的脊背下意识地挺直了一些,握着听筒的手指也不自觉地微微收紧,脸上那惯常的疏离表情瞬间被一种混合着恭敬与警惕的神色所取代。 “许小姐~”顾青知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语气带着明显的恭敬。 他不清楚许静娴这个时候突然打电话给他所为何事。 难道是自己之前的某些行动露出了破绽? 还是有什么新的、棘手的任务需要他来执行? 亦或是,江城站内又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故? 然而,许静娴接下来的话,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听说……你要结婚了?” 电话那头,许静娴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 顾青知心中微微一愣,他和汪莉莎准备结婚的消息,虽然不算绝密,但知道的人也应该有限,而且才决定不久,怎么这么快就传到了许静娴的耳朵里? 顾青知迅速压下心中的诧异,语气尽量保持自然,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即将新婚男子的那种客气与喜悦:“是的,许小姐。正准备忙过这几天,就给您送喜帖呢,没想到您消息这么灵通。”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能听到对方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这短暂的沉寂,让顾青知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顷刻之后、 许静娴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般清冷,但顾青知却敏锐地察觉到,那清冷之下,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那倒是不必了。”她先是淡淡地回绝了喜帖,随即,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冰刃,直指核心:“听说,你主动向季守林提出,要卸任警卫大队的工作?” 顾青知握着听筒的手,指节瞬间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心头猛地一紧,一股寒意从尾椎骨悄然升起。 他卸任警卫大队队长的事情,虽然不算高度机密,但也是在站内小范围传达,而且刚刚发生不久。 许静娴不仅知道他结婚的消息,连他刚刚在站内进行的人事调整都了如指掌! 这只能说明,特高课,或者说许静娴本人,在江城站内部,埋设的眼线绝对不少,而且位置可能不低,消息传递的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她突然问起这个,是什么意思?是对他此举的质疑?警告?还是另有所图? 顾青知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他必须立刻给出一个滴水不漏的回答,既要解释自己主动放权的动机,又不能引起对方更深层次的怀疑。这场看似普通的电话交谈,其凶险程度,丝毫不亚于面对面的刀光剑影。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浓重的夜色笼罩了江城,也笼罩在顾青知的心头。 前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了。 …… 第一百零一章 难以捉摸 顾青知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如同精密仪器遭遇突发指令,每一个齿轮都在疯狂啮合,迸发出思维的火花。 他必须立刻、在电光火石之间,给出一个既能自圆其说,又不会引发更深层次怀疑的“合理”回答。 这不仅仅是解释,更是一场心理博弈,关乎他能否继续在这刀尖上行走。 电话那头,许静娴保持着沉默,继续等待。 但这沉默本身就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散发着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顾青知甚至能透过听筒,隐约捕捉到那一丝极其微弱、仿佛来自遥远彼岸的呼吸声,平稳,悠长,不带丝毫情绪,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人心悸。 他深知,这位特高课的课长其能量和手段远非江城站内部这些同僚可比。 如果自己的答案不能让她满意,哪怕只是引起她一丝一毫的兴趣去深究,那么等待自己的,很可能就不是站内的倾轧,而是特高课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审讯室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顾青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带震动,发出尽可能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坦诚的声音:“许小姐,您消息灵通,想必您也知道,江城站内部的情况……盘根错节,并不简单。” 顾青知小心翼翼地选择着措辞,“我兼任总务科和警卫大队,看似权力不小,但树大招风,难免会引人侧目,尤其是……季站长那边,他初来乍到,正是需要树立权威、平衡各方的时候。我若是一直占着这两个实权位置,于情于理,季站长那边恐怕……也不好长久交代。主动提出来,也算是表明一个态度,支持站长的工作。” 顾青知顿了顿,给电话那头留下一点消化信息的时间。 同时,也是在观察那细微的呼吸声是否有任何变化。 可惜,什么都没有,那片沉默依旧深不见底。 他只好继续,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一点个人情绪化的色彩:“况且,不瞒您说,从特别调查科时期到现在,一连串的案件、任务,确实让人有些疲于奔命。神经一直绷得太紧,我也确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稍微……稍微放松一下,喘口气。总务科的事务已经足够繁杂,卸下警卫大队的担子,也能让我更专注一些。” 这番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站内关系的考量是真实的,但绝非主要原因。 个人疲惫也是真实的,但这疲惫更多是源于潜伏者身份带来的巨大精神压力,而非单纯的工作强度。 他将真实的动机隐藏在看似合理的借口之下,试图蒙混过关。 电话线的另一端,许静娴姿态慵懒地靠在一张宽大的扶手椅上,翘着修长的二郎腿,纤细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那张精致却总是缺乏温度的脸庞。 她听着听筒里传来的、顾青知那带着无奈和恳切的声音,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顾青知说的,似乎有几分道理。 从特别调查科到现在的江城站,顾青知确实像一颗被不断抽打的陀螺,奔波在各个案件和漩涡之中,几乎没有停歇。 能力是有的,也办成了几件让上面满意的事。 但是……这真的是他主动放弃警卫大队这块肥肉的全部理由吗? 许静娴轻轻弹了弹烟灰。 她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深知权力对于男人的诱惑有多大。主动放权,尤其是在并非被逼无奈的情况下,要么是真正的淡泊名利,这在特务机关里几乎不存在;要么就是有更深层、更隐蔽的图谋。 顾青知,属于哪一种? 他是在以退为进,规避某些潜在的风险? 还是他的身份和任务,要求他必须从过于显眼的位置上暂时隐退? 她无法立刻做出判断。 顾青知这个人,一直就像一团迷雾,看似清晰,实则难以捉摸。 …… 江城站,总务科长办公室内。 顾青知紧皱着眉头,听筒里持续的沉默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他的信心。 他不清楚许静娴为什么一直保持沉默,是对自己的回答不满意? 还是正在通过其他渠道核实什么? 这种未知是最折磨人的。 他暗自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带着自嘲意味的苦笑。 刚才的那番说辞,恐怕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又如何能轻易取信于许静娴这样精明的人物?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补充几句,比如强调自己对“皇军”和“和平事业”的忠诚,或者表达对特高课和许小姐本人一直以来的感激与敬畏,试图用这些套话和情感牌来增加说服力。 然而,就在他组织语言的瞬间,电话那头,许静娴那特有的、清冷而平淡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了,打断了他的思绪:“做好自己该做的工作。” 只有这简短的八个字。 没有评价。 没有追问。 没有警告。 也没有鼓励。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小事。 但顾青知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挺直了腰板,用清晰而恭敬的声音答道:“是!明白!许小姐请放心!” “咔哒。” 一声轻响,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忙音“嘟嘟”地响着,空洞而冷漠。 顾青知缓缓地将冰凉的听筒放回电话机上,动作有些迟滞。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仿佛那无形的压力还未完全散去。 他缓缓地、深深地舒出一口气,胸腔中那股憋闷的感觉却并未随之完全排出。 他不明白。 许静娴这通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仅仅是例行公事的询问? 还是某种不露声色的敲打? 她最后那句“做好自己该做的工作”,是接受了他的解释,还是恰恰相反,是一种“我暂且看着”的保留态度? …… 第一百零二章 蒙混过关 如果许静娴没有相信自己的话…… 顾青知的心沉了下去。 按照他对许静娴行事风格的了解,如果她心存疑虑,绝不会轻易放过。 她很可能已经暗中派人调查此事。 或者,会通过其他方式来验证他的忠诚与真实意图。 到时候,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如何才能在这位神秘莫测的“许小姐”和特高课的注视下,继续安全地潜伏下去? 种种念头,如同乱麻一般缠绕在心头。 顾青知走到窗边,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 “啪嗒”一声,火柴划燃,橘黄色的火苗跳动了一下,点燃了烟卷。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涌入肺腑,带来一丝短暂的、虚幻的平静。 他透过窗边略带灰尘的玻璃,目光没有焦点地望向楼下。 江城站院内,形形色色的人影穿梭往来。 穿着挺括制服、趾高气扬的军官;行色匆匆、面色谨慎的低级文员;还有那些眼神飘忽、不知隶属于何方势力的便衣…… 每一个人,似乎都戴着面具,在这座巨大的、吞噬人心的机器里,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谁是可以信任的同志? 谁是隐藏的敌人? 谁又是许静娴布下的眼线? 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牢笼之中,四周充满了窥视的眼睛。 …… 与此同时,就在这栋楼的另一间办公室里。 站长季守林也正站在窗边。 他的目光同样投向楼下。 但与顾青知的迷茫不同,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掌控者的审视和盘算。 他看着顾青知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站区,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良久,他才转过身,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向宽大的办公桌。 桌面上,摊开着几份人事档案和近期的工作报告。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最终,他似乎下定了决心。 伸手,拿起了桌上那部黑色的、象征着站内最高通讯权限的电话听筒, 然后,缓慢而坚定地拨出了一串号码。 这个号码,是他经过深思熟虑,权衡了各方利弊和潜在风险之后,才最终决定的。 …… 远在数百里之外的金陵。 一处看似普通、内部装修却颇为奢华考究的公馆内,弥漫着浓重的烟酒混合气味。 曾经的76号金陵区行动处副处长高炳义,此刻正瘫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形容憔悴,眼窝深陷,往日里的精明强干被一种颓唐和焦虑所取代。 他面前的茶几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空酒瓶,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如同他此刻混乱的心境。 最近一段时间,他一直在用酒精麻痹自己,试图逃避因“孔九如事件”牵连而带来的困境和恐慌。 就连那比他年轻二十多岁、一向宠爱有加的小娇妻陶春玲,此刻他也无暇,或者说无心去顾及了。 “抽抽抽、喝喝喝!你除了抽和喝还能干吗?!”陶春玲捏着一方绣花手绢,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试图隔绝那令人作呕的气味。 她皱着眉头,一双描画精致的眼睛瞪着瘫软在沙发上的高炳义,语气中充满了嫌弃和不满,“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还有点副处长的威风吗?” 高炳义仿佛没有听见,或者说已经麻木了。 他机械地拿起还剩小半瓶酒的酒瓶,对着瓶口又“咕噜”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无法驱散心头的寒意。 “我跟你说话呢!”陶春玲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声音拔高了几分:“让你联系的人,你到底都联系过了没有?难道就坐在这里等死吗?” 高炳义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瞥了陶春玲一眼,嘟囔道:“联系?你不都知道我联系过谁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酒意和疲惫。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那些所谓的‘朋友’、‘老关系’,到了这关键时候,没一个能帮上忙的!电话打过去,不是推三阻四,就是干脆找不到人!都是一群势利眼!”陶春玲越说越气,心口剧烈起伏着,精心打理的发髻都有些散乱。 她看着高炳义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心中又是失望又是害怕,忍不住继续斥道:“等消息?我看你就是在等死!孔九如的事情还没完呢,上面追查下来,谁知道会牵连多广?我告诉你高炳义,要是等到人家准备清算你了,刀架到脖子上了,你想离开金陵都走不了!” 高炳义被她说得心烦意乱,猛地将酒瓶顿在茶几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不耐烦地低吼道:“那你说怎么办?啊?!该找的人都找了,该送的钱也送了!现在除了等,还能干什么?” 他喘着粗气,瞪着陶春玲,“你不就是想继续当你的官太太,过锦衣玉食的日子吗?放心,我老高别的本事没有,但这么多年,关系总还是有一些的!只要离开金陵这个是非之地,到哪里不能想办法谋求个一官半职?饿不死你!” “你……哼!”陶春玲被他噎了一下,气得脸色发白,却又无法反驳。她确实害怕失去现在优渥的生活,害怕从人人巴结的官太太变成无人问津的平民妇。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房间内气氛压抑到极点之时。 “叮铃铃~叮铃铃~” 客厅角落那部沉寂了许久的电话,突然毫无征兆地、急促地响了起来! 这铃声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房间内令人窒息的沉寂。 高炳义如同被电流击中一般,浑身猛地一颤,几乎是瞬间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原本浑浊无神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死死地盯着那部响个不停的电话,仿佛那是什么救命稻草。 这些天,他用这部电话不知向外拨出了多少个求助电话,得到的却大多是失望和敷衍。 而打进来的电话,一个都没有! 这部电话,仿佛已经成为他与外界断绝联系的象征。 如今。 现在。 此时此刻,它竟然响了! 这意味着什么? 是转机? 是希望? 还是……更坏的消息? 高炳义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 …… 第一百零三章 一往无前 “接啊!快接啊!” 陶春玲也顾不得房间中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了。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赶紧小跑到高炳义身边,一双美目中瞬间闪现出紧张而又充满期盼的亮光,连声催促道。 高炳义双手下意识地在衣角上擦了擦,似乎想擦掉并不存在的汗渍。 他激动中带着巨大的谨慎,甚至有一丝恐惧,生怕接起来听到的是更糟糕的消息。 高炳义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凝聚起全身的勇气,这才小心翼翼地、几乎是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了那沉甸甸的电话听筒,凑到耳边,用尽可能平稳、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问道:“您、您好,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沉稳、略带沙哑,却让高炳义感到无比熟悉的男声:“老高!” 就这简单的两个字,如同带有魔力一般,瞬间抚平了高炳义心中大半的焦躁和不安。 这一声“老高”,是他近期在无数冷遇、推诿和白眼之后,听到的最为“和谐”、最为亲切的声音! 甚至比陶春玲的温言软语更让他感到慰藉。 高炳义连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屏住气息,不确定地、带着极大的期盼试探着问道:“老……老季?”他不敢直接称呼职务,生怕是自己听错了,或者对方只是客气一下。 “是我!”电话那头,季守林的声音依旧沉稳,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肯定地回答道。 季守林已经通过自己在金陵经营多年的关系网,基本摸清了高炳义目前的处境。 高炳义此次被“孔九如事件”波及,更多是受到了派系斗争的牵连,属于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其本人并没有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能力也还在。 更重要的是,高炳义是他在金陵工作时,少数几个可以算得上是真正旧识、且有一定交情和了解的人。 在顾青知主动提出卸任警卫大队队长一职时,季守林就开始物色接替人选。 他需要一个有能力、够忠心,而且最好是在江城没有太多根基、便于他控制的人。 落难的高炳义,无疑是一个绝佳的选择。 在他落难时拉他一把,给他一个实权位置,这份恩情,足以让高炳义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对自己死心塌地。 至于高炳义能不能在江城站这个复杂的环境里站稳脚跟,那就要看他自己的本事和造化了。 高炳义在确定了电话那头真的是季守林之后,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但他还是忍不住带着一丝急切和忐忑询问道:“老……季”。 他话到嘴边,还是觉得直接称呼“老季”有些不够恭敬,临时改口,语气带着明显的恳求意味,“季站长,我的事……您想必也听说了些吧?我现在这处境……” 季守林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语气显得颇为轻松,甚至带着点老朋友间的调侃:“好你个老高,在金陵的时候咱们关系处得不错,怎么现在称呼起来这么见外了?还是叫我老季听着顺耳。” 高炳义听到季守林这亲切的语气,心中一块大石顿时落了一半,但他依旧不敢完全放松,苦笑着诉苦道:“季站长,不,老季……实话跟您说罢,我现在……唉,真犹如一条丧家之犬,只敢龟缩在我这小小的家中,门都不敢轻易出。往日那些称兄道弟的,现在躲我都来不及……” 季守林并没有接高炳义诉苦的话茬,而是顺着自己的思路,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老高啊,金陵那边的事情,具体如何,我也不便过多打听。你的新差事,我也不敢给你打百分之百的包票……”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留给高炳义消化和期待的时间,然后才继续说道:“但是,如果你觉得在金陵待着比较……沉闷,心情不畅快,不妨可以考虑来江城放松放松,散散心。顺便也看看,江城这边的水土、环境,适不适合你待。” 这话说得含蓄,但其中的招揽之意,已经再明显不过! 高炳义瞬间喜上眉梢,连日来的阴霾仿佛被这一句话驱散了大半。 他激动地看了一眼身边紧挨着、竖着耳朵听的陶春玲,另一只空着的手甚至忍不住在陶春玲高耸的双峰上用力捏了一把,惹得陶春玲先是吃痛,随即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但眼神中同样充满了兴奋和期待。 “季站长!您放心!”高炳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我明白!我立即就动身,尽快去江城向您报到!” 虽然季守林没有明确许诺任何官职,也没有承诺任何具体的好处。 但是,话说到这个份上,其中的招揽和安排之意,他高炳义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难道还能听不明白? 这简直就是绝处逢生! “呵呵,不用这么着急。”季守林在电话那头缓缓说道,语气沉稳:“江城就在这里,跑不了。你还是先把金陵那边的事情,该处理的处理好,该交代的交代清楚。安顿好了再过来也不迟。免得留下什么尾巴,将来麻烦。” 高炳义立刻明白了季守林的意思。 这是让他处理好潜在的麻烦,不要带着“案子”跑到江城去,以免给季守林带去不必要的困扰。 他立刻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明白!季站长,您放心!金陵的事情,我一定会处理得干干净净,绝不会给您,给江城站带来任何麻烦!” “嗯,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季守林对他的表态表示满意,最后叮嘱道:“确定动身日期前,给我来个信,或者打个电话。我好安排人去码头接你。” “明白!太感谢了!季站长,真的……太感谢了!”高炳义连声道谢,语气中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直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咔哒”的挂断声,高炳义才恋恋不舍地、轻轻地将手中的电话听筒放下,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一脸期盼的陶春玲,连日来的颓废一扫而空,眼中重新焕发出往日那种精明甚至有些凶狠的光芒,兴奋地笑道:“听到了吧?咱们的好日子,又要来了!天无绝人之路!” 陶春玲看着他重新振作起来的样子,心里也是高兴的,但嘴上还是忍不住故作不屑,给他泼点冷水,免得他得意忘形:“好日子?江城那个地方,能有六朝古都金陵繁华?你去江城能干什么?姓季的……哦不,季站长,他话也没说死啊,连个具体的职务都没许诺?万一……万一只让你去当个跑腿打杂的呢?你难道也去?” 高炳义被问得愣了一下,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略略沉思起来。 是啊! 季守林自始至终,都没有明确说去了江城给他什么位置。 他摆手道:“不会的,老季……季站长不是这种人。他既然主动打电话来,肯定是有安排的。” “哼,你什么都知道?”陶春玲撇撇嘴,反问道,“那他为啥不直接说?‘你来吧,什么职位给你留着呢’,这样多痛快?含糊其辞的,让人心里不踏实。” 高炳义沉默了。 陶春玲的话,确实戳中了他心底那一丝不确定。 官场上的承诺,有时候就像镜花水月。 “再说了”陶春玲见他沉默,又继续加码,试图让他考虑得更周全些,你在金陵,好歹是堂堂行动处的副处长,手里也是有枪有人的。到了江城,人生地不熟,季站长还能让你做副站长不成?可能性不大吧?要是给你个比现在低很多的职位,你也能接受?这面子往哪搁?” 高炳义眉头紧锁,掏出一根烟,默默地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变幻不定。 陶春玲的担忧不无道理。 虽说宁为鸡头,不做凤尾。 但,权力就像是个怪圈,有的人宁为凤尾,不做鸡头。 在金陵,他虽然是副职,但毕竟是核心部门,影响力不小。去了江城,一切都是未知数。 他思虑良久,烟都快烧到手指了,才猛地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沉声说道:“去!必须去!” 他看着陶春玲不解和担忧的眼神,解释道:“阿玲,你想过没有?与其在金陵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地苟活着,不知道哪天就被清算,不如去江城搏一把!季站长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我去了,只要干出成绩,就是他的心腹!在江城站,有他支持,我们就是土皇帝!不比在金陵看人脸色、当个受气的副职强?”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冒出一种近乎赌徒般的精光:“至于职务……我相信老季不会亏待我。” “退一万步讲,就算暂时职位不高,但只要有权、有地盘,还怕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阿玲,咱们得把眼光放长远点!在金陵,咱们现在充其量就是一条随时可能被抛弃的狗,去了江城,咱们就能做自己的主人!” 陶春玲看着高炳义重新燃起的斗志和眼中那熟悉野心,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她心绪复杂,既对离开繁华的金陵感到不舍和担忧,又对未知的江城和可能带来的“土皇帝”生活抱有一丝期待。 她知道自己劝不动了,而且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怯怯地,带着最后一丝不确定问道:“真的……决定去了?” 高炳义重重地点头,斩钉截铁地说道:“去!必须去!尽快处理完金陵的琐事,我们就动身!” 决定已下,前路未知。 但至少,不再是坐以待毙。 高炳义仿佛重新注入了活力,开始盘算着如何清理金陵的手尾,以及到了江城后,该如何在季守林麾下打开局面。 而江城站,随着高炳义的即将到来,那原本就暗流汹涌的水面之下,似乎又将投入一颗不小的石子,激起新的波澜。 …… 第一百零四章 低调行事 进入十二月后。 江城的天气明显转冷。 不同于北方的干冷,这是一种无孔不入的、带着长江水汽的湿冷,寒气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棉衣,直接钻进人的骨缝里,让人从内到外都感到一种僵滞的寒意。 天空总是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难得见到几日像样的阳光。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早已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瑟缩着,更添几分萧瑟。 这种天气,是大部分人都打心底不喜欢的,连带着心情也容易变得沉闷、压抑。 经过大半个月的来回折腾、反复斟酌,顾青知终于将自己与汪莉莎的婚礼日期正式定了下来——公历十二月十七日,农历十一月初五,黄历上写着“宜嫁娶”。 原本,具体操办此事的薛炳武已经凭借总务科的关系,在江城最负盛名的江城饭店订好了酒席。 那里气派、宽敞,是达官显贵举办宴会的首选。 但顾青知在得知后,几乎没怎么考虑就否决了这个方案。 他认为在江城饭店办婚宴过于高调、扎眼,不符合他目前希望“低调”、“从简”的初衷,更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议论。 在他的坚持下,婚宴地点最终改定在了南丰路的裴家酒楼。 相较于江城饭店的声名显赫和车水马龙,裴家酒楼显得宁静、低调许多。 它是一座带着典型江南风格的两层木构建筑,门脸不算阔气,但内部庭院深深,布置雅致,菜品以精致的本帮菜和江鲜见长,在本地老饕和讲究格调的文人士绅中颇有口碑。 在这里举办婚宴,既不失体面,又能最大限度地避开某些过于审视的目光,正合顾青知的心意。 距离结婚的大日子只剩下四天时间,顾青知却依然如同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了江城站的总务科办公室。 仿佛即将到来的婚嫁之喜,并未能冲淡他身为科长的职责,或者说,未能缓解他内心深处那根时刻紧绷的弦。 “科长,您这都快当新郎官了,不在家好好陪陪嫂子,筹备筹备,怎么还往站里跑?”薛炳武瞅准一个办公室没外人的间隙,偷偷溜了进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解和熟稔的笑意问道。 经过之前顾青知刻意在众人面前的“斥责”,以及后续安排他操办婚礼的“重用”,两人明面上的关系似乎缓和了不少,薛炳武也敢偶尔说些稍显亲近的话。 顾青知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带着私人关心性质的疑问,反而将话题迅速拉回了工作轨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行动科最近像撒豆子一样,撒出去大批人手,动静不小。他们那边的外勤经费、物资领用,账目上的事情,你们稽查股要盯紧点,一笔一笔都要捋清楚,手续必须齐全。” 薛炳武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正色应道:“是,科长。您放心,会计股老褚那边和我们都盯着呢,每一笔开销、每一次领用,都记录在案,票据齐全。马汉敬就算想在账目上玩什么花样,或者虚报冒领,也绝对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顾青知轻轻“嗯”了一声,端起桌上的茶杯呷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目光幽深:“马汉敬这个人,不是省油的灯,更不是莽撞的愣头青。他惯会找各种由头,把行动科的开销摊派到其他名目上,或者借机多报、虚报。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账目是底线,也是最能抓住把柄的地方,明白吗?” “明白!我一定加倍小心,绝不会让他钻了空子。”薛炳武郑重地点头,深知此事关乎顾青知与马汉敬之间暗中的较量,容不得半点马虎。 顾青知对他的态度表示认可,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问起了私事:“裴家酒楼那边,都安排妥当了?安保、后厨、席面、流程,各个环节都不能出纰漏。” 薛炳武脸上又露出了笑容,自信地回答道:“科长,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里里外外我都亲自带人检查过好几遍了,关键岗位都换上了咱们信得过的人。到时候,保证连一只不该出现的苍蝇都飞不进去,绝对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顾青知这才露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神色,点了点头。随后,他似乎想起什么,将手边一沓叠放整齐的报纸推到了薛炳武面前。 薛炳武有些疑惑地接过报纸,展开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只见近期的报纸,无论是日伪控制的,还是某些背景模糊的民间小报,都有大半个版面在连篇累牍地报道同一件事,国民党掀起的所谓“反地下党高潮”。 报道口径高度一致,宣称摩擦已走向“军事进攻”,大肆渲染打击“进步力量”,鼓吹向“人民”收复所谓的“失地”。 其列举的军事进攻矛头主要指向三个地区:一是陕西方面,胡宗南等部加紧了对陕甘宁边区的包围,并声称已侵占数个县城;二是山西全境,阎锡山所部正全力进攻山西新军;三是在河北的冀南、冀西和太行山南部地区,石友三、朱怀冰等部正在进攻八路军部队。报纸将其统称为“十二月事变”,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地下党方面的指责和污蔑。 薛炳武默默放下报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既有愤慨,也有沉重,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戚戚之感。 这样的消息,对于他们这些潜伏在敌后、时刻面临生死考验的人员来说,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它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着信念和意志。 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在敌人的心脏地带周旋、斗争,每一天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随时可能暴露、牺牲。 而远在后方,自己人却在同室操戈,这怎能不让人感到心寒和迷茫? 甚至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去想,自己如此牺牲,究竟是为了什么? 潜伏在敌后,他们见识过太多敌人的残忍手段。 酷刑拷打。 秘密处决。 株连家人…… 相比起来,一颗子弹结束生命,或许真的算是一种痛快、甚至带有某种“仁慈”的死法了。 顾青知将薛炳武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但他并没有就报纸内容发表任何看法或评论。 在敌营内部,妄议时局是极其危险的行为。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公事公办的口吻提醒道:“没事的时候,要多看看报纸,了解一下国内的事态。我们潜伏在敌后,信息闭塞,但不能真的成为聋子、瞎子。局势瞬息万变,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薛炳武,语气加重了几分:“记住,在这里,除了你自己,不要轻易信任任何人。包括……我让你去接触和安排的人。” 这最后一句,带着一种深刻的警示意味。 薛炳武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顾青知的言外之意,这是在提醒他,即使在执行顾青知交代的任务时,也要保持独立的判断和极高的警惕性。他重重地点头:“是,科长,我记住了!” 顾青知这才继续说道…… 第一百零五章 暗流涌动 顾青知这才继续说道:“另外,有件事需要你提前安排一下。最近几天,可能会从金陵过来一位姓‘高’的先生。这位是季站长特意请来江城的朋友,身份比较特殊。季站长交代了,接待工作由我们总务科负责。” 他一边说,一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略显模糊的黑白照片,递给薛炳武:“这是那边传过来的照片,你认一下。从明天开始,安排几个机灵、可靠的兄弟,轮流在码头和火车站守着,一旦发现这位高先生抵达,务必第一时间接待好,安顿好,满足他的一切合理要求,然后立刻向我汇报。明白吗?” 薛炳武接过照片,仔细端详。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中山装、面容略显富态、眼神带着几分官场中人特有的精明与倨傲的中年男子。 他将照片上的容貌特征牢牢记住,然后将照片小心收好,保证道:“科长,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亲自督办,保证不出任何差错!” 顾青知微微颔首,挥了挥手,薛炳武这才悄然退出了办公室。 实际上,关于这位“高先生”的到来,顾青知也是今天早上才被季守林叫去,当面交代的任务。 季守林语焉不详,只说是位“老朋友”,来江城“散散心”,让总务科做好接待。 但顾青知本能地感觉到,事情绝非如此简单。 一个被季守林亲自点名、并要求总务科最高规格接待的人,突然从金陵而来,其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为了某个秘密任务? 还是站内新一轮人事布局的前奏? 正因为心存疑虑,顾青知才将接待任务交给了薛炳武。 一方面,薛炳武办事稳妥,有能力处理好这类事务;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是希望通过薛炳武的近距离接触,能够摸清这位“高先生”的底细和真实来意。 在敌营中,多掌握一分信息,就多一分生存的保障。 …… 忙碌了一天,直到窗外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华灯初上,顾青知才处理完手头积压的文件,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家。 然而,他刚走到家门口的巷口,脚步就不由得微微一顿。 只见自家院门外,静静地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 车型不算最新,但保养得极好,车身锃亮,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更重要的是,这辆车顾青知有印象,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许静娴的专车。 她怎么会来这里? 顾青知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各种猜测纷至沓来。 是婚礼的事情引起了她的不满? 还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故,需要她亲自上门? 他定了定神,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这才迈步向家门口走去。 果然,他还没伸手推门,虚掩的院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只见许静娴正与汪莉莎并肩站在院中,似乎相谈甚欢,刚刚结束对话准备离开的样子。 汪莉莎脸上带着得体而温婉的笑容,看到顾青知回来,便自然地迎上前一步,轻声说道:“青知,你回来了。许小姐来看你,等了一会儿了。” 她说话的同时,目光不易察觉地快速扫过顾青知的脸,带着一丝询问和关切。 她虽然并不清楚许静娴的真实身份和背景,但凭借一名潜伏者应有的敏锐嗅觉和观察力,她能从顾青知瞬间细微的神情变化,以及许静娴那看似平和却隐隐透着不凡与疏离的气质上,判断出这位突然造访的“许小姐”绝非常人。 顾青知冲汪莉莎递去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即转向许静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恭敬又不失主人身份的笑容:“许小姐!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实在抱歉。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也好在家等候。” 许静娴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只是对着汪莉莎时,嘴角似乎牵起过一丝极淡的、礼节性的笑意。 她冲汪莉莎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地说道:“汪小姐,打扰了。有些事情,需要借顾先生一会儿功夫,谈一谈。” 汪莉莎表现得十分大方得体,莞尔一笑:“您太客气了,你们谈正事要紧。请便。” 说着,她便主动退后一步,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顾青知对汪莉莎的懂事和配合心中稍安,对许静娴做了个“请”的手势:“许小姐,我们外面走走?” 许静娴淡淡地“嗯”了一声,率先迈步走出了院门。 顾青知紧随其后,在步行的过程中,他始终刻意保持着落后许静娴半个身位的距离,既显示尊重,也符合上下级的礼仪。 冬日的夜晚,巷子里寂静无人,只有寒风偶尔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许静娴背着手,慢慢地踱着步子,仿佛真的只是在散步。 走了十几米,她才仿佛不经意地开口,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顾先生,难道……就没什么想主动对我说的?”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顾青知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意味。 顾青知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恍然”和“歉意”,笑道:“许小姐,您指的是我和莉莎的婚事吧?真是劳烦您还亲自为这点私事跑一趟。本来想着等日子完全定妥,一切准备就绪,再正式向您汇报,并诚挚地邀请您届时赏光,喝一杯喜酒的。” 许静娴停下脚步,转过身,清冷的目光落在顾青知脸上,静静地盯着他,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穿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夜色中,她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 半晌,她才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喝喜酒就不必了。顾先生,我只希望,你在忙于这些‘私事’的时候,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以及你该做的事情。” 顾青知心中凛然。 他自然明白许静娴的意思。 自己明面上的身份是江城站总务科长,暗地里,更是特高课直接掌握的一名谍报员。 与汪莉莎结婚,虽然有助于完善表面身份,但这是一步险棋,意味着他身边多了一个需要时刻提防、甚至可能成为软肋的人。 而且,这样重大的决定,他并未事先征得许静娴的明确同意,这在特高课的纪律中,本身就是一种僭越和冒险。 他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肃然之色,语气坚定地保证道:“许小姐,请您放心!我顾青知时刻不敢忘记自己的身份和职责!任何事情,都不会影响到我对‘事业’的忠诚和所承担的任务!” 许静娴看着他,眼神中的审视意味并未完全消退,只是冷冷地说道:“希望……你真的能如此。” 顾青知沉默着,没有再多做辩解。在这种时候,过多的言语反而显得心虚。 两人继续沉默地走了一段。 许静娴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转而谈起了另一件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姓季的从金陵调来一个人,你这边,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是,今天早上季站长刚交代下来,让我们总务科负责接待。”顾青知如实回答,心中却是一动,许静娴的消息果然灵通。 “嗯。”许静娴轻轻应了一声,脚步不停,继续说道:“对此人的身份背景,特高课那边已经初步调查过了。” 顾青知微微一愣,尽管知道特高课效率极高,但也没想到动作会如此之快。 他凝神倾听。 “此人名叫高炳义,原本是76号金陵区行动处的副处长,算是个实权人物。”许静娴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不真切,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顾青知耳中。 “前段时间,金陵那边闹得沸沸扬扬的‘孔九如事件’,你应该也有所耳闻。他受到了牵连,虽然问题不算致命,但在金陵那边已经失势,前途黯淡,可以说是走投无路了。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联系上了季守林。”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直接点明了高炳义此行的目的:“季守林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他弄到江城来,目的……你应该能猜到吧?” 顾青知眉头轻轻皱起。他之前确实有所猜测,但不敢确定。此刻经许静娴一点拨,一个可能性瞬间清晰起来。他试探着问道:“是为了……接任警卫大队?” 许静娴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他的判断,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季守林初来乍到,需要安插自己信得过的人掌握关键部门。你主动让出位置,正好给了他这个机会。这个高炳义,能力是有的,在金陵也积累了不少人脉和手段,如今落难来投,季守林对他有‘知遇之恩’,用起来自然会更加顺手。对你来说,这未必是坏事。” 顾青知闻言,缓缓舒了一口气。 他确实也没想到季守林的动作会如此迅速、果决。 不过,正如许静娴所言,既然他已经决定并且实际交出了警卫大队的指挥权,那么谁来接任,对他而言,区别并不大。 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说,一位像高炳义这样有过辉煌过去、心气不低、且急于在新地盘站稳脚跟做出成绩的“强龙”到来,势必会打破江城站原有的微妙平衡,吸引走大部分的目光和火力。这对他这个希望暂时低调行事的潜伏者来说,或许真的是一件好事。 毕竟,一位强势的原金陵区行动处副处长,又怎会甘心仅仅沉寂在江城站一个警卫大队长的位置上呢? 未来的江城站,恐怕会因为这位高先生的到来,而变得更加“热闹”了。 寒风依旧,夜色更深。 顾青知与许静娴并肩走在清冷的巷中,各自心中都转动着不同的念头。 婚礼在即,新人将至。 平静表象下的江城站,暗流愈发汹涌澎湃。 …… 第一百零六章 人情世故 江城一号码头。 如同这座临江城市永不停歇的粗重喘息。 巨大的吊臂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缓缓摆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将沉重的货物从船舱中吊起,又重重地放在堆满各式木箱、麻袋的岸上。 苦力们喊着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号子,赤着膊或在单薄的破棉袄外扎根草绳,古铜色的脊背在寒冷的空气里蒸腾出白色的汗气。 空气中弥漫着江水特有的腥味、货物腐烂的霉味、劣质煤烟味以及人群中散发出的复杂体味。 这里是江城吞吐量最大的货运码头,每日船只往来如梭,货物吞吐量惊人。 当然,它也兼顾客运,只是那条件简陋的客运栈桥与繁忙的货运区相比,显得格外不起眼。 顾青知将接待高炳义的任务全权交给了薛炳武。 薛炳武领命后,不敢怠慢,立即调动稽查股能动用的人手,分派到江城的几个主要码头和唯一的火车站,日夜轮班,守株待兔。 于是,最近在这些地方,经常可以看到一些穿着普通便装、但眼神格外锐利、行动间透着精干的汉子,他们或倚在栏杆上抽烟,或坐在茶摊边喝茶,目光却像梳子一样,仔细地梳理着每一个上下船、进出站的旅客,手中偶尔会展开一张模糊的照片比对一番。 这般不算隐秘的行动,自然瞒不过站内其他科室的眼睛。 行动科和情报科的人很快就察觉到了稽查股的异常动向。 按照当初稽查股成立时的章程,它隶属于总务科,但职能独立,全权负责江城所有进出口,包括水陆码头、城门关卡的稽查工作,权力不小。 马汉敬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就怀疑顾青知又在搞什么大动作。 这个顾青知,刚刚主动卸任了警卫大队的实权,转头就让稽查股如此高调地在交通枢纽布控,是想干什么? 抓人? 查货? 还是针对他马汉敬的又一次阴谋? 他派了心腹手下暗中打探,但稽查股这次口风极紧,只说是例行巡查加强戒备,具体目标讳莫如深,让马汉敬碰了个软钉子,心中更是疑窦丛生,如同猫抓一般难受。 孙一甫同样好奇。 他倒不像马汉敬那样带着强烈的敌意,更多是一种凑热闹和打探消息的心态。 这天,他拿着一份需要总务科审批的物资申领清单,晃悠到了顾青知的办公室。 “我说顾大科长,你这新婚在即,不在家陪着如花似玉的未婚妻好好温存,怎么还天天泡在站里?敬业也不是这么个敬法。” 孙一甫熟门熟路地将批文放在顾青知的办公桌上,自己则一屁股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 “还有啊,你手底下稽查股那帮小子,最近可是忙得很呐。各个码头、车站,跟篦头发似的,指望着盯谁的哨呢?有什么大行动,也不跟老哥我通个气?” 顾青知闻言,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明白过来孙一甫的来意。 他让薛炳武去接人,但高炳义具体哪天到、从哪个口岸来都是未知数,薛炳武安排人在各处“盯梢”等候,在外人看来,确实像是在执行某种抓捕或监控任务。 他心下觉得有些好笑,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嘿嘿干笑了一声,并不接这个话茬,反而将注意力转向了手中的清单。 他拿起孙一甫递过来的物资申领单,粗略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用手指敲着清单上罗列的项目,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暗藏锋芒:“老孙,你这胃口……可是越来越大了啊?知道的你是情报科补充耗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重新武装一个情报科呢。” 孙一甫脸上笑容不变,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你懂的”表情说道:“嗐~,我的顾大科长,你是不知道我们情报科的难处。光是分散在各处的安全屋、监听点,还有那几个不能见光的羁押点,日常维护、设备损耗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兄弟们风里来雨里去,设备陈旧老化,影响效率不说,关键时刻掉链子可是要出人命的。这次也是趁着年底,想集中更换一批,提升提升战斗力嘛。” 顾青知看着清单上那些明显超出常规配置数量的电子元件、电池、特殊纸张、甚至还有几部价格不菲的新型小型电台,心中冷笑。 他太清楚孙一甫的做派了,借着采购设备的名义虚报数量、吃拿回扣是常有的事。 只是这次,这胃口确实大得有些离谱了。 他放下清单,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地扫过孙一甫那张堆笑的脸,没有说话,但那沉默本身就像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孙一甫被顾青知看得有些发毛。 但他仗着两人平日里关系还算不错,以及自认为掌握着一些顾青知也需要的情报渠道,便站起身,走到顾青知身边,拿起桌上的钢笔,硬塞到顾青知手里,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哎呀,我的好科长,你就别犹豫了。你放心,等你和汪小姐大婚的时候,哥哥我肯定给你备一份厚厚的、让你绝对满意的大礼!怎么样?” 顾青知看着手中的钢笔,又抬眼看了看孙一甫那带着几分谄媚又有些无赖的表情,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在这个大染缸里,水至清则无鱼,有些规矩,明知道是潜规则,也不得不遵守。 过分得罪孙一甫这个地头蛇,对自己并没有好处。 更何况,孙一甫在某些时候,也确实能提供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他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妥协了一般,最终还是在那份批条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孙一甫一把抓过批条,脸上瞬间笑开了花,仿佛刚才的紧张从未存在过:“得嘞!还是顾科长痛快!你放心,这批设备到位,我们情报科的工作效率肯定能上一个新台阶!等我的好消息吧!” 他小心翼翼地将批条折好塞进内衣口袋,冲着顾青知挤了挤眼,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办公室。 …… 第一百零七章 决不允许 顾青知看着孙一甫离去的背影,只能再次无奈地摇摇头。 这就是他每天需要面对的现实,在完成潜伏任务的同时,还必须周旋于这些贪婪、狡诈的同僚之间,在原则和妥协之间寻找那脆弱的平衡点。 与此同时,江城一号码头。 薛炳武像往常一样,穿着便装,在嘈杂繁忙的码头区进行例行巡查。 江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拂着他略显单薄的衣襟。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留意着任何可疑的迹象,同时也在等待着那位迟迟未现身的“高先生”。 就在这时,被他安排在码头客运区域重点蹲守的稽查员夏小军,匆匆穿过拥挤的人流,快步向他走来。 夏小军是薛炳武比较看重的一个手下,机灵、可靠,眼力也好。 “股长!”夏小军走到近前,低声喊道,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和兴奋交织的神色。 薛炳武心中一紧,以为是高炳义到了,连忙问道:“怎么?有高先生的消息了?” 夏小军却摇了摇头,随即神色更加郑重,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这才凑到薛炳武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耳语”数句。 薛炳武听着听着,眉头猛地一挑,眼中瞬间迸发出一道锐利的精光。 他猛地转头看向夏小军,压低声音确认道:“你看清楚了?确定是真的?” 夏小军用力地点点头,语气无比肯定:“股长,属下看得真真切切,绝对错不了!他们伪装得很好,但还是被我们的人发现了破绽。数量不小,足有半船!” 薛炳武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意外发现,其重要性甚至可能超过了接待高炳义的任务。 他迅速冷静下来,目光扫过身边几名跟着他巡查的稽查员,点了其中几个信得过的,对夏小军吩咐道:“好!你带他们几个,立刻去给我盯紧那艘船和船上的人!记住,没有我的命令,绝不能打草惊蛇,但要确保他们的人和货,都还在我们的视线范围内!” “股长,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夏小军挺直腰板,低声应道,随即带着那几名稽查员,如同水滴融入大海一般,悄无声息地再次消失在码头上熙攘的人群中。 薛炳武不再犹豫,立即转身,快步走向停在码头外围的车,发动引擎,朝着江城站的方向疾驰而去。他必须立刻将这个重大发现向顾青知汇报。 …… 江城站,总务科长办公室外。 薛炳武一路小跑上楼,在顾青知办公室门外停下,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因为疾跑和激动而有些紊乱的呼吸,然后才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响了房门。 “进~”办公室内传来顾青知那熟悉而沉稳的声音。 薛炳武推门而入。 顾青知正伏案批阅文件,抬头看到是他,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脸上露出一丝疑惑:“这个时间点,你不是应该在码头盯着吗?怎么跑回来了?是高先生到了?” 薛炳武反手轻轻带上门,走到办公桌前,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严肃和一丝兴奋,压低声音说道:“科长,高先生还没消息。但是,我手下的兄弟在码头发现了异常情况!” “异常?”顾青知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坐直了些,目光专注地看向薛炳武。 “是的,重大异常!”薛炳武加重了语气,“我们的人发现,有人利用货运渠道,从外面偷偷运进来了半船的大烟膏子!” “大烟膏子?” 顾青知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沉了下来。 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之前调查“左安奎案”时,牵扯出的金占云大烟馆的事情。 那件事虽然最终了结,但也让他深刻认识到鸦片流毒之深、背后利益链条之复杂。 现在,竟然又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大规模地向江城运输鸦片? 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又是谁有这么大的手笔? 是日本人吗? 顾青知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可能。 日本人确实在暗中支持和经营着一些大烟馆,试图用鸦片来腐蚀中国人的意志并牟取暴利。 但是,日本人通常有自己的专属走私渠道,隐秘且高效,很少会通过江城一号码头这种鱼龙混杂、容易被查获的公开渠道来运作如此大批量的违禁品。 “具体什么情况?货是谁的?走的哪条船?”顾青知连续发问,语气急促。 薛炳武早有准备,立刻详细汇报道:“这批货伪装得很好,是藏在一批日式军用皮靴的货箱夹层里运过来的。我们查过了,承运这批货的船,隶属于‘藤泽洋介’和‘加藤一郎’合伙经营的商会。货主登记信息是一个叫‘王老五’的皮货商,但这个人很可能是假的。” “藤泽洋介?加藤一郎?”顾青知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这两个老狐狸,他们的商会不是一向以倒卖古董文物为主吗?什么时候改行做起皮靴生意了?还夹带私货,运起了大烟?” 他深知江城确实存在一些由日本浪人或背景复杂的日侨投资、或暗中控制的大烟馆。 这些场所如同社会的毒瘤,专门吸引那些意志薄弱、生活失意的人,用鸦片摧毁他们的身体和精神,榨干他们的钱财。 这是日本人推行毒化政策的一部分,其心可诛。 薛炳武分析道:“以藤泽和加藤的谨慎,他们应该不至于亲自下场做这种风险高的买卖。我猜测,他们很可能只是提供了运输渠道,或者在其中占有干股,真正的货主另有其人。这只是他们的投资之一。” “江城地面上,最大的烟土商就是金占云。” 顾青知若有所思地说道,“左安奎案之后,他虽然收敛了不少,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你说,这件事会不会又和他有关?” 薛炳武摇了摇头,面露难色:“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指向金占云。码头那边只接触到了船主和几个负责交接的小喽啰,他们的嘴都很紧。” 顾青知陷入了沉默。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深沉起来。 这件事非常棘手。 金占云背后站着市政府的钱立静,可能还有其他的实权人物。上次左安奎案,他已经和许照汉、钱立静等人闹得很不愉快,如果这次再贸然动金占云,很可能会引发更大的政治风波,对他目前的潜伏处境极为不利。 但是,眼睁睁看着这半船害人的鸦片流入江城市场? 让更多的家庭因此而破碎,更多的人沉沦毒海? 作为一名潜伏者,他肩负着特殊的使命,但他内心深处的良知和底线,不允许他对此视而不见。 这半船鸦片,一旦散播出去,造成的危害将是难以估量的。 …… 第一百零八章 正当理由 两种念头在他脑海中激烈交锋。 办公室内一时间陷入了沉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和墙上挂钟单调的“滴答”声。 良久,顾青知猛地坐直身体,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他看向薛炳武,语气缓慢而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管背后是谁,这批货……不能让它流入江城!想办法,给我扣下来!” 薛炳武闻言,心中一凛,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科长,扣下来?恐怕没那么容易。对方手续齐全,有正规的货运单据,甚至还有日本商会开具的特别通行证。我们稽查股虽然有稽查权,但面对这种‘证照齐全’、背景深厚的货船,如果没有确凿的违法证据,强行扣押,恐怕会惹来大麻烦。藤泽和加藤那两个老鬼子,可不是好惹的。” 顾青知何尝不知道其中的风险? 但他心意已决。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那些行色匆匆的特务,背影显得有几分孤决。 他抽出一支烟,自己点上,然后又扔给薛炳武一支。 “嗤啦——”火柴划过磷面,迸发出一簇短暂而炫丽的火光,点燃了香烟。 顾青知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在肺里盘旋,然后被他缓缓吐出,形成一团模糊的烟雾。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薛炳武,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日本人……最恨的是谁?”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薛炳武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他眼中猛地爆发出恍然大悟的亮光!他立刻明白了顾青知的意图! “科长,我明白了!”薛炳武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但更多的是豁然开朗后的兴奋和决断,“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您放心,我一定把这批货,稳稳地留在码头!” “去吧,注意分寸,既要达到目的,也别把自己陷进去。”顾青知叮嘱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明白!”薛炳武重重地点了点头,将只抽了一口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脚步坚定而迅速。 …… 薛炳武以最快的速度驱车赶回一号码头。 当他赶到时,夏小军已经带着几名稽查股的外勤人员,与那艘涉嫌运输鸦片的货船对峙上了。 那艘货船的船主,一个穿着绸缎褂子、戴着瓜皮帽、身材干瘦但眼神闪烁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船舷边,脸红脖子粗地大声叫嚷着,试图挣脱稽查员的控制:“你们凭什么扣我们的船?我们是守法良民!做的都是正经生意!手续齐全,单据完备!你们这群特务,无法无天!口口声声说着按规矩办事,我们完全符合规矩,你们凭什么破坏规矩?我要去市政府告你们!去宪兵司令部告你们!” 他的声音尖利,带着色厉内荏的慌张,试图用市政府和日本人的名头来吓退稽查人员。 薛炳武分开人群,走到船主面前,目光冰冷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慢悠悠地说道:“金先生……倒是选了个好船主啊。够忠心,也够……蠢。” 那船主听到“金先生”三个字,眼神猛地一缩,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如何能逃过薛炳武这等老练特务的眼睛? 他强自镇定,梗着脖子叫道:“什么金先生银先生?我不认识!你们别想血口喷人!我们这是藤泽商会的船!” 薛炳武心中冷笑更甚。 刚才他不过是灵机一动,想诈一诈,看看这事是否真的和金占云有关,没想到这船主如此沉不住气,几乎是立刻就露出了马脚。 这更加证实了他的判断,这批鸦片,极有可能就是金占云通过日本商会的渠道运进来的。 薛炳武不再与他废话,直接招手叫来了负责码头外勤的稽查股组长周文龙。 周文龙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皮肤黝黑,身材壮实,是薛炳武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力干将,做事雷厉风行,且对薛炳武忠心耿耿。 “文龙!”薛炳武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股长!”周文龙立刻小跑过来,立正站好。 薛炳武指着那艘货船,声音陡然提高,确保周围不少看热闹的苦力、小贩和其他船主都能听到:“我接到线报,怀疑这艘船上,有人私通抗日分子,利用货运渠道,为抗日武装运输违禁物资和传递情报!现在,我命令你,立刻带人将这艘船彻底扣押,进行地毯式搜查!船上的每一个人,都要仔细盘问!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货箱,哪怕是缝隙,都要给我检查得干干净净、仔仔细细!绝不能让任何危害江城治安、破坏中日亲善的不法之徒和违禁品漏网!听明白了吗?” “是!股长!保证完成任务!”周文龙大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心领神会的厉色。 他自然明白薛炳武这番话的用意。 “私通抗日分子”,这是目前最能站得住脚、也最能堵住日本人嘴的借口! 毕竟,打击抗日力量,是日伪当局当前的第一要务,任何与之相关的嫌疑,都可以成为采取强制措施的理由,即使是日本商会,在“确凿”的证据面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包庇。 周文龙不再犹豫,一挥手,带着如狼似虎的稽查队员们,迅速登船,开始进行“彻底”的搜查。 船主还想阻拦,被两名稽查队员毫不客气地架到了一边。 薛炳武这才慢悠悠地走到面如死灰的船主面前,伸出手,看似随意地替他整理了一下因为挣扎而有些歪斜的衣领,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对旁边的夏小军吩咐道:“小军啊,看这位船主先生情绪不太稳定,带他下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休息休息,让他冷静一下。记住,要‘客气’点。” “是,股长!”夏小军立刻领会,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冷笑,上前一步,对船主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却不容拒绝:“船主先生,请吧?” 那船主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稽查队员,又看了看已经被控制起来的货船,知道大势已去,所有的嚣张气焰瞬间泄了个一干二净,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下来,嘴里喃喃地咒骂了一句什么,最终还是垂头丧气地被夏小军带往码头稽查股设立的临时羁押室。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栽了,只希望背后的金先生和日本商会,能有办法把他捞出去。 码头上,围观的众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薛炳武站在江风中,看着周文龙带人在船上忙碌的身影,心中并无多少轻松。 他知道,扣下这批货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要面对金占云的反扑、日本商会的诘难,甚至可能还有站内某些人的落井下石。 这场因为半船鸦片而引发的风波,恐怕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他,和站在他身后的顾青知,都已经没有退路。 …… 第一百零九章 弄巧成拙 顾青知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指尖的香烟缓缓燃烧,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沉静的面容。 因为码头查出大烟的事情,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往事,又不容分说地翻涌上心头。 金占云,钱立静。 这两个名字,像两根生锈的铁钉,钉在记忆的某个角落,带着血腥和阴谋的气息。 当初的左安奎案,牵扯出的金占云,以及背后若隐若现的钱立静,最终以钱立静的死和金占云的“神秘消失”告终。 案子被定性,金占云更是被扣上了“通共”的帽子,成了日伪当局宣传中破坏“大东亚共荣”的典型。 难道,这个金占云竟然没死? 还敢死灰复燃,卷土重来? 甚至,还敢与日本人合作,重操旧业? 顾青知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过于大胆的猜想。 不可能,绝无可能。 按照当时“坐实”的证据链和各方博弈的结果,金占云已经被打上了“地下党”的烙印,这是日伪最不能容忍的身份。 他若还敢露面,别说日本人不会放过他,就是那些曾经被他牵连、急于撇清关系的旧日“盟友”,也会第一时间将他撕碎。 一个被定性为“通共”的人,绝无可能再堂而皇之地与日本商会合作,这无异于自投罗网。 可是,如果不是金占云,那码头那半船大烟,背后站着的又是谁? 谁有这么大的能量和胆量,接手金占云留下的部分“遗产”,甚至可能做得更大?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 顾青知猛地摁熄了烟蒂,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驱车离开了江城站。 他要去一个地方,进宝烟馆。 那里,是金占云曾经最重要的据点之一,也是当初左安奎案的一个重要线索源头。 车子在南城略显破败的街道上穿行,最终停在了一条依旧热闹、但透着几分陈旧气息的街口。 顾青知推开车门,抬眼望去,那块“进宝烟馆”的招牌依旧悬挂在原处,只是漆色比记忆中新了些,似乎重新描摹过。 门脸也似乎修缮过,少了些往日的颓败,多了点刻意维持的“体面”。 他缓步走了进去。 烟馆内的格局似乎没有太大变化,依旧是那种中西混杂的沉闷格调,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鸦片烟味,混杂着劣质茶叶和汗液的气息。 只是,里面的人,已然物是人非。 当初那些熟悉的面孔,跑堂的、管事的,一个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眼神闪烁、透着精明和警惕的新面孔。 一个穿着半旧短褂的年轻伙计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这位老板,您来啦?是歇歇脚,还是来点提神的好烟?” 顾青知没有理会他的热情,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迅速扫过整个大厅。 靠墙的榻上,零星躺着几个吞云吐雾的烟客,眼神迷离,形销骨立。 柜台后陈列着各种包装的烟土、烟具,与他记忆中相差无几。 他收回目光,落在伙计脸上,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有‘特殊’的烟吗?” 伙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和犹豫。 他上下打量着顾青知,似乎想从对方的衣着、气度上判断出来历。 顾青知今天穿着普通的深色长衫,外面罩着呢子大衣,看不出明显的身份标识,但那股子沉稳冷峻的气质,让伙计不敢怠慢。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地回头,望向柜台后面一个正在拨弄算盘的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约莫五十多岁,穿着藏青色的缎面长袍,脑袋微秃,一双眼睛透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他早就注意到了顾青知,此刻见伙计望来,便放下算盘,脸上挤出圆滑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这位先生,面生得很啊?第一次来我们进宝?”掌柜的走到近前,同样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顾青知,语气客气中带着试探。 顾青知淡淡一笑,并不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重复道:“听说你们这儿有‘特殊’的烟?拿出来看看。” 掌柜的眼珠转了转,脸上的笑容更盛,侧身引手:“有,当然有!先生您是懂行的。我们这儿的‘特殊’烟,那可是货真价实,品质上乘,在江城绝对是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一边说着,一边将顾青知引到柜台旁。 他从柜台底下小心翼翼地取出几个做工颇为精美的木盒,打开盒盖,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支支看起来比普通香烟更粗壮、包装也更花哨的烟卷。“先生您看,这都是咱们特供的高档货,用的是云土精华,劲儿足,回味醇厚,寻常地方可绝对买不到。您来一支尝尝?” 掌柜的殷勤地介绍着,试图从顾青知脸上看出满意之色。 然而,顾青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些“高档烟”上过多停留,而是如同两把冰冷的锥子,直直地刺向掌柜的眼底。 “你们老板人呢?”顾青知突然问道,语气转冷,打断了掌柜的推销。 掌柜的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讪讪地道:“老板?老板他……平时不怎么来馆里。先生您找我们老板有事?” 顾青知盯着他看了几秒,判断出这掌柜的似乎真的不知道老板的具体行踪,不像是在撒谎。 他转而问道:“你们现在的老板,还是金占云?” “哎呦喂!我的爷!”掌柜的一听“金占云”三个字,脸色骤变,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晦气或者危险的名字,连忙摆手,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惊恐说道:“您可千万别再提那位了!那位可是……可是通了共的前老板!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说不定早就被……咳,反正跟我们进宝烟馆现在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了!提都不能提!” “哦?”顾青知眉梢微挑,似乎来了兴趣,追问道:“那现在的老板是?” 掌柜的见顾青知不再追问金占云,松了口气,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略带炫耀的神色,低声道:“现在的东家,是金三爷!” “金三爷?”顾青知在脑海中快速搜索了一遍,确认自己对这个名号没有任何印象。“哪个金三爷?没有大名吗?” 掌柜的嘿嘿一笑,带着几分江湖气说道:“先生,看您这气派,可能不常在我们这地面上走动。整个江城,但凡是跑码头、混街面的,谁不知道金三爷的名头啊?那可是手眼通天的人物!至于大名……” 他搓了搓手,笑了笑,“大家都叫惯了金三爷,具体名讳,我们这些下面人也不好打听不是?” 顾青知心中了然,看来是个混迹底层、但在特定圈子里颇有能量的地头蛇。他不再多问,目光投向通往后院的那个月亮门,门上挂着帘子,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我可以去后院看看吗?”顾青知看似随意地说道,“以前我来,可是后院的常客。” 他试图套近乎,看看能否获得更多信息。 掌柜的闻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再次仔细打量了顾青知一番,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虽然客气,但带着不容商量的拒绝:“先生,您说笑了。来我们烟馆的都是贵客。只是这后院……那是我们金三爷招待真正贵宾的地方,没有三爷的点头,或者他亲笔的条子,谁也不能进去。实在是抱歉,抱歉。” 顾青知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反而可能引起对方的警觉。他不再坚持,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摆摆手:“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说罢,转身便走出了进宝烟馆。 回到站里,顾青知立刻将薛炳武叫到了办公室。 薛炳武一进来,便迫不及待地汇报:“科长,码头那边初步审讯了船主和几个船员,他们嘴硬得很,只承认是运皮靴的,对大烟的事情一问三不知。不过,从他们的反应和一些旁证来看,这批货很可能确实和金占云留下的那条线有关系……” 顾青知没好气地打断他:“金占云?金占云都消失多久了?是死是活都没人知道!你还在这里金占云?动动你的脑子!” 薛炳武被训得一怔,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金占云?那会是……” “我刚刚去了一趟进宝烟馆。”顾青知缓缓说道,语气恢复了平静,“现在的老板,换成了一个叫‘金三爷’的。” “金三爷?”薛炳武闻言,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随即恍然,“是他?” “哦?你认识?”顾青知看向他。 “认识!当然认识!”薛炳武立刻回答道,“这家伙是江城有名的‘老鸨中的老鸨’,名下开着好几家半明半暗的堂子,手底下养着一大帮捞偏门的。这家伙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在码头、赌场、烟馆这些地方很混得开,为人圆滑,也舍得花钱打点,所以外号‘金三爷’。不过,他以前好像不怎么直接碰烟土生意,更多的是在女人和赌局上捞钱。” 顾青知了然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一个在底层黑道颇有势力,但之前并未直接涉足最大利润的烟土生意的地头蛇。 凡是在他顾青知脑海中没有留下印象的,大概率都是这类上不得真正台面的“小人物”。 看来,金占云倒台后,留下的市场空白和渠道,被这个金三爷趁机接手了,而且胃口不小,一上来就敢运作半船的大烟。 “这件事,你重点查一查这个金三爷。”顾青知吩咐道,“进宝烟馆还在干着老勾当,甚至可能变本加厉。这次,既然撞到我们枪口上,就不用再顾忌什么了。找机会,连同码头那批货,给他一锅端掉。” “明白!”薛炳武立刻领命,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神色,“既然背后是金三这家伙,我心里就有数了。他也就是在底层混混中有点名头,真到了台面上,没什么硬靠山。之前还担心牵扯到哪个太君或者市里的大人物,现在没了这层顾忌,办起事来就方便多了!” 顾青知微微颔首,示意薛炳武可以去着手办理了。 薛炳武领命而去,行动顿时变得雷厉风行起来。 之前因为担心背后牵扯过深而有所顾忌,现在目标明确是针对一个黑道头子金三,他再无犹豫。直接以“涉嫌走私违禁品、私通抗日分子”的名义,将码头那艘货船连同那半船大烟全部收缴扣压,船上相关人员一律羁押审讯,并且下令对船只所属的运输公司进行停业整顿。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金三爷的耳朵里。 此刻,这位在底层江湖混得风生水起的金三爷,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那半船大烟,几乎押上了他大半的身家,指望着靠这批货彻底垄断江城的地下烟土市场,大赚一笔。没想到,眼看就要靠岸入库,竟然在最后关头被稽查股给连锅端了! 他又气又急,如同被剜了心头肉。 他知道自己虽然在地面上有些名头,但真要跟官面上的人,尤其是江城站这样的特务机关硬碰硬,那是绝对讨不了好的。 情急之下,他想到了自己的“合作伙伴”,藤泽洋介和加藤一郎。 这批货是通过他们的商会渠道运进来的,他们也有份子在里面,总不能坐视不管吧? 于是,金三爷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急匆匆地赶到了藤泽商社,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藤泽洋介和加藤一郎面前叫起屈来。 “藤泽先生!加藤先生!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金三爷哭丧着脸,捶胸顿足,“那批货,可是咱们合伙的生意!现在被稽查股那群黑皮狗(对特务的蔑称)二话不说就给扣了!还污蔑我们什么私通抗日分子!这、这简直是无法无天!他们明明知道那是两位太君的商会承运的,还敢这么干,这分明是不把两位太君放在眼里啊!” 他添油加醋地诉说着,试图激起藤泽和加藤对稽查股、乃至对背后指使者顾青知的怒火,希望借助日本人的势力,把这次损失挽回来,至少,要把那批货给弄出来。 然而,藤泽洋介和加藤一郎这两个老狐狸,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无表情地听着金三的哭诉,眼神交换之间,却透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和算计。 他们在权衡,为了一个金三和一批见不得光的大烟,值不值得去正面硬撼如今在江城站内地位稳固、而且行事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的顾青知。 …… 第一百一十章 成心添堵 大烟事件最终以薛炳武的收缴而平息。 表面上看,这只是一次雷声大雨点小的内外部整肃。 薛炳武凭着顾青知的手令和一股愣头青的狠劲,将几个参与其中的船主拘了几天,罚没了一批烟土和赃款,便草草结案。 然而,水面之下,暗流汹涌。 那些在“入股”中损失了真金白银的各路神仙,尽管明面上碍于“通敌”这顶谁也不敢轻易试戴的大帽子,没人敢跳出来指责顾青知,但那无声的怨怼,如同江城梅雨季节湿漉漉的霉斑,悄然在特务处的墙壁上蔓延。 茶余饭后,某些隐秘的角落里,总会传出几声对顾青知“不懂规矩”、“下手太黑”的低声咒骂。 顾青知对此心知肚明,但他并不在意。 他坐在总务科长的位置上,很清楚自己的处境犹如走钢丝。 如果事事都要去权衡、去安抚,那他迟早会被这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缠得动弹不得,甚至窒息而死。 他给自己划下的底线是:不主动惹事,但事情若撞到手上,也绝不畏缩。 总务科管着钱、物、车辆,本就是是非之地,他需要的是在纷繁复杂中保持一份清醒和超然,以便在关键时刻,能为自己,也为更深层的目的,留下转圜的余地。 眼下,就有一桩看似寻常却透着古怪的“麻烦事”,撞到了他的面前。 行动科科长马汉敬和情报科科长孙一甫,几乎是一前一后,堵在了他的办公室门口。 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马汉敬,那张原本就线条硬朗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孙一甫则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眼神里藏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 “顾科长,你看看,这像什么话!”马汉敬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行动科惯有的咄咄逼人,“这个月我们行动科有几个大行动,人手、车辆都紧张,向总务科多申请四辆车,合情合理吧?可他情报科,”他抬手一指孙一甫,“他们坐办公室翻翻档案、听听电话,凭什么也申请四辆?站里什么时候富得流油,能同时批出八辆小车了?” 孙一甫也不甘示弱,阴阳怪气地回敬道:“老马,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们行动科是外勤,我们情报科就不是了?跟踪、盯梢、布控,哪一样离得开四个轮子?难道要我的兄弟们骑着自行车去查情报?还是靠着两条腿去追军统的电台车?再说了,你们行动科是‘有大行动’,我们情报科就是小打小闹?没有我们提供准确情报,你们行动科怕不是要像无头苍蝇一样,满江城乱撞吧!” “孙一甫!你少在这里含沙射影!” 马汉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最近行动科几次抓捕地下党线索的行动都扑了空,上面已有微词,孙一甫这话正好戳在他的痛处。 “我说什么了?我不过是陈述事实嘛。”孙一甫两手一摊,表情无辜,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 顾青知被两人吵得脑仁疼。 他放下手中正在翻阅的物资清单,揉了揉太阳穴。 这车辆申请的报告他早就看过,也知道站里车辆储备的窘境。满打满算,能临时调拨出来的小车,确实只有四辆。 马汉敬和孙一甫同时来要车,与其说是为了公务,不如说是一场关乎面子和科室影响力的博弈。 “二位,二位,消消火。”顾青知站起身,走到两人中间,做了个下压的手势,“都是为皇军效力,为站里工作,何必伤了和气。” 他引着两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亲自沏了两杯茶,推到他俩面前。 茶叶是上好的龙井,翠绿的芽叶在杯中缓缓舒展,散发出清雅的香气。 这茶,还是他上次去站长季守林办公室汇报工作时,顺手“顺”来的。 季守林好茶,尤其喜欢杭州的明前龙井,这在站里是公开的秘密。 顾青知偶尔能从他那里蹭到一点,也算是一种隐形的地位象征。 “站里的情况,二位比我更清楚。”顾青知坐回自己的椅子,语气平和:“车辆就那么多,各个科室都盯着。总务科能临时调拨的,满打满算,确实只有四辆。你们二位都要四辆,我这小庙,实在是供不起两尊大佛啊。” 马汉敬冷哼一声:“顾科长,你少和稀泥。车辆调配是你总务科的职责,你就说,给还是不给?” 孙一甫也慢悠悠地品了口茶,赞道:“好茶!顾科长,你这儿的茶,可比老季那儿的也不差了。”他话锋一转,“不过,公是公,私是私。车,我们情报科也是急需。” 顾青知看着眼前这两位老狐狸,心中暗笑。 马汉敬看似强硬,实则精明,他未必真的缺这四辆车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更多是想借此压情报科一头,维护行动科在站里的强势地位。 而孙一甫,这家伙纯粹是来给马汉敬添堵的,顺便试探一下自己这个总务科长的立场和手段。 “这样吧,”顾青知沉吟片刻,拿起笔,“既然二位都坚持,我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总务科只能批出四辆车,二位若是觉得实在不够,大可以写个联合申请,或者各自写个条子,详细说明理由,我代为转呈季站长定夺。想必站长那里,总能挤出几辆备用车的。” 这话一出,马汉敬和孙一甫都不说话了。 去找季守林? 那不是自找没趣吗? 季守林最讨厌下属为这种资源分配的小事去烦他,搞不好车要不到,还得挨一顿臭骂。 马汉敬固然想争面子,但绝不想去触季守林的霉头。 孙一甫更是如此,他本就是来搅局的,可没打算把自己也搭进去。 办公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孙一甫轻轻吹拂茶水的细微声响。 顾青知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不再犹豫,拿起桌上的批条,“刷刷刷”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推到两人面前:“既然二位没意见,那就按规矩办,行动科和情报科各两辆。如何?” 马汉敬盯着那张批条,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还是伸手抓了过来。 他深深看了一眼顾青知,又转向孙一甫,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老孙,行,这次你们情报科‘帮’了忙,我们行动科记下了。” 孙一甫在嘴皮子上从来不肯吃亏,立刻回敬道:“好说,好说。都是为了公事嘛,不用客气。” 马汉敬鼻腔里又发出一声冷哼,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了顾青知的办公室,门被他带得发出一声闷响。 …… 第一百一十一章 职场八卦 孙一甫看着马汉敬消失的背影,撇了撇嘴。 而后转向顾青知,换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顾老弟,你看看他,现在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整天神神秘秘,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眼里还有我们这些人吗?” 顾青知重新坐下,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 他其实也隐约察觉到马汉敬最近有些异常,行动科的人似乎比往常更忙碌,马汉敬本人也显得心事重重。 但他恪守“不多事”的原则,从未主动打探。 在这江城站,知道得越多,往往死得越快。 他必须时刻注意与行动科、情报科的核心业务保持距离,尤其是在“特别通行证”风波尚未完全平息的时候。 “你也不看看人家老马刚才最后说了什么。”顾青知提醒道。 “说什么?他那张狗嘴里,还能吐出象牙来?”孙一甫不以为然。 “人家说,‘行动科记住了你的帮忙’。”顾青知刻意加重了“帮忙”二字的读音。 孙一甫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那又怎样?吓唬我?我情报科难道是泥捏的?他还不是揪着上次‘特别通行证’那件事不放!听说最近和刘贸强接触了好几次,屁都没查出来!” 听到“特别通行证”和“刘贸强”的名字,顾青知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这是他内心深处一根紧绷的弦。 那件事虽然被他巧妙地引向了新桥酒楼案,暂时撇清了自己的嫌疑,但马汉敬显然没有完全放弃。 刘贸强作为金文赌坊的大保镖,太平会的入门弟子,在江城黑白两道通吃,是个极难缠的角色。 马汉敬能和他接上头,本身就说明调查已经触及到了某个危险的层面。 “刘贸强?那可是个滚刀肉。”顾青知故作随意地点评道,“老马能和他搭上线,也算有点本事。” “屁的本事!”孙一甫一脸不屑,带着几分炫耀,“姓马的想靠自己行动科那群只会动粗的莽夫摸清刘贸强的底细?做梦去吧!要不是我暗中睁只眼闭只眼,让他通过我们情报科在外面的几条暗线接触到了刘贸强手下的人,他连刘贸强的面都见不着!再给他一年他也查不出个毛来!” 顾青知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 难怪马汉敬的调查能有所进展,背后竟然是孙一甫在“帮忙”。 这孙一甫,果然是只老狐狸,一边和马汉敬争锋相对,一边又暗中提供便利,既看了马汉敬的笑话,说不定还想借此摸清马汉敬的调查方向和掌握的线索,甚至可能存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心思。 “老孙啊老孙,”顾青知指着孙一甫,摇头笑道,“你也不是什么好鸟。老马在那里上蹿下跳,神气了半天,恐怕还不知道,自己的裤衩子颜色都快被你瞧清楚了。” 孙一甫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得意地一扬头,自傲道:“那不是吹的!在江城这一亩三分地上,但凡是我想知道的事情,还没有打探不出来的!” 顾青知见他这副模样,故意泼冷水道:“嘚嘚嘚,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这么厉害,怎么也没见你早点把军统和地下党在江城的窝给端了?这都多久了,连个像样的跟脚都没摸到……” “嗨!我说你小子!”孙一甫像是被踩了痛脚,冲着顾青知直瞪眼,“你到底是站哪头的?整天就知道躲在后面撇清关系!我告诉你,有时候,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开的!你不找事情,事情也会来找你!就像这回争车,你以为我想来?还不是被逼的!” 顾青知知道孙一甫这话半真半假。 他起身,拿起热水瓶,亲自给孙一甫的杯子里续上水,语气缓和了些:“老孙,你后面这句话,我倒是认同。我区区一个总务科长,从当初的特别调查科到现在,经手查办的案子,难道还少了?哪一桩不是麻烦事?” 孙一甫对顾青知这番“共情”似乎颇为受用,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叹道:“你小子啊,能力是有的,就是太……太面!太老实!这世道,尤其是在咱们这行,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该露锋芒的时候,就得露出来!你看看老马,为什么有时候站长都让他三分?不就是因为他敢打敢拼,手下有一帮亡命徒,有时候办事离不开他嘛!” “得了吧,老孙。”顾青知连连摆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惧色”。 “你可别刺激我。我还没娶媳妇呢,可不想哪天出门,就被抗日分子的冷枪给撂倒了。还是安安稳稳管好我的钱粮物资,给你们做好后勤保障要紧。” 孙一甫看着顾青知这副“怂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指着他半晌,才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呀你呀……”。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他再次吹了吹浮沫,轻啜一口茶水,似乎被茶香吸引,转而问道:“对了,你这茶确实不错,哪儿弄的?给我也来点。” 顾青知拉开办公桌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方形铁皮茶叶盒,里面只剩下半盒茶叶。 他随手扔给孙一甫:“喏,就这些了。上次从老季那里顺的,他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我也就弄到这么点。” 孙一甫接过茶叶盒,打开嗅了嗅,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但嘴上却感慨道:“还是你和老季关系近啊,我们可没这个福分。” 顾青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得了吧你!少在这里给我戴高帽。你孙大科长往站长办公室跑得少了吗?我上次可亲眼看见你拎着东西进去的。” 孙一甫被戳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立刻摆手笑道:“不说了不说了,都是为了工作。” “别呀!”顾青知可不打算轻易放过他,故意板起脸,“你刚才打趣我的时候,我可没避讳,怎么一说到你自己,就赶紧退缩了?这可不像是你孙一甫的风格。” 孙一甫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脸上带着一种“你懂的”笑容:“老弟,这你就不懂了。向老魏汇报工作,那是流程。但有些事,老魏做不了主,他还得去请示老季。既然如此,我干嘛不一步到位,直接找能拍板的人?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老魏和老季之间……嘿嘿,有些时候,老魏自己恐怕都不想频繁去见老季呢,我直接汇报,说不定还省了他一道事。” 他口中的“老魏”,指的是副站长魏冬仁,名义上分管情报科,是孙一甫的顶头上司。 但孙一甫这种官场老油条,深谙“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更懂得如何利用上司之间的矛盾来为自己争取更大的活动空间和话语权。 顾青知心中明镜似的,孙一甫这话半真半假,更多的是在为自己的越级汇报找借口,同时也是一种试探,想看看顾青知对站里高层微妙关系的看法。 他自然不会上当,立刻撇清关系道:“你这话在我这里说说也就罢了,出了这个门,我可不认。上面的事情,我可掺和不起。” “放心!”孙一甫一拍胸脯,带着情报科科长特有的自信,“我孙一甫在哪儿说都一样!在江城,只要我想保密的事情,就没有漏风的墙!” 顾青知看着他这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忽然露出一丝狐疑的表情,他站起身,装模作样地左右打量着自己的办公室,墙壁、天花板、灯座、电话机,甚至书架后面都探头看了看。 “老孙,你……你不会在我这办公室里,也搞了什么窃听装备吧?”顾青知语气“严肃”地问道。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办公室是安全的,每次进来他都会习惯性地检查一番,这只是为了配合孙一甫的“表演”,顺便再敲打他一下。 孙一甫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顾老弟,你想哪儿去了!我孙一甫是那种人吗?整个江城站,别的办公室我不敢打包票,但你顾青知的办公室,绝对干干净净!我要是在你这里也装了那玩意儿,我还敢坐在这里跟你大放厥词?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嘛!” “怎么证明?”顾青知依旧“不依不饶”,用手指虚点着孙一甫,“好你个老孙,难怪你三天两头跑我这儿来发牢骚,说这个骂那个!原来是有恃无恐啊!哪天我非得趁你不注意,也给你按一个,另一头就放在老季办公室的桌子上,让他也听听你孙大科长平时是怎么‘评价’他老人家的!” 孙一甫被顾青知这天马行空又“恶毒”的想法给惊到了。 想象一下那场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呛在喉咙里,连连咳嗽,好不容易顺过气,冲着顾青知竖起大拇指,哭笑不得:“老弟,你牛!你真牛!我服了你了!” 两人相视一眼,不由得都笑了起来。 办公室里的气氛,暂时从刚才的剑拔弩张,变得轻松了不少。但这笑声背后,各自藏着怎样的心思,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又闲扯了几句,孙一甫心满意足地揣着那半盒龙井茶叶,告辞离去。 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顾青知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马汉敬正指挥着行动科的人,将两辆黑色轿车开走,而孙一甫则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走向另一边停着的情报科的车辆。 一场小小的风波似乎平息了。 但顾青知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马汉敬对“特别通行证”和刘贸强的调查,就像一颗埋藏在暗处的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扎破看似平静的假象。 孙一甫看似插科打诨,实则无时无刻不在搜集信息,编织着他的情报网,试图将所有人都纳入他的监控之下。 而他自己,这个力求置身事外的总务科长,真的能一直独善其身吗? 孙一甫说得对,有时候,你不找事情,事情也会来找你。 他回想起刚才孙一甫透露的信息:马汉敬在调查刘贸强。 这件事必须密切关注。 刘贸强背后牵扯的,不仅仅是金文赌坊和太平会,更深层处,可能还连着日本人的某个特务机关,甚至可能与军统某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有关。 马汉敬这么执着地查下去,会不会最终牵扯到自己头上? 或者,会不会打乱军统方面的某些部署? 顾青知感到一丝疲惫,更多的是一种如履薄冰的警惕。 他需要更小心,也需要更主动地去了解各方面的动向。 他坐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下。 有些事,电话里说不安全。 他需要找一个更稳妥的渠道,了解一下马汉敬最近的动向,以及……孙一甫在这件事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个看似大大咧咧的情报科长,心思之缜密,绝不在马汉敬之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江城的傍晚总是来得特别快,暮色如同巨大的网,缓缓笼罩下来,将所有的阴谋、算计、忠诚与背叛,都掩盖在愈发深沉的夜色之中。 顾青知知道,属于他的战斗,从未停止,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更凶险的方式进行着。 而这一次,围绕着几辆汽车分配引发的涟漪,或许正在悄然扩散,最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谁也无法预料。 …… 第一百一十二章 纷至沓来 公历十二月十七日。 农历十一月初五。 黄历上清晰地印着三个字:宜嫁娶。 天色将明未明,江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之中,江风带着湿冷的寒意,吹拂着南丰路两旁光秃秃的梧桐树枝。 然而,这份清冷却被裴家酒楼逐渐亮起的灯火和悄然涌动的人气驱散了几分。 顾青知一早就到了。 他穿着簇新的深色长衫,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系的马褂,胸前别着一朵略显俗气却必不可少的大红绸花。 这身打扮衬得他比平日少了几分特务的冷峻,多了几分斯文气,只是他那双眼睛,依旧清澈而冷静,时刻扫视着周围,仿佛今天他不是新郎官,而是在执行一场需要高度警惕的外勤任务。 裴家酒楼是典型江南风格的两层木构建筑,白墙黛瓦,飞檐翘角。 门脸不算阔气,甚至有些低调,但内部却庭院深深,回廊曲折,布置得极为雅致。 天井里点缀着嶙峋的假山和几株耐寒的绿植,显得生机盎然。 这里的菜品以精致的江城本帮菜和时令江鲜见长,在本地老饕和讲究格调、不喜张扬的文人士绅中颇有口碑。 选择这里而不是气派却扎眼的江城饭店,顾青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本想低调完婚,尽量减少关注,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特务的身份就像一层甩不掉的油彩,涂抹在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连婚姻也难以幸免。 他不想让自己的婚礼变成一场各方势力公开亮相的政治秀场。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事与愿违。 薛炳武作为整个婚礼的主安排者,已经忙得脚不沾地。 他穿着一身合体的中山装,精神抖擞,指挥着总务科几名信得过的下属和酒楼伙计布置现场,安排座次,检查安保。 看到顾青知到来,他立刻迎上前,低声汇报:“科长,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安排妥当了。酒楼前后都放了我们自己的眼线,后厨和上菜的人也简单过了背景,确保不会有岔子。” 顾青知点点头,目光扫过略显空荡的庭院,压低声音道:“重点还是码头和车站,还有进城的主要路口。有关于高炳义的任何消息,要立即报给我,同时做好‘迎接’准备。” 他特意在“迎接”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您放心,我已经安排了最信赖的兄弟在那些地方执勤,一有风吹草动,我们第一时间就能知道。”薛炳武语气肯定。 他清楚高炳义被季守林请回来,目标就是顾青知即将卸任的警卫大队队长一职。 这虽然是早已知道的消息,但此人何时抵达,以何种姿态出现,仍是今天最大的变数之一。 顾青知拍了拍薛炳武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对于薛炳武的办事能力,他是放心的。 这个年轻人敏锐、忠诚,而且懂得分寸,是他在这潭浑水里少数可以倚重的人之一。 随着日头升高,宾客开始陆续抵达。 最先来的自然是江城站内部的人。 尽管顾青知在站内力求低调,甚至有意保持距离,但总务科长的位置掌管着钱粮物资分配,平日里或多或少都有些香火情。 更重要的是,谁也不想在这种公开场合缺席,以免被误读为对顾青知,或者对他背后若隐若现的关系网有所不满。 “顾老弟,恭喜恭喜!老兄我可没有食言,说了要来灌你酒,就绝不会缺席!”人未到,声先至。 孙一甫带着他老婆刘茵,满面红光地大步走来。 他今天穿了件绸面长袍,显得颇为富态。 一照面,他就将一个厚厚的、鼓囊囊的红包硬塞到顾青知手里,力气大得几乎像是抢劫。 顾青知捏了捏那红包的厚度,心中暗惊,这孙一甫倒是舍得下本钱。 他脸上却露出无奈的笑容,转向孙一甫身边穿着绛紫色旗袍、气质温婉的刘茵说道:“嫂子,你快管管老孙,没事就爱拿我们小青年打趣,这红包也太重了,我可受不起。” 刘茵掩嘴轻笑,她是在电话局工作的,与汪莉莎也算相熟。 “小顾,你就别跟他客气了。老孙在家可没少念叨你的好,说你会做人,办事稳妥。你和小汪能喜结良缘,这不光是你们站的喜事,也是我们电话局的一大喜事呢。” 她说着,目光向酒楼内探寻:“小汪呢?我得去看看新娘子,这会儿肯定紧张着呢。” 顾青知连忙示意酒楼内部:“在里面梳妆呢,辛苦嫂子去陪她说说话。” 看着刘茵进去,顾青知这才递了根烟给孙一甫,凑近了低声道:“老孙,这么大手笔,恐怕是瞒着嫂子攒的私房钱吧?” “胡扯!”孙一甫眼睛一瞪,点燃香烟,美美吸了一口:“我孙一甫行事,向来光明磊落!等着吧,今天这顿酒,你算是跑不掉了,非得让你躺着回去不可!” 顾青知立刻做出求饶状:“老孙,孙大哥!高抬贵手,我这小身板可经不起你折腾。” “放过你?小顾,我看今天到场的兄弟们可都不会放过你哦!”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只见侦查科长齐觅山、组训科长侯振勇、秘书科长致知之等人联袂而来,说话的正是平时与顾青知关系不错的杨怀诚。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些各科的副科长、股长,浩浩荡荡一群人,瞬间让酒楼门口热闹起来。 “顾老弟,这地方选得真不错,清静雅致,有品位。”杨怀诚踱步过来,轻轻拍着顾青知的胳膊,语气带着赞赏。 孙一甫立刻插嘴:“老杨,光嘴上说好有什么用?得有点实际行动表示表示啊!” 他这一嚷嚷,顿时引来一片附和声。 杨怀诚指着孙一甫笑骂:“好你个老孙,皇帝不急太监急!顾老弟这正主还没说什么,你倒先敲上边鼓了!” 他这么一说,一群人都哄笑起来,气氛显得格外热络。 不少人顺势就围到了站在门口一张铺着红布桌子后的褚进财身边。 这位总务科的会计股股长,今天负责登记礼单,忙得不亦乐乎,钢笔在礼簿上划得飞快。 当然,一些更为贵重或不方便示人的“特殊礼物”,早已通过别的渠道,悄无声息地送到了顾青知手中。 顾青知一边应付着众人的打趣,一边赶紧让机灵的刘沛然将几位科长和重要的股长请到酒楼内安排坐下,奉上香茗。 他自己则继续留在门口,扮演好迎宾的角色。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酒楼门口的气氛陡然一变。 三辆黑色的轿车依次悄无声息地滑到门前停下。 率先下车的是江城站站长季守林,他今天依旧是一身挺括的中山装,表情严肃。 紧随其后的是副站长章幼营和魏冬仁。 这三位江城站的最高领导联袂出席,引得门口尚未进去的宾客和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顾青知心中微凛,脸上却瞬间堆满受宠若惊的笑容,小跑着迎上前去:“站长,章副站长,魏副站长!实在没想到三位长官能亲自光临,青知惶恐,倍感荣幸!” 季守林目光扫过顾青知,又朝身旁的魏冬仁和章幼营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敲打:“老章,老魏,看来咱们与顾科长之间,平时还是沟通不够,有较大隔阂啊。他人生中这么重要的场合,我们能不来看看吗?” 顾青知连忙双手合十,连连表示不敢:“站长您言重了,言重了!是青知怕打扰三位长官公务,不敢奢望。快请进,快请进!” 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薛炳武亲自上前,将这三位重量级人物引到二楼预留好的主桌贵宾席。 刚送走三位站长,顾青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一辆黑色的、挂着特殊牌照的轿车稳稳地停在了酒楼门口。 这辆车的出现,让周围原本有些喧闹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顾青知瞳孔微缩,心脏猛地一跳。 他本只想低调完婚,却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越来越超出掌控。 …… 第一百一十三章 层层算计 车门被侍者拉开。 一只穿着高跟皮靴的脚率先迈出,随即,一身藕荷色锦缎旗袍、外罩白色狐裘披肩的许静娴款款下车。 她今天似乎刻意打扮过,妆容精致,气色很好,与前几天在家门口相遇那副冰冷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许小姐!”顾青知压下心中的惊疑,快步上前,亲自虚扶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位特高课的课长竟然真的会来。 他之前送去请柬,更多是出于礼节,甚至带有一丝试探,内心并未指望她出席。 “顾先生,恭喜新婚。” 许静娴微微一笑,笑容得体,却让人感觉不到多少温度。 她说的依然是中文,但语调带着一种日本人特有的生硬感。 就在这时,原本已经走进酒楼的季守林、章幼营和魏冬仁,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几乎同时转身,又快步走了出来。 当他们看清来人是许静娴时,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无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谄媚。 季守林更是微微躬下身,脸上堆满了笑容:“许课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们可以拿捏顾青知,但在许静娴这位特高课实际负责人面前,却不敢有丝毫托大。 惹恼了她,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此刻,他心中对顾青知的评估又上了一层楼,原本只听说顾青知与佐野智子有些关系,却没想到连佐野智子都会亲自出席他的婚礼,这关系恐怕比想象中还要深厚。 “几位不必客气,今天是顾先生的好日子。” 许静娴淡淡地说道,目光转向顾青知,忽然切换成了流利的日语,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近前的几位站长听清音节:“顾君,野田司令官阁下对中国的婚俗很感兴趣,稍后也会亲自前来,感受一下气氛。” 这句话如同一个无声的惊雷,在顾青知耳边炸响。 野田浩? 江城日军宪兵司令部的司令官? 他要来? 顾青知的背脊瞬间绷直,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但迅速被他控制住。 他同样用日语低声回应,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荣幸:“嗨!承蒙司令官阁下厚爱,青知不胜感激!” 一旁的季守林虽然听不懂日语,但看到顾青知瞬间变化的脸色和恭敬的态度,以及“野田司令”这几个依稀可辨的音节,心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凑近顾青知,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青知,怎么回事?许课长说什么?” 顾青知侧过头,用极低的声音在季守林耳边迅速耳语了几句。 季守林的脸色也立刻变得肃然,甚至有一丝苍白。 他深深地看了顾青知几眼,眼神复杂无比,忌惮、惊讶、甚至还有一丝后怕。 江城站内,藏得最深、背景最硬的,恐怕就是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总务科长了, 他突然有些后悔,当初那么干脆就同意顾青知卸任警卫大队队长一职,是不是太草率了? 这个消息像风一样在有限的范围内传开,酒楼内的气氛陡然变得更加微妙和压抑。 原本还有些喧哗的宾客们,声音都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压力即将降临。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传来。一队戴着白色宪兵袖章、端着三八式步枪的日本士兵跑步前来,迅速而无声地接管了裴家酒楼外围的所有警戒岗哨,原本负责安保的江城站特务和警察局巡警都被礼貌而强硬地驱离了核心区域。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形的紧张。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前后的护卫下,缓缓驶到酒楼门前。 车门打开,穿着黄呢子军装,戴着白手套,留着卫生胡的野田浩,面无表情地迈步下车。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在场众人,所有接触到这目光的中国宾客,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或露出谦卑的笑容,整个酒楼门口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乖乖,那是宪兵司令部野田浩的车吧?”远处,被赶到街角执勤的一名警察局巡逻科年轻巡警,踮着脚尖,小声惊叹道。 旁边一个叼着烟卷的老巡警狠狠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砸吧砸吧嘴,感慨道:“看见了没?这就是排场!以前顾主任在咱们警察局的时候,兄弟们时不时还能沾点光,弄点实惠。现在上面那位姓程的?除了往自己怀里搂钱,哪还管兄弟们的死活?妈的,几个月没发饷了?” 那小巡警苦着脸答道:“快小半年了……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唉……”老巡警重重地叹了口气,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不再说话,只是目光复杂地望着那被日本兵层层护卫的酒楼。 野田浩的到来,将这场婚礼的气氛推上了一个诡异的高潮。 他并没有停留太久,只是在许静娴、季守林等人的陪同下,进入酒楼,用日语对顾青知说了几句“恭喜”之类的场面话,与许静娴低语片刻,甚至没有坐下喝一杯酒,便在一众日军军官的簇拥下离开了。 他的出现,更像是一种姿态,一种政治宣传,意在向江城各方势力展示日本人对顾青知的“器重”与“关怀”,同时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和笼络。 然而,他这一来一去,却让酒楼内的中国宾客们,包括那些平日里在老百姓面前作威作福的科长、股长们,都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身为“二等公民”甚至是“喽啰”的屈辱和压力。 在真正的武力与强权面前,他们那点官威和架子,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 顾青知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 这场婚礼,已经完全背离了他的初衷。 他表面上一副受宠若惊、感激涕零的模样,应对着各方宾客的祝贺和奉承,尤其是小心陪着并没有随野田浩离开的许静娴。 但他内心却充满了厌恶和警惕。 日本人如此高调地利用他的婚礼做文章,究竟想向外传递什么信息? 是想坐实他“铁杆汉奸”的身份,让他再无退路? 还是想借此敲打江城站内部的其他势力? 他用脚后跟都能想明白这背后的算计。 这让他感到疲惫,也更加坚定了必须尽快摆脱漩涡中心、转入更深层潜伏的决心。 许静娴倒是留到了婚礼仪式结束,甚至还象征性地吃了一筷子菜。她的存在,就像一根定海神针,或者说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地锁定着顾青知。 直到夕阳西下,华灯初上,宾客们才陆续散去。 顾青知脸上保持着僵硬的笑容,站在门口,将最后一位客人送走。 当他转过身,看着瞬间变得冷清和狼藉的酒楼大厅时,一种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拖着几乎快要散架的身体,强打精神,走向后面临时充当新房的休息间。汪莉莎安静地坐在酒楼房间的床边等待,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单。 “科长,您累了一天了,这是厨房刚熬的醒酒汤,您和嫂子都喝点。稍后我开车送您二位回去。”薛炳武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汤羹。 他今天滴酒未沾,始终保持着高度的清醒,协调内外,确保了整个婚礼过程没有出现任何大的纰漏。 顾青知看着薛炳武布满血丝却依旧清亮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感激。 他点点头,接过一碗汤,轻轻放在汪莉莎旁边的桌上,然后拍了拍薛炳武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炳武,今天……辛苦你了。” 薛炳武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科长您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顾青知从怀中掏出孙一甫塞给他的那个厚得惊人的红包,看也没看,直接递给了薛炳武:“拿去,给今天科里里外外帮忙跑腿的兄弟们分分,大家都受累了,沾点喜气。” 薛炳武微微一愣,随即接过。他明白,这不是简单的赏钱,更是一种姿态,一种笼络,是顾青知作为上司必须做的场面事。 他并没有推辞,只是重重点头:“我代兄弟们谢谢科长!” “对了,”顾青知像是想起什么,又叫住正要转身的薛炳武,补充道:“外面,那些执外勤的,警察局的兄弟们,风里站了一天,也不容易,不要亏待了他们。都分一分,让大家吃顿宵夜。” “明白!”薛炳武应道,心中对顾青知处事的老练和周到更为叹服。 哪怕是在这种时候,他依然没有忘记这些细节,这不仅能收买人心,也能最大程度避免不必要的闲言碎语。 薛炳武先拿着钱,快步走出酒楼,来到外面马路小巷的阴影处。 那里,十几个警察局的巡警正揣着手,跺着脚取暖。 “诸位弟兄们!”薛炳武喊了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顾科长知道大家辛苦了,这点小意思,请弟兄们吃顿宵夜,也沾沾今天的喜气!” 说着,他将一沓崭新的钞票塞到领头的那位老巡警手里。 老巡警捏着手里厚实的钞票,借着昏暗的路灯光看了看,嘴角微微蠕动,眼眶似乎都有些湿润了。 他没想到,这位已经高升离开警察局的顾主任,在自己新婚的大喜日子里,竟然还能记得他们这些在寒风中站岗的小巡警。 他转过身,对着眼巴巴望着的兄弟们,提高了声音,带着几分激动:“弟兄们都听见了!这是顾主任……不,顾科长给的喜钱!咱们也沾沾顾科长的喜气!” 巡警们顿时一阵骚动,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和感激。 “顾主任太大方了!这……这得顶咱们三个月饷银了吧?”一个年轻巡警惊叹道。 “屁!”另一个愤愤地啐了一口,“咱们他妈的三个月一毛钱没见着,顶个屁!还是顾主任仁义!” “就是!哪像现在局里那个程扒皮……” 薛炳武没有多停留,在一片感激声中,快步返回了酒楼。 他又找到总务科今天帮忙的几位核心人员,将剩下的钱按照功劳大小分发了下去,自然又引来一番感激和表忠心。 等到一切琐事处理完毕,夜色已深。 薛炳武这才开着车,将疲惫不堪的顾青知和一直沉默安静的汪莉莎送回了他们的家。 喧嚣散尽,洞房花烛。 直到过了午夜凌晨,整个世界仿佛才真正安静下来。 红烛燃了一半,流下斑驳的烛泪。 顾青知终于卸下所有的伪装和防备,和汪莉莎并排躺在了崭新的、铺着大红被面的床上。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一片清辉。 这一天,经历了太多的场面、算计、奉承和压力。这不仅仅是一场婚礼,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顾青知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汪莉莎有些冰凉的手。 他不需要多解释什么,他知道,身为他的妻子,从今天起,汪莉莎也将被动地卷入这种复杂而危险的生活中。 他感到一种沉重的责任,也感到一丝难得的温暖。 在这个冰冷而黑暗的时代,这个小小的家,或许是他唯一可以短暂喘息和感受到真实的港湾。 然而,他也清楚地知道,明天的太阳升起之后,等待他的,依旧是那个危机四伏、步步惊心的谍战世界。 野田浩的高调亮相,许静娴的意味深长,季守林等人加深的忌惮,高炳义即将到来的威胁……所有的一切,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他的婚礼,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的、更加凶险的开始。 …… 第一百一十四章 水到渠成 窗纸透进朦胧的、鱼肚白般的微光,驱散了房间里最后一抹深夜的沉寂。 红烛早已燃尽,只在鎏金的烛台上留下一滩凝固的、如同泪痕般的烛泪。 空气中似乎还隐约残留着昨夜酒宴的烟火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新娘的淡淡脂粉香。 顾青知醒了。 他几乎是立刻恢复了清醒,潜伏生涯养成的习惯让他的大脑在睁开眼的瞬间就开始运转。 他没有立刻动弹,只是静静地躺着,感受着身边另一个人的呼吸和体温。 汪莉莎就躺在他身边,真真切切地,是他的妻子。 这不是一场假凤虚凰的戏码,而是一桩实实在在的婚姻。 顾青知知道汪莉莎的身份,她是被已牺牲的军统江城站前负责人廖大升,巧妙安排到自己身边来潜伏的同志。 然而,汪莉莎却并不知道,她这位新婚丈夫、日本人眼中的“红人”、江城站的总务科长,皮囊之下隐藏着比她更深、更危险的秘密。 这场婚姻,始于孙一甫老婆刘茵的热心介绍,两人“自然而然”地相识、接触,在外人看来是水到渠成。 顾青知深知,在敌后,任何刻意的安排都可能引来怀疑。 倘若他敢与汪莉莎假结婚,以孙一甫、马汉敬这些人的精明和老辣,必然能嗅出其中的不寻常,随之而来的将是更深入、更细致的调查,那无异于自掘坟墓。 潜伏,必须做到事事小心,处处自然,就连婚姻,也要成为保护色的一部分。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汪莉莎。 她似乎还在沉睡,乌黑的秀发铺散在枕头上,衬得脸颊愈发白皙。 但顾青知敏锐地注意到,她那两道秀气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轻蹙着,眼睫在微光下有着极其细微的颤动。 她醒了,只是在装睡。 昨晚…… 顾青知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或许是婚礼上的喧嚣与压力需要宣泄,或许是这特定情境下人性的本能驱使,又或许,是他内心深处对这份“真实”掩护的一丝隐秘渴望…… 在那种氛围下,事情自然而然地发生了,越过了那条原本可能存在的、心照不宣的界限。 他能感觉到汪莉莎最初的僵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但最终,她还是默许了,甚至在某些瞬间有所回应。 顾青知嘴角勾起一丝温和的弧度,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轻声问道:“不愿意醒?还是不愿意一睁眼就看到我?” 汪莉莎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初时有些迷茫和躲闪,对上顾青知带着笑意的目光后,迅速染上了一层恰到好处的娇羞,脸颊也飞起两抹红晕。 她轻轻拉高了些被子,将自己半张脸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瞎说什么……”她的声音隔着被子,显得有些闷,带着女儿家的嗔怪。 顾青知笑了笑,没有戳破。 他知道汪莉莎此刻内心绝不平静。 廖大升牺牲后,她就像断线的风筝,必须依靠自己蛰伏和等待。 昨晚的亲密,或许在她内心经历过挣扎。 最终选择接受,除了任务的需要,恐怕也有一部分现实的考量,在危机四伏的江城,她这位手握实权的“丈夫”,或许真的能成为她最大的护身符。 这种想法,无关感情,纯粹是生存的智慧。 “这几天好好休息吧,不用急着去电话局。”顾青知语气温和,带着体贴,“我昨天已经和刘茵打过招呼,她会帮你安排好的。” 汪莉莎在被子下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嗯,知道了。” 其实,昨晚电话局的局长谢天光也来到了婚宴现场,只是他的级别和身份,还挤不进全是特务头目的核心圈子,远远敬了杯酒便算出席了。 顾青知与谢天光并无深交,为汪莉莎请假这种小事,通过刘茵这位同事兼介绍人传达,远比直接找谢天光更自然,也更不引人注目。 在这种细微处节省人情和避免不必要的接触,是顾青知的行事准则。 …… 同一片晨光下。 江城站行动科的办公室内。 气氛却截然不同。 马汉敬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沉静。 他手指间夹着一支烟,却没有吸,任由青白色的烟灰缓缓累积。 桌上摊开着一份文件,是他的手下刚刚送来的,关于昨晚参加顾青知婚宴的详细名单。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一个个名字,嘴角撇了撇,带着一丝冷意:“呵,好大的排场。” 昨晚,他本人并未亲自前往裴家酒楼。 不是不给顾青知面子,而是他更喜欢站在幕后观察。 他派了得力的人手,混在宾客或外围警戒人员中,仔细记录着每一个到场的重要人物,以及他们之间的互动。 这份名单,在他眼中不仅仅是一张礼单,更是一张反映顾青知社会关系网、乃至江城站内部势力倾向的动态图。 整个江城站,叫得出名号的科长、副科长,除了他马汉敬借故未到,几乎全员出席,就连平时几个中立派也露了面。 警察局那边,几位顾青知的旧识,如刘继业等人,也赫然在列。 他的手指在名单上缓缓移动,最终在一个名字上停顿下来:苏晓玉。 “查查这位苏小姐。” 他抬头对站在一旁的副科长许从义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她和顾科长,私下应该没什么过多的接触吧?出现在婚宴上,有些突兀。” 许从义闻言,凑近看了看,眉头微皱,仔细回想了一下,才谨慎地回答道:“科长,这位苏小姐,好像是苏荣茂的女儿。苏家与日本商社有些生意往来,顾科长作为总务科长,与这些商界人士有些交际应酬,也在情理之中。她父亲苏荣茂或许是为了拓宽人脉,让女儿代表出席,也不算太奇怪。” “苏荣茂的女儿?” 马汉敬挑了挑眉,他刚才倒没往这方面想。 他只是在名单中看到几个身份有些特殊的女性名字,出于职业习惯的敏感,多问了一句。 “看来咱们这位顾科长,女人缘倒是不错。”他语气带着几分嘲讽,目光又扫过“肖廷梅”的名字。 这位警察局副局长肖任远的妹妹,与顾青知过往甚密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最终顾青知却娶了汪莉莎。 “这位肖女士,怕是只能暗自神伤了。不过,她就算了,肖任远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没有确凿的证据指向,马汉敬不会轻易去动肖廷梅,那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许从义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他心里清楚,马科长对顾青知的关注,早已超出了普通同事的范畴。 江城站几位实权科长之间的明争暗斗、拉帮结派,是公开的秘密。 他只是个副科长,这种层面的博弈,暂时还轮不到他掺和,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突然…… 第一百一十五章 恍如昨日 突然,马汉敬的目光凝固在名单的一个角落。 那里写着一个名字,侯曾荫。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手指在那个名字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侯曾荫,市政府经济科科长。 马汉敬清楚地记得,不久之前,因为一批紧俏物资的调配问题,侯曾荫与顾青知之间发生过不小的摩擦,双方闹得有些不愉快,当时还是许照汉和季守林出面才勉强压下去。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出现在顾青知的婚礼上? 是单纯的利益勾连已经化解了矛盾,还是另有隐情? 他没有立刻对许从义说出自己的疑虑,只是不动声色地挥了挥手:“行了,你先去忙吧。” 待许从义离开后。 马汉敬立刻唤来自己的另一名心腹,低声吩咐道:“去,仔细查查这位侯科长,最近和顾青知,或者总务科那边,有没有什么私下接触。重点查查他昨天去参加婚礼在现场又和哪些人有过交谈。” “是,科长。”心腹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马汉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揉着眉心。 这份看似普通的婚宴名单,在他眼中已然变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情报网。 每一个名字都可能是一个线索,一个突破口。 顾青知……你究竟有没有藏着秘密? 他合上文件。 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别小看这些日常琐碎,往往最能反映出不寻常的蛛丝马迹。 …… 接下来的三天,顾青知难得地享受了一段平静的新婚时光。 没有突如其来的任务,没有勾心斗角的会议,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陪着汪莉莎。 两人之间的关系,在那种微妙的氛围中,似乎悄然拉近了一些,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汪莉莎也逐渐适应了“顾太太”的角色,在吴妈和刘头的协助下将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条。 然而,这种惬意的休假注定是短暂的。 第四天中午,阳光勉强穿透冬日的云层,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 顾青知正和汪莉莎在院子里晒太阳,屋内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顾青知眉头微皱,一种熟悉的、属于工作的紧绷感瞬间回归。 他起身走进屋内,拿起听筒。 “科长,是我,炳武。”电话那头传来薛炳武略显急促的声音,“高炳义到了,刚刚在江城码头下船,我的人已经接到他了。” 该来的终究来了。 顾青知眼神一凝,沉声问道:“他状态怎么样?一个人?” “看起来气色不错,不像旅途劳顿。不是一个人,身边还带着他的夫人。” 顾青知沉吟片刻,脑中飞速盘算。 直接将高炳义接到站里,未免太过正式,也容易立刻将自己置于和他直接对立的位置。 不如先缓和一下气氛,探探虚实。 “不要直接送站里。”顾青知果断下令,“安排去江城饭店,开一间最好的套房,好好招待,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为他接风洗尘。” “明白!我这就去办。”薛炳武立刻领会了顾青知的意图。 放下电话,顾青知对走到门口的汪莉莎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站里有点事,我出去一下,晚饭不用等我。” 汪莉莎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轻声叮嘱道:“小心些。” …… 江城码头,江风凛冽,带着湿冷的水汽。 薛炳武小跑着冲向站在码头出口处张望的一对男女。 男的大约四十岁年纪,穿着厚实的呢子大衣,戴着礼帽,面容精悍,眼神锐利,正是高炳义。 他身边挽着他手臂的女子,二十多岁年纪,穿着时兴的紫红色锦缎旗袍,外罩一件狐皮坎肩,烫着时髦的大波浪卷发,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风尘与娇媚,这便是他的小娇妻陶春玲。 “高先生!抱歉,让您久等了!”薛炳武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 高炳义打量了一下薛炳武,目光在他略显稚嫩却透着精干的脸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态度算不上热情,甚至有些冷淡。 薛炳武立刻自我介绍道:“高先生,高夫人,我是江城站总务科稽查股股长薛炳武,奉我们顾科长之命,特来码头迎接二位。” 说着,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高炳义依旧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扶了扶礼帽,陶春玲则对他露出一个娇媚的笑容,紧了紧挽着丈夫胳膊的手,二人一同走向汽车。 看着高炳义这副做派,薛炳武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大约一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冬天,江城刚下过雪,他去火车站迎接初来乍到的顾青知时的场景。 那时,顾青知带着田文昌和刘丙钊走下火车。 因为下雪路滑,他带着人稍稍迟到了一小会儿。 他记忆最深刻的,是顾青知在寒冷的天气里,特意摘下手套,与他这个小小的接待人员用力握了握手,语气温和地说“辛苦了”。 而跟在顾青知身后的田文昌和刘丙钊,则是一副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模样。 时过境迁,刘丙钊早已在内部的倾轧中不明不白地死了,不知是否已经投胎。 田文昌如今在情报科挂了个副科长的闲职,虽说级别不低,但手中实权,远不如他这个总务科核心稽查股股长。 而当初那个看似温和、甚至有些“面”的顾科长,如今已是江城站谁也无法忽视的人物,连野田浩都出席了他的婚礼。 薛炳武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弧度。 自己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回忆起这些陈年旧事了? 是因为眼前这位高炳义,与初来的顾科长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对比吗? 他不敢再多想,赶紧小跑着跟上高炳义夫妇的脚步,抢在司机之前,替高炳义拉开了轿车的后车门,用手小心地护住门框。 待高炳义和陶春玲坐稳,薛炳武才关好车门,自己迅速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离了喧嚣的码头。 薛炳武转过头,对后座的高炳义笑着说道:“高先生,顾科长特意吩咐了,先送您和夫人去江城饭店下榻,好好休息一下。这大中午的,一路劳顿,肯定饿了,我们已经在饭店准备了接风宴,得好好招待招待您。” 高炳义闻言,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点了点头:“顾科长有心了。” 车辆行驶在江城的街道上,窗外是熟悉的街景。 不知何时,原本还算明亮的天空,渐渐阴沉下来,稀疏的、星星点点的雪片,开始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无声地贴在车窗上,旋即融化。 又下雪了。 薛炳武看着窗外的飞雪,心中莫名地感到一丝寒意。 高炳义的到来,就像这江城冬日的雪,看似平静,却可能掩盖着无数的变数和杀机。 科长的这场新婚假期,恐怕真的要彻底结束了。 前方的江城饭店,等待他们的,真的只是一顿简单的接风宴? …… 第一百一十六章 互相猜忌 江城站主楼。 在冬日的肃杀中更显阴沉。 灰扑扑的墙体上,爬山虎枯死的藤蔓如同无数绝望的手臂,在寒风中瑟瑟作响。 顾青知的车子驶入院内,轮胎碾过冰冷的石板路,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并没有急于下车,而是在车内静坐了片刻,透过车窗,目光缓缓扫过这栋熟悉又充满危险的建筑。 每一次踏入这里,都像是踏入一个无形的角斗场,每一步都必须谨小慎微。 他推门下车,寒风立刻裹挟着湿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整理了一下略显匆忙而微皱的长衫下摆,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主楼。 他没有直接上三楼去找季守林,而是先回到了自己的总务科办公室。 办公室内还残留着一丝清冷,他离开的这几日,显然无人久待。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零星走过的特务,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因为高炳义突然抵达而略微波动的心绪平复下来。 与季守林打交道,尤其是在涉及人事安排这种敏感问题上,任何一丝情绪的外露都可能被对方捕捉并过度解读。 感觉心跳恢复了平稳的节奏,顾青知才转身离开办公室,走向主楼三楼。 皮鞋踏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清晰而克制的声响,在这安静的楼道里传得很远。 站长办公室外的秘书间,曹易文正伏案疾书。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顾青知,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带着几分恭敬的笑容:“顾科长,您来了。怎么没多休息几天?” 顾青知脸上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低声道:“曹秘书,劳你挂心。站长现在有空吗?有点事情想向站长汇报。”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充分显示出对季守林身边人的尊重,也严格遵守着站内不成文的规矩,见站长前,先通过秘书。 曹易文对顾青知的谦逊态度很是受用,连忙点头:“顾科长,您来的正是时候,章副站长和魏副站长刚离开不久,站长这会儿正好有空。” 说罢,曹易文起身,轻轻敲了敲里间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得到里面一声低沉的“进来”后,他才推开门,侧身对顾青知说道:“顾科长,站长请您进去。” 顾青知向他微微颔首致谢,迈步走进站长办公室。 季守林的办公室宽敞而暖和,厚重的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勉强透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季守林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见顾青知进来,他将文件放下,脸上露出笑容,只是那笑容背后藏着多少真心实意,就难以揣度了。 “小曹,替顾科长泡杯茶,用我上次带来的龙井。”季守林吩咐道,语气显得很亲切。 “是,站长。”曹易文应声,熟练地取出茶叶,为顾青知泡了一杯香气氤氲的热茶,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季守林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上下打量着顾青知,笑着问道:“不是让你好好在家休息几天,陪陪新娘子吗?怎么这么快就跑回站里来了?难道是站里有什么事情,离了你顾大科长就转不动了?”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 顾青知端起茶杯,借着手心传来的温热镇定心神,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解释道:“站长,您就别打趣我了。实在是事情有些突然,不得不来向您汇报。我安排在码头的人刚刚接到消息,高先生,已经到了。” “哦?”季守林眉头猛地一挑,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脸上闪过一丝真正的诧异,“这么快?我原以为那边的手续还要耽搁些时日,怎么也得转过年才能到,没想到这就来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显示他内心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是,人已经下船了,薛炳武正在接待。”顾青知观察着季守林的反应,继续说道,“考虑到高先生旅途劳顿,而且初到江城,我对站里的情况也不甚熟悉,贸然接到站里恐怕多有不便。所以,我自作主张,先在江城饭店安排了房间,打算先为高先生接风洗尘,您看……这样安排是否妥当?” 他这话说得极为巧妙,既点明了自己对高炳义背景的“不了解”,以示没有私下调查,又将安排的理由归结为体贴和避免尴尬,最后再把决定权恭敬地交还给季守林,姿态放得极低。 季守林听完,眼神闪烁了几下,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反而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他对顾青知的这个安排确实很满意。 高炳义毕竟是他昔日在金陵的朋友,如今落难来投奔自己。于公于私,他都不希望高炳义一到江城就感受到冷遇或直接卷入站里复杂的派系斗争。 顾青知将其安排在饭店,先行款待,既全了他的面子,也给了他和高炳义一个私下沟通的缓冲空间。 “安排的很好,青知,你做事总是这么周到。”季守林赞许地点点头,随即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你和我一起去见见这位老朋友。” “这……”顾青知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犹豫,端着茶杯的手也顿了顿。 “怎么?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还是觉得不方便?”季守林见顾青知面露难色,系扣子的动作微微一顿,反问道。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却带着审视。 顾青知连忙放下茶杯,站起身,摇头解释道:“站长,您误会了。我是想着,您和高先生是老友重逢,肯定有许多话要说。我一个外人夹在中间,怕是会打扰了二位的雅兴,也显得不合时宜。” 他的理由合情合理,充分显示了对季守林私人空间的尊重。 季守林闻言,哈哈一笑,摆摆手,走到顾青知身边,颇为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嗨,我当是什么事呢!这算什么打扰?你们早晚都要认识。现在认识,和以后认识,有什么区别?再说了,你是我看重的人,让他提前见见,也好。” 他这话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也透露出一种将顾青知视为“自己人”的信号。 季守林心里自有盘算。 他原本确实打算私下面见高炳义,仔细交代一下江城站目前的复杂局势,特别是关于警卫大队队长这个敏感职位可能引发的波澜,甚至还想暗中叮嘱高炳义一些制约其他人的手段。 但自从在顾青知的婚礼上,亲眼目睹了特高课课长佐野智子的亲自到场,更得知连宪兵司令野田浩都短暂露面后,他立刻打消了那些不该有的、或许会引来麻烦的心思。 这两天,他独自一人的时候,仔细复盘过顾青知来到江城后的种种表现。 此人曾经作为李士群手下的人,从沪上空降而来,能在短短时间内,在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的江城迅速打开局面,不仅站稳了脚跟,还深得日本人“信任”,这绝非仅靠运气或者背景就能做到,其心机、手腕和审时度势的能力,必定有过人之处。 更何况,当初他季守林刚来接掌江城站时,若非顾青知在总务后勤等方面的鼎力支持,他绝不可能那么快压服下面的老油条,初步掌控局面。 权衡利弊,拉拢顾青知,让他继续为己所用,远比因为一个高炳义就与之交恶要明智得多。 带上顾青知一起去,既是示好,也是一种姿态。 让高炳义明白,在江城站,顾青知是他季守林要拉拢的人。 顾青知是何等精明的人,瞬间就明白了季守林此举背后的多重含义。 他也不再矫情,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微微躬身道:“既然站长这么说,那青知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就对了嘛!走!”季守林满意地一笑,当先走出办公室。 顾青知紧随其后,两人一同下楼,乘坐季守林的专车,离开了江城站,驶向江城饭店。 黑色的轿车融入街道的车流,看似平常,却不知牵动了多少暗处的目光。 …… 几乎就在顾青知与季守林的车子驶离江城站大院的同时,情报科科长孙一甫办公室的窗帘微微动了一下。 孙一甫端着茶杯,站在窗后,目光锐利地盯着那辆远去的轿车。 他刚刚接到了手下情报员的紧急汇报,得知了码头上薛炳武接走神秘人物,以及顾青知匆匆返回面见季守林的消息。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让老季亲自出动,还带上了刚结婚的顾青知?”孙一甫抿了一口浓茶,眉头紧锁,心中升起巨大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放下茶杯,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部电话,沉声对那头吩咐道:“继续盯着江城饭店那边,注意所有进出的人员,特别是与季站长和顾科长接触的。记住,宁可跟丢,也不要暴露。” 他深知,能让季守林如此郑重其事的人物,绝不会是简单角色。 “是,科长!”电话那头的情报员低声应道。做情报工作的,最基本的素养就是耐心和隐蔽。 同一时间,行动科科长马汉敬也收到了风声。 他听着心腹的汇报,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带着猎食者般的笑意:“刚想摸摸他顾青知的底,没想到这事情就自己撞到枪口上来了。好啊,很好!”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果断下令:“给我派两组机灵的人,轮流盯紧江城饭店,重点是季守林和顾青知要见的那个人。把他长几只眼睛、几条胳膊都给我查清楚!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手下领命而去。 马汉敬踱步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阴鸷。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身,走出办公室,沿着楼梯,慢慢踱向了三楼。 三楼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的目光掠过站长办公室紧闭的门,最终落在了走廊尽头那间挂着“档案室”牌子的房门上。 那扇门紧闭着,仿佛隔绝着另一个世界,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的脚步在距离档案室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眼神复杂地盯着那扇门看了许久,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他还是克制住了内心那股想要强行闯入的冲动。 他知道,那条无形的界线,现在还不到越过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带着满腹的疑云和算计,缓缓走下楼梯。 江城饭店的接风宴尚未开始,江城站内的暗流,却已因为高炳义的到来,而变得更加汹涌诡谲。 …… 第一百一十七章 言不由衷 黑色的轿车如幽灵般滑入江城饭店门前的环形车道,轮胎碾过铺设平整的青石板,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沙沙声,最终稳稳停在鎏金的旋转门前。 门童早已候在一旁。 但薛炳武的动作更快,他几乎在车停稳的瞬间就已推开车门,小跑着绕到另一侧,恭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高先生,江城饭店到了。” 薛炳武微微躬身,手臂护在车门上方:“这是目前江城最好的饭店,无论是菜品还是服务,都首屈一指。” 高炳义从车内缓缓迈出,厚重的呢子大衣下摆扫过车门框。 他站直身体,目光如鹰隼般迅速扫视着眼前这栋楼的西式建筑,巴洛克风格的浮雕装饰着外墙,巨大的拱形窗内透出温暖的光,旋转门的黄铜把手擦得锃亮。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陶春玲紧随其后下车。 她那只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轻轻搭在高炳义伸出的手臂上,另一只手则优雅地整理了一下狐皮坎肩。 她仰头看了看饭店气派的大门,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薛股长”陶春玲的声音带着一丝江南口音特有的软糯,但话里的意味却并不柔软,“您费心了。不过我们家老高在金陵的时候,什么‘都城’、‘中央’、‘国际’这些饭店可都是常客。” 她说话时眼睛并没看薛炳武,而是打量着饭店门廊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炫耀和淡淡的挑剔。 薛炳武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心里却是一沉。 他确实没有丝毫将高炳义夫妇当作“乡巴佬”看待的意思。 在顾青知手下做事久了,他深知人不可貌相的道理,更明白这些从上面下来的人物,哪怕一时失势,也可能藏着意想不到的背景和能量。 陶春玲这番话,反而显得小家子气了。 “嫂夫人说的是。”薛炳武不卑不亢地回应,“金陵自是六朝古都,气象非凡。江城虽比不得金陵繁华,但这江城饭店也算是本地一景,尤其擅长烹制长江时鲜,倒也有些独到之处。高先生和夫人远道而来,尝尝本地风味,也算是入乡随俗了。” 高炳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快得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 他不是对薛炳武的介绍不满,而是对陶春玲在这种场合下的言辞感到不悦。 作为一名在特务系统浸淫多年的老手,他太清楚这个行当里的门道。 尔虞我诈、捧高踩低是家常便饭。 表面笑嘻嘻,背后捅刀子的人他见得多了。 初来乍到,连江城站的门都还没进,季守林派来接待的人,哪怕只是个小小的股长,也极可能是季的心腹,至少是能说得上话的人。 现在自己算是“落难投奔”,最忌讳的就是张扬跋扈,平白得罪人。 他脸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善意的笑容,那笑容既不显得过于热络,又不会让人觉得冷淡:“薛老弟安排的,自然是最好的。我们初到江城,人生地不熟,还要多仰仗老弟关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薛炳武面子,又暗示了自己“需要帮助”的处境,还拉近了些许距离。 薛炳武心中暗赞,不愧是老牌特务,说话就是有水平。 他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高先生客气了,这都是分内之事。您请~” 陶春玲在一旁撇了撇嘴,似乎对高炳义这种“低姿态”有些不以为然,但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挽着高炳义胳膊的手稍稍用力了些。 高炳义一面随着薛炳武向饭店内走去,一面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更加深沉内敛。 他刻意放慢了半步,让薛炳武走在略前的位置引路,自己则用余光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大厅里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左侧是办理入住的前台,几个衣着体面的客人正在低声交谈;右侧是休息区,丝绒沙发上坐着看报的洋人和衣着华丽的太太;正前方是通往餐厅和客房的走廊,水晶壁灯将整个空间照得明亮却不刺眼。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奢华而安静。 但这种安静,反而让高炳义心中那丝不安隐隐放大。 作为一名资深特务,他本能地厌恶这种公开的、暴露在众多视线下的场合。 初到江城,就在最繁华的饭店抛头露面,这无异于将自己放在了聚光灯下。 谁知道这富丽堂皇的大厅里,有没有其他势力的眼线? 谁知道那些看似普通的客人中,有没有正在暗中观察他的人? 他这次来江城,名义上是投奔老友,如此高调的开场,实在不是他想要的。 行走间,他的眉头又有几次几不可察的微皱。 经过休息区时,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正在看《申报》的中年男子似乎抬眼瞥了他们一下;转角处,一个服务生推着餐车经过,眼神与他对视了一瞬便迅速垂下…… 这些细微的动静,在常人看来再正常不过,但在高炳义眼中,都可能是潜在的风险信号。 陶春玲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 这饭店的装潢确实比金陵不少地方还要时髦,尤其是那旋转楼梯扶手上精致的雕花和墙上挂着的一些西洋油画,很合她的胃口。 薛炳武引着他们穿过主厅,走向东侧的贵宾通道。 早已等候在此的一名穿着稽查股便装的年轻手下快步迎上来,在薛炳武耳边低语了几句。 薛炳武点点头,朝远处招了招手。一个穿着藏青色西装、梳着油亮背头的中年男子立刻小跑着过来,脸上堆着职业而恭敬的笑容。 他是江城饭店的经理。 “薛股长,您吩咐的‘听涛阁’已经准备好了,一切都按您的要求安排妥当。”经理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清晰。 薛炳武看了一眼高炳义,见他面色平静,便对经理吩咐道:“要绝对的安静,包厢周围今天不要再安排其他客人了,确保私密性。” “您放心,”经理连忙点头,腰弯得更低了些,“从上午接到您的电话起,‘听涛阁’所在的整个东侧回廊区域的包厢就全部预留了,不会有人打扰。服务生也只安排最可靠的老人在走廊尽头待命,没有召唤不会靠近。” “很好。”薛炳武这才转向高炳义,“高先生,夫人,请随我来。” 一行人沿着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向深处走去。 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紧闭的包厢门,门上挂着烫金名牌:“望江厅”、“揽月轩”、“闻莺馆”…… 越往里走越安静,先前大厅里的隐约喧哗已完全听不见了。 高炳义注意到,走廊转角处和“听涛阁”门外,已经各站着两名穿着便装但身形挺拔、眼神锐利的年轻人,显然是薛炳武手下稽查股的人。 他们见到薛炳武,只是微微点头示意,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种严密的安保布置让高炳义心中稍安,但那种被人“安排”的感觉却更加强烈了。 他就像一颗棋子,被无形的手摆放到了这个精致而隔绝的棋盘格子里。 ……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世事难料 “听涛阁”是一间极大的包厢。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里面是中西合璧的装饰风格。 地上铺着繁复图案的羊毛地毯,墙上挂着水墨山水画,但桌椅却是西式的红木长桌和高背椅。 临江的一面是整排的玻璃窗,挂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此刻窗帘拉开了一半,可以看见窗外灰蒙蒙的江面和零星飘落的雪花。包厢一侧还有一个小小的休息区,摆着沙发和茶几。 薛炳武请高炳义和陶春玲在休息区的沙发落座,示意饭店经理可以离开。 经理识趣地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隐约传来稽查股手下低声布置岗哨的动静,随后便是一片沉寂。 “高先生,夫人,请稍事休息,用些茶点。”薛炳武亲自从一旁的红木餐车上取下早已备好的茶壶,倒了两杯热气腾腾的香茶,“站长此时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估计很快就会到。” 高炳义端起描金的白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掩盖着自己观察的目光。 茶叶是上好的碧螺春,卷曲如螺,银绿隐翠,香气清幽。茶点也精致,是四样苏式小点:玫瑰酥、核桃糕、绿豆糕和一口酥,盛在细腻的骨瓷碟里。 陶春玲似乎对那碟玫瑰酥很感兴趣,用小银叉取了一块,小口品尝着,点点头:“嗯,这点心倒是不比金陵的差。” 她话音刚落,包厢门外便传来轻微的叩门声,随即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手下探进头来,低声道:“股长,站长的车到了,刚进饭店前院。” 薛炳武立刻放下茶壶,对高炳义报以一个歉意的微笑:“高先生,我下楼迎接一下站长。” 高炳义几乎是下意识地想站起身说“我与你同去”,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现在是什么身份? 是来投奔季守林的“客人”,甚至可以说是“下属”。 季守林亲自来见他,已是给足了面子,他若主动迎下去,反而显得过于急切,甚至有些掉价。 可坐在这里干等,又显得有些托大…… 短短一瞬,他心中闪过数个念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薛老弟请便。” 他眼睁睁看着薛炳武带着两个手下快步离开包厢,门再次轻轻关上。 那种不安感又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他忽然意识到,从下船到现在,自己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别人的安排和注视之下。 薛炳武看似恭敬,实则掌控着所有的节奏;这包厢看似舒适,实则像个华丽的囚笼。 而季守林…… 这位昔日的老友、以后的上司,又会以怎样的姿态出现? “老高,”陶春玲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已吃完那块玫瑰酥,正用丝帕轻拭嘴角,“你今天是怎么了?从下船到现在就一直心神不宁的。这茶也不喝,点心也不吃,就这么干坐着发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和疑惑。 高炳义摇摇头,没有解释。 这种特务职业培养出的、对环境和人际关系的本能警觉,很难向一个长期混迹舞厅、习惯了表面浮华世界的女人说清楚。 他只是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勉强喝了一口,苦涩的茶味在舌尖蔓延开。 “要我说啊,”陶春玲却自顾自地说开了,她翘起腿,身体微微后靠,摆出一个慵懒而妩媚的姿势,“你得拿出当年在金陵当处长的派头来。你这次来江城,是季守林请你来帮他的,不是来当小喽啰打杂的。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不然别人还以为你好欺负呢。” 她说着,目光又环视了一圈包厢,语气缓和了些:“不过嘛……这地方确实还不错。你看看这地毯,这窗帘,这家具,比金陵有的饭店的包间也不差。刚才进来的时候我注意了,走廊里那些站岗的,一看就是练家子,是那个薛股长的人吧?排场倒是给足了。” 高炳义依然沉默。 陶春玲的话,一半是虚荣,一半是天真。 她只看到了表面的排场,却没嗅到暗处的风险;只想着要“派头”,却不明白在特务系统里,过分张扬往往死得最快。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派头,而是低调、观察,以及尽快摸清江城站这潭水到底有多深、有多少暗流。 就在此时,他隐约听到了从走廊尽头传来的、由远及近的皮鞋踩在地毯上的沉闷声响。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稳健而有力,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节奏感。 是季守林来了。 高炳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起身,动作快得让陶春玲都愣了一下。 他几步走到包厢门边,却没有贸然开门,而是侧耳细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中间似乎还夹杂着另一个较轻的脚步声,以及薛炳武低低的说话声。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然后轻轻拉开了包厢的门,但没有完全走出去,而是将半个身子探出门外,目光投向走廊拐角的方向。 这个姿态既显示出恭敬和期待,又不会显得过于冒失。 几乎是同一时间,拐角处出现了人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季守林。 他今天没有穿制服,而是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外面罩着黑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温和却不失威严的笑容。 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是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眼神平静而深邃,正是顾青知。 薛炳武则落后一步,恭敬地跟在两人身后。 “季兄!” 高炳义脸上瞬间绽开热烈的笑容,那笑容里混杂着久别重逢的喜悦、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以及满满的“终于等到你”的释然。 他跨出包厢门,快步迎了上去。 “炳义兄!”季守林也加快了脚步,两人在走廊中间相遇,四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季守林的手温暖而有力,高炳义的手则有些冰凉,甚至微微颤抖。 这不全是装的,一路的忐忑在此刻确实化作了真实的激动。 季守林上下打量着高炳义,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还带着几分感慨:“炳义啊,这才几年不见,你怎么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不太好。在金陵……受委屈了?” 他最后那句话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清。 高炳义脸上的笑容黯淡了一瞬,叹了口气,摇摇头:“季兄,过去的事,不提也罢。时也,命也。现在想来,当初你选择离开金陵,到江城来另辟天地,实在是……高瞻远瞩。” 这话里透着由衷的钦佩和一丝悔意。 若他当初也能像季守林一样果断跳出金陵那个越来越复杂的泥潭,或许今日境遇会大不相同。 …… 第一百一十九章 长袖善舞 季守林轻轻拍了拍高炳义的手臂,力道适中,透着安慰和支持:“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你老高的本事,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既来之,则安之。到了江城,就是到了自己家,安心留下,我们一起做事。” 这话说得恳切,给了高炳义最需要的定心丸。 高炳义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甚至有些发热。 不管季守林这话里有几分真心,至少在这个孤立无援的时刻,这份表态是实实在在的温暖。 “站长,高先生。”一个温和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插了进来,打破了这略显沉重的气氛。 顾青知微笑着上前半步:“外面走廊虽有弟兄们守着,但终究不是说话的地方。江风阴冷,不如我们进包厢里,坐下慢慢聊?” 他说话时目光平静地看着两人,姿态恭敬而不卑微,提醒得自然而得体。 高炳义这才仿佛惊醒般,连忙松开手,侧身让开通道,连声道:“对对对,季兄,请,快请进!是我疏忽了,光顾着说话,让您站在外面。” 季守林笑了笑,却没有立刻迈步,而是侧身,指了指顾青知,对高炳义正式介绍道:“炳义,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顾青知,顾科长,我们江城站的总务科科长,也是原先警卫大队的队长,我的得力臂助。”他特意强调了“原先”和“得力臂助”这两个词,其中的意味,在场的人应该都心知肚明。 顾青知上前一步,主动向高炳义伸出手,脸上是谦和而坦诚的笑容:“高先生,久仰大名。一路辛苦,幸会。” 高炳义迅速握住顾青知的手,握手的力道热情而适度,脸上堆满了笑容:“顾科长,太客气了!我对顾科长才是真正的久仰!早就听季兄提过,说江城站有位青年才俊,能力出众,深孚众望,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气度不凡!” 高炳义这话七分客套,三分试探,。 “高先生过奖了,都是站长领导有方,青知不过是尽本分而已。” 顾青知的笑容毫无破绽,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季守林,又显得谦虚稳重。 他顺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恭谨却又不失风范:“站长,您先请。” 季守林对顾青知的表现显然很满意,点了点头,当先迈步向包厢走去。 高炳义紧随其后,顾青知则礼貌地走在最后。 进入包厢,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陶春玲早已站起身,脸上挂着她最拿手的、妩媚而不失礼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看着走进来的季守林。 季守林一眼就看到了陶春玲,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诧异,随即看向高炳义:“炳义,这位是……?” 高炳义连忙上前,轻轻揽了一下陶春玲的肩膀,介绍道:“季兄,这是贱内,陶春玲。” 他又转向陶春玲,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提醒,“春玲,这位就是我一直跟你提起的季站长,我的好兄弟。” 陶春玲却仿佛没感受到高炳义的暗示。 她轻盈地向前迈了一小步,巧妙地摆脱了高炳义的手,上下打量着季守林,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欣赏,笑吟吟地开口,声音又软又糯:“季站长,可算是见到您本人了!我们家老高啊,在金陵的时候,三天两头就把您挂在嘴边,说您是他的贵人,是他最佩服的兄弟。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心里一直好奇,到底是怎样一位了不得的人物。今天这一见啊……” 她故意顿了顿,眼波流转,在季守林脸上打了个转,“果然是器宇轩昂,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我们家老高要是早遇见您,跟着您干,哪还用得着在金陵受那些窝囊气呀?” 她这话说得极其漂亮,既捧了季守林,又点出了高炳义的“怀才不遇”和对季守林的追随之心,还带着点女人特有的娇嗔和崇拜,听得人十分受用。 季守林纵横官场和特务系统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但像陶春玲这样直接、热烈又不失风情的奉承,尤其还是出自一个颇有姿色的女人之口,确实让他心里颇为舒坦。 他哈哈一笑,摆手道:“嫂夫人这话可折煞我了。我与炳义是多年兄弟,互相扶持是应该的。” 他目光转向高炳义,带着戏谑:“炳义兄,你可以啊!我离开金陵才多久,你就悄无声息地娶了这么一位……嗯,美丽贤惠的嫂夫人,真是好福气!” 陶春玲闻言,更是笑靥如花,还颇为得意地侧首瞥了高炳义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我就说男人都吃这一套。” 高炳义脸上笑着,心里却有些发苦,又有些尴尬。 他赶紧想把陶春玲拉回身边,低声道:“春玲,别胡说……” “我怎么胡说了?” 陶春玲非但没收敛,反而借着这个话头,又向前半步,对季守林说道,“季站长,您是明白人,也是重情义的人。我和老高这次来江城,那可真是把全部指望都放在您身上了。老高这个人您知道的,本事是有的,就是脸皮薄,不会说话,更不会来事儿。以后在站里,还全指望您多提点,多关照呢!” 说着,她竟径直走到桌边,拿起早就斟好的白酒杯,满满倒了一杯,双手捧着,走到季守林面前:“季站长,这杯酒,我替我们家这个‘闷葫芦’敬您!感谢您收留,以后我们夫妻,就跟着您干了!” 说罢,一仰头,竟将那杯少说也有三两的白酒一口干了,面不改色。 这一番动作行云流水,话语更是直白到近乎赤裸,将高炳义不好意思说、或者说不能直接说的话,全说了出来。 既表明了投靠的决心,又把高炳义摆在了“需要照顾的兄弟”位置上,逼得季守林不得不当众表态。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薛炳武垂手立在门边,眼观鼻鼻观心。 顾青知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静静旁观。 高炳义则是脸色微变,想拦已经晚了,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 季守林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朗声大笑,也走到桌边,自己倒了一杯酒,举杯道:“好!嫂夫人果然是女中豪杰,爽快!炳义是我的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放心,到了江城,只要有我季守林一口饭吃,就绝不会饿着你们夫妻!” 说罢,也一饮而尽,酒杯朝下,滴酒不剩。 话说到这个份上,高炳义哪里还敢怠慢,连忙也倒满一杯,激动道:“季兄,大恩不言谢!我高炳义,以后唯您马首是瞻!” 他也是一口干下。 火辣的酒液滚入喉中,烧起一片热意,却也冲散了些许心中的忐忑。 “坐,都坐,别站着说话。”季守林放下酒杯,自然而然地走向了主位坐下。 那个位置正对着门口,背后是厚重的窗帘和临江的窗,视野和气势都是最佳。 高炳义眼底深处,一丝几不可察的落寞飞快掠过。 那不仅仅是座位次序的问题,更是一种权力关系和地位差异的无声宣示。 季守林依然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上位者,而他,即便是老友,也只是来投奔的“客将”。 陶春玲刚才那番举动,虽然看似为他争取了承诺,但也无形中将他放在了更低的、需要被“关照”的位置上。 顾青知将这一切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原本以为高炳义本人应是个长袖善舞、精于算计的老牌特务,没想到他这位夫人,在察言观色和把握时机上,竟比高炳义本人更加大胆直接,也更有一种混迹风月场所练就的、直击人心的“实用”智慧。 从进门到现在,陶春玲那双带着钩子的眼睛,几乎就没怎么离开过季守林,对顾青知和薛炳武,只是最初扫了一眼,便再无兴趣。 在她看来,权力都集中在季守林手中,只要抓住了季守林,就等于抓住了一切。 这种简单而功利的逻辑,在某种程度上,或许比很多弯弯绕绕更为有效。 众人落座。 精致的冷盘已经陆续摆上。 窗外,雪似乎下得大了一些,细密的雪花扑打在玻璃窗上,很快又融化成水痕,蜿蜒流下。 包厢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酒香与菜香开始弥漫。 一场看似热络的接风宴正式开始,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推杯换盏的背后,是利益的交换、地位的试探和未来的博弈。 江城的这个冬天,因为这顿宴席,或许会更加复杂难测。 …… 第一百二十章 冷眼旁观 包厢内的空气被暖气、酒气和隐约的香水味混合成一种粘稠而微妙的氛围。 吊灯的光线透过磨砂灯罩柔和地洒下,在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精致的骨瓷餐具和人们脸上投下层次分明的光影。 顾青知坐在季守林的左侧下手位置,这个座位既不显眼,又能将席间所有人的细微表情尽收眼底。 他面前的酒杯总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深浅,既不会显得疏离,又绝不会真正醉去。 他像一个技艺高超的默剧观众,无声地观察着眼前这场精心编排的演出。 季守林无疑是今晚的导演兼主角。 他刻意收敛了平日里在站里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换上了一种近乎于“老大哥”的亲和姿态。 每次举杯,他都会特意看向高炳义,眼神里带着鼓励和信任;每次说话,语调都刻意放缓,夹杂着对往昔金陵岁月的追忆。 他会亲自为高炳义夹菜,细心地介绍每一道江城特色菜肴的来历和吃法;会拍着高炳义的手背,感慨“这些年你受苦了”;会恰到好处地提起几个只有他们二人才知道的旧日同僚的趣事,引发一阵怀旧的笑声。 这种细腻的、全方位的关怀,如同一张温暖而柔软的网,试图将高炳义牢牢包裹、拉拢。 但顾青知看得分明,季守林眼底深处始终保持着一种清明。 那是一种居于上位者、掌控局面者的冷静。 他的每一次笑,每一次碰杯,每一次感慨,都像经过精确计算,服务于“收服高炳义”这个明确目的。 他需要高炳义的能力,更需要高炳义的忠诚,尤其是在警卫大队这个关键位置上。 而高炳义,则像一位深谙舞台规则的配角。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倾听,回应季守林的话往往只是简短的“是”、“季兄说得对”、“难忘当年”,或是几声恰到好处的叹息和苦笑。 他脸上的表情复杂地混合着感激、落魄、追悔和重新燃起的希望,将一个落难投奔旧友、既有尊严又不得不低头的人物演绎得入木三分。 他喝酒很干脆,季守林每次举杯,他都毫不推辞,杯杯见底,显示着自己的诚意和豪爽。 然而,顾青知敏锐地捕捉到,在高炳义偶尔低头夹菜、或是在季守林说话间隙目光游移的瞬间,那双略带混浊的眼眸深处,会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锐利、冷静的精光。 那光芒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却像黑暗中的刀锋反光,冰冷而清醒。 那绝不是一个真正被命运击垮、完全依赖他人怜悯的人会有的眼神。 那是一个老牌特务在评估环境、审视人物、计算得失时本能流露出的警觉和算计。 顾青知甚至注意到,高炳义握杯的手指关节在每次一饮而尽前会微微收紧,那不是紧张,更像是一种蓄力和控制。 他喝下的每一杯酒,似乎都在心里换算成了某种筹码。 如果让金陵那些熟悉高炳义昔日作风的同僚看到他今晚这副谦卑、感恩、甚至有些唯唯诺诺的模样,恐怕真的会惊愕不已。 那个曾经以手腕强硬、心思缜密着称的高处长,此刻仿佛换了一个人。 但这恰恰说明了高炳义的可怕,他能根据环境和需要,完美地调整自己的面具。 至于陶春玲,顾青知最初的判断在观察了半个晚上后,有了细微的调整。 她确实长袖善舞,懂得在男人间周旋,敬酒劝酒的话说得漂亮又熨帖,总能适时地插上一两句活跃气氛,或是对季守林表达近乎露骨的崇拜和恭维。 但顾青知渐渐发现,她的“舞”更多是流于表面,是一种在风月场和交际圈锻炼出的本能反应,而非深思熟虑的谋略。她的心思几乎都写在了脸上:对季守林权力的敬畏和攀附欲,对高炳义“不争气”的些许不满,对精致环境和美食的享受,以及对自己魅力的自信。 她说的话大胆直接,有时甚至显得口无遮拦,比如多次暗示季守林要给高炳义“实权”、“好位置”,这种过于直白的要求,反而让季守林这样的老狐狸不易接招,只能以笑声和含糊承诺应对。 顾青知提醒自己,这仅仅是与二人的第一次见面产生的直觉。 作为一名潜伏在龙潭虎穴的谍报员,工作中最大的忌讳之一就是先入为主。 也许高炳义的懦弱是更深沉的伪装,也许陶春玲的浅薄是极其高明的表演,故意演给自己这个“外人”看。 毕竟,有自己这个总务科长在场,他们很多“自己人”之间才能深谈的话题。 比如如何具体瓜分权力、如何对付站内其他势力、如何向日本人表功或掩饰,都不便深入。 从这个角度看,自己坐在这里,无形中成了他们深入交流的障碍。 至于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顾青知心中泛起一丝无奈。 他当然宁愿回到那个虽然简单却暂时安全的小家,与汪莉莎安静地吃一顿晚饭,哪怕彼此心照不宣、各怀心思,也好过在这虚假的热闹中耗费心神,每一秒都需要紧绷神经,分析每一句话背后的含义,揣摩每一个表情隐藏的动机。 但季守林点名要他同来,这本身就是一种试探和捆绑。 他无法拒绝。 “炳义兄。” 季守林的声音将顾青知的思绪拉回,只见季守林脸上泛着酒意的红晕,眼神似乎也有些迷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醉意。 他端起酒杯,指向顾青知:“你得与青知喝一个。往后在站里,你们打交道的机会多着呢。” 高炳义闻言,立刻领会。 季守林整晚多次提及顾青知,此刻又专门点出,用意再明显不过。 他毫不含糊,立刻拿起酒将自己的杯子斟满,那透明的液体几乎要溢出杯沿。 高炳义双手捧杯,转向顾青知,脸上堆起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歉意的笑容:“顾老弟,”他顿了顿,语气亲近了些,“哥哥我今晚可能是喝得有点多了,托个大,就叫你一声老弟,你不介意吧?” …… 第一百二十一章 现场表演 顾青知立刻端起自己的酒杯。 杯中的酒只有小半。 他脸上露出受宠若惊又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高大哥这是给我面子,我高兴还来不及。” “那就好,那就好。” 高炳义连连点头,脸上的歉意更浓了:“你看,今晚光顾着和季兄叙旧,追忆往昔,冷落了老弟,实在是哥哥的不对,考虑不周。这杯酒,就当是哥哥向你赔罪了!” 说罢,他不等顾青知回应,脖子一仰,喉咙滚动,那一满杯烈酒如同火烧的刀子般滑入食道,瞬间见底。空杯朝下,滴酒不落。 顾青知连忙说道,语气真诚:“高大哥言重了,说‘赔罪’二字可就折煞我了。咱们都是承蒙站长提携,为站长分忧办事的人。今晚站长与高大哥久别重逢,畅叙情谊,这是喜事。只要站长高兴,咱们尽兴了,那就是最好。我敬您!” 他也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但速度控制得平缓,不失礼也不显莽撞。 季守林眯着眼睛,目光在顾青知和高炳义脸上来回扫视,脸上的笑意更深。 他带着一种满意神情:“青知这话说得在理,中听!今晚就是要尽兴!来,我也陪一杯,为你们二位往后精诚合作!” 说罢,季守林同样也爽快地满饮了一杯。 顾青知哪里还听不出季守林话里“精诚合作”的深层含义? 这是在为高炳义即将上任警卫大队权力做铺垫,也是在暗示高炳义,顾青知是需要“合作”而非“取代”的对象。 顾青知心念电转,立刻又斟了一杯,双手举向季守林:“站长,我敬您!祝贺站长麾下再添高大哥这样的干将,如虎添翼,咱们江城站往后必定更能为皇军、为大局做出贡献!” 这话既捧了季守林和高炳义,又把基调牢牢定在了“为公”上,无可挑剔。 季守林满脸笑意,显然十分受用,痛快地陪了一杯。 然后,季守林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带着惋惜的语气对高炳义说:“炳义啊,可惜你来得不巧。要是早来几天,必定能赶上青知的婚宴。那场面,真是热闹非凡。” “哦?”高炳义恰到好处地露出遗憾的表情:“那真是我运气不佳!错过了顾老弟的人生大喜事!” 他立刻又提一杯,转向顾青知:“顾老弟,这杯祝你新婚快乐,白头偕老,早生贵子!哥哥我补上这份迟到的祝福!” 顾青知自然含笑应下,又是一杯。 酒液灼烧着胃壁,但他头脑却越发清醒。 季守林似乎谈兴更浓,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唏嘘和炫耀:“你是不知道,炳义。我在金陵待了那么些年,见过的场面也算不少,但像青知这样,能得到日本人如此……如此赏识的,还真是不多见。婚礼当天,好家伙,江城宪兵司令部的野田浩司令官亲自到场祝贺,虽然停留时间不长,但那份面子……啧啧。特高课的许课长更是留到了最后。警察局、市政府……但凡在江城有点头脸的,和青知有过交集的,几乎都来了。那排场,那气氛,你没亲眼见到,真是遗憾啊。”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摇头,仿佛在为高炳义惋惜。 但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打在高炳义的心上,也清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顾青知背景深厚,不可轻易得罪。 高炳义心中确实一震。 他料到顾青知能坐在这个位置,必定有些依仗。 但没想到顾青知会与日本人的关系竟如此密切,密切到连宪兵司令和特高课长都如此给面子。 这不仅仅是“赏识”,更可能意味着顾青知是日本人某种意图的代言人或重要棋子。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陶春玲,眼神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陶春玲整晚的注意力几乎全在季守林身上,对顾青知这个年轻人只是最初客套了几句,后来便没怎么主动搭话,甚至隐隐有些忽略。 要不是季守林现在明确点出,并让自己和顾青知喝酒,他可能直到散场都未必会给予顾青知足够的重视,无形中就可能得罪了这个季守林都不敢轻视、甚至要借重的人。 陶春玲接触到高炳义的眼神,也立刻醒悟过来。 她能在风月场和交际圈混得如鱼得水,察言观色、及时调整的本能还是有的。 她脸上立刻绽放出比之前更加明媚热情的笑容,主动拿起酒瓶,先给高炳义满上,又走到顾青知身边,亲自为他斟酒,动作优雅,语气亲热:“顾科长,你看这事儿闹的,我们两口子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早就该单独敬您一杯的!” 高炳义也立刻端起重新满上的酒杯,语气更加恳切:“顾老弟,你嫂子说得对。这杯酒,你得再喝一个,就当是……弥补我们两口子没能参加你婚礼的遗憾,也为我们有眼不识金镶玉赔个不是。” 高炳义再次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陶春玲。 陶春玲会意,也端起自己的酒杯,笑盈盈地附和:“对对对,顾科长,您大人大量,可别跟我们一般见识。这杯,我们夫妻一起敬您!” 顾青知连忙站起身,双手虚挡,脸上笑容真诚而谦和:“高大哥,嫂子,你们这话可真是让我无地自容了。” “千万别再说‘赔罪’、‘遗憾’这样的话。” “咱们今晚能坐在这里,是站长给的缘分,也是咱们相识相知的开始。” “俗话说,好事不怕晚。以后同在站长手下办事,日子还长着呢,互相帮衬、互相学习的机会多的是。这杯酒,我敬大哥大嫂,欢迎你们来到江城,也祝愿你们往后在江城一切顺遂!” 他的话,将一场可能隐含尴尬的“赔罪酒”,轻松化解为面向未来的“欢迎酒”和“祝福酒”。 既给了对方面子,又巧妙地避开了“赔罪”这个低姿态的词汇,不卑不亢,格局顿显。 季守林虽然喝了不少,脸色酡红,但眼神深处始终保持着足够的清醒。 顾青知这番话他听得一字不漏,心中不由得再次暗赞。 看看人家这说话的水平,这应对的分寸,这既维护了自身体面又周全了各方情绪的智慧。 再对比高炳义稍显急切直白的奉承和陶春玲过于露骨的攀附,谁更沉稳老练,谁更有城府手腕,简直高下立判。 顾青知这样的人,用好了是把锋利的刀,用不好…… 也可能伤到自己。 但至少目前,必须将他拉拢在自己这一边。 …… 第一百二十二章 情真意切 酒桌上的气氛,在顾青知的圆场和季守林的刻意引导下,重新变得热络起来。 高炳义夫妇的敬酒重心,也悄然向顾青知这边偏移了不少。 奉承话、祝福语、对未来的期许,交织在杯盏碰撞声中。 顾青知始终面带微笑,应对得体,该喝的时候绝不推脱,但每次举杯都巧妙地控制着量,并时不时将话题引回季守林身上,彰显着对季守林的尊重。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桌上的菜肴换了几轮,从精致的冷盘到热腾腾的江鲜大菜,再到解腻的时蔬和汤羹。 每个人面前的骨碟都换过数次。 酒,也喝空了好几瓶。 顾青知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季守林该展示的“亲切”展示了。 该暗示的“背景”暗示了。 高炳义该表的“忠心”也表了。 再喝下去,要么真醉,要么就得开始说些不宜为外人所知的体己话了。 他趁着一次高炳义向季守林敬酒的间隙,看似随意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然后向一直如隐形人般守在包厢角落的薛炳武递去一个极轻微的眼神。 薛炳武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快步上前,在季守林刚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后靠似乎有些疲惫时,恰到好处地扶住了他的胳膊,低声道:“站长,您慢点。” 顾青知也适时地晃晃脑袋,用手撑住桌面,舌头似乎有些发硬,卷着说道:“薛……薛股长,时间不早了,站长也累了,你……你亲自送站长回去休息,务必安全送到家。” 他这话说得断断续续,显露出“醉意”,但安排得却条理清晰。 季守林适时地表现出一点“倔强”,他挥了挥手,声音比平时略高,带着酒后的豪爽和不舍:“回……回去什么?我……我没醉!今天见到老高我高兴!多……多年没见了,再喝两杯!炳义,来,满上!” 季守林喊着,目光却有些飘忽。 然而,就在这略显嘈杂和虚浮的气氛中,那一声自然而然的“老高”,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了高炳义的心房。 高炳义浑身不易察觉地一震。 整个晚上,从见面握手开始,他喊季守林,一直是恭敬的“季兄”,后来更是改口为更正式的“站长”。 而季守林对他,始终只喊“炳义”。 这个称呼,亲密中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是长辈对晚辈,上司对下属,恩主对受惠者的叫法。 它时刻提醒着两人之间现在真实存在的地位差距,而非他们口中追忆的、平等的“兄弟”情谊。 这细微的差别,像一根小小的刺,一直藏在酒肉欢愉之下,让高炳义在感恩之余,总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失落。 可这一声酒后脱口而出的、带着浓浓感慨和仿佛卸下些许面具的“老高”,却瞬间击中了高炳义内心最柔软、最渴望被认可的那部分。 它听起来那么自然,那么亲切,仿佛一下子将时光拉回了当年在金陵,他们职务相当、称兄道弟、并肩闯荡的岁月。 这一声“老高”,似乎抵消了整晚季守林有意无意间流露出的疏离和掌控感。 高炳义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酒意、漂泊的辛酸、对未来的忐忑、以及此刻这突如其来的、被“平等”对待的感动,交织在一起,冲垮了他一直努力维持的冷静面具。 他心中甚至涌起一股愧疚。 也许,季守林今晚的疏远和掌控,并非本意,而是身在其位不得不维持的威严? 也许,季守林也有他的难言之隐,有他必须考虑的平衡?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甚至晃了一下,但他不管不顾,几步抢到季守林身边,紧紧地、几乎是有些用力地抓住了季守林的手臂,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哽咽:“站长!您……您回去好好休息!身体要紧!咱们……来日方长!” 这一声“站长”,喊得情真意切,充满了复杂的情感,与之前礼节性的称呼截然不同。 季守林在那一瞬间,身体有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一怔。他或许没料到一声称呼能引发如此强烈的情绪反应。 但他立刻借着酒意,顺势将更多的重量靠在薛炳武身上,含糊地嘟囔着:“好……好,老高,听你的……来日方长……”然后便像是真的不胜酒力,半闭着眼睛,“栽”进了汽车后座。 季守林最终没有让薛炳武送,而是坚持让自己的专职司机送他回去。 黑色的轿车缓缓启动,驶离灯光璀璨的饭店门口,融入江城冬夜清冷寂静的街道,很快消失在远处路灯昏黄光晕的尽头。 直到车尾灯完全看不见,顾青知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的脸上那层明显的醉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大半,只剩下眼角眉梢残留的一丝疲惫和酒色。 他转向仍站在原地、望着汽车消失方向有些出神的高炳义,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高大哥,饭店的房间早就为你和嫂子安排妥当了,是顶层的套房,风景不错,也安静。小薛已经留了几个可靠的兄弟在这里守着,安全不用担心。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小薛,或者直接打电话到总务科找我都行。” 高炳义闻声转过头,用力握住顾青知的手,重重地摇了摇。 他的手心有些汗湿,握得很紧,眼神里充满了尚未完全平复的激动和一种找到“组织”般的依赖感:“谢了,兄弟!真的……太谢谢了!以后在站里,还指望老弟多照应!” 顾青知轻轻拍了拍高炳义的手背,动作自然而带着安抚的意味,又对走过来的陶春玲笑道:“嫂子,陪高大哥早些休息吧。坐了一天船,又喝了酒,肯定累了。明天如果不急着去站里,可以在江城逛逛,熟悉熟悉环境。” 陶春玲此刻看顾青知的眼神也亲切了许多,连连点头:“顾科长费心了,今天真是麻烦您了。” 寒暄几句后,顾青知便在薛炳武的搀扶下,步履略显蹒跚地走向自己的汽车。 薛炳武为他拉开车门,护着他坐进后座,然后小跑着绕到驾驶位。 车门关闭。 将外面的冷空气和饭店的光晕隔绝开来。 车内一片昏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光。 薛炳武熟练地启动引擎,车子平稳地滑入车道。 …… 第一百二十三章 途中交流 几乎是在车子开动的瞬间。 顾青知一直微眯着的眼睛完全睁开,里面没有丝毫醉意,只有一片深海般的沉静和清醒。 他轻轻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浊息,将身体更舒服地靠在后座椅背上,闭目养神,同时开口,声音平静清晰:“吃过了?” 这是对薛炳武的关心。 薛炳武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顾青知,点头:“吃过了,科长。和几个兄弟轮流在饭店后面小厨房吃的。” “嗯。” 顾青知应了一声,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消化今晚所有的信息和细节。 然后,顾青知又问道:“你怎么看?” 这问的自然是对高炳义和陶春玲看法。 薛炳武双手稳握着方向盘,眼睛注视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微微沉吟,谨慎地答道:“来者不善。” 薛炳武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说的不够直白,又补充道:“感觉……很会装。” 顾青知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依旧闭着眼睛:“何止是来者不善。他就是季守林手里那把专门打磨好、用来插进警卫大队的刀。锋利,而且知道该砍向哪里。” 虽然早已从许静娴那里得到消息,但亲眼见到高炳义本人,感受其言行举止中那种刻意的收敛和偶尔泄露的精明后,顾青知更加确信,这个高炳义绝不是个甘于平庸、任人摆布的简单角色。季守林找来他,是花了心思的。 季守林今天硬拉着他陪同一起参加接风宴,本就是一种暗示。 顾青知能拒绝么? 他不能。 因为季守林是他的上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薛炳武有些愤愤不平地嘟囔道:“要我说,当初您就不该主动辞去警卫大队队长的职务。咱们经营了那么久,好不容易……” 顾青知轻笑一声,打断了薛炳武的话,声音里带着洞悉一切的淡然:“不让?再不让出来,咱们的季大站长,怕是晚上真要睡不着觉了。手里握着最重要的只属于他的行动力量和总务后勤,换哪个上司能放心?” 顾青知看得明白,权力的让渡有时是为了更长远的生存和更隐蔽的行动。 警卫大队目标太大,一直是各方焦点,退一步,看似失势,实则可能赢得更多转圜空间和暗中观察的机会。 “那往后咱们怎么办?” 薛炳武语气里透出担忧。 他习惯了在顾青知的庇护和权力下做事。 一旦顾青知的实权被削弱,他担心很多事情会变得束手束脚,也不利于他们的潜伏工作。 顾青知的笑意深了些,带着一种旁观者的冷静甚至些许玩味:“警卫大队这个烫手山芋,是迟早要交出去的。早交比晚交好,主动交比被动交好。现在,我们正好可以退到一边,好好看看戏。” 顾青知顿了顿,缓缓说道:“看看这位高先生,未来手握季站长给的尚方宝剑,如何在这江城站里立足、打开局面。” “咱们站里那几位,马汉敬、孙一甫、齐觅山……哪个是省油的灯?他们经营多年,盘根错节,会眼睁睁看着一个空降的外来人,轻易拿走那么一大块肥肉?” “高炳义想要坐稳那个位置,光靠季守林的支持恐怕不够,他还得有过人的手腕,能镇得住场子,能平衡得了各方利益。这出戏,才刚开场。” 薛炳武专注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心里明白顾青知说得有道理。 但作为下属和心腹,他更关心顾青知的利益和安全。 他认为顾青知在站内权力越大、地位越稳固,才越有利于他们潜伏任务的开展,也能提供更多保护。 现在主动退让,短期内可能会陷入被动。 不过,这种退让是顾青知最近一直谋求的效果。 什么是静默? 在顾青知的理解中,静默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选择做什么。 顾青知仿佛能看透薛炳武的心思,也没有多解释。 作为一个上级的决策,有时候不需要向下属解释得过于透彻,尤其是在谍报工作中。 信任和执行,往往比理解更重要。 车子驶过一段相对僻静的街道,路灯间隔很远,光线昏暗。 顾青知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光影,开口叮嘱道:“对了,你手底下稽查股那边,最近也注意一下。对江城码头、车站的日常检查,还有那些商户、来往船只的盘查,尺度可以适当放松一些,不必盯得那么死,那么紧。水至清则无鱼,管得太严了,有时候反而不是好事。” 薛炳武一愣,迅速思索着顾青知话里的深意:“您的意思是……故意留些口子,让江城的水稍微‘浑’一点?” 稽查股卡得松,意味着走私、情报传递、人员流动的漏洞可能会变多,各种势力更容易活动。 顾青知轻轻叹息一声,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低沉:“浑水才好摸鱼。有时候,局势太清晰、太稳定,反而没有我们活动的缝隙和机会。” “适当的‘乱’,对我们这种藏在暗处的人来说,未必是坏事。” 总好过在一切都秩序井然、被严密监控的沉默中,束手待毙。” 这是一种极其冒险的策略,如同在悬崖边行走,需要精准的控制力。 放开口子,可能让敌人的活动也更便利。 但同样,也可能为自己和同志创造宝贵的机会。 这是在刀尖上寻求平衡。 薛炳武神情严肃地点点头:“我明白了,科长。我会掌握好分寸。” 顾青知揉了揉太阳穴,他暗叹一声。 “这个分寸可不好掌握。” 薛炳武没有说话,他知道顾青知必有交代。 只听顾青知继续说道:“警察局和市政府经济调查科可都盯着这块肉,宪兵司令部是不会偏向我们的,他只会偏向对他们有利的一方。” 薛炳武自然知道这里面的争权夺利,稽查股成立之后,之所以能够在江城开展工作,有很大一部分威慑力来自与顾青知本人,若是没有顾青知的推动,稽查股做事不会如此顺利。 顾青知最后又叮嘱道:“不管做什么事,三思而后行,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 第一百二十四章 欲望不止 与此同时。 载着季守林的汽车,在几乎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平稳的行驶着。 后座上的季守林,早已睁开了眼睛。 脸上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和深沉的算计。 他松了松领口,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流逝的黑暗,瞳孔深处映着偶尔闪过的路灯光芒,锐利如鹰。 醉酒? 那不过是他今晚最方便、也最有效的一层伪装。 在这种特务头目的酒局上,谁敢真正喝醉? 那无异于将自己的弱点完全暴露。 所谓的醉态,只是一种工具。 用来测试身边人的反应,用来营造某种氛围,用来达成清醒时不便直接表达的目的。 他当然知道,今晚的饭局如果不带顾青知,只有他和高炳义两人,气氛会更加私密,谈话可以更加深入,他甚至可以直接向高炳义交代一些隐秘的任务和对付站内其他人的策略。 但他执意带上顾青知,绝非一时兴起。 他要的就是让顾青知在场,就是要让顾青知看到他是如何“信任”和“重用”高炳义的,就是要将顾青知捆绑在自己“用人唯才、团结下属”的战车上。 调来高炳义,利用高炳义掌控警卫大队,只是他全面掌控江城站内部实权、打破现有派系平衡的第一步。 而顾青知,是他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是一剂需要巧妙使用的“良药”。 顾青知有关系、有背景,深得日本人“信任”,这是他的价值,也是他的“危险”。 季守林的想法是,既然这股力量暂时无法压制或剔除,那就尽力引导和利用。 他要让顾青知多做事情,多参与站内的核心事务。 顾青知插手的事情多了,就必然会触及其他科长的权力和利益范围。 行动科的马汉敬、情报科的孙一甫、侦查科的齐觅山等等。 冲突和矛盾几乎是必然的。 到时候,他季守林就可以稳坐钓鱼台。 以站长、最高负责人的身份,充当仲裁者和平衡者。 支持谁,敲打谁,如何分配利益,都将由他说了算。 他可以借顾青知这把“刀”,去削弱那些不太听话的老牌势力;也可以借其他势力,来制衡可能尾大不掉的顾青知。 总之,要让下面的人互相牵制,争斗不休,而最终的裁决权和最大的利益,始终牢牢掌握在他自己手中。 他当然知道顾青知不是傻瓜,不会轻易被他当枪使,一定会有所保留,甚至阳奉阴违。 但这没关系。只要顾青知还顶着总务科长的头衔,只要他季守林还是站长,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给顾青知分配任务、施加压力。 顾青知可以敷衍,可以拖延,但不能公开抗拒。 而在这个过程中,只要顾青知执行了他的命令,哪怕只是表面文章,都不可避免地会与其他科长产生摩擦。 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所以,季守林的算计,在某种程度上是“阳谋”。 他摆明了就是要利用顾青知的特殊地位来搅动站内格局。 他今晚原本并不想在高炳义面前过多透露顾青知与日本人的密切关系,以免高炳义过于忌惮,反而不敢与顾青知“合作”或产生必要的“摩擦”。 但高炳义和陶春玲最初对顾青知的忽视,让他不得不提前点明,以免高炳义这个重要的棋子还没发挥作用,就先因为无知而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打乱他的全盘计划。 汽车轻微颠簸了一下,季守林的思绪也随之收回。 他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睛,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将今晚每个人的表现、每句话的深意、未来的种种可能,像摆弄棋子一样,在脑海中反复推演。 江城站的这盘棋,因为他引入高炳义,并意图激活顾青知这枚棋子,已经进入了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的中盘搏杀阶段。 …… 江城饭店。 顶层豪华套间。 厚重的窗帘并未完全拉拢,留下一道缝隙。 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和远处江面上零星渔火的微光,雪花仍在无声飘落。 房间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昂贵的羊毛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一片寂静。 高炳义没有开顶灯,只拧亮了沙发旁的一盏落地台灯。 昏黄的光晕将他笼罩在沙发的一角。 他斜靠着,嘴里叼着一支饭店提供的上等雪茄,红色的烟头在昏暗中有节奏地明灭,但他很少真正吸食,只是任由烟雾缓缓升腾、弥散。 他眯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华丽却模糊的石膏花纹,一动不动,像一尊陷入沉思的石像。 浴室的水声停了。 片刻后,陶春玲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 她只裹着一件白色的真丝浴袍,带子松松地系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雪白的驼峰。 浴袍下摆不长,走动间,笔直修长的小腿和光洁的脚踝时隐时现。 热水和蒸汽让她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神也带着沐浴后的慵懒和迷离。 她身上混合着高级香皂的清新和一种她惯用的、略带甜腻的香水尾调。 她走到高炳义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很自然地拿起茶几上的香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用桌上的打火机点燃。 深深地吸了一口,让尼古丁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与雪茄的烟雾混合在一起。 “春玲”高炳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带着酒后的微醺和疲惫,但更多的是深思后的凝重:“事情,比我们之前想的,还要复杂。” 陶春玲侧过头,湿发贴着脸颊,眼神透过烟雾看着他,声音慵懒:“老季没把你当回事,至少表面上,他端着站长的架子。那个姓顾的……看不透。年纪轻轻,说话滴水不漏,喝酒也有分寸,不像个简单的角色。” 她今晚虽然大部分注意力在季守林身上,但作为女人,尤其是她这样的女人,观察细节的本能让她也捕捉到了顾青知的不同寻常。 高炳义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也是他此刻内心忧虑的焦点。 季守林的“亲切”背后是明确的上下级界限和掌控欲;顾青知的“谦和”之下是深不可测的城府和背景。 他初来乍到,夹在这两人之间,想要完成自己的角色转变,无论是明面的还是暗中的,并谋得一席之地,难度陡然增加。 “还不如在金陵自在。”高炳义忍不住叹了口气,说出了心底一瞬间掠过的真实感受。 在金陵虽然失势,但环境熟悉,人际关系盘根错节,总有腾挪的空间。 而这里,一切都是陌生的,水有多深,暗流有多急,完全无法预料。 陶春玲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庙是小了点,但水可一点不浅。刚才吃饭那会儿我就看出来了,连老季对那个姓顾的都有几分忌惮,说话绕着弯。这里头的人,恐怕没一个容易对付的。” 她的直觉,往往比高炳义的分析更接近人际关系的本质。 高炳义沉默了片刻,将手中几乎燃尽的雪茄狠狠地按进水晶烟灰缸里,用力碾了碾,仿佛要将心中的烦闷也一并碾碎。 再抬头时,眼中已恢复了那种老牌特务特有的冷硬和决断:“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来了,就没有回头路。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是自我安慰,也是下定决心。 空气中,酒精挥发后残留的微醺气息,混合着雪茄的辛辣、香烟的淡香,还有陶春玲身上沐浴后愈发清晰的那股甜腻香味,交织成一种奇异而诱人的氛围。 高炳义的鼻翼微微翕动,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陶春玲身上。 浴袍因为她的坐姿而敞开得更多,那美妙的曲线和若隐若现的肌肤,在昏黄灯光和缭绕烟雾的衬托下,充满了直白的诱惑。 酒精和复杂的情绪削弱了理智的控制力,一种原始的冲动开始在他体内升腾。 他突然伸手,有些粗鲁地扯掉了陶春玲松松系着的浴袍带子。真丝浴袍瞬间滑落,堆在她的腰间。 陶春玲似乎并不惊讶,只是轻轻“咛”了一声,那声音带着惯有的娇媚和一丝了然。 她甚至配合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身体更舒展地呈现出来,眼神迷离地看着高炳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高炳义喘着粗气,像一头被刺激到的困兽,猛地扑了过去。两具带着酒意和热度的躯体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上纠缠、碰撞,很快合二为一。 剧烈的动作带倒了茶几上的酒杯,残留的酒液泼洒在地毯上,浸染开一片深色的痕迹,散发出更浓烈的酒气。 喘息声、压抑的呻吟声、皮革摩擦的细微声响,充斥了这个豪华却冰冷的临时住所。 这一刻,肉体的短暂欢愉和放纵,似乎成了他们对不确定未来和巨大压力的唯一、最直接的宣泄出口。 窗外的雪,还在静静地下着,覆盖着江城的一切,也仿佛要掩盖掉这间套房内所有的欲望、算计和不安。 …… 第一百二十五章 雪夜归人 汽车在覆盖着一层薄雪的路上缓慢行驶。 轮胎压过松软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留下两道清晰而绵长的痕迹,如同黑暗里延伸的虚线,最终消失在街角。 薛炳武开得很稳,刻意放慢了速度。 车厢内。 酒意上涌的顾青知感到一阵昏沉的暖意,但他强迫自己保持着清醒,目光透过蒙着雾气又迅速被雨刮器刮开的车窗,凝视着外面飞旋的雪片和迅速后退的、寂静的街景。 路灯的光在雪夜中显得格外昏黄而孤立,一团团光晕悬浮在飘舞的雪花中,将整条街道渲染得朦胧而不真实。 车子终于在他所住的公馆门前停下。 这是一处相对僻静的西式小楼,此刻窗户都是暗的,只有门廊下一盏小小的壁灯还亮着,在风雪中顽强地散发着一圈微弱的光晕。 “科长,到了。” 薛炳武停稳车,低声说道。 顾青知深吸了一口车内温暖的空气,推开车门。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粒瞬间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酒意也散去不少。 他跨出车门,站在路灯的光圈下,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在身后洁白无瑕的雪地上,显得有些孤寂。 薛炳武也迅速下车,绕过车头,他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制服外套,却似乎感觉不到寒冷。 “科长,雪天路滑,我扶您进去吧。” 他看着顾青知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身形,有些不放心。 顾青知摆摆手,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清晰而平稳:“不用。就两步路,我自己能行。你赶紧回去,路上开慢点,注意安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今天你也辛苦了,回去早点休息。” 薛炳武还想坚持,但看到顾青知眼神里的坚持,知道这位上司虽然平时待人随和,但决定的事情很少更改。 他只好点点头,抬手敬了个礼:“是,科长。您也早点休息。” 薛炳武钻进驾驶室,发动了汽车,又透过车窗朝顾青知摆了摆手。 顾青知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汽车尾灯的红光在雪幕中渐行渐远,最终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他没有立刻转身进屋,而是就着路灯的光,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烟,用手微微拢着,划燃火柴。 橘红色的火苗在风中摇曳了几下才点燃烟卷。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混合着辛辣的烟草气息涌入肺腑,让头脑更加清醒。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无声地落在他肩头、帽檐上。 他抬头望了望自家二楼卧室的窗户,那里是一片漆黑。 或许她已经睡了? 顾青知心里想着,将只抽了几口的烟在门口的铸铁栏杆上摁灭,弹进积雪里,这才转身,踩着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的雪,走上台阶,掏出钥匙打开了厚重的家门。 门内的温暖气息如同柔软的毯子般将他包裹,驱散了外面的严寒。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灯,光线柔和,将家具的轮廓勾勒得温暖而安详。 令顾青知有些意外的是,汪莉莎并没有睡。 她穿着家常的棉旗袍,外面套着一件针织开衫,正坐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显然心思不在书上。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抬起头,放下书,站了起来。 “回来了。” 汪莉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她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帮顾青知脱下那件沾满了雪渍、带着室外寒气的大衣。 她的动作有些生疏,但很仔细,先将大衣在门口的衣架上挂好,又拿来一把小刷子,轻轻掸去肩背处的雪粒和水痕。 “嗯,回来了。”顾青知看着她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而宁静。 他闻到自己身上浓重的酒气,微微皱了皱眉。“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我看雪下得大,你走的时候又急,怕你着凉。”汪莉莎没有回答他关于睡觉的问题,只是轻声解释着自己等待的原因。 “我让吴妈熬了姜茶,在灶上温着呢,我去给你端来。” 她说着,转身就要往厨房走,仿佛这只是妻子对晚归丈夫再正常不过的关心。 顾青知心里微微一怔。 这几天的相处,汪莉莎似乎在努力适应“顾太太”这个角色。 她不再像最初那样拘谨和沉默,开始学着打理这个家,学着关心他的起居。 这种变化是细微的,但顾青知能感觉到。 他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是出于任务需要的伪装,又有多少是身处于这个特定环境、特定关系下的自然流露。 他想起今晚在高炳义接风宴上看到的陶春玲,那个长袖善舞、目的明确的女人。 相比之下,汪莉莎此刻这种看似“本心”的、不追根问底的关心,反而更让他心头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谢谢。” 顾青知看着汪莉莎走向厨房的背影,郑重地说道。 这两个字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汪莉莎的脚步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很快,她端着一只白瓷碗走了回来,碗里是深褐色、冒着袅袅热气的姜茶,浓郁的姜味混合着红糖的甜香弥漫开来。 “小心烫。” 汪莉莎将碗放在顾青知面前的茶几上。 顾青知在沙发上坐下,端起碗,凑到嘴边,小心地吸溜了一口。 滚烫、辛辣又带着甜意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在胃里化开一股暖流。 他本就喝了酒,体内燥热,这碗姜茶下去,额头上立刻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放下碗,用手背抹了抹额角。 “你先去休息吧。”顾青知看向还站在一旁的汪莉莎,声音因为酒意和姜茶的刺激而显得有些沙哑。 “我身上酒气重,今晚就睡书房,免得影响你休息。” 他这话说得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也给了彼此一个体面的理由。 汪莉莎微微一愣,抬眸看了他一眼。 灯光下,他的脸颊因为酒意和室内的温暖而有些泛红,眼神虽然依旧清明,但确实带着疲惫。 她很快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轻声说:“那我去给你铺床。” 说罢,便转身上了楼。 顾青知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今晚这顿饭,吃得并不轻松。 季守林对高炳义的维护之意很明显,高炳义本人看似低调深沉,实则处处透着老特务的谨慎和算计,而他那个夫人陶春玲…… 更是个不确定因素。 自己这个“前”警卫大队队长,如何与这位即将接任的“老前辈”相处,需要好好思量。 还有孙一甫、马汉敬那些人,肯定也在暗中盯着。 他正思索间,汪莉莎已经抱着一床厚实的羽绒被从主卧出来,走向书房。走到楼梯口,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转过身,有些迟疑地看向客厅里的顾青知,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对了,青知……有件事。” 顾青知睁开眼:“嗯?” “今天下午,茵姐往家里打了个电话。” 汪莉莎斟酌着词句:“她说,如果我这边方便的话,看能不能……早点回电话局上班。她说最近局里好像有点忙,人手不太够。” 她说完,仔细地观察着顾青知的表情。 她知道顾青知和孙一甫关系密切。 刘茵这个电话,可能不只是表面那么简单。 顾青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刘茵是个懂分寸的人,如果不是确有要事,不会在新婚期间打这个电话。 电话局“忙”? 那里是江城的通讯枢纽,所谓的“忙”,往往意味着有特殊的通讯监控任务,或者发现了需要重点侦听的信号。 刘茵突然打电话让汪莉莎早点回去上班……这背后是否暗示着电话局那边有情况?普通的工作忙碌,刘茵绝不会特意来电。难道是通讯监控发现了什么异常? 难道最近江城真的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是军统方面的电台活动频繁了? 还是地下党有新的联络? 亦或是日本人那边又有什么新的指令或行动? 还是…… 第一百二十六章 命运挣扎 汪莉莎敏锐地从他瞬间凝重的表情和微微收紧的下颌线条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 这不是丈夫对妻子工作的普通关心,而是一种属于特务职业本能的警觉。 她心中一动,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顾青知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权衡,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既然局里忙,那你就去吧。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早点熟悉工作也好。免得……久了不去,别人说闲话。” 顾青知给了个合乎情理的理由。 既同意了汪莉莎去上班,又似乎是在为她考虑。 汪莉莎心中松了口气,其实她是愿意去上班的。 整天待在这栋安静得有些压抑的公馆里,面对复杂难测的“丈夫”和无所不在的潜在危险,远不如在电话局那个相对熟悉的环境里,和同事们在一起,更能让她感到一丝自在和“正常”。 在那里,她至少能扮演一个简单的职员角色,而不用时刻紧绷着“顾太太”和“卧底”这两根弦。 “好,那我明天就去。” 她点点头,然后像是又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对了……我能进书房吗?” 她记得顾青知之前明确说过,家中任何人,包括她,未经允许不得进入书房。 那是顾青知的“禁区”。 顾青知闻言,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 书房里确实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秘密。 一个真正潜伏在敌后的谍报员,怎么可能把致命的证据或线索堂而皇之地放在家里的书房? 那不是勇敢,是愚蠢。 所有重要的信息、联络方式、密码本,都必须记在脑子里,或者藏在绝对安全、意想不到的地方。 书房里的书,或许有些敏感,但更多的是掩护。 而且,他知道汪莉莎的底细,知道她同样是背负任务的人,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甚至是“同行”。 对她,反而没有那么强的防范必要,至少在某些方面。 “去呗。”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以后进书房不用每次都问我。家里没那么多规矩。” 汪莉莎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有些意外他如此轻易地放松了这条禁令。 她抿了抿嘴,点点头,没再多说,抱着被子快步走向书房。 书房的门掩着。 她推门进去,按亮墙上的电灯开关。 柔和的灯光照亮了这个不大的房间。 靠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式书籍,有线装的古籍,也有精装的外文书,更多的是政治、经济、军事类的刊物和文件汇编,摆放得整齐有序。 窗前是一张宽大的书桌,桌面上除了一盏台灯、一个笔筒、几份摊开的报纸和文件,再无他物,干净得近乎刻板。 房间另一侧靠墙则放着一张窄小的床,平时似乎是用来临时小憩的。 汪莉莎走到小床边,将怀里柔软厚实的羽绒被放下,又转身回到主卧,将原本铺在床上的那条略显单薄的棉被抱了过来。 她动作利落地将薄被撤下,换上新带来的厚被褥,仔细地铺平边角,拍了拍,确保足够暖和舒适。 做这些的时候,她的心跳不知为何有些加速。 “莉莎。”顾青知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 汪莉莎正弯着腰整理枕头,闻声手微微一颤,直起身,转过头,脸上带着询问的神色:“嗯?” 顾青知靠在门框上,已经脱掉了外面的衣服,只穿着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 他的目光落在铺得整整齐齐的床上,又移到她脸上。“以后,书房你可以随时进来。” 他语气平和,不像命令,更像是一种许可。 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信任。 汪莉莎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她避开他的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抱起换下来的薄被子,低声道:“铺好了,你早点休息。” 说完,几乎是有些匆忙地从他身边走过,回到了主卧。 主卧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汪莉莎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怀里的被子滑落在地,她也浑然不觉。 她闭上眼睛,胸膛微微起伏,耳边只有自己清晰而急促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咚咚作响。 此时,她的脑海中仿佛有两个声音在激烈地争吵、撕扯。 一个声音严厉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斥责:“汪莉莎!你清醒一点!你在做什么?你是一名军统的谍报员!你是奉命潜伏在顾青知身边的卧底!你的任务是监视他、获取情报!你怎么能因为几天的相处,因为这种虚假的夫妻生活,就开始对他产生……产生不该有的情绪?” “别忘了他的身份!他是江城站的总务科长,是日本人面前的‘红人’,是一个双手很可能沾满了我们同胞鲜血的汉奸特务!” “你的使命呢?” “你的立场呢?” “廖大升是怎么牺牲的?你都忘了吗?” “动情?对敌人动情?” “你这是背叛!是最愚蠢、最危险的行为!” 这个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里,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和强烈的自我厌恶。 是啊! 她是怎么了? 她应该时刻保持警惕,应该利用一切机会探查秘密,应该冷静甚至冷酷地执行任务。 可为什么? 当他带着酒气和疲惫回来时,她会忍不住担心? 为什么听到他允许自己进入书房时,心头会掠过一丝不该有的……窃喜? 为什么看到他对自己放下些许防备时,会觉得……温暖? 不!不是这样的! 另一个声音,稍弱一些,却顽强地冒了出来,试图为她的反常寻找理由:“不,这不是动情,这只是……只是生存的策略。” “廖大升牺牲了,我失去了上级和联络人,我孤立无援。顾青知现在是我唯一的‘掩护’和‘依靠’。我对他表现出关心和体贴,是为了更好地扮演‘妻子’的角色,是为了获取他的信任,让他放松警惕!” “只有这样,我才能更安全地潜伏下去,才能在未来有机会接触到更有价值的情报。今晚他让我进书房,不就是信任增加的证明吗?” “这说明我的‘努力’是有效的!这是为了任务必要的牺牲和表演,仅此而已!对,就是这样!” 这个声音听起来合理多了,像是一剂自我安慰的麻药,暂时缓解了那种尖锐的自我谴责。 汪莉莎拼命地、近乎催眠般地在心里重复着这些理由。 是的。 是表演。 是策略。 是为了生存和任务…… 她不能,也绝不会对一个汉奸特务产生真正的感情。 那太可怕了,也太可耻了。 她靠在门上,无力地滑坐到地毯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冰冷的泪水不知何时滑落,浸湿了睡衣的布料。 两种声音依然在她脑海里激烈交战,让她头痛欲裂,身心俱疲。 在这寒冷而漫长的雪夜,在这栋看似安宁的房子里,她感受到的是一种比窗外风雪更加刺骨的孤独和挣扎。 而在隔壁的书房,顾青知已经躺在了那张铺着崭新柔软被褥的小床上。 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爽气味,还有一种极淡的、属于汪莉莎的皂角清香。 他关掉了灯,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雪光映进来的一点微明。 他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 汪莉莎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和逃避,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他理解她内心的冲突和痛苦,因为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行走在刀尖上? 他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的任务,甚至某种意义上在“引导”着她的潜伏。 看到她因为自己的“信任”而动摇,顾青知心中并无得意,反而升起一种复杂的感慨,甚至有一丝隐晦的怜悯。 她是一个被命运抛到这个位置的年轻女子,接受任务时或许满腔热血,如今却深陷迷惘。 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戴着重重面具,在黑暗的深渊边缘独舞? 今晚对书房禁令的放松,既是一种基于现实考量的策略。 他知道她查不到什么,不如示好以观其后;同时,或许也掺杂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她处境的微妙体谅。 但顾青知很快将这些软弱的情绪压了下去。 潜伏工作是残酷的,容不得半分温情脉脉。 汪莉莎对他产生情感依赖是极其危险的信号,无论是对她的安全,还是对他自己的任务,都是一个潜在的巨大风险。 如果自己不是她的上线,而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敌特,她此刻的动摇,就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这是一个深刻的教训,提醒他必须时刻牢记自己的使命和所处的环境。 他将思绪拉回到更紧迫的现实。 高炳义的到来,如同一块石头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池塘,涟漪已经开始扩散。 季守林想用他来制衡站内其他势力,尤其是可能尾大不掉的行动科和情报科吗? 马汉敬和孙一甫又会作何反应? 电话局那边的“忙碌”,是否预示着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日本人近期是否会有大动作? 雪花无声地落在窗玻璃上,又悄然融化。 屋内温暖而安静,但顾青知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是更加汹涌澎湃的暗流。 他必须更加谨慎,更加清醒。 对于汪莉莎,他需要把握好分寸,既不能让她过于依赖而暴露脆弱,也不能让她完全失望而铤而走险。 而对于江城这盘越来越复杂的棋局,他必须看得更远,想得更深。 夜深了,雪似乎下得更密了。 整座城市都沉睡在洁白的覆盖之下,掩盖了所有的痕迹、所有的阴谋和所有的痛苦。 但黑夜终将过去,雪也终会融化。 当黎明来临,一切被掩盖的,都必将重新显露,迎接新一轮的博弈与厮杀。 顾青知缓缓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短暂的休憩。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情等待着他。 …… 第一百二十七章 会议前奏 清晨,薄雪未化。 江城站主楼的灰色砖墙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屋檐下挂着长短不一的冰凌,偶尔有融化的雪水滴落,在石阶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空气清冽而肃杀,一如这栋建筑里惯常的气氛。 季守林的动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昨晚江城饭店的接风宴酒气尚未完全散去,今晨一上班,站长秘书曹易文的身影就频繁出现在各个楼层,口头通知每一位副科长以上职务的干部:上午十点,四楼大会议室,全体会议,不得缺席。 消息像投入静水中的石子,迅速在各科室荡开涟漪。 副科长们互相递着眼色,低声猜测。 科长们则大多面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但眼神深处的思量却各不相同。 谁都明白,这场突如其来、规格颇高的会议,主题必然与昨夜那位神秘的来客有关。 季守林在江城饭店接待高炳义,不是秘密。 顾青知坐在总务科长办公室里,听完下属的汇报,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继续翻阅着手里的月度物资清单,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明白季守林的用意。 高炳义虽然在金陵曾是行动处副处长,位高权重,但那是过去,也是另一个系统。 他此番来江城,并非日本人的直接安排,而是季守林以私人关系请来的“外援”。 这种背景,在等级森严、派系林立的特务机构里,其实有些尴尬。 季守林必须通过一次正式的全站高层会议,将高炳义的出现“合理化”、“官方化”,赋予他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和起点,既是向全站展示自己对高炳义的支持,也是堵住一些可能的非议之口。 同时,这更是一场精心安排的“亮相”,让高炳义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中登场,季守林也能借此观察各方的反应。 九点四十分左右,四楼大会议室的门被勤务员推开。 会议室很大,挑高足有四五米,显得空旷而冰冷。 长长的红木会议桌光可鉴人,摆在房间中央,南北朝向。 天花板上垂下几盏蒙着灰尘的欧式吊灯,此刻只开了靠近主席台的几盏,使得房间后半部分显得有些昏暗。 窗户紧闭,厚重的墨绿色窗帘拉向两边,透过玻璃能看到外面铅灰色的天空和主楼后院光秃秃的树枝。 空气里有股陈旧的灰尘味,混合着劣质烟草残留的气息。 最先到来的是几位副科长。 他们深知自己的地位,绝不能比科长和站长们来得晚。 总务科副科长刘慎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 他谁也没看,径直走到西侧靠墙那排留给副科长们的椅子最边上,靠近窗户的位置坐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上一支,深深地吸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飘着零星雪花的天空,仿佛会议室里的纷扰与他全然无关。 接着进来的是情报科副科长田文昌和侦察科副科长丁承运。 这两人一前一后,进门后并未立刻落座,而是默契地走到会议室最后方靠近门口的角落,背对着门口,压低声音交谈起来。 田文昌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浮夸的热情笑容,丁承运则表情平淡,偶尔点点头。 老特务处时期过来的人都清楚,丁承运是行动科长马汉敬一手提拔起来的铁杆心腹,当初在行动队里就是以敢打敢拼、心思缜密着称。 季守林空降江城站后,为了削弱马汉敬在行动力量上的绝对掌控,特意将丁承运从行动科调到了侦察科,任命为副科长。 这一手“明升暗调”,既给了马汉敬面子,又实际分割了他的力量,还安插了一颗可能不太听话的棋子在侦察科,可谓一石三鸟。 侦察科科长齐觅山是顾青知从警察局带出来的旧部,对顾忠心耿耿,季守林未必完全放心。 丁承运的存在,就是对侦察科的一种制衡。 “老丁,不是我说你。”田文昌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腔调:“你跟了马科长那么多年,能力、资历、人脉,哪一样缺了?现在站里正是用人之际,警卫大队队长这个位置空出来了,虽说可能另有情况,但花落谁家还未可知。你就没点想法?论外勤经验,论对下面兄弟的掌控力,整个江城站,除了马科长,我看就数你了。” 田文昌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瞟着门口,注意着动静。 丁承运闻言,嘴角扯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苦笑。 他内心对田文昌这种蹩脚的煽动颇有些不屑。 田文昌是什么人? 当初跟着顾青知从沪上来江城的“三人小组”成员之一。 顾青知平步青云,成了总务科长兼警卫大队长,而这位田副科长呢?在警察局和特别调查科时期上蹿下跳,四处投机,结果什么都没捞着,还差点惹上一身骚。 后来不知怎么攀上了副站长章幼营的关系,才勉强在情报科谋了个副科长的闲职。 谁不知道情报科是孙一甫的独立王国? 孙一甫那老狐狸,眼里揉不得沙子,田文昌这个章幼营塞进来的“异类”,在情报科的日子能好过? 不被架空、不被盯着就算烧高香了。 现在居然跑来给自己“画饼”? 丁承运确实想过离开侦察科。 在齐觅山手下,他处处受制,侦察科的核心业务和精锐人手都被齐觅山牢牢抓在手里,他这个副科长很多时候就是个摆设,还要时时提防齐觅山和马汉敬昔日恩怨带来的微妙影响。 但是,警卫大队队长这个位置?他想都没想过。 原因再简单不过,他是马汉敬的人。 这个标签在季守林那里,就是最大的“原罪”。 警卫大队掌握着站内武装和部分外勤力量,位置关键。 季守林怎么可能把这个要害部门,交到一个明显属于马汉敬派系的人手里? 连顾青知这样背景相对复杂、但明显更“听话”、也更有利用价值的人,都因为可能的“尾大不掉”而被暗示让位,更何况是他丁承运? 季守林摆明了就是要用自己信得过的人来掌控枪杆子,平衡马汉敬乃至其他科长的势力。 …… 第一百二十八章 插科打诨 江城站里这些人际关系的弯弯绕绕,丁承运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他自然不会对田文昌这个很可能别有用心的家伙吐露半分。 他只是摇摇头,语气平淡地说:“老田,有些事,不像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警卫大队那块,水太深,我这点斤两,还是别去凑热闹了。做好分内事就好。” 田文昌还想再说什么,眼角的余光瞥见行动科副科长许从义推门进来,立刻住了嘴,脸上堆起笑容,朝许从义点了点头。 丁承运也转身,面无表情地看向门口。 许从义进门后,目光快速扫过会议室,看到刘慎在窗边抽烟,田文昌和丁承运在角落嘀咕,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既看不惯刘慎那种置身事外的清高,也与田文昌、丁承运不是一路人。 许从义原先也是顾青知从基层一步步提拔起来的实干派,只服顾青知,但他还有其他身份。 他对站里其他科长、副科长,包括田文昌这种靠钻营上位的,以及丁承运这种被调走的“前同僚”,都保持着距离。 他径直走到会议桌西侧,属于行动科副科长的位置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养神,对外界的一切似乎漠不关心。 目前江城站在册的副科长还有一位,秘书科副科长曹易文。 不过他身份特殊,是季守林的贴身秘书,主要职责是服务站长,秘书科的日常事务他基本不插手,今天的会议,他很可能以记录员或服务人员的身份参与,不会坐在副科长的席位上。 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秘书科科长致知之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和两支钢笔,脸上是一贯的严肃刻板。 他得到季守林的明确命令,负责记录今天整场会议的内容。 因此他来得较早,直接走到会议桌东侧,靠近主席台末端、属于秘书科长的位置坐下,将笔记本摊开,钢笔并排放好,然后正襟危坐,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已经开始进入工作状态。 随后,医务室主任潘春云和档案室主任李长治一起说笑着走了进来。 这两人在江城站内是出了名的“小透明”。 潘春云总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身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性格孤僻,除了看病拿药,几乎不离开他那间在一楼东侧角落的医务室。 李长治负责管理档案室,那地方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个堆放故纸堆的冷衙门,李长治自己也乐得清闲,整天窝在里面喝茶看报,极少参与站里的各种活动。 这两人凑到一起,倒是少见。 “老致,你腿脚够利索的啊!”李长治一进门就冲着致知之笑道,声音洪亮,打破了会议室里略显沉闷的气氛。 “我就在档案室门口遇上老潘,说了两句话的功夫,一回头你就不见了。要不是小杨告诉我你已经上楼了,我还准备等你一块儿呢!” 他口中的小杨,是秘书科股长杨钧海,也是顾青知当初从日文小学调出来的下属。 档案室和秘书科的办公室都在三楼,且挨着,李长治想和致知之结伴上来,倒也合情合理。 致知之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文质彬彬地冲两人点了点头:“李主任,潘主任。” 这算是打过招呼,并不多言,又低下头去看他的笔记本。 潘春云也冲致知之笑了笑,没说话,自顾自地走到会议桌西侧、靠近末尾、属于医务室主任的位置坐下。 李长治则坐在了他旁边档案室主任的位置上。 总务、情报、行动、侦察这四科的副科长,虽然见到了三位内勤系统的“主任”到来,却丝毫没有起身打招呼或寒暄的意思。 外勤系统和内勤系统,在特务机构里往往壁垒分明。 外勤看不起内勤的“清闲”和“无用”,内勤则忌惮外勤的“跋扈”和“危险”,彼此之间有着天然的隔阂和距离感。 刘慎继续抽烟,许从义依旧闭目养神,田文昌和丁承运也停止了交谈,各自回到西墙边属于自己的副科长座位坐下,眼观鼻,鼻观心。 会议室里暂时恢复了安静,只有偶尔李长治压低声音和潘春云说句什么,潘春云则以更低的鼻音回应。 这种安静并未持续太久。 译电科科长杨怀诚、情报科科长孙一甫和侦察科科长齐觅山三人,几乎是前后脚,联袂走进了会议室。 译电科在主楼东侧三楼,情报科和侦察科则在二楼,他们一起上来倒也正常。 孙一甫一进门,那双精明的眼睛就扫了一圈,脸上立刻堆起熟悉的、带着几分圆滑的笑容,首先冲着潘春云开口道:“哟,老潘!你这可是不声不响就上来了啊!我和老杨在楼下还说呢,怎么没见着你,是不是又猫在医务室研究你那几本医书呢!结果你倒好,自己先跑来占好位置了?” 孙一甫这话看似玩笑,实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你潘春云上楼,路过二楼三楼,怎么也不跟我们这些“老相识”打个招呼? 杨怀诚也笑着附和,熟悉杨怀诚的人都知道他心思缜密,掌管着全站的电台通讯和密码破译,是站里的核心人物之一。 “是啊,老潘,你这可不够意思。老孙本来还想叫上你一块儿,顺便聊聊你上次说的那个偏方呢。” 潘春云在特务处时期就是老人,与孙一甫、杨怀诚都相识多年,虽然不善言辞,但资历摆在那里,倒也不怎么怵他们。 他闻言也不生气,只是呵呵干笑两声,摆摆手:“我哪敢打扰二位科长?看你们忙,我就自己先上来了。方子的事好说,回头抄给你。” 随着这几位实权科长的到来,原本坐在墙边神游天外或暗自盘算的几位副科长,立刻都挺直了腰板,脸上的表情也严肃起来,目光低垂,不再随意张望或窃窃私语。 科长们的气场,足以压制住他们。 侦察科科长齐觅山刚坐下,就接过话头,他年纪轻,资历浅,但因为背后站着顾青知,加上本身能力出众,在站里也有一席之地。 他冲着孙一甫和杨怀诚笑道:“两位老哥,这你们可就冤枉潘主任了。潘主任可不是没叫你们,他这是一视同仁啊!你们想想,潘主任的医务室在一楼东头,行动科也在一楼东头?可你们见马科长来了吗?没有吧?这说明什么?说明潘主任是‘雨露均沾’,谁都没叫,公平得很!” 他这话既替潘春云解了围,又暗戳戳地提了还没到的马汉敬一嘴,还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俏皮。 …… 第一百二十九章 语言交锋 潘春云用手指虚点着齐觅山,哈哈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看到没?看到没?还是小齐会说话!不愧是顾科长带出来的人,这话听着就让人舒服!” 齐觅山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很清楚,潘春云这话看似夸他,实则又把他和顾青知绑在了一起。 他是顾青知从警察局带出来、一手提拔到侦察科长位置上的,这在江城站乃至整个江城特务系统都不是秘密。 正因为如此,顾青知之前才必须辞去警卫大队长的兼职,否则,总务科、警卫大队、侦察科,这权力链条就太明显、太惹眼了。 齐觅山并不避讳这层关系,有时甚至需要适当强调,这既是对顾青知的回报,也是一种自保的策略,让人知道他背后是谁。 就在这时,组训科科长侯振勇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额头上似乎还有细汗,看得出是急匆匆赶过来的。他一边用手帕擦着额头,一边连声道歉:“抱歉抱歉,有点事耽搁了,没迟到吧?” 几乎跟在他身后,顾青知不紧不慢地踱了进来,他脸色平静,目光温和,看起来心情不错。 “老潘,你这嗓门可得收着点。” 顾青知一进门就笑着接上了潘春云的话茬:“我在楼梯口就听见你点我的名了。怎么,今天有什么好事,终于想到要关照我了?” 顾青知语气轻松,带着玩笑的意味,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众人。 潘春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 他对顾青知始终存着一份难以言喻的忌惮。 他还清晰地记得一年前,顾青知初到江城调查刘珲案时,那份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犀利,以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压迫感。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顾青知绝对是个不能轻易招惹的狠角色。 尽管共事这么久,顾青知大多数时候表现得随和甚至有些“面”,但潘春云还是下意识地与他保持着距离。 此刻被顾青知当众调侃,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又干笑两声。 “顾科长,你可别吓着我们老潘。”孙一甫立刻出来打圆场,他坐在会议桌东侧第二个位置,第一个是副站长魏冬仁的位置。 孙一甫的身体微微侧向顾青知,脸上带着惯有的、似乎永远在算计的笑容:“老潘胆子小,你把他吓出个好歹,以后咱们站里谁有个头疼脑热的,找谁看去?你那总务科还能变出个大夫来?” “我哪敢啊?”顾青知轻轻笑了笑,从善如流地在孙一甫左手边、属于总务科长的位置坐下。 会议室座次分明: 会议桌东侧依次是:副站长魏冬仁位,情报科长孙一甫位,总务科长顾青知位,警卫大队长位,组训科长侯振勇位,秘书科长致知之位。 会议桌西侧,对应的是:副站长章幼营位、行动科长马汉敬位,侦察科长齐觅山位,译电科长杨怀诚位,医务室主任潘春云位,档案室主任李长治位。 几位副科长则靠西墙坐成一排。 这个座次安排,无形中体现了各科室在站里的地位和与站长的亲疏关系。 杨怀诚坐在潘春云旁边,他接着刚才的话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潘春云说:“老潘,听见没?下次再有这种会,你可不能自己偷跑了。怎么也得招呼一声,不然啊,有些人都不知道准时来开会了。” 他这话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会议室里的人都听清,明显是在暗讽还没到的行动科长马汉敬。 顾青知端起面前勤务员刚倒上的热茶,吹了吹浮沫,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添了一把火,他冲着杨怀诚笑道:“老杨,你这话我可听不明白了。你这是在说马科长呢,还是在说……几位站长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主席台空着的那几个位置。 杨怀诚被顾青知这话将了一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小顾,你这张嘴啊,现在是越来越厉害了。我可没指名道姓,你别胡乱联想。小心祸从口出,到时候被某些人盯上,查你个底朝天,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这话隐隐带着警告,也点出了马汉敬喜欢私下调查人的作风。 顾青知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但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查我?我顾青知被查得还少吗?从沪上到江城,明里暗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别的话我不敢说,但我顾青知掌管总务科以来,钱粮物资、车辆调配,可曾亏待过站里任何一位兄弟?账目清清楚楚,随时欢迎来查。至于行动科到底在查谁,为什么查,在座的各位……”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会议桌两侧的每一张脸:“恐怕都心里有数吧?今天没来的,说不定也在名单上呢。” 这话就像一块石头砸进了表面平静的池塘,激起层层暗涌。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 几位科长神色各异,副科长们更是屏住了呼吸,低着头,恨不得自己变成隐形人。 顾青知这话,几乎是在公开指责马汉敬滥用调查权,排除异己,甚至暗示调查可能涉及在座的所有人。 这指控不可谓不重。 孙一甫内心简直乐开了花。 他一直以来极力拉拢顾青知和杨怀诚这些实力派,就是为了对抗马汉敬在行动力量上的强势和越来越大的影响力。 看到顾青知今天居然如此“火力全开”,直接杠上马汉敬,他自然喜闻乐见。 但他表面上却摆出一副息事宁人、顾全大局的样子,轻轻拍了拍顾青知的胳膊,语重心长地说:“顾科长,息怒,息怒。有些话,心里明白就好,没必要说出来嘛。” “马科长的工作性质特殊,肩负着站里的安全和反谍重任,有时候调查面广一些,也是职责所在,是为了执行皇军的命令,为了我们大家的安全嘛!咱们作为同僚,应该理解,更应该支持才对。”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看似在为马汉敬开脱,实则把“调查面广”暗指为滥查和“为了大家安全”暗指谁都可能被怀疑的标签贴得更牢了。 顾青知却似乎并不买账,他冷哼一声,转过头,矛头又对准了孙一甫:“老孙,你也别在这里装好人。” 此话一出,孙一甫一愣。 顾青知继续说道:“马汉敬查人,你孙大科长难道就闲着?全站上下,从科长到伙夫,有一个算一个,你敢说你的情报科没监听过?没建立过档案?你那间地下室里的录音带,怕是比图书馆的书还多吧?” 他这话更是毫不留情,直接揭了情报科的老底。 …… 第一百三十章 主动出击 孙一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被顾青知呛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手指着顾青知,瞪着眼睛,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顾青知今天像吃了枪药一样,逮谁咬谁,连他这个“盟友”也不放过。 会议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所有人都被顾青知这接连的、毫不掩饰的犀利言辞震住了。 几位科长面面相觑,眼中都带着惊疑和审视。 今天的顾青知,太反常了。 他一向以沉稳、低调,甚至有些“面”的形象示人,虽然偶有锋芒,但从未如此公开、激烈地同时挑衅行动科和情报科两位实权科长。 他想干什么? 坐在墙边的副科长们更是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田文昌低着头,眼珠乱转,不知在想什么;丁承运面无表情,但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许从义依旧闭着眼,但嘴角抿得更紧;刘慎则又点上了一支烟,烟雾后的眼神晦暗不明。 顾青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将水彻底搅浑,将矛盾公开化、表面化。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科长之间的嘴仗和派系争斗上时,就不会有人过于聚焦他个人,尤其是他即将“让出”警卫大队队长一职这件事上。 同时,这种看似“鲁莽”的发作,也是一种测试,试探各方的反应和底线,观察季守林对此的态度。 此外,这也是对马汉敬和孙一甫长期以来暗中动作的一种警告和反击。 静默潜伏不等于任人宰割,适当的、有控制的“爆发”,有时反而是更好的保护色。 就在会议室里气氛降到冰点,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隐约风声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行动科长马汉敬面色阴沉地走了进来,他的脸色很难看,显然在门外可能已经听到了只言片语。 跟在他身后的,是副站长章幼营。 章幼营一进门,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就迅速扫过全场,最后深深地剐了顾青知一眼,眼神冷厉,带着明显的警告和不悦。 马汉敬的目光更是如同两把冰刀,直刺顾青知。 那眼神里混杂着愤怒、阴鸷,还有一丝被当众揭短的难堪。 他走到会议桌西侧属于自己的位置,重重地坐下,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孙一甫一看到马汉敬这副“便秘”般的阴沉脸色,心里那点因为被顾青知呛到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热闹的暗爽。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用那种令人讨厌的、阴阳怪气的语气说道:“哟~,马科长可算是来了。怎么,来之前还和章副站长开了个小会,统一了一下思想?” 他这话恶意满满,既讽刺马汉敬迟到,又暗示他与章幼营关系过密,可能私下串联。 马汉敬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孙一甫,声音低沉而冰冷:“孙科长未免管得太宽了!我看只让你当个情报科长,真是屈才了,你应该做站长。”他反应极快,反唇相讥。 孙一甫岂是省油的灯?他双手一摊,做出一个无奈又欠揍的表情,回怼道:“我倒是想去更高处看看风景,可惜啊,就算上去了,恐怕也没人愿意跟我开这种‘小会’啊!” 孙一甫特意强调了“小会”二字,继续揪着不放。 顾青知坐在孙一甫旁边,看着这两人唇枪舌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赶紧端起茶杯掩饰,在会议桌下,悄悄用手朝孙一甫的方向比了个大拇指。 孙一甫虽然正和马汉敬对视,但眼角余光瞥见顾青知的小动作,心里又气又好笑,暗骂:这臭小子,挑起火来自己看热闹,以后“开团”能不能注意点分寸和时机? 马汉敬脸色铁青,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不再理会孙一甫的挑衅,将头转向一边。 一直沉默看着的章幼营,这时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和压迫感,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和眼神交锋。 “这里是江城站的会议室。” 他目光扫过争吵的双方,最后落在孙一甫和顾青知身上,停留了片刻:“不是街边的菜市场,更不是泼妇骂街的场所。在座的诸位都是皇军麾下的精英干部,请注意自己的身份和言辞!如果觉得话没说够,可以,去外面的广场上,对着所有人说够了,再回来开会!” 他的话是对着所有人说的,但谁都能听出,主要是在敲打率先“开炮”的顾青知和接着拱火的孙一甫。 孙一甫可以对马汉敬毫不客气,但对章幼营这位特务处时期的老上司、现任副站长,还是存着几分表面上的尊重。 他干笑两声,不再吭声,算是给了章幼营这个面子。 但顾青知似乎并不打算给章幼营这个面子。 就在章幼营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重归寂静,落针可闻,气氛压抑到极点,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冰的时候。 顾青知轻轻放下茶杯,瓷器与红木桌面接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淡淡的笑容,目光平静地迎上章幼营犹带愠怒的视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章副站长提醒的是。不过……” 顾青知略微拖长了语调,仿佛在斟酌用词,但说出来的话却锋利如刀,“这里,好像是‘江城站’的会议室吧?我记得,早就不叫什么‘特务处’会议室了。”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顾青知脸上。 惊愕、难以置信、玩味、担忧、幸灾乐祸…… 各种情绪在那一张张或年轻或老成的脸上闪过。 孙一甫在桌子底下,反手就给顾青知比了一个大大的、用力的大拇指! 脸上虽然极力绷着,但眼角眉梢那压抑不住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 好兄弟! 这话怼得太他妈解气了! 直接把章幼营那套老资格、老处长的架子给掀了! 是啊,现在哪还有什么“特务处”? 那是老黄历了。 现在是江城站。 你章幼营还想拿老皇历压人? 章幼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额角甚至隐隐有青筋跳动。 饶是他城府极深,养气功夫到家,被顾青知这样一个“后辈”当众如此顶撞、奚落,也感到颜面尽失,难堪至极。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目光死死盯着顾青知,里面翻滚着怒火和冰冷的寒意。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又像是骤然降到了冰点以下,比窗外呼啸的寒风更加刺骨。 坐在墙边的副科长们,个个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面色肃穆得如同参加追悼会。 几个科长也纷纷移开目光,或低头喝茶,或摆弄手中的钢笔,避免与章幼营或顾青知有任何视线接触。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这个道理他们都懂。 就在这极度尴尬、一触即发的时刻,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副站长魏冬仁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他似乎察觉到气氛异常,略显诧异地“嗯?”了一声,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尤其在脸色铁青的章幼营和面色平静的顾青知之间停顿了一下。 “大家这是怎么了?” 魏冬仁走到会议桌东侧第一个位置坐下,脸上带着惯常的、似乎万事不萦于心的笑容。 “一个个这么严肃?是站长又布置了什么艰巨任务,让诸位倍感压力了?”魏冬仁试图用玩笑缓和气氛。 章幼营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勉强对魏冬仁挤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老魏来了。没什么,讨论了点工作上的事情。站长应该马上就到了。” 他不想在魏冬仁面前再提刚才的冲突,那只会让他更丢脸。 魏冬仁“哦”了一声,点点头,不再追问,但眼角余光却意味深长地瞟了顾青知一眼。 顾青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浅浅地抿了一口。 刚才的举动,确实不符合他一贯给自己设定的“静默”、“低调”的行为准则,显得有些冲动和冒险。 但是,设身处地想想,在江城站这样一个人心叵测、弱肉强食的环境里,一味的退让和沉默,有时候并不会换来安全,反而可能被视为软弱可欺,引来更多的试探和倾轧。 适当的、有选择的、在关键节点上的“强硬”和“冒犯”,反而能划清界限,展示力量,让人不敢轻易招惹。 静默,不等于沉默。 打嘴仗,有时候也是一种必要的自我保护和政治表态。 今天,他既测试了各方反应,也明确传递了某种信号,他顾青知,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即便要让出警卫大队,他依然有着自己的立场和能量。 只是,这样做的风险也同样存在。 章幼营和马汉敬,恐怕已经将他视为眼中钉了。 而季守林,又会如何看待他今天的表现呢? 顾青知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思量。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会议尚未正式召开,硝烟味已然弥漫。 接下来高炳义的正式登场,以及随之而来的权力洗牌,必将在这已经暗流汹涌的会议室里,掀起更大的波澜。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悄悄飘落起来,细密而无声,渐渐掩盖了院子里的一切痕迹。 …… 第一百三十一章 财权博弈(一) “刺啦……” 一声略显刺耳却又异常清晰的摩擦声,猛地撕裂了会议室里几乎凝滞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被这声音吸引过去。 众人的目光看向顾青知。 只见顾青知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扁平的烟盒。 “啪”地一声单手弹开盒盖,用两根手指娴熟地夹出一支香烟。 他没有用桌上摆放的、擦拭得锃亮的火机,而是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盒最普通的、印着模糊图案的火柴。 他左手稳稳地捏着火柴盒,右手拇指与食指拈起一根红头火柴,在侧面的磷面上看似随意地一划。 橘红色的火苗骤然窜起,在他平静的眼眸中跳动了一下。 他微微低头,将烟卷凑近火焰,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头的红光迅速明亮起来,随即升腾起一缕淡青色的烟雾,缭绕在他脸侧,让他的表情在烟雾后显得有些不真切。 做完这一切,他才仿佛刚想起什么似的,又从那烟盒里摸出一支烟,夹在指间,抬眼看向坐在自己旁边、正饶有兴致盯着自己的孙一甫,递了过去。 孙一甫脸上立刻堆起那副招牌式的、带着几分市侩和精明的笑嘻嘻的表情,毫不客气地接过香烟。 他没有立刻去拿桌上的打火机,反而一伸手,极其自然地从顾青知还放在桌面的手里,“摸”走了那盒刚用了一次的火柴。 孙一甫捏出一根,学着顾青知的样子,用力在磷面上一划,又是“刺啦”一声。 他凑近点燃香烟,却并没有立刻吸,而是将燃着的火柴棒举到眼前,用力晃了晃,看着那簇小火苗在空气中划出橘色的轨迹,同时深深地嗅了嗅空气中弥漫开的、带着硫磺和木头燃烧的特殊气味。 “啧,还是这老火柴的味儿正,比那些火机的煤油味好闻多了。” 孙一甫仿佛品味着什么珍馐美味般感慨道,直到火柴棒快要烧到手指,才手腕一抖,将那点残余的火星精准地弹进了面前厚重的玻璃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声。 顾青知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吐出一口烟圈,用闲聊般的口吻说道:“孙科长要是喜欢这味儿,回头我让总务科后勤股给你批两箱,够你划一阵子的。”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带着点揶揄,也带着点总务科长的“豪气”。 孙一甫闻言,夹着烟的手连忙摆了摆,脸上笑意更浓。 他的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一种刻意显摆的“慷慨”:“拉倒吧,顾老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点小玩意儿,还用不着麻烦你。我们情报科自己的小仓库里,这玩意儿还存着好些呢,够用!” 他这话隐隐透着情报科“家底厚实”、不受制于人的意味。 顾青知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似乎深了些,他轻轻弹了弹烟灰,顺着孙一甫的话头,用同样轻松但意味深长的语气接道:“哦?是吗?那感情好。既然孙科长仓库充裕,那下次我再看到情报科上报的物资消耗清单里,还有‘火柴’这一项,我可就真不批了。总得给其他真正缺的科室匀点,对吧?” 他这话像是玩笑,又像是认真的提醒,更隐隐点出情报科可能存在的问题。 孙一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 但他身体却微微向顾青知这边倾了倾,伸出夹着烟的手,轻轻拉了一下顾青知的手臂,用半是讨好半是亲昵的语气低声道:“哎哟,我的顾老弟,别介啊……公是公,私是私嘛!该走的流程还得走,该批的还得批。仓库里那点儿,是应急的,不能算在常例里嘛!” 他一边说,一边还朝顾青知挤了挤眼睛,仿佛两人之间有什么心照不宣的秘密。 顾青知只是笑而不语,既没答应,也没再反驳,让人捉摸不透他真实的想法。 坐在会议桌对面,一直冷眼旁观着这两人互动的译电科长杨怀诚,这时似乎觉得被“冷落”了,或者单纯是想打破这略显诡异的“二人世界”氛围。 他故意用酸溜溜的语气高声说道:“哟呵!瞧瞧,瞧瞧!这二位科长,当着咱们全站这么多领导同僚的面,这是干嘛呢?打情骂俏?还是搁这儿唱双簧呢?有什么私下里的‘交易’,不能等散会了再说?” 他这话虽是玩笑,却也让会议室里原本因为刚才顾、章冲突而极度压抑、严肃的气氛,稍稍松动了一丝。 几个紧绷着脸的副科长和科长,嘴角也不由得扯动了一下。 坐在孙一甫另一侧,一直端着茶杯慢慢啜饮、仿佛置身事外的副站长魏冬仁,这时也仿佛被勾起了谈兴。 他放下茶杯,脸上带着一种长者看待晚辈玩闹般的、宽容而随和的笑容,插话道:“怀诚这话说得在理。小顾啊……” 他转向顾青知,语气显得很是亲近:“要我说,你们总务科对情报科,有时候就是太‘大方’了。我看啊,有些消耗品的审批,确实该紧一紧。每次报上来都是大手笔,领东西的时候,好家伙,恨不得用卡车往回拉。知道的,说你们情报科工作细致、耗材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倒腾物资呢。” 魏冬仁这话,听起来完全是一副打趣、随口开玩笑的样子,甚至还带着点替总务科“抱不平”的意味。 然而,说者或许无心,听者绝对有意。 孙一甫脸上那原本因为和顾青知插科打诨而显得轻松的笑容,在听到魏冬仁这番话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凝固了零点几秒。 他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看似自然地送到嘴边,深深地、用力地吸了一大口,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烟雾缭绕中,他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锐利如针的警惕和寒意。 魏冬仁这话,什么意思? 情报科领多少物资,那是他孙一甫的本事,也是情报科业务的需要,走的是正规审批程序,有账可查。 你魏冬仁一个不分管情报科的副站长,闲着没事盯着情报科的物资消耗做什么? 还“用卡车拉”? 这话看似玩笑,实则恶毒! 传出去,不明真相的人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情报科中饱私囊? 或者浪费公帑? 甚至……有别的不可告人的用途? 魏冬仁是随口一说,还是意有所指? 他和马汉敬、章幼营他们是不是有什么默契? 孙一甫作为情报科长,他的心思十分缜密,有时候别人只是随口说的话,他能从中分析出很多因果关系。 …… 第一百三十二章 财权博弈(二) 一瞬间。 无数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孙一甫的脑海。 他向来以情报头子的敏锐自傲,此刻更是将魏冬仁这句看似随意的话,翻来覆去咀嚼了好几遍,品出了不下三种可能的潜台词和威胁。 他内心对魏冬仁这种“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行为升起了强烈的反感和戒备,但脸上却迅速调整回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只是眼神里的温度降了不少。 “魏站长,您这话说的……” 孙一甫吐着烟圈,语气听起来依旧轻松,但仔细听他的话,却能够从他的话中品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硬邦邦。 “我们情报科的每一笔物资申请,那可都是实打实的需求,有行动报告、监听记录、线人费用清单佐证的,领用也有详细登记,笔笔清楚,绝无虚耗。” “要是总务科觉得有问题,随时可以派人来查嘛!我们情报科仓库的大门,永远向总务科敞开。” 他这话既是在澄清,也是在暗暗回击,暗示自己行事光明磊落,不怕查,同时也把皮球踢回给了“总务科”和可能“觉得有问题”的人。 孙一甫这话绝对不是针对顾青知,他的手在暗里冲顾青知压了压,就是在暗示这话是冲魏冬仁去的。 魏冬仁似乎没察觉到孙一甫话里的机锋,依旧那副笑呵呵的模样,摆了摆手:“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一甫你别当真。你们情报科的工作重要性,站里谁不知道?该用的还得用。” 魏冬仁打了个哈哈,似乎想把话题带过去。 但顾青知却仿佛从魏冬仁的“玩笑”里得到了某种启发,或者说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切入点和“弹药”。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变得正式而严肃,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众人,最终落在自己面前袅袅升腾的烟雾上,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响起:“魏站长这话,虽然是玩笑,但细想起来,却不无道理。” 顾青知的话,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总务科的工作,不仅仅是发钱发物,更重要的是合理调配资源,确保站里每一分钱、每一件物,都用在刀刃上,支撑起全站的运转和各科室的业务开展。” 顾青知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道,语气逐渐加重:“年关将至,各处用度都紧张。我看,有些老办法,是得改改了。” 改改老办法?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想知道顾青知又有什么想法。 顾青知继续说道:“从明年,不,从现在开始,各科室每季度、每月上报的需求计划,必须更加精确、合理。” “总务科会进行严格审核,确定一个基本的额度。以后,就按额度审批,按月拨付。额度以内的,优先保障;额度超了的……” 顾青知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位科长、主任的脸。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各科室就得自己想办法解决,或者……写出详细的超支原因报告,由分管副站长签字后,报站长特批。总务科这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有求必应,寅吃卯粮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又变得微妙起来。 几位科长的脸色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这等于是在给他们上“紧箍咒”。 顾青知想削减他们支配资源的自由度和灵活性。 顾青知仿佛没看到众人的反应,自顾自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和沉重:“诸位可能不太清楚总务科现在的难处。” “咱们站,说是皇军麾下的重要机构,可皇军那边,除了偶尔拨付一些特别行动经费,日常的运作开销,是一分钱不给的。市政府那边?经济科不卡我们脖子、不找稽查股的麻烦,我就烧高香了,指望他们拨款?做梦!” 顾青知拿起烟,又狠狠吸了一口,烟雾中他的眉头紧锁:“站里上下下几百号人,要吃要喝要薪水,车辆要烧油,电台要耗电,冬天要烧煤取暖,夏天……算了。” “哪一样不要钱?要不是稽查股的弟兄们在外头还算有点门路,能不要脸的化点缘回来,咱们这栋楼,别说暖气了,怕是连煤球都烧不起!就这,也是拆东墙补西墙,捉襟见肘。” 顾青知的目光变得锐利,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质问的意味:“今天正好,两位副站长,诸位科长、副科长都在。我索性就把话挑明了说,马上又到月底了,这个月的薪水,还没着落呢!在座的各位,都是站里的领导,平时伸手要钱要物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现在站里遇到难处了,有没有哪位科长,能发扬一下风格,帮忙解决解决?嗯?” 顾青知用力将抽到尽头的烟蒂按进烟灰缸里,碾了又碾,仿佛将那无形的压力也一并碾碎。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的笑容,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缓缓扫过会议桌两侧的每一张脸。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风雪扑打玻璃的簌簌声,以及会议室角落里老煤炉发出的、有气无力的“嘶嘶”水响。 谁也不敢接这个话茬。 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是错。 答应? 开玩笑,谁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自己科室的运转、手下人的打点、甚至个人的“好处”,哪一样离得开经费? 不答应? 那岂不是显得自己只顾小家,不顾大局? 况且,顾青知这话明显是个坑,就等着人往里跳呢。 谁敢当这个出头鸟? 老煤炉发出的、有气无力的“嘶嘶”水响继续响着。 顾青知冷声道:“丁科长,劳烦你稍微开个窗,会议室里如此沉默,我怕大家呼吸不畅,中毒身亡。” 坐在最后的侦察科副科长丁承运没想到自己会被顾青知点名。 顾青知安排他做事,他不能不做。 丁承运立即起身,去打开会议室最后一排的窗户。 窗外的雪朵欻欻的往会议室内飞,他又将窗户稍稍掩上,让会议室中浑浊的空气流通出去。 …… 第一百三十三章 财权博弈(三) 顾青知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个反应。 他脸上那丝奇异的笑容扩大了些,指关节弯曲,用中指第二节骨节,一下,又一下,不轻不重却极有节奏地叩击着光洁的红木会议桌面。 “咚、咚、咚……” 每一声叩击,都仿佛敲在众人的心坎上,让那份沉默更加压抑,更加难熬。 “怎么?都不说话?” 顾青知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嘲弄:“刚才讨论工作的时候,不都挺能说的吗?现在关系到站里几百号兄弟能不能按时拿到薪水,过年能不能吃上顿饺子,就都哑巴了?” 顾青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再次环视全场。 然后,用一种仿佛经过深思熟虑、却又显得石破天惊的语气,缓缓说道:“既然大家都不愿意‘出力’,那我倒有个‘出钱’的办法。” 顾青知顿了顿,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才一字一句地道:“我提议,凡是在站里担任副科长及以上职务的领导干部,这个月,还有下个月的薪水,统统‘自愿’贡献出来!充作特别津贴,发放给站里所有基层的兄弟、外勤的行动队员、值班的机要员、伙房的师傅……让这些真正辛苦、真正冲在一线的兄弟们,能过个稍微宽裕点的年!” “大家觉得,我这个提议,怎么样?” “嗡——!” 会议室里瞬间像是炸开了锅,虽然没有人高声喧哗,但一片压抑不住的、混杂着惊愕、难以置信的倒吸冷气声和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动起来。 副科长们的脸色白了。 科长们的脸色青了。 连两位副站长章幼营和魏冬仁,脸上也露出了极其难看的神色。 这提议太狠了!太绝了! 这不是在征求意见,这是在扒所有人的皮,喝所有人的血! 两个月的薪水,对于这些靠薪水和各种“外快”生活的特务头子们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更重要的是,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面子问题,是权威问题! 他们要是答应了,回去怎么跟手下那些眼巴巴等着发钱的股长、队长、组长们交代? 说“为了大局,他们带头捐了”? 鬼才信! 手下人只会认为他们无能,连自己该得的薪水都保不住,以后还怎么带队? 怎么树立威信? 可要是不答应…… 顾青知已经把话架到这里了,“让一线兄弟过好年”这面大旗扯得猎猎作响,谁要是公开反对,岂不是成了不顾兄弟死活、只图自己享乐的“官僚”?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也吃不消。 顾青知这一手,等于是把所有人都逼到了墙角,进退维谷。 顾青知冷眼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反而升起一股冰冷的快意。 这些人,平日里高高在上,只知道争权夺利,伸手索取,何曾真正关心过站里是怎么运转的? 钱从哪里来? 物资如何保障? 他们只看到总务科掌管钱物,风光无限,却看不到这背后的如履薄冰和重重压力。 今天,他就要给这些尸位素餐、只顾自己碗里那点油水的家伙,好好上一课! “行,还是不行?” 顾青知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冰珠落玉盘,清晰而冰冷地敲在每个人耳膜上,“大家给句痛快话。” 他再次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人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或低头,或假装咳嗽,或摆弄手里的东西。 “都不说话?”顾青知嘴角的嘲讽之意更浓了,“那就是默认了?好,很好。” 他不再看那些科长们,直接转向坐在墙边、一直如同泥塑木雕般的总务科副科长刘慎,用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刘副科长,散会后,你立刻起草一份‘乐捐’倡议书。内容就按我刚才说的,所有有职务的人员,‘自愿’捐出本月及下月全部薪金,用于补贴一线基层人员年终津贴。起草好后,先送两位副站长过目,然后……”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会议桌:“请在场的每一位科长、副科长全部签字!” “是,科长!”刘慎立刻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地应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接受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指令。 顾青知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冷声说道:“签字之后,即刻生效。会计股那边,我会亲自打招呼,这个月和下个月的薪水,副科长以上职务的,一律停发,造册直接转入特别津贴账户。至于各科室内部的股长、队长、组长们那边……”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锋般掠过几位科长的脸:“就麻烦在座的各位科长、副科长,回去之后,亲自向他们解释清楚。” “就说,这是为了体恤一线兄弟们的辛苦,共渡年关难关。谁要是对此有意见,不愿意,可以,让他亲自去找一线所有的兄弟们解释,看看兄弟们答不答应!” 这话更是狠辣到了极点。 直接把可能来自中层的反弹压力,转嫁给了各位科长自己去处理,同时又把“一线兄弟”抬出来当盾牌和道德制高点。 哪个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跟“一线兄弟”们对着干? 会议室里,气氛已经不能用“凝重”来形容,简直是“肃杀”。 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至极,尤其是马汉敬、孙一甫、侯振勇这些实权科长,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但又不敢、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公然跳出来反对。 章幼营和魏冬仁也是面沉如水,他们同样在“乐捐”名单里,顾青知这是连他们也一并“绑架”了。 但顾青知似乎还觉得不够。 他仿佛有些“意犹未尽”,又像是早就计划好要连续出拳,不给对手喘息之机。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更加正式、仿佛在宣布重大决策的语气,继续说道:“今天机会难得,两位副站长和诸位科长、副科长都在,我正好再宣布一件事,也算是总务科接下来的工作重点之一。” 所有人的心又是一紧。 他们不知道这位今天火力全开的顾科长,又要抛出什么“重磅炸弹”。 …… 第一百三十四章 财权博弈(四) 会议室里。 在座的两位副站长和数位科长、副科长,都在等着顾青知的下文。 顾青知略微思索,便说道:“为了进一步厘清家底,杜绝浪费,实现资源在全站范围内的合理调配和高效利用。” 顾青知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他继续说道:“我决定,即日起,到农历新年之前,暂停总务科对各科室的一切非紧急常规经费审批。” “同时,我会立即安排稽查股和后勤股,联合成立一个专门的清查小组。在未来一周内,对全站各科室,注意,是每一个科室,包括行动科、情报科、组训科、医务室等等。” “所有自行设立的‘小仓库’、‘备用物资点’,进行全面的登记、核查、造册!” 顾青知目光如电,重点看向马汉敬、孙一甫、侯振勇和潘春云。 “清查之后,所有库存物资,将对照总务科核准的各科室标准配置定额进行核算。凡是超出定额标准的部分……” 顾青知一字一顿,声音斩钉截铁:“一律视为‘冗余物资’或‘不合理囤积’,全部由总务科统一收缴、入库!今后将根据全站实际需求,进行重新分配!任何科室,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挠清查,不得私藏、转移、损坏清查物资!” “轰——!” 如果说刚才的“乐捐”提议是点燃了炸药包的引信,那么现在这番话,就等于直接把炸药包扔进了人堆里! 行动科长马汉敬第一个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他脸色铁青,双目圆睁,怒视着顾青知,声音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嘶哑:“顾青知!你这是什么意思?总务科没钱了,发不出薪水了,就想从我们行动科的仓库里‘折现’?” “你把我们行动科的仓库抄了,把弟兄们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都掏空,以后还怎么办案?怎么行动?难道让兄弟们赤手空拳,去跟那些凶神恶煞的军统、地下党搏命吗?” “你这是要毁了行动科!” 马汉敬这话说得极重,直接把顾青知的行为上升到了“破坏战斗力”、“危害站内安全”的高度。 面对马汉敬的暴怒质问,顾青知神色丝毫不变,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怒发冲冠的马汉敬,语气平淡地反问道:“马科长,稍安勿躁。” “你口口声声说行动科仓库里的东西是‘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是办案行动的必需品。那我倒想请教马科长几个问题。” 顾青知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第一,据我所知,行动科最近这几个月,上报总务科备案的、成规模的、有成果的行动,好像不多吧?大部分时间,似乎都处于‘待命’、‘调查’状态。既然没有大规模行动,消耗自然有限。那么,你仓库里‘囤积’的那些远超常规消耗量的物资,究竟是‘备用’,还是……另有用处?” 马汉敬脸色一变,刚要辩解,顾青知却不给他机会,紧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语气更加咄咄逼人:“第二,马科长你说要办案、要行动。好,咱们就用事实说话。请你告诉我,行动科最近三个月年,不,最近半年内,独立侦办或参与侦办的,成功破获的、有分量的案子,有多少?抓捕的军统或地下党嫌疑犯,有几人?这些人,现在是关押在我们站内的审讯室,还是已经移送去了宪兵司令部?有名单吗?有卷宗吗?” 顾青知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又补充道,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质疑:“马科长不必用‘秘密行动’、‘暗中调查’来搪塞。” “既然是‘秘密行动’,总该有站长或分管副站长签署的特别命令吧?既然有成果,哪怕暂时不能公开,也总该在站长的案头有一份秘密报告吧?你就直接告诉我,有没有能摆到台面上、经得起查证的成果?哪怕一个名字也行!” 马汉敬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行动科最近确实没有拿得出手的硬成绩,几次针对地下党线索的追踪都无功而返,对军统残部的清剿也进展缓慢。 所谓的“秘密调查”,很多都是针对站内其他科室人员的暗中监控,这如何能拿到台面上说? 顾青知见状,脸上的冷笑更甚:“既然没有成绩,那‘需求’的依据何在?” “总务科调配资源,首先要保障的是那些有明确任务、能产出实效的科室和行动。” “行动科如果长期没有像样的成果,却占用着远超其实际消耗能力的物资储备,这本身就不合理!是对全站资源的浪费和侵占!” 他不再看马汉敬,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坐在马汉敬旁边、一直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副站长章幼营,语气陡然变得“客气”而“请教”:“马科长如果解释不了行动科为何需要囤积如此巨量物资,也拿不出相应的行动成果来佐证其需求合理性……那么,章副站长,您作为分管行动科的站领导,能否给我,给总务科,也给在座诸位同仁一个合理的解释?” “唰!”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章幼营身上。 章幼营本来正暗自庆幸自己刚才及时与马汉敬的窘境撇清了关系,在一旁看得正“惬意”,哪想到顾青知这把火毫无征兆地、如此精准地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心中又惊又怒,暗骂顾青知阴险毒辣。 章幼营脸色一沉,迅速反应过来,立刻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再次试图撇清:“顾科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行动科的具体物资储备和日常行动,自然由行动科自行负责!我作为分管领导,只负责业务上的指导和重大行动的协调,不干涉、也不过问具体的物资储备细节!这件事,与我何干?” 章幼营急于把自己摘出来,语气甚至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顾青知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了然又略带讥诮的笑意,他慢条斯理地说:“章副站长,您这话,可就有些……不合规矩了吧?站里的分工文件写得清清楚楚,您分管行动科。行动科的经费申请、物资需求,理论上都需要您的审核签字。” “现在行动科可能存在的‘资源不合理囤积’问题,您一句‘不过问细节’就想置身事外?那要这个‘分管’之名何用?还是说,章副站长您,只享受分管领导的权力,却不愿意承担相应的监督和管理责任?” 他这话可谓诛心,直接将章幼营逼到了墙角。 要么承认自己失职,对分管科室监管不力;要么就得接下马汉敬留下的这个烫手山芋。 章幼营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身边的马汉敬,心中暗骂这个蠢货平时跋扈,关键时刻却连顾青知几句话都顶不住,连累自己。 他又飞快地瞥了一眼主位依然空着的站长座位,心念电转。 他不相信顾青知今天如此嚣张、如此有条理地发难,仅仅是个人行为。 这背后,有没有站长季守林的默许甚至授意? 季守林是不是想借顾青知的手,来清查各科室的小金库,收紧财权,同时敲打一下日益坐大的行动科,甚至包括自己这个不太听话的副站长? …… 第一百三十五章 财权博弈(五) 章幼营越想越有可能。 他认为顾青知是聪明人,绝不可能独自成为“急先锋”,这背后肯定是季守林指使的。 章幼营深知季守林此人表面宽和,实则掌控欲极强。 如果这真是季守林的意思,自己现在硬扛,不仅毫无胜算,还会彻底得罪站长,得不偿失。 电光石火间,章幼营做出了决断。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憋屈,脸色缓和了一些,但语气依旧生硬:“顾科长言重了。我并非推卸责任。只是行动科物资储备的具体情况,我确实不甚了解。既然总务科认为有必要进行清查,以优化资源配置,我作为分管领导,原则上……支持。” “具体事宜,还是由总务科与行动科直接对接吧,需要我签字确认的,我自然会按程序办理。” 他选择了“原则上支持”,但把具体执行的皮球又踢了回去,同时暗示自己只做程序性的“签字确认”,不会深入介入。 这已经是他在当前形势下,能做出的最体面的退让了。 马汉敬听到章幼营这番话,心彻底凉了半截,看向章幼营的眼神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关键时刻,这位分管领导不仅不帮自己说话,反而急于切割,甚至隐隐“支持”顾青知的清查! 他感到一阵孤立无援的寒意。 孙一甫坐在顾青知旁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侧过头,几乎是用气音在顾青知耳边低声说了一句:“顾老弟,高!实在是高!这一手连消带打,釜底抽薪,老哥我今天是开了眼了。” 他这话半是佩服,半是忌惮。 他佩服顾青知的手段和胆魄,忌惮的是顾青知今天展现出的、远超平时表现的攻击性和对全局的掌控力。 同时,孙一甫心中也暗自庆幸,自己情报科的“仓库”里,核心是设备和一些不便示人的监听记录,常规消耗品囤积不多,就算被查,损失也相对可控。 而且,他早就习惯了将一些“特别”物资通过其他渠道处理,不会留在明面上。 但并非所有科长都像孙一甫这样“洒脱”。 组训科长侯振勇此时已经是脸色煞白,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负责的组训科,名义上是负责全站人员的训练工作,实际上业务早已边缘化,主要就靠着定期组织一些训练,消耗大量训练物资,比如弹药、器材、服装等。来维持存在感和一定的经费额度。 如果仓库被查,大量“冗余”的训练物资被收缴,组训科就真的名存实亡了! 侯振勇再也坐不住,急声开口道:“顾科长!顾科长!请听我一言!我们组训科的情况特殊啊!” “我们仓库里存放的,大部分都是训练用的弹药、器械、被服等消耗品。” “这些物资,是为了保障全站周期性训练和新人培训准备的,看似存量多,但都是有计划、有用途的!” “如果一下子被收缴大半,站里万一有突击培训任务,或者新人入职,我们拿什么来组织训练?这会严重影响站里人员的战斗力和业务素质啊!” 侯振勇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恳求,试图用“战斗力”和“业务素质”这两顶大帽子来保住自己的家底。 顾青知早就料到会有人这么反驳。 他略作沉吟,脸上露出思考的神色,随即用一种看似通情达理、实则暗藏玄机的语气回答道:“侯科长不要着急。你的顾虑,我理解。训练工作确实重要。不过……” 顾青知话锋一转:“据我所知,近期站里并没有大规模招录新人的计划吧?” “以往的大型集中训练,也多是临时性的,并非常态化任务。各科室日常的业务技能训练,其实更多地是由各科室自行组织,使用本科室的资源。” “组训科在其中,更多是提供训练方案、进行指导,或者组织一些跨科室的联合演习,对吗?” 侯振勇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顾青知说的基本上是事实。 顾青知继续说道:“所以,我认为,组训科的物资储备,应当与其实际承担的任务相匹配。” “保留一部分必要的、用于突发培训任务和日常教学演示的物资,是合理的。” “但像现在这样,囤积足以支撑数百人长期训练的巨量物资,而实际使用率却很低,这就造成了资源的极大闲置和浪费。” 顾青知看着侯振勇越来越白的脸色,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地说:“这样吧,清查之后,组训科的库存,可以按照其最近一年实际组织训练的平均消耗量的……三分之一,作为保留定额。” “超出部分,一律由总务科统一调配。如果今后确实有大规模训练计划,可以提前打专项报告,总务科会根据实际情况,特事特批。你看如何?” 三分之一消耗量? 侯振勇心里飞快盘算了一下。 那意味着组训科仓库里至少三分之二的东西都保不住!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争辩。 顾青知却没给他机会,而是用一种更深思熟虑、仿佛在为全站长远考虑的语气,抛出了更致命的一击:“其实,侯科长,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咱们江城站成立时间也不短了,各科室的业务范围和职责分工,是否还有可以优化整合的地方?比如这训练工作……” 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各科室根据自己的业务特点,自行组织内部训练,针对性更强,效果也可能更好。” “而组训科,作为专业的训练指导机构,应该将重点放在制定科学的训练大纲、研发新的训练方法、评估训练效果,以及组织那些需要跨科室协作的综合性演习上。而不是大包大揽,把所有的训练物资和具体组织实施工作都抓在手里。” “这样,既与各科室的日常训练产生重叠,浪费资源,也可能因为不够了解各科室的具体需求,而导致训练效果打折扣。” 顾青知顿了顿,看着已经面无人色的侯振勇,微笑道:“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不成熟的想法。具体如何改革,还需要向站长详细汇报,由站长定夺。” “但,至少在当前,优化资源配置、减少重复建设和浪费,是势在必行的。侯科长,你说呢?” 这番话,比直接收缴物资更狠! 这等于是在公开质疑组训科存在的必要性和现行工作模式,暗示可能对其进行职能削减甚至机构调整! 侯振勇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脚冰凉。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这个本就边缘的科长,正在滑向更深的深渊。 而坐在侯振勇斜对面的医务室主任潘春云,此刻也是心惊肉跳,后背渗出了冷汗。 他医务室的仓库里,各种药品、医疗器械、消毒用品堆积如山。 其中很多都是他利用各种渠道“囤积”下来的,有的甚至是市面上紧俏的“硬通货”。 如果被清查收缴……他简直不敢想象。 他本来也想开口争辩几句,说说医务室储备的必要性。 但当他听到顾青知对侯振勇说的那番关于“优化职能”、“减少重叠”的话,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怕自己一开口,顾青知下一句就是“医务室也可以考虑只保留基本门诊和急救职能,大量药品器械由总务科集中采购调配”之类的话。 那他就真的完了。 有时候,沉默确实是金。 潘春云深深地低下头,假装研究自己面前空无一物的桌面,打定主意,绝对不在这个时候去触顾青知的霉头。 顾青知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基本达到了。 敲山震虎。 既解决了迫在眉睫的财务压力,又确立了总务科在资源调配上的权威,还狠狠敲打了几个不太安分的科室。 更重要的是,他通过这一系列强硬举动,向所有人传递了一个清晰无比的信号:他顾青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即便“让出”警卫大队,他依然是江城站里掌握着钱袋子、能够影响所有人切身利益的关键人物! “刘副科长,”顾青知再次点名,声音恢复了平静:“我刚才宣布的关于暂停常规经费审批和全面清查各科室物资储备的决定,你也一并记下,作为会议的重要内容。会后立刻着手拟定详细的执行方案和清查细则,我要尽快看到。” “是!科长!”刘慎再次起立,声音依旧洪亮、干脆。 会议室里。 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氛。 没有人再说话,反对的无力反对,支持的也不敢公开支持,中立的更是噤若寒蝉。 窗外。 风雪似乎越来越急。 密集的雪片扑打着窗户,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仿佛在为这场无声的、却激烈无比的权力博弈,奏响冰冷的背景音。 每个人心中都盘旋着同一个疑问:顾青知今天如此强势,背后到底有没有站着季守林? 这场突如其来的“财务整肃”和“资源重组”,究竟是顾青知个人的“疯狂”,还是站长意志的体现? 而那个始终空着的主位,此刻在众人眼中,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更加厚重、更加令人不安的迷雾。 季守林迟迟未到,他是否正在某个地方,静静地观察着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 顾青知重新靠回椅背,端起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他知道,自己今天这把火,烧得足够旺,也足够险。 接下来,就要看各方的反应,以及……那位迟迟未现身的站长,最终会如何落子。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 …… 第一百三十六章 摆正心态 窗外的雪。 悄无声息地覆盖着江城站主楼的屋顶、院落和光秃秃的树枝,将一切轮廓都柔化,也让这座本就森严的建筑显得更加冰冷、寂静,仿佛与世隔绝。 而在主楼三楼的站长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炉火烧得正旺,铜制的水壶在炉子上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壶嘴喷出缕缕白汽,让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暖意和淡淡的煤烟味。 季守林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介于老友重逢与上司接见之间的温和笑容。 他亲自用一把小壶冲泡着茶水,动作娴熟,热水注入,茶叶翻腾,一股清雅的龙井香气随之散开。 他将一杯澄澈碧绿、热气腾腾的茶,轻轻推到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高炳义面前。 “老高,昨晚在江城饭店,休息得可还好?春玲还习惯吧?”季守林语气亲切,仿佛只是寻常的寒暄。 高炳义连忙微微欠身,双手接过茶杯,脸上堆满了感激和谦逊的笑容:“多谢站长挂怀!休息得很好,非常好!昨晚是我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睡得最踏实、最安稳的一觉。顾科长安排得周到细致,饭店环境雅致安静,一切都妥帖极了。” 高炳义的语气诚恳,姿态放得很低,完全看不出昔日金陵行动处副处长的半点架子。 经过昨夜江城饭店那场接风宴,以及回到房间后与陶春玲那一番深入骨髓的交流与发泄,高炳义已经彻底将自己心态调整完毕。 他清醒地认识到,这里不是金陵,他也不再是那个手握实权、可以与季守林称兄道弟、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能压季守林一头的行动处副处长。 他是来“投奔”的。 是来季守林手下“讨生活”、“混前程”的。 过去的辉煌与苦涩,都必须深深埋藏。 现在,坐在他对面的季守林,是站长,是主宰他命运的上司。 季守林还能如此亲切地称呼他一声“老高”,在高炳义看来,已经是莫大的情分和面子了。 他必须珍惜,也必须时刻谨记自己的位置。 昨夜,在激情退却后的空虚与冷静中,高炳义拥着陶春玲,靠在酒店柔软的床头,一边吸着烟,一边低声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烟雾缭绕中,两人达成了共识:要想在危机四伏、派系林立的江城站真正站稳脚跟,获得一席之地,甚至攫取利益,唯一的、必须牢牢抱紧的大腿,就是季守林。 这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而在季守林之下,那个年纪轻轻却深不可测、掌管着全站钱粮命脉、又与日本人关系微妙的总务科长顾青知,则是他们必须极力交好、争取的关键人物。 掌握了季守林的信任和顾青知的资源,他们才能在江城这片泥潭里,一步步踩实,甚至游上去。 只是,让高炳义略感意外和忐忑的是,今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就接到了季守林亲自打来的电话,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希望他“方便的话,尽快来站里一趟”。 高炳义不敢怠慢,匆匆洗漱,安抚了尚在睡梦中的陶春玲,便跟着来接他的站里人员来到了这栋森严的大楼。 然而,来到之后,季守林却并没有对他做任何具体的安排或指示,只是让他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安静地等待。 这种“冷处理”,反而让高炳义心中更加警醒。 他明白,这是季守林在观察他,也是在用这种方式进一步明确彼此新的关系,上司与下属。 他必须表现出足够的耐心、恭顺和“懂事”。 季守林对高炳义此刻表现出的这种迅速而自觉的“定位转换”,心中颇为满意,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高炳义能如此“识时务”,省了他不少敲打的功夫,也让他接下来的安排会顺畅许多。 他微微颔首,端起自己的茶杯,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赞许:“睡得好就行。小顾这个人啊,别看他年轻,做事确实有一套,方方面面都能考虑到,是个会办事、能办事的人。” 他这话既是在评价顾青知,也是在暗示高炳义,站里哪些人是“会办事”的,值得注意。 高炳义立刻点头附和:“站长眼光如炬,顾科长确实是青年才俊,能力出众。” 他谨记着“少说多听,谨慎附和”的原则。 季守林不再多言,放下茶杯,伸手抓起了办公桌上的黑色电话听筒,拨出电话,对着话筒说道:“小曹,你进来一下。” 很快,办公室外传来两声轻微而富有节奏的敲门声。 “进。”季守林随口道。 秘书曹易文推门而入。 他穿着合体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秘书特有的、恭敬而克制的表情。 “站长。” 他先向季守林微微躬身,随即目光转向沙发上的高炳义,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失礼貌的微笑,点了点头。 高炳义不敢怠慢,立刻站起身,脸上也堆起笑容,客气地称呼道:“曹科长。” 他心知肚明,在季守林面前,曹易文是秘书,可以直呼其名或叫“小曹”。 但出了这间办公室,曹易文很多时候就代表着季守林的意志和脸面,其隐形的权力不容小觑。 这声“曹科长”,既是对曹易文本人地位的认可,也是一种示好。 季守林似乎对高炳义的“懂事”很满意,没有纠正他的称呼,而是直接向曹易文询问道:“人都到齐了?” 他指的是四楼会议室里那些科长、副科长们。 曹易文点了点头。 随即,他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高炳义,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但他还是上前一步,凑到季守林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而清晰地汇报了几句。 他汇报的,自然是刚才在会议室里,顾青知如何“掀桌子”,提出“乐捐”和“清查仓库”,又如何与马汉敬、章幼营针锋相对,将会议室搅得天翻地覆的整个过程。 季守林听着,脸上的表情最初是平静的,随即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但很快,这丝诧异就化为了然,甚至嘴角微微向上弯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几乎算得上是愉悦的笑意。 …… 第一百三十七章 会议开始 他着实没想到,自己故意晚到,给下面人一点“自由发挥”的空间,竟然能爆发出如此精彩的一出大戏。 他更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沉稳的顾青知,发起狠来,竟然如此果决、犀利,手段如此老辣,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将全站所有实权人物都架在火上烤了一遍,还稳稳地占据了道德和制度的制高点。 “这个顾青知……” 季守林低声自语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他转向曹易文,脸上带着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神情,打趣道:“小曹啊,看到没?你要多跟顾科长学学。瞧瞧人家,这‘吸引火力’、‘清理战场’的活儿干得多漂亮!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过去了,该敲打的敲打了,该立的规矩也立了。这舞台,搭得可真够结实的。” 曹易文闻言,脸上也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嘿嘿笑了两声,连连点头:“站长说的是,顾科长确实……有一套。” 他心中也对顾青知今天这番操作佩服不已,同时也更加警醒,这位顾科长,绝非池中之物。 季守林收敛了笑意,对曹易文吩咐道:“既然顾科长已经把前戏唱得这么足,把台子搭得这么稳,咱们这出‘正戏’,也该开锣了。通知下去,准备开会吧。” “是。” 曹易文应道,转身就要出去安排。 “等等。” 季守林又叫住他,指了指坐在沙发上的高炳义,说道:“高先生先留在我这里休息,看看报纸,喝喝茶。等会议进行到需要他出面的时候,你再来请他过去。” 这是既给了高炳义足够的尊重,又完全掌控着让他登场的时机,确保效果最大化。 曹易文立刻明白了季守林的用意,点头道:“明白,站长。” 高炳义也赶紧站起身,对曹易文客气地笑道:“有劳曹科长了。” 曹易文连忙摆手:“高先生客气了,应该的。” 说罢,他便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季守林这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山装衣领,端起秘书早已备好的、印着青天白日徽记的搪瓷茶杯,对高炳义略一点头,便也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了办公室,在曹易文的引导下,向四楼会议室走去。 …… 四楼会议室里,气氛依旧凝重而诡异。 会议室中原本烟气重、又闷又热。 此刻,因为丁承运将窗户打开,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小的雪粒,从那条缝隙里钻进来,迅速驱散了房间里原本因人多和情绪激动而产生的燥热,也让温度骤然下降了不少。 冷风拂过每个人的脸颊和后颈,带来一阵寒意,却也似乎让一些被怒火和焦虑冲昏的头脑,稍稍冷静了一些。 众人各怀心思,沉默地等待着。 有人不时偷偷瞥一眼墙上的挂钟,有人则盯着会议室那扇厚重的木门,猜测着站长季守林迟迟未到的原因,以及他到来后,会如何收拾顾青知“搅”出来的这个局面。 终于,在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会议室的门被再次推开了。 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秘书曹易文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推开门,然后迅速侧身,让出通道,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恭迎的姿态。 紧接着,站长季守林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步伐稳健,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走进会议室,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平静而缓慢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从两位副站长魏冬仁、章幼营,到各位科长、副科长,最后又回到空着的主位。 曹易文紧随其后进入,轻轻关上门。 然后,他快步走到季守林的主位后,将季守林的茶杯放在桌面上一个特定的位置,自己则拿着一本厚厚的记录本和钢笔,在季守林左后方靠墙的一张单独小桌前坐下,那是专属于站长秘书的记录席。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有季守林皮鞋踏在地板上的轻微声响,以及窗外呼啸的风声。 季守林在主位坐下,身体微微后靠,双手随意地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相触。 他仿佛没有察觉到会议室里异常凝重的气氛,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的神情,轻咳一声,开口问道:“嗯?大家这是怎么了?一个个表情都这么严肃?像是刚开完追悼会似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是遇到什么棘手的难题了?还是……我迟到了几分钟,错过了什么精彩的讨论?”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在众人脸上缓缓移动,最后定格在坐在他左手边的副站长魏冬仁和右手边的副站长章幼营脸上,带着明显的询问意味。 “老魏,老章,”季守林点名问道,语气依旧平和:“怎么回事?我看大家情绪都不太对啊。刚才我不在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章幼营看着季守林这副“明知故问”、“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模样,心中一阵强烈的反感和恶心,几乎要呕出来。 他暗中咬牙切齿,只骂季守林虚伪透顶,演技高超。 曹易文肯定早就把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汇报给他了,他现在却摆出一副刚来、什么都不清楚的样子,无非是想看自己如何反应,是想进一步施压,让自己主动“汇报”,显得矮他一头。 章幼营绝不愿意就此低头。 他脸上迅速挤出一个略显僵硬但还算得体的笑容,摆了摆手,用一种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小事一桩的语气说道:“站长说笑了,哪有什么棘手的事。就是刚才诸位科长闲着也是闲着,互相开了几句玩笑,可能是玩笑有点过火,气氛稍微紧张了点。没什么大事,大家都等着您来主持会议呢。” 他绝口不提顾青知的“乐捐”提议和“清查仓库”的决定,也不提自己与顾青知的冲突,试图将刚才的剑拔弩张定性为“玩笑过火”,一笔带过,既不给季守林借题发挥的机会,也避免了自己需要详细汇报的尴尬。 季守林闻言,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他点了点头,仿佛真的信了,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的意思。 “哦,开开玩笑,活跃下气氛也好。咱们这工作整天绷着,偶尔放松一下无伤大雅。” 他轻飘飘地一句话,似乎就将刚才那场差点引发内讧的风波给盖了过去。 魏冬仁在一旁暗暗松了口气。 章幼营没有“告状”,季守林也没有深究,这对他来说是最好的局面。 他可不想被卷进这滩浑水里。 季守林不再纠结于之前的事情,他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神色变得正式而严肃起来,目光也变得锐利而有神。他清了清嗓子,用沉稳有力的声音开口说道:“好了,闲话不多说。今天召集诸位科长、副科长开这个会,主要目的是向大家正式通报一下站里目前的整体状况,以及明确我们江城站下一步的核心工作方向和重点任务。” …… 第一百三十八章 布置任务(一) 季守林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视全场,确保每个人都在认真听,然后才继续说道:“前几天,在顾科长的婚宴上,宪兵司令部的野田浩司令官,还有特高课的许静娴课长,都私下与我进行过简短但重要的交流。” “他们对咱们江城站近期的工作,既有一些肯定,也提出了一些更高的期望和要求。结合皇军的指示和我们站自身的实际情况,我梳理了接下来需要重点推进的几项工作。”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然后伸出右手食指:“第一,持续加大力度,严厉打击、清剿潜伏在江城内的一切抗日分子!包括地下党、军统残余,以及任何形式的反日、抗日组织和个人!” 季守林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这是咱们江城站存在的根本意义!是皇军赋予我们的首要任务和核心使命!没有任何事情,比这个更重要!今后,全站所有工作,都要围绕这个中心来展开!”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在座的科长们:“当然,打击抗日分子的方式多种多样,有明刀明枪的抓捕围剿,也有暗线侦查、情报破译、内部甄别。咱们站重组之初,就确立了以行动科、侦察科、译电科、情报科这几个专业科室为前导和核心的查处体系。同时,总务科、组训科、警卫大队等部门,要全力做好辅助、支持和保障工作!” “各科室之间,必须打破壁垒,精诚合作,情报共享,行动协同!要形成合力,而不是各自为战,甚至互相掣肘!” “我的要求是,在农历新年之前,各个科室,尤其是行动、侦察、情报这几个主要业务科室,必须再拿出几件像样的、有分量的战果来!要办几个漂亮的案子!抓几条大鱼!” 季守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语气加重:“只有这样,我才有底气,去向野田司令、向许课长、向上面为我们全站弟兄请功!申请嘉奖、经费、装备!让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一些!” 随即,他的语气陡然转冷,目光也变得森寒:“在这里,我丑话说在前头。今后,在站内,任何人、任何科室,如果被发现有意或无意地阻碍、干扰、拖延对抗日分子的查处工作,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无论涉及到谁,一经查实,一律视为抗日分子的同党或帮凶处理!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这杀气腾腾的话语,让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所有人都心头一凛,明白这不是玩笑,而是季守林划下的红线。 季守林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全站上下,必须继续无条件地支持总务科稽查股的工作!” 他看向顾青知,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转向众人:“稽查股成立的初衷和目标,大家都很清楚。” “以前,江城各个水陆关隘、交通要道,看似由宪兵队、警察局、市政府、皇协军和我们(原特务处)多方共管,实则权责不清,利益交织,漏洞百出!抗日分子走私物资、传递情报、甚至人员潜逃,屡屡得手,我们的多次联合封锁行动效果甚微!根子就在于,没有一个统一的、强有力的、且与我们切身利益完全一致的管理核心!” “现在,这个核心有了,就是稽查股!” 季守林的声音铿锵有力:“稽查股专管关隘,目的就是要彻底改变过去的混乱局面,建立起一套高效、严密、对我们有利的稽查管控体系!必须大幅度降低,直至杜绝抗日分子通过关隘进行的走私和逃逸活动!这是硬性指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同时,大家也必须明白,稽查股的设立和运作,不仅仅是皇军交办的查缉任务,更是皇军默许甚至支持的,留给我们江城站内部‘经营’的一条重要渠道!” “稽查股管的是什么?是货物的流通,是人流的往来,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 季守林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贪婪或了然的脸:“说得直白一点,站里今后能不能顺畅运转,弟兄们的饷银、补贴、额外的‘茶水钱’能不能足额及时发放,各科室的特别经费能不能申请下来,很大程度上,要看稽查股能不能出色地完成‘任务’,同时,‘经营’好这条渠道!” “所以……”季守林斩钉截铁地总结道:“除了第一条是铁律,必须无条件执行之外,这第二条,同样需要全站上下,无条件地支持、配合、甚至维护!这关系到咱们江城站的‘钱袋子’,关系到在座每一位,以及你们手下所有弟兄的切身利益!谁敢在这个问题上使绊子、搞小动作,就是与全站为敌!” 坐在顾青知斜对面的行动科长马汉敬,听到这里,眼皮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目光极其隐蔽地、带着浓烈不满地瞥了顾青知一眼。 稽查股的权力和油水,他眼红不是一天两天了,原本还想着能不能分一杯羹,或者至少施加些影响,现在听季守林的意思,是要将稽查股完全作为站里的“公器”和“钱袋子”,由总务科牢牢掌控,这让他心里极不舒服。 季守林何等眼力,尽管马汉敬的动作极其轻微,但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怨愤眼神。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直接点名问道:“马科长,看你刚才的表情,似乎对支持稽查股工作这一点,有不同的看法?不妨说出来,大家一起讨论讨论。” 马汉敬心中一惊,没想到自己如此隐蔽的反应都被季守林发现了。 他赶紧收敛心神,坐直身体,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连忙否认:“没有!站长,我没有任何不同意见!坚决支持站长的决定!支持稽查股的工作!” 开什么玩笑,季守林都把话说到“与全站为敌”的份上了,他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唱反调,那就不是和顾青知过不去,而是公然挑战站长的权威,触犯所有人的利益了。 这个罪名,他马汉敬可担不起。 …… 第一百三十九章 布置任务(二) 季守林深深地看了马汉敬一眼,似乎要将他看透。 几秒钟后。 季守林才移开目光,继续说道:“第三,是关于我们站内部自身建设的。” 他的语气变得凝重而深沉:“江城站从重组建立至今,时间虽然不长,但也经历了特别通行证案等多起大案要案的洗礼。这些案件,不仅牵扯到外部敌人,也暴露出我们内部……并不干净!可能还有潜伏的敌特,或者意志不坚定、被抗日分子腐蚀拉拢的败类!”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个消息比前两条更让人感到寒意刺骨。 内部肃清,往往是最残酷、最不可控的。 “堡垒往往最容易从内部攻破。” 季守林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内部不纯洁、不稳固的机构,根本不可能有效地对外作战。” “因此,我决定,从即日起,将内部清查、整顿纪律、纯洁队伍,作为一项长期而重要的任务来抓!” 他的目光,转向了情报科长孙一甫:“情报科,是站里的耳目和神经中枢,掌握着最多的信息和调查手段。因此,这项内查工作,主要由情报科牵头负责!孙科长!” 孙一甫微微一怔。 他着实没想到今天这场会议还会有属于他的重要时刻。 听到季守林的呼唤,孙一甫闻言立刻“嚯”地一声站起身,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地答道:“到!站长请指示!” 他脸上虽然竭力保持严肃,但眼中闪烁的精光和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兴奋和激动。 这可是尚方宝剑! 掌握了内查权,就等于掌握了悬在所有同僚头上的一把利剑,以后在站里,他的话语权和威慑力将大大提升! 季守林对孙一甫的反应很满意,点了点头:“内查工作,没有明确的截止日期!要建立常态化机制!目标是:发现一起,查实一起,处理一起!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分子,也绝不冤枉任何一个忠心耿耿的同志!要为我们江城站,打造一个钢铁般的、值得信赖的内部环境!” “是!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站长的信任!”孙一甫声音更响亮了,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权柄大增的未来。 然而,他话音刚落,坐在季守林右手边的副站长章幼营就眉头紧皱,开口了:“站长,这个安排……恐怕有些欠妥。” 章幼营的声音平稳,但带着明显的质疑。 “情报科的工作负担本来就很重,要负责对江城内外所有可疑目标和人员的情报搜集、监听监控、分析研判。” “现在再将全站内部的清查工作也压给他们,我担心……以情报科现有的人手和资源,很难兼顾,恐怕会顾此失彼,两头都做不好。” “内查工作事关重大,若是出了纰漏,或者因为力量不足而流于形式,反而会留下更大的隐患。” 章幼营不愧是老牌特工,一下子就点出了关键问题,情报科的承载能力。 他这话看似是从工作角度出发,提出合理性质疑,实则是想给孙一甫上眼药,削弱他即将获得的这份“特权”。 内查权如果因为情报科力不从心而执行不力,或者闹出乱子,那么季守林对孙一甫的信任就会打折扣,这份权力也可能被收回或分割。 章幼营话音刚落,坐在他对面的行动科长马汉敬眼睛一亮,立刻抓住了机会。 他早就对孙一甫可能获得内查大权感到忌惮和不满。 此刻,马汉敬见章幼营质疑,立刻出声附和,并且试图将这份权力揽到自己手中:“站长!章副站长说得有道理!情报科任务繁重,恐怕难以兼顾如此重要的内查工作。” “我们行动科不一样!行动科人手充足,经验丰富,擅长调查、审讯、抓捕!而且,行动科与站内各部门接触也多,更容易发现异常迹象。” “我认为,内查工作交由行动科来负责,更为合适!我们行动科有信心、也有能力,将站内的蛀虫一个个挖出来!” 马汉敬说得掷地有声,脸上带着自信和跃跃欲试的神情。 如果能把内查权抓在手里,那他不仅能压制孙一甫,还能借此名正言顺地将触角伸向站内各个角落,权力将得到极大扩张。 孙一甫一听就急了,煮熟的鸭子眼看要飞,他哪里肯干? 他立刻反驳道:“站长!我们情报科有信心、也有能力同时做好内外情报工作!内查本身就是情报工作的一部分,我们更有专业性和隐蔽性优势!行动科搞外勤抓捕是行家,但内部调查讲究的是细水长流、抽丝剥茧,需要的是情报分析、线索串联、秘密监控,这恰恰是我们情报科的强项!请站长明鉴!” 他急得脸都有些涨红,看向马汉敬的眼神充满了敌意。 一时间,章幼营、马汉敬、孙一甫三人各执一词,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 其他科长则冷眼旁观,心中各自盘算。 季守林的目光在章幼营、马汉敬和孙一甫三人脸上缓缓扫过,脸上露出沉吟思索的神色,并没有立刻表态。 他确实倾向于将内查权交给情报科,这样既能利用孙一甫的能力和积极性,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制衡行动科一家独大的局面。 但章幼营提出的担忧不无道理,马汉敬的争抢也反映了行动科对此事的觊觎和内部可能存在的阻力。 他需要找到一个既能落实自己意图,又能堵住众人之口的稳妥方案。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着的总务科长顾青知,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咳嗽并不响亮,但在此时安静而紧张的气氛中,却显得格外突兀,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季守林也看向顾青知,眼中闪过一丝询问和期待。 他知道顾青知素来有急智,或许能提出什么好建议。 顾青知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而平静的笑容,他先是对季守林微微颔首,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稳:“站长,章副站长、马科长、孙科长都说得各有道理。不过,依我看,将内查这项专业性极强的工作,交给情报科来牵头负责,确实是最合适的选择。” 孙一甫闻言,立刻向顾青知投去感激的一瞥。 章幼营和马汉敬则眉头皱得更紧,看向顾青知的眼神有些不善。 顾青知知道马汉敬很早就看他不顺眼。 若是让马汉敬得到内查的权力,顾青知敢肯定,马汉敬绝对会第一个调查他。 所以,顾青知要助孙一甫一臂之力。 …… 第一百四十章 布置任务(三) 顾青知仿佛没看到他们的眼神。 他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理由很简单,就像孙科长刚才说的,内查的本质是情报工作,需要的是耐心、细致、隐蔽和专业的情报分析能力。” “行动科雷厉风行,擅长攻坚,但内部清查往往需要长期布控、秘密取证,动作太大反而容易打草惊蛇,甚至造成冤假错案,引发内部恐慌和不稳。” “专业的事情,交给最专业的科室去做,这是效率最高、风险最小的选择。” 顾青知顿了顿,话锋一转:“至于章副站长担心的情报科人手和资源可能不足的问题……这确实是个现实问题。不过,我们完全可以想办法解决,而不是因此因噎废食,放弃最合适的执行者。” 季守林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问道:“哦?顾科长有什么解决办法?说来听听。” 顾青知从容答道:“很简单,既然内查工作是全站性的重要任务,关系到整个队伍的纯洁和安全,那么,就应该举全站之力来支持和配合。” “我提议,可以建立一个以内查工作小组,由情报科牵头,但其他相关科室必须无条件提供协助。” 他看着季守林,清晰地提出自己的构想:“第一,档案室必须全力配合。内查离不开查阅人事档案、过往卷宗记录等。我提议,赋予情报科在内部调查期间,有权调阅站内除一级留存和绝密等级之外的所有档案资料。档案室李主任必须确保调阅渠道畅通,提供一切必要的便利。” 坐在角落的档案室主任李长治闻言,胖乎乎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但立刻点头表示明白。 这等于把他的档案室也拉上了情报科的“战车”。 “第二,警卫大队必须提供人手和安全保障。”顾青知继续说道,目光扫过众人:“内查过程中,可能需要监控特定人员,可能需要临时控制、隔离审查对象,也可能需要保护调查人员和关键证据的安全。这些都需要足够且可靠的人手。警卫大队目前由站长您直接代管,兵强马壮,正好可以承担这部分辅助工作。我建议,明确要求警卫大队在内部调查期间,必须无条件听从情报科的调遣和指挥,配合其行动。” 这个提议,让季守林眼中的赞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他正愁如何进一步明确和巩固自己对警卫大队的控制,顾青知这个建议,简直是递过来一把最合手的刀! 让警卫大队配合情报科内查,名正言顺,既能加强内查力量,又能让警卫大队在实践中更紧密地与自己绑定,为接下来正式任命大队长铺平道路! 妙! 太妙了! “顾科长这个建议提得好!考虑得非常周到!”季守林忍不住出声赞道,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笑容:“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同时集中全站资源予以保障!就这么办!” 季守林一锤定音:“内查工作,由情报科孙一甫科长全权负责,牵头成立内查工作小组!档案室李长治主任,必须全力配合情报科调阅一切所需档案,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阻挠!” “警卫大队……”季守林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前由我暂时代管。现在我明确命令:在内部调查期间,警卫大队全体人员,必须无条件服从内查工作小组的指挥和调遣,全力配合调查工作,提供必要的人手支持和安全保障!” “内部不干净,不清明,外部的行动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必须首先确保我们自身的纯洁和稳固!” 季守林说完,看向顾青知,眼中的满意和亲近几乎毫不掩饰。 顾青知则谦逊地微微低头,表示这只是分内之思。 孙一甫更是心花怒放,顾青知不仅帮他保住了内查权,还帮他争取到了档案室和警卫大队的强力支持! 这等于给了他一副王炸! 他再次起身,激动地大声道:“感谢站长信任!感谢顾科长支持!情报科一定竭尽全力,不负重托!” 章幼营和马汉敬的脸色则更加难看。 章幼营的质疑被顾青知轻松化解,马汉敬争抢权力的企图也彻底落空,反而让孙一甫的权柄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加强。 两人心中对顾青知的忌惮和怨恨,又加深了一层。 顾青知等季守林宣布完决定,又适时地开口,仿佛只是顺着刚才的话题,提出一个自然而然的建议:“站长,既然说到了警卫大队需要配合内查工作,而目前警卫大队又是由您亲自代管,事务繁忙……” “您看,是不是该考虑给警卫大队安排一位专职的队长了?这样既能让警卫大队的运作更加规范高效,也能让您从繁重的日常管理事务中解脱出来,更好地总揽全局。” 这话问得恰到好处,既点明了现状,又给了季守林一个顺理成章引出下一步议题的台阶。 季守林故意表现得微微一怔,仿佛才想起来这件事,随即他摇了摇头,说道:“顾科长提醒的是。不过,警卫大队队长的人选事关重大,需要慎重考虑。这件事,我们稍后再议。先把我今天要说的第四件事说完。” 季守林伸出第四根手指,神色严肃:“第四,是关于我们站内部行政管理和运行秩序的问题。” “我们站重组时间仓促,吸纳的人员来自方方面面,背景复杂。目前,整个站内的行政、内务、后勤保障等庞杂工作,几乎都压在总务科一个科室身上,顾科长和他的总务科压力很大,也很辛苦。” 他看向顾青知,目光中带着肯定:“一个机构,如果内部管理混乱,行政运行无序,账目不清不楚,那么它不仅效率低下,更容易给敌人以可乘之机!抗日分子的渗透、破坏、甚至暗杀,往往就是从这些管理漏洞中钻进来的!这绝非危言耸听!” 季守林的声音变得凝重:“因此,我决定,利用接下来半年左右的时间,由总务科牵头,对全站所有的规章制度、工作流程、物资账目、人员档案等进行一次彻底的梳理、整顿、规范和优化!要建立起一套清晰、高效、规范、可控的内部管理体系!要乱中有序,决不能乱中无序,更不能让混乱持续下去!” 季守林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这项工作,关乎我们江城站的长远发展和根基稳固,也关乎在座每一位的安全和利益!” “我希望,也要求,全站所有科室、所有人员,必须无条件地配合总务科的梳理整顿工作!该提供资料的提供资料,该接受核查的接受核查,该整改的立即整改!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阻挠、阳奉阴违!” “都听清楚了吗?”季守林最后喝问一声。 “听清楚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包括两位副站长,都异口同声地大声回答,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到了这个时候,没有人敢再表现出丝毫的犹豫或抵触。 季守林接连抛出四条明确而有力的工作方针,条条都关系到江城站的生存、发展和每个人的切身利益,已经初步建立起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顾青知之前的“搅局”,反而在某种程度上,为季守林此刻的“收网”和“立威”扫清了障碍,营造了氛围。 …… 第一百四十一章 计划歹毒 季守林对众人的反应很满意,点了点头。 他深知,如果刚才提出的四条方针能够顺利推行并取得成效,那么他对于江城站的掌控将达到一个新的高度:通过第一条打击抗日分子保证基本业绩和对外影响力;通过第二条支持稽查股间接却牢牢地握住全站的经济命脉;通过第三条内查清除内部异己,巩固权力核心;通过第四条内部整顿建立规范,奠定长治久安的基础。 当然,这一切的蓝图,还需要一个关键的拼图来完成。 一个完全听命于自己、能够有力执行自己意志的警卫大队队长。 这个人选,必须尽快落定。 于是,季守林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水,仿佛漫不经心,实则胸有成竹地,将话题引向了今天会议的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议题。 他缓缓说道:“刚才顾科长也提到了,他因为工作需要,已经主动辞去了兼任的警卫大队队长一职。目前这个位置空缺,确实不利于工作开展,尤其是马上要配合情报科进行内查,警卫大队更需要一个稳定的、强有力的领导者。” 他的目光再次在众人身上缓缓扫过,语气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关于警卫大队大队长的人选,不知道在座的诸位……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可以推荐?或者,有什么看法和建议?”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的压抑不同,更多是一种谨慎的观望和权衡。 谁都知道,这个职位是今天真正的“戏肉”,是季守林要安排自己人的关键一步。 之前顾青知的“乐捐”和“清查”风暴,或许就是为了给这个人选铺路,清除障碍。 季守林等了几秒钟,见没人说话,便用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光洁的会议桌面,发出“咚、咚”的轻响。 “大家都说一说嘛,” 他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鼓励:“集思广益。有觉得合适的人才,不管是哪个科室的,都可以向我推荐。我会慎重考虑的。” 他这话听起来很民主,但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决定权,只在他一人手中。 所谓的“推荐”,更多是一种试探,看看有没有人不识趣,或者有没有其他势力想插手。 行动科长马汉敬低着头,眼神阴鸷地转动着。 他当然知道季守林想安排谁,心中极度不甘。 让高炳义那个外来户空降,执掌如此重要的武装力量,对他行动科是极大的威胁和制衡。他不能明着反对季守林,但又不甘心就这样认输。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马汉敬猛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看似真诚的笑容,声音洪亮地说道:“站长!既然您让大家推荐,那我就斗胆提一个人选,供您参考!”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到马汉敬身上,想看看他要出什么幺蛾子。 季守林也看向他,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哦?马科长有人选?说来听听。” 马汉敬挺直腰板,朗声说道:“我觉得,情报科的田文昌田副科长,就是非常合适的人选!” “噗——”不知是谁没忍住,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憋住。 坐在墙边的情报科副科长田文昌,听到这话,脸“唰”地一下就绿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心中瞬间涌起滔天的骂声: 马汉敬! 我操你祖宗! 你他妈自己想找死,别拉我垫背啊! 你这不是推荐我,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往季守林的枪口上撞啊! 谁不知道今天这个会议,就是季守林为高炳义上位准备的加冕礼? 你马汉敬现在跳出来推荐我,这不是明摆着跟站长唱对台戏吗? 而且推荐的是我田文昌! 谁不知道我田文昌是章幼营副站长的人? 你马汉敬这哪里是推荐,分明是把我架在火上烤,既恶心了季守林,又离间了我和章幼营,还顺便坑了我一把! 用心何其毒也! 田文昌感觉自己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湿透了,他低下头,不敢看季守林,也不敢看章幼营,更不敢看顾青知,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皮鞋尖,心中把马汉敬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马汉敬却仿佛没看到田文昌惨白的脸色和众人古怪的眼神,继续“慷慨陈词”:“田副科长能力出众,资历也够!他当初和顾科长一起从沪上来到江城,可以说是见证了咱们站重组和发展的全过程!” “从‘谷新义案’开始,到后来的诸多案件,田副科长都有参与,积累了丰富的办案和协调经验!” “尤其是,他现在在情报科担任副科长,对站内各科室的情况也比较了解。” “由他出任警卫大队长,既能保证警卫大队的业务水平,又能更好地协调与情报科以及其他科室的关系,特别是即将开展的内查工作,由他来居中联络、指挥警卫大队配合,岂不是更加顺畅?” 他这番话说得似乎有理有据,把田文昌夸成了一朵花,还巧妙地将警卫大队长职位与即将开始的内查工作联系了起来,仿佛田文昌真的是天选之人。 季守林始终面带微笑,听着马汉敬的“表演”,脸上看不出丝毫怒意。 等马汉敬说完,他甚至没有去看田文昌,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坐在孙一甫旁边的顾青知,脸上带着一种饶有兴味的笑容,开口问道:“顾科长,你和田副科长是一起来江城的,对他比较了解。马科长这个推荐……你觉得如何?” 这一问,又把所有人的心提了起来。 季守林这是什么意思? 是让顾青知来表态,试探顾青知的态度? 还是想让顾青知来“踩”马汉敬这个荒谬的提议? 顾青知心中也是暗骂马汉敬愚蠢又阴险。 但他脸上却同样露出了和季守林类似的、带着点玩味和思索的笑容。他没有立刻反驳马汉敬,反而点了点头,用一种客观评价的语气说道:“马科长说得……倒也不无道理。” “嗡~”会议室里再次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和抽气声。 …… 第一百四十二章 移花接木 孙一甫都诧异地侧头看了顾青知一眼,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田文昌更是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顾青知,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哀求,仿佛在说:顾科长,求您了,别害我! 马汉敬也愣了,他原本以为顾青知肯定会驳斥自己,没想到顾青知居然“认可”了? 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顾青知仿佛没看到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田副科长跟着我来到江城,一路历练,确实成长了不少。经历多个岗位,能力也得到了锻炼。如果单从资历和能力上看,出任警卫大队长职务,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行。” 田文昌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然而,顾青知话锋一转,目光看向了坐在田文昌旁边、同样脸色不太自然的侦察科副科长丁承运。 “不过嘛……”顾青知语气轻松地说道:“咱们站里人才济济,有能力的副科长,可不止田副科长一位。比如,侦察科的丁承运丁副科长,能力也是相当突出的。” 丁承运本来正在心里为田文昌默哀,同时庆幸这把火没烧到自己身上,没想到顾青知话音一转,直接点到了他的名字! 他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心跳骤然加速,但长期的特务生涯让他强行保持了表面的镇定。 丁承运立即起身,脸上挤出谦逊而惶恐的笑容,连连摆手道:“顾科长过奖了!顾科长过奖了!我就是个粗人,只会搞点行动侦察,打打杀杀还行。警卫大队长责任重大,需要心思细腻、懂得管理协调,我这种大老粗,实在不是那块材料,干不了,干不了!” 他反应极快,态度也摆得很低,极力推辞,不想被卷入这个漩涡。 顾青知却仿佛没听到丁承运的推辞,他微笑着示意丁承运坐下,然后转头看向马汉敬,问道:“马科长,丁副科长可是你们行动科出去的老骨干,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力干将。你觉得,他的能力如何?够不够格?” 马汉敬被顾青知这接连的“骚操作”弄得有点懵,但他对丁承运的能力是认可的,而且丁承运毕竟曾是他的心腹,此刻自然不能贬低。 他梗着脖子,硬着头皮说道:“丁副科长的能力,自然没问题!侦察、行动都是一把好手!” 马汉敬心中隐约觉得有些不妙,但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顾青知闻言,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轻轻拍了一下手掌,仿佛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用一种“为大家着想”的语气,清晰而缓慢地说道:“好!既然马科长也认可丁副科长的能力,而丁副科长本人又觉得警卫大队长的活儿太‘细腻’,不适合他这样的‘行动派’……”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马汉敬、丁承运和季守林脸上扫过,然后石破天惊般地提议道:“那我倒有个‘人尽其才’的想法,提出来供站长和大家参考。” “不如这样:调侦察科丁承运副科长,回行动科,担任行动科科长!” “啊?!”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抑制不住的惊呼。 连季守林都微微挑了下眉毛。 丁承运彻底傻了,呆呆地坐在那里。 马汉敬则是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顾青知却仿佛没看到他们的反应,继续用他那平稳的、仿佛在讨论晚上吃什么一样的语气说道:“然后,由马汉敬马科长,转任警卫大队大队长!” 他看向脸色已经铁青的马汉敬,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关切的微笑:“马科长经验丰富,威望高,由您来执掌警卫大队,绝对是众望所归,也能镇得住场面。而行动科科长的位置,交给丁副科长这样年富力强、能力出众的干将,行动科必定能更上一层楼,更好地完成站长交代的打击抗日分子的重任!” 最后,他仿佛才想起田文昌,轻描淡写地补充道:“至于田副科长嘛,可以调任警卫大队副大队长,辅助马科长工作。他熟悉情报科的情况,正好可以为马科长负责警卫大队和情报科的内查工作” 说完,顾青知看向季守林,脸上带着征询和恭敬的神色:“站长,您觉得……我这个‘人岗相适’、‘优化配置’的方案,是否可行?这样一来,既解决了警卫大队长的人选问题,又让行动科注入了新鲜血液,还能加强内查工作的协调配合,可谓一举多得。”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立刻憋住,但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紧接着,更多的人脸上露出了古怪的、想笑又不敢笑的神情。连孙一甫都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憋笑憋得很辛苦。 高! 实在是高! 太损了! 太绝了! 顾青知这一手“釜底抽薪”、“移花接木”,简直是把马汉敬的脸按在地上反复摩擦,还顺便把丁承运和田文昌也一起扔进了油锅! 你不是推荐田文昌吗? 好,我同意! 但光他一个不够,把你马汉敬的心腹爱将丁承运也拉上! 然后,直接把你马汉敬本人从行动科科长的宝座上拉下来,放到警卫大队去! 美其名曰“众望所归”、“镇得住场面”,实际上就是明升暗降,剥夺你的实权核心! 行动科是你的基本盘,把你调走,换你的老部下去坐那个位置。 季守林能放心? 丁承运自己敢坐? 这根本就是个无法实现的毒计! 同时,还捎带上田文昌当副大队长,继续恶心人。 这一招,不仅彻底粉碎了马汉敬不切实际的搅局企图,还将他逼到了一个极其尴尬和危险的境地。 同不同意? 同意,就等于承认自己可以去警卫大队,放弃行动科。 不同意,就是自己打自己脸,刚才推荐田文昌的话成了放屁。 马汉敬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酱紫色,胸膛剧烈起伏,太阳穴青筋暴跳,看着顾青知的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毒液来!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才勉强控制住没有当场爆发。 季守林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心中也不由得暗赞顾青知这一手“损招”真是漂亮至极,既狠狠教训了不识趣的马汉敬,又巧妙地将问题的决定权踢回给了自己,还进一步凸显了马汉敬等人的“无理取闹”。 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端起茶杯掩饰了一下。 他轻咳一声,适时地打断了会议室里诡异的气氛,用和事佬般的语气说道: “好了好了,顾科长的这个‘优化方案’,想法……倒是挺新颖的。” 他特意强调了“新颖”二字,带着一丝调侃。 “不过……”他话锋一转,脸色变得严肃:“行动科离不开马科长主持大局。马科长在行动方面的经验和威望,是咱们站打击抗日分子的重要倚仗。警卫大队虽然重要,但让马科长去,确实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这话算是给了马汉敬一个台阶下,也明确否定了顾青知那个“损人不利己”的方案。 季守林继续说道:“田副科长和丁副科长,都是我们站里优秀的骨干,能力有目共睹。他们的未来,站里会有通盘考虑,会有更好的安排。大家不必急于一时。” 他这话,既安抚了差点吓尿的田文昌和丁承运,也暗示他们别瞎掺和,以后听话才有机会。 然后,季守林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具有压迫感,他缓缓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脸,声音沉稳而有力地说道:“关于警卫大队大队长的人选,大家既然都提不出更合适、更一致的人选……那么,我就以站长的身份,本着对江城站工作负责、对全站弟兄负责的态度,勉为其难地,推荐一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 …… 第一百四十三章 尘埃落定 季守林的目光环顾四周,缓缓的说道:“我认为,原金陵特务处行动处副处长,我的老同事、老朋友:高炳义先生。是担任警卫大队大队长一职的,最合适的人选!” 终于,图穷匕见。 季守林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高炳义先生,拥有丰富的特务工作和行动指挥经验,能力出众,资历深厚。” “更重要的是,他立场坚定,忠诚可靠!由他来执掌警卫大队,必能迅速整合力量,强化训练,提高战力,更好地配合全站各项工作,尤其是即将开展的内查和今后的对敌斗争!” “我提议,正式任命高炳义先生,为我们江城站警卫大队大队长!” “诸位,有什么意见吗?”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缓缓扫过。 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更无人敢出声反对。 章幼营脸色阴沉,但紧闭着嘴。 魏冬仁眼观鼻鼻观心。 马汉敬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孙一甫、杨怀诚等人,则是一副早就料到的神情。 顾青知率先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我同意站长的提议。高先生是合适的人选。” 有了顾青知带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同意。” “没意见。” “支持站长决定。” 大局已定。 季守林脸上露出了今天会议以来,最舒展、最满意的笑容。他看了一眼曹易文。 曹易文立刻会意,起身,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几分钟后,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曹易文引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正是早已在站长办公室等候多时的高炳义。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笔挺的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谦逊而不失沉稳的笑容,目光平和而坚定。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高炳义走到季守林面前,立正,敬礼。 “站长!高炳义奉命前来报到!” 季守林站起身,拍了拍高炳义的肩膀,然后面向众人,朗声说道: “各位,从今天起,高炳义同志,就是我们江城站警卫大队的大队长了!希望大家今后,精诚团结,通力合作,共同为皇军效力,为江城站的辉煌未来而努力!”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随后变得热烈。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下得更急了。 茫茫一片,覆盖万物,仿佛要将所有的权谋、算计、恩怨与挣扎,都暂时掩埋在这片纯净的白色之下。 然而,每个人都清楚,雪终会融化。 当春天来临,冰雪消融,那些被掩盖的一切,将会以更加复杂、更加凶险的姿态,重新显露出来。 江城站的权斗,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潜伏于其中的暗影,也在静静地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时机。 …… 沉重的木门在季守林和曹易文身后无声地合拢,将四楼会议室里复杂难言的气氛暂时隔绝。 走廊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吸走大半,只剩下极其轻微的沙沙声,衬得气氛更加压抑。 季守林走在前面,步伐依旧沉稳,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的波澜,只有嘴角那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满意和掌控感的弧度,暗示着他此刻并不算糟糕的心情。 曹易文夹着记录本,微微落后半步,亦步亦趋,脸上是秘书特有的、恭敬而克制的表情。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会议室里那种凝固般的气氛才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一圈圈微澜。 先是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的、细微而凌乱的声音,然后是几声刻意压低、却又难掩情绪的叹息和轻咳。 众人开始三三两两地站起身,动作并不急促,反而带着一种被冗长而激烈的会议耗尽了精力后的疲惫和迟缓。 没有人立刻离开座位,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或者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调整自己的表情和心态。 孙一甫是第一个“活络”起来的。 他脸上那种在季守林面前刻意维持的严肃和恭顺迅速褪去,换上了一副熟悉的、带着精明和几分市侩的笑容。 他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站起身,几步就蹭到了正收拾桌上钢笔和笔记本的顾青知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勾住了顾青知的肩膀。 “老弟~”孙一甫压低声音,凑到顾青知耳边,热气几乎喷到顾青知的耳廓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和得意。 “今天这事儿,哥哥我得好好谢谢你!够意思!真够意思!”孙一甫指的是顾青知在会议上力挺他获得内查大权,还帮他争取到档案室和警卫大队支持的事。 顾青知被他搂得肩膀一沉,没好气地耸了耸肩,试图摆脱他的胳膊,脸上却没什么怒意,只是翻了个白眼,用一种半是抱怨半是玩笑的语气说道:“谢我?孙大科长,你现在是风光了,手握尚方宝剑,以后在站里可以横着走了。可你倒是拍拍屁股轻松了,想过兄弟我现在的处境没有?苦活、累活、得罪人的活儿,全让我干了!” 他指的是自己刚才在会议上抛出的“乐捐”和“清查仓库”两枚重磅炸弹,几乎把全站上下得罪了个遍。 虽然季守林最后出面定了调子,但具体执行的板子,肯定首先会打到总务科和他这个科长身上。 孙一甫闻言,非但不以为意,反而把顾青知搂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脯,发出“砰砰”的闷响,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哎哟,我的好老弟!你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 “哥哥我是那种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人吗?” “你对哥哥我的这片心意,哥哥我心里明镜似的,都记着呢!” “你放心,以后只要有哥哥我一口吃的,就绝对少不了你那一份!咱们兄弟,谁跟谁啊?” 孙一甫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唾沫星子都快溅到顾青知脸上了。 顾青知却冷笑一声,偏过头,用一种审视的、带着明显不信任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孙一甫。 他慢悠悠地说道:“你的心意?老孙,不是我不信你。实在是……你这人心眼太多,说的话得打个对折听。” “内查这活儿交给你了,你第一个不会查的就是我和老杨?说不定哪天为了向老季表忠心,或者为了排除异己,第一个就拿我们开刀呢?”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是试探,也是一种自我保护式的警告——提醒孙一甫,他们现在是“盟友”,但这份联盟的基础很脆弱,别轻易越界。 孙一甫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随即,孙一甫便露出一种被冤枉的、夸张的委屈表情。 ……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一唱一和 孙一甫松开搂着顾青知肩膀的手。 他举起右手,做发誓状。 连说话的语气也严肃了几分。 毕竟,顾青知和杨怀诚还是有些刺痛他的。 “天地良心!顾老弟,你这么说可就伤哥哥我的心了!” 孙一甫表现的痛心疾首,尤其是顾青知说自己信不过他的话,让孙一甫更“心痛”。 孙一甫继续说道:“我孙一甫敢对天发誓,对你顾青知,还有老杨……” 孙一甫转头看向正慢吞吞走过来的杨怀诚:“我对你们二位,那绝对是掏心窝子的真心!” “咱们在江城站,那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孙一甫要是对你们二位有半点坏心思,叫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孙一甫这番赌咒发誓,听起来颇为唬人。 顾青知却不为所动。 他转过头,看向已经走到近前的译电科长杨怀诚,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问道:“老杨,你听听,你信他这话吗?孙大科长的‘真心’,你敢信几分?” 杨怀诚刚才在会议室里,好几次想插话都被顾青知和孙一甫默契地“联手”挡了回去,心里正憋着一股子邪火没处发。 此刻见顾青知把话头引到自己身上,他立刻板起脸,那双眼睛,在顾青知和孙一甫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刹那间,杨怀诚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哼!你们两个,刚才在会议室里一唱一和,眉来眼去,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 “现在倒好,会议一结束,跑到我面前来演这出‘兄弟情深’外加‘互相猜忌’的戏码?” “什么意思?合着坏人让我老杨来做?让我来评判你们谁真谁假?你们俩自己心里那点小九九,自己清楚!” 杨怀诚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明显带着火气。 他既不满刚才被“冷落”,也看透了孙一甫和顾青知此刻互相试探、又试图拉他下水的把戏。 孙一甫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但很快又堆起笑容,他试图打圆场:“老杨,你看你,怎么还急眼了?开会的时候,大家不都是那样嘛,为了工作,有时候话说得急点、重点,那不都是为了把戏演真了,把水搅浑了,好让站长看得清楚?咱们自己人,哪能当真呢?” 顾青知看着杨怀诚生气的样子,又看看孙一甫急于解释的模样,心中暗笑。 他脸上却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对着孙一甫摇头叹道:“瞧见没?老孙,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连老杨都不愿意昧着良心替你说话了。” “可见你这‘真心’,水分有多大。” 孙一甫被两人一唱一和挤兑得有些无奈,他双手一摊,做投降状:“得得得,算我错了,行了吧?至于这么上纲上线的吗?咱们在站里混,开会的时候互相开炮、打打掩护,这不是家常便饭?今天这场面,主要还是小顾……” 孙一甫指向顾青知,继续说道:“小顾今天跟吃了枪药似的,逮谁咬谁,那火力猛得,连老章都差点没接住。要怪,你们也该怪他火力太猛,把我也给捎带进去了!” 他这是想把“锅”甩给顾青知。 顾青知一听,立刻眉毛一竖,用手指虚点着孙一甫,脸上露出“愤慨”的表情。 “好你个孙一甫!现在说出心里话了是吧?” “合着我刚才在会上替你挡枪子儿、给你铺路搭桥,都是白忙活了?在你眼里,我成‘疯狗’了?见人就咬?” “行啊!老孙,你这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本事,我今天算是见识了!” “就是!”杨怀诚也立刻帮腔,他本就对孙一甫有些不满,此刻更是顺着顾青知的话,阴阳怪气地说道:“某些人啊,这目的刚一达到,立马就换了一副嘴脸。” “刚才还兄弟长兄弟短的,转眼就把兄弟当成垫脚石、当成草芥了。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真是让人寒心呐!” 杨怀诚摇着头,一副看透世态炎凉的模样。 孙一甫被两人夹枪带棒地一顿挤兑,又是“疯狗”又是“草芥”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但他深知顾青知和杨怀诚的重要性。 尤其是顾青知,今天展现出的能量和手腕让他忌惮,更让他觉得必须紧紧拉住。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那副圆滑的笑容,走到顾青知和杨怀诚中间,伸出左右手,不由分说地再次搂住两人的肩膀,用力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行了行了!两位好兄弟,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孙一甫语气放软,带着讨好的意味。 “是我不会说话。” “是我忘恩负义。” “是我孙一甫不是东西!” “这样,中午我请客!地方你们挑!算我给二位赔罪,也给咱们今天这场‘大胜’庆祝庆祝!怎么样?” 他这话一说,刚才那点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就消散了大半。 杨怀诚一听到“请客”二字,眼睛微微一亮。 他这人没什么太大嗜好,就是好吃。 刚才那点不快立刻被抛到了脑后。 他挺了挺胸,摆出一副“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的硬气架势,斜眼看着孙一甫:“请客?光是请客可不行!得看你有没有诚意!要吃,就吃好的!一般的馆子可糊弄不了我们!” 顾青知也立刻跟上,佯装不屑地撇撇嘴,火上浇油道:“就是!老孙,就你那抠搜劲儿,能请我们吃什么好的?别又是去哪个路边摊凑合一顿,就算打发了。” 孙一甫被两人挤兑,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欢了。 他推着顾青知和杨怀诚往会议室门口走,连声说道:“好好好!你们说!你们说去哪就去哪!今天就是砸锅卖铁,我也得让二位兄弟满意!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杨怀诚满意地哼了一声。 顾青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三人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刚才会议室里的硝烟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是,那笑容背后,各自藏着怎样的心思和算计,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喧闹声也渐渐远去。 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只剩下缭绕未散的烟气和窗外愈发急促的风雪声。 …… 第一百四十五章 悲催二人 会议室最里面靠窗的角落。 医务室主任潘春云和档案室主任李长治,是最后才慢吞吞站起身的。 这两人,一个穿着白大褂,身上还带着消毒水味;一个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抱着个掉了漆的保温杯,看起来都与这特务机构的肃杀格格不入。 他们并肩走出会议室。 沿着安静的走廊慢慢走着,脚步沉重。 直到确认前后无人。 潘春云才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李长治,压低了声音,带着浓浓的无奈说道:“老李啊,本以为今天就是带着耳朵来听个响,走个过场。谁承想……这火,到底是烧到所有人头上了。” 他指的是季守林最后强调的全站配合总务科整顿和情报科内查。 虽然内查工作主要由情报科负责,档案室和警卫大队配合,医务室似乎没被直接点名安排具体任务,但总务科要清查各科室仓库,他医务室那个堆满了“家当”的小仓库,肯定是跑不掉的。 潘春云之所以觉得这件事情他躲不掉,因为行动科和情报科能查出来仅仅只是枪支弹药,这些东西互相调配,最后还是可能回到各个科室。 但医务科的小仓库可都是医疗用品,这可都是他攒下来的,被总务科清查之后,还能再回来么? 潘春云认为在现如今的形势下,东西肯定是回不来的。 一想到这里,潘春云就感觉心头堵得慌。 李长治抱着保温杯,闻言也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的脸上写满了愁苦:“谁说不是呢?本来以为档案室就是个清水衙门,堆堆故纸堆,清清闲闲混日子。” “这下好了,内查这烫手山芋,直接砸我脑袋上了。” “要配合孙一甫那个老狐狸……还得跟刚上任、底细不明的高大队长打交道……” 李长治摇着头,仿佛已经预见到了未来的麻烦。 李长治的心情比潘春云更加复杂和沉重。 他并非普通的档案室主任。 他的真实身份,是地下党高级情报员。 当初,组织上利用日伪内部人事调动的机会,通过一些隐秘的渠道和关系,将他从金陵特务机构“运作”到江城,后来江城站重组,他担任档案室主任,一直以来,他都在调查组织上需要调查的事情,物色可以和自己搭档的人。 这个位置看似不起眼,却能够接触到大量的人事档案、过往卷宗、行动记录等核心信息,是极佳的潜伏和情报收集岗位。 更重要的是,档案室主任通常不直接参与外勤行动,风险相对较低,有利于长期隐蔽。 在江城站的这段时间。 李长治一直小心翼翼地扮演着“透明人”的角色,不争不抢,不露锋芒,就是为了避免泄露更多的个人习性。 他与各科室都保持着客气而疏远的距离,将绝大部分精力都放在默默整理档案、熟悉环境、以及通过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故纸堆,筛选、分析有价值的情报上。 他本以为可以一直这样“安稳”地潜伏下去。 然而,季守林今天的决定,彻底打破了他的“宁静”。 让他配合孙一甫进行内查,意味着他必须从一个旁观者、记录者,变成一个直接的参与者。 作为一名参与者,他需要频繁地与情报科、与孙一甫这个老牌特务头子接触,甚至可能要与新任警卫大队长高炳义打交道。 高炳义这个人,他在金陵时就有耳闻,是个经验丰富、手段狠辣的行动派。 与这样的人过多接触,无疑会大大增加暴露的风险。 作为一名资深潜伏者,李长治深知“多做多错,少做少错”的道理。 潜伏的谍报员最忌讳的就是留下过多的人际交往痕迹和行动轨迹。 一旦敌人对你起了疑心,你的一切过往的行踪和痕迹都会被调查的一清二楚,通过你的踪迹和痕迹敌人很快会锁定你,咬紧你,直到抓捕你。 李长治无奈的、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潘春云说道:“老潘,看在咱们这么多年老交情的份上,给我开个‘医疗证明’吧。” 潘春云愣道:“怎么了?” 李长治笑道:“就说我积劳成疾,需要回家静养三个月。不,半年更好!”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暂时逃避这个棘手的任务。 潘春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低声骂道:“老李,你少来这套!” “躲?” “你能躲到哪儿去?躲得了初一,你还能躲得过十五?” “老季都把话都放那儿了,内查是常态化工作,没有截止日期!你除非真的一病不起,或者干脆调离江城站,否则这事儿,你迟早得面对!” 李长治闻言,脸上的愁苦更深了,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 他抱着保温杯,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走廊尽头窗外白茫茫的飞雪,眼神复杂。 潘春云说得对,他无处可躲。 季守林已经将内查提升到了关乎全站生死存亡的高度,他如果在这个时候装病逃避,反而更容易引起怀疑。 而且,档案室配合内查,从工作逻辑上讲,确实是最合理、最无法推卸的安排。 “唉……”李长治最终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忧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嘚~,看来这吃不好、睡不香的日子,是真要来了。等着吧,等着暴风雨来吧。”李长治哀怨道。 潘春云也感同身受地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李长治的肩膀,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并肩走着,身影在空旷而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孤寂和渺小。 江城站内的斗争从来都不是只为“谁”,也从来不是单独的,向来都是全体性事件。 他们两人都知道,随着季守林今天会议的定调,江城站以往那种表面平静、暗流涌动的日子,恐怕一去不复返了。 一场更加激烈、更加残酷的明争暗斗,甚至是清洗,正在拉开序幕。 而他们这些原本想置身事外的小人物,也不可避免地被卷入了漩涡的中心。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事与愿违。 …… 第一百四十六章 兴师问罪 会议结束后。 情报科副科长田文昌可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他心中那口被马汉敬当众“推荐”、差点成为众矢之的的恶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脚步匆匆,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怒气,直接堵在了侦察科副科长丁承运办公室的门口。 丁承运刚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喘口气,就见田文昌阴沉着脸,堵在门口,眼神不善地盯着自己。 “老丁!” 田文昌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喊道。 丁承运诧异的回头看向田文昌。 田文昌直截了当地质问道:“你今天这事儿,办得可有点不厚道啊!” 他指的是丁承运在顾青知点他名时,虽然推辞了,但反应不够激烈,没能彻底撇清关系,让马汉敬的“推荐”显得似乎真有那么点“群众基础”。 丁承运心里叫苦不迭,脸上却立刻摆出一副比田文昌还要“委屈”几分的表情。 他摊开双手,语气无奈地说道:“田兄,田兄!你这话可真是冤枉死我了!天地良心,我今天在会上可是一句话都没多说啊!” “从头到尾,都是马科长和顾科长他们在唱戏,我就是一个被动听戏的!” “谁知道马科长今天发什么疯,突然把你推出来?” “更没想到顾青知那么阴险,连我也捎带上了!我当时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这哪儿是推荐啊,这分明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差点要了我的老命啊!” 丁承运这番解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责任全推给了马汉敬的“发疯”和顾青知的“阴险”,同时还强调了自己也是“受害者”,博取田文昌的同情。 田文昌听着丁承运连珠炮似的诉苦和抱怨,心中的火气虽然没有完全消散,但看着丁承运那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也觉得他确实有点冤枉。 毕竟,丁承运当时的表现,更多是惊愕和推辞,并没有顺杆爬。 真正把自己置于险地的,是马汉敬那个混蛋! “妈的!”田文昌低声骂了一句,脸色依旧难看:“马汉敬这个王八蛋,自己想出头,想跟季守林、顾青知他们斗法,拿老子当枪使!这口气,老子咽不下去!” 丁承运见状,赶紧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附和道:“谁说不是呢!老田,咱们都是底下干活的,上头神仙打架,咱们遭殃!” “马科长今天这一出,差点把咱俩都坑进去!我看啊,他就是想搅浑水,顺便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根本没把咱们的死活放在心上!” 这话说到了田文昌心坎里。 他眼中的愤恨之色更加浓郁,几乎要喷出火来。 马汉敬今天的行为,不仅仅是利用他,更像是一种羞辱和试探,把他当成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 这口气不出,他田文昌以后在站里还怎么混?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田文昌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不再理会丁承运,转身就朝走廊另一头走去,脚步又快又急,方向明确,副站长章幼营的办公室。 丁承运看着田文昌怒气冲冲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露出一丝复杂的、带着点怜悯又有点幸灾乐祸的表情,然后摇摇头,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轻轻关上了门。 丁承运返回办公室后,仔细想了想,又拉开办公室的门,探头看了看,随即往行动科走去。 田文昌连门都没敲,直接推开了章幼营办公室的门。 章幼营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手里夹着一支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听到门响,他缓缓转过身。 “站长!”田文昌一进门,就带着满腔的委屈和愤怒开了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马科长今天也太欺负人了!他这哪里是推荐我?分明是想把我往死里整啊!” 章幼营看着田文昌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本就糟糕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他今天在会议室里吃的瘪还少吗? 被季守林压制。 被顾青知当众顶撞、奚落。 被马汉敬这个猪队友的愚蠢提议弄得里外不是人…… 章幼营心里正窝着一股邪火无处发泄呢。 此刻田文昌又跑来抱怨叫屈,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他阴沉的脸。 章幼营瞥了一眼田文昌,语气不善,甚至带着一丝讥讽:“马科长也是为你好,想扶你上位。警卫大队长的位置,多少人盯着?他推荐你,说明他看重你的能力。”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替马汉敬解释,但结合章幼营阴沉的脸色和讥讽的语气,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反感和不耐烦。 “为我好?扶我上位?” 田文昌听到这话,简直气笑了。 他向前一步,声音也拔高了一些:“站长!我的小命今天差点就交代在会议室里了!” “顾青知那王八蛋后面提的建议您没听见吗?” “那叫为我好?” “那叫把我往阎王爷那儿送!” “马汉敬他安的什么心,您难道不清楚?” “他就是拿我当靶子,去试探季守林和顾青知的底线!” 田文昌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 他感觉自己被背叛了,被当成了可以随意牺牲的筹码。 章幼营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田文昌说的都是事实,自己竟无言以对。 他烦躁地掐灭了烟头,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双手撑着额头,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田文昌见章幼营不说话,更是觉得委屈和愤怒,他喘着粗气,站在办公室中央,胸膛起伏。 沉默了几秒钟。 章幼营才抬起头。 他脸上的怒意和烦躁稍稍收敛,换上了一种语重心长、却又透着深深无奈的表情。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地说道:“文昌啊,你的委屈,我明白。我也很恼火。” 章幼营先肯定了田文昌的情绪,拉近关系。 “但是,你也要认清我们现在的形势和处境。” 章幼营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季守林今天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他是铁了心要重用顾青知,扶植高炳义,来打压我们这些‘老人’。” “他提出的四条方针,条条都指向我们,尤其是内查和整顿。我们现在是内忧外患,处境非常不容乐观!” 章幼营顿了顿,看着田文昌的眼睛:“在这种时候,我们内部最忌讳的是什么?” “我们最忌讳的就是自乱阵脚,互相猜忌,窝里横!” “马科长今天的行为,固然愚蠢,有拿你试探的意思,但至少也表明了,在对抗季守林这一点上,他还没有退缩,还想争一争。” “如果我们现在因为这件事就和他闹翻,甚至内讧,那岂不是正好给了季守林和顾青知分化瓦解、逐个击破的机会?那才是真正的中了别人的下怀,死无葬身之地!” 章幼营这番话,既有安抚,也有警告,更透着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他是在告诉田文昌,个人的委屈,在派系生存面前,必须让步。 …… 第一百四十七章 绝不妥协 田文昌不是傻子。 他自然明白章幼营话里的意思。 但他心中的怒火并没有熄灭,但那股不顾一切的冲动,却渐渐被现实的冰冷所压制。 他垂下头,紧握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田文昌不甘心地问道,声音低了很多。 章幼营见他冷静下来,心中稍安,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而又带着点阴冷的笑容:“算了?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这笔账,记着。但不是现在算。” 章幼营站起身,走到田文昌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莫测:“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硬碰硬,而是……学学别人。” “学谁?”田文昌抬头,疑惑地问。 “学学魏冬仁,魏副站长。”章幼营嘴角微扬,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仿佛看穿了什么。 “你看看他,今天在会上,除了最后被顾青知将了一军说了两句,其他大部分时间在干什么?在喝茶,在沉默,在观察。他才是真正的聪明人,懂得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蛰伏。” 章幼营回想起魏冬仁现在的表现,内心对魏冬仁的明哲保身是看不起的。 但却又不得不承认,魏冬仁的退让,的确让季守林放松了对他的“敲打”。 “魏冬仁?”田文昌有些诧异:“他不是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吗?” “没什么存在感?” 章幼营冷笑一声:“那只是表象。老魏这个人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毒蛇!” “他比谁都能忍,也比谁都记仇。” “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是看准了时机,直击要害。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学他,沉住气,保存实力,观察局势,等待机会。” “季守林和顾青知现在风头正盛,又有日本人撑腰,硬扛是不明智的。让他们先得意一阵,让他们去对付马汉敬,让他们内部自己也可能产生矛盾……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 田文昌听着章幼营的分析,心中的怨愤虽然未消,但也逐渐被一种更冷静、更现实的谋划所取代。 他明白了。 在江城站这个残酷的角斗场里,个人的荣辱得失,必须服从于派系的生存和更长远的利益。 田文昌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站长。我会忍的。” 章幼营满意地点点头:“明白就好。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要让人看出异样。记住,现在,沉默和低调,就是最好的武器。” 田文昌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和表情,对着章幼营微微躬身,然后转身,脚步沉稳地离开了办公室。 只是那背影,依旧透着一股难以完全消散的阴郁。 …… 与章幼营办公室的“冷静分析”不同。 行动科科长马汉敬的办公室里,此刻正弥漫着一股几乎要实质化的怒火和暴戾。 “砰——!” 一个精致的白瓷茶杯被狠狠地掼在地上,瞬间粉身碎骨,滚烫的茶水混合着茶叶,溅得到处都是,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一滩狼藉的污渍。 马汉敬气得脸色通红,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在并不宽敞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从会议室回来,越想今天发生的事情,就越是憋闷得慌,那股邪火在胸膛里左冲右突,无处发泄。 季守林欺人太甚! 摆明了就是要架空他,扶植高炳义来制衡他! 顾青知欺人太甚! 一个小辈,竟敢在会议上如此公然羞辱他,提出那么恶毒的建议,差点让他下不来台! 这口恶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科长,您消消气,千万别气坏了身子。”丁承运迅速来到行动科,直接钻进了马汉敬的办公室。 他站在一旁,看着满地狼藉,小心翼翼地劝慰道。 他是马汉敬一手提拔起来的,作为心腹,这种时候自然要陪在身边。 “消气?我怎么消气!” 马汉敬猛地停下脚步,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低吼道:“姓季的这是要骑在我脖子上拉屎!姓顾的就是他手里最毒的一把刀!今天这把刀,差点就把老子给捅了!” 丁承运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科长,您说得对。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顾青知今天之所以这么嚣张,还不是仗着有季守林在背后撑腰?” “他就是季守林手里的一把刀,一把用来砍向我们这些‘老人’的刀。我们现在跟他硬碰,等于是直接跟季守林对抗,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观察着马汉敬的脸色,继续分析道:“这把刀现在看着锋利,那是因为季守林用得顺手。” “可刀用久了,总会钝的,也可能会伤到主人。” “只要我们耐心等待,总有这把刀变钝,或者季守林觉得这把刀不那么好用了的时候。那时候,才是我们的机会。” 马汉敬听着丁承运的话,暴躁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但眼中的阴鸷和狠厉却丝毫未减。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声音冰冷地说道:“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孙一甫那老狐狸借着内查的名义,把我们行动科翻个底朝天?等到高炳义那个外来户,把警卫大队经营得铁板一块,反过来压我们一头?” 马汉敬突然猛地转过身,盯着丁承运:“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做点什么……” “要让季守林知道,我们不是可以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站里一旦完全按照他的想法‘消停’下来,让他感觉不到任何威胁和阻力,那他收拾起我们来,只会更加肆无忌惮!我们必须让他有危机感!” 丁承运心中一凛,他知道马汉敬这是要有所动作了。 他试探着问道:“科长,您打算……怎么办?” 马汉敬脸上露出一丝狰狞而冰冷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算计和冒险的意味。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怎么办?自然是……闹出点动静来!” 马汉敬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眼神变幻不定。 “孙一甫不是要内查吗?好,那就让他查!但查谁,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马汉敬又阴恻恻地说道:“他不是第一个想拿我们行动科开刀吗?” “那我们就在他开刀之前,先给他找点别的‘乐子’。” “比如……给他提供一些‘有价值’的线索,指向其他科室,甚至……指向某些看似不可能的人。” 丁承运立刻明白了马汉敬的意思。 祸水东引,制造混乱。 给孙一甫的内查工作增加难度和变数,甚至引发新的矛盾和猜忌。 让季守林的“整顿”无法顺利进行。 “另外……”马汉敬继续说道,眼中寒光一闪:“高炳义刚来,脚跟还没站稳。警卫大队那帮兵痞,是那么容易服管的?” “顾青知在的时候,是靠着他总务科长的资源和手腕,再加上日本人的关系,才勉强镇住。” “高炳义一个外来户,凭什么?只要我们稍加挑拨,或者制造点小麻烦……够他喝一壶的!” 他这是在打高炳义的主意,想给这位新上任的警卫大队长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江城站的水有多深。 “还有顾青知。”马汉敬提到这个名字,语气中的恨意几乎不加掩饰:“他不是要清查仓库吗?” “不是要大家‘乐捐’吗?” “好啊!咱们就‘好好配合’。” “行动科的仓库,可以让他查,但查出来的东西……未必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至于‘乐捐’……下面的兄弟们要是闹起来,我看他顾青知怎么收场!” 马汉敬显然已经想好了一系列的反制措施。 虽然有些冒险,甚至可能引火烧身,但他已经被逼到了墙角。 不反击,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边缘化,权力被一点点蚕食。 丁承运听着马汉敬的计划,心中既有些兴奋,又隐隐有些不安。 这些计划一旦实施,无疑会将江城站本就紧张的局面推向更加不可预测的深渊。 但他作为马汉敬的心腹,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只能点头,低声道:“科长,您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只是……一定要小心,季守林和顾青知都不是易与之辈,还有孙一甫那个老狐狸……” 马汉敬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放心,我心里有数。这场戏,才刚刚开始。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他看向窗外,风雪正疾。 “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丁承运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眼中也闪过一丝狠色。 他知道,随着马汉敬的决定,一场新的、更加隐蔽而激烈的暗战,已经在江城站内部,悄然拉开了序幕。 平静的表面之下,是更加汹涌澎湃、随时可能爆发的暗流。 每个人都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努力求生,甚至……寻求胜机。 …… 第一百四十八章 老马发疯 波云诡谲的江城。 如同一个巨大的、永不散场的戏台。 而抓捕与反抓捕,则是这台子上日复一日上演的最血腥、最真实的戏码。 冬日的严寒和连绵不绝的大雪,似乎并未能冷却这种疯狂。 相反,在某种刻意煽动和激烈情绪的驱使下,这场戏码的节奏被陡然加快,变得近乎歇斯底里。 宪兵司令部、特高课、警察局、侦缉队、皇协军大队和江城站,各方势力在小小的江城上演着你方唱罢我登台的戏码。 行动科长马汉敬,这位在会议上被顾青知当众讥讽、被季守林无形压制的老牌特务头子,终于将胸中郁积多日的怒火、憋闷和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危机感,彻底转化为了行动。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挣脱了所有缰绳的凶兽,不再满足于以往那种零敲碎打、暗中监视的常规套路。 他动用了行动科几乎所有能够调动的人手和资源,在短短几天内,于江城内数个被他长期监控、但一直引而不发的“监视点”,同时发动了一场规模空前的“大追捕”、“大清剿”! 这场行动的成果,在外人看来,堪称“丰硕”得令人瞠目结舌。 行动科的报告很快摆在了季守林和所有科长的案头:一举捣毁了军统在江城的三个秘密联络站。 其中一个甚至是经营多年、深藏于药材行后的老据点。 当场击毙负隅顽抗者两人,抓获疑似军统人员及关联者七人。 顺藤摸瓜,意外揪出了三名伪装成商人、教师身份,潜伏已久的中统情报员。 此外,还破坏了地下党的两处交通站,虽然没能抓到核心人物,但缴获了一批传递中的文件和物资,截断了两条重要的联络线。 这份沉甸甸的“成绩单”,像一记响亮而火辣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不久前还在会议上讽刺行动科“没有拿得出手成绩”的顾青知脸上。 马汉敬就是要用这种近乎炫耀式的、带着血腥味的成功,来强硬地回击顾青知的质疑。 他要证明行动科的价值和他马汉敬不可或缺的地位。 他要让所有人,尤其是季守林和顾青知看看,谁才是江城站真正能干实事、能出硬成果的刀锋! 不仅如此,马汉敬还将这份“成果”利用到了极致。 你不是要清查行动科的仓库吗? 你不是怀疑我囤积物资、中饱私囊吗? 好,我配合! 在马汉敬的授意下,行动科内部以“配合总务科清查、便于物资归类”为名,进行了一番“内部整理”。 等总务科后勤股和稽查股联合派去的人到达行动科仓库时,看到的几乎是一个被“搬空”了的场景。 大量非常规的、或者原本堆放的弹药、器材、高档烟酒、甚至一些来路不明的布匹百货,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码放整齐、但数量明显“合规”甚至略显“寒酸”的标准配给物资。 而与此同时,一份新的、条目清晰、理由充分,全部指向刚结束的“大追捕”行动的物资申请报告,被迅速送到了总务科长顾青知的办公桌上。 申请清单上列出的,正是那些“消失”的物资,甚至还有所增加。 报告里详细描述了在追捕行动中,车辆、汽油、武器弹药、通讯器材、外勤补贴等等的巨大消耗,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理直气壮”。 我们是在为皇军效力,在拼命抓抗日分子,消耗大是应该的! 你总务科难道敢不保障? 顾青知拿着这份报告,看着上面马汉敬亲自签下的、力透纸背的名字,脸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他当然知道这是马汉敬在示威,在利用“工作成绩”反过来将他军。 如果他卡着不批,或者故意拖延、刁难,马汉敬绝对敢把状告到日本人那里,说他顾青知“不顾大局”、“掣肘前线行动”、“影响清剿抗日分子”。 这个罪名,在眼下日本人急于求成、高压态势的环境下,可大可小,但足够恶心人,也足以让季守林难做。 权衡再三,顾青知最终还是拿起笔,在申请报告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只是,那笔迹比平时更显冷硬。 顾青知知道,这一笔下去,不仅意味着要拨付一大笔物资,更意味着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他暂时被马汉敬用“实绩”逼退了一小步。 但这口气,他记下了。 …… “老孙,你这情报科科长是不是该挪挪位置了?” 总务科长办公室内,炉火噼啪作响,驱散着窗缝渗入的寒意。 顾青知靠在椅背上,手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目光略带讥诮地看着坐在对面、眉头紧锁的孙一甫。 他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地说道:“你不是整天吹嘘,江城地面上,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你们情报科的耳朵吗?” “怎么这次老马跟发了疯似的,搞出这么大动静,又是端军统窝点,又是抓中统探子,还碰了地下党的交通站……” “你这号称‘无孔不入’的情报科,连一点风声都没收到?这可不像是你孙大科长的作风啊。” 孙一甫今天主动来找顾青知,正是因为马汉敬这几天近乎疯狂的“表演”,让他感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这种危机感,不仅仅源于马汉敬取得了显赫的“战功”,可能重新获得季守林乃至日本人的青睐。 更源于一个让孙一甫如坐针毡的事实。 马汉敬这次行动所依据的情报线索,竟然没有一条是来自于情报科的常规渠道或资源共享!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马汉敬要么掌握着连情报科都渗透不进去的独立情报源。 这很可怕。 要么就是情报科内部出现了严重的漏洞。 或者…… 马汉敬早就暗中经营着自己的情报网络,并且一直对情报科保密!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 对孙一甫这个以情报掌控力为立身之本的老牌特务来说,都是极大的威胁和羞辱。 不仅是对他的威胁,也是对情报科的威胁。 所以,孙一甫的内心无法平静! …… 第一百四十九章 纷争又起 孙一甫深深吸了一口烟。 烟雾从他鼻孔缓缓喷出。 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邪了门了!我就是想不通,老马这些情报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挖出来的?” “军统那三个据点,有一个我知道盯了很久,但一直没动,就是因为想放长线钓大鱼。另外两个,我这边只有模糊的线索,还没完全摸清……” “他倒好,一锅端了,我能有什么办法?我的人是看着他冲进去把人带走的。” “还有中统那三个人,藏得够深的,我们情报科也只是在几个可疑名单上挂了号,没有实据。他凭什么就能精准定位,直接抓人?” 孙一甫越说越觉得不对劲。 他抬头看向顾青知:“老弟,你说,这老马是不是背地里还藏着咱们不知道的牌?” 当然,这只是孙一甫的猜测。 不过,江城站内能够活到现在的人,谁手里还没有几个寻常人不知道的“底牌”? 顾青知嗤笑一声,将烟头按灭在精致的青瓷烟灰缸里,手指点了点自己:“你问我?我要是知道,你这情报科科长的位置,是不是该换我来坐坐了?” 他这话带着明显的调侃和一丝不满,既回应了孙一甫开头的玩笑,也暗指情报科此次的“失职”。 孙一甫摆摆手,没在意顾青知的挤兑。 他现在心思全在马汉敬的情报来源上:“我不是问你知不知道,我是真想不通这里面的门道。” “老马这人……平时看着咋咋呼呼,行动上是一把好手,但搞情报,尤其是这种需要长期布局、精细分析的情报,不是他的强项啊。” “难道他背后有高人指点?或者……他干脆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把压箱底的老本都豁出去,搞一次赌博式的大搜查?” “想不通就对了。”顾青知重新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老马这个人,看着莽,实则精着呢。” “他能在特务处时期就混得风生水起,在江城站重组后还能牢牢把住行动科,你以为靠的只是一身蛮力?” “他肯定有自己的路子,有自己的算盘。” “这次,我看他既是为了出成绩打我的脸,也是为了向你,向全站,尤其是向老季展示肌肉。” “离了他马汉敬,有些活儿,别人还真干不了。至于情报来源……” 顾青知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幽深:“未必就是多么神秘高深的渠道。或许,他只是更舍得下本钱,更敢用一些非常规的、甚至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去收买、去逼迫。” “也或许……他手里一直捏着一些关键时刻才能动用的‘钉子’,现在被逼急了,全启用了。” “老孙啊……”顾青知看向孙一甫,摇了摇头:“论起这种破釜沉舟、不按常理出牌的狠劲,你比起老马,恐怕还是欠缺了那么一点火候。” 孙一甫被顾青知这番话说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心里却不得不承认有几分道理。 马汉敬这次是彻底撕破脸皮,不顾后果地疯狂行动,这种魄力,他孙一甫在权衡利弊后,未必能有。 他盯着顾青知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复杂,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最终,他重重地将手中快要燃尽的烟蒂按进烟灰缸,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哼!”孙一甫冷哼一声,脸上惯有的圆滑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冷厉。 “我原本还念着几分旧情,想着大家都是在日本人手下混饭吃,没必要彻底撕破脸皮,弄得你死我活。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老马这是蹬鼻子上脸,非要逼着我亮底牌啊!” 顾青知闻言,眉毛一挑,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但语气依旧带着调侃:“哦?老孙,听你这意思,手里还捏着老马的把柄?” “可别是吹牛啊。” “老马现在风头正盛,又有实打实的‘战功’护体,你这把柄要是分量不够,小心崩了自己一身血。” 孙一甫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长衫下摆,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老狐狸般的、带着算计和自信的笑容,只是这笑容比平时多了几分森冷。 “是不是吹牛,你很快就知道了。” 孙一甫俯身,双手撑在顾青知的办公桌沿,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老马不是喜欢搞大动静吗?不是喜欢证明自己不可或缺吗?” “那我就送他一份‘大礼’,一份足以让他,还有他背后的人,都好好喝一壶的‘大礼’!” “顾老弟,你就……等着瞧好戏吧!” 说完,孙一甫直起身,不再多言,冲着顾青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那背影,竟透着一股决绝和狠辣,与平日那个总是笑嘻嘻和稀泥的孙一甫判若两人。 顾青知望着重新关上的房门,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而凝重。 他缓缓坐直身体,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点燃。 孙一甫手里到底掌握了马汉敬什么把柄? 他所谓的“底牌”究竟是什么? 竟然让他有底气说出这样的话? 而且,听孙一甫的语气,这件事似乎还牵扯到马汉敬“背后的人”。 是章幼营吗? 还是另有其人? 烟雾缭绕中,顾青知的大脑飞速运转。 孙一甫这个人,无利不起早,他肯在这个时候冒险亮牌,必然是有了十足的把握,或者被逼到了必须反击的境地。 马汉敬近期的疯狂,不仅是在向自己示威,恐怕也同样严重威胁到了孙一甫在站内的地位和利益。 尤其是孙一甫刚刚得到内查权力的时候,就面临行动科的“抢功”。 狗急跳墙,兔急咬人。 孙一甫这条老狐狸被逼急了,反扑起来,恐怕比马汉敬更阴险、更致命。 “看来,这池水,要被孙一甫搅得更浑了……” 顾青知喃喃自语,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浑水,才好摸鱼。 或许,这正是他等待的机会。 …… 第一百五十章 孙的心腹 孙一甫离开总务科后,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在站内绕了两圈,确认无人跟踪后,从侧门悄然离开了江城站主楼。 他没有乘车,而是步行了一段距离,又换乘了一辆不起眼的黄包车,在江城错综复杂的小巷里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城内一处偏僻的、挂着“广济货栈”牌子的院落前。 这里,是情报科一个隐秘的监视点,同时也是孙一甫经营多年的一个安全屋。 货栈表面看起来生意清淡,门口堆着些杂物。 孙一甫轻车熟路地从侧边一个小门进入,里面立刻有人迎上来,见是他,恭敬地点头让开道路。 此人正是这个监视点的负责人,情报科资深股长刘江,也是孙一甫一手提拔起来、绝对信得过的铁杆心腹。 “科长,您来了。” 刘江是个四十岁左右、面相憨厚但眼神精明的汉子,他压低声音说道,同时警惕地看了看孙一甫身后。 “嗯,老刘,人怎么样?” 孙一甫一边说着,一边脱下厚厚的呢子大衣和帽子,递给旁边一名手下,露出里面一身半旧的棉袍。 他走到屋中的炭火盆边,伸出手烤着火,驱散一路带来的寒气。 “您问的是……医院那位?” 刘江跟过来,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炭火,让火烧得更旺些,同时从旁边的红泥小炉上提起一把铜壶,给孙一甫倒了一杯滚烫的浓茶。 孙一甫接过茶杯,双手捂着,感受着瓷杯传来的暖意,轻轻啜了一口,点点头:“对,他恢复得怎么样了?精神状态稳定吗?” 刘江也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那小子,命硬得很!身上的伤早就好利索了,吃得好睡得香,比来的时候还胖了几斤。就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就是嘴巴紧得很,除了要吃的要喝的,关于那件事,一个字都不肯多说。我担心时间拖久了,夜长梦多。行动科那边,马汉敬最近像疯狗一样到处乱咬,难保不会嗅到什么味道。而且……” 刘江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而且,咱们科里的田文昌田副科长,最近似乎在暗中打听我的行踪,还有这个监视点的情况。虽然我没让他抓住把柄,但总觉得不太对劲。” 听到“田文昌”这个名字,孙一甫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田文昌是章幼营的人,他打听刘江的踪迹和这个监视点,目的不言而喻。 很可能与医院里藏着的那个“宝贝”有关。 这更印证了孙一甫之前的判断,也让他感到了时间的紧迫性。 孙一甫略略沉吟,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指针指向中午十二点一刻。 他果断地说道:“不能再等了。下午你就跟我去一趟医院,我们亲自去见见他。有些话,必须当面问清楚,有些决定,也必须当面做。” “得嘞!我这就去安排,保证干净利落,没人能发现。”刘江答应得干脆利落,立刻起身去布置。 孙一甫办事,向来喜欢用这种直接、高效的方式。 “中午我就不走了,在你这里随便对付一口。”孙一甫又补充道,他需要在这里待到下午,避开可能的目光,同时和刘江再详细推敲一下下午见面的细节。 “放心吧科长,早就备着呢,虽然比不上大馆子,但热乎管饱。” 刘江笑道,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搓了搓手,试探着问:“天冷,要不要……来一口暖暖身子?” 他指的是酒。 孙一甫摆摆手,拒绝道:“下午有正事,不能沾酒。下次吧,下次我请你,咱们好好喝一顿。” 刘江嘿嘿一笑,也不坚持,转身去张罗午饭。 很快,简单的两菜一汤和米饭就端了上来,两人围着炭火盆,边吃边低声交谈。 “老马这几天到底怎么回事?真跟条疯狗似的,到处乱咬,动静闹得也太大了。”刘江扒拉着米饭,忍不住问道。 作为孙一甫的心腹,他对站里高层的动向自然也密切关注。 孙一甫夹了一筷子炒白菜,闻言嗤笑一声:“被总务科那位顾科长给刺激的呗。” “小顾在会议上当众说他行动科没成绩,还要清查他的仓库,抄他的家底。” “老马那脾气,能忍得了?” “这不,豁出去老本,搞这么一场大追捕,就是要用实绩狠狠打顾青知的脸,证明自己离不了,顺便再向总务科伸手要更多的物资。一箭双雕,玩得挺狠。” 刘江咂咂嘴:“顾科长也是真敢得罪人,马汉敬那可是条恶狼。” “敢?”孙一甫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他不是敢,他是不得不这么做。他是季守林手里现在最锋利的一把刀,老季要用他来砍人立威,整顿站务,他只能往前冲。” “不过嘛……”孙一甫语气一转,带着几分玩味:“这种风光日子,我看他也长久不了。” “哦?科长,这话怎么说?”刘江感兴趣地问。 孙一甫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碗边,分析道:“季守林是什么人?孤家寡人一个空降到江城,当初要不是小顾因为日本人的关系支持他,站里那些老油子谁服他?” “现在他看似站稳了,就迫不及待地从金陵找来了高炳义,摆明了是要培养自己的心腹班底,逐步取代或者制衡小顾这样的‘实力派’。” “小顾现在越风光,得罪的人越多,将来一旦季守林觉得他尾大不掉,或者有了更合适的人选,他的处境就危险了。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自古如此。” 刘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是科长您看得透。” 这时,孙一甫抬头看了看窗外,雪依旧纷纷扬扬,没有停歇的迹象,他不由得嘟囔了一句:“这鬼天气,雪怎么还下个没完?” 刘江也看向窗外,说道:“看这架势,恐怕还得下几天。对了科长,对面那家……” 他用筷子指了指货栈窗户正对的一栋居民楼二楼的一个窗户。 “已经好几天没见人出来了。窗帘一直拉着,但晚上能看到里面有灯光。” 孙一甫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好几天没出门?吃的喝的怎么解决?家里囤了多少粮食?” 刘江知道孙一甫在怀疑什么,这很可能是又一个隐藏的监视目标或者可疑人物。 他笑着解释道:“我早就留心了。让我手下最机灵的小赵,租了他家楼下的房子,全天候盯着。楼上但凡有点动静,进出个人,绝对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小赵说,偶尔能听到楼上轻微的走动声,但确实没见过人出来。要么是囤积了大量食物准备长期蛰伏,要么……就是有我们不知道的进出通道。” 孙一甫起身,走到窗户边,撩开一丝窗帘缝隙,朝对面望去。 那扇窗户拉着厚厚的暗红色窗帘,严丝合缝。 但就在他观察的短短十几秒内,窗帘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仿佛有人从后面经过,带起了气流。 孙一甫放下窗帘,坐回火盆边,脸色严肃了几分:“盯紧点,直觉告诉我,这可能不是小角色,说不定是条暂时潜伏的大鱼。不要打草惊蛇,摸清他的活动规律和联络对象再说。” “放心吧科长,我亲自盯着,出不了岔子。”刘江拍着胸脯保证。 …… 第一百五十一章 收买人心 吃完午饭。 孙一甫从怀里贴身的内袋中,掏出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小包裹,递给刘江。 刘江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他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沓崭新的法币。 很多,比孙一甫平时给的多。 他大致掂量了一下厚度,脸上露出惊讶和感激的笑容,问道:“科长,这……这是啥钱?年终奖也没这么多啊?” 刘江下意识的认为可能有其他有危险的行动要执行。 不过,这次刘江可猜错了。 孙一甫重新捧起茶杯,解释道:“这不是奖金。是补给你和手下兄弟们的薪水。” “薪水?”刘江更疑惑了。 “嗯。”孙一甫点点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讥讽:“总务科顾大科长搞了个‘乐捐’的名堂,逼着全站所有组长及以上职务的人,‘自愿’捐出未来两个月的薪水,说是要集中起来,给一线跑外勤、站岗放哨的兄弟们发补贴,让大家过个好年。” “妈的,说得冠冕堂皇,还不是变相扣我们的钱,去填他的窟窿,收买人心?” 他顿了顿,看着刘江:“你的薪水,还有你手下那几个跟我多年、忠心耿耿的老兄弟的份,就不用管了。这些钱,够你们花销两三个月了。我不能让跟着我卖命的兄弟,因为上面的斗法,连日子都过不下去。” 孙一甫对手下人,尤其是这些核心的心腹,确实从不吝啬。 他深知,在这行里,钱和义气,是笼络人心、确保忠诚最有效的东西。 只要他能搞到钱,从来不会亏待这些真正为他办事的人。 刘江捏着那厚厚一沓钞票,心中感动,但还是说道:“科长,这……这也太多了,够我和兄弟们舒舒服服过小半年的了。” 孙一甫摆摆手,没好气地说:“不是给你一个人了?你手下那几个老兄弟,大部分跟了我也有年头了,这次都辛苦了。” “你看着分,给他们都补上,别寒了弟兄们的心。” “剩下的,你自己留着,该打点打点,该花销花销,别亏待自己。” 刘江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重重地“哎”了一声,不再推辞,小心翼翼地将钱包好,揣进怀里贴身的衣袋,用力按了按。 这份信任和关照,比多少钱都让他觉得踏实。 …… 下午两点半左右。 雪势稍减。 但天色依旧阴沉。 孙一甫和刘江两人已经全副“武装”。 他们换上了最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的棉袄棉裤,戴上了厚厚的狗皮帽子和围巾,将脸遮得只剩下眼睛,手上也戴着露指手套。 两人看上去,就像江城街头最常见的、为了生计奔波的苦力或小贩,毫不起眼。 他们从货栈后门悄然离开,没有乘坐任何交通工具,而是选择步行,穿行在积雪覆盖、行人稀少的小巷里。 两人都是老特务,反跟踪经验丰富,时而快步疾行,时而突然停下假装系鞋带或买东西,观察身后。 绕了大半个圈子,确认绝对安全、无人尾随后,他们才从医院一个平时少有人走的、运送杂物和垃圾的侧门进入了医院。 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药品和一种特有的疾病与衰败混合的气味。 人流比起往常似乎少了一些,或许是因为天气恶劣。 刘江对这里显然极为熟悉,他带着孙一甫避开主要通道,沿着昏暗的楼梯向下,来到医院地下室的区域。 这里更加阴冷,空气中泛着潮气和霉味,灯光昏暗,只有几盏瓦数不高的灯泡发出惨淡的光。 地下室的走廊曲折幽深,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医疗器械、破损的床架和杂物。 在一扇厚重的、刷着绿漆的铁门前,两名穿着普通棉袍、但眼神锐利的汉子正蹲在阴影里,看似在抽烟闲聊,实则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听到由远及近的、刻意放轻但仍清晰的脚步声,两人的手几乎同时、极其自然地向怀里摸去,身体也微微绷紧。 刘江见状,停下脚步,抬手拉下了遮住大半张脸的围巾。 昏暗的光线下,他憨厚而精明的脸露了出来。 那两名汉子看清来人,紧绷的身体立刻放松下来,手也从怀里抽出,脸上露出恭敬的神色,低声道:“股长!” 刘江点点头,走到近前,低声问道:“情况怎么样?有异常吗?” 其中一人立刻回答:“报告股长,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可疑人员靠近过这里。” “里面的人,吃的还够吗?”刘江又问。 另一人答道:“够的,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得很充足,半个月不成问题。” 刘江微微颔首,表示满意,然后说道:“开门,我进去看看他。”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一人掏出钥匙,插入锁孔,另一人则帮忙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铁门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 刘江率先迈步进入铁门内,孙一甫紧随其后。 里面是一条更窄的通道,拐过一个弯,通道尽头又是一扇门,门外同样有两名看守。 看到刘江,两人立刻低声问候:“股长!” “他恢复得怎么样?情绪还稳定吗?”刘江透过门上一个巴掌大小的、焊着铁条的小窗户,朝里面望了一眼,然后回头问两名看守。 其中一名看守答道:“恢复得挺好,能吃能睡。情绪嘛……有点焦躁,总问什么时候能出去,但还算配合,没闹过事。” 刘江冲孙一甫点了点头,示意情况可控。 孙一甫用刻意改变的、带着沙哑和低沉的声音说道:“开门。” 两名看守看向刘江,见刘江点头,又仔细看了看孙一甫。 孙一甫这时也拉下了自己的围巾和帽子,露出了真容。 “科长!” 两名看守立刻认出了孙一甫,吓了一跳,赶紧立正,声音压得更低。 不需要刘江再多吩咐,他们立刻拿出钥匙,迅速打开了房门。 刘江率先侧身进入房间,孙一甫紧随其后,并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 第一百五十二章 暗室审讯(一) 这间地下室房间显然是经过特殊改造的。 没有窗户,只有屋顶一盏昏黄的电灯。 墙壁和地面都进行了软包处理,以防自杀。 房间内陈设简单到极致:一张窄小的铁架床,床上铺着还算干净的被褥;一张老旧的小木桌,一把椅子;一个便桶放在角落。 除此之外,房间里找不到任何坚硬、尖锐或者可以充当武器的东西,连吃饭的碗筷都是特制的软木和短柄勺。 房门被打开的瞬间,原本躺在床上、面对着墙壁的人,像是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弹坐起来,迅速转过身。 当他借着门口透入的光线,看清进来的是刘江,以及刘江身后那个虽然包裹严实、但身形和眼神无比熟悉的人时,他原本惊惶、绝望的眼神里,瞬间爆发出了强烈的、近乎乞求的光芒! “孙科长……孙科长!您可算来了!您终于来了!” 那人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由于动作太急,甚至踉跄了一下,但他不管不顾,几乎是扑倒在了孙一甫的脚下,双手死死抱住了孙一甫的小腿。 他声音带着哽咽和颤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您不会不管我的!” 此人,正是原本应该已经“死”在数月前那场街头刺杀中的原行动科股长:丁慎言! 此刻的他,虽然脸色还有些病后的苍白,但比当初被孙一甫秘密救下时已经好了太多,身上甚至长了点肉。 只是那双眼睛里,充满了长期幽闭带来的惊惧、不安,以及对眼前两人深深的依赖。 孙一甫低头看着脚边这个曾经也算行动科一把好手、如今却如此狼狈卑微的下属,心中并无多少怜悯,只有一种掌控局面的冷静。 他弯下腰,用力将丁慎言扶起来,让他坐在床边,自己则站在了丁慎言的对面。 刘江则抱着胳膊,靠在了门边的墙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一切。 “老丁,这段时间,让你受苦了。” 孙一甫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语调,但在这密闭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恢复好这么长时间,我杂事缠身,一直没顾上来看你,是我的不是。” 丁慎言连连摇头,眼中的泪花更盛,他抹了把眼睛,急切地说道:“不苦!不苦!孙科长,您千万别这么说!我知道,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 “外面……外面肯定还有人想杀我灭口!只有您,只有孙科长您才能救我,才能给我一条活路!” “我懂,我都懂!” 孙一甫对丁慎言这种“识时务”的表现还算满意。 这省去了他很多威逼利诱的口舌。 看来,这几个月的“保护性”囚禁,已经彻底磨掉了丁慎言所有的侥幸和幻想,让他认清了现实。 他丁慎言能活着,全靠孙一甫一念之间。 “老丁,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 孙一甫点点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既然你明白自己的处境,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事到如今,你也该告诉我,当初究竟是谁,非要置你于死地不可了吧?那场刺杀,背后的主使者,到底是谁?” 孙一甫的目光如同两把锥子,直直地刺入丁慎言的眼睛深处,不容他有任何躲闪和犹豫。 他今天来,就是要拿到确凿的口供,这个他藏了数月、养了数月的“秘密武器”,是时候发挥其真正的价值了。 刘江适时地将房间里唯一的那把凳子拎过来,放在孙一甫身后。 孙一甫坐下,就坐在离丁慎言不足一米远的地方,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审讯姿势。 “老丁,这里没外人,就我,老刘,还有你。” 孙一甫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说吧,把你知道的,都原原本本地说出来。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丁慎言被孙一甫的目光逼视着,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后缩。 他弓着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然后慢慢抬起,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 那个秘密,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头,也烫在他的喉咙里。 他知道,一旦说出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他将彻底被绑在孙一甫的战车上,同时也会成为某些人必欲除之而后快的死敌。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 地下室里只有昏黄灯泡发出的微弱电流声,以及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丁慎言依然捂着脸,肩膀微微耸动。 孙一甫并不着急,他很有耐心。 他知道,丁慎言的心理防线已经崩溃。 现在需要的,只是最后轻轻推一把。 或者,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终于,丁慎言的声音从指缝间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绝望和挣扎:“孙科长……我……我希望能离开江城,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安安稳稳地活下去。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他在讨价还价,用秘密换取未来的安全和自由。 孙一甫心中冷笑。 安稳? 自由? 对于一个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而且已经“死”过一次的特务来说,这简直是奢望。 但他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平静地说道:“老丁,站里的规矩,你比我清楚。” “你现在,在所有人眼里,已经是个死人。” “一个‘死人’该怎么活,能活成什么样,不在于你想去哪,而在于……你手里有什么,能换来什么。” 他没有给出任何承诺,反而将选择权抛回给了丁慎言,同时暗示他:你的价值,决定了你的命运。 丁慎言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孙一甫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是啊,他是个“死人”了。 他的命,早就不属于自己了。 “别人都恨不得杀我了……不,是已经杀过我了!” 丁慎言猛地放下手,抬起头,脸上混杂着恐惧、怨恨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狰狞。 他嗤笑一声,声音嘶哑:“我他妈的还在替他们遮掩什么?替他们保守秘密?我保守秘密,他们就会放过我吗?不会!他们只会想方设法找到我,再杀我一次!” 他眼中的泪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狠厉。 …… 第一百五十三章 暗室审讯(二) “大不了……” “大不了再死一次!” “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丁慎言喃喃自语着,仿佛在给自己打气,然后他猛地看向孙一甫,眼神变得决绝。 “孙科长,这件事,以您的精明,可能早就猜到了七八分。” 丁慎言的眼神盯着孙一甫。 尽管他经历过死亡,甚至被“囚禁”在这里很久,但他毕竟曾经是原特务处行动科出来的老行动队员。 他只是萎靡。 并不是傻。 他能够从孙一甫的眼神中看出孙一甫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孙一甫点点头,不置可否:“说下去。” 丁慎言咬了咬牙,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当初指使人刺杀副站长魏冬仁的,就是章幼营!是他亲自下的命令!而具体负责策划和执行这次刺杀行动的,就是田文昌!” 尽管早有猜测和心理准备,但亲耳从当事人、从曾经的执行者口中听到这两个名字,孙一甫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没有任何过度的情绪起伏,只是眼神更加锐利。 “动机呢?章幼营为什么要杀魏冬仁?”孙一甫追问道,他要的是完整的链条,而不仅仅是两个名字。 丁慎言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还能为什么?争权夺利呗!” “魏冬仁虽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他是正经的副站长,资格老,在站里也有自己的人脉。” “章幼营想彻底掌控江城站,把老季架空,魏冬仁就是他必须搬掉的绊脚石!” “而且,我听说……只是听说啊,魏冬仁好像暗中掌握了章幼营一些贪赃枉法、私通走私的把柄,章幼营这是要先下手为强!” 孙一甫缓缓点了点头。 丁慎言说的这些,与他和顾青知当初的分析基本吻合。 章幼营有动机,也有这个胆量和能力。 “当时参与这件事的,除了你和田文昌,还有哪些人?马汉敬……他知道吗?或者说,他参与了吗?” 孙一甫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之一。 如果能把马汉敬也拖下水,那这份“大礼”的分量就更足了。 丁慎言听到马汉敬的名字,微微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孙一甫眉头一皱:“你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参与,还是能确定他没有参与?” 丁慎言苦笑道:“孙科长,我真的不知道。” “这件事是章幼营直接交代给田文昌的,田文昌又找的我们几个绝对信得过的心腹。” “行动科那边,马科长……至少明面上,他没有参与任何策划,也没有给我们提供过任何帮助。至于他私下里知不知情,或者有没有默许……那我就说不准了。” “章幼营和田文昌做事非常小心,很多环节都是单线联系。我只知道我和我手下几个兄弟的任务,其他的,田文昌不会告诉我们。” 这个答案让孙一甫有些失望。 但也在情理之中。 像刺杀副站长这种惊天大案,章幼营必然极为谨慎,不可能让太多人知道全貌,更不可能轻易把马汉敬这样位高权重、但未必完全一条心的人也拉进来。 不过,即便没有马汉敬的直接证据,仅仅坐实章幼营和田文昌,也足够了! 这足以在江城站内部引发一场十二级地震! 孙一甫心中快速盘算着。 有了丁慎言这个人证,虽然物证可能早已被章幼营销毁,但季守林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彻底扳倒章幼营、清洗老特务处势力的绝佳机会! 到时候,章幼营倒台,田文昌完蛋,马汉敬失去重要的盟友,势必元气大伤…… 而他孙一甫,作为揭发此案、维护站内纪律的“功臣”,地位将更加稳固,内查工作也将更加名正言顺、阻力大减! 想到这里,孙一甫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和狠辣的光芒。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在床上、神情忐忑的丁慎言。 “老丁,”孙一甫的声音变得冰冷:“你既然选择开口,选择和我合作,那就拿出合作的诚意来。” “遮遮掩掩,有所保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我希望你能把你知道的所有细节,关于刺杀计划的制定、人员的分工、事后的处理、以及任何可能与章幼营、田文昌有关的其他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记住,这是你唯一的价值所在。” 丁慎言被孙一甫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他连忙说道:“孙科长,我真的就知道这么多!刺杀计划是田文昌定的,我们只负责执行埋伏和开枪。” “事后,参与行动的弟兄,除了我和田文昌,其他的……据田文昌说,都已经被‘处理’干净了。” “我就是因为觉得不对劲,才想带着钱去找田文昌,求他放过我,没想到……还是差点死在外面。 “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求求您,孙科长,放过我吧!我知道的都说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恐惧和哀求,不似作伪。 孙一甫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判断他确实已经榨不出更多有用的东西了。 也罢。 有刺杀主谋和执行者这两个关键信息,加上丁慎言这个亲身参与者的指认,已经足够掀起惊涛骇浪了。 他对一直靠在门边的刘江使了个眼色。 刘江会意,立刻转身出去,很快又回来,手里拿着纸笔和印泥。 孙一甫重新坐下,对丁慎言说道:“老丁,口说无凭。把你刚才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写下来,签字,按手印。” 丁慎言看着刘江铺好的纸笔,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知道,这一笔下去,就真的再无退路了。 他以后的生命,将完全依赖于眼前这个情报科长的庇护,或者说,掌控。 刘江将笔塞到他手里。 丁慎言握着笔,手有些抖。 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孙一甫,又看了看虎视眈眈的刘江,最终,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不看纸上写了什么,就飞快地、用力地在指定的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丁慎言。 …… 第一百五十四章 暗室审讯(三) 丁慎言签完自己的大名后,事情并没有结束。 在刘江的示意下。 丁慎言接过刘江递过来的印泥盒,在里面用力按了一下拇指,将鲜红的指印,重重地按在了自己名字的旁边。 做完这一切,一份完整的、关于章幼营指使田文昌组织刺杀魏冬仁的口供才算成立。 孙一甫接过刘江递过来的口供纸,借着昏黄的灯光,快速浏览了一遍。 上面清晰地记录了丁慎言关于章幼营指使、田文昌策划执行刺杀魏冬仁的供述,虽然细节不多,但指控明确。 孙一甫满意地点点头,将口供纸仔细折好,放入怀中贴身的口袋。 “老丁,你好好在这里休息。” 孙一甫站起身,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希望我下次来看你的时候,能给你带来好消息。当然,前提是,你一直这么‘配合’。” 丁慎言似乎根本没听清孙一甫后面的话,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孙一甫刚才的一个动作吸引了。 孙一甫在放好口供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一包香烟,是市面上不错的“老刀牌”。 丁慎言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中冒出贪婪的精光,他直勾勾地看着那包烟。 他用近乎乞求的语气、结结巴巴的说道:“孙科长,每天……每天能给我一盒……哦不,一根!一根烟就行!” 他已经太久没有碰过香烟了。 似乎,早已忘却了香烟的味道。 那是一种多么美妙的味道啊! 丁慎言舔了舔嘴唇,咽了咽口水,仿佛沉浸到了尼古丁带来的麻痹之中。 这种曾经习以为常的麻痹和慰藉,在漫长的囚禁中,变成了难以忍受的渴望。 孙一甫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冷笑,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看似宽容的笑意。 他指了指刘江手里还拿着的那份口供副本。 这是刘江刚刚记录的时候,又抄录的一份。 “老丁,把这份文件也签了,以后,每天一盒。” 孙一甫的话在丁慎言的耳中犹如天籁之音。 丁慎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看都不看那份副本上写了什么,直接抓过笔,又在副本上签下名字,按上手印。 做完这一切,他贪婪的看向孙一甫。 对他而言,此刻,一盒香烟的诱惑,远比未来的生死未卜更重要。 这是一种绝望中的及时行乐,也是一种精神上的彻底屈服。 孙一甫接过副本,确认无误,对刘江点点头。 然后他从那包“老刀牌”里,抽出了两支烟,一支递给丁慎言,一支自己叼在嘴上。 他掏出火柴,“嚓”地一声划燃,先给丁慎言点上,然后才点着自己的。 丁慎言几乎是颤抖着将烟凑到火苗上,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闭上眼睛,让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再缓缓吐出。 一瞬间,他脸上露出了近乎迷醉的神情,仿佛吸食的不是尼古丁,而是琼浆玉液。 孙一甫看着“失迷”在其中的丁慎言,与刘江缓缓离开房间。 “别忘了……一盒烟……” 在孙一甫和刘江即将转身离开房间的最后一刻。 丁慎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烟熏的沙哑和执念。 孙一甫脚步未停,和刘江一起走出了房间。 铁门在他们身后再次被看守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将丁慎言和他对香烟的渴望,重新关在了那个昏暗、密闭的地下囚笼里。 走廊里,孙一甫拉上围巾,对刘江低声吩咐:“看好他,不能出任何差错。香烟可以给,但量要控制,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有精力胡思乱想。” “另外,医院这里的看守,再增加两个暗哨,确保万无一失。田文昌或者章幼营的人,随时可能找过来。” “明白,科长,您放心。”刘江郑重地点头。 孙一甫不再说话,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医院地下室,重新没入外面纷飞的大雪和江城的街巷之中。 只是,孙一甫的怀里,那份还带着丁慎言体温和指纹的口供,沉甸甸的,仿佛一块烧红的铁,又像一把淬毒的匕首。 他知道,自己手里现在握着的,不仅仅是一个人的供词,更是一把足以将章幼营、田文昌,乃至他们背后那部分老势力彻底掀翻的利器。 这把利器何时亮出。 以何种方式亮出。 才能将效果最大化,同时将对自己的反噬降到最低,还需要仔细谋划。 但无论如何,反击的序幕,已经由他孙一甫,亲手拉开了。 江城站这潭深不见底、已经沸腾的浑水,注定要因为这份口供,掀起更加狂暴的巨浪。 而他,将是那个站在浪尖上,伺机攫取最大利益的人。 风雪依旧,前路莫测。 但孙一甫的脚步,却比来时更加坚定,也更加冰冷。 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暗战,正在这银装素裹却杀机四伏的江城里,走向更加不可预测的高潮。 …… 午夜的钟声早已敲过。 江城沉浸在一片被新雪覆盖的、近乎死寂的沉睡中。 风停了,雪也暂歇。 但寒气却仿佛凝聚成了实体,从每一道缝隙、每一片瓦檐渗透出来,将整座城市冻得瑟瑟发抖。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月光和远处零星未熄的街灯,在皑皑白雪上投下冰冷而模糊的光晕,偶尔有枯枝不堪重负,“咔嚓”一声折断,在寂静中传出老远。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敲门声,打破了顾青知公馆门前的宁静。 声音不大,但在万籁俱寂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紧迫感。 书房里的顾青知还没睡。 他披着厚厚的棉质睡衣,正就着台灯昏黄的光线,翻阅着一份关于近期江城物资流动的报表,眉头微蹙,显然心思并不完全在纸上。 白天与孙一甫那番暗藏机锋的谈话,以及孙一甫离去时眼中那抹决绝而危险的光芒,始终在他心头萦绕。 他了解孙一甫,那老狐狸绝不会无的放矢。 他说要“撕破脸皮”,手里必然握着足以让马汉敬伤筋动骨的把柄。 但这把柄究竟是什么? 孙一甫又会如何运用? 这一切都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不得不保持警惕。 敲门声响起时,顾青知几乎立刻抬起了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这个时间,这种敲法,绝不会是寻常访客。 …… 第一百五十五章 雪夜密报 顾青知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客厅,侧耳倾听了一下。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比刚才更清晰一些。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走到窗边,掀起厚重窗帘的一角,借着月光向外望去。 门前雪地里站着一个黑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身上覆盖着一层明显的、未来得及拍打的晶体状雪渍,在微光下泛着冰冷的碎光。 尽管包裹严实,但那挺直而略显紧绷的身形,顾青知一眼就认了出来是薛炳武。 心中了然。 顾青知快步走到门前,拉开了门闩。 一股凛冽的寒气立刻扑面而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门外的薛炳武帽檐和肩头都结着白霜,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团团白雾,脸色冻得有些发青,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却亮得惊人。 “科长。”薛炳武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长途跋涉和寒冷侵袭后的疲惫。 “快进来!”顾青知侧身让开,压低声音道。 待薛炳武闪身进屋,他迅速关上门,将刺骨的寒风隔绝在外。 屋内温暖的空气让薛炳武僵硬的身体微微一松,但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站在门厅,警惕地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无人跟踪,这才稍稍放松。 “去书房。”顾青知引着他向里走,眉头微皱地看着薛炳武身上正在融化的雪水,在地板上留下深色的湿痕。 两人刚走进书房,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汪莉莎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她穿着家常的棉袍,外面套了件针织开衫,显然也是被敲门声惊动了。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女主人的关切,目光在薛炳武身上那身寒气和水渍上快速扫过,没有多问,只是将托盘上一碗冒着袅袅热气的深褐色姜汤轻轻放在薛炳武旁边的茶几上。 “谢谢嫂子!”薛炳武连忙道谢,声音带着敬意和尊重。 汪莉莎微微颔首,目光与顾青知短暂交汇,似乎在无声地询问是否需要她留下。 顾青知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汪莉莎便不再多言,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她的体贴和分寸感,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让人舒心。 “先别说话,把这碗姜汤喝了,暖暖身子。” 顾青知指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他知道薛炳武这么晚冒着严寒赶来,必有要紧事,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尤其是干他们这一行。 薛炳武也不推辞,他确实冻得够呛。端起还有些烫手的瓷碗,也顾不得斯文,凑到嘴边,“咕嘟咕嘟”几大口,便将滚烫辛辣的姜汤灌了下去。 一股热流瞬间从喉咙烧到胃里,迅速向四肢百骸扩散,让他冻僵的皮肤泛起一层潮红,额头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将肺里的寒气都吐了出来,抬手用袖子抹了抹嘴角。 “科长……”薛炳武放下碗,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晰,只是仍带着一丝紧绷:“老孙太鸡贼了。下午他从站里离开后,根本没用车,直接步行,专挑小巷子走。一路上反侦查意识特别强,经常突然转身、进店又快速出来、绕圈子,甚至还在一个路口假装系鞋带,观察身后。我差点就被他发现了,有两次不得不提前躲进路边的杂货铺和废弃的门洞里。” 顾青知点点头,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他下午与孙一甫谈完,察觉对方情绪和话语中的异常后,就预感到孙一甫可能会有隐秘动作,所以才让最机敏可靠的薛炳武去盯梢。 以孙一甫的老辣,若能被轻易跟踪,反而奇怪了。 “我知道外面天寒地冻,行人稀少,不利于隐蔽跟踪。你能跟到现在才回来,已经不容易了。” 顾青知递给他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烟雾在温暖的灯光下缓缓升腾:“说说具体情况,跟丢了没关系,关键是有没有引起他的怀疑。” 薛炳武接过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尼古丁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早上确实跟丢了。”他坦白道,脸上并无愧色。 “在一个三岔路口,他连续几个快速变向,钻进了一条有多个出口的杂货市场。雪天市场里人少摊稀,我判断再跟下去暴露风险太大,就放弃了。” 顾青知“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但我没放弃。” 薛炳武眼神坚定:“我判断他搞这么大阵仗的反侦查,要去的地方肯定不一般,而且很可能就在那片区域附近。所以我就在那片区域外围的几个关键路口和可能的目标点附近蹲守。果然,下午三点左右,我在距离早上跟丢地点不到两条街的一个路口,又发现了他。” 顾青知眼神一凝,身体微微前倾。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薛炳武压低声音:“身边多了一个人,两人都穿着臃肿的棉大衣,戴着厚帽子,围巾裹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另一个人是谁。但看身形和走路姿态,另一个人应该也是经常在外行走的,很可能是他手下的骨干。” “他们很警惕,没有交谈,只是并肩快步走着。我这次没敢跟得太近,只能远远吊着,利用街角和少数行人做掩护。最后,我看到他们拐进了医院的区域。” “医院?”顾青知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是仁济医院!”薛炳武肯定道。 仁济医院是江城一家老牌医院,规模不小,人来人往,确实是个隐藏行踪、进行秘密会面或安置特殊人物的好地方。 “是的,医院。”薛炳武肯定道:“他们没走正门,而是绕到了医院侧面,从一个平时运送杂物和医疗垃圾的侧门进去的。” “那个侧门平时也有人看守,但看起来他们对那里很熟悉,或者提前打点过,看守的人对他们点点头就放行了。” “我没敢跟进去,医院里面结构复杂,人流量相对固定,生面孔进去很容易被注意。我就在对面一家关了门的店铺屋檐下等着,那里视野不错,又能避雪。” 薛炳武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他们在里面待了很长时间,大约有一个半小时。出来的时候,还是两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迅速离开,消失在巷子里。我没再继续跟,一是怕暴露,二是天快黑了,雪虽然停了,但路上更难隐藏。” 薛炳武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总结道:“这就是我今天得到的最有用的消息。孙科长秘密会见了某人,地点在仁济医院内部,时间不短。他们进出都很隐蔽,显然那地方对他们来说很重要,或者里面藏着重要的人或物。” 顾青知静静地听着,指尖的香烟缓缓燃烧,青白色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薛炳武的报告与白天孙一甫的异常联系起来。 孙一甫掌握着马汉敬的把柄,又如此隐秘地前往医院…… 医院里藏着什么人? 证人? 伤者? 还是某种关键的物证? 这与马汉敬又有什么关系? 孙一甫说要“撕破脸皮”,莫非这医院里藏着的,就是他准备用来对付马汉敬的“武器”? “看来,我们得去探探这所仁济医院的深浅了。”顾青知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情报科在江城经营多年,像这样的秘密据点恐怕不止一处。要想彻底搞清楚他们的落脚点和在里面的勾当,不容易打草惊蛇。” 他看向薛炳武,目光中带着信任和嘱托:“这次你先不要轻举妄动。你已经被孙一甫的反侦查惊动过一次,虽然没暴露,但他现在必然更加警惕。” “医院那边,我会另外想办法从侧面了解。你的任务是休息好,保持警觉。” “如果后续还需要深入调查这个地方,恐怕还得你亲自出马,但必须更加小心,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明白!科长。”薛炳武重重点头,脸上毫无倦色,只有执行任务的坚决。 顾青知看了看书桌上的座钟,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两点。 “时间不早了,雪也停了,你赶紧回去休息。路上小心。明天早上不用来太早,多睡会儿,把精神养足。” 顾青知叮嘱道,语气中带着兄长般的关怀。 薛炳武是他最重要的助手和下属,他必须珍惜。 “是!”薛炳武起身,将碗放回托盘,又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确认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然后向顾青知敬了一个礼,转身拉开书房门,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门外冰冷的夜色中。 顾青知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看着薛炳武的身影在雪地上快速移动,很快便消失在街角。 寒风从窗缝钻入,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放下窗帘,回到书桌后坐下。 仁济医院。 孙一甫的秘密。 马汉敬的把柄……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交织成一团愈发浓重的迷雾。 他感到,自己似乎正站在一场巨大风暴的边缘,而风暴的中心,很可能就在那所看似平常的医院里。 孙一甫的剑已经出鞘,马汉敬的反击也不会停止,而他自己,这个看似置身事外的总务科长,真的能在这场愈发激烈的内斗中独善其身吗? 他掐灭了烟头,关掉了台灯。 书房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炉火的微光在墙壁上跳跃。 顾青知知道,属于自己的战斗,或许才刚刚进入一个更加微妙而危险的阶段。 他必须看得更清,想得更远,才能在接下来的惊涛骇浪中,稳住自己的小船,并向着既定的目标,艰难前行。 …… 第一百五十六章 小巷人家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天空的飘雪在薛炳武到达家门口的时候,逐渐停止。 俯身鸟瞰整个江城,一片银装素裹。 黑夜中的江城,反倒显得过于寂静。 这份寂静,独属于苍茫的大雪。 薛炳武在门口站了片刻,侧耳细听。 巷子里静得出奇,连平日里彻夜狂吠的野狗都噤了声,只有风雪穿过狭窄巷道时发出的呜咽,像是谁在暗处低声啜泣。 他抬起手,用特定的节奏敲了敲门:三长,两短,停顿,再三短。 门几乎是立刻开了。 顾胜佳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大棉袍,头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散在额前,衬得她的脸愈发苍白瘦削。 她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眼神却越过薛炳武的肩膀,警惕地扫视着门外那条被积雪覆盖的青石板路。 薛炳武闪身进门,转身帮她把门栓插好。 老旧的榆木门栓发出沉闷的“咔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又从门缝里向外张望了片刻,确认巷子里空无一人,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薛炳武作为一名合格的谍报员,该有的警惕性,他还是具备的。 况且,他作为郭康成的徒弟,被郭康成培养了这么多年,也绝非泛泛之辈。 “怎么这么晚?”顾胜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薛炳武每晚回来一次,她都异常的担心和害怕。 就像她失去哥哥郭康成一般。 她一边问,一边已经伸手去“扒”薛炳武身上的外套。 呢子大衣浸透了雪水,沉甸甸的,她一上手就知道丈夫在外面奔波了不短的时间。 薛炳武任由妻子动作,自己则接过她递来的热毛巾。 毛巾是刚拧干的,热气腾腾,敷在脸上时,冻僵的皮肤传来一阵刺痛,随即是令人颤栗的暖意。 他仔细擦拭着脸庞和脖子,又把双手裹进毛巾里捂了好一会儿,指关节才渐渐恢复了知觉。 “站里最近不太平。” 薛炳武终于开口,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 毕竟,他已经奔波了一天。 “马汉敬像是疯了一样,三天抓了很多人。军统的、中统的,还有地下党……” 薛炳武顿了顿,毛巾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顾胜佳正将他的大衣挂到衣架上的手微微一顿。 衣架是竹制的,有些年头了,挂上湿重的外套后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她背对着薛炳武,所以他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她单薄的肩膀在棉袍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薛炳武说的每句话,都蕴含着危险的信息。 顾胜佳害怕薛炳武哪天也会被疯狂的日本人和特务识破身份。 “你……”她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眶有些发红,不知是因为熬夜,还是别的什么:“你没被牵扯进去吧?” 薛炳武摇摇头,走到桌边坐下。 桌上放着一碗还在冒热气的粥,旁边是一小碟咸菜和半个窝头。 这在如今的江城已算不错的夜宵。 他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米煮得很烂,带着淡淡的焦香,是顾胜佳特有的做法:先用小火慢慢熬,熬到米粒开花,再转到灶台边上用余温暖着,不管他多晚回来,总能吃上口热的。 “暂时没有。”他咽下那口粥,才继续说道:“但我担心马汉敬这次的动作不止于此。” “日本人和季守林那边给了死命令,要求春节前‘肃清’江城所有的抗日组织。” “马汉敬为了表功,已经杀红了眼。” 顾胜佳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 她的手很瘦,指节分明,手背上隐隐可见青色的血管。 这双手曾经是能写一手好字的,如今却因为常年浆洗缝补,布满了细小的裂口和老茧。 “炳武。”她轻声唤他,声音里带着恳求,“哥走之后,就只剩你我两个人了。如果连你也……” 她没有说下去,但薛炳武明白她的意思。 薛炳武放下勺子,伸手覆住妻子冰凉的手:“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顾胜佳微微点头。 屋子里陷入沉寂。 只有墙角那座老式座钟在滴滴答答地走着,声音在深夜里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窗外,雪不知何时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清冷的光辉透过窗纸洒进屋里,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朦胧的银白。 顾胜佳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掀起一角窗帘向外看去。 巷子里的积雪反射着月光,亮得刺眼。 几串脚印从巷口延伸过来,到他们家门前就断了,那是薛炳武刚才留下的。 新雪覆盖了旧痕,整个世界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仿佛所有的阴谋、杀戮、背叛都不曾存在。 但她知道,这只是表象。 “炳武,还记得我哥说的话吗?”她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薛炳武也站起身,走到她身后。 他比顾胜佳高出一个头,从后面能看见她纤细的脖颈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薛炳武当然记得,他当时说:“炳武,这条路一旦选了,就不能回头。但只要我们心里那盏灯还亮着,就永远不算走到绝路。” 顾胜佳转过身,眼里已经盈满了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那盏灯……”她哽咽着,“我真的怕它有一天会灭。” 薛炳武将她拥入怀中。 顾胜佳的脸贴在他胸前,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一下,两下,像暗夜里最坚定的鼓点。 他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风雪的气息。 这是她最熟悉也最安心的味道。 “不会灭的。” 薛炳武的声音从胸腔传来,低沉而坚定:“只要还有一个人在坚持,这盏灯就不会灭。胜佳,你相信我。” 顾胜佳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 眼泪终于还是滑落,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留下深色的痕迹。 月光静静地流淌,将相拥的两人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幅沉默的剪影。 窗外,江城在雪夜里沉睡。 而某些角落,血腥的审讯才刚刚开始。 …… 第一百五十七章 手段残忍 江城站。 行动科。 审讯室。 这里是整栋建筑最阴冷潮湿的地方,常年不见阳光,墙壁上布满霉斑,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血腥、汗臭和绝望的诡异气味。 但今夜,这里却被炭火烘得如同盛夏。 马汉敬很会享受。 他让人搬来两个最大的炭火盆,放在审讯室中央,烧得通红的炭块散发出灼人的热浪,将室内温度抬升到连穿着单衣都会汗流浃背的程度。 他自己则搬了把太师椅,舒舒服服地坐在火盆旁,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根铁钎,上面串着几片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正架在炭火上烤。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啦”的声响,腾起阵阵带着焦香的烟雾。 马汉敬深深吸了一口,露出陶醉的表情,仿佛这是世上最迷人的香气。 “火候差不多了。”他自言自语着,将烤肉凑到嘴边,不顾烫地撕下一大块,在嘴里嚼得啧啧有声。 油顺着嘴角流下,他也不擦,任由它滴落在前襟上,染出一片深色的油渍。 马汉敬很享受这样的时光。 在这个小小的审讯室中,他就是这些人的主宰,他可以决定任何人的生死。 不像坐在会议室中,他被季守林和顾青知联手对付。 在刚才的刑讯中,马汉敬似乎把在会议室中受到的气,都撒在了这些人身上。 副科长许从义坐在他侧后方的小凳上,手里也拿着一串烤肉,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他的目光躲闪着,尽量不去看审讯室中央那令人作呕的景象。 那里立着三个十字形的木架,每个上面都绑着一个人。 最左边的是个中年男人,已经昏死过去,头无力地垂在胸前,赤裸的上身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有些伤口深可见骨。 特务用的烫红的铁烙还插在他身上,可见他受到了多么非人的折磨。 马汉敬始终坚信,重刑之下,必有软骨头。 可是,今晚,他有些失望了。 这三人,一个比一个嘴硬。 中间的是个年轻女子,头发被血污黏在脸上,看不清面容,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她还活着。 早在上刑架之前,马汉敬已经默许行动科的特务对她进行了身体和精神上的折磨。 可是,她咬紧牙关,没有透露半分秘密。 马汉敬失去耐心,才命人对她进行重刑。 此时的她,不过还吊着半口气罢了。 最右边的是个老者,花白的胡子被血染红了一半,但他依然昂着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马汉敬,里面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说不说?嗯?” 一个光着膀子的特务拎着皮鞭,在老者面前踱步。 鞭子是用浸过油的牛筋编成的,又韧又沉,抽在人身上能直接带下一层皮肉。 “你们在江城的联络点到底在哪里?还有哪些同党?” 老者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正好吐在特务脸上。 “妈的!”特务暴怒,抡起鞭子就要抽下去。 “慢着。”马汉敬突然开口。 他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肉,用袖子擦了擦嘴,这才站起身,踱步到老者面前:“周老先生,您这是何苦呢?” 被称作周老先生的,正是周志忠。 他睁开肿胀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脑满肠肥的汉奸,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马汉敬,你这条日本人的狗,不配叫我。” 马汉敬不怒反笑。 他凑近周志忠,压低声音:“周志忠,我知道你是条硬汉子。但硬汉子也有软肋,对吧?”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带上来!” 审讯室的门开了。 两个特务押着一个妇女和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进来。 妇女穿着打补丁的棉袄,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惊恐;男孩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泪水,却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周志忠的瞳孔骤然收缩。 “认识吧?”马汉敬笑眯眯地说,“你儿媳,你孙子。多好的三代人啊。” “马汉敬!你这个畜生!” 周志忠挣扎起来,绑着双手的麻绳深深勒进皮肉里,渗出血来:“有什么事冲我来!放过他们!” “冲你来?”马汉敬转过身,从炭火盆里抽出一根烧得通红的铁烙。 “我当然要冲你来。但如果你继续嘴硬……” 马汉敬顿了顿,铁烙在周志忠儿媳面前晃了晃:“我不介意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畜生。” 女人吓得瘫倒在地,小男孩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 现在,这个女人瘫在肮脏的地面上,瑟瑟发抖,随时可能遭受非人的折磨。 许从义别过头去。 他感到胃里一阵翻搅。 他放下手中的烤肉,假装咳嗽了几声,对马汉敬说:“科长,我出去透透气,这里头太闷了。” 马汉敬摆摆手,注意力全在周志忠身上。 许从义如蒙大赦,快步走出审讯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地下室走廊里的空气同样浑浊,但至少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烤肉香混合的诡异气息。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却驱不散心头那股沉甸甸的压抑。 许从义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助纣为虐,为虎作伥。 每一个夜晚,他都会被噩梦惊醒,梦里全是那些被他拷问、被他折磨的人的脸。 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但无一例外,都用仇恨、失望、或是绝望的眼神看着他。 但他没有办法。 他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许从义迅速掐灭烟头,整了整衣领,又恢复了那副冷峻干练的模样,靠在身旁冰冷的墙上。 他闭上眼睛。 他知道,不久之后,又一个人会垮掉。 在酷刑面前能坚持的人或许有。 但在至亲之人受到威胁时还能坚持的,寥寥无几。 这就是战争。 它不只在战场上,更在每一个阴暗的角落,在每一次人性的拷问中。 而他们这些人,无论站在哪一边,都早已满身污秽,洗不干净了。 走廊里惨白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扭曲变形,如同鬼魅。 …… 第一百五十八章 山河破碎 晨起开门雪满山,雪晴云淡日光寒。 顾青知醒得很早。 或者说,他这一夜本就睡得不深。 多年潜伏生涯养成的习惯,让他的睡眠总是保持着猎豹般的警觉,任何细微的异响。 风声、远处夜归人的脚步、甚至枕边人稍微变化的呼吸节奏,都可能让他从混沌中瞬间清醒。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没有惊动身旁仍在睡梦中的汪莉莎。 窗外的世界一片沉寂的洁白。 连续下了几天的雪,此刻已经停了。 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屋檐、院中的石桌和光秃秃的树枝,将一切杂乱和污秽暂时掩埋。 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层鱼肚白,那光亮微弱而清冷,并非温暖的朝霞,只是雪地反射天光带来的些许明亮。 下雪的时候,天地间仿佛被一层巨大的、柔软的棉絮包裹,簌簌的落雪声甚至带着某种催眠的安宁,反而感觉不到刺骨的寒意。 但雪一停,尤其是此刻黎明前最寂静的时刻,那股被雪水浸润过的、深入骨髓的湿冷,便从每一道窗缝、每一寸墙壁渗透进来,无声地侵噬着室内的暖意。 顾青知赤脚踩在地板上,立刻感受到一股冰凉的刺激从脚底直窜上来,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脚趾。 但,这种冰凉的刺激感,能够让他瞬间清醒。 今天,注定要比往日更加清冷。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衬衣和毛衣,套上长裤,走到窗边,隔着蒙了一层白霜的玻璃向外望去。 院墙、街巷、远处的屋顶,都变成了单调而厚重的白色轮廓,世界简洁得近乎肃杀。 偶尔有一两只早起觅食的麻雀,在雪地上留下细碎的爪印,旋即又被风吹起的雪沫覆盖。 这种极致的安静和洁净,与这座城市地下涌动的暗流、与他内心无法言说的秘密,形成了尖锐而讽刺的对比。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和一声带着浓浓睡意的轻哼。 顾青知转过身,看到汪莉莎也醒了,正拥着被子坐起来,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 她看到站在窗边的顾青知,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目光落在窗外的一片银白上,脸上露出些许孩子气的讶异:“呀,雪停啦?这么厚。” 她动作有些迟缓地开始穿衣,显然还没完全从睡眠中挣脱出来。 等到她穿戴整齐走到外间,已经比顾青知晚了将近半个小时。她今天特意围上了一条厚厚的羊绒围脖,将小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和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 顾青知已经坐在小餐桌旁,面前摆着两碗冒着热气的白粥和一碟简单的酱菜、两只煮鸡蛋。 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响着,给这清冷的早晨增添了一丝难得的暖意。 汪莉莎在顾青知对面坐下,双手捧起温热的粥碗,汲取着那点有限的热量。 她的目光落在顾青知身上,眉头轻轻蹙起,语气里带着自然而然的关切:“你就穿这么点?今天太阳要是出来,肯定要化雪,老人们都说‘下雪不冷化雪冷’,化雪的时候可比下雪的时候冷多了。你不多穿一件?” 她的话语流畅而体贴,完全是一个新婚妻子对丈夫应有的关心,听不出丝毫表演的痕迹。 这种自然,或许是因为在长久的角色扮演中,某些情感和习惯已经悄然渗透,真真假假,连她自己有时也未必能完全分清。 顾青知听到她的话,抬头冲她笑了笑,那笑容温和而平静,他用筷子指了指搭在沙发靠背上的一件深灰色厚棉袄:“放心吧,早准备好了。站里有炭炉子,烧得足,办公室也有供暖,冻不着。” 他的回答同样自然,像任何一个对工作环境熟稔、不让家人担心的丈夫。 汪莉莎小口地喝着粥,试图让更多的暖意流入身体,闻言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抱怨和娇嗔:“唉,还是你们那里好。我们电话局那破楼,老得都快掉渣了,墙壁四处漏风,根本供不了暖。坐在里面,手脚都是冰的,打字的时候手指头都不听使唤。什么时候我们那儿也能通上暖气啊?” 她说着,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将脸更深地埋入围脖。 顾青知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微微一动,但面上依旧是带着笑意的安抚:“老建筑,改管道麻烦,估计一时半会儿是没指望了。你啊,还是自己多穿点,棉鞋、厚袜子、手套,都备齐了。实在不行,灌个热水袋抱着。” 他的建议具体而实用,是生活经验的分享,也隐约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超越表演范畴的关心。 “知道啦。”汪莉莎应了一声,似乎被粥暖了过来,也或许是因为恢复了工作,重新有了日常的节奏和目标,她看起来比前几天刚“休完婚假”时精神了一些,眼睛里有了些光亮。 “哦对了,早上不用你送我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茵姐说好了今天来接我,我们顺路。” 她口中的“茵姐”自然是刘茵,孙一甫的太太。 自从她与顾青知“恋爱”到结婚,刘茵一直扮演着热心的介绍人和大姐的角色,时常约她一起逛街、打牌,最近又开始接送她上下班,显得格外照顾。 这种关系,既是社交的需要,也可能隐含着孙一甫方面某种示好或监控的意味。 汪莉莎坦然接受,并将其作为自己融入“官太太”圈子、获取信息的一种渠道。 顾青知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刚剥好一只鸡蛋,准备递给汪莉莎,院门外却适时地响起了两声清脆的汽车鸣笛声。 “呀,茵姐来了!”汪莉莎立刻放下粥碗,显得有些匆忙地站起身。 她快速地将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粥喝光,又拿起自己那只还没剥壳的煮鸡蛋,似乎想带走,犹豫了一下,又放下。 她的目光扫过顾青知手中那只剥好的、光滑白嫩的鸡蛋,忽然狡黠地一笑,趁顾青知不注意,一把抢了过来,然后猝不及防地咬了一口,将那还带着温热的半个鸡蛋,一下子塞进了顾青知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嘴里! “这个你吃吧!我走啦!” 她语速飞快,自己则鼓着腮帮子,咀嚼着刚刚咬下的半个鸡蛋。 她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和手提包,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头也不回地匆匆跑出了餐厅,只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和“砰”的关门声。 顾青知被那半个鸡蛋堵了个正着,差点噎住。 他看看空空如也的门口,听着院外汽车发动并逐渐远去的声音,半晌,才失笑地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有些无奈,又有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这个汪莉莎…… 有时候,她流露出的那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尚未被残酷现实完全磨灭的活泼与俏皮,会让顾青知有片刻的恍惚。 或许,像她这样性格的人,原本就不该被拉入这个充斥着谎言、背叛、血腥与死亡的巨大漩涡。 她或许应该生活在阳光下,享受着青春的悸动和平凡的悲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真实的自我深藏,戴着面具,在刀尖上战战兢兢地跳舞。 但是…… 顾青知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被冰雪覆盖的、沉默的世界。 国破,山河碎。 当侵略者的铁蹄踏碎家园的宁静,当烽火燃遍神州大地,又有谁能真正置身事外,独享安宁? 倾巢之下,安有完卵? 这个道理,他懂。 千千万万像汪莉莎一样被卷入时代洪流、被迫拿起武器或隐忍潜伏的人,或许也渐渐懂了。 不是因为天生英勇,而是因为退无可退。 像汪莉莎这样的人,还有千千万万。 他们或许最初只是被动的棋子,或许怀揣着简单的复仇或生存念头,但最终,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 无论是拿起枪杆直面敌人,还是隐姓埋名深入虎穴。为这个伤痕累累的国家而战斗,为自己脚下这片土地的未来而挣扎。 他们不是完美的英雄,会有恐惧,会有迷茫,甚至可能犯错,但他们没有放弃。 世上没有什么救世主! 一切都要靠自己。 靠每一个不甘沉沦的普通人,在绝望中凝聚起微光,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顾青知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另一个人,廖大升。 敌人都以为廖大升已经在那场爆炸中粉身碎骨,档案上盖上了“身亡”的印章。 但这恰恰是他金蝉脱壳的最好掩护。 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已经安全地撤退到了后方?是否已经摆脱了敌人的追索,在某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继续为同样的目标而工作? 这个消息,顾青知甚至连薛炳武都没有告诉。 不是不信任,而是潜伏工作的铁律:知道的人越少,秘密就越安全;线索越单一,暴露的风险就越低。 有时候,一个秘密,由一个人死死坚守,远比多人共享更能经受住风浪的冲击。 他将这份牵挂和祝福深埋心底,转化为继续前行的动力。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雪地上开始反射出淡淡的金光,太阳挣扎着要从云层后探出头来。 化雪的时刻,真的要到了,那将是更加彻骨的寒冷。 顾青知三两口吃完早餐,包括那半个带着特殊“印记”的鸡蛋,然后起身,利落地穿上那件厚实的棉袄,围好围巾,戴上帽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推开家门,踏入那片清冷而明亮的雪后世界。 新的一天,新的挑战,依旧在等待着他。 而家,这个刚刚组建、充满不确定性的小小港湾,暂时留在了身后,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和更多需要小心维护的秘密。 …… 第一百五十九章 体恤下情 顾青知踏着咯吱作响的积雪,穿过江城站戒备森严的大门。 站内院子的地面早被勤务兵清扫出一条勉强通行的小道,但两旁堆积的雪依旧很厚,在清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清冷的白光。 空气凛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蒙蒙的雾气,吸入肺里是冰凉的刺痛。 屋檐下挂着长短不一的冰棱,像倒悬的利剑。 刚进院子,顾青知就看见后勤股股长刘沛然和汽车班班长洪成光,正带着几个穿着臃肿棉衣的司机,围着一溜停放的汽车忙活。 他们拿着扫帚和抹布,清理车顶和引擎盖上的积雪,检查轮胎和发动机,哈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团团白雾。 “科长早!”刘沛然眼尖,最先看到顾青知,立刻停下手中的活,挺直身体问好。 他穿着后勤股发的蓝色棉制服,外面套了件半旧的军大衣,脸颊冻得有些发红,但精神头很足。 一旁的洪成光和那几个司机也连忙跟着问好:“科长!” 顾青知冲他们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疏离但又不失温和的笑容。 他的目光扫过几人冻得通红的鼻尖和略显僵硬的手指,开口道:“小刘,这天是越来越冷了。后勤股这边,要多上心,提前准备好防寒的物资,手套、棉鞋、炭火,该发的及时发,该补的尽快补。你看看兄弟们,一大早就得在冰天雪地里忙活,不容易。” 他的语气里有关切,但更多是一种上级对下属工作范畴的提醒。 刘沛然闻言,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维和表功:“科长,您放心!早就按您之前的指示准备妥当了!” “棉手套和加厚的棉鞋前天就发下去了,各科室的炭盆和炭也都足量供应,还额外备了一批冻疮膏。” “就是这化雪天,确实比下雪还难熬,兄弟们辛苦点也是应该的,都是为了站里的工作嘛!” 他的话既回应了顾青知的关心,又点明了自己工作的到位,显得十分得体。 顾青知听了,只是笑了笑,没再多说。 刘沛然这人,能力或许不算顶尖,但做事还算稳妥,更难得的是会说话,懂得揣摩上意和表现自己,难怪能被薛炳武看中并推荐上来。 站在刘沛然旁边的洪成光,看着刘沛然与顾青知从容对答,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 他和刘沛然以前都是汽车班的司机,一起跑车,一起喝酒,算得上是交情不错的老兄弟。 可眼下,刘沛然已经是掌管一摊事务的后勤股长了,而自己虽然也升了汽车班班长,管着几十号司机和全站的车辆调度,算是实权,但比起刘沛然,终究还是差了一层。 这种地位的微妙变化,即便两人私交仍在,也难免让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洪成光很快就把这点情绪压了下去。 他明白,一个人有一个人的路要走,时运、能力、际遇各不相同。 刘沛然有薛炳武的赏识和推荐,那是他的造化。 自己虽然没那份“时运”,但靠着扎实的技术和还算圆滑的处事,能在江城站混到汽车班班长这个油水不少、信息也灵通的位置,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他知足,也更懂得珍惜眼前。 顾青知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院内停放的车辆。 大部分车都被厚厚积雪覆盖,像是盖上了一层白色的毯子,显然停了一夜未动。 然而,他的目光在其中两辆黑色的轿车和一辆带篷的卡车处微微停留。 这三辆车顶的积雪很薄,甚至有些地方已经融化,露出黑色的车漆,车头和轮胎附近的雪地被碾得乱七八糟,与周围平整的雪面形成鲜明对比。 他踱步走到那两辆轿车旁,伸手在引擎盖上轻轻摸了摸。入手并非刺骨的冰凉,甚至能感到一丝极微弱的余温。 他转过头,看向跟过来的洪成光,看似随意地问道:“洪班长,这两辆车,还有那辆卡车,昨晚是哪个科室在用车?跑了不少路吧?” 说着,他拍了拍洪成光结实的肩膀:“一大早带兄弟们扫雪检车,辛苦了。” 洪成光被顾青知这一拍,心里顿时有些激动。 平时他接触的多是各科室来要车用车的科员股长,像顾青知这种级别的科长,难得有机会说上话,更别提这种看似随和亲切的举动。 他连忙挺直腰板,恭敬地答道:“科长,我不辛苦,都是兄弟们出力。” 他看了一眼那几辆车,不假思索地回答:“回科长,是行动科的车。昨晚他们科里调用了两辆轿车和一辆卡车,出去执行任务,后半夜才陆续回来。卡车回来的最晚,天快亮才进院子。” “哦?”顾青知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掏出烟盒,抽出两支烟,分别递给刘沛然和洪成光,自己也叼上一支。 洪成光赶紧掏出火柴,先给顾青知点上,再给刘沛然和自己点上。 顾青知深吸一口,让辛辣的烟气在冰冷的空气中散开,继续问道:“行动科最近用车很频繁?我记得前几天批给他们的常规用车额度没这么多。” 洪成光小心翼翼地吸了口烟,回答道:“是的,科长。行动科最近……确实用车比较多。除了马科长自己的专车,他们还经常额外申请用车。我是按照规矩,站里车辆紧张的时候,优先保证站长、情报科、行动科和侦察科的紧急任务用车。他们手续齐全,事由也写得清楚,我就给派了。” 作为车辆调配的具体负责人,洪成光心里确实有一本清晰的账。 哪个科室用车多,哪个科长喜欢用车办私事,哪辆车最近损耗大,他都门儿清。 这也正是这个位置的价值所在。 顾青知微微颔首,表示理解,语气依旧平淡:“嗯,行动科担子重,外勤多,用车紧张也是常情。” “前几天总务科批预算,只给了他们两辆车的固定额度,看来是有些不够。这样,如果他们再申请用车,临时调配不过来的时候,可以先用我那辆。” 顾青知指了指院子角落一辆半旧的黑色轿车:“那辆车是我以前在调查科时用的,站里给我配了车之后,它就闲置了。性能还不错,需要的时候,可以调给他们应急。” 顾青知这话说得相当漂亮。 既显示了他作为总务科长对兄弟科室工作的“支持”和“体谅”,又将自己的“私车”贡献出来,显得大公无私。 实际上,那辆车他几乎不用,放在那里也是落灰,拿来做个顺水人情,再合适不过。 而且,这话传到马汉敬耳朵里,至少表面功夫做到了极致。 洪成光听了,脸上露出笑容,连忙道:“科长,您太客气了!站里其实还有几辆备用的车,就是车况差些,平时留着应急。” “动科要是真不够用,我从那边也能协调出来,哪能用您的车。” 他这话也是实情,同时也表明了车辆调度仍在可控范围内,无需动用科长的私人车辆。 …… 第一百六十章 危机降临 顾青知点点头。 没再坚持。 只是又拍了拍洪成光的胳膊,赞许道:“好,你心里有数就行。” 说罢,他将手里那包刚拆开、只抽了几支的香烟,顺手塞到洪成光手里:“这包烟拿着,给汽车班的兄弟们分分,大清早的,驱驱寒。” “这……科长,这怎么好意思……” 洪成光手里捏着那包还带着顾青知体温的香烟,一时有些无措,随即脸上便涌起激动的红光。 这不仅仅是几支烟,更是一种来自上级的、难得的认可和亲近表示。 在等级森严的特务机关,这点小小的“恩惠”往往能极大地提振下面人的士气。 “拿着吧,别推辞。” 顾青知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朝着主楼走去,黑色的棉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门口。 直到顾青知的身影看不见了,洪成光还捏着那包烟,有些发愣。 刘沛然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笑道:“嗨!看傻了?一包烟就把你收买了?” 洪成光回过神来,白了刘沛然一眼,但脸上的兴奋之色未褪。 他摩挲着烟盒,感慨道:“老刘,你说……顾科长这人,怎么就和站里其他几位科长,感觉不太一样呢?” “怎么不一样?”刘沛然饶有兴趣地问。 洪成光皱着眉头,努力组织语言,却发现自己很难准确描述那种感觉。 “说不上来……就是……其他科长吧,要么眼睛长在头顶上,拿咱们当工具使唤;要么笑里藏刀,不知道憋着什么坏。” “顾科长吧……他也有架子,但说话办事,让人觉得……嗯,讲道理,也体谅咱们下面人的难处。就刚才,他还担心咱们冻着……虽然可能就是顺口一提,但听着舒坦。” 刘沛然闻言,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 他比洪成光想得更深一些。 顾青知这种“体谅下情”、“平易近人”的作风,绝非简单的性格使然。 在这狼窝一样的江城站,能爬到科长位置,并且历经风波而不倒,反而与前后几任站长都保持不错关系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单纯的老好人? 这更可能是一种高超的御下手段,一种精心营造的形象。 用小恩小惠、恰到好处的关怀,来收拢人心,掌握信息,巩固自己的地位和基础。 难怪连站长季守林,也对他颇为倚重。 “行了,别瞎琢磨了。”刘沛然收敛心思,笑着推了洪成光一把:“赶紧把活干完是真的。小心顾科长上楼从窗户瞧见你在院子里发呆,回头撤了你的班长,我看你上哪儿哭去!” 洪成光一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偷偷抬眼朝总务科所在的二楼窗户瞄了一眼,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还是赶紧把手里的烟拆开,吆喝着手下的司机们:“兄弟们,过来歇口气,科长赏的烟,都来一支,暖暖身子!” 他特意强调了是“科长赏的”,引得司机们一阵小小的骚动和感谢声。 这包烟,洪成光可不敢独吞,必须分出去。既显得自己大方,不独占好处,更重要的是,万一哪天顾科长问起“烟给兄弟们分了吗”,他也有交代。 在站里混,这些小细节,马虎不得。 …… 顾青知走上二楼,走廊里弥漫着炭火味和旧房子的陈腐气息,比室外暖和不少,但那种湿冷感并未完全驱散。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脱下厚重的棉袄挂好,走到窗边。 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楼下院子里的情形。 刘沛然和洪成光已经带着人继续忙碌,那几辆行动科用过的车格外显眼。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车顶残存的薄雪和杂乱的车辙上,刚才在楼下刻意维持的平和神色逐渐褪去,眉头微微蹙起,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行动科昨晚有行动,而且规模不小,动用了卡车,后半夜才归。 马汉敬这个人,野心勃勃,对自己敌意很深,一直像条嗅到气味的猎犬,在暗中寻找自己的破绽。 他的每一次行动,都可能与自己有关,或者试图找到与自己相关的线索。 顾青知很想立刻知道,马汉敬昨晚到底去干什么了。 直接去问? 那无异于不打自招,暴露自己的关注和紧张。 通过其他渠道打探? 在行动科内部,他并非没有眼线。 他想到了一个人:唐仲良。 这个年轻人,原是一名热血的学生,因参加江城抗日救亡话剧社而卷入聂振华组织的地下活动,甚至曾经在街头鼓动,诉求之一就是“罢免渎职的警察局特务科长顾青知”。 然而,他的真实身份却是军统人员。 是当初胡旭云亲自安排他打入进步学生团体,试图接近和渗透地下党的。 后来聂振华和孟平芳被捕,话剧社骨干凋零,他反而因为“表现突出”而显得醒目。 直到顾青知开办学员培训班,根据廖大升传达的指示,让胡旭云安排可靠人员进入培训班以图打入敌人内部,唐仲良才中止了原来的任务,顺利通过选拔进入培训班,并以优异的成绩结业。 恰逢季守林新官上任,急需培植自己的亲信以掌控局面,看中了唐仲良的“清白”背景、与站内原有派系无瓜葛,和“出色”能力,便将他安排进了要害部门行动科,用意不言自明,是安插在行动科的一枚钉子,用以监视和制衡马汉敬。 季守林恐怕怎么也想不到,这枚他亲手安排的钉子,实际上是一枚“双料”钉子,更深层的身份是军统潜伏者,而知道这个身份的,如今在江城,恐怕只有顾青知一人了。 学员班结束后,唐仲良被分到行动科,顾青知便失去了与他公开、频繁接触的正当理由。 当然,唐仲良是不知道顾青知的身份的。 廖大升撤退后,这条线成了顾青知掌握行动科内部动向的重要途径,也是极其脆弱的一环。 没有人可以代替顾青知去指挥这些下线。 薛炳武尽管是一个合适的人选,但顾青知还没有想好,是否要将所有的联络线都让薛炳武去联络。 此刻,顾青知站在窗前,很想立刻启用这条线,向唐仲良询问昨晚行动的细节。 但他强行按捺住了这种冲动。 联络需要机会,需要绝对安全的渠道,贸然行动,不仅可能暴露唐仲良,也会将自己置于险地。 他必须等待,必须更加谨慎。 …… 第一百六十一章 追凶南芜 然而。 顾青知所不知道的是。 此刻的唐仲良,心情的沉重与焦虑,远比他单纯的好奇要强烈百倍。 时间倒回数小时前,行动科那间阴森可怖、常年弥漫着血腥和恐惧气息的刑讯室里。 马汉敬亲自坐镇,对一名被捕多日、始终咬紧牙关的中年男人进行了又一轮彻夜“审讯”。 这个男人叫周志忠,表面身份是江城一家小杂货店的老板,实际是军统在江城的一条重要交通线上的关键节点。 他被捕的原因,是因为行动科在搜查另一处可疑地点时,意外发现了与他相关的、未能及时销毁的暗语记录。 马汉敬对周志忠用了各种刑罚,皮鞭、烙铁、老虎凳、辣椒水…… 周志忠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旧伤叠着新伤,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但他始终一言不发,眼神里只有沉默的蔑视和即将解脱的平静。 唐仲良作为行动科的骨干,奉命在场“协助”审讯。 他站在刑讯室的角落,阴影掩盖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和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情绪。 他看着周志忠在酷刑下依旧挺直的脊梁,直到它被生生打断,听着他压抑不住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痛苦闷哼,却始终没有求饶或吐露半个字。 唐仲良必须用尽全力,才能控制住自己脸上不露出丝毫异样,只能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提醒自己此刻的处境和使命。 他对周志忠报以了内心深处最崇高的敬意,那是一种对信仰和意志力的震撼,同时也感到了无比的悲怆和无力。 眼见周志忠宁死不屈,气息越来越微弱,马汉敬失去了耐心,也感到了一种被挑衅的暴怒。 他狞笑着,下令将周志忠在江城的儿媳和年仅五岁的小孙子从家里抓了过来,带到了刑讯室。 当哭喊着的女人和吓得瑟瑟发抖、茫然无知的孩子被粗暴地推搡到周志忠面前时,一直如同顽石般的周志忠,眼中终于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那是混合着无尽痛苦、愤怒和绝望的光芒。他挣扎着,嘶哑地喊着:“畜生!你们这群畜生!有什么事冲我来!放开他们!” 马汉敬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当着周志忠的面,用冰凉的枪口顶在吓得连哭都忘了的孩子的太阳穴上,慢条斯理地对周志忠的儿媳说:“看见了吗?你公公是条硬汉子,但他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孙子,脑袋开花吗?你呢?你能看着你儿子死在你面前吗?说出来,你们一家都可以活,不说……” 女人崩溃了。 她不是战士,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妇人,一个疼爱孩子的母亲。 在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摧残下,在马汉敬那毫不掩饰的、对准她孩子的死亡威胁下,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她瘫倒在地,涕泪横流,断断续续地吐露了一个信息:就在不久前,周志忠曾带着他们悄悄回过一次南芜县的老家,回去时只说是处理祖产,但却在老家救了两个从江城过去、受了伤、很狼狈的“外乡人”,还帮他们找了地方藏身养伤。 就在女人吐露这个信息后不久,遍体鳞伤、心力交瘁的周志忠,在极度悲愤和绝望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头一歪,彻底停止了呼吸。 他死了,眼睛却还圆睁着,望着儿媳和孙子的方向。 马汉敬对周志忠的死毫不在意,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南芜县”和“两个受伤的江城外乡人”上。 他几乎是立刻就将这两条信息,与新桥酒楼案中“被炸身亡”却始终未见确凿尸骸的掌柜廖大升和伙计“时进春”联系了起来! 时间、地点、人数、状态,都对得上! 这是一个重大突破!马汉敬兴奋得两眼放光。 如果廖大升和时进春真的没死,而是逃到了南芜县,并且被周志忠这条线上的人救了。 那么,顺着这条线挖下去,不仅能抓到这两个重要的“抗日分子”,很可能还能扯出他们背后的整个网络! 更重要的是,新桥酒楼案是顾青知经手的,最后以廖大升“被炸死”结案。 如果廖大升没死……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会不会和顾青知有关? 马汉敬仿佛已经看到了将顾青知拉下马的绝佳机会! 因此,天刚蒙蒙亮,雪还未完全停歇,马汉敬就迫不及待地召集了行动科大批精干人手。 包括他信任的几名股长和骨干队员。 以及,被他视为“季站长的人”、需要带在身边以示“信任”和“监视”的唐仲良。 分乘几辆汽车,冒着严寒和路滑的危险,紧急赶往江城市下辖的南芜县。 此刻,唐仲良就坐在其中一辆颠簸行进的轿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被白雪覆盖的荒凉田野,内心如同被放在油锅里煎炸。 寒冷似乎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下焦灼的火焰在燃烧。 廖大升!时进春! 他们竟然可能还活着,而且就在南芜! 这本该是天大的好消息。 可是,现在马汉敬这只恶狼正带着一群爪牙,直扑而去! 从周志忠儿媳那含糊的描述看,廖大升他们很可能因为伤势或其他原因,并未及时远遁,仍然在南芜某处隐蔽休整。 如果真是这样,以马汉敬的狠辣和行动科这帮特务的效率,找到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唐仲良恨不得自己能生出翅膀,或者拥有分身术,立刻脱离这个车队,抢先一步赶到南芜,找到廖大升和时进春,向他们发出最紧急的警报,让他们立刻转移! 可是,他不能。他坐在马汉敬安排的车上,前后都是行动科的人,任何异常的举动都会引起怀疑。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汽车朝着南芜县的方向疾驰,每前进一公里,廖大升他们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他必须想办法! 必须在这个车队到达南芜、展开大规模搜捕之前,将消息传递出去! 可是,怎么传? 传给谁? 胡旭云? 他知道自己的上线是胡旭云。 可是,自然他潜伏进入江城站后,胡旭云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此刻如何联系? 唐仲良不仅不知道联系方式,甚至连机会都没有。 马汉敬不会给他单独行动的机会。 唐仲良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思考着任何一丝可能的破局方法。 冷汗,悄然浸湿了他的内衣,尽管车厢内的温度并不高。 他的手放在大衣口袋里,紧紧握成了拳头。 车窗外的雪堆的很高,天色灰白,道路两旁是望不到尽头的雪原。 车队卷起肮脏的雪泥,像一条黑色的毒蛇,蜿蜒扑向南芜县城。 而时间,正一分一秒地流逝,死亡的阴影,也随之一点点迫近。 …… 第一百六十二章 步步危机 孙一甫今天到办公室的时间比往常要早。 他得到了消息,行动科马汉敬昨晚审了一夜,好像审出重要情报了。 天光尚未大亮,走廊里还亮着昏黄的壁灯,空气里弥漫着隔夜的尘埃和炭火气。 他脸上惯常的、圆滑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没像往常那样先泡茶看报,而是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略显沙哑的声音:“科长。” “昨晚行动科那边,有什么动静?”孙一甫没有任何寒暄,直接问道,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的人是他早在行动科布下的暗桩,一个不起眼但位置关键的文书,负责部分行动记录的归档和杂务。 这颗棋子埋了很久,轻易不动用,只有在需要获取关键情报时才会激活。 “动静不小,科长。” 暗桩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和紧张。 “马科长亲自在刑讯室审了一夜,对象是前些天抓的那个叫周志忠的杂货店老板。后来……后来还把周志忠的儿媳妇和小孩也弄来了。” “周志忠没扛住,死了。” “但他儿媳妇……好像吐了点东西出来,具体是什么我没听全,马科长把人带进小房间问的。不过,好像和新桥酒楼有关……” 暗桩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天亮前,马科长就召集了好些人手,匆匆忙忙地走了,还带走了唐股长他们,看样子是要出远门,我偷偷瞄了一眼派车单,目的地填的是南芜县。” 南芜县! 周志忠! 新桥酒楼? 这三个关键词像两根冰冷的针,瞬间刺入孙一甫的脑海。作为情报科长,他对站里近期抓捕的“重点人物”了如指掌。 周志忠的案子他知道,是条疑似军统的线,但一直没挖出太多东西。 南芜县是周志忠的老家…… 结合暗桩含糊提到的“吐了点东西”,孙一甫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 他快速回忆着与新桥酒楼案、廖大升、时进春相关的所有信息。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知道了。你自己小心,最近多留意行动科的车辆和人员调动,有异常随时报告。” 孙一甫简短交代后,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脸色阴晴不定。马汉敬这条疯狗,一定是嗅到了什么大鱼的味道,而且很可能是和顾青知经手过的新桥酒楼案有关的大鱼! 如果真让他抓到了廖大升或者时进春,那功劳可就大了去了,更重要的是,这可能会成为攻击顾青知的一把利器! 他不能坐视不管。 无论是为了压制马汉敬的气焰,还是为了…… 或许能从这件事里分一杯羹,甚至抓住顾青知的什么把柄,他都必须在第一时间掌握情况,并做出反应。 几乎没有犹豫,孙一甫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惯常的、带着几分亲近和随意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凝重从未出现过。 他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径直朝着总务科长办公室走去。 …… 顾青知站在办公室的窗前,背影挺直。 他刚刚通过楼下的车辆痕迹和洪成光的话,推断出马汉敬昨晚有大规模行动,正沉浸在对此事的深入分析和种种可能性的推演中。 马汉敬的目标是什么? 与近期站内暗流是否有关? 是否会波及自身? 这些念头如同乱麻,需要他冷静地梳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咚咚”两声不算太轻的敲门,没等里面回应,门就被推开了。 孙一甫带着一阵冷风走了进来,脸上虽然笑着,但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刻意表现出来的焦急。 “哟,孙大科长,这一大早就风风火火的?是站里发的炭不够烧,还是情报科的咖啡豆断货了?” 顾青知转过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调侃笑容,仿佛被打断了思绪有些不悦,但又因为是老熟人而不好发作。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并没有请孙一甫坐下的意思,但这恰恰是他们之间熟稔关系的表现。 孙一甫自己会找地方坐。 孙一甫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顾青知对面的椅子上,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脸上那点强装的笑容也收敛起来,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老顾!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打趣我?出大事了!” 顾青知心中警铃微作,但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带着点不耐烦,立刻摆手制止:“打住!打住!老孙,你可别告诉我,我也不想知道。” “你们情报科和行动科的那些勾当,别往我这儿扯。我是总务科,管管吃喝拉撒、批批条子就行了,那些打打杀杀、抓人放火的事情,我知道得越少越好。别到时候你们那边出了什么纰漏,再把我也牵连进去,那我可就冤死了。” 他的话半真半假,既符合他总务科长“不愿多事”的人设,也是一种以退为进的试探。 孙一甫对他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根本没理会他的“推脱”,自顾自地坐下后,喘了口气,才用更低沉、更清晰的语气说道:“老马今天天不亮,就带着大队人马,直奔南芜去了!” “南芜?” 顾青知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疑惑和惊讶,眉头微微皱起:“他去那穷乡僻壤干什么?剿匪?还是发现了什么地下党的窝点?” 顾青知的反应很自然,完全是一个听到同僚异常行动后的正常好奇。 “剿匪?哼!” 孙一甫冷笑一声:“比那严重多了!” 他观察着顾青知的表情,语速放缓,将暗桩汇报的情况,结合自己的推测,详细地叙述了一遍:“他昨晚在刑讯室熬了一夜,审的是那个抓来有些日子、一直硬扛着的周志忠。用刑没撬开嘴,后来把他儿媳妇和小孩弄来了……周志忠没挺过去,死了。” “但他儿媳妇……估计是没扛住,吐露了点东西,好像是说周志忠不久前在南芜老家,救过两个从江城去的、受了伤的外乡人。” 说到这里,孙一甫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定顾青知的脸,仿佛要捕捉他每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 然后,他才一字一顿地继续说道:“老马得到这消息,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立马就带人扑过去了。” “老顾,你说……两个从江城去的、受伤的外乡人,在南芜被救……这会是谁呢?” …… 第一百六十三章 短暂交锋 “老顾,你说……” “两个从江城去的、受伤的外乡人,在南芜被救……” “这会是谁呢?” 孙一甫虽然没有直接点出廖大升和时进春的名字,但话里的暗示已经再明显不过。 他在等着看顾青知的反应。 顾青知的内心在听到“南芜”、“受伤外乡人”这几个字时,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廖大升! 时进春! 他们果然可能去了南芜! 从江城离开,要么走芜县,要么转道太平去金陵。 芜县就在江城旁边。 当初新桥酒楼案发生后,江城和芜县的所有关隘都被封锁了,根本出不去。 廖大升和时进春更不会转道太平去金陵,那无异于自投罗网。 只有一头扎进南芜群山中,才有活路。 果然,他们可能在南芜。 马汉敬这条毒蛇,竟然通过如此残忍的方式,找到了这条致命的线索!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几乎要让他失控。 他几乎能想象到,如果马汉敬真的抓住了廖大升…… 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不能有丝毫表露。 孙一甫此刻就坐在对面,那双看似关切实则充满审视的眼睛,正像探照灯一样照射着他。 孙一甫一大早急匆匆赶来告知这个消息,其动机绝对不单纯。 是单纯的情报共享? 还是借机试探自己与廖大升案是否真有牵连? 甚至是……孙一甫自己也在怀疑什么,想通过自己的反应来验证? 电光火石之间,顾青知强行压下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他的脸上先是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眉头皱得更紧,似乎在努力消化和思考这个信息,然后,这惊讶和思索慢慢变成了一种带着几分感慨,甚至是赞叹的神情? “这个老马……” 顾青知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多少紧张,反而有种“佩服”的意味:“可真够可以的啊!不声不响,就撬开了这么硬的嘴?还摸到了这么条大鱼线索?这份韧劲,这份运气,不服不行。” 顾青知轻轻摇了摇头,仿佛真的在为马汉敬的“能干”而感叹。 孙一甫死死盯着顾青知,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肌肉的颤动。 从顾青知最初听到消息时的惊讶,到随后的思考,再到此刻的“赞叹”,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没有惊慌,没有失措,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心虚或紧张都看不到。 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在评价同僚的一次出色行动。 孙一甫心底不禁升起一丝疑惑和失望? 难道自己的判断错了? 顾青知和新桥酒楼案真的只是表面那样,没有更深的内情? 但他还不死心,决定再逼一步。 他脸上露出没好气的表情,语气也带上了一丝焦躁和“为你着想”的意味:“你倒是一点不心急,还有心思夸他?老马去抓的,很可能是廖大升和时进春!他要是真把人给逮回来了,你到时候怎么办?新桥酒楼那案子,可是你经手办的!” 他紧紧盯着顾青知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哪怕一丝的慌乱。 顾青知闻言,脸上露出了更加明显的不解,他甚至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表情显得有些荒谬:“我怎么办?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的语气坦然,甚至带着点好笑。 “老孙,你这话说的可就奇怪了。” “新桥酒楼案,没错,我是参与了调查,但那是特高课佐野智子课长亲自督办,井上队长主导的,我充其量就是个配合跑腿的。” “最后结案报告怎么写的?廖大升、时进春被当场炸死,尸骨无存!那是特高课盖棺定论的事情。” “怎么,老马现在找到点线索,想去南芜碰碰运气,这就能推翻特高课的结论了?就能和我扯上关系了?” 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一摊,显得十分放松,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要我说啊,老马要是真能把廖大升和时进春活蹦乱跳地逮捕归案,那才叫本事!” “到时候,皇军恐怕还得感谢他,替他们纠正了一个‘小小的疏漏’呢。” “至于我?” “我最多就是当时调查不够仔细,没能发现他们假死的伎俩,挨两句训斥罢了,还能怎么样?” 这番话,顾青知说得滴水不漏。 首先,将案件主导权推给特高课,点明结论是日本人下的,把自己定位在“配合执行”的位置,降低了自身责任。 其次,用“碰碰运气”来淡化马汉敬行动可能带来的冲击。 最后,甚至用“皇军感谢”这种反讽式的语气,来显示自己的“超然”和“不在乎”。 整套说辞,逻辑清晰,情绪稳定,完全符合一个与旧案已无瓜葛、且对同僚竞争持“乐见其成”或“事不关己”态度的官僚形象。 孙一甫沉默了。 他确实没从顾青知这里抓到任何破绽。 对方的反应太过自然,太过“正常”,反而让他有些无从下手。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顾青知真的只是个运气好、会钻营、但本质上并未涉足太深的角色? 他暗自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不甘和烦躁的神色,仿佛在为马汉敬可能抢得头功而懊恼:“老马这家伙,最近动作也太快了,风头都让他抢了去!” “不行,我也得加紧步伐了,不能总被他压着一头。” 这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他为何如此关注此事,也透露出他与马汉敬之间的竞争关系。 顾青知看着他,脸上露出了那种“我理解你,但别拉我下水”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宽慰”道:“老孙,你可别着急上火。人老马这叫厚积薄发,说不定是盯这条线盯了很久了。你想搞内查,想立功,这我理解,但站里这些个科长,哪个是省油的灯?你得仔细斟酌,找准目标,可别胡乱下手。弄不好,没查到别人,先把自己弄成了众矢之的,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好心的提醒,实则暗含警告,也隐隐点出孙一甫可能在进行内部调查的事实。 孙一甫眼神闪烁了一下,知道今天在顾青知这里是榨不出什么油水了,也试探不出什么了。 他站起身,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但临走前还是摆出一副“我是为你好”的姿态,冲顾青知说道:“行吧,算我多事。” “不过老顾,老马这边你也多少上点心,谁知道他现在手里还握着什么别的证据?别到时候咱们都稀里糊涂翻了车,那才叫冤。” 顾青知也跟着站起来,耸了耸肩,表情很是无所谓:“你老孙要和马汉敬斗法,那是你们的事,可别拉着我。” “我就一个管后勤的,不掺和你们那些。” “你内查的时候,只要别拿我总务科开刀,咱们就还是好兄弟。” 这话半开玩笑半认真,既划清了界限,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行行行,知道了。” 孙一甫摆摆手,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顾青知的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 第一百六十四章 警惕小心 门关上的那一刻。 顾青知脸上那副轻松、调侃、事不关己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凝重和冰冷。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显示出他内心并不平静。 刚才与孙一甫的交锋,看似他应对自如,实则凶险万分。 孙一甫的试探意图非常明显,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说明站内已经有人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自己,而且很可能是从新桥酒楼案这个方向。 更致命的是马汉敬的行动! 廖大升和时进春危在旦夕! 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做出反应,尝试发出警告,尽管希望渺茫。 但是,孙一甫前脚刚走,后脚就行动? 这太可疑了! 孙一甫很可能就在附近监视,或者通过其他方式观察自己的后续反应。 顾青知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不能直接联系任何可能与廖大升有关的渠道,那等于自投罗网。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公开的理由离开站里,并且需要一个绝对安全、不会被监听或监视的环境,与薛炳武沟通。 几乎是立刻,他有了决断。 他大步走回办公桌,一把抓起电话,拨通了稽查股的内部号码。 “喂,炳武吗?是我。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但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 “科长?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薛炳武的声音带着刚被叫醒的沙哑和一丝警惕。 他昨晚为了跟踪孙一甫的事情忙到很晚,今天刚到办公室,还没完全清醒。 “别多问,来了再说,快点!” 顾青知没有解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然后挂断了电话。 这种略显急躁的态度,可以解释为对某项工作的紧急安排,不至于引起太大怀疑。 很快,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薛炳武匆匆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熬夜的痕迹和疑惑:“科长,是不是出事了?” 他敏锐地感觉到顾青知的气息与往常不同。 顾青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甚至没有让他坐下,而是直接说道:“备车,跟我去码头一趟。有批从金陵过来的紧急物资需要亲自验收,单据有点问题,得现场处理。” 他刻意提高了声音,确保如果门外有人偷听,能听清这个“合情合理”的公出理由。 薛炳武虽然满心疑惑。 码头扣货的事情早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哪有什么金陵来的紧急物资? 但他跟随顾青知已久,立刻意识到科长此举必有深意。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是!我马上去准备车!” 顾青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厚棉袄穿上,围好围巾,率先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但他能感觉到,似乎有几道目光从某些虚掩的门缝或转角处投射过来。他目不斜视,步履沉稳地走下楼梯。 院子里,洪成光已经接到薛炳武的通知,将总务科那辆专用的黑色轿车开了过来,停在楼前。 发动机已经启动,排气管冒着白气。 薛炳武拉开后座车门,顾青知弯腰钻了进去。薛炳武则坐进了驾驶的位置。 “去一号码头。”顾青知对薛炳武吩咐道,声音平稳。 汽车驶出江城站的大门,碾过街道上已经开始融化的肮脏雪泥。 顾青知靠在后座,闭上眼睛,仿佛在养神,但耳朵和全部神经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他在感知,感知是否有人跟踪。 薛炳武坐在前面,几次想回头询问,但看到顾青知紧闭的双眼和严肃的神色,又强行忍住了。 他知道,科长选择在车里沉默,一定有原因。 汽车行驶了一段距离,已经能够看到远处江边的轮廓和码头的吊臂。顾青知忽然睁开了眼睛,对薛炳武说道:“前面路口左转,绕到江堤路去。码头上现在人多眼杂,我们先从江堤上看看那批货的泊位情况。” 这个指令有些突兀,但司机不敢多问,依言在路口转向,车子驶上了一条沿着江岸修建、相对偏僻的碎石路。 江堤很高,路面狭窄,一侧是江水,一侧是荒凉的滩涂和零星的芦苇荡,平日里除了巡逻队和偶尔的渔民,很少有人来。 车子在江堤下开了一段,顾青知示意停车。 “就停这儿吧,我下去看看。你把车掉个头,再来。” 薛炳武依言停车。 顾青知推开车门,凛冽的江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浓重的水汽和寒意,比城里冷得多。 江面辽阔,水色浑黄,靠近岸边的地方漂浮着些许残冰和垃圾。 远处的码头传来隐约的喧嚣,更衬得此处空旷寂寥。 两人顺着江堤边缘的小路走了几十米,离汽车足够远了,顾青知才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回头,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来路和江堤两侧。 江风呼啸,芦苇摇曳,视野开阔,除了他们和远处那辆孤零零的汽车,看不到任何人影或车辆。 但他心中的那种被监视的直觉并未完全消散。 孙一甫不是傻子,他如果真想盯自己,未必会用容易被发现的方式。 他转过头,看着一脸凝重和疑惑的薛炳武,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同时被江风吹散:“刚才孙一甫来找我了。” 薛炳武心中一凛。 顾青知继续道,语速很快,但清晰:“马汉敬昨晚夜审了之前抓的一个叫周志忠的,是我们的人,用了些下作手段,从周志忠家人口中得到线索,周志忠不久前在南芜老家,救了两个从江城去的、受了伤的外乡人。” 薛炳武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呼吸一窒:“是谁?” 顾青知淡淡的叙说道:“老廖。” “老廖?”薛炳武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 顾青知沉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茫茫江面,仿佛能穿透这遥远的距离,看到南芜县正在发生的危险:“可能性极大。马汉敬今天天不亮就带人直奔南芜了。他是条疯狗,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老廖……他还活着?”薛炳武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又被巨大的担忧淹没。 …… 第一百六十五章 时不待我 江风轻抚,化雪的寒意丝丝钻入心口。 两人用力裹了裹衣领,试图抵御寒气。 薛炳武当初只知道廖大升在新桥酒楼案中“牺牲”了,具体内情顾青知并未告诉他。 “是,那是我安排他假死脱身的。” 顾青知承认道,语气带着一丝复杂:“这件事之所以没告诉你,是出于安全考虑。一方面,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另一方面,老廖离开了,你需要独立承担起更重要的责任,不能总想着有他在前面顶着。” 他看向薛炳武,目光锐利而深沉,“你是你,老廖是老廖。老廖的路,某种程度上已经走完了。你的路,才刚刚开始,而且会更难。” 薛炳武明白顾青知的意思。 廖大升的“牺牲”本应是一个完美的句号。 现在,却可能因为这个意外线索而重新掀起波澜,甚至危及整个潜伏网络。 而他自己,作为顾青知目前唯一能完全信任的助手,必须快速成长起来,应对更加复杂危险的局面。 他用力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纷乱情绪:“我明白,科长。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想办法通知老廖?” 顾青知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弧度,摇了摇头,声音在江风中显得有些飘渺:“我们现在什么都不能做,至少不能主动去做任何可能直接联系到南芜那边的事情。” “为什么?”薛炳武急切地问道,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他知道廖大升对顾青知、对这条线的重要性。 顾青知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缓缓吐出白雾,开始分析当前险恶的局势:“自从上次季守林召开科长会议,明确要整肃内部、平衡各科以来,站里的形势就像这化雪的天气,表面平静,底下又冷又滑。” “马汉敬和孙一甫,这两条恶狗,已经彻底撕破脸皮在较劲了。” “马汉敬这次抢先出手,动用如此狠辣的手段获取线索,直扑南芜,就是想用实实在在的‘功劳’来压孙一甫一头,也是在向季守林展示他的能力和价值。”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更加锐利:“而孙一甫呢?他今天一早跑来告诉我这个消息,你以为他真的那么好心,是来给我通风报信?” “不!他是在试探我!他想看看我对这个消息的反应,想看看我是否紧张,是否慌乱,是否……与廖大升真的有超出案件本身的关联!” “我怀疑,他内查的第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我。新桥酒楼案,再结合马汉敬调查出的情报,我这个‘经办人’,就是他眼中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薛炳武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没想到,在追捕廖大升的危机背后,还隐藏着孙一甫对科长的直接威胁。 “所以……”顾青知继续说道,语气凝重:“我刚才在办公室,以及来的路上,一直不让你说话,就是担心孙一甫可能已经在我办公室或者汽车里动了手脚,安装了窃听设备。” “这个人心思缜密,手段阴险,不得不防。我们在这里说的话,也要格外小心,隔墙有耳,何况这空旷的江边,未必就绝对安全。” 说着,顾青知又警惕地环视了一下四周。 薛炳武立刻明白了顾青知的担忧,也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只看到芦苇在风中起伏,江水拍打着堤岸。 “新桥酒楼案之后,我本打算彻底静默一段时间,低调行事,等待风头过去。” 顾青知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冷峻:“没想到,形势的发展超出了预料。马汉敬和孙一甫的争斗,把我也卷了进去,而且是被放在了火上烤。小薛……” 他转过头,郑重地看着薛炳武,称呼也变得亲近而严肃:“从今天起,从现在起,你必须真正承担起老廖曾经的角色。不是跑腿办事,而是作为我在站内最重要的支柱和延伸,在某些时刻,甚至要独立做出判断和行动。” 说着,顾青知从厚棉袄的内侧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只有火柴盒大小的纸条。 纸条的纸质很普通,边缘有些磨损,显然已经携带了有些时日。 他将纸条递给薛炳武。 薛炳武双手接过。 手指因为寒冷和紧张而有些僵硬。 他展开纸条,借着灰白天光,快速扫过上面用极细的铅笔写下的几行字。 那是一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人名、地名、店铺名和数字,排列得杂乱无章。 但薛炳武只看了一眼,心脏就猛地一抽,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这几行字。 他瞬间就解读出了其中的含义。 这是一个极其简略、但涵盖了江城目前可能还在活动的、与他们这条线有潜在关联的几条备用联络渠道和紧急情况下的部分人员信息! 其中有些信息,连他都只是隐约知道,从未见过如此清晰的罗列! 他猛地抬头看向顾青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以及更多的不解和疑问。 为什么要现在交给自己? 这意味着什么? 顾青知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深邃如古井,没有解释,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问。 潜伏工作的纪律之一:不该知道的,绝不追问;该你知道的,自然会告诉你。 薛炳武立刻明白了,强行压下了满腹的疑问和震惊。 他知道,这张纸条的分量有多重。 这不仅是信任,更是将一副沉甸甸的担子,压在了他的肩上。 他深吸一口气,将纸条上的内容再次深深烙印在脑海中,每一个字,每一个符号,都如同刀刻斧凿。 然后,他将纸条递还给顾青知。 顾青知接过纸条,没有再看,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 “嗤啦”。 一声轻响。 橙黄色的火苗在江风中顽强地跳跃起来。 顾青知将纸条凑近火焰。 干燥的纸张迅速卷曲、焦黑,化作一小团橘红色的火光,随即被江风吹散,变成几点飞灰,飘落在冰冷的江堤泥土上。 瞬间,消失不见。 ……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主动坦白 薛炳武亲眼看着如此重要的秘密就这样消失在他的眼前,他心中除了震撼,更多的就是责任。 “你要记住这些事情。” 顾青知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每一个字都敲在薛炳武的心上:“牢牢记住,用你的脑子,不要留下任何纸面痕迹。从今往后,我只负责与你单线联系。” “而你,在必要的时候,可能需要负责联系纸条上涉及的其他人。” “这很危险,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 “一定要注意保护好自己,任何情况下,安全是第一位的。” 薛炳武感到喉咙有些发干,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因为激动和责任感而有些沙哑:“科长,你放心。我就算死,也绝不会泄露这些消息!我会用命保护好这条线!” 顾青知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大,充满了托付的意味。 他没有说“不许死”之类的话,在这条战线上,牺牲是常态,他们都有觉悟。 他转过身,再次远眺着苍茫的江面,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和渺茫的希望:“但愿……老廖吉人天相,能够躲过这一劫。” “他要是真的出了事……牵扯太大,我们恐怕都得做好立即转移、甚至暴露的准备。” 沉默了片刻。 江风似乎更猛烈了些。 顾青知走了几步,又停下,仿佛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补充道:“还有一件事,你嫂子……莉莎,她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她是廖大升安排过来潜伏的,只知道我是她的目标。这件事,你知道就行,在她面前,务必维持好我现在的身份,不要露出任何马脚。” 薛炳武立刻点头:“我明白,科长。您放心,我绝不会在她面前泄露半分。” 顾青知“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他看着薛炳武,注意到他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似乎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顾青知主动问道:“怎么?还有什么想说的?这里没有别人,说吧。” 薛炳武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几分愧疚和坦然。 “科长,有件事……我必须向您汇报。” “这件事……和胜佳有关,也可能……关乎到我。” 顾青知眼神微凝:“哦?她知道你的身份?” 这是他最担心的漏洞之一,身边人的无意泄密往往最为致命。 薛炳武微微点头:“是的。她知道我是军统,她应该也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在江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其实……科长,我并不是您一开始以为的那个‘信使’。” 顾青知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间掠过脊椎。 不是信使? 那当初自己使用临江胡11号和福运路31号信箱时,出现的意外和后续薛炳武的接洽…… 难道都是假的? 一个巨大的疑团和本能的警惕瞬间升起,他看向薛炳武的目光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审视和距离感。 难道自己一直信任有加、委以重任的薛炳武,从头到尾都是个骗局? 那他之前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又是什么目的? 他现在能站在自己面前,自己又将如此重要的信息告诉他,这一切难道都是为了这一刻? 顾青知已经有了动作,只要薛炳武有丝毫异常,他将毫无犹豫的枪杀薛炳武。 不过,顾青知还是强行控制住了情绪,没有立刻表现出异常。 他语气平静地问道:“你不是信使?那你为什么会守护临江胡11号和福运路31号信箱?又怎么会在我使用信箱后找上我?” 薛炳武感受到了顾青知那一瞬间目光的变化,心中苦涩,但他既然决定坦白,就不会隐瞒:“真正的信使,叫郭康成。” 这个名字,顾青知没有印象。 但在江城站的旧档案里,这个人名是原日伪特务处特工组时期暴露牺牲的一名军统潜伏人员。 薛炳武继续解释道:“郭康成是军统总部早年秘密派遣,潜伏在原特工组的资深谍报员。” “他同时也是我的师父,我是他秘密培养的接班人和助手。我们之间的关系,在原特工组内部没有任何人知道,包括后来的组长胡旭云。” “我是在他暴露牺牲之后,才利用和他没有任何关联的关系,设法加入特工组,顶替了一个不起眼的缺额,目的是为了继续他未完成的任务,并寻找机会为他报仇。” 顾青知静静地听着,心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除,但至少薛炳武的来历有了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 他是牺牲同志的接班者,根子上是“自己人”。 “当年,师父在特工组内部得到一份极其重要的日军江防部署调整情报。” 薛炳武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追忆和痛楚:“但在传递情报之前,他似乎预感到了危险,行动可能会不顺利。于是,在行动前夜,他将守护那两个死信箱的任务,以及一旦他出事后的接替方案,全部秘密交代给了我和……顾胜佳。” “顾胜佳?”顾青知捕捉到了这个关键。 “是的,顾胜佳,她原本也不叫这个名字。她叫郭盛佳,是郭康成的亲妹妹。” 薛炳武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充满了复杂的感情,“师父牺牲后,为了掩护身份,也为了更方便地执行师父留下的任务,我与胜佳……结为夫妻。” “我们一边小心维护着那两个可能永远不会被启用的信箱,一边暗中调查师父暴露的原因,并伺机暗杀导致师父被捕的罪魁祸首:章幼营。” “当年,就是日本人精心抛出了一个情报诱饵,章幼营那个混蛋对师父实施了抓捕和酷刑……” 薛炳武的拳头紧紧握起,指节发白,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恨意。 他一直答应顾胜佳,只有有机会他就会抓捕章幼营,让她亲手报仇。 顾胜佳这些年最恨的除了日本人就是章幼营。 薛炳武在江城站每次看章幼营的眼神都不一样。 只是,机会还没有落到他手里。 但凡有机会,薛炳武不会让章幼营活着。 …… 第一百六十七章 谍来谍往 薛炳武继续向顾青知叙说着。 “后来,科长你第一次使用信箱传递消息。” 薛炳武看向顾青知:“我和胜佳守了很久,几乎以为那信箱已经被遗忘,突然接到信号,激动万分。” “但我们也知道,死信箱的寿命原则。我们费了很大的周折,冒着风险,才最终确认了你的身份。那段时间,我们既感到任务有了希望,又担心信箱使用完毕后,我们又将何去何从。” “再后来,因为使用死信箱传递关键消息的事情,被胡组长察觉到一些异常,我的关系才正式转入军统江城组,后来随着组织调整,又转入了总部直属。至于之后我被安排配合你工作,以及后来发生的所有事情,科长您就都知道了。” 薛炳武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心头一块沉积多年的大石。 他的表情有些唏嘘,更多的是坦然。 他告诉顾青知这些,不是因为不信任,恰恰相反,是因为顾青知即将把更重要的担子交给他,他必须将自己所有的“底细”和盘托出,避免任何因历史遗留问题可能导致的误解和风险。 他不想因为自己过去的隐瞒,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顾青知听完了薛炳武的讲述,沉默了很久。 江风呼啸,吹动着两人的衣襟。 他能感受到薛炳武话语中的真挚,也能想象郭康成、薛炳武、顾胜佳这些年所经历的坚守、痛苦和挣扎。 郭康成无疑是一名真正的死士。 他以自己的生命守护着信箱,传递了情报。 薛炳武和顾胜佳,则继承了这份孤独而危险的使命,并在漫长的等待后,等来了自己这条线。 他们不仅是同志,更是背负着血海深仇的战士。 “这件事,你向总部报备过吗?”顾青知问道,这是程序问题,也关乎薛炳武身份的合法性。 薛炳武摇了摇头,苦笑道:“没有途径。师父是总部的绝密单线,他的联络方式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牺牲后,这条线就等于断了。” “我和胜佳只是按照他最后的指令行事,根本没有上报的渠道。直到后来因为胡组长介入,我的关系才被重新接上,但关于师父和信箱的来龙去脉,并未详细呈报,只说我曾是郭康成发展的外围人员。” 顾青知了然。 这种情况在战争时期的秘密战线中并不罕见。 很多优秀的潜伏者,就像深海的灯塔,默默燃烧,直到熄灭,可能都无人知晓他们确切的故事。 郭康成就是这样一座灯塔,而薛炳武和顾胜佳,成了他光芒熄灭后,依然守着灯座的人。 顾青知伸出手,再次拍了拍薛炳武的肩膀。 这一次,力道轻了许多,带着理解、宽慰和深深的敬意。 “这些年,你们不容易。” 他简单地说道,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薛炳武感受到顾青知态度的变化,知道科长理解并接受了自己的坦白,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甚至有些激动:“科长,我……” 顾青知打断了他,语气温和了一些:“有时间,可以让胜佳来家里坐坐。你既然把这件事告诉我了,我也就放心了。她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在家中反而可以更放松,不必时刻戴着面具,这其实是好事。家庭的后方稳固,对我们前线的人来说,是一种无形的支撑。” 薛炳武重重地点头,眼圈有些发红:“谢谢科长!您放心,我们夫妻二人,最大的仇人就是小日本和章幼营!只要有机会,我一定要让胜佳亲手……”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的恨意和决心表露无遗。 顾青知重重地捏了捏他的肩膀,感同身受地说道:“放心吧,血债血偿,会有机会的。我们都在为了那一天而努力。” 薛炳武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机向顾青知彻底敞开心扉,正是因为顾青知将更重的责任托付给他。 他不能带着“隐瞒”的包袱去执行可能关乎许多人生死的任务。 现在,一切都说开了,他感觉轻松了许多,也更能全身心投入接下来的斗争。 顾青知收回手,看了看天色,又望了一眼来路。 时间不早了,他们离开站里的时间已经有些长。 “回去吧。记住我交代你的事。” 顾青知再次叮嘱道:“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将我的办公室,还有这辆汽车,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重点看看有没有不该出现的小玩意儿。如果有问题,不要声张,直接向我汇报。” 薛炳武自然明白顾青知指的是窃听设备,他神情一肃,郑重点头:“明白,科长。我会尽快办妥。” 二人不再多言,转身沿着来路,走回停车的江堤路段。 两人上了车,汽车发动,沿着江堤路返回,然后驶入城区街道,最终回到了江城站。 院子里,积雪已经清扫得更干净了些,一些科室的窗户里透出灯光,站里似乎恢复了日常的运转。 孙一甫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透过玻璃,看着顾青知和薛炳武从那辆黑色的轿车上下来,一前一后走进大楼。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深处,闪烁着一种探究和算计的光芒。 他很好奇,非常好奇。 顾青知和薛炳武这一趟所谓的“码头验货”,究竟做了什么? 去了哪里? 谈了些什么? 为什么去了这么久? 他派去跟踪的人回报,说顾青知的车子上了江堤路,那里空旷无人,跟踪车辆不敢跟得太近,只能在远处观望,只看到两人下车在江边站了很久,似乎在谈话,但具体内容根本无法获悉。 这更增添了孙一甫的怀疑。 如果真是去码头处理公务,何必绕到偏僻的江堤去? 有什么话,不能在办公室说,非要跑到江边吹着冷风说? 顾青知…… 你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孙一甫将茶杯轻轻放在窗台上,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冰冷的、势在必得的笑意。 他相信,只要盯得够紧,查得够细,总有抓住狐狸尾巴的一天。 而马汉敬在南芜的行动,或许就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无论结果如何,都可能搅动一池浑水,让他有机可乘。 窗外的雪,正在阳光下加速融化,滴滴答答的水声从屋檐落下,寒意却更深了。 站内的暗战,随着这场雪化,似乎正进入一个更加冰冷刺骨、也更加扑朔迷离的阶段。 谍战,向来就是你死我活。 而此时,奔向南芜的马汉敬,却意外遇上了大麻烦。 ……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大雪封路 马汉敬的心里像是烧着一团火。 焦灼。 急切。 还掺杂着对即将到手大功的贪婪和对顾青知的嫉恨。 他绝不允许任何可能阻碍他抓捕廖大升和时进春的因素存在。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防止消息走漏或者目标再次转移。 他几乎抽调了行动科一半的精干人手,组成了一支在他看来足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抓捕小队。 清晨天刚蒙蒙亮,雪还未完全停歇。 三辆轿车和一辆带篷的卡车便如同离弦之箭,冲出江城站,碾过尚未有人清扫的积雪街道,朝着南芜县方向疾驰而去。 离开江城城区时,车队还算顺利。 通往郊外的公路虽然积雪很厚,但前夜似乎有日军的车辆通行过,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印,勉强可以通行。 马汉敬坐在头车的副驾驶座上,阴沉着脸,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放在膝盖上的枪套。 他的脑海里反复推演着抵达南芜后的行动计划:如何与当地维持会或伪警察局取得联系,如何根据周志忠儿媳那模糊的供词确定大概范围,如何布控,如何实施抓捕…… 他仿佛已经看到廖大升和时进春被铐着双手、灰头土脸地押到自己面前的样子,看到季守林赞许的目光,看到顾青知那强装镇定却难掩惊惶的脸…… 然而,随着车队逐渐远离江城,驶入更为偏远的乡间道路,情况开始急转直下。 路越来越窄,积雪越来越厚,也越来越蓬松。 前几日连续的大雪,在无人维护的荒野道路上堆积了近乎齐膝的深度。 前车留下的车辙印早已消失不见,放眼望去,只有一片无边无际、令人心悸的银白。 车轮开始打滑,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车身剧烈地颠簸摇晃,好几次都险些陷进被积雪掩盖的沟壑里。 副科长许从义坐在马汉敬后面的座位上,眉头越皱越紧。 他早年曾在乡下待过,见识过雪灾的厉害。 他看着窗外几乎被大雪吞噬的田野和远处模糊的山峦轮廓,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终于,当领头的那辆轿车猛地一顿,半个前轮深深陷进一个雪坑,任凭司机如何猛踩油门、车轮空转刨起大片的雪沫也无法脱身时,许从义忍不住了。 他探身向前,对马汉敬说道:“科长,不能再往前硬闯了。” “这路况太差了,南芜本来就是咱们江城最偏远、最穷的县,道路维护根本跟不上。” “现在这雪刚停,路上的积雪根本没化,下面可能还有冰层。咱们的车都是轿车和轻型卡车,,底盘低,轮胎也不够宽。要是再这么不管不顾地往前开,很可能全都会陷进去,到时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别说抓人了,咱们自己能不能在天黑前脱困都是问题。” 马汉敬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何尝不知道路况糟糕? 但他抓捕廖大升的心太切了,以至于完全忽略了天气和地理条件可能带来的阻碍。 此刻,车队被迫停在茫茫雪原之中,前后都看不到人烟,只有呼啸的寒风卷起雪粒,抽打在车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隐约可以看到标志着“南芜县界”的残破石碑,一半埋在雪里。 而石碑的另一边,通往南芜境内的道路看起来更加崎岖难行,积雪似乎也更厚。 他们被硬生生地阻挡在了南芜县的边界之外。 马汉敬推开车门,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雪沫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跳下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陷坑边,看着那辆徒劳挣扎的轿车,又抬头望向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雪路。 不甘。 愤怒。 焦急…… 种种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抓捕廖大升的机会可能近在咫尺,难道就要因为这该死的雪、这该死的破路而功亏一篑? 他回头望去,来路同样是一片白茫茫。 但在视线尽头,江城境内,依稀可以看到一座灰黑色的、孤零零矗立在雪原上的建筑轮廓。 那是一个日军修筑的公路炮楼,平时由一小队日军和部分皇协军驻守,负责监视这一段公路和周边区域。 炮楼顶上的膏药旗在寒风中无力地耷拉着。 一个念头闪过马汉敬的脑海。 他走回车上,对许从义说:“能不能想办法,让炮楼里的皇协军出来,帮我们清一段路?或者,借几匹马也好!” 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嘶哑。 许从义苦笑了一下,摇摇头,为难道:“科长,这恐怕行不通。” 马汉敬侧头看向他:“为什么?” 许从义说道:“那些皇协军,平日里守着炮楼作威作福,除了领导他们的日军和皇协军大队的人,谁的面子都不给。” “咱们江城站虽然有点名头,但在这种地方,鞭长莫及。” “而且,炮楼里还有日本兵呢。” “那些日本兵,规矩大得很,没有上级命令,他们绝不会允许守军擅自离开岗位,更别说出来帮我们清雪了。万一咱们这边动静大了,引起他们误会,说不定还会惹麻烦。” 马汉敬当然知道许从义说的在理。 他烦躁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已经有些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嘴上,却连划了几根火柴都被风吹灭。 最后他干脆将烟连同火柴一起狠狠摔在雪地里,用脚碾进雪泥之中。 他胸中那股阴郁暴戾之气无处发泄,憋得他几乎要爆炸。 难道真的就这样放弃了? 掉头回去? 那岂不是成了整个江城站的笑话? 他马汉敬兴师动众、志在必得的一次重大行动,竟然因为一场雪而狼狈收场? 那些等着看他好戏的人,比如孙一甫,比如顾青知,还不知道会怎么嘲笑他! 可是,不回去又能怎样? 车队被困在这里,前进无路。 难道让所有人下车,徒步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跋涉几十里进入南芜? 且不说这要耗费多少时间和体力,等他们精疲力尽地赶到可能的目标区域,廖大升恐怕早就得到风声跑得没影了。 更何况,他们携带的武器弹药、通讯设备也无法全部带走。 大雪封路,前进不得。 前路漫漫,毫无办法。 马汉敬陷入了沉默…… 第一百六十九章 忽遭伏击 大雪封路,前进不得。 前路漫漫,毫无办法。 马汉敬陷入了沉默。 沉默中的马汉敬突然爆发。 “玛的!” 马汉敬忽然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在车门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他愤恨。 他恼怒。 人算不如天算。 车身上留下一个清晰的雪泥脚印。 “连他妈的老天爷都不帮我!” 马汉敬恶狠狠的说道。 许从义和其他陆续下车查看情况的特务们面面相觑。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马汉敬的霉头。 大家都知道马汉敬脾气暴躁,此刻正在气头上。 饶是马汉敬生气,大雪封路就是封路,这是事实,没有人能够改变的事实。 除非马汉敬能够组织人手将路上的积雪全部清理干净。 这种雪天,连宪兵司令部的鬼子都不敢下乡清扫。 更何况势单力薄的马汉敬。 唐仲良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背对着众人,假装在观察周围的地形。 实际上,他内心的焦虑一点也不比马汉敬少,甚至更多。 当听到车队因大雪封路而停滞在南芜边界时,他先是和其他人一样感到懊恼和意外。 但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庆幸和后怕的情绪悄然升起。 天无绝人之路! 难道冥冥之中,真有天意眷顾? 在廖大升和时进春最危险的时刻,降下这场大雪,阻断了追兵? 唐仲良不敢完全相信这种虚幻的想法,但眼前这无法逾越的雪障,确实为廖大升他们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他不知道该说廖大升足够幸运,还是马汉敬实在倒霉透顶。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马汉敬肯定不会轻易放弃,他可能会尝试其他办法,比如真的派人去炮楼交涉,或者想别的歪门邪道。 自己必须保持警惕,寻找任何可能向廖大升示警的机会,哪怕渺茫。 同时,也要注意不引起马汉敬和许从义的怀疑。 就在他心思急转之际,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远处雪地有些异样。 那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距离他们停车的地方大约十几米,覆盖着厚厚的、看似毫无痕迹的积雪。 但唐仲良眼力极好,对雪地有特殊的观察力。 他注意到,那片雪地的反光似乎有些不均匀,某些地方有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起伏,而且…… 那些起伏似乎在极其缓慢地移动? 不是被风吹动的雪浪。 更像是…… 有什么东西在雪面下匍匐前进!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唐仲良的脊背,比周围的严寒更甚! 他猛地转头,凝神细看。 没错! 虽然伪装得极好。 但在逆光的角度,他能看到雪地表面有一些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穿着白色伪装服的人形轮廓,正利用地形和雪堆的掩护,极其小心地向他们这个方向。 或者说,是向他们身后那个炮楼的方向移动! “科长!快看那边!” 唐仲良顾不上掩饰,失声喊道,手指猛地指向那片可疑的雪地。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马汉敬和许从义等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起初,他们只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但很快,经验丰富的马汉敬和几个老特务也发现了端倪。 那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雪堆! 那是人! 而且不止一个! 看那移动的态势和隐约的轮廓,至少有十几二十人,呈散兵线匍匐前进,目标似乎正是他们身后不远处的炮楼! “有埋伏!” 马汉敬头皮一炸,厉声吼道。 多年的特务生涯让他反应极快。 “快上车!掉头!退!退回炮楼那边去!” 他一边吼,一边已经拉开自己那辆陷坑旁的车门,试图将车倒出来,但车轮在雪坑里空转,纹丝不动。 他这一喊,本就因为发现车队而暂时停止移动、正在观察判断的伏击者们,也知道自己暴露了。 伏击者的首领,南芜与江城边界地区一支活跃的武工队队长当机立断,不再隐藏。 “他酿的,被发现了!” “兄弟们,抄家伙!打!” 队长一声令下。 声音在寂静的雪原上格外清晰。 刹那间,刚才还一片死寂的雪地仿佛活了过来! 那些白色的“雪堆”猛地掀开,露出一个个矫健的身影。 他们手中持有的不再是简陋的大刀长矛,而是各式各样的步枪,甚至还有一挺歪把子轻机枪! 这些人动作迅捷,利用刚才匍匐时形成的简易雪垒作为掩体,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了马汉敬的车队! “砰砰砰——!” “哒哒哒——!” 枪声如同爆豆般猛然炸响,打破了雪原的沉寂。 子弹带着凄厉的呼啸声,撕裂寒冷的空气,泼水般朝着三辆轿车和一辆卡车射来! 马汉敬带来的这些行动科特务,虽然也配备了武器,但大多是便于隐藏的驳壳枪、撸子等短枪,射程和火力根本无法与对方的长枪相比。 而且他们此刻完全暴露在开阔的雪地上,几乎没有像样的掩体,车队本身就成为了最显眼的目标。 “快!” “快上车!” “开车!” “倒车!离开这里!” 马汉敬趴在车门边,声嘶力竭地喊着,子弹“噗噗”地打在他身旁的车身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和雪泥。 那辆陷在坑里的车是彻底没法动了。 司机已经被飞来的流弹击中肩膀,惨叫着倒在方向盘上。 其他车辆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司机们惊恐地试图发动汽车,掉头逃离,但在积雪和慌乱中,车辆不是熄火就是打滑,反而将侧面暴露给了武工队的火力。 不断有特务中弹。 惨叫声。 怒骂声。 枪声响成一片。 车窗玻璃被打得粉碎,冰冷的空气裹挟着硝烟味和血腥味灌进车内。 远处炮楼里的日伪军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交火惊动了。 炮楼顶上的膏药旗旁边,出现了晃动的人影。 了望口后面,隐约可以看到望远镜的反光。 很快,炮楼底层厚重的大门并没有打开,反而是外围防御工事,用沙包和木材搭建的掩体后面,涌出了一群慌慌张张的皇协军士兵。 他们在日军曹长的呵斥和踢打下,手忙脚乱地架设起路障,搬运弹药。 …… 第一百七十章 进退两难 炮楼顶层的射击孔后面。 两挺重机枪的枪管伸了出来。 缓缓转动,对准了交火的方向。 但没有立即开火,显然还在观察判断。 站在跑楼上的鬼子手持望远镜,仔细的观察着炮楼的形势。 “快开门!” “我们是江城站行动科的!” “自己人!” 一个趴在卡车后面的行动科队员,冲着炮楼方向声嘶力竭地喊话,希望对方能打开路障放他们进去。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串从炮楼顶射下的、警告性质的机枪子弹! “突突突——” 子弹打在他们前方不远的雪地上,激起一蓬蓬雪雾,清晰地划出了一道死亡线。 炮楼里,日军军曹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翻译咕哝了几句。 翻译连忙对负责这段防务的皇协军小队长郭大壮喊道:“太君说了!现在情况不明,交火激烈,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炮楼!” “外面那些人,谁知道是不是土八路假扮的诱饵?命令你们,死守防线,没有命令,不许放任何人进来!” “敢擅闯者,一律按敌匪格杀勿论!” 鬼子根本就没有将马汉敬一行人当人。 他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守住炮楼。 要是炮楼丢了,这里的鬼子兵,有一个算一个都要剖腹向天皇陛下谢罪。 郭大壮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油子,满脸横肉,闻言连忙点头哈腰:“嗨!嗨!明白!请太君放心!” 他转身对部下喊道:“都听见了?给老子把眼睛瞪大点!外面那帮孙子,一个也不许放过来!谁敢靠近,就给老子往死里打!” 对于炮楼里的日伪军来说,保住炮楼不丢是第一要务。 外面的人是江城站的特务也好,是别的什么人也罢,在敌情未明的情况下,统统被视为潜在威胁。 就算马汉敬他们全死光了,只要炮楼还在,他们就有交代。 至于江城站事后追究? 那是上面长官们扯皮的事情,轮不到他们这些小兵操心,他们只需要执行“严防死守”的命令。 马汉敬此刻已经红了眼。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带来的手下,在武工队精准而凶猛的火力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触目惊心。 他带来的二十多人,转眼间就减员了近一半! 剩下的也都灰头土脸,被压制在车辆残骸和浅浅的雪坑后面,抬不起头。 子弹如同冰雹般敲击着车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科长,怎么办?冲不回去啊!” 许从义脸上沾满了不知道是谁的血和雪泥,他趴在马汉敬身边,焦急地喊道。 他也中了一枪,子弹擦过小腿,虽然不致命,但疼痛和寒冷让他脸色煞白。 马汉敬双目赤红,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他飞快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的地形。 左侧是一片开阔地,冲出去就是活靶子。 右侧是更深的积雪和沟壑。 后方是炮楼冰冷的枪口。 前方是步步紧逼的武工队。 他们被夹在了中间,成了激战双方的焦点和靶子! “把还能动的车横过来!当成掩体!” “所有人,以车为依托,边打边撤!慢慢往炮楼方向靠!我就不信,他们真敢把我们全打死!” 马汉敬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这是目前唯一看似可行的办法,虽然希望渺茫。 许从义强忍疼痛,扯着嗓子向另外两辆还没完全报废的车辆喊道:“听见没有!把车开过来!横着停!挡住子弹!人下车!找掩体!慢慢往后挪!往炮楼那边撤!” 唐仲良所在的是一辆卡车的驾驶室。 听到命令,他看了一眼旁边瑟瑟发抖的司机,猛地一把将他推开:“我来!” 他跳上驾驶座,猛地挂挡,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卡车发出咆哮,在雪地里猛地甩尾,轮胎疯狂刨雪,车身横着滑出了一段距离。 “哐当”一声。 侧翻着停了下来。 正好形成了一道相对宽大的屏障。 “快!下车!到车后面去!” 唐仲良推开变形的车门,翻身跳下。 就在他落地的一瞬间,一阵密集的子弹扫射过来! “噗噗噗!” 几发子弹打在他刚才所在的驾驶室位置,玻璃和铁皮碎片四溅。一发流弹擦着他的左上臂飞过,棉衣瞬间被划开一道口子,火辣辣的疼痛传来,温热的液体立刻浸湿了衣袖。 “呃!”唐仲良闷哼一声,踉跄了一下,用手捂住了伤口。 “小唐!”许从义眼尖,看到了这一幕,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扶住了他:“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唐仲良疼得额头上冷汗直冒,嘴唇都白了,但他强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没……没事,许科长,被……被蚊子咬了一下,擦破点皮。” 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不算太深,但血流得不少,必须尽快包扎。 可眼下,哪里有这个条件? 两人相互搀扶着,躲到了横过来的卡车车体后面。 这里暂时安全一些,但子弹依然不时从头顶或侧面飞过,打在车体上“当当”作响。 其他幸存的特务也纷纷效仿,利用车辆残骸作为掩体,一边用手枪向武工队方向零星还击,但效果甚微,一边尝试着向炮楼方向一点点挪动。 战场形势极其混乱。 武工队的攻击很有章法,分成几个小组,交替掩护前进,火力持续不断,压得马汉敬等人根本抬不起头。 而炮楼方向,虽然暂时没有直接向他们开火。 但那两挺重机枪的枪口始终若有若无地指向他们这个方向,还有不少皇协军的步枪也从掩体后伸出,冰冷的枪口透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马汉敬等人如同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许从义忽然注意到,还有三名特务因为躲避不及,被困在了一辆轿车的另一侧,紧贴着车身,既不敢露头,也无法后退。 那辆车已经被打成了筛子,油箱的位置似乎中了几枪,正在汩汩地往外漏油,浓重的汽油味在硝烟中弥漫开来。 “危险!” “快离开那辆车!” “往后退!” 许从义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嘶声喊道。 …… 第一百七十一章 损失惨重 然而。 他的警告还是晚了一步。 或许是密集的子弹。 或许是武工队有意为之。 一发子弹击中了泄露的汽油附近,或者是打在了车体高温部位。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辆轿车瞬间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猛烈的爆炸将沉重的车身都掀飞起来,又重重砸落! 炽热的气浪裹挟着火焰和碎片向四周疯狂席卷! 紧贴着车身的那三名特务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抛飞出去,像破布娃娃一样摔在十几米外的雪地里,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燃烧的残骸碎片如同火雨般落下,点燃了周围的枯草和积雪,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可怕气味。 “不——!” 马汉敬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目眦欲裂,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这些都是他行动科的骨干啊! 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这里! 他的雄心,他的算计,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在他的头顶。 他猛地回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炮楼方向。 盯着那些躲在掩体后面、冷漠甚至带着几分嘲弄观望的皇协军士兵。 盯着炮楼射击孔后面隐约可见的日军钢盔。 无尽的屈辱和暴怒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小鬼子!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马汉敬用尽全身力气,冲着炮楼发出最恶毒、最疯狂的咒骂! 他忘了恐惧,忘了处境,只剩下被背叛、被抛弃、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滔天恨意! 然而,他的咒骂声还未完全落下,炮楼顶层,一挺重机枪的枪口猛地调转,喷吐出长长的火舌! “突突突突突——!!!” 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弹雨,如同一条灼热的钢铁鞭子,狠狠地抽打在马汉敬等人藏身的车辆残骸前方! 积雪被打得冲天而起,形成一道雪幕! 子弹打在钢铁上溅起的火星连成一片! 这是最赤裸裸的警告和威慑! 炮楼里的日军军曹显然听懂了,或者至少感受到了马汉敬话语中的极端恶意和挑衅。 “科长!不能硬来!” 许从义拼死将情绪失控的马汉敬按倒在雪地里,几发机枪子弹几乎是擦着马汉敬的头皮飞过,打在他身后的雪地上,留下深深的弹孔。 “咱们现在冲不过去!硬冲就是送死!” 马汉敬被按在冰冷的雪地里,半边脸埋在雪泥中,刺骨的寒意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但随即,一股更加深沉的绝望涌上心头。 前进是武装精良、战术明确的武工队,后退是冰冷无情、枪口相向的鬼子炮楼。 他们这十几个人,伤的伤,残的残,被死死地钉在了这片死亡的雪原上,成了双方交火的缓冲垫和牺牲品! 难道…… 我马汉敬今天就要死在这里? 死在这荒郊野岭,死得这么憋屈,这么毫无价值? 不! 我不甘心! 就在马汉敬等人陷入绝境,武工队步步紧逼,准备一举吃掉这支意外的“小点心”时,炮楼上的日军观察哨有了新的发现。 一名日军士兵放下望远镜,用日语急促地向军曹报告:“军曹阁下!进攻的部队,他们的服装、战术动作……很像上次袭击王家屯据点的‘土八路’武工队!” “对!就是他们!” 军曹闻言,脸色一变。 他接过望远镜仔细观察。 果然,虽然对方穿着简陋的白色伪装,但某些细节和进攻时的散兵队形、交替掩护的战术,与他之前接到的、关于南芜边界活跃的那支“特别能打、特别狡猾”的武工队特征描述吻合! 这支武工队曾经多次骚扰袭击小股日军和伪军据点,给当地驻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和伤亡,上面早就下令要重点防范和清剿。 如果是普通的土匪或者小股游击队,炮楼凭借坚固工事和火力优势,未必会放在心上。 但如果是这支有“前科”、战斗力不俗的武工队,那就必须认真对待了! 万一他们这次的目标就是拿下这个炮楼呢? 外面那些江城站的人,会不会是诱饵? “八嘎!是难缠的土八路武工队!” 军曹骂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不再犹豫,立刻对身边的传令兵吼道:“命令!迫击炮准备!” “目标,前方进攻的土八路!” “全力开火!” “压制他们的进攻!” “快!” …… 炮楼里配备了一门老旧的、前线队伍淘汰下来的迫击炮,算是这个据点最重要的支援火力,平时很少动用,炮弹也珍贵。 但此刻,为了打掉武工队的进攻势头,确保炮楼安全,军曹也顾不得节省了。 很快,炮楼底层的院子里,几名皇协军士兵在日军监督下,手忙脚乱地架起了那门迫击炮。 简单的测距后。 “嗵!嗵!” 两声闷响。 两发炮弹带着尖啸声冲出炮口,划过抛物线,朝着正在进攻的武工队人群砸去! “轰!轰!” 炮弹落在武工队进攻锋线附近,炸起两团巨大的雪泥烟柱! 虽然因为紧张和操作生疏,准头差了些,没有造成直接伤亡,但爆炸的巨响和冲击波,以及炮弹破片的威胁,还是瞬间打断了武工队流畅的进攻节奏。 几个冲在前面的队员被气浪掀翻,进攻势头为之一滞。 武工队队长趴在一个雪堆后面,吐掉嘴里的雪泥,恨恨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炮楼,又看了看被夹在中间、已经伤亡惨重的那股敌人。 他迅速判断形势:炮楼鬼子反应很快,火力凶猛,还有迫击炮支援,强攻代价太大,而且原本的偷袭已经变成强攻,失去了突然性。 而中间那股敌人,虽然被打残了,但依托车辆残骸,一时也难以完全吃掉。 再打下去,自己这支小部队很可能陷入消耗战,甚至被炮楼里的敌人和可能闻讯赶来的援军包了饺子。 “妈的!撤!” 队长当机立断,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下达了命令。 “炮楼鬼子的火力比预想的强!” “不能硬拼了!” “交替掩护。” “撤退!” 武工队的纪律性极强。 队长命令一下。 队员们立刻停止进攻。 转为防御和掩护姿态,利用地形和硝烟雪幕的掩护,迅速而有序地向来时的方向撤离。 很快一行人便消失在茫茫雪原和远处的树林之中。 …… 第一百七十二章 故意为难 看到武工队撤退。 炮楼上的日军军曹和皇协军们松了一口气。 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嚣张的哄笑声和叽里呱啦的日语叫嚷。 “支那人滴,战术不行!” “胆子小小滴!” “哈哈,土八路,逃跑滴快快!” “还是皇军滴炮火厉害!” 危机暂时解除。 但马汉敬等人的处境并未改善。 炮楼的大门依然紧闭,路障后面的皇协军枪口依旧指着他们。 武工队退走了,他们却成了被遗弃在战场上的孤雁。 许从义推了推趴在地上的马汉敬,声音沙哑:“科长……科长?他们撤了。” 马汉敬缓缓抬起头,脸上混合着雪泥、血污和硝烟,一片狼藉,原本还算端正的五官因为疼痛、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着,显得异常狰狞。 刚才机枪子弹擦过的脸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皮肉外翻,鲜血已经凝结成了暗红色的冰碴,看上去格外骇人。 他的一只眼睛也被爆炸的飞溅物划伤,肿得老高,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 “科……长……” 许从义看到他这副模样,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马汉敬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脑子嗡嗡作响,耳朵里全是刚才爆炸和枪声的回响。 他咬紧牙关,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紧紧地抓住了许从义扶着他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对方的皮肉里。 死亡,刚才真的与他擦肩而过。 只要他的头再歪那么一点点,那颗子弹就不是擦伤,而是直接掀开他的头盖骨! 冷汗浸透了他内衣,此刻被寒风一吹,冰冷刺骨,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他现在不仅仅是脸上疼。 心里更疼。 更憋屈。 更愤怒! 他后悔。 后悔自己为什么那么急躁。 为什么不考虑天气和路况就贸然出击? 他怨恨。 怨恨这该死的、反常的大雪。 怨恨南芜这破烂不堪的道路! 他更恨。 恨身后那个炮楼里见死不救、甚至落井下石的鬼子和皇协军! 恨他们的冷酷,恨他们的嘲讽! 炮楼据点的皇协军小队长郭大壮,看着武工队退走,这才慢悠悠地带着几个手下,走出了掩体。 但他们并未越过路障,只是站在后面,脸上挂着一种混杂着虚伪同情和毫不掩饰的嘲弄的笑容,看着马汉敬这群狼狈不堪的“同僚”。 他清了清嗓子,扬声喊道:“哎呀,马科长,许科长,诸位兄弟,受苦了受苦了!” “实在是……唉,皇军有严令在先,这非常时期,没有明确命令,不得私自放任何人进入炮楼重地啊!” “我也是没办法,军令如山,理解一下,理解一下哈!” 他看着马汉敬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早上,马汉敬带着人一群人要通过路卡时。 那副趾高气扬、恨不得用鼻孔看人的行动科马大科长。 现在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这反差,这戏剧性,够他回味好久了。 许从义强撑着站起来,尽管小腿疼痛钻心,但他知道此刻必须有人站出来说话。 他挡在马汉敬身前,面对着郭大壮,脸色严肃,语气也沉了下来:“郭队长!我们马科长和唐股长都受了伤,还有其他兄弟也需要救治!请你立刻安排人,进行必要的医疗处理!” “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们一定会如实、详细地向江城宪兵司令部、特高课,以及我们江城站上级汇报!届时,希望郭队长也能有个合理的解释!” 他这番话,既有对伤员处境的关切,也带着明确的威胁,试图用上级机关来压对方。 郭大壮脸上的假笑瞬间收敛,变得阴沉下来。 他能在这种地方当上皇协军小队长,也是个混不吝的滚刀肉,最不怕的就是这种口头威胁。 他抱着胳膊,冷笑一声:“许副科长,你这话说的可就有点不讲道理了。” “炮楼重地,战时状态,我们一切都是按皇军的规矩办事!”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和那些土八路唱双簧?” “万一放你们进来,里应外合,丢了炮楼,这责任你担得起吗?我担得起吗?”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不客气:“再说了,我们炮楼里穷得叮当响,哪有医务用品给你们用?” “你们从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吧!别在这儿逗留了,天寒地冻的,再待下去,恐怕不用土八路,冻也把你们冻死了。” “你——!”许从义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涨得通红。 他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兵痞无赖。 在江城城里,他们行动科出去,谁不给几分面子? 可到了这荒郊野外的据点,这些地头蛇一样的皇协军,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跟他们讲道理、讲规矩,无异于对牛弹琴! 许从义回头看了一眼马汉敬。 马汉敬半靠在翻倒的车轮边,眼神涣散,脸上剧痛让他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从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唐仲良捂着流血的胳膊,脸色苍白。 其他还能站着的,包括许从义自己在内,也不过九个人。 而且个个带伤,灰头土脸,精疲力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稍有不慎。 不用别人动手,这严寒和伤势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硬闯炮楼? 那是找死。 徒步走回江城?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几十里雪路,根本不可能。 绝境! 真正的绝境! 许从义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了。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 然后,一瘸一拐地向前走了几步,靠近路障,压低了声音,对郭大壮说道:“郭队长,借一步说话。” 郭大壮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但还是示意手下退后一点,自己往前凑了凑,摆出一副“看你还能玩什么花样”的姿态。 许从义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郭队长,你不给江城站面子,不给行动科面子,不给我许从义面子,这都没关系。” “但是……请你给江城市政府,许照汉许市长,一个面子。” 郭大壮原本不屑一顾的表情,在听到“许照汉”三个字时,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闪烁起来。 他可能不知道李照汉、王照汉,但江城市市长许照汉的大名,在这江城地界上,只要是吃公家饭、混地面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那是真正手握实权的大人物! “您……您和许市长是……?” 郭大壮的语气瞬间客气了许多,甚至带上了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心中虽然对许从义与许照汉之间的关系有所猜测。 但,毕竟还需要确认。 当然,他也暂时也没有办法确认彼此的关系。 …… 第一百七十三章 苟延残喘 郭大壮有疑惑。 这属于正常。 许从义面不改色,淡淡地说道:“亲二叔。” 这三个字。 如同有千钧之重! 郭大壮脸上的表情瞬间完成了从阴冷到谄媚的转变,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他立刻堆起满脸笑容,腰都弯了几分:“哎呦!许科长!您看您!您怎么不早说呢!” “您要是早亮明身份,我就是拼着被太君骂,也得想办法陈明利害,给你们行个方便啊!误会,纯粹是误会!”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瞟了一眼炮楼方向,压低声音:“您放心,您稍等,我这就进去,再跟太君好好说道说道!一定把您和诸位兄弟安顿好!” 许从义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变脸而得意或嘲讽,只是不卑不亢地点点头:“有劳郭队长了。今天的情分,许某记下了。往后郭队长在江城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许某一定尽力。” 这话说得很有水平,既给了对方台阶和面子,也暗示了未来的回报可能,还留有余地。 郭大壮脸上的笑容更盛,连连摆手:“许科长您太客气了!咱们都是为皇军效力,都是同僚,互相帮衬那是应该的!您稍等,我马上就去,马上就去!” 说罢,他转身小跑着回了炮楼。 马汉敬虽然疼痛难忍,神志也有些模糊,但并未完全失去意识。 他眯着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看着郭大壮前倨后恭的丑态,又看了看站在雪地中、尽管狼狈却依然挺直了脊背与郭大壮交涉的许从义,心中五味杂陈,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是庆幸许从义有这层关系? 还是嫉妒许从义关键时刻能拿出这样的底牌? 亦或是感到更加屈辱? 自己这个堂堂科长,竟然要靠副手的关系才能活命? 唐仲良也一直默默观察着。 他虽然不知道许从义具体和郭大壮说了什么,但从郭大壮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来看,许从义必然是亮出了某个极具分量的背景或关系。 这让他对许从义有了新的认识。 这个平日里看起来谨慎圆滑、甚至有些唯马汉敬马首是瞻的副科长,恐怕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只过了大概半根烟的时间,郭大壮就一脸笑容地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抬着简陋担架的皇协军士兵。 “许科长,好消息!” 郭大壮热情地说道:“我已经将这里的情况,还有您的身份,向太君详细汇报了!太君表示理解!” “毕竟,咱们都是自己人嘛!” “现在,请您带着马科长和诸位兄弟,跟我一同进炮楼吧!里面虽然简陋,但好歹能遮风避雪,暖和暖和,处理下伤口。我已经让人去烧热水了!” 许从义心中松了口气,但脸上并未表现出太多喜悦,只是客气地点点头:“十分感谢郭队长斡旋。” 说罢,他返回到马汉敬身边,蹲下身,低声对马汉敬说了几句。 马汉敬艰难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嗯”声。 在郭大壮的引导和皇协军士兵的搀扶下,马汉敬、许从义、唐仲良以及其他幸存的特务,一共十一人。 包括三名昏迷的重伤员被抬着。 如同残兵败将,一瘸一拐、步履蹒跚地穿过了路障,走进了那座刚才还对他们枪口相向、冰冷无情的炮楼。 厚重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将外面的严寒、硝烟和死亡气息隔绝开来。 炮楼内部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霉味、汗臭味、烟草味和劣质烧酒混合的难闻气息。 日军士兵站在高处或角落里,冷漠地注视着他们,眼神中带着审视和不屑。 皇协军们则忙忙碌碌,有的去拿水,有的去找破布充当绷带,但动作并不殷勤。 郭大壮走在最后,看着这群狼狈不堪的“城里老爷”进入自己的地盘,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对自己的一名心腹手下吩咐道:“去,把外面的路障恢复原样,加强警戒。今天这事儿,还没完呢。” 那名心腹是个满脸麻子的壮汉,凑过来低声问道:“队长,姓马的那老小子,早上路过的时候多狂啊,鼻子都翘到天上去了,根本不把咱们皇协军和您放在眼里!刚才多好的机会,您怎么还……” 郭大壮冷哼一声,打断他的话:“姓马的?哼,一个莽夫,不足为惧。” “老子刚才倒是真想趁机‘误伤’他一下,谁叫他命大,没死成。”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不过,那位姓许的副科长,不一样。他是有来头的,背后站着许照汉!” “许市长!那是咱们能惹得起的人物吗?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心腹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但又贼兮兮地笑道:“队长,那姓许的现在还只是个副科长,要是……要是姓马的在这儿出点‘意外’,没了……” “那这位许副科长,不就顺理成章……到时候,他还不得好好感谢队长您?” 郭大壮像看傻子一样瞪了他一眼,抬手在他帽檐上狠狠拍了一巴掌,骂道:“你他玛脑子里装的是屎吗?当小日本是瞎子?还是当江城站那群特务是吃干饭的?” “马汉敬要真不明不白死在我的地盘上,第一个被拉去顶缸的就是我!” “日本人会管你里面有什么弯弯绕?江城站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别说许从义感不感谢,老子自己的脑袋先搬家了!滚一边去,别在这儿出馊主意!” 心腹捂着帽子,嘿嘿傻笑着跑了。 郭大壮看着手下离开,又转头望了一眼炮楼内部昏暗的通道,眼神闪烁。 他当然不会真的帮马汉敬什么,但也不会再刻意刁难。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帮瘟神伺候到能自己离开,然后赶紧送走,别在他的地盘上再出什么幺蛾子。 至于马汉敬和许从义之间的微妙关系,以及他们回到江城后可能引发的风波…… 那就不关他郭大壮的事了。 他只要确保,今天这事,别烧到自己身上就行。 炮楼外。 寒风依旧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试图掩盖刚才战斗的痕迹。 但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味、雪地上暗红的血迹、燃烧的车辆残骸,无不诉说着这里刚刚发生的惊心动魄的一幕。 炮楼内。 暂时的安全并未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因为拥挤、伤痛和日伪军冷漠的注视,显得更加压抑和冰冷。 马汉敬的南芜之行,出师未捷,先遭重创。 不仅抓捕廖大升的行动彻底破产,自身也险死还生,颜面尽失。 这场大雪,这场意外的伏击,彻底打乱了许多人的计划和命运。 而对于廖大升和时进春来说。 这场不期而至的暴风雪和边境冲突,无形中为他们竖起了一道生命的屏障,尽管他们自己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 第一百七十四章 窃听设备 江城站。 总务科。 窗外阳光直射站内院中的积雪。 化雪的寒气比下雪时更甚,丝丝缕缕地从窗缝门隙钻进来,即使房间里烧着炭盆,也驱不散那股渗入骨髓的湿冷。 办公室内光线有些昏暗,午后的阳光勉强透过蒙尘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薛炳武站在顾青知宽大的办公桌前,脸色凝重,呼吸因为刚才的“工作”而略显急促。 他小心翼翼地、如同展示证物一般,将三个小巧的、金属外壳泛着冷光的物件,一字排开,摆在光洁的木桌面上。 那是三个窃听器。 型号略有差异,但都做工精巧,显然是专业设备,绝非市面流通的粗劣货色。 其中一个还连着极细的、几乎与灰尘混为一色的导线残段。 顾青知的目光落在这些不速之客上。 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缓缓覆上了一层寒霜。 他没有立刻触碰,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钟,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透过那冰冷的金属外壳,看到背后操纵者的脸。 然后,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讽刺和了然。 “老孙……”顾青知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好啊。” 顾青知安排薛炳武去查证情报科有没有在他的活动轨迹范围内安装窃听器。 果然,薛炳武拿到了实证。 顾青知伸出手,拿起中间那个看起来最新、也最隐蔽的窃听器,指腹摩挲着冰凉的外壳,感受着上面细微的纹路。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在鉴赏一件稀世古玩。 但眼神里的寒意却越来越盛。 另外两个,他看也没看,直接用手指拨到一边,示意薛炳武收起来。 “安装的位置都很刁钻。” 薛炳武低声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后怕和愤怒。 “办公室的书架夹层和电话机底座内侧。车里那个,藏在驾驶座下面的线束里,要不是您提醒,加上我认识这种最新型号的接线方式,根本发现不了。” “对方……很专业,也很大胆。” 顾青知将手中的窃听器放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抬眼看向薛炳武,眼中的寒意稍微收敛,但依旧深沉:“确认没有遗漏了?” “里里外外,包括您吩咐的地方和家里,都彻底查过了,目前就这三个。” 薛炳武肯定地回答。 随即,又有些犹豫:“科长,要不要……反过来利用一下?比如传递点假消息?” 顾青知摆了摆手,否决了这个提议。 “不必。” “孙一甫不是傻子,设备一失效,他立刻就会知道暴露了。再放回去,或者假装没发现,反而显得我们心虚,或者别有图谋。现在这样,捅破它,就是最好的应对。”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你去忙你该忙的吧,码头的事情不能放松,但要更加小心。我估计,孙一甫的内查,不会只针对我一个人。稽查股那边,你也提醒一下可靠的人,最近说话做事,都留个心眼。” “明白,科长,您放心。” 薛炳武重重点头,将另外两个窃听器摆在办公桌上,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顾青知一人。 他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动作,目光再次落在那孤零零躺在桌面上的窃听器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着。 孙一甫这一手,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意料之外的是他动作如此之快、如此之大胆,直接对自己这个“老朋友”下手。 情理之中的是,他既然负责内查,想要做出成绩,或者至少做出姿态,拿有分量的人物开刀是必然选择。 而自己,这个与廖大升案、新桥酒楼案都有牵扯,又与季守林关系微妙的总务科长,无疑是个极好的目标。 尽管孙一甫一再表明和自己的关系很好,绝不会对自己和老杨出幺蛾子,但顾青知从没相信过他。 在江城这个波云诡谲的地方,作为一名日伪特务,一名军统潜伏在日伪特务中的谍报员,他根本不会相信任何人。 孙一甫错估了一点。 他顾青知,从来不是那种吃了暗亏会默默咽下去的人。 约莫过了十分钟。 顾青知缓缓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窃听器,握在手心。 金属外壳冰凉刺骨。 他没有穿外套,只穿着平时的藏青色中山装,推开办公室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光线晦暗,两侧办公室的门大多紧闭着,只有少数敞开的门缝里透出说话声和打字机的噼啪声。 炭火味和旧纸张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站里特有的沉闷气息。 顾青知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坚定,朝着二楼东侧情报科的方向走去。 …… 情报科。 科长办公室内。 孙一甫正坐在他那张铺着厚玻璃板的办公桌后,脸色却不像平时那样轻松从容。 他面前站着一名心腹下属,正在低声、急促地汇报着什么。 “科长,三号、五号、七号监听点,信号在十五分钟前同时中断!尝试重新连接和紧急备用方案,全部失败!” 下属的声音带着紧张。 “按照预设,只有在设备被物理破坏或强力屏蔽时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们的人正在外围观察,暂时没发现总务科有异常信号屏蔽举动,所以……” 孙一甫的心猛地一沉。 三个点同时失效?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或设备故障! 唯一的解释就是,被发现了! 而且是被一锅端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顾青知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快? 他昨天才和顾青知透漏了马汉敬去南芜的消息进行试探,今天一早顾青知和薛炳武出去了一趟,回来这才多久? 难道就在那趟外出的间隙,顾青知已经起了疑心,回来就立刻进行了反侦察? 还是说,自己安插设备时留下了什么没处理干净的破绽? 孙一甫一时间也不好判断。 他心中祈祷,但愿这只是意外。 …… 第一百七十五章 踹门科长 孙一甫祈祷窃听器信号的丢失只是一场意外。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暗骂一声:“废物!” 孙一甫低声骂了一句。 不知道是骂手下办事不力。 还是骂自己太过急躁。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暗中监听顾青知几天,收集一些日常对话信息,既能向季守林显示自己“一视同仁、认真内查”的态度,又能看看能否抓到顾青知言语中的任何纰漏。 即使抓不到把柄,过段时间再找个借口“撤销监控”,也能维持表面和气。 他算准了顾青知即使有所察觉,为了不撕破脸,也可能选择隐忍,或者私下交涉。 他正烦躁地挥手下令:“赶紧把所有相关的记录处理好,尾巴清理干净!另外,立刻……” 他的话还没说完—— “嘭!!!” 一声巨响!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刷着暗红色油漆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用极大的力气猛地一脚踹开! 门板狠狠撞在里面的墙壁上,又弹回来,发出令人心悸的呻吟声。 孙一甫和那名心腹下属同时惊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向门口。 孙一甫暗道一声完蛋。 他万万没算到,顾青知的反应如此激烈,如此直接! 顾青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逆着走廊的光,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表情,但那股扑面而来的、毫不掩饰的冷冽怒意,却让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他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情报科门口这惊天动地的一脚,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邻近的几个办公室,尤其是同在东二楼的侦察科,门立刻打开了一条条缝隙,一颗颗脑袋探了出来,脸上写满了惊愕、好奇和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 当看到踹门的是总务科顾青知,而被踹的是情报科长孙一甫时,那些脑袋又齐刷刷地缩了回去。 但门缝却开得更大了些,显然都在竖着耳朵倾听。 “老、老顾……?” 孙一甫第一个反应过来,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有些干涩。 “你这是……做什么?火气这么大?” 他一边说着,一边急忙对还愣在一旁的心腹下属使了个严厉的眼色,示意他赶紧滚蛋。 那下属如梦初醒,慌忙低着头,贴着墙边,一溜烟地从顾青知身边溜出了办公室,甚至没敢抬头看这位煞神一眼。 孙一甫深吸一口气,快步绕过办公桌,脸上堆起更加热情的笑容,伸手想去拉顾青知的胳膊。 “哎呀,老弟。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快,快进来坐,消消气,喝口茶……” 顾青知身体微微一侧,避开了他的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冷冰冰地盯着孙一甫。 他迈步走进办公室,顺手“砰”地一声,将还在晃动的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些窥探的目光和耳朵。 关门的声音,比刚才踹门时更响,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孙一甫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但还是强撑着,赶紧走到一旁的小茶几边,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端到顾青知面前,放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老顾,先喝口茶,顺顺气,有什么事,咱们兄弟慢慢说。” 顾青知没有看那杯茶,也没有坐下。 他就站在那里,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然后,他抬起一直紧握着的右手,缓缓摊开。 掌心,躺着那个三个冰冷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窃听器。 “解释解释吧,孙科长。” 顾青知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珠子一样,砸在孙一甫的心上。 他将“孙科长”三个字咬得特别重,完全撇开了平日“老孙”的称呼。 孙一甫的目光落在那个窃听器上,瞳孔微微一缩,但随即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疑惑”。 他拿起那个窃听器,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仔细看了看,仿佛真的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然后抬起头,用无辜的语气问道:“这……这是窃听器?” “老顾,你在什么地方发现的?” “这可不是小事!谁这么大的胆子?” 他的演技不可谓不好,但顾青知眼神里的嘲讽和冰冷没有丝毫减退。 “呵呵。”顾青知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孙科长,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这东西是从我办公室的书架里、电话底下,还有我总务科的车里‘长’出来的。” “怎么,难道孙科长想说,是抗日分子潜进来装的,就是为了监听我这个管后勤的总务科长,看看我们总务科这个月采购了多少大米白菜,批了多少张桌椅板凳?” 顾青知的话极尽讥讽,将孙一甫试图装傻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孙一甫脸上的“疑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尴尬、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恼火的神情。 他知道,顾青知既然敢直接拿着东西踹门进来,就一定是掌握了确凿证据,或者至少是心里有十成把握。 再继续装下去,除了让自己显得更加可笑和小丑,没有任何意义。 孙一甫放下窃听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缓缓走到顾青知身边,试图再次拉近距离:“老顾……这事儿,你听我解释。真不能全怪我。” “哦?”顾青知终于动了,他走到沙发边,却没有坐下,而是用一种极其疏离的姿态,翘起二郎腿,斜靠在沙发扶手上,抱着胳膊,目光斜睨着孙一甫。 “不怪你?” “那怪谁?怪我?” “怪我顾青知不该坐这个总务科长的位置,挡了你孙大科长的路?” “还是怪我平时对你太客气,让你觉得我好欺负,可以随便往我身边塞这些玩意儿?”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但话里的刺却一根比一根锋利。 “是我的原因,我的原因行了吧?” 顾青知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冰冷的笑:“是我顾青知不识抬举。” “是我不明白孙科长您肩负内查重任,需要拿兄弟们的脑袋去季站长那里邀功请赏。” “我活该被监听,被怀疑,是不是?” 顾青知语气凝重。 孙一甫脸色涨红,十分难堪。 …… 第一百七十六章 人品不好 顾青知这话说得极重,也极准。 他当然知道孙一甫搞内查是季守林的命令。 孙一甫必须做。 但是,偷偷摸摸地做,和摆在明面上、尤其是被他这样直接捅破地做,性质完全不同,产生的效果也天差地别。 偷偷做,孙一甫可以掌控节奏,可以进退自如。 而像现在这样被当众揭穿,孙一甫就彻底被动了,不仅要面对顾青知的怒火,还要面对全站上下异样的目光和猜忌。 你孙一甫连顾青知这种关系不错的都下黑手,那对其他人呢? 孙一甫被顾青知这番连削带打的话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中那股无力感越来越强。 他绕到顾青知背后,双手搭在顾青知的肩膀上,试图用这种肢体接触缓和气氛,同时伏低身体,凑到顾青知耳边,用近乎恳求的、推心置腹的语气低声解释道。 “老顾,我的好老弟!” “你消消气,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老季把内查这摊子破事甩给我,我他妈的也头疼啊!” “可我敢不接吗?” “接了,我就得干出点样子来!” “但我能真查你吗?” “咱们什么关系?” “我孙一甫是那种忘恩负义、拿兄弟开刀的人吗?” 他的语速很慢,尽量让每个字都显得真诚:“我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办法。” “我先‘查’你,而且要大张旗鼓地‘查’。” “当然,这‘大张旗鼓’仅限于我知道,你知道。” “我在你这里放几个设备,做做样子,对外,我能交代,我对季守林也能有个说法:看,我连顾青知都查了,一视同仁!” “对内,我知道你老顾是清白的,什么都查不出来,过段时间,这事儿自然就过去了,还能帮你提前排除嫌疑。” “我这是……我这是为了保护你啊,老弟!” “不然,要是让别人来查你,那手段,那用心,能跟我一样吗?” 他这番说辞,可谓绞尽脑汁,把监听行为硬生生掰成了“为了保护你而不得不做的表面文章”,既试图消解顾青知的怒气,又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台阶。 可惜,顾青知根本不吃这一套。 顾青知猛地站起身,肩膀一抖,甩掉了孙一甫的手。 他转过身,正面盯着孙一甫,脸上那点虚假的平静彻底消失,只剩下赤裸裸的讥讽:“保护我?孙科长,您这保护措施可真够特别的,直接把我当犯人了是吧?” 他上前一步,逼近孙一甫,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老杨说得一点没错,你小子,惯会拿兄弟们的脑袋和脸面,去老季那里换功劳、表忠心!” “想必老杨那边,你也没少‘照顾’吧?” “他办公室和车里,是不是也‘长’出不少这种玩意儿?” 孙一甫心中暗叫不好。 顾青知把杨怀诚扯进来,事情就更麻烦了。 杨怀诚那个脾气,可比顾青知直多了,也倔多了。 “我的顾大科长!我的祖宗哎!” 孙一甫真的有点急了,额头上冒出了细汗,他双手合十,做求饶状,语速加快:“你可千万别再把这事儿往老杨那里绕了!老杨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认死理,脾气上来了六亲不认!你难道还体会不到哥哥我的难处吗?我这是老鼠钻风箱——两头受气啊!” 顾青知看着他这副焦急辩解的模样,心中的冷意更盛。 他不再咄咄逼人,而是收敛了外露的情绪,重新变回那副淡淡的、疏离的样子,只是嘴角那抹讥讽的弧度依旧挂着。 他轻轻哼了一声,没再继续纠缠杨怀诚的话题,但这声“哼”比任何话语都让孙一甫心头发慌。 “得了。”顾青知摆摆手,仿佛已经懒得再计较:“你孙科长也甭在我面前演这出‘兄弟情深、迫不得已’的戏码了。” “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反正你现在手里握着老季的‘尚方宝剑’,威风得很。” “最好加把劲,仔细查,认真查,最好能查出点我和什么抗日分子、地下党勾勾搭搭的真凭实据来,那样正好如你所愿。” “不,如老季所愿,也省得你整天琢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说罢,他不再看孙一甫一眼,转身就朝办公室门口走去,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老顾!等等!” 孙一甫这下是真慌了。 让顾青知这么带着满腔怒火离开,今天这事就算彻底闹大了,而且是以最不利于他的方式。 他急忙冲上前,一把拽住了顾青知的手臂。 顾青知脚步一顿,缓缓转过头,目光先落在孙一甫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上,然后慢慢上移,定格在孙一甫脸上。 他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声音也沉了下去:“怎么?孙科长这是……等不及了?这么急着想现在就抓我?” 孙一甫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连连摆手后退,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是!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老顾,你听我解释,真不是!” 顾青知却不再给他解释的机会。 他整理了一下被拉皱的衣袖,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却更显疏远和决绝:“我早就跟你说过,你要搞内查,我顾青知举双手支持。站里风气是该整肃整肃。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电,直视孙一甫:“支持归支持,你不能瞒着我,背地里搞这些小动作。” “你瞒着我,就是心里在怀疑我,把我当成了潜在的敌人,当成了你需要防范和对付的对象。” “我可以无条件配合你的调查,提供你需要的一切材料,接受任何正当的询问。” “但我不能被你耍得团团转,不能像个傻子一样,一边跟你称兄道弟,一边被你放在显微镜底下窥探私密!” “老孙,做人,不能这么不地道。” 这番话,顾青知说得铿锵有力,既表明了自己“支持工作”的“高姿态”,又点出了孙一甫行为“不地道”的本质,占据了情理的制高点。 说完,他再不停留,猛地拉开办公室的门。 …… 第一百七十七章 愤怒老杨 情报科。 门外。 原本扒着门缝、贴着墙壁偷听的侦察科、译电科乃至其他路过看热闹的职员,猝不及防,差点摔成一团。 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 顾青知冷着脸站在门口,这些人立刻如同受惊的麻雀。 “轰”的一下散开。 装作路过的路过,低头看脚面的看脚面。 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窃窃私语。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顾青知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走廊,然后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冰冷的话,顺着走廊飘回孙一甫的办公室:“老孙,你好自为之。”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竖起耳朵的人的耳中,也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孙一甫的脸上。 孙一甫僵立在办公室中央,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变得一片铁青。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不是疼,是极度的难堪和愤怒! 难堪是因为被顾青知当众如此打脸,一点情面不留。 愤怒是因为顾青知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和控制,将他置于一个极其尴尬和危险的境地。 门外刚才那些窥探的目光和身影,更让他感到一种被公开处刑般的羞辱。 “混蛋!”等到顾青知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孙一甫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猛地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跳起,茶水泼了一桌子。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中燃烧着怒火,但更多的是一种事情失控后的茫然和懊悔。 他低估了顾青知的刚烈,也高估了自己那套说辞的效果。 …… 几乎是顾青知踹门的巨响传来没多久,在三楼译电科办公室的杨怀诚就得到了消息。 他脾气耿直,和顾青知、孙一甫都算熟悉,听到顾青知竟然踹了孙一甫的门,大吃一惊,连手头正在核对的一份密电都放下了。 “怎么回事?顾青知那小子虽然有时候心思深,但也不是莽撞的人,孙一甫干什么了把他惹成这样?” 杨怀诚皱着眉头,对来报信的科员问道。 科员支支吾吾:“不……不清楚,就听到‘嘭’的一声,然后顾科长就进去了,门关着,里面说什么听不清……” “不过,顾科长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还说让孙科长‘好自为之’。” 杨怀诚心中疑窦更甚。 他知道最近孙一甫在搞内查,风风火火的,但怎么也想不到会直接跟顾青知杠上。 他坐不住了,站起身:“我下去看看。” 说着,杨怀诚便急匆匆地下了楼,直奔孙一甫的办公室。 他到达的时候,顾青知已经离开。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杨怀诚推门进去,只见孙一甫背对着门口,站在办公桌前,肩膀微微耸动着,显然气得不轻。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老孙?”杨怀诚叫了一声。 孙一甫没回头,也没应声。 杨怀诚皱了皱眉,目光扫过办公室。 他看到了沙发扶手上那杯一口未动的、已经凉透的茶,也看到了办公桌上……那三个显眼的、被随意扔在那里的金属小物件。 杨怀诚是搞译电和技术工作的,对各种通讯监听设备再熟悉不过。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几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其中一个窃听器,在手里掂了掂,看了看型号和接口,又“啪”地一声扔回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国外最新信号型号的微型窃听设备……” 杨怀诚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呵……孙大科长,好手段啊。” “你这是……在老顾那儿装了,顺便也‘照顾’了一下我老杨?” 孙一甫这才转过身,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比哭还难看:“老杨,你来了……这事儿,你听我解释,我这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 杨怀诚打断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是干情报的,我是干译电的,咱们都算技术口,规矩你应该比我懂!” “内查?可以。” “正大光明地查,按程序来,我杨怀诚身正不怕影子斜!可你背地里搞这套?” 杨怀诚指了指桌上的窃听器:“这是什么行为?嗯?你把我杨怀诚当什么人了?又把顾青知当什么人了?” 他的质问直截了当,毫不留情面。 孙一甫急忙解释道:“老杨,你理解一下!内查之前,我总得先……先确保你们这些关系近的、位置关键的兄弟是清白的,对吧?” “这样我查起其他人来,腰杆才硬,说话才有分量!” “我这是先查你们,把你们的关系撇清,然后再去查那些真有嫌疑的……” “理解?”杨怀诚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疏离。 “老孙,我理解不了。” “你有你的难处,但这不是你用这种下作手段对付兄弟的理由。” “今天你能监听顾青知,监听我,明天你是不是连老季的办公室也装?嗯?” 说完,他不再看孙一甫一眼,也懒得再听任何解释,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同样“砰”地一声带上了门,留下孙一甫一个人呆立在原地,脸色彻底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短短十几分钟内。 连续被两个重要科室的科长以最不留情面的方式“拜访”并甩脸离开。 孙一甫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抽了无数个耳光。 尤其杨怀诚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他心里。 他颓然跌坐回椅子里,双手捂住脸,胸口剧烈起伏。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桌上茶杯里茶水晃动的细微声响。 难道自己真的做的不对? 孙一甫扪心自问。 他的眼中泛出精光。 他认为自己做的没错。 他只是为了先洗清兄弟们的嫌疑,在集中力量调查其他人,尤其是和他不对付的人。 顾青知和杨怀诚现在不理解自己。 没关系! 总有一天,孙一甫要向他们证明,他的做法是对的。 …… 第一百七十八章 众生百态 侦察科。 办公室内。 这里此刻成了临时的“八卦交流中心”。 好几个其他科室的职员,借着各种由头溜了进来,挤在一起,压低声音,兴奋地交换着刚才的见闻和猜测。 “我的乖乖,顾科长那一脚,可真够劲!” “我离得老远都听见了,门板都在颤!”一个侦察科的行动队员眉飞色舞地比划着。 “谁说不是呢!我看孙科长那张脸,当时就绿了!”另一个总务科的文书附和道,他是借口送文件路过:“顾科长平时看着挺和气一个人,没想到发起火来这么吓人。” “孙科长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能把顾科长气成这样?”有人好奇地问。 “这谁知道呢?不过肯定不是小事!你没看后来杨科长也黑着脸从里面出来?连杨科长那么好脾气的人都……”说话的人摇摇头,一脸“事情大条了”的表情。 “我猜啊,八成跟内查的事儿有关!”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有点阅历的职员分析道:“孙科长拿着鸡毛当令箭,查到自己兄弟头上了呗!” “啧啧,孙科长有时候做事……确实不怎么地道。”有人小声嘀咕,引来一片心有戚戚焉的点头。 孙一甫平日里圆滑钻营、喜欢背后搞小动作的形象,在站里不少人心里都有数。 “诶,小邱,你不是译电科的吗?你们杨科长回去说啥了没?”众人把目光投向缩在角落、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译电员。 小邱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说:“我们杨科长?他老人家回去啥也没说,就坐在那儿对着电报纸发愣。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大家的胃口:“不过,以我对我们科长的了解,他越是沉默,就说明火气越大。他可是站里出了名的好脾气,老好人,什么时候见他跟人红过脸、甩过门?今天这事儿啊……”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连杨怀诚都这样了,孙一甫干的事儿,肯定小不了。 众人的猜测得到了“内部人士”的侧面印证,更加兴奋,各种版本的“内幕”和“分析”开始在私下里飞速传播。 可以预见,用不了多久,“孙一甫内查首先对顾青知和杨怀诚下黑手,安装窃听器,结果被顾青知踹门揭穿,杨怀诚也愤然离去”的剧情,就会成为江城站今天最热门的谈资,并衍生出无数细节丰富的变种。 …… 情报科办公室在东二楼。 而在主楼二楼,与情报科相隔不远的另一间办公室里,副站长魏冬仁正悠闲地靠在他那张宽大的藤椅里,手里捧着一个紫砂小茶壶,对着壶嘴滋溜滋溜地品着茶。 刚才楼下传来的喧闹、踹门声、以及随后压抑下去的骚动,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甚至不用出门,就能想象出大概发生了什么。 顾青知? 孙一甫? 内查? 窃听? 呵,有意思。 魏冬仁微胖的脸上总是带着一种仿佛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又仿佛什么都看在眼里的淡淡笑容。 他没什么实权,名义上是分管情报科和译电科的副站长,实际上早就被季守林边缘化了。 他也乐得清闲,每天就是喝喝茶,听听收音机里的戏曲,偶尔去市里的戏园子捧捧场,俨然一个富家翁做派,对站里的权力斗争敬而远之。 但敬而远之,不代表他看不懂。 听到外面的动静渐渐平息,魏冬仁放下茶壶,眯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打着拍子,竟然低声哼唱起了一段京剧《江东桥》的唱词,声音悠长而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韵味: “悔不该,辕门来发笑~” “悔不该,与贼把香烧。” “关公犯罪,刘备保。” “豪杰犯罪,怎能够饶~” “小校回营速去报~” “就说老爷……放了故交~” 唱罢,他端起茶壶,又滋溜了一口,摇头晃脑地自言自语道:“这下,有好戏看喽。孙猴子想立威,却踢到了石头。顾小子这一脚……踹得好啊,踹得妙。” 他脸上那淡淡的笑容,似乎深了一些。 …… 而在另一间副站长办公室。 章幼营的办公室内,气氛则截然不同。 章幼营坐在办公桌后,面色沉静,手指间夹着一支香烟,烟雾缓缓上升。 他面前站着的是情报科副科长田文昌。 田文昌是站内为数不多并且愿意向他靠拢的人之一。 田文昌几乎是顾青知踹门的同时,就找了个借口溜出了情报科,跑来向章幼营报告。 此刻,他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压低声音,绘声绘色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顾青知的暴怒、孙一甫的狼狈,以及门外众人的反应。 “站长,您没看见,顾青知那小子,平时装得跟个笑面虎似的,今天可是彻底撕破脸了!孙一甫这次算是捅了马蜂窝了!我看他怎么收场!” 田文昌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出了口恶气般的畅快。 章幼营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田文昌预期的赞许或一起幸灾乐祸,也没有出言评论。 他只是抽着烟,目光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更深层次的东西。 等到田文昌说完,章幼营才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田文昌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脸上的兴奋之色渐渐褪去。 “你觉得……顾青知今天这一脚,仅仅是因为生气?仅仅是为了出一口恶气?” 章幼营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惯有的、慢条斯理的腔调。 田文昌一愣:“不……不然呢?孙一甫都监听他了,这换了谁不生气?” 章幼营轻轻摇了摇头,嘴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但那笑意太快,快得让田文昌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愚蠢。” 章幼营轻轻吐出一个词。 不知道是在说孙一甫。 还是在说田文昌。 或者两者皆有。 田文昌的脸色顿时有些涨红。 他又不敢反驳,只能讪讪地站着。 …… 第一百七十九章 另类分析 章幼营掐灭了烟蒂。 身体微微前倾。 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顾青知这一脚,看似是踢开了孙一甫办公室的门,没给孙一甫留面子。但你以为,他仅仅是想让孙一甫难堪?”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这一脚,是踢给全站上下所有人看的!是踢给季守林看的!更是踢给那些可能也在暗中盯着他、怀疑他的人看的!” 田文昌听得有些迷糊。 “孙一甫搞内查,是季守林的意思。季守林需要有人来当这把刀,清理内部,平衡各方。” “孙一甫接了这刀,他想做出成绩,想立威,拿有分量的人开刀是必然。” “顾青知,就是个绝佳的目标。” 章幼营的声音平稳,分析却如抽丝剥茧。 “如果顾青知选择隐忍,或者私下找孙一甫交涉,那会是什么结果?” 田文昌摇摇头。 章幼营继续分析道:“孙一甫可能会道歉,撤掉设备,但内查的刀,依然悬在顾青知头上,悬在所有人头上。” “孙一甫的威信,反而会因为‘连顾青知都查了却没查出问题’而更盛,内查也会继续不温不火、却又让人提心吊胆地进行下去。” “但现在。”章幼营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顾青知选择了最激烈、最公开的方式反击!” “他直接把事情捅破,闹大!” “他是在告诉孙一甫:你这套对我没用,别想拿我开刀立威!他也是在告诉全站其他人:看到没有?孙一甫连我都不放过,你们自己小心点!” “他更是在向季守林传递一个信号:你安排的这把刀,缺少一个出鞘的机会,现在我已经把门踹开了,刀可以出鞘了。” 田文昌听得目瞪口呆,他完全没想到,顾青知那一脚背后,竟然可能隐藏着如此多的算计和用意! 如果章幼营的分析是对的。 那顾青知的心思……也太深沉了! “所以……” 章幼营总结道,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顾青知这一脚,看似冲动,实则高明。” “他不仅扞卫了自己的尊严和底线,还成功地将孙一甫的内查工作推到前台,真正的让站内所有人都静若寒暄。” “顾青知就是借此机会,为孙一甫向全站宣布,内查开始了。” “顾青知这着看似搅浑了内查的水,甚至可能间接向季守林施加了压力。但却将内查工作的公正性剖开给大家看了。” “孙一甫连顾青知和杨怀诚都已经调查了。其他人敢不让调查?敢不配合?” “胆敢有人拒绝,那季守林那里怎么交代?” 田文昌彻底服气了,同时也感到一阵后怕。 他发现自己刚才的幸灾乐祸是多么的浅薄。 站里这些人的心思,一个比一个深,一个比一个可怕。 “那……站长,我们该怎么办?”田文昌小心翼翼地问道。 章幼营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仿佛有些疲惫:“怎么办?看着就行。这场戏,才刚刚开始。顾青知……确实是个厉害角色。不过……” 他睁开眼睛,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这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水越浑,才越有机会。” …… 宪兵司令部。 野田浩办公室。 作为江城地区日军宪兵队的最高指挥官,野田浩的办公室宽敞而肃穆,墙上挂着太阳旗和军刀,空气中弥漫着皮革和消毒水的味道。 他刚刚听取了一名下属关于边界炮楼遭遇武工队袭击、以及江城站行动科人员卷入其中、伤亡惨重的简要汇报。 野田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他挥了挥手,示意汇报的下属可以离开了。 对于他来说,中国特工之间的争斗、皇协军士兵的死亡、甚至江城站特务的伤亡,都不是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大事。 这些中国人的性命,在他眼中如同草芥。 尤其是那些为他们卖命的汉奸,更是消耗品,死了就死了,补充就是了。 只要炮楼没有丢失。 没有皇军士兵因此玉碎。 那就一切照常。 他甚至懒得去追究马汉敬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又为何会与武工队交火。 那都是特高课和江城站需要去头疼和解释的问题。 不过,出于程序,他还是让下属这个消息通报给了特高课。 毕竟,特高课负责指导和管理这些中国特务机构。 …… 特高课。 佐野智子办公室。 佐野智子坐在办公桌后,看着刚刚送来的、由宪兵司令部转来的简要报告。 报告上说,江城站行动科科长马汉敬带队前往南芜方向,在边界炮楼附近遭遇武装分子伏击,伤亡多人,现滞留于炮楼内。 她的秀眉微微蹙起。 马汉敬去南芜? 还带了大队人马? 他想干什么? 抓捕抗日分子? 什么目标值得他如此兴师动众,甚至不顾恶劣天气冒险前往? 关键是。 马汉敬带着大批人马去南芜也就去了。 可他们竟然会在江城和南芜的边界,因为大雪封路,碰上了原本要伏击公路炮楼的武工队。 由此造成伤亡惨重。 真是可恶。 佐野智子作为特高课在江城的负责人。 她对江城站几个主要科室的科长的动向和性格都有了解。 马汉敬此人野心勃勃,行事狠辣,但往往急功近利。 他突然如此大动作,目标一定不小。 联想到近期江城站内一些模糊传闻和江城内乱七八糟的事情,以及孙一甫之前的表现,一个隐约的猜测在她心中浮现。 佐野智子拿起电话,拨通了江城站季守林办公室的电话,可电话刚拿起,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立即挂断了电话。 她略作思虑,便再次拿起电话,转而拨通了顾青知办公室的电话。 刚才,她本可以直接打电话给季守林,询问情况,并命令他立刻派人去接应和处理马汉敬的烂摊子。 但拿起电话的瞬间,她想起了顾青知,顾青知的存在促使她改变了主意。 她此时此刻就只想听听顾青知对这件事怎么说。 …… 第一百八十章 例行询问 佐野智子对顾青知的情感是复杂的。 顾青知很多时候的做事方式,令她感到捉摸不透。 表面上,他是季守林倚重的总务科长,能力出众,处事圆滑。 暗地里,他是特高课掌握的一名潜伏谍报员,但也正因为如此,他身上似乎总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迷雾,让人看不真切。 上次关于他结婚和卸任警卫大队的对话,他应对得滴水不漏,但佐野智子总觉得,他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更多的东西。 或许,可以从马汉敬这件事上,再试探他一下。 她拨通了顾青知办公室的电话。 …… 江城站。 总务科长办公室。 顾青知刚刚从孙一甫那里回来不久,心中的怒意尚未完全平复,但也已经冷静下来,正在思考孙一甫接下来可能采取的动作,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这个时间点…… 难道是季守林知道了刚才的冲突,打电话来过问? 他定了定神,抓起听筒,用尽量平稳温和的声音说道:“您好,总务科顾青知。”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女声。 顾青知心中微微一凛。 但语气立刻变得更加恭敬:“许小姐!” 他没想到佐野智子会直接打电话到他的办公室。 佐野智子没有寒暄,直接问道:“听说最近站里针对抗日分子,搞了几次成效不错的抓捕行动?” 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随口询问工作。 顾青知心中一紧,但回答得很快,也很官方:“是的,许小姐。” “主要是行动科马汉敬科长带队进行的几次突击行动,抓获了一些可疑人员,捣毁了几处疑似联络点。具体成果,站里应该已经整理报告呈送上去了。” 他把功劳都推给了马汉敬,符合他一贯“不争功”的表现。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这短暂的沉默,让顾青知的心跳微微加速。 良久。 佐野智子才又开口,话题陡然一转:“听说,你们站里最近在搞内部清查?” 顾青知的心猛地一沉! 消息传得这么快? 连特高课都知道了? 是谁透露的? 孙一甫? 他应该不敢主动把这种内部丑闻捅到特高课去,除非他想把自己也拖下水。 那么,是季守林汇报的? 还是特高课在站内另有耳目? 无数的念头瞬间闪过脑海,但顾青知的语气依旧平稳:“是的,许小姐。季站长为了整肃站内纪律,净化队伍,任命孙一甫科长负责主持内查工作,目前正在进行中。” 他如实回答,没有隐瞒,也隐瞒不了。 “哼。”听筒里传来佐野智子一声清晰的、带着明显讥讽意味的冷笑:“你们这些中国特务机构,搞自查自纠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回回都在搞,可回回都搞不出什么真正的名堂。除了搞得内部人心惶惶,互相猜忌,白白消耗精力和资源,还能有什么成效?除了内耗,还是内耗!” 顾青知握着听筒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佐野智子这话,尖刻无比,直接戳中了这类运动的痛处,也仿佛是在影射刚才发生在自己办公室和孙一甫办公室的那场冲突。 难道…… 她知道了? 她在嘲讽我刚才的“内耗”行为? 顾青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方没有明确点破,自己就不能主动对号入座。 他顺着佐野智子的话,用一种略带无奈和赞同的语气说道:“许小姐说的是,内查工作确实容易引发一些……不必要的内部矛盾,消耗精力。” “不过,这一次季站长似乎决心很大,要求彻底清查,也没有设定明确的结束期限。” 他既承认了内耗的问题,又把“皮球”踢给了季守林,表明这是站长的决定,自己只是被动服从。 佐野智子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促,却让顾青知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指望孙一甫去查?” 佐野智子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还不如你。我看,这内查工作,要是交给你顾青知来负责,说不定还能查出点真正有用的东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会安装些窃听器,惹得鸡飞狗跳。” 顾青知拿着听筒的手猛地一抖! 她知道了! 她果然知道了! 而且知道得如此具体! 连“安装窃听器”都点出来了! 这话看似在贬低孙一甫,抬高自己,但其中的试探意味,浓得化不开! 她是在暗示自己应该“有所作为”? 还是在怀疑自己与孙一甫的冲突另有隐情? 或者,她根本就是在用这种方式,观察自己对“内查”和“权力”的态度? 顾青知只觉得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强行稳住心神,声音依旧保持着恭敬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许小姐您过奖了。内查工作涉及方方面面,需要协调各科室,责任重大,孙科长经验丰富,又是季站长亲自指定的人选,我……我恐怕难以胜任。而且,总务科这边杂事繁多,我也抽不开身。” 他这番回答,既谦虚推脱,又点明这是季守林的安排,自己无意染指,同时也暗示自己本职工作已经很忙,无暇他顾。 佐野智子又沉默了几秒钟。 这短短的几秒,对顾青知来说仿佛有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在飞快地判断,佐野智子这个电话的真实意图到底是什么?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评价一下江城站的内查? 不可能。 果然,佐野智子再次开口,话题又一次跳跃,而且直接指向了顾青知最担心的地方:“马汉敬最近……有什么特别的动向吗?我听说他最近很活跃。” 顾青知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来了! 终于问到马汉敬了! 难道她已经知道了马汉敬去南芜的目的? 这个电话,从一开始询问工作,到点评内查,最后落到马汉敬身上,环环相扣,步步紧逼! 顾青知的大脑急速运转。 马汉敬去南芜抓捕廖大升,这是绝密行动,只有少数人知道。 孙一甫可能知道一部分,季守林都未必知道。 佐野智子如果是从正规渠道得知,她就不会用这种试探的语气来问自己。 那么,她可能是从其他渠道得知马汉敬出现在了南芜边界,但并不知道具体目的,所以来向自己这个“消息灵通”的总务科长求证。 不能说实话! 绝对不能透露廖大升可能还在南芜的消息! 这个消息一旦从自己嘴里坐实,后患无穷! 但也不能完全装傻,佐野智子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电光火石之间,顾青知做出了决断。 …… 第一百八十一章 计上心头 顾青知当即下定决心。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不确定”和“猜测”。 “马科长?他最近确实很忙,经常亲自带队外出。” “具体动向……” 顾青知略略沉吟,继续解释道:“我这边主要负责后勤保障,对行动科的具体任务细节了解不多。不过……” 他又故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听说他昨晚好像在刑讯室审了一夜犯人,今天……今天可能是在休息,或者整理审讯材料吧?毕竟连续工作,人也需要休息。” 他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却又模糊两可的回答。 马汉敬在休息。 这既没有否认马汉敬的“活跃”,又没有透露任何关于南芜的信息。 电话那头,佐野智子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比前两次都要长。 顾青知的心紧紧揪着,他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也能仿佛听到电话那头佐野智子平稳而压抑的呼吸声。 他在赌博,赌佐野智子并没有掌握马汉敬行动的确切核心情报,赌自己的回答能够蒙混过关。 佐野智子确实在判断。 她敏锐的直觉告诉她,电话那头的顾青知,在提到马汉敬时,语气有极其细微的不自然,那种“不确定”和“猜测”,似乎有些刻意。 她不相信顾青知作为总务科长,对站内另一位重要科长如此大规模的行动会一无所知。 她更不相信,马汉敬今天会在“休息”。宪兵司令部的报告上明确写着“遭遇伏击”、“伤亡多人”、“滞留炮楼”! 顾青知在说谎。 或者说,至少有所隐瞒。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佐野智子感到愤怒,反而让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丝感兴趣的弧度。 顾青知在隐瞒什么? 是关于马汉敬这次失败的行动? 还是关于行动本身的目标? 你和马汉敬的目标之间,又有什么关联? 她原本打电话给顾青知,是想了解一下情况,然后让季守林去处理马汉敬的烂摊子。 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一个更大胆、或许也更有效的想法,在她心中成形。 “好了,我知道了。” 佐野智子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忙你的吧。” “是,许小姐。”顾青知恭敬地应道,心中却丝毫不敢放松。 电话被挂断了,听筒里传来忙音。 顾青知缓缓放下电话,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但眉头却紧紧锁着。 佐野智子这个电话,信息量太大,也太危险了。 她显然已经注意到了站内的风波,并且对马汉敬的行动产生了兴趣和怀疑。 更重要的是,她最后那句话,那种意味深长的停顿,让顾青知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 她到底想干什么? 顾青知望向窗外,艳阳高照,化雪的寒冷似乎透过玻璃渗透进来。 江城站内的暗流,因为孙一甫的窃听、自己的反击、马汉敬的失败,以及佐野智子突如其来的关注,变得更加汹涌澎湃,也更加凶险莫测。 而南芜那边,廖大升和时进春的命运,依旧悬而未决。 马汉敬虽然受阻,但危机并未解除。 佐野智子的目光,似乎也正在投向那个方向。 这场寒冬里的谍战,各方势力交错博弈,每一步都走在悬崖边缘。 顾青知知道。 自己必须更加小心。 更加冷静。 他才能在这片惊涛骇浪中,找到那一线生机。 …… 佐野智子挂断电话后立即下令封锁了马汉敬在江城和南芜边界遭受袭击的消息,并立即打电话给炮楼核实情况。 她通过宪兵司令部给炮楼的鬼子和皇协军下令。 立即处理马汉敬在炮楼处的痕迹,并不准马汉敬等人离开炮楼,一切后续命令,等佐野智子赶到炮楼再说。 野田浩目光炯炯的看着佐野智子:“你确定这样做能抓住抗日分子?” 佐野智子解释道:“司令官阁下,请您放心,这次的计划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野田浩摆摆手:“支那人滴,不可靠,你滴前往炮楼要小心。” “哈依!”佐野智子顿首。 佐野智子将自己的计划向野田浩汇报之后,便带着特高课的几名日本特务赶往炮楼所在地。 炮楼的鬼子得到宪兵司令部的命令后,让郭大壮将行动科活着的十三人全部关在炮楼的小仓库里。 原本只有马汉敬等九人活着,后来进入炮楼后,昏迷的三人也被救治醒来。 鬼子告诉郭大壮,没有更高层的命令,不准放走任何一人。 “郭队长,这到底怎么回事?”许从义在马汉敬的示意下问道。 郭大壮现在也摸不清头脑。 按理说,他已经向宪兵司令部汇报过,宪兵司令部也已经核实过,马汉敬一行人的身份没有问题,许从义的身份更没有问题。 关键是,日本人又再次来电话,突然就不让这些人离开。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许老弟,我也不知道啊,听说宪兵司令部来电话,不让你们离开,好像有人要来。”郭大壮语焉不详的说道,小鬼子在电话里叽里咕噜的说话,他是根本听不懂。 许从义担心有什么变故发生。 马汉敬和唐仲良,自己和其他几位兄弟都或多或少受伤了,如果不及时救治,恐会留下后遗症。 马汉敬低声询问道:“郭队长,劳烦您打听一下,来的人是谁。” 虽然郭大壮说有人要过来,但谁来却是不知道。 郭大壮摇摇头:“太君刚才没有明说,我也不好问,但肯定不是坏事。” 马汉敬微微叹气,他现在已经彻底后悔自己私自从江城出来,更后悔他自己为什么偏偏要赶往南芜。 如果再给马汉敬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就这么冒失的前往南芜。 南芜,可能会是马汉敬的一生之痛。 …… 顾青知挂断电话。 听筒搁回机座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保持着握住听筒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了几秒钟,仿佛那根电话线还连着某种尚未消散的危险。 佐野智子~ 顾青知砸吧着佐野智子的名字。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却始终触不到底。 而刚才那通电话,总共只持续了三分钟左右。 顾青知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确认了这个时间。 佐野智子语气平和,措辞得体,就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但正是这种“正常”,才最不正常。 顾青知走到窗前,撩开厚重的深绿色绒布窗帘。 窗外是江城站的后院,积雪已经开始融化,屋檐下挂着一排冰棱,在午后的微光中折射出冷淡的光泽。 几辆汽车停在院子里,车顶的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深色的铁皮,像斑秃的头皮。 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让尼古丁在肺里转一圈,再缓缓吐出。 烟雾在玻璃窗上晕开,模糊了窗外的景象。 佐野智子的话在他脑中回放,一字一句反复回荡。 每句话都像是闲聊,每句话又都像是试探。 而提到马汉敬时,她那平板的语调里是否藏着一丝玩味? 顾青知不能确定,但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一种猎手靠近时,空气中弥漫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 第一百八十二章 打听消息 更加让顾青知疑惑的是,佐野智子与他通话的最终目的好像和马汉敬有关系。 这不合逻辑。 十分不符合佐野智子给自己打电话的逻辑。 佐野智子为什么要关心一个伪政府特务机关下属行动科科长的行踪? 除非…… 马汉敬的行动触及了日本人的利益。 或者,马汉敬本身就成了目标。 难道马汉敬已经在南芜抓捕了廖大升? 这个念头让顾青知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掐灭烟头,烟蒂在烟灰缸里扭曲变形,像一条垂死的小虫。 如果廖大升被捕,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唐仲良的身份可能暴露,意味着他通过唐仲良传递出去的那条警告信息没有起作用,意味着整个江城的军统地下谍报网都可能面临崩塌。 不,冷静。 顾青知强迫自己深呼吸。 早晨他还通过孙一甫得知马汉敬前往南芜的消息,那时距离马汉敬出发不过一小时。 就算马汉敬行动再迅速,也不可能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完成搜索、锁定、抓捕这一系列动作。 除非马汉敬早就掌握了确切情报,这次去南芜只是收网。 但如果是这样,佐野智子为什么要打电话给自己? 试探? 警告? 还是…… 顾青知转身,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他需要信息,需要确认,需要知道马汉敬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喂,稽查股吗?我找薛炳武。” 等待接通的十几秒钟里,顾青知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紊乱,暴露出他内心的焦躁。 他必须控制自己,在这个地方,任何情绪的流露都是危险的。 “科长,您找我?”薛炳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打字机和说话声。 “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顾青知简短地说,然后挂断电话。 他放下听筒,却没有坐下,而是在办公室里踱起步来。 从办公桌到文件柜;从文件柜到窗户;从窗户到沙发。 敲门声响起,三下,不轻不重。 “进来。” 薛炳武推门而入,随手将门带上。 “科长。”薛炳武站直身体,眼神迅速扫过办公室的角落、天花板、电话线接口。 办公室经过他的全面检查,暂时是“干净”的。 “行动科有消息传来吗?”顾青知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 薛炳武摇头,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我已经借机与行动科的人聊过。自从马科长一大早带人出去之后,他们一行没有任何消息反馈回来。行动科留守的人也在等。” “没有消息?”顾青知眉头紧皱,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江城全域地图前。 他的手指沿着从江城城区到南芜的公路线划过。 一条蜿蜒的黑色曲线,穿过三个集镇,跨过两条河流,全程大约四十公里。 “按理说,应该早就到了。”顾青知喃喃自语,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南芜的位置。 “就算路上有耽搁,现在也该有消息传回来了。要么是到达后开始行动,要么是扑了空,总会有个说法。” 薛炳武走到他身边,也看着地图:“除非……” “除非有人故意封锁消息。”顾青知接话,声音冷了下来:“或者是,发生了他们无法、或者不敢立即汇报的事情。”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在这个地方,“没有消息”往往比坏消息更可怕。 顾青知绝对想不到前往南芜的路被大雪覆盖了。 昨天夜里的雪不仅落在城区,郊外和公路上积得更厚。 他也绝对不会想到马汉敬现在已经快成“死人”了。 “炳武。”顾青知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你时刻盯着行动科的消息,一有消息,立即告诉我。另外,想办法查查,宪兵司令部那边今天有没有什么异常动静。” 薛炳武点点头:“明白。我马上去安排。” “小心点,别让人注意到。”顾青知补充道。 “您放心。”薛炳武敬了个礼,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顾青知一个人。 他重新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思绪飞速转动。 不对劲。 这一切都不对劲。 佐野智子的电话。 马汉敬的失联。 这两件事之间一定有关联。 而他现在就像蒙着眼睛走钢丝的人,不知道下一步是坚实还是虚空。 一定有什幺事情是他不知道的,而佐野智子应该知道,或者至少对他隐瞒了什么关键信息。 那个女人不会无缘无故打那样一通电话。 每一句话都是精心设计的。 每一个停顿都有用意。 她在试探什么? 又在暗示什么? 顾青知的目光落在电话上。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从另一个角度切入。 而在江城,能同时接触到日本宪兵司令部和江城站两边信息的人不多。 他掐灭烟,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转接的“咔嗒”声,一声,两声,三声…… 然后被接起。 “宪兵司令部翻译室。”一个男声,带着公事公办的平淡。 “卢翻译吗?”顾青知的声音瞬间变得热情而熟稔,与刚才的凝重判若两人。 对面传来淡淡的、略带敷衍的声音:“谁?” 顾青知笑道:“江城站总务科顾青知。卢翻译,好久没联系了,近来可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语气明显热络起来:“原来是顾科长!哎呀,您这可是稀客,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这不是有事想请教卢翻译嘛。”顾青知身体向后靠,让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营造出一种放松的氛围。 “不知道野田司令有没有空?前段时间我们稽查股在码头查了一批涉密的违禁品,按规定得请示下司令官如何处理。我这边报告都写好了,就等着呈报呢。” 这是真事。 上周码头确实扣了一批大烟,开箱检查时发现底层藏着半船大烟,顾青知命令薛炳武扣下了。 按照程序,江城站需要向宪兵司令部报备,由野田浩司令官决定如何处理。 …… 第一百八十三章 小道消息 卢秋生在电话那头沉吟了几秒。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真不巧,野田司令刚见完佐野课长,去军部了。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估计是有紧急军务。” 佐野课长? 顾青知心中一动,但语气不变:“哦?那野田司令何时回来?卢翻译您能给大概的时间吗?这批货压在码头仓库也不是个事,天气潮,万一受潮了,我也不好交代。” 卢秋生苦笑:“顾科长,这我可拿捏不准。” 一般情况下,野田司令去军部是不带翻译的,都是直接和那边的日本军官沟通。 所以他的行踪,卢秋生还真掌握不了。 卢秋生又说道:“要不……顾科长你明天再来个电话?” 顾青知略作沉吟,随即笑道:“那也没事,我亲自跑一趟吧!万一回来了,我也好直接汇报;要是没回来,我把报告放您那儿,等司令官回来您帮我转交一下,也省得我再跑第二趟。您看如何?” 顾青知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公事公办”的态度,又给了卢秋生一个合理的台阶。 卢秋生在电话那头顿了顿,随即应和道:“那也行。顾科长你什么时候过来?我就在翻译室等您。” “我现在就出发,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顾青知没有立即起身。 他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打开,里面是一沓美钞。 他数出三百美元,又犹豫了一下,再加了一百。 然后将这些钱对折,塞进大衣内袋。 接着,他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份文件。 正是关于码头那批违禁品的调查报告,附有照片和扣押清单。他快速翻阅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这才将文件装进公文包。 站起身,他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制服衣领,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镜中的男人面色平静,眼神沉稳,看不出丝毫焦虑。 顾青知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让嘴角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略带讨好的微笑。 这是去见日本人时必备的表情。 拿起公文包和大衣,他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走下楼梯,穿过大厅,门口的卫兵向他敬礼。 顾青知点点头,走出大楼。 冷风立刻扑面而来,带着化雪时特有的湿寒,直往领口里钻。他裹紧大衣,快步走向车库。 他的车停在最里面的位置,黑色的车身上覆盖着一层薄雪。 顾青知用袖子拂去驾驶座车窗上的雪,打开车门。 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响亮,一阵白烟从排气管喷出,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汽车驶出江城站大院,街道上的景象映入眼帘。 化雪天,街道泥泞不堪,行人和黄包车都小心翼翼地在泥水中穿行。 路边的屋檐下,冰棱不时断裂掉落,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几个乞丐蜷缩在墙角,身上盖着破麻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顾青知放慢车速,小心地避开路上的水坑。 他的目光扫过街景,看似随意,实则警惕。 有没有人跟踪? 有没有异常的眼线? 这是他养成的习惯,每到一个地方,每做一件事,都要先确认安全。 看起来一切正常。 街道上的行人各自忙碌,没有人特意关注他的车。 但这并不能让他放松。 真正的眼线,往往是最不起眼的那个卖烟小贩,那个擦鞋匠,那个站在街角看似等车的普通市民。 二十分钟后,宪兵司令部那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出现在视野中。楼顶飘扬着日本国旗,门口站着两名持枪的日本卫兵,刺刀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着冷光。 顾青知将车停在街对面的指定区域。 下车前,他再次检查了一下内袋里的钱和公文包里的文件。 穿过街道时,他注意到司令部门口已经有一个人在等待,卢秋生。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没有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正在抽烟,看到顾青知,立即掐灭烟头,脸上堆起笑容。 顾青知小跑着过去。 这个动作既有尊重,又能缩短暴露在空旷地带的时间。 “卢翻译,哪敢让您等我!这冰天雪地的,别冻着了。” 顾青知伸出手,与卢秋生用力握了握。 卢秋生的手很凉,但握得很实:“没事没事,咱们哥俩还说这见外的话?” 他的笑容很自然,但顾青知注意到他眼角细微的皱纹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两人寒暄着,顾青知看似随意地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 然后,他身体微微侧倾,压低声音:“卢翻译,借一步说话?” 卢秋生会意,领着顾青知走到司令部侧面的一处墙角,这里背风,而且相对隐蔽。 顾青知从大衣内袋掏出那四百美元,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拿烟,迅速塞进卢秋生的大衣口袋。 “一点小意思,给卢翻译买条烟抽。”顾青知的声音压得很低,脸上保持着笑容。 卢秋生没有推辞,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口袋,只是用手指在外衣上轻轻按了按,感受了一下厚度,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顾科长太客气了。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不违反军事原则,我能帮的一定帮。” 顾青知掏出烟盒,递给卢秋生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 两人并肩站在墙角,面朝街道,看起来就像两个熟人在闲聊。 “卢翻译,实不相瞒,今天来找您,除了那批货的事,还想向您打听点事情。” 顾青知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冷风中迅速飘散。 卢秋生一副了然的表情:“我猜到了。你打电话时,我就想,野田司令明明不在,顾科长还坚持要来,肯定是有别的事。” 他吸了口烟,侧头看着顾青知:“说吧,什么事?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顾青知沉吟片刻,决定直接切入核心。 有时候,过于迂回反而会引起怀疑。 “我们站是不是出事了?”顾青知问道。 他的眼睛盯着卢秋生的脸,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卢秋生明显愣了一下,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你不知道?”他的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惊讶:“早该通知你们了啊?季站长没和你们说?” 顾青知明显一愣,问道:“什么事?” …… 第一百八十四章 扑朔迷离 顾青知的心跳开始加速。 但他的脸上依然平静。 “我今天一天都在处理文件,没见到季站长。” “到底出什么事了?” 顾青知压低声音,关切的问道。 卢秋生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这才凑近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你们站行动科科长,马汉敬,带人去南芜,在去的路上被武工队伏击了。伤亡惨重,死一大半,马科长自己也中了枪,现在人啥情况还不知道呢,躺在江城和南芜边界公路旁的炮楼里呢。” 顾青知瞪大了眼睛,这次不是装的,而是真正的震惊。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马汉敬抓捕成功。 马汉敬扑空。 马汉敬与当地势力冲突。 甚至马汉敬被日本人问责。 但他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结果:被伏击,伤亡惨重。 “啊?”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卢秋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探究:“你真不知道?这么大的事,季站长应该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吧?宪兵司令部这边上午就接到报告了。” 顾青知的大脑飞速运转。 震惊过后,是无数疑问。 马汉敬被伏击? 武工队? 南芜附近确实有抗日武装活动,但那些武工队通常规模不大,装备也差,怎么会对一支由职业特务组成、装备精良的行动队造成如此重创? 除非武工队事先得到了情报,设下了陷阱。 他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如果武工队能准确伏击马汉敬,那说明马汉敬的行踪早就泄露了。 是谁泄露的? 站里的人? 还是…… “我真不知道。”顾青知苦笑着摇摇头,迅速调整情绪,换上一种略带庆幸的表情。 “这种丑事,哪能告诉我们?难怪今天我们站长心不在焉,一整天都没露面,估计就是在处理这件事。” 卢秋生拍了拍顾青知的肩膀,力道很重:“兄弟,实话和你说,像这种鲁莽的事情少干。皇军才不管你们的死活呢。只要不影响到他们的利益,你们死多少人他们都不在乎。” 这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刺耳,但顾青知知道这是实话。 在日本人眼里,伪政府的特务机关不过是用来维持统治的工具,工具坏了,换一个就是,不会心疼。 “谢了,卢翻译。”顾青知冲卢秋生抱了抱拳,脸上的表情松弛下来:“我本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紧张了一天。要是这件事,我就放心了。至少和我们总务科没关系。” 卢秋生用夹着烟的手虚点着顾青知,笑了:“兄弟,你这是典型的‘死道友不死贫道’啊!行,心态不错。” 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顾青知适时地将话题拉回“正事”。他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关于码头违禁品的文件,递给卢秋生:“卢翻译,这事还得麻烦您。报告都在这里了,照片、清单、记录,都齐了。” “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帮忙请示下野田司令,有消息直接电话通知我就行。” 卢秋生接过文件,随意翻了翻,冲顾青知示意道:“够谨慎!行,这事包在我身上。司令官一回来,我马上汇报。” “那就多谢了。”顾青知又递过去一支烟,帮卢秋生点上,“天冷,您快回去吧,别冻着了。我也得赶紧回站里,一堆事呢。” “行,那你慢走。”卢秋生挥挥手,转身朝司令部大门走去。 顾青知站在原地,看着卢秋生的背影消失在门内,这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他的步伐平稳,表情轻松,就像刚刚完成一次普通的公务拜访。 但一坐进车里,关上车门,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发动机启动,别克车缓缓驶离宪兵司令部。 顾青知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马汉敬被伏击,重伤。 武工队。 佐野智子的试探电话。 季守林的沉默。 这些碎片在他脑中旋转、碰撞,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图景。 首先,马汉敬的行动彻底失败了,而且付出了惨重代价。 这对顾青知来说,某种意义上是个好消息。 至少廖大升暂时安全了。 但紧接着的问题是:武工队怎么会知道马汉敬的行踪?而且能如此精准地设伏? 是巧合? 这也太巧合了。 可能性太小。 是有内鬼? 这是最可能的解释。 而且这个内鬼,很可能就在江城站内部,甚至就在行动科内部。 行动科里还有别的卧底? 或者是情报科? 孙一甫虽然和马汉敬不对付,但也不至于要借助武工队置他于死地。 而且孙一甫是典型的机会主义者,没有足够的利益,他不会冒这种风险。 更大的可能是:消息从别的渠道泄露了。 马汉敬这次行动虽然保密,但调动车辆、调配人手、领取装备,这些环节都会留下痕迹。如果有心人留意,还是能推断出大概的方向和目的。 但时间太紧了。 马汉敬今天一早就出发前往南芜,武工队要得到消息、分析情报、调动人手、选择伏击地点,这一系列动作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完成,难度极大。 除非武工队早就有所准备。 一个更可怕的推测浮现在顾青知脑中:也许武工队的目标从来就不是马汉敬。 难道真的是巧合? 顾青知感到一阵寒意,不是来自车外的冷风,而是从心底升起的。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江城这潭水的深度。 这里不仅有日本宪兵、伪政府特务、军统潜伏人员,还有共产党的地下谍报网。 这些势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复杂而危险的棋局,而每个人都可能同时是棋手和棋子。 现在,马汉敬受伤躲在炮楼里。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佐野智子会有什么反应? 她给自己打电话肯定是说这件事,可为什么又没告诉自己? 她告诉季守林了么? 难道站里不用安排人接马汉敬一行人回来? 如果马汉敬真的重伤不治,死在炮楼。 谁来接替行动科长的位置? 站里的权力平衡会被打破吗? 顾青知的车驶入江城站大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院子里的灯亮了几盏,昏黄的光线在泥泞的雪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他停好车,没有立即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在密闭的车厢里弥漫,他的脸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几分钟后,他掐灭烟头,整理了一下表情,推开车门。 冷风灌进来,带着潮湿的雪泥味。 顾青知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朝大楼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和而略带疏离的表情。 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局势多么复杂,他都必须保持冷静,保持警惕,保持那个所有人都熟悉的形象。 因为在这个地方,暴露真实的情感,就是最大的危险。 而游戏,还在继续。 …… 第一百八十五章 雪地疑踪 江城与南芜边界。 炮楼。 佐野智子的黑色皮靴踩在积雪上,发出持续而有节奏的“咯吱、咯吱”声,像是某种冰冷的秒针在走动。 她的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跟在雪地上留下清晰的凹痕。 这是她刻意控制的力度,既不会陷入太深影响行动,又能保持仪态的庄重。 炮楼顶端的探照灯缓缓转动,粗大的光柱切开夜幕,在雪地上投下一个惨白的光圈。 白天,阳光照射下的积雪化去了一小半。 雪夜。 冷风嗖嗖。 渐渐刮起了小风。 佐野智子就站在这光圈的边缘,迎着冷风,一半身体在光明中,一半隐在黑暗里。 她穿着宪兵司令部的冬季制服,深蓝色的呢子大衣笔挺,领章上的军衔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 她没有戴军帽,齐耳短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着名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她已经在雪地里站了十五分钟。 一动不动。 只是注视着眼前这片不久前刚发生过战斗的现场。 炮楼前是一片开阔地,大约四百米见方,原本长着枯黄的野草,现在被积雪覆盖。 开阔地再往前,是一条勉强能容两辆车并行的土路,路两侧是稀疏的杨树林。 此刻,树林的阴影在雪地上拉得很长,像无数蛰伏的怪兽。 佐野智子的目光从炮楼的射击孔开始,缓缓扫过开阔地,最后停留在土路中间那几辆已经完全炸毁的汽车残骸上。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从战术角度看,这里的地形对防守方极其有利。 炮楼居高临下,四周视野开阔,任何试图靠近的敌人都将暴露在交叉火力之下。 敌人的进攻确实疯狂。 从现场遗留的弹壳数量来看,战斗持续了至少二十分钟,双方交火激烈。 但问题在于:炮楼之前是一片开阔地,敌人是不容易摸上来的。 除非…… 她迈步向前,皮靴踏破积雪的表层,发出更沉闷的声响。 四名特高课特务紧随其后,呈菱形护卫队形,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汽车残骸距离炮楼不到一百米。三辆车,两辆福特卡车,一辆别克轿车,全都烧得只剩下焦黑的骨架。 车窗玻璃完全碎裂,轮胎烧成了扭曲的橡胶块,车身上布满了弹孔,密密麻麻,像蜂窝一样。 佐野智子绕着第一辆卡车残骸走了一圈,脚步很慢。 她的目光仔细扫过每一个细节。 驾驶室车门被炸飞,落在五米外的雪地里;油箱位置有一个不规则的破洞,边缘向外翻卷。 这是从内部爆炸的特征。 车斗里散落着一些烧焦的布片,可能是衣物或帆布篷的残留物。 她蹲下身,戴着手套的手拨开驾驶座旁的积雪。 几枚黄铜弹壳露了出来,是7.62毫米口径,日本制式步枪弹。 但接着,她又发现了别的。 几枚更小的弹壳,混杂在日军弹壳中。 她捡起一枚,借着探照灯的光仔细端详:6.5毫米口径,但底火印记的纹路与日军制式子弹略有不同。 “中村……”她头也不回地说:“记录:现场发现疑似武工队使用的子弹,型号待确认。” “哈依!”身后的特务立即打开笔记本,用铅笔快速记录。 佐野智子站起身,走到第二辆车旁。 这辆轿车,受损最严重,整个车顶都被掀飞了,车体扭曲成奇怪的角度。 她注意到,这辆车的弹孔分布很有规律。 主要集中在车头引擎盖和两侧车门,但车尾相对完好。 “攻击来自前方和两侧。”她自言自语:“伏击者事先埋伏在路两旁雪地里,等车队进入射程后同时开火。” 她的目光落在车头的一个弹孔上。 这个弹孔的位置很特别。 在引擎盖正中央,入孔很小,但背面的出孔却大得多,边缘呈星状撕裂。 这是高威力子弹近距离射击造成的效果。 佐野智子走到车头正前方,目测了一下距离:大约五十米外就是杨树林。 她转身看向炮楼,又看向汽车残骸,最后目光落在地上那些杂乱的车辙印上。 雪虽然覆盖了大部分痕迹,但重型车辆碾压过的凹陷依然清晰可辨。 她沿着车辙走了几步,发现这些车辙在接近炮楼时突然变得混乱,辆在这里急转弯,轮胎在雪地上打滑,留下深深的划痕。 她转过身,看向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炮楼鬼子队长谷涩三郎。 这是个四十岁左右的老兵,身材矮壮,满脸横肉,左脸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伤疤,让他的脸看起来总像在狞笑。 “谷涩君……”佐野智子开口,声音平静,但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汽车距离炮楼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当时为什么不能将人放回炮楼呢?” 谷涩三郎挺直身体,但眼神里满是不屑:“当时支那人正在遭受袭击,炮楼外情况不明。我的首要任务是守卫炮楼,确保大日本皇军军事设施的安全。” “支那人的性命——”谷涩三郎顿了顿,嘴角撇了撇:“不值钱。丢了炮楼,我要切腹谢罪;死了几个支那特务,与我无关。” 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粗鲁,但佐野智子没有生气。 因为她知道谷涩三郎说的是实情。 在日军条令中,皇协军和特务机关人员的生命价值,确实远低于一个战略据点的安全。 况且,谷涩三郎是典型的日军中下层军官,深受军国主义思想熏陶,对中国人有着根深蒂固的蔑视。 “我明白了。”佐野智子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踢了踢脚边的雪渣,一小块冻硬的泥土被踢飞,落在汽车残骸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走吧,去看看他们。” 佐野智子转身朝炮楼走去。 探照灯的光柱跟随着佐野智子的身影,为她照亮前行的道路,佐野智子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影子随着她的步伐晃动。 时而清晰。 时而模糊。 像某种不安的预兆。 …… 第一百八十六章 迷影重重 炮楼是标准的日军边界防御工事。 三层。 砖石结构。 底层是仓库和士兵宿舍。 二层是作战室和机枪位。 顶层是了望台和探照灯。 墙壁厚达半米,射击孔呈外宽内窄的漏斗形,易守难攻。 佐野智子走进炮楼时,一股混合着霉味、汗味和血腥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她眉头轻皱,但没有停下脚步。 一层大厅里,十几个皇协军士兵正围着火炉取暖,见她进来,慌忙站起立正,动作慌乱,眼神躲闪。 谷涩三郎用日语吼了一句什么,士兵们更加紧张了。 佐野智子摆摆手,用中文说:“继续吧。” 她的中文很流利,几乎没有口音。 这是她在东京帝国大学时苦练的结果。 她的教授曾说过:“要征服一个民族,首先要理解他们的语言。” 穿过大厅,后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挂着生锈的铁锁。 谷涩三郎让郭大壮掏出钥匙,打开锁,推开门。 一股更刺鼻的味道涌出来。 血腥味、脓液的腐臭味、还有久不通风的霉味混合在一起。 佐野智子下意识地抬手掩了掩鼻子,但随即又放下了。 她不能表现出任何软弱,尤其是在这些中国人面前。 小仓库里点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十几个伤员或坐或躺,挤在不到二十平米的空间里。 地上铺着些干草,但已经被血和脓液浸透,变成暗褐色的一团团。 墙壁上凝结着水珠,在低温下结成了薄冰。 马汉敬靠在最里面的墙角,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但血依然从纱布边缘渗出来,染红了绷带。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干裂,但眼睛还睁着,眼神浑浊却依然保持着一丝警惕。 许从义坐在他旁边,小腿裹了一层薄薄的灰布,腿上的血渍已经渗透了灰布。 他的伤看起来轻一些,至少还能自己坐着。 唐仲良躺在马汉敬另一侧,他手臂被子弹擦伤,虽然做了简单包扎,但每一次抬臂都会带来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脸扭曲变形。 其余的行动科特务分散在四周,几乎人人带伤,有的在低声呻吟,有的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 当门被推开时,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门口。 马汉敬的瞳孔在煤油灯光下收缩了一下。 他听到了炮楼外汽车的轰鸣声,知道有人来了。 但等了这么久才现身,来者显然不是季守林。 会是谁? 日本人? 哪个部门的?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伤口因此被牵动,疼得他额头冒出冷汗。 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如果是日本人,为什么现在才来?如果是来救他们的,为什么把他们关在这个小仓库里?如果是来问责的……他该怎么办? “许科长,咱们还能回去吗?” 唐仲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低,带着虚弱的颤抖。 马汉敬没有睁眼,但耳朵竖了起来。 一天之间,他们从意气风发、带着一行人,从出发时的行动科精锐,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死亡大半,剩余的人全部重伤。 活着的也成了炮楼里的囚犯。 这种天差地别的变化,足以击垮任何人的心理防线。 唐仲良此刻的心情复杂到极点。 身体的疼痛是真实的,对死亡的恐惧是真实的,但内心深处,又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庆幸。 这场伏击虽然几乎要了他的命,却也让廖大升暂时安全了。 马汉敬的重伤,行动的失败,意味着至少在短期内,没有人会再去南芜搜捕。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吗? 他不知道,也不敢细想。 许从义其实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唐仲良的问题。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在被伏击后的混乱中,他一度以为自己死定了。 当炮楼的皇协军打开大门,将他们拖进来时,他以为得救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日军把他们扔进这个小仓库,派了两个持枪的士兵守在门口,既不提供像样的医疗,也不给食物,甚至连水都限量。 他尝试过沟通,报出了许照汉的名字。 他本以为这个身份能让日军对他们好一点,至少通知江城站来接人。 但谷涩三郎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用生硬的中文说:“等着。” 等什么? 等谁来? 许从义不知道。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日军封锁了他们出现在这里的消息。 为什么?是 怕伏击者知道还有幸存者? 还是另有隐情? 他看着唐仲良年轻而苍白的脸,又看向另外几双望着他的眼睛。 那些眼神里混杂着痛苦、恐惧和最后一丝希望。 他知道,此刻自己是必须说点什么。 “放心!”许从义开口,声音沙哑但坚定:“肯定能回去。站里不会不管我们,季站长不会不管我们。” 这话说得很有底气。 但许从义自己心里也没底。 季守林会为了他们和日军交涉吗? 会冒这个险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这样说,因为这是唯一能维持士气的话。 话音刚落,小仓库的门突然被完全推开。 郭大壮那张满是谄笑的脸出现在门口。 他佝偻着腰,一副随时准备鞠躬的样子。 此刻他满脸堆笑,做出“请”的手势,动作幅度大得夸张。 谷涩三郎引着佐野智子进入小仓库。 佐野智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一进来就闻到那股难以言明的刺激性味道:血腥、脓臭、汗馊、霉腐,还有伤员身上伤口感染后特有的甜腥气。 这味道浓烈到几乎有了实体,像一层粘稠的膜糊在口鼻上。 她下意识地抬手挥了挥,想驱散这气味,但很快意识到这个动作的失态,手停在半空,转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佐野课长!” 许从义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即起身。 动作太猛,扯到了受伤的小腿,剧痛让他龇牙咧嘴,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但他还是站稳了,挺直腰板。 在日本人面前,尤其是佐野智子这样的高级军官面前,不能显得太狼狈。 马汉敬猛地睁开眼。 佐野智子? 来的是她?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激动,而是更深的警惕。 特高课课长亲自来边境炮楼,这说明事情远比想象中严重。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不是宪兵司令部的其他官员? 或者直接让江城站来处理? 一系列的疑惑在马汉敬的脑海中浮现…… 第一百八十七章 没安好心 在唐仲良和许从义的搀扶下,马汉敬艰难地站起身。 每动一下,伤口都像被刀割一样疼,他咬紧牙关,额头的青筋暴起,但最终还是站直了身体。 不能倒下,尤其是在这个女人面前。 佐野智子的目光扫过仓库里的每一个人。 她的视线很平静,没有怜悯,没有厌恶,就像在看一堆需要评估的物品。 当看到马汉敬惨白的脸和渗血的绷带时,她的眼神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 当看到那些重伤员无神的眼睛时,她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郭大壮脸上。 这个皇协军队长正搓着手,脸上挂着讨好的笑,但眼神闪烁,不敢与她对视。 “郭队长。”佐野智子开口,声音平淡:“给马科长他们准备一些吃的吧。” 郭大壮连忙点头哈腰:“太君,已经在准备了,已经在准备了!我让人下了面条,热乎的,马上就好!” 谷涩三郎站在佐野智子身后,脸色阴沉。 他对这个安排显然十分不满意。 这些支那特务,打了败仗,丢了皇军的脸,现在还要浪费皇军的粮食? 但他不敢对佐野智子发泄不满。 毕竟,佐野智子的军衔比他高,职务也比他高。 佐野智子职务是特高课课长,掌管整个江城地区的情报和反间谍工作,权力远比他这个边境炮楼队长大得多。 他只能把不满压在心底,用阴鸷的眼神扫过马汉敬等人,像是在说:等着瞧。 佐野智子最后才对马汉敬等人说道:“先吃完,我们再谈。” 说完。 她转身走出了小仓库。 似乎多待一秒钟都无法忍受。 谷涩三郎狠狠瞪了众人一眼,也跟着出去了。 门没有关,但两个持枪的日军士兵依然守在门口。 马汉敬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自从被“救”到炮楼之后,从白天到现在,他们没有得到任何像样的医疗救治,没有食物,只有每人半碗冷水。 受伤加上饥饿,加上对未来的恐惧,所有人的体力和意志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刚才甚至担心,会不会有人熬不过今晚。 现在,佐野智子来了,还让他们吃东西。 这是个信号。 至少日本人还打算管他们,至少暂时不会让他们死在这里。 几分钟后,郭大壮亲自端着一个大锅进来了,后面跟着两个皇协军士兵,手里捧着十几个粗瓷碗。 锅里冒着热气,但味道很淡,几乎闻不到什么香气。 “来来来,马科长,许科长,各位兄弟,”郭大壮一边盛面一边说:“趁热吃,暖和暖和身子。” 唐仲良接过碗,看了一眼碗里的东西。 所谓的“清水面条”,真的就是清汤里飘着几根碎面头。面煮得太久,已经糊了,汤里连一点油星都没有。 他饿极了,也顾不得那么多,端起碗就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流下去,暂时缓解了胃部的痉挛,但几乎没有任何饱腹感。 佐野智子站在小仓库外的走廊里,透过门缝看着里面的人狼吞虎咽。 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次是因为那锅面。 她转身对谷涩三郎说:“谷涩君,你们储存的肉罐头,拿几罐出来,放到面汤里。” 谷涩三郎的眼睛瞪大了,满脸的不敢置信:“佐野课长!那是大日本皇军才能享用的军餐!是配给帝国军人的战略物资!他们——” 他指着仓库里面:“这些愚蠢的支那人,凭什么吃?” 他的声音很大,仓库里的人都听到了。 许从义低下头,假装没听见,但握碗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马汉敬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汤,只是眼神更冷了。 唐仲良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但脸上不敢有任何表情。 佐野智子转过身,正面看着谷涩三郎。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变了。 那种平静不再是温和的,而是像冰层下的暗流,冷得刺骨。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 佐野智子的手不大,但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结结实实扇在谷涩三郎的脸上。 谷涩三郎被打得头偏向一侧,脸颊迅速红肿起来,那道伤疤显得更加狰狞。 走廊里一片死寂。 连仓库里喝汤的声音都停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执行命令。”佐野智子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谷涩三郎的脸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他死死盯着佐野智子,眼神里充满愤怒、屈辱,但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哈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转身快步离开,皮靴踩在地上的声音重得像在砸东西。 佐野智子没有看他离去的背影,而是转向郭大壮:“郭队长,罐头拿来后,全部放到面汤里。” “是!是!”郭大壮噤若寒蝉,连连点头,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佐野智子,又看看仓库里的人,眼神复杂。 马汉敬放下碗,用嘶哑的声音说:“谢谢佐野课长。” 佐野智子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我不是为了你们。我是为了那些忠于大日本天皇陛下的忠仆,如果连基本的温饱都不能保证,以后还有谁会为皇军效力?” 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残酷。 但马汉敬听懂了。 他们活着,不是因为他们有价值,而是因为他们作为“榜样”的价值。 日本人需要向所有为它卖命的中国人展示:听话的狗,至少能得到一口肉汤。 仓库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喝汤的声音,比刚才更响,更急促。 每个人都在拼命地吃,仿佛要把所有的屈辱、恐惧、愤怒都吞进肚子里。 很快,谷涩三郎回来了,手里拿着三罐肉罐头。 他脸色铁青,把罐头重重地放在郭大壮手里,转身就走,再也没看仓库里一眼。 郭大壮接过罐头,打开,将里面油腻的肉块和胶状的汤汁全部倒进面锅里。 肉香立刻弥漫开来,在浑浊的空气中格外突兀。 他用大勺搅了搅,给每个人的碗里都加了一勺带肉的面汤。 “马科长。”郭大壮一边盛汤一边大声说,声音里带着刻意的羡慕:“这可是皇军的军粮啊!牛肉罐头,听说里面都是上好的牛肉,还有胡萝卜和土豆。咱们皇协军的兄弟们,一个月都难得吃上一回。皇军还是对你们好,对你们重视啊!” 这话是说给佐野智子听的,也是说给仓库里所有人听的。 马汉敬明白这个老油条的用意。 他在提醒日本人这些人的“价值”,也在安抚这些伤员的情绪。 马汉敬冲郭大壮点点头,用低沉但清晰的声音说:“郭队长说得对。只要咱们尽心为皇军办事,皇军不会亏待我们。今天的肉罐头,就是证明。” 许从义也抬起头,朝郭大壮笑了笑,虽然那笑容因为疼痛而扭曲。 他低头继续喝汤,这一次,汤里有了实实在在的东西——几块炖得烂熟的牛肉,几片胡萝卜。 他嚼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处境多么屈辱,只有先吃饱,先活下去,才能谈其他。 唐仲良端着碗,肉香扑鼻,但他却觉得恶心。 不是生理上的恶心,是心理上的。 他想起周志忠被鞭打时的惨叫,想起那个女人绝望的眼神,想起那个孩子惊恐的哭泣。 而现在,他们在这里吃着日本人的肉罐头,还要表现出感激涕零的样子。 他在心里暗骂:“死鬼子,臭汉奸。” 如果有机会,如果有那么一天,他一定要亲手杀几个鬼子,弄死几个汉奸。 这个念头像一团火,在他心里燃烧,暂时驱散了伤口的疼痛和死亡的恐惧。 仓库里只剩下喝汤的声音。 每个人都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碗,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东西。 佐野智子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最后一个人放下碗,佐野智子才开口:“马科长,请跟我来。” 两个特高课特务走进来,一左一右架起马汉敬。 动作不算温柔,但也没有特别粗暴。 马汉敬没有挣扎。 他知道,真正的审问,现在才开始。 他被带出小仓库,穿过走廊,来到炮楼二层的一间屋子。 这里应该是炮楼队长的办公室,布置很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张江城周边军事地图。 马汉敬被按在椅子上。 佐野智子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那张斑驳的木桌。 一个特务站在门口,另一个站在马汉敬身后。 煤油灯放在桌上,光线从下往上照,让佐野智子的脸一半在光明中,一半在阴影里,看起来更加莫测。 “马科长。”佐野智子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的专业语调,“请详细告诉我,今天发生的一切。从你们离开江城站开始,到遭遇伏击,每一个细节都不要遗漏。” 马汉敬深吸一口气,伤口又开始疼了。 但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决定他的生死,决定仓库里那些人的命运,甚至可能决定更多他不知道的东西。 他开始讲述,声音沙哑,但条理清晰。 天空又飘起了雪花,从窗户的缝隙飘进来,落在桌上,迅速融化成小小的水渍。 炮楼外的探照灯依然在转动,光柱扫过雪地,扫过汽车残骸,扫过那片刚刚发生过战斗、现在重归寂静的开阔地。 而在小仓库里,唐仲良躺回干草上,小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他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说话声,看着摇晃的煤油灯光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廖大升,你们一定要安全。 夜还很长。 雪,逐渐变大。 …… 第一百八十八章 雪夜暗火(一) 炮楼里的炭火烧得很旺。 炉膛内。 木炭被烧得通红。 边缘泛起金黄色的火焰,时不时爆裂出细碎的火星,在空气中划出短暂的轨迹后迅速熄灭。 热浪从炉口涌出,驱散了方圆几米内的寒气,但更远的地方,寒冷依然顽固地占据着每一寸空间。 似乎只有烈火才能驱逐寒冷的冬夜。 这不仅仅是一种物理现象,更是一种心理需求。 在战火纷飞的年代,火意味着温暖,意味着光明,意味着生命还在延续的证明。 炮楼外,雪又下起来了。 起初只是零星的雪花,被风吹得斜斜地飘落,很快变成了鹅毛大雪。 风呼啸着掠过空旷的野地,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一片片白茫茫的雪雾。 风从炮楼机枪口的缝隙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哨音,在炮楼内部回旋,带着刺骨的寒意,与炉火的热浪形成奇异的对流。 炮楼顶端的探照灯在缓慢地转动。 粗大的光柱切开夜幕,扫过被雪覆盖的公路,扫过白天激战留下的狼藉战场。 那里,汽车残骸已经被积雪覆盖了大半,只露出焦黑的轮廓,像巨兽的骨骸。 光柱继续移动,扫过开阔地,最后停留在远处那片枯树林的边缘。 树林里,枯枝在风中摇晃,发出“咔咔”的声响。 积雪压弯了树枝,不时有雪块坠落,在寂静中砸出沉闷的声响。 炮楼上。 一名皇协军士兵正在操控探照灯。 他叫二牛,十九岁,原本是村里的庄稼汉,去年秋天鬼子扫荡时被抓来当壮丁。 他穿着皇协军发的大棉袍,但棉袍早就被雪水浸湿,沉重地贴在身上,不仅不能御寒,反而像个冰壳子,不断带走他身体的热量。 二牛冻得瑟瑟发抖,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不断跺着脚,试图让血液循环,但双脚早已冻得麻木,像两根木头。 他只能靠不断转动探照灯来保持手臂的活动,防止手指冻僵。 “换防了,二牛,下去休息吧。” 另一个皇协军士兵爬上炮楼顶层,是张狗儿,比二牛大几岁,也是被抓来的。 他嘴里呼出的热气迅速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又迅速消散。 二牛上眼皮耷拉着下眼皮,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嘟囔道:“看紧点……今晚……不对劲。” 张狗儿拍了拍二牛的肩膀,棉袍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放心吧,爷们还想要这脑袋呢!” 这话说得轻松,但两人都明白其中的沉重。 言外之意。 便是今晚要格外注意,防备武工队杀个回马枪。 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 去年冬天,离这里三十里外的另一个炮楼,就因为武工队白天佯攻失败,晚上趁着炮楼里的鬼子和伪军放松警惕,都窝在底层烤火喝酒,直接摸到炮楼里。 等哨兵发现时已经晚了,武工队用炸药炸开了底层铁门,冲进去一通砍杀。 那晚,炮楼里的十一个鬼子和二十三个伪军,没一个活下来。 消息传开后,所有炮楼都加强了戒备。 尤其是夜间,探照灯必须保持不间断扫描,哨兵必须保持清醒,换岗时间必须严格执行。 但即便如此,恐惧依然像这冬夜的寒气一样,渗透进每个人的骨髓。 张狗儿接过探照灯的操作杆,二牛搓着手,佝偻着身体走下狭窄的楼梯。 他的脚步声在铁梯上回响,渐行渐远,最后被风声淹没。 张狗儿开始操控探照灯。 他是个老油条,在皇协军混了一年多,知道怎么偷懒又不被发现。 他让探照灯以固定的节奏转动:左扫半臂,停顿五个数,右扫半臂,再停五个数。能覆盖大部分区域,又不用时刻调整方向,可以偷偷歇会儿。 但今晚,他不敢偷懒。 佐野智子还在炮楼里,那个日本女军官的眼神让他不寒而栗。 他知道,任何疏忽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光柱缓缓移动。 扫过公路。 扫过战场。 扫过开阔地…… …… 而此时。 不远处的枯树林里,的确有武工队在勘察炮楼的情况。 他们总共十三个人,是南芜武工队第三小队。 此刻,他们匍匐在枯树林的边缘,身体紧贴着地面,身上覆盖着白色的布单。 这是用缴获的日本军毯改装的简易雪地伪装服。 雪还在下,很快就在他们身上积了薄薄一层,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队长,早上那群开车的鬼子绝对不简单。” 说话的是程大喜,二十岁,程家村的猎户出身,眼神好,枪法准。 他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看,都这么晚了,炮楼的探照灯还在转,里面灯火通明的。平常这时候,鬼子早该熄灯睡觉了。绝对有大官在里面。” 他们并不知道白天开车的那群人不是鬼子,而是江城站的特务。 在他们看来,开汽车、穿制服、拿着好枪的,就是鬼子。 这个认知在大多数情况下是对的,但今天是个例外。 “是啊,队长,干他一票!”另一名队员程石头也提议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大官来了,肯定带了好东西。要是能抓住个鬼子军官,那咱们可就立大功了!” 程石头二十二岁,是程大喜的堂兄,两人都是程家村的子弟。 程家村在秋天被鬼子扫荡了好几次,村里的房屋被烧了将近一半,死在鬼子枪下的有十七人,粮食基本被抢光。 要不是武工队提前得到消息,暗中组织村民转移了部分粮食藏到山里,恐怕程家村这个冬天要饿死不少人。 他们来打炮楼,原因很实际:需要枪支弹药,需要粮食,需要药品。 平时,鬼子炮楼里的物资都是由日军的“铁壳子”——装甲运输车定量送达的。 因为冬季来临,大部分道路泥泞或被大雪封路,炮楼里的物资都是提前送达,而且量比平时大,要囤积足够整个冬天使用的弹药、粮食和药品,以防大雪封路时补给中断。 这也是武工队选择在冬季攻打炮楼的主要原因。 攻下一个炮楼,不仅能缴获武器弹药,还能得到粮食和药品,这些对武工队和周边的百姓来说,都是救命的东西。 …… 第一百八十九章 雪夜暗火(二) 武工队队长程三水趴在最前面。 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他三十出头,同样是程家村的子弟,参军前在城里当过学徒,识几个字,见过世面。 一年前,他的父母和妹妹在鬼子扫荡中被杀害,他带着满腔仇恨加入了武工队。 因为作战勇敢、有头脑,很快被提拔为小队长。 此刻,在黑夜中,他的双眼炯炯有神,像鹰隼一样犀利。 雪花落在他浓密的眉毛上,很快积了一层白,但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死死盯着远处的炮楼。 他已经观察了半个小时。 炮楼三层,每层都有窗户,但窗户很小,而且是内宽外窄的射击孔设计。 此刻,底层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 应该是煤油灯或蜡烛的光。 二层和三层也有光亮,但更暗一些。 炮楼顶端,探照灯在缓慢转动,光柱扫过固定的区域。 “打不了。” 程三水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身边的队员们都沉默了。 他们信任程三水,知道他不会轻易放弃。 既然他说打不了,那一定有充分的理由。 程三水原本确实准备给炮楼来个回马枪。 白天的伏击虽然成功了,打掉了三辆车,打死了数十个敌人,打伤了一大半,但没能攻下炮楼。 主要原因有两个:一是炮楼的鬼子反应很快,机枪火力压制得很猛;二是他们自己的弹药不足,不敢长时间对射。 按照以往的经验,武工队白天袭击后撤退后,炮楼里的鬼子和伪军晚上会放松警惕。 毕竟天气这么冷,他们认为武工队不会在雪夜连续进攻。 这时候如果杀个回马枪,成功的概率很大。 但今天,程三水发现自己错了。 他低估了敌人的警惕性,更重要的是,炮楼里绝对来了不寻常的人物。 “队长,怎么打不了?”程大喜不死心,声音里带着急切:“万一鬼子只是虚张声势呢?” “按照我们对鬼子和伪军的了解,天气这么冷,他们早就窝在炮楼里烤火喝酒了。” “你看那灯光,说不定是故意点着吓唬我们的。” 程石头也附和:“是啊队长,咱们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吧?村里的乡亲们还等着粮食过冬呢。” 其他队员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都透着同样的渴望。 他们不怕冷,不怕死,怕的是空手而归,怕的是看着乡亲们挨饿。 程三水没有立即回答。 他继续观察着炮楼,眼睛像尺子一样丈量着每一个细节:探照灯转动的节奏,灯光在窗户上投下的阴影变化,炮楼门口积雪上脚印的密度和方向…… 一支烟的时间过去了。 在这段时间里,探照灯完成了六次完整的扫描,炮楼二层的某个窗户里,有个人影晃动了一下,很快又消失了。 炮楼门口,两个哨兵换了一次岗,交接时还互相说了几句话。 虽然听不清内容,但从肢体语言看,很严肃,没有往常那种懒散。 终于,程三水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队员们的心里:“以前我们来侦查的时候,鬼子这个点应该在喝酒唱歌跳舞。” “记得上个月打张家庄炮楼前,咱们来踩点,晚上九点多,炮楼里还有鬼子唱歌,难听死了。伪军也跟着起哄,喝酒划拳的声音外面都能听到。” 他顿了顿,手指指向远处的炮楼:“你们看今天。探照灯打得很有规律,不是那种随便晃晃的样子。楼里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声音,安静得反常。最重要的是——” 程三水的手指向炮楼顶端:“刚刚炮楼上执行了换岗。我计时了,从上一班哨兵上去,到这一班哨兵换下来,整整一个小时,一分不差。平常伪军站岗,能坚持一个小时不偷懒就不错了,今天这么准时,说明有人在监督。” 队员们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炮楼在夜色中像一个黑色的巨人,顶端的探照灯是它唯一的眼睛,冰冷而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说明什么?” 程三水自问自答:“说明炮楼里肯定有鬼子的大官在。而且不是一般的大官,是能让谷涩三郎那种老鬼子都紧张起来的人物。” 谷涩三郎,这个炮楼的日军小队长,武工队都知道他。 脸上有刀疤,心狠手辣,但对部下管理松散,只要不耽误正事,平时喝酒赌钱他都不太管。 能让他都紧张起来的人,级别肯定不低。 程三水继续说:“我们不清楚敌人的具体情况,来了多少人?带了多少武器?有什么部署?” 他顿了顿又说道:“如果我们贸然进攻,只要一暴露,敌人只需要用探照灯照着我们,两挺机枪交叉扫射,就能把我们压制在开阔地上。到时候,进进不了,退退不了,就是活靶子。” 程三水转过身,看着队员们。 雪光映照下,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都写着不甘,但更多的是对现实的清醒认识。 “撤吧。”程三水最终说道,声音里带着无奈。 “以后再找机会。现在硬打,不是攻击敌人,是自杀。” 程大喜还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知道队长说得对。 程石头叹了口气,拳头在雪地上砸了一下,溅起一片雪沫。 “队长说得对。”一个老队员开口了,他叫赵老栓,四十多岁,是队里年纪最大的,参加过好几次袭击炮楼的战斗,经验丰富:“打仗不能光凭血气。今天这情况,确实不能打。咱们先撤,把情况报告给大队,等摸清楚了再说。” 程三水点点头:“老赵说得对。大家记住位置,记住敌人的换岗时间,记住探照灯的扫描规律。这些情报都有用。等下次来,咱们就不是盲人摸象了。” 他做了个手势,队员们开始悄然后撤。 动作很慢。 很轻。 先抬起身体,在雪地上匍匐移动几米,然后才半蹲着往后挪。 每个人都负责清理自己留下的痕迹,把压塌的雪抚平,把脚印用雪掩盖。 这是他们从血的教训中学到的:在雪地行动,痕迹就是死亡的邀请函。 十三个人。 像十三条影子。 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枯树林深处。 雪还在下。 很快掩盖了他们所有的痕迹,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 第一百九十章 雪夜暗火(三) 炮楼里。 对此一无所知。 炮楼二层。 原来谷涩三郎的办公室,现在被佐野智子临时征用。 房间不大,约十平米,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张江城周边军事地图和一张日本天皇的画像。 炉子烧得很旺,铁皮烟囱从窗户上专门开的孔洞伸出去,不时有火星从接缝处迸出。 佐野智子坐在桌前,伸出双手放在火炉边取暖。 她的手指细长,皮肤白皙,在炉火的映照下显得红润剔透,像上好的玉石。 但仔细看,手掌上有常年练习刀术磨出的老茧,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之间也有明显的磨损,那是长期练习射击,扣动扳机留下的痕迹。 这些细节彰显着她的刻苦和努力。 在日本军界,女性军官本就稀少,能爬到佐野智子这个位置的更是凤毛麟角。 她必须比男性军官更优秀、更刻苦、更冷酷,才能获得尊重和权力。 马汉敬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他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换了干净的绷带,脸色依然苍白,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桌上放着一杯热水,他小口喝着,温暖顺着食道流下去,暂时驱散了体内的寒意。 他正在有条不紊地叙述自己的调查过程。 “从特别调查科时期开始,我就一直在追踪军统、中统和地下党在江城的活动。这三股势力虽然目标不同,甚至互相也有矛盾,但对抗日的态度是一致的。他们的网络错综复杂,像一张大网,覆盖了整个江城。” 马汉敬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他知道,此刻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必须谨慎,但又不能显得太过谨慎,否则会引起怀疑。 “我采取的方法是定点清除和顺藤摸瓜相结合。先选择他们相对薄弱的外围据点进行打击,抓获人员后连夜审讯,撬开嘴巴,获取更核心的情报,然后继续深入。” 他举了几个例子:去年秋天破获的军统江城站城东联络点,抓获三名军统特务,缴获电台一部;今年春天打击的地下党印刷所,查获大量抗日宣传品;夏天端掉的中统情报中转站…… 每一个案例,他都说得详细具体:时间、地点、参与人员、行动过程、缴获物品、后续审讯结果。 这些大部分都是真实的,只是省略了一些细节。 比如某些情报的来源并不光彩,某些审讯手段过于残酷,某些缴获物品被他私下截留了。 佐野智子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很慢,像在思考。 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马汉敬脸上,偶尔会看向墙上的地图,或者炉子里跳跃的火焰。 当马汉敬说到周志忠时,她的眼神明显专注了一些。 “周志忠这个线索,是我从三个月前码头那批药品走私案中挖出来的。当时我们抓获了一个叫‘老吴’的中间人,他供出那批药的最后经手人之一是周志忠的外甥。” “顺藤摸瓜,我发现周志忠虽然表面上是杂货铺的老板,但实际上长期为抗日组织提供帮助,不是直接参与,而是提供庇护、传递消息、偶尔帮忙转运人员。” 马汉敬顿了顿,喝了口水,继续说:“我监视了周志忠两个月。发现他生活很有规律,每天开店、做活、吃饭、睡觉,几乎不出门。” “但上个月,他突然回了趟南芜老家,说是堂弟的儿子娶媳妇。我觉得可疑,就派人跟踪,发现他在老家确实参加了婚礼,但婚礼结束后,他在老家的土地庙附近逗留了很久。” “后来我审讯了周志忠的儿媳,她供认,周志忠在老家救了两名从江城去的陌生人。” “根据描述,其中一个人符合廖大升的特征;另一个符合时进春的特征。” 马汉敬抬起头,看着佐野智子:“所以,我去南芜的目的很明确:抓捕廖大升和时进春。” “这两个人从特高课和江城站的联合围捕中逃脱,本身就是重大失职。如果能把他们抓回来,不仅能挽回颜面,还能顺藤摸瓜,挖出他们背后的网络。” 佐野智子微微颔首。 她确实有些意外。 没想到马汉敬会为了抓捕抗日分子如此拼命。 这种执着,在伪政府特务中并不常见。 大部分人都是混日子,领薪水,应付差事,真正用心做事的不多。 “这么说,你去南芜的目的只是为了抓捕廖大升?”佐野智子再次确认,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马汉敬点点头。 用力的同时,受伤的脸颊被牵动,疼得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他很快控制住表情。 “是的。而且我认为,廖大升从特高课和江城站的包围中脱身,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马汉敬的语气变得郑重:“我调查过新桥酒楼案的整个过程,去过廖大升逃离的地下通道。那条地下通道内部明显有人人为处理过,设计得很巧妙,通道内部有加固支撑,有通风口,还有预先存放的干粮和水——这说明,这是一处他们早就准备好的后路,不是临时挖掘的。”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佐野智子的反应。佐野智子依然平静,但眼神更专注了。 “更可疑的是……”马汉敬继续说:“廖大升引爆地下通道后,我们在出口附近发现了一具烧焦的尸体。当时都认为是廖大升的尸体,但后来我找人仔细检查过,那其实是一具新尸体,死亡时间并不久,而且体型与廖大升有细微差别。这说明什么?” 他自问自答:“说明有人策应他们,帮他们准备了替身。” “毕竟,如果他们在特高课的包围中能够进入地下通道,应该一走了之,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弄一具假尸体?唯一的解释是:他们需要这具尸体来迷惑我们,让我们相信他们已经死了,从而停止追捕。” 佐野智子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节奏变了,变得更慢,更重。 “你的分析有道理。” 佐野智子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平静。 “那么,按照你的推断,是什么人策应了他们?什么人能在特高课的眼皮底下准备尸体、安排替身?” 这个问题很尖锐。 马汉敬知道,接下来的回答必须非常小心。 …… 第一百九十一章 雪夜暗火(四) 马汉敬沉吟了几秒。 他仔细思虑之后,才缓缓说道:“如果特高课内部有内奸,那么这一切就容易解释了。内奸可以提前知道围捕计划,可以安排廖大升从预设的通道撤离,可以准备尸体作为替身。” 他没有直接说“特高课有内奸”,而是用了“如果”这个假设。 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保护。 既提出了可能性,又没有直接指控,给自己留了余地。 佐野智子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像两口深井,看不到底。 “那么,你的意思是,特高课有内奸?”她把“如果”去掉了,直接把假设变成了问题。 马汉敬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坚持自己的逻辑:“我的意思是,如果特高课有内奸,那江城站也一定有内奸。” “毕竟,新桥酒楼案是顾青知顾科长协助特高课办理的。整个围捕行动,江城站也参与了。如果内奸只存在于特高课,他很难在江城站的眼皮底下完成所有安排。” 他成功将火烧到了顾青知身上。 这是他的目的之一。 转移注意力,制造混乱,为自己争取时间和空间。 佐野智子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更加专注,也更有压迫感。 “你认为顾科长有嫌疑?” 她问,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倾向。 马汉敬没有正面回答。 他知道,直接指控顾青知是危险的。 顾青知在站里地位特殊,与季守林关系密切,与日本人也有往来。 没有确凿证据就指控他,很可能引火烧身。 所以,他选择了更迂回的方式。 “我很早之前就与廖大升有过接触。”马汉敬开始讲述一段“历史”。 “那是特务处时期。我们追捕一名军统特务,那人逃进了新桥酒楼。我带人包围了酒楼,廖大升作为掌柜的出来交涉,说里面都是普通客人,没有我们要找的人。” “我坚持要搜查,廖大升没有阻拦。搜查结果,确实没找到人。但后来有眼线报告,说看到那个人从酒楼后门溜走了。我怀疑廖大升故意拖延时间,放走了那个人,但没有证据。考虑到廖大升在江城有些人脉,我当时就释放了他,但一直对他保持关注。” 这段经历半真半假。 马汉敬确实追捕过军统特务,也确实搜查过新桥酒楼,但廖大升是否放走了人,他并没有证据,只是怀疑。 但现在说出来,却成了“历史疑点”。 “后来我调查过顾青知与廖大升相识的过程。”马汉敬继续说,语气变得更加“客观”,像在陈述事实。 “原特别调查科时期,顾青知在调查曹静文交代的关于三八年年底军统派往江城的谍报员名单时,调查到了英国洋行在江城的买办季思本。由季思本介绍,顾青知认识了廖大升。” “我做过普遍调查,询问了当时可能知情的人,包括季思本的佣人、洋行的职员、还有酒楼的老顾客。” “所有人的证词都表明:在那之前,顾青知与廖大升根本不认识,没有任何交集。”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信息沉淀。 “但是……”马汉敬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 “我的人后来调查发现,曾经有人目睹过顾青知悄悄地进入过新桥酒楼,不是以公开的身份,而是便装,在非营业时间,从后门进入。” “目击者是个捡破烂的老头,他说的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但大概是在顾青知‘正式’认识廖大升之后的一两个月内。” 这个信息是编造的。 根本没有捡破烂的老头,也没有人目睹过顾青知悄悄进入新桥酒楼。 但马汉敬说得非常肯定,细节也编造得很“真实”。 时间模糊。 目击者身份低微。 记忆可能有偏差。 这些都让这个指控难以查证,又难以完全否定。 佐野智子的眉头轻轻蹙起。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马汉敬的眼睛。 “你怀疑顾青知?”佐野智子再次问道。 但这次,她对顾青知的称呼从“顾科长”变成了“顾青知”。 这个变化很微妙,但马汉敬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说明,佐野智子开始认真考虑这个可能性,开始把顾青知从“同僚”的位置上剥离,放到了“嫌疑人”的范畴里。 马汉敬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 他沉吟了几秒,才缓缓说道:“至少,他有嫌疑。在新桥酒楼案中,他是主要负责人之一;在廖大升逃脱后,他的调查并没有实质进展;而且,根据我掌握的情况,顾青知在特别调查科时期,就有一些行为值得怀疑。当然,那些只是疑点,没有确凿证据。” 他把话说得很圆滑:顾青知有嫌疑,但只是嫌疑;自己掌握了一些疑点,但不足以下结论。 这样既达到了指控的目的,又没有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佐野智子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她站起身,走到炮楼的小观察口前。 观察口只有巴掌大小,外面用铁板遮着,只留一条缝。她透过缝隙看向外面。 雪下得更大了。 鹅毛般的雪花密集地飘落,在探照灯的光柱中像无数飞舞的银屑。 远处的枯树林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只有炮楼像一个孤独的岛屿,在雪海中亮着微弱的光。 佐野智子的眼神变得深邃。 她在思考,在权衡,在计算。 马汉敬提供的信息很有价值。 但也可能是一个陷阱。 顾青知这个人,她了解一些。 能力不错,处事圆滑,在江城站内部人际关系处理得很好,与季守林走得很近,与日本宪兵司令部也有往来。 这样的人,如果是抗日分子,那隐藏得实在太深了。 如果不是,那么马汉敬为什么要指控他? 是个人恩怨?还是想转移视线? 更重要的是,马汉敬本人就完全可信吗? 他的行动失败得如此彻底,是真的遭遇了强大的武工队,还是另有隐情? 那场伏击,时间、地点都太巧合了,就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佐野智子转过身,重新走回桌边。 她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马汉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马汉敬有些不知所措,他被佐野智子盯得有些心慌。 …… 第一百九十二章 雪夜暗火(五) “马科长……” 马汉敬下意识的反射答道:“在!” 佐野智子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有没有兴趣陪我演出戏?” 马汉敬诧异地抬起头,看着佐野智子。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日本女军官又有什么“别出心裁”的想法。 但直觉告诉他,这出戏,恐怕不会简单。 “佐野课长请讲。”他谨慎地说。 佐野智子在房间里踱起步来,脚步很轻,但在寂静中依然清晰可闻。 炉火在她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让她的表情更加莫测。 “假设……”她停步,转身面对马汉敬:“假设顾青知真的有嫌疑,假设他真的是抗日分子潜伏在我们内部的高级间谍。那么,他现在一定很警惕,很小心,不会轻易露出马脚。常规的调查、监视、审讯,可能都抓不到他的把柄。” 马汉敬点点头。 这是实情。 如果顾青知真是内奸,能潜伏这么久不被发现,说明他非常谨慎,反侦察能力很强。 “所以,”佐野智子继续说:“我们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放松警惕、露出破绽的机会。而你的行动失败,你的受伤,你的‘失踪’,可能就是这样一个机会。” 马汉敬的心脏猛跳了一下。他好像明白佐野智子要做什么了。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佐野智子走到桌边,手指在地图上江城的位置轻轻一点:“我们可以让外界相信,你已经抓捕到了廖大升。或者说,至少已经控制住了廖大升和时进春中的其中一人。将消息传回江城站,然后,我们观察顾青知的反应。” “如果他真的是内奸,如果他真的与廖大升有联系,那么,在认为你已经抓捕住廖大升的情况下,他可能会采取一些行动联系上线,传递消息,或者,试图确认廖大升的安全。” 她看向马汉敬,眼神锐利:“而你,马科长,你需要‘消失’一段时间。不是真正的消失,而是从明处转到暗处。我们会对外宣布你正在南芜审讯廖大升。” “同时,我们会加强对顾青知的监控,但不会让他察觉。” “我要看看,在这场戏里,每个人会怎么表演。” 马汉敬的背脊冒出冷汗。 这出戏太危险了。 他如果“消失”,就等于把主动权完全交给了佐野智子。 到时候,他是被“保护”还是被“软禁”,是“配合演戏”还是“成为囚犯”,都由不得他了。 但他有选择吗? 没有。 佐野智子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而是在通知他。 “我明白了。”马汉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么,我需要怎么做?” 佐野智子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恢复了那种专业而冷静的姿态。 “首先,你需要写一份详细的报告,关于你对顾青知的所有怀疑和调查。要具体,要有细节,但不要写任何无法证实的内容。这份报告不会公开,只会作为内部参考。” 马汉敬点点头。 这是合理的。 “其次,”佐野智子继续说:“从现在开始,你带来的所有人都必须留在炮楼里,在行动没有结束之前,你们无法离开,我会让人保证你们的安全和所需的生活基本条件,特高课的人会在这里协助你们。” 马汉敬问:“为什么不直接去南芜抓捕廖大升?” 佐野智子指着炮楼外,说道:“外面又开始下雪了,通往南芜的路,短时间无法恢复。” 马汉敬默然。 沉默之后,马汉敬又疑惑道:“消息怎么传回去?由课长你去办?” 佐野智子摇摇头,沉吟道:“消息不能由我直接告知江城站,最好由行动科的人亲自回去一趟。” 马汉敬眉头紧皱:“他们都受伤了,怎么解释?” 佐野智子皱眉沉思。 忽然,她想到了办法。 “这些人里,你绝谁最合适办这件事?”佐野智子问的是谁最合适回去“撒播消息”。 这也就意味着,这个回去的人必须可靠。 可是,怎么才能保证这个人的可靠性呢? 马汉敬正在深思。 佐野智子问道:“马科长,你认为许副科长怎么样?” 马汉敬没有说话。 “你不满意?或者是你不信任他?”佐野智子反问道。 马汉敬摇摇头:“他和顾青知关系不错……” 佐野智子决定道:“就选他,正好也看看他是不是隐藏的抗日分子。” 马汉敬选择默认。 “明天一早,我会让许副科长带人先回江城,他们回去的目的是治疗,我会以特高课的名义管控他们,并将这个消息通报季守林,对外宣称你抓捕了廖大升,确定了江城站内有军统潜伏的高级情报员。” 佐野智子迅速想好了对策。 马汉敬继续沉默。 这意味着,他将完全与外界隔绝。 并且,成为了佐野智子的“鱼饵”。 “最后……”佐野智子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需要配合我,观察和判断顾青知的每一个举动。你是江城站的老人,你了解他,了解站里的情况。你的判断,对这场戏的成败很重要。” 马汉敬与佐野智子对视。 在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他看到了冷静、理智、算计,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狂热。 那是猎手看到猎物时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 从佐野智子提出这个计划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这出戏的一部分,无论他愿不愿意。 “我同意。”马汉敬最终说,声音干涩:“我会配合。” 如果是平时,马汉敬会十分乐意参与对顾青知的调查,只是,这是一场他为鱼饵的游戏,结果如何,他无法左右。 佐野智子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像冰面上掠过的一丝波纹,很快就消失了。 “很好。” 她站起身:“那么,从现在开始,就委屈马科长了。” 她走到门口,打开门,对守在外面的特务说了几句日语。很快,两个特务进来,一左一右架起马汉敬。 “带他去小仓库。”佐野智子用中文说:“他伤重昏迷,需要静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 “哈依!”特务应道。 马汉敬闭上眼睛,任由他们把自己架出去。 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他像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被拖向未知的命运。 炮楼外。 探照灯的光柱在雪夜中孤独地转动,扫过公路,扫过战场,扫过那片白茫茫的开阔地,最后,停留在枯树林的方向。 树林里,武工队已经撤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这场雪夜中的暗战,才刚刚开始。 每个人都在演戏。 每个人都在观察。 每个人都在等待。 等待一个破绽,一个机会,一个能决定生死胜负的瞬间。 而雪,还在下。 无声。 无息。 覆盖一切。 …… 第一百九十三章 坐立不安 夜幕下的江城。 在白日的喧嚣中回归一种压抑的、令人不安的宁静。 长江的风从宽阔的江面上席卷而来,带着刺骨的水汽和寒意,穿过码头林立的桅杆,掠过仓库斑驳的墙壁,然后钻进江城纵横交错的街巷。 风在狭窄的巷道里加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黑暗中哭泣。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稍微殷实些的人家,窗缝里塞着棉布条;穷苦人家只能用破报纸、烂布头勉强遮挡。 但寒风总能找到缝隙。 它从门板下方的空隙钻进去,从窗户的裂缝渗进来,从烟囱的通道倒灌进来。 每一阵风过,室内的油灯或蜡烛都会剧烈摇曳,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仿佛这屋子本身也在颤抖。 那些从窗内透出的微弱亮光,在厚重的夜幕中显得格外醒目。 它们不是温暖的橘黄,而是带着一种病态的红晕,劣质灯油燃烧产生的颜色,或者蜡烛芯没有剪好形成的焰色。 在黑暗中望去,这些光点猩红如血,稀疏地散布在城市的肌体上,像是尚未愈合的伤口,又像是潜伏的病灶正在溃烂。 鹅毛般的大雪在狂风中飞舞。 雪花不是垂直落下,而是被风裹挟着,在空中打着旋,形成一片白茫茫的漩涡。 它们落在屋顶的瓦片上,落在街面的青石板上,落在那些战争留下的断壁残垣上。 积雪已经很厚了,新雪还在不断堆积,试图掩盖一切。 弹坑、血迹、焚烧的痕迹…… 还有这座城市的伤痛记忆。 但有些东西是掩盖不住的。 街角那栋被炸塌一半的楼房,积雪只能覆盖它的表层,扭曲的钢筋依然从雪中刺出,像不甘死去的白骨。 巷口那面布满弹孔的墙壁,雪花填满了孔洞,但轮廓依然清晰,像一张麻子的脸。 还有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乞丐,他们蜷缩在屋檐下,身上盖着破麻袋和报纸,雪花落在他们身上,很快就被体温融化,然后结成冰,让他们成为这座雪夜城市的一部分。 被遗忘的、逐渐冰冷的一部分。 此时的江城,冷寂又肃穆。 这种肃穆不是庄严,而是死寂,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偶尔出现的警局巡逻队和日本宪兵队,穿着厚重的军大衣,皮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整齐而沉重。 他们肩上的步枪刺刀在街灯下闪着冷光,钢盔下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角落。 街灯很暗,间隔也远。 昏黄的光晕在风雪中摇曳不定,将巡逻兵的影子拉长、扭曲、变形。 影子在积雪的街面上移动,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是某种从地狱爬出来的怪物,正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整座城市都在这种寒冷的肃杀中屏住呼吸,等待着什么。 没有人知道在等什么。 但每个人都感觉到,这个雪夜,注定不会平静。 …… 江城站。 二楼。 总务科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这是整栋大楼少数几盏亮着的灯之一。 从外面看去,这扇窗户在黑暗的建筑立面上像一个孤零零的眼睛,疲倦但固执地睁着,注视着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顾青知还没有下班。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身体微微前倾,右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指抵着额头。 桌上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蒂。 有些已经完全熄灭,灰白相间;有些还残留着一点暗红,在黑暗中像垂死的萤火;最上面几支,青烟还在袅袅上升,在台灯的光柱中扭动、盘旋,然后消散在空气里。 房间里烟雾弥漫。 劣质烟草燃烧产生的辛辣气味混合着陈年木材、旧纸张、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形成一种独特的“办公室气味”。 灯光在这种浑浊的空气中变得朦胧,光线仿佛有了质感,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房间里的每样东西。 顾青知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太阳穴,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时快时慢,完全紊乱,暴露出他内心的焦躁和不安。 从卢秋生那里得到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他原本就波澜暗涌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惊涛骇浪。 马汉敬在前往南芜的路上被袭击了。 死伤惨重。 短短十几个字,包含的信息量却足以让任何知情者彻夜难眠。 但让顾青知更加不安的,是消息的后半部分:按照卢秋生透露,宪兵司令部早就将这个消息通报给了江城站。 可是,顾青知在站内没有听到任何风声。 没有紧急会议的召集,没有人员调动的迹象,没有那种重大事件发生后必然会产生的窃窃私语和紧张气氛。 一切都平静得反常。 平静得诡异。 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下午,顾青知还在走廊里遇到了杨怀诚。 两人像往常一样打了个招呼,杨怀诚甚至还开了个无关痛痒的玩笑,然后擦肩而过。 江城站内最有可能知道情报的人可能是孙一甫,如果孙一甫知道马汉敬遇袭的消息,以他和马汉敬的紧张关系,他不可能如此平静,至少会有一丝幸灾乐祸或者别的什么。 可是,直到现在,情报科都没有传出任何异常,孙一甫更没有什么与往常不同的地方。 傍晚的时候,顾青知去了一趟档案室,遇到了几个其他科室的办事员。 他们也在正常聊天,聊天气,聊物价,聊最近有没有抓捕抗日分子。 没有一个人提到马汉敬,提到南芜,提到任何异常。 一切如常。 下班时。 站里的车辆正常进出,人员正常离开,没有任何加强戒备或者紧急待命的迹象。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要么卢秋生的消息是假的。 要么……有人故意隐瞒了这个消息。 “难道有人在故意隐瞒消息?”顾青知心中涌起这个念头时,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 这么大的事情,谁能隐瞒? 谁敢隐瞒? …… 第一百九十四章 怀疑对象 若是非要说江城站内有人敢隐瞒这个消息? 顾青知首先想到的是季守林。 作为站长,季守林最有能力也最有可能隐瞒消息。 他是第一个接到宪兵司令部通报的人,他可以选择不向下传达,或者有限传达。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马汉敬是他的下属,行动科遭遇重创,对他这个站长没有任何好处。 行动科是他手中重要的力量,马汉敬虽然有时候不服管束,但能力出众,破获过不少案子。 损失这样一个人,对季守林来说是削弱了自己的实力。 除非……除非马汉敬的行动本身就有问题,或者,马汉敬掌握了什么不该掌握的秘密,季守林想借这次“意外”除掉他? 顾青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不是没有可能。 在这个地方,表面上的上下级关系下,往往藏着复杂的权力斗争和利益纠葛。 季守林空降江城站不过半年多时间,虽然站稳了脚跟,但站里还有很多老人不是他的心腹。 马汉敬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章幼营站长提拔起来的人,对季守林虽然表面服从,但私下里未必没有自己的想法。 如果马汉敬查到了什么对季守林不利的东西…… 顾青知的思绪被这个可能性牵引着,越走越深。 第二个怀疑对象是孙一甫。 情报科科长,一直与马汉敬不合。 两人明争暗斗了多年,从特务处时期就开始了。 如果孙一甫知道马汉敬遇袭,会不会幸灾乐祸,甚至落井下石? 以孙一甫的性格,完全有可能。 但孙一甫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封锁宪兵司令部通报的消息吗?他只是情报科科长,不是站长,也不是副站长。 除非……他和季守林达成了某种默契? 或者,是魏冬仁? 副站长,分管情报科和侦察科,与马汉敬没有直接冲突,但一直想扩大自己在站内的影响力。 行动科是站里实力最强的科室,如果马汉敬出事,魏冬仁会不会想趁机安插自己的人? 但魏冬仁有这个胆量吗? 他做事向来谨慎,没有十足把握不会出手。 顾青知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个面孔,一个个可能性。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背叛的地方,任何看似不可能的事情,都可能成为现实。 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句话都可能藏着三层意思,每个动作都可能是一个陷阱。 他需要信息,需要确认,需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略作思虑后,顾青知抓起手边的电话。 黑色的老式电话机,黄铜的拨号盘已经有些磨损,数字的漆色都淡了。 听筒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冰凉,像握着一块铁。 他摇动电话侧面的手柄,发出“嘎啦嘎啦”的声响。 几秒钟后,总机接通了。 “接站长办公室。” 短暂的等待。 听筒里传来“咔嗒”的转接声。 然后,电话被接通了。 “站长办公室,哪位?”是曹易文的声音,季守林的秘书。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异常。 “曹秘书,是我,顾青知。”顾青知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自然,甚至还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像是加班久了的那种状态。 “站长方便吗?我有点事情想汇报,关于下个月物资调配的,有几个问题需要请示。” 这个借口很合理。 总务科负责全站的物资供应,每个月末都要制定下个月的调配计划,经常需要向站长汇报。 电话那头的曹易文压低声音:“顾科长,真不巧,站长正和高队长谈话呢,已经谈了半个多小时了。看样子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高炳义就任警卫大队队长之后,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警卫大队梳理工作,整顿队伍,想要快速打开局面。 这么晚还在向季守林汇报工作,可见高炳义很着急,想在站里站稳脚跟。 顾青知脑中迅速分析着这些信息,嘴上却自然地回应:“哦,高队长啊。他刚上任,是要多和站长沟通。警卫大队的工作确实重要,现在这局势,站里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是啊。”曹易文附和道,“站长也是这个意思,所以谈得很细。” 顾青知试探性地问:“那曹秘书,等站长有空了,你给我打个电话?我这事虽然不急,但也想今晚定下来,明天好安排工作。” 曹易文没有过多考虑便应允:“好的顾科长,等站长这边结束,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但顾青知随即改变了主意。 有时候,突然改变计划反而更自然,更能掩饰真实意图。 “还是算了吧,”他说,声音里带上一丝歉意:“今天太晚了,站长谈完估计也累了。我这事也不是特别紧急,明天再找站长也一样。就不打扰站长了。”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问道:“对了,今天站里好像挺平静的?我一下午都在处理文件,也没人来找。站长这边……今天还有其他人找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自然,像是在聊家常,打听领导忙不忙,自己该什么时候去汇报工作才合适。 曹易文没有起疑,略作思考后回答: “有啊,今天电话不少。南京那边来过两通电话,宪兵司令部也来过。对了,孙科长也来过一趟,大概下午四点左右,待了十几分钟就出来了。” 曹易文作为季守林的秘书,自然了解季守林的工作日程。 他这样将季守林的日常“行踪”透露给顾青知,表面上看似乎不符合秘书的职责,秘书应该守口如瓶,不轻易透露领导的动向,这是基本的职业操守。 但请不要忘了,曹易文是如何成为季守林秘书的。 当时,是顾青知推荐曹易文成为季守林秘书的。 所以,曹易文对顾青知有一种天然的亲近和感激。 尽管他不知道顾青知问这些的目的,但只是简单的、不涉及核心机密的消息。 站长今天见了谁,接了哪些电话,告诉顾青知也没什么大碍。 就算季守林日后问起,这也只能算是“随口应答”“同事间的正常交流”,算不上泄密。 顾青知在电话这头沉默了。 …… 第一百九十五章 试探分析 这片刻的沉默中,他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分析着曹易文提供的每一个信息。 孙一甫下午四点找过季守林,待了十几分钟。 这个时间点太关键了。 但孙一甫只待了十几分钟。 如果真的是汇报如此重大的事件,十几分钟显然不够。 除非……季守林早就知道了,孙一甫只是去确认,或者去商量什么。 而如果孙一甫汇报了,为什么站里依然平静如常? 没有任何紧急措施,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如果孙一甫没汇报,他去见季守林又是为了什么? 其他事情? 偏偏在这个时间点? 千头万绪在顾青知心中缠绕,像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但他强迫自己冷静,迅速做出了判断。 “算了,你忙吧曹秘书。”顾青知最终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明天我再找站长。你也早点休息,这么冷的天,值班辛苦。” “不辛苦,应该的。”曹易文说:“那顾科长,我先挂了?” “好,挂吧。” 电话那头传来“咔嗒”一声,然后是忙音。 顾青知轻轻放下听筒,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听筒搁回机座时发出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的眉头紧皱,额头上挤出几道深深的皱纹。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让这些皱纹显得更加深刻,像是用刀刻在脸上。 他习惯性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烟盒是“老刀牌”的,已经空了,他摇了摇,又摸出另一盒“哈德门”。 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划燃火柴。 “嗤”的一声,橙红色的火苗在昏暗的房间里跳出来,映亮了他半张脸,紧抿的嘴唇,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此刻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烟头的红光骤然亮起,然后黯淡下去。 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带着辛辣的刺激,然后被他缓缓吐出,形成一团翻滚的灰白。 站起身,他走到窗边。 窗户是木框的,玻璃很厚,但边缘有些漏风。 他握住窗把手,用力一推。 “嗖嗖——” 冷风立刻呼啸着扑进来,像一群饿狼终于找到了缺口。 风卷起桌上散落的文件,纸页哗啦啦作响,有几张飘落到地上。 风扑在顾青知脸上,刺骨的寒意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脸上的皮肤瞬间绷紧,毛孔收缩。 刚点燃的烟被风吹得火星四溅,烟头的红光在风中剧烈摇晃,忽明忽暗,几乎要熄灭。 顾青知用手护住烟,又吸了一口,这才稳住。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世界。 江城站的院子很大。 此刻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在风雪中摇曳,能见度很低。 院子里停着几辆车,都成了白色的隆起,分不清是什么车型。远处的围墙模糊不清,与夜空融为一体。 风卷着烟灰,从烟头上剥离,飘出窗外,与漫天飞舞的雪花混在一起,在空中盘旋、翻滚、纠缠。 灰烬是黑的,雪花是白的,但在夜色中,它们都成了灰色的斑点,分不清哪些是燃烧后的残骸,哪些是天空的馈赠。 它们一起飘向远方,命运不由自己掌控。 有的落在屋檐上,成为积雪的一部分,暂时找到了归宿。 有的停在车顶上,被下一场雪覆盖,然后被扫走。 有的驻足枯树枝丫,点缀着冬天的凄凉,然后被风吹落。 最终,它们都会归于大地,融入泥土,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就像这座城市里无数消失的人,无数被掩盖的秘密,无数在黑暗中进行的交易和背叛。 恰逢其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三下,很轻,但很有节奏:咚、咚、咚。 顾青知含糊地应了一声:“进。” 门被推开,薛炳武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反手将门关好,还下意识地确认了一下是否关严。 他的动作很轻,像猫一样,几乎没有声音。 这是多年情报工作养成的习惯。 在这个地方,任何不必要的声响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脚步声、关门声、甚至呼吸声,在特定的时刻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薛炳武走到办公桌前,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观察了一下顾青知的状态。 这是他的细心之处,在汇报前,先判断领导的情绪和注意力是否集中。 顾青知依然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手里的烟已经燃了一半。 “科长。”薛炳武压低声音,声音控制在刚好能让顾青知听到,但绝不会传到门外:“还是没有老马的消息。行动科那边我也试探过了,他们的人也不知道马科长现在什么情况。我问了两个人,一个说马科长出去执行任务了,具体不知道;另一个更谨慎,只说‘不该问的别问’。”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老马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光是他,整个行动科今天出去的那批人,都联系不上。这很不正常。” 顾青知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他转过身,冷风从窗户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醒了他纷乱的思绪。 他伸手关上了窗户,房间里顿时安静了许多,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还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时声。 他看了看手表: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从得知马汉敬遇袭的消息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个多小时。从马汉敬出发前往南芜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五个小时。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也足够掩盖很多事情。 一场战斗可以从开始到结束。 一次审讯可以从突破到结案。 一个陷阱可以从布置到收网。 顾青知走到办公桌前,但没有坐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薛炳武,这个他亲自挑选、培养的年轻人。 “炳武,”顾青知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到,“有紧急任务。” 薛炳武立刻挺直身体,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 他知道,顾青知用这种语气说话时,事情一定很严重,很紧急。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确认门是关着的。 顾青知没有立刻下达指令,而是先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 第一百九十六章 抽丝剥茧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打字机声,应该是值班室在整理文件。 他确认安全后,才走回来,声音更低,几乎成了耳语:“你现在立即去执行几个命令。听着,我只说一遍,不要记录,记在脑子里。” 薛炳武点头,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有些发白。 “第一,”顾青知一字一句地说:“将马汉敬可能遇袭的消息通报给‘胡’,让他立即联系南芜的同志,查清两件事:廖大升和时进春是否还在南芜;如果在,立即转移,一刻都不能耽误,不要带任何东西,人先走。” “胡”是胡旭云,军统江城组负责人。顾青知平时不直接与胡旭云联系,原来是通过废弃的死信箱或者中间人传递消息。后来与廖大升建立联系之后,就由廖大升处理这件事,现在事情全部交给薛炳武负责。 薛炳武在脑中重复了一遍这个指令,确认记牢了。 “第二,”顾青知继续说,语速加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怀疑马汉敬可能掌握了军统江城组其他情报联络点的情况。要求他们立即对所有联络点进行安全检查,该转移的转移,该暂停的暂停。特别是马汉敬最近调查过的区域,那些地方附近的点,必须立刻撤离。” 他停顿了一下,让薛炳武消化这个信息,然后补充:“同时,进行内部排查,看看是否有信息泄露的可能。不是大规模排查,是秘密排查,明白吗?要隐蔽,不要引起恐慌。” 薛炳武点头:“明白,我会告诉他。” “第三,”顾青知竖起三根手指:“关于廖大升和时进春的消息,最好明天一早就能给我。我需要确切的情报,来判断马汉敬现在到底在干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不是请求,是命令。明天早上八点前,我必须知道。” 他说完,又深深吸了一口烟。 烟已经燃到过滤嘴附近了,烫到了手指,他才反应过来,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 烟雾从他鼻孔喷出,在灯光下形成两股白柱,然后散开。 薛炳武在脑中快速复述了一遍三个指令,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抬起头:“明白。我马上去办。” 这是他第一次执行顾青知直接下达的紧急命令。 就在几天前,顾青知才将江城地区军统组织的部分联络方式和人员名单交给他,让他负责具体的联络和执行工作。 这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考验。 薛炳武知道,自己现在正式代替了廖大升的作用,也正式承担了相应的风险。 顾青知看着薛炳武年轻但坚定的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万一事情到了无法改变的地步,他们只有几条路可走。 暴露。 被捕。 受刑。 死亡。 但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国家,又有谁能真正安全? 日本人的刺刀下,伪政府的腐败中,战争的阴影里,每个人都是棋子,每个人都是猎物。 区别只在于,是懵懂无知地被牺牲,还是清醒地选择战斗。 “还有件事,我一直很担心。”顾青知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罕见的忧虑。 “什么事?”薛炳武问,身体微微前倾。 顾青知走到窗前,透过玻璃看着外面飞舞的雪花。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但肩膀挺得很直,像一根不会弯曲的钢条。 “我得到消息,”他缓缓地说,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马汉敬在前往南芜的途中被伏击,死伤惨重。宪兵司令部已经将这个消息通报给了站里,时间是今天中午之前。” 他转过身,看着薛炳武:“可是站里好像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没有任何反应,没有任何动作,平静得可怕。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薛炳武眉头紧皱,思考了几秒。 他不是没有经验的新手,在侦察科工作多年,他见过各种阴谋和算计。 “科长,您的意思是,这可能是一个圈套?”他试探性地问:“敌人故意放出假消息,想看看我们的反应?如果我们相信了,采取行动,就会暴露?” 顾青知摇摇头,又点点头:“有这个可能,但不能确定。在情报不充分的情况下,我无法判断现在知道的所有情报的真实性。真假消息混杂,虚实难辨,这正是情报工作最困难的地方。”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这是一个思考的姿势。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让他的脸一半在光明中,一半在阴影里,看起来更加深沉难测。 “我现在假设几种最坏的情况。” 顾青知开始分析。 他的声音冷静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情,但薛炳武能听出其中的凝重:“你要仔细听,这关系到我们接下来的应对策略。” 薛炳武屏住呼吸,全神贯注。 “第一种情况:马汉敬已经到达南芜,并且成功抓捕了廖大升和时进春。” 薛炳武的脸色变了变,但他控制住了,没有打断。 “如果这种情况成立。”顾青知继续说,语速平稳但有力:“那么马汉敬有两个选择。第一,将廖大升带回江城审讯。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在站内进行,利用站里的审讯设备和人员,环境熟悉,资源充足。但风险是信息可能泄露,站里人多眼杂,难保没有我们的眼线。而且长途押运,路上可能出意外。” “第二,就地审讯。在南芜找个安全的地方,直接审问。这样做可以避免信息泄露,减少被干扰的可能,而且能趁热打铁,在廖大升最慌乱的时候突破。但需要马汉敬有足够的自信,能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撬开廖大升的嘴。还需要有合适的审讯地点,要绝对安全。” 顾青知停顿了一下,让薛炳武消化这些信息,然后继续说:“如果廖大升没有经受住审讯,交代了问题。”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像冬天的铁:“那我和廖大升、汪莉莎之间的联系就可能暴露。马汉敬根本不需要任何试探,他可以直接向季守林,甚至是宪兵司令部汇报,要求抓捕我。到那时,我们没有任何反应时间。” 薛炳武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 顾青知是他们在江城站最高级别的潜伏人员,如果他暴露,整个江城的地下网络都可能被连根拔起。 …… 第一百九十七章 炮楼对答(一) 顾青知继续分析道:“如果廖大升经受住了审讯,没有交代,” 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但依然紧张:“那马汉敬可能会利用廖大升的身份,故意设下圈套。比如,假意释放廖大升,或者制造廖大升逃脱的假象,然后派人跟踪,等着军统的人去接应,从而一网打尽。这是典型的‘放长线钓大鱼’。”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每一种可能性都考虑到了,每一种可能性的后果和应对也都想到了。 这就是一个资深情报人员的素养。 在迷雾中保持清醒,在混乱中寻找逻辑,在绝望中寻找生机。 “所以,”顾青知总结道,双手分开,撑在桌面上:“判断马汉敬现在的真实状况,就成了我们当前最重要的事情。这直接决定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是紧急撤离,是按兵不动,还是将计就计。” 他抬起头,看着薛炳武:“如果马汉敬已经到达南芜并展开行动,那么卢秋生给我的消息就是假的,是圈套的一部分。目的可能是试探我,看我听到马汉敬遇袭的消息后会不会有异常反应。比如,紧急联系南芜方面,或者采取其他行动。” 薛炳武点头,他完全跟上了顾青知的思路。 “如果马汉敬真的在途中被伏击,伤亡惨重。”顾青知继续说:“那么站里有人故意隐瞒这个消息,肯定另有所图。可能是内部权力斗争,可能是想掩盖什么,也可能是……针对我的另一个陷阱。” 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长时间的高度集中让他感到疲惫,太阳穴在跳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打。 但他不能放松,一刻都不能。 在这个地方,放松就等于死亡。 “马上去办我刚才交代的事情。” 他对薛炳武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坚定,但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记住,要快,要隐秘。用最安全的渠道,最隐蔽的方式。不要留下任何痕迹,不要引起任何注意。明早我一定要得到确切的消息,这是死命令。” 薛炳武挺直身体:“明白。我保证完成任务。” “还有,”顾青知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最近关于马汉敬的任何消息,不管是真是假,你都不要轻易相信,也不要表现出过度的关注。你正常做自己的事情,该上班上班,该下班下班,不要掺和任何与马汉敬相关的事情。保持低调,保持警惕,就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是!”薛炳武敬了个礼,动作标准但轻微,没有发出声响。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却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顾青知一眼。 顾青知坐在椅子上,又点了一支烟。 火柴划燃的瞬间,橙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疲惫。 凝重。 但眼神依然锐利。 烟雾升起来,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模糊而遥远,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薛炳武突然有种感觉,好像坐在那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山,沉默地承受着一切压力,为身后的人遮挡风雨。 …… 江城与南芜边界。 炮楼二层。 佐野智子让两名特高课特务将马汉敬“请”回小仓库后,并没有立即离开。 她站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听着马汉敬被架走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楼梯转角处。 那脚步声拖沓而沉重,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她转过身,对守在仓库门口的特务用日语低声吩咐了几句。 特务点点头,推开仓库厚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炮楼里格外响亮。 仓库内,十几双眼睛同时看向门口,眼神里混杂着痛苦、恐惧和一丝微弱的期待。 “许从义!”特务用生硬的中文喊道:“还有你们两个,伤势轻的,出来。” 许从义的心猛地一沉。 他靠在墙角,小腿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那是一块弹片擦过造成的撕裂伤,虽然包扎过了,但每动一下都像有针在扎。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唐仲良,唐仲良脸色苍白,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是无声的警告。 许从义深吸一口气,在另一名队员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 另外两名被点名的队员也挣扎着站起来,他们的伤势相对较轻,一个手臂中弹,一个肩膀被弹片划伤,但都还能自己走动。 三人被带出仓库,门在身后关上。 许从义听到门锁“咔哒”一声扣上的声音,心里又是一紧。 走廊里的空气比仓库里稍好一些,至少没有那么浓重的血腥和脓臭味。 但依然寒冷,墙壁上凝结着水珠,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风从射击孔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女人的哭泣。 许从义被带进二楼的一间屋子。 这里比仓库干净得多,看起来像是炮楼的作战室或者值班室。 一张粗糙的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地图和几张日文标语。炉子里烧着炭火,比仓库里那个快要熄灭的火盆旺得多,屋子里有了一丝暖意。 但许从义感觉不到温暖。 他看到佐野智子坐在桌子后面,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就像猎人看着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不着急收网,先要欣赏猎物的挣扎。 “坐。”佐野智子用中文说,声音不高,但很有穿透力。 许从义被扶着坐到椅子上。 椅子很硬,没有垫子,他的伤腿碰到椅腿,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另外两名队员也被按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们低着头,不敢看佐野智子。 被带走前,马汉敬曾递给许从义一个“淡定”的眼神。 那眼神很短促,但许从义读懂了. 马汉敬在告诉他,保持冷静,不要说多余的话,配合就好。 但许从义无法完全淡定。 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在冒汗,受伤的腿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不完全是恐惧,更多的是对未知的焦虑。 他不知道佐野智子要干什么,不知道马汉敬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自己和这些队员会面临什么。 在这个日本女人面前,在这个掌管着生杀大权的特高课课长面前,保持淡定需要钢铁般的意志。 而许从义自问,自己还没有那样的修为。 佐野智子没有立刻说话。 她先看了看许从义,又看了看另外两名队员,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几秒钟,像在观察什么。 然后她转向身边的一名特务,用日语低声说了句什么。 特务点点头,走到门口,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五个人:佐野智子,两名特高课特务,许从义和另外两名行动队员。 空气变得更加压抑。 …… 第一百九十八章 炮楼对答(二) 寒风呼啸。 房间中静的可怕。 粗重的呼吸声暴露许从义和两名行动队员的紧张。 “许科长。” 佐野智子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平静:“还有这两位……怎么称呼?” 许从义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报告佐野课长,这位是行动科一队队长赵大勇,这位是二队副队长钱小虎。” 赵大勇和钱小虎连忙低头,声音发颤:“太、太君……” 佐野智子点点头,没有再看他们,而是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许从义身上。 “许科长,”她说,“我想请你再叙述一遍,你们这次前往南芜的行动过程。” “从头开始,越详细越好。” 许从义愣住了。 这个问题,马汉敬刚才一定已经说过了? 为什么还要他说一遍? 但他很快明白了。 佐野智子不可能只听马汉敬的一面之词。 她要对照两人的说法,找出不一致的地方,判断谁在说谎,或者谁隐瞒了什么。 这是审讯的基本技巧,许从义自己也常用。 “是。”许从义低下头,开始思考该怎么叙述。 他必须谨慎。 说的内容要和马汉敬基本一致,但不能完全一样。 完全一样反而可疑,像是串通好的。 但也不能有重大出入,那样更会引起怀疑。 要在细节上做一些无关紧要的调整,让叙述听起来更真实、更个人化。 “大概……大概昨晚后半夜,”许从义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马科长从周志忠的儿媳那里得到线索,说廖大升和时进春可能藏匿在南芜县城东头的土地庙附近。马科长认为这是个重要线索,决定立即行动。” 他停顿了一下,偷偷观察佐野智子的反应。 佐野智子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听着。 “当时马科长向季站长汇报过。”许从义继续说,“但站长好像不太支持,认为线索不够确凿,而且南芜那边情况复杂,武工队活动频繁,风险太大。” “但马科长很坚持,他说廖大升从新桥酒楼逃脱是奇耻大辱,必须抓回来。” 这些都是事实,至少是表面上的事实。 马汉敬确实向季守林汇报过,季守林也确实表示了顾虑。 许从义把这些说出来,既符合实际情况,也能暗示马汉敬的“擅自行动”性质。 “后来马科长还是决定行动。”许从义的声音低了一些。 “他调集了行动科最精锐的二十多人,包括我、唐股长、赵队长、钱队长,还有另外的队员。” 他故意提到这些人员信息,这是细节,能让叙述更真实。 佐野智子听到这里,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今天凌晨六点,我们出发了。” 许从义继续说,声音里带上一丝疲惫:“天还没亮,积雪很严重,路很难走。马科长亲自带队,他坐第一辆车,我坐第二辆。原计划是走大路,但开到一半,马科长突然命令改走小路,说大路可能有检查站,耽误时间。” 这个细节是许从义临时加的。 马汉敬有没有说过这个,他不确定,但加上去能让叙述更生动,也解释了他们为什么会如此快的到达江城与南芜边界。 “改走小路后,路况更差了。”许从义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装的,是回忆带来的真实恐惧,“车子开得很慢,到天快亮的时候,我们才开到离炮楼大概……大概十里地的地方。那时候雪停了,能见度好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我们通过炮楼之后,发现前往南芜的路被大雪封住了……然后就出事了。” 佐野智子的身体微微前倾,显然对这个部分最感兴趣。 “唐股长先发现雪地里不对劲的。”许从义闭上眼睛,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幕:“敌人见我们发现他们,便立即开始攻击我们,火力很密集,那炮楼外那是一片开阔地,根本没有藏身之地。” 赵大勇和钱小虎也低下了头,身体微微发抖。 他们是亲历者,那些画面还历历在目。 “马科长命令上车离开。”许从义的声音越来越低:“但人刚开车,敌人就扑了上来。” “死了多少人?”佐野智子突然问。 许从义睁开眼睛,眼神空洞:“一共来了二十六个人,现在只剩十二个。” 他看向赵大勇:“赵队长,你来说吧。” 赵大勇抬起头,脸色惨白:“报告太君,我们开车往回撤的时候,车辆当时在后面,看到前面出事,想掉头,但路太窄,掉不过来。然后武工队就从两边包抄上来,大概……大概有二三十人。我们拼死抵抗,但我们都是短枪,根本够不到敌人……” 钱小虎点点头,声音哽咽:“我中了一枪,骨头可能碎了。后来……后来我们实在顶不住了,就弃车往炮楼方向跑。武工队追了一阵,但可能是怕炮楼的机枪,没敢追太近。” 许从义补充道:“我们跑到离炮楼大概一百米的地方,实在跑不动了。马科长伤得很重,脸被擦了中了一枪,敌人差点就击碎了马科长的脑袋。” …… 叙述完了。 许从义说完,感觉浑身虚脱,额头上冒出冷汗。 不是累的,是紧张的。 他在脑中快速回放自己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检查有没有和马汉敬的说法有明显出入,有没有说漏什么,有没有多说什么是。 应该没有大问题。 核心事实都是一致的:遭遇伏击,伤亡惨重,逃到炮楼。 只是在一些细节上,他做了一些补充和调整。 比如改走小路,比如各辆车的具体伤亡。 这些细节即使和马汉敬说的不完全一样,也属于正常范围,毕竟每个人观察的角度和记忆的重点不同。 佐野智子沉默着。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她的目光在许从义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移向赵大勇和钱小虎,最后又回到许从义身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还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那两名特高课特务像两尊雕塑一样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 第一百九十九章 炮楼对答(三) 终于,佐野智子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许科长,你作为行动科副科长,和马科长共事也有段时间了?你对他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很突然,也很危险。 许从义的神经立刻绷紧了。 他不能说得太好,那像是刻意讨好;也不能说得太差,那可能被认为是趁机落井下石。 要客观,但要有所保留。 要真实,但不能全部真实。 许从义眉头紧皱,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 他想了很久,实际上是在斟酌措辞,觉得自己考虑的差不多才缓缓说道:“马科长……对皇军忠心,工作很拼命,破获过不少抗日分子的案子。他胆子大,心思也细,有时候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线索。” 这是好话,但接下来要有转折。 “但是。”许从义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些:“他有时候……太有自己的想法。做决定比较独断,不太听别人的意见。而且做事……不太计后果。就像这次去南芜,其实风险很大,站里很多人都劝他再准备准备,但他不听,非要立即行动。” 这个评价很微妙。 既肯定了马汉敬的能力和忠心,也点出了他的问题。 独断、冒进。 这符合许从义作为副手的视角,也符合一般人对马汉敬的印象。 佐野智子听了,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睛。 她站起身,走到许从义身边。 她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许从义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一种冷冽的、带着松木气息的香味,与这个充满血腥和硝烟的环境格格不入。 “许桑。”佐野智子改用日语中的称呼“桑”,语气变得稍微亲切了一些,但反而让许从义更加警惕:“我听说,你的叔叔是江城市的许市长?” 许从义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问题更危险。 “是。”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许照汉市长是我叔叔。” “那为什么,”佐野智子俯下身,近距离看着许从义的眼睛:“你不留在市政府,找一个安稳的职位,非要来江城站当特务呢?这种工作,又危险,又辛苦,还经常熬夜。” 她的眼睛很亮,在煤油灯的光线下像两颗黑色的宝石,但深处有一种冰冷的穿透力,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许从义感到一阵窒息。 他知道,这个问题回答不好,可能会引来更大的怀疑。 他低下头,避开佐野智子的目光,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有些窘迫和尴尬。 “许课长,”他苦笑道:“许市长确实是我叔叔,但……不是我亲爹。” “而且,正因为有这层关系,我在市政府反而更不好做。” “所有人都觉得我是靠关系进去的,表面上客气,背地里都看不起我。我做得好,是应该的;做不好,就是给叔叔丢脸。” 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真实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着不甘和叛逆的情绪。 “我就是不想活在我叔叔的影子里。”许从义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就是不想按照别人给我安排的路走。他们想让我在市政府安安静静地混日子,娶个门当户对的媳妇,生几个孩子,一辈子就这么过去。”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狰狞的表情:“可我偏不!我要追求刺激!我要做点不一样的事情!” “当特务怎么了?”、 “危险怎么了?” “我就是喜欢这种刺激!” “喜欢这种刀尖上跳舞的感觉!” 这番话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许从义确实厌倦了在市政府那种按部就班、勾心斗角的生活。 假的部分是,他加入江城站并不完全是为了刺激,而是因为他是潜伏进江城的地下党。 但佐野智子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她直起身,脸上那种审视的表情缓和了一些,换成了一种理解的、甚至略带赞许的表情。 “你们中国人的家庭关系,确实很复杂。”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许从义说:“父母、叔伯、亲戚……每个人都要插手别人的人生。” 她走回桌子后面,重新坐下。 但这次,她的坐姿放松了一些,不再那么紧绷。 “许科长,既然你们这次去南芜,是为了抓捕廖大升。”佐野智子换了个话题,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那么,抓到人了吗?” 许从义诧异地抬头看着她,心中暗道:“这女鬼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我们要是抓到人了,还会被伏击吗?” “还会这么狼狈地逃到炮楼吗?” “路都被大雪封死了,刚才自己已经说过了,难道她没听到?” 但他当然不敢这么说。 许从义只能摇摇头,声音干涩:“没有。我们还没到南芜县城,甚至就在炮楼外被大雪封路,在这里被伏击了。” 许从义又说了一遍。 “既然没有抓到廖大升。”佐野智子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像一把冰刀:“那为什么会死伤这么多人?伤亡一大半,几乎全军覆没。这损失,是不是太大了?” 许从义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是武工队太狡猾,地形对我们不利,我们寡不敌众……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突然意识到,解释根本没有必要。 佐野智子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肯定已经从马汉敬那里了解了全部情况。 她问这个问题,不是为了得到答案。 而是为了施压,为了恫吓,为了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果然,佐野智子没有等他回答,就继续说道:“你们这次行动,没有获得正式批准,属于擅自行动。” “行动失败,造成重大伤亡,给皇军和江城站都带来了严重的损失和负面影响。” “按照军纪,你们所有人都要上军事法庭,最轻也是撤职查办,重的……可能是枪毙。”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许从义心上。 赵大勇和钱小虎的脸色变得惨白,身体开始发抖。 许从义也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知道佐野智子说的是事实,擅自行动造成如此惨重的损失,无论在哪里都是重罪。在日本人的军队里,可能真的会被枪毙。 “唉……”许从义长长地叹息一声,这声叹息里有真实的绝望,也有表演的成分。 他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 炉火还在燃烧,但温暖似乎已经离他们远去。 窗外的风声更大了,像野兽在嚎叫。 过了很久,佐野智子才再次开口。 这次,她的语气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不过……” 许从义猛地抬头,看向她。 佐野智子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问题。 “我这里有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她缓缓说道,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不知道许科长愿不愿意配合?” 许从义的心脏狂跳起来。 求生的本能让他眼中冒出精光。 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看到了希望。 他努力控制住情绪,但声音还是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许课长,您请讲!只要能戴罪立功,只要能保住这条命,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真的,您说,要我做什么都行!” 他的反应很真实,也很符合一个面临绝境的人的心理。 佐野智子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很满意这种反应。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但在这张通常面无表情的脸上,显得格外醒目。 “具体要你做什么,我待会儿会详细告诉你。”佐野智子说,声音压得更低,像是要说什么机密:“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你做出一个选择,一个很重要的选择。” 许从义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听着。 佐野智子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和飞舞的雪花。 她的背影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显得很单薄,但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个选择,可能会决定你的未来,”她背对着许从义说:“也可能会决定很多人的命运。你想好了吗?” 许从义没有犹豫。 在这种时候,犹豫就意味着死亡。 “我想好了。”他说,声音坚定。 “只要有机会戴罪立功,我什么都愿意做。” 佐野智子转过身,脸上那种神秘的笑容更加明显了。 “很好。”她说:“那么,我们谈谈具体的计划。不过在这之前……” 她看向门口的两名特务,用日语说了句什么。 一名特务点头,走到赵大勇和钱小虎面前,示意他们站起来。 “你们先回去休息。”佐野智子用中文对两人说:“好好养伤。许科长留下,我还有事和他谈。” 赵大勇和钱小虎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在特务的搀扶下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下佐野智子、许从义和一名特务。 现在,真正的谈话才刚刚开始。 …… 第二百章 雪夜拷问(一) 嘭~ 嘭嘭~ 许从义的心脏在有节奏地剧烈跳动着。 每一声都像是有人在胸腔里用力捶鼓。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血液在太阳穴处搏动,耳膜随之嗡嗡作响。 这不是因为伤口的疼痛,尽管左腿的撕裂伤确实像有火在烧。 而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充满了危险暗示的谈话。 佐野智子依然坐在桌子后面,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煤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让她的脸一半在光明中,一半在阴影里。 她的眼睛盯着许从义,一眨不眨,眼神平静得像两口深井,但井底仿佛藏着能吞噬一切的东西。 许从义感到浑身不自在。 那种目光像是在解剖他,一层层剥开他的皮肤、肌肉、骨骼,直抵灵魂最深处。 他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但又强迫自己与佐野智子对视。 在这种时刻,回避目光可能被视为心虚。 他此时此刻还不清楚佐野智子为什么单单留下他。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佐野智子、许从义,还有一名站在门口的特高课特务。 那个特务三十岁左右,中等身材,面无表情,手始终放在腰间的枪套附近,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拔枪射击的姿势。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胁。 许从义的心底涌起一阵疑惑:“难道鬼子已经发现我的身份了?”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发凉。 但他很快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 如果鬼子真的发现了他的身份,那他现在就不可能还坐在这里。 特高课对待抗日分子的手段,他是清楚的。 先是一顿毒打,然后是水刑、电刑、烙铁,直到撬开嘴巴,榨干最后一点情报。 最后要么枪毙,要么送到监狱慢慢折磨致死。 绝不会这样“客气”地谈话。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许从义的大脑飞速运转。 佐野智子是特高课课长,掌管整个江城地区的情报和反间谍工作。 她亲自来到这个边境炮楼,处理马汉敬遇袭的事情,这本身就说明事情不简单。 现在她又单独留下自己,问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试探。 许从义想到了这个词。 佐野智子在试探他。 但试探什么? 试探他对日本人的忠诚? 试探他是否知道什么内情? 还是试探他与某些人的关系? 许从义心中千回百转,但脸上尽量保持着那种惶恐中带着一丝迷茫的表情,一个副科长在高级长官面前该有的表情。 佐野智子审视着许从义,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刮过。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许从义几乎要以为时间凝固了。 炉火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窗外风声呜咽,但这些声音反而让房间里的寂静更加沉重。 终于,佐野智子开口了。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问题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许桑,如果让你在江城站所有科长以上人员中,选出一名最值得皇军信任的科长,你觉得会是谁?” 许从义心中一愣。 这个问题太突然,也太敏感了。 他只是行动科副科长,连正科长都不是,在站里属于中层偏下的干部。 平日里,他能接触到的科长级人物有限,对每个人的了解也深浅不一。 佐野智子为什么要问他这样一个问题? 这应该是季守林,或者至少是孙一甫、魏冬仁那种级别的人才该回答的问题。 他迅速判断:佐野智子肯定有其他目的,只是他暂时看不透。但问题已经抛出来了,他不能不回答,也不能随便回答。 许从义低下头,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 实际上,他是在快速分析各种可能。 如果说马汉敬,马汉敬刚遭遇惨败,现在说最信任他,显然不合适。而且马汉敬是行动科科长,自己是副科长,有刻意讨好上级的嫌疑。 如果说孙一甫,孙一甫是情报科科长,确实受日本人重视,但他和马汉敬不和是公开的。自己作为马汉敬的副手,如果夸孙一甫,可能被视为对马汉敬不忠。 如果说魏冬仁,副站长,级别太高,自己一个小副科长去评价副站长,越级了。 其他科长:译电科杨怀诚?秘书科致知之?侦察科齐觅山?总务科顾青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背景和关系网,说谁都可能得罪人。 许从义斟酌了大约十秒钟。 这个时间既不太长显得犹豫,也不太短显得草率。 然后,他抬起头,给出了一个最安全、最不会出错的答案:“季站长。” 这个答案几乎无懈可击。 季守林是站长,是江城站最高领导,说最信任他,既符合常理,又不会得罪任何人。 而且季守林是日本人任命、信任的人,说他值得信任,也符合“政治正确”。 佐野智子眉头微微一挑:“哦?” 她的表情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像是有些意外,又像是早有预料。她继续审视许从义,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 “看来许桑没少和你叔叔许市长学习啊,”佐野智子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评价:“说话滴水不漏,谁也不得罪。” 许从义心中一紧。 佐野智子提到他叔叔许照汉,这让他更加警惕。 许照汉是江城市长,在日本人手下做事,但有自己的生存之道,既不完全得罪宪兵司令部,也不公然违抗日本人,在夹缝中求生存。 野田浩对他是又用又防,既需要他维持城市运转,又不完全信任他。 佐野智子刚才的话,表面上是夸许从义会说话,实际上可能是在暗示:你们许家的人都很圆滑,都不可靠。 许从义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低下头,做出惶恐的样子。 佐野智子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她话锋一转,问出了第二个问题,这个问题像一颗炸弹,在许从义心中炸开。 “许桑,如果江城站科长之中有隐藏的抗日分子,你认为会是谁?” 轰—— 许从义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问题太直接、太尖锐、太危险了。 …… copyright 2026 第二百零一章 雪夜拷问(二) 许从义有些发愣。 他心中暗暗想到: 佐野智子是什么意思? 她是有了怀疑对象? 还是只是在试探? 如果她有了怀疑对象,为什么不直接去调查,要来问自己? 如果只是在试探,那她想试探出什么? 许从义怎么也想不到佐野智子会问他这个问题。 他仅仅只是江城站行动科的副科长啊? 这种涉及高层、涉及内部清查的问题,应该去问季守林、孙一甫、魏冬仁,甚至马汉敬。怎么会轮到自己? 将这个问题抛给他,岂不是让他瞎猜? 或者说,是想看他怎么“瞎猜”? 看他会不会趁机诬陷与自己不和的人? 许从义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打哆嗦。 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感到了恐惧。 他知道,这个问题回答不好,可能真的会死人,不是他死,就是被他点名的人死。 “佐、佐野课长,”许从义的声音发颤,带着明显的惶恐,“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佐野智子,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恳求:“我要是知道,肯定会主动报告皇军,可我不知道,我不能冤枉好人。站里的诸位科长,对皇军都是忠心耿耿的啊!” 这番话既表明了立场,又回避了具体指认,同时还拍了所有科长的马屁,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但佐野智子显然不满意。 她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眼神里的那点玩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带着压力的目光。 “许桑,你不必紧张,”佐野智子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反而更让人不安,“我只是问你觉得谁最有可能,并没有让你来指认谁。这只是……一种假设性的讨论。” 许从义不是三岁小孩。 他怎么可能听信这种“只是讨论”的说辞? 在这种地方,在这种时候,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成为证据,任何一次“讨论”都可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他知道,佐野智子根本没打算放过他。 她就是要逼他说话,逼他表态,逼他在压力下露出破绽。 许从义脸色煞白,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更加颤抖:“佐野课长,我真的不知道。我平时接触最多的就是行动科的人,其他科室的科长,我了解不多。而且……而且我觉得,能在江城站当上科长的,都是经过严格审查的,都是对皇军忠诚的。怎么可能有抗日分子混进来呢?” 他在努力回避问题,同时也在暗示:如果真有抗日分子,那也是你们日本人审查不力,不是我的责任。 佐野智子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透着一股冷意。 “许桑,你滴,对大日本皇军大大的不忠诚。”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进许从义心里。 许从义的后脊梁背瞬间发冷。 他感觉到,站在门口的那名特务的手已经摸到了枪柄,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预备动作。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炉火的光似乎都暗淡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回避了。 如果再敢不说话,或者再说“不知道”,今天可能真的就交代在这里了。 佐野智子有无数种方法让他“意外死亡”,然后编造一个合理的解释。 许从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必须说点什么,但又不能说太多;必须给出答案,但又不能给出明确的答案;必须表现出忠诚,但又不能真的害人。 他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最安全的说法。 顷刻之后,许从义开口了。 “佐野课长,”许从义的声音依然有些颤抖,但比刚才稳定了一些,“如果……如果非要我说的话,我只能从……从业务的角度来分析。”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佐野智子的反应。 佐野智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单从接触情报的多少来说,”许从义小心翼翼地说,“行动科马科长、情报科孙科长、译电科杨科长和秘书科致科长,他们接触情报的机会最多,理论上……最有泄露情报的可能。” 这个说法很狡猾。 他列举了四个人,而且都是站里举足轻重的人物。 但这四个人中,马汉敬刚遭遇惨败,孙一甫是情报头子,怀诚和致知之都不是好惹的人。 指认他们,既不会显得自己在针对某一个人,又不会真正伤害到抗日力量,因为这四个人大概率都不是抗日分子。 但许从义马上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只是从接触情报的机会来说。从个人能力上来说……站内从站长到普通行动队员,任何人都有可能。当然,这其中也包括我自己。” 最后这句话是点睛之笔。 既表明了自己“客观公正”,不回避自己,又让整个分析显得更加“全面”,更像是真正的业务分析,而不是个人诬陷。 佐野智子听完,冷哼了一声。 她显然听出了许从义在“和稀泥”,在回避实质性问题。 但她没有发作,只是眼神更冷了。 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 许从义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了。 他知道,佐野智子不会满意这个答案,但她会怎么做? 继续逼问? 还是…… 佐野智子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她的眼珠转了转,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许桑,”她问,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你觉得顾科长能力如何?” 许从义心中猛地咯噔一声。 顾青知。 总务科科长。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但许从义敏锐地感觉到,佐野智子绕了这么一大圈,主要目的可能就是为了询问顾青知的情况。 刚才那些关于“最信任谁”“谁是抗日分子”的问题,可能都是铺垫,都是为了这个问题做准备的。 许从义的脑袋飞速运转。 江城站内谁不知道顾青知和佐野智子之间的关系? 虽然没人公开说,但很多人都隐约感觉到,顾青知能坐稳总务科科长的位置,能在站里左右逢源,与他和佐野智子保持良好关系有很大关系。 那么,佐野智子为什么要问他关于顾青知的能力? 许从义心中泛起无数种猜想…… copyright 2026 第二百零二章 雪夜拷问(三) 许从义在猜测佐野智子的目的。 佐野智子这么问,是在试探他对顾青知的看法?还是在为后续的问题做铺垫? 更让许从义警惕的是,佐野智子为什么要怀疑顾青知? 这不合逻辑。 如果顾青知真的有问题,佐野智子作为特高课课长,应该直接调查,怎么会来问他这个行动科副科长? 除非…… 佐野智子并没有确凿证据,只是在怀疑,在试探。 或者,这本身就是一场测试,测试他许从义会怎么评价顾青知。 一切都不合理,一切都充满了陷阱。 许从义抬起头,正好与佐野智子盯着他的眼神碰撞在一起。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光芒,像是好奇,像是审视,又像是等待。 “课长。”许从义磕磕绊绊地说,尽量让声音显得自然:“顾科长能力……自然是很强的。总务科的工作繁琐复杂,但他处理得井井有条,站里上下对他的评价都很高。” 这是场面话,也是实话。 顾青知在总务科的工作确实无可挑剔,物资调配、后勤保障、日常管理,都做得很好。 站里很多人私下里都说,顾青知要是愿意,早就能升副站长了。 但佐野智子显然不满足于这样的回答。 她嘴角微扬,问出了一个更加尖锐的问题:“那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是潜伏在江城站内的特务?” 轰—— 又是一颗炸弹。 许从义心中的警铃大响。 佐野智子的态度一直咄咄逼人。 其目的恐怕就是为了顾青知。 难道她已经掌握了对顾青知不利的证据? 还是说,这只是一次随机的试探? 如果佐野智子真的掌握了证据,那顾青知就危险了。 但如果是这样,她为什么要来问自己? 直接抓人不就行了吗? 许从义迅速分析:有两种可能。第一,佐野智子没有确凿证据,只是在怀疑,所以通过这种旁敲侧击的方式来收集信息。第二,这是针对自己的测试,测试自己在面对这种问题时,会有什么反应,会说什么话。 无论哪种可能,许从义都必须谨慎回答。 他首先确定了一个原则:不能落井下石。 他不确定顾青知的真实身份。 顾青知可能是日本人忠实走狗,可能是军统潜伏者,可能是地下党,也可能就是个普通汉奸。 但无论如何,在佐野智子明显怀疑顾青知的情况下,如果自己再说对顾青知不利的话,那等于是在推波助澜,可能害死一个人。 如果顾青知是自己人,自己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那就是把队友往火坑里推。如果顾青知不是自己人,是铁杆汉奸,那自己说坏话也未必能讨好佐野智子,谁知道她和顾青知到底是什么关系? 所以,最安全的选择是为顾青知说好话,或者至少是客观的话。 许从义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心态平稳下来。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决定顾青知的生死,也可能决定自己的生死。 “佐野课长。”许从义缓缓地说,语气尽量平稳:“顾科长能力虽然强,但……强不过行动科马科长,情报科孙科长,侦察科齐科长。他在总务科工作,接触的都是后勤物资、车辆调配、日常管理这些事务,不接触核心情报,也不参与具体行动。”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佐野智子的反应。 佐野智子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听着。 “更何况……”许从义继续说:“窃取情报需要机会、需要渠道、需要动机。顾科长在总务科,能接触到的情报有限;他平时为人低调,与各科室关系都保持得很好,但也没有特别密切的往来;至于动机……顾科长对皇军忠心耿耿,在站里待遇也很好,没有理由冒险做这种事。” 这番话逻辑清晰,有理有据。 许从义在努力为顾青知开脱,但同时也没有把话说死。 他只是分析顾青知“不太可能”,而不是“绝对不可能”。 这样既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又给自己留了余地。 佐野智子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她的眼神变得深邃,像是在思考什么。 许从义悄悄看了她一眼。 出乎意料的是,佐野智子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露出不满或生气的表情,反而……似乎松了一口气? 这个发现让许从义更加困惑。 难道佐野智子并不真的怀疑顾青知? 刚才那些问题只是在测试自己? 测试自己会不会趁机诬陷顾青知?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的回答算是过关了吗? 佐野智子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温和:“许桑,你还年轻,希望你不要和你叔叔许市长学一些不好的习惯。” 许从义心中一紧。 又提到许照汉了。 “希望你对大日本皇军有无限的忠诚。”佐野智子继续说,眼神变得锐利:“忠诚,不是嘴上说说,是要用实际行动证明的。” 许从义知道,这是警告,也是提醒。 他强忍着腿上的疼痛,挣扎着站起来,挺直身体:“哈依!我对皇军的忠诚,天地可鉴!” 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咬牙坚持着。 他知道,在这种时候,表现出“恭敬”和“坚定”很重要。 佐野智子点了点头,似乎满意他的态度。 她挥挥手,示意许从义坐下。 许从义毕竟受伤了,这么折腾他,似乎对他的恢复很不利。 许从义重新坐下,感觉浑身虚脱。 刚才那番对话,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和体力。 但佐野智子的话还没完。 她接下来的话,让许从义更加震惊。 佐野智子缓缓的说道:“明天一早,我准备送你回江城。” 许从义愣住了。 送他回江城? 只送他一个人? 马汉敬呢? 行动科其他队员呢? 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浓浓的不安之感。 许从义稍稍犹豫了一下,颤抖着声音,问道:“课长,马科长……和其他队员呢?” …… copyright 2026 第二百零三章 雪夜拷问(四) 佐野智子摆摆手。 她打断了许从义的话:“马科长的事情不用你管。他有他的安排。”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许从义知道,自己不能再问了。 但佐野智子接下来的话,更让他心惊。 “我希望你明天回到江城之后,知道该如何说今天的事情。” 许从义疑惑地看着她。 该如何说? 说实话不行吗? 说马汉敬带队去南芜,遭遇伏击,死伤惨重,逃到炮楼? 佐野智子显然看出了他的疑惑。 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许桑,记住,明天回到江城站,你要这样说:马科长已经带领你们在南芜抓住了廖大升和时进春。” 许从义瞪大了眼睛。 抓住了? 明明没有啊! 他们连南芜县城都没到,就被伏击了! 但他不敢反驳,只能继续听。 “但是,在战斗的过程中,你和部分行动人员受伤了。”佐野智子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真实发生的事情:“马科长为了让你能够更好的恢复,让人先送你们回来。马科长则留在南芜,继续审讯廖大升和时进春。” 许从义似懂非懂地听着。 他明白了,这是一个谎言,一个精心编造的谎言。 佐野智子要他回到江城站,散布这个假消息。 可是,为什么? 许从义的大脑飞速运转。 很快,他想到了一个可能:试探。 佐野智子想利用这个假消息,试探江城站内部的人。 如果有人对这个消息有异常反应,比如,急于确认消息真假,或者试图联系南芜方面,或者采取其他行动,那就说明这个人可能有问题,可能与廖大升有联系,可能是潜伏者。 而他许从义,就是散布这个假消息的“诱饵”。 甚至,整个行动科,马汉敬,都是这个计划中的“诱饵”。 这个想法让许从义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佐野智子的计划就太毒辣了。 她不仅要试探潜伏者,还要用马汉敬和行动科作为代价。 许从义鼓起勇气,问了一个问题:“课长,如果有人去南芜核实情况怎么办?毕竟……毕竟廖大升和时进春并没有真的被抓到啊。”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漏洞。 如果江城站派人去南芜核实,很快就会发现这是个谎言。 但佐野智子冷冷地笑了:“这件事不用你操心。南芜那边,我会安排好。你只需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就可以。” 她的语气充满了自信,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许从义明白了,佐野智子肯定已经在南芜布置好了,可能是伪造现场,可能是安排假证人,总之,会有人“证明”廖大升和时进春确实被抓了。 这个计划比他想象的更加周密,也更加可怕。 佐野智子又指了指房间中的那名特高课特务:“他,明天和你一起回江城站。他会以‘护送伤员’的名义,留在你身边。希望你能配合他,一起演好这场戏。” 那名特务冲佐野智子点头:“哈依!” 然后转向许从义,微微鞠躬:“许科长,请多关照。” 许从义看着这个特务,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 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反对的资本和条件。 佐野智子的命令,他必须服从。 否则,今晚可能就出不了这个炮楼。 他只能低下头,声音干涩地说:“是,我一定配合。” 佐野智子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今晚你就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出发。记住我刚才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错。” 许从义点头。 他被那名特务搀扶着,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依然寒冷,风从射击孔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的腿伤更加疼痛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身体的疼痛,远不如心中的沉重。 他被带回小仓库。 门打开时,里面的人都看向他。 唐仲良的眼神里充满了询问,但许从义只是微微摇头,什么也没说。 门重新关上,锁扣发出“咔哒”一声。 许从义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佐野智子的计划,他已经基本清楚了。 利用假消息,试探江城站内部。 而他,是执行这个计划的关键棋子。 可是,他该怎么办? 作为军统在江城站的潜伏者,他的任务是获取情报,保护同志,破坏敌人的行动。 但现在,他被迫要执行一个可能危害到自己同志的计划。 他可以选择阳奉阴违。 回到江城站后,不按照佐野智子说的去做,或者暗中传递真实信息。 但那样做的风险太大了。 跟在他身边的那个特高课特务,肯定会严密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一旦被发现,他必死无疑。 他也可以选择完全服从。 如实散布假消息,引诱潜伏者暴露。 但那样做,等于是在帮日本人抓自己人。 他的良心过不去,他的信仰也不允许。 许从义陷入了两难。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些他认识的、可能也是潜伏者的面孔:情报科的某个科员?电讯室的某个报务员?档案室的某个管理员?甚至……某个科长? 他不知道谁是同志,谁不是。 但正因为不知道,才更不能冒险。 万一他散布的假消息,真的让某个同志暴露了,被抓了,被杀了,那他将是永远的罪人。 夜越来越深。 雪还在下,风还在吹。 炮楼里,伤员们的呻吟声时断时续,像是在为这个寒冷的夜晚伴奏。 许从义靠在墙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 他知道,今晚他注定无法入睡了。 明天,他将回到江城站,带着一个谎言,开始一场危险的表演。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场表演的观众中,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观察;这场表演的舞台上,有多少人会被卷入其中;这场表演的结局,又会有多少人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必须想办法传递出真实的信息,必须保护那些可能存在的同志。 可是,该怎么做呢? 许从义想了很久,很久。 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微微发白,直到炮楼里的煤油灯即将燃尽,直到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他还没有想出完美的办法。 但他知道,他必须开始准备上路了。 …… copyright 2026 第二百零四章 事出反常 夜已深。 人未静。 江城的冬夜被鹅毛大雪彻底裹挟,铅灰色的天幕低得仿佛要压在青灰色的瓦檐上,连最后一丝星光都被厚重的云层吞噬。 窗外的雪片密集如筛,簌簌作响,像是无数细碎的脚步在黑暗中潜行,落在瓦当之上积起厚厚的一层,又被偶尔掠过的西北风吹得簌簌滑落,重新铺洒在青石板路上,将零星的脚印轻轻掩埋。 巷口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满了积雪,风一吹便剧烈颤抖,影子在远处日军岗楼透出的昏黄灯光下扭曲变形,活像蛰伏在暗处的鬼魅。 顾青知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哈德门香烟,目光透过结着薄霜的窗玻璃,落在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上。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那缕微弱的岗楼灯光隔着厚重雪幕洒进来,勉强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轮廓。 他身上那件藏青色棉袍还带着室外的寒气,领口处沾着几片未化的雪沫,却丝毫没有察觉,整个人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唯有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内心翻涌的不平静。 他的思绪,早已穿透这沉沉夜色,飘到了近百里之外南芜与江城交界处的那座炮楼之中。 那里是日伪封锁的核心关卡,炮楼顶端的探照灯像一只警惕的独眼,在风雪中来回扫视,光柱所及之处,积雪反射出惨白的光,将每一寸土地都照得无所遁形。 墙头上架着的两挺歪把子机枪黑洞洞的枪口,随时对准着过往行人,炮楼里隐约传来日军的吆喝声,夹杂着酒瓶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那是日伪军在风雪夜中借酒取暖,却不知这看似松懈的氛围下,藏着怎样致命的陷阱。 如今大雪封路,南芜到江城的几条要道都被积雪覆盖,薛炳武能否顺利将消息传递给胡旭云?胡旭云的人能否在严密的封锁之下得到南芜的消息?胡旭云拿到情报后,又能否在日伪的严密排查下,将核实后的消息及时传回? 顾青知轻轻摩挲着指尖的香烟,心底涌起一阵浓烈的不安。 他太清楚眼下局势的凶险,他抬手将香烟凑到嘴边,摸了摸口袋里的火柴,却又停住了动作。 顾青知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混沌的思绪稍稍清明。 “必须尽快拿到胡旭云的回复。” 顾青知在心底默念:“否则,马汉敬去南芜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他走到桌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拿起一支毛笔,在一张空白宣纸上随意涂抹。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这是他缓解焦虑的习惯。 纸上渐渐浮现出南芜与江城交界处的简易地图,炮楼的位置被他用一个小小的圆圈标出,周围的几条小路也隐约可见。 他盯着地图,在心底推演着去南芜的同志可能选择的路线:走大路容易被炮楼守军发现,走小路则可能遭遇土匪或日伪的流动哨,每一条路线都充满了凶险,每一个关卡都可能成为致命的陷阱。 顾青知自我安慰:“胡旭云经验丰富,应该能避开正面冲突。” 雪越下越大,窗玻璃上的霜花越来越厚,外面的世界变得愈发模糊。 顾青知走到窗边,用手指擦掉一小块霜花,重新望向窗外。 街道的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雪花在灯光下疯狂飞舞,像是要将整个江城都掩埋。 他忽然想起谷新义,那个潜伏在日伪江城特务处档案室的军统高级谍报员,曾经也是这样在黑暗中坚守,最终却暴露。 与此同时,江城城南的一处不起眼的民房里,灯火被厚厚的黑布遮挡得严严实实,只在门缝和窗缝处透出一丝微弱的光晕,很快又被窗外的积雪吞噬。 这里是日伪江城站情报科的秘密监视据点。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刺鼻气味,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潮湿寒气,南方的冬天比较湿冷,即使生着炉火,也难以驱散骨子里的冷。 屋内的土灶里燃着几块煤炭,火苗跳跃着,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他们已经在这里守了快四个月,目标是斜对面巷子里住着的傅大云。 一个表面上以修鞋为生,实则被怀疑是军统江城组外围成员的男人。 这四个月里,他们像蛰伏的毒蛇一样,悄无声息地盯着傅大云的一举一动,却始终没能抓住实质性的证据。 组长桂东林坐在靠近门口的椅子上,手里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香烟,烟灰积了长长的一截,他却浑然不觉。 桂东林今年四十多岁,脸上刻着岁月和风霜的痕迹,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精明和疲惫。 他是个老特务,跟在孙一甫后面干了好几年,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最擅长的就是隐忍和观察。 坐在他对面的是组员吴先西,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材瘦削,眼神锐利如鹰。 吴先西曾是国民革命军里的侦察兵,后来部队溃散,他走投无路之下加入了日伪情报科,擅长追踪和反侦察,是桂东林最得力的助手。 吴先西心里清楚桂东林的底细,却从不点破,在这乱世之中,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此刻,他正皱着眉头,死死盯着对面傅大云的家,傅大云已经出去很久没有回来了。 这是他们监视以来,傅大云消失最长时间的一次。 靠近土灶的地方,年轻些的组员正围着炉火取暖。 他叫陈力,刚进情报科不到半年,年纪最小,只有十九岁,还带着几分青涩。陈力是被抓壮丁进来的,原本只想混口饭吃,却被吴先西看中,带着他学习侦查技巧。 陈力心里对日本人没什么好感,却也不敢反抗,只能在这黑暗的环境中小心翼翼地生存。 “组长,已经快半夜了,傅大云还没回来。”吴先西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他平时最晚亥时就会回家,从来没有例外。今天下午申时出门,到现在都没动静,依我看,这小子很可能跑了。” 桂东林缓缓抬起头,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衣襟上,他随意地用手掸了掸,沉声道:“慌什么?小五子跟着他呢。”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久经世故的沉稳。 “小五子跟了他三个多月,从来没出过差错,傅大云要是想跑,没那么容易。” 话虽如此,桂东林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他心里清楚,傅大云不是一般人,能在他们的严密监视下隐藏四个月而不露出马脚,绝非等闲之辈。 而桂东林口中的小五子叫倪小五,二十多岁,性子有些急躁,但手脚麻利,是组里的外勤主力。倪小五家里穷,为了给病重的母亲治病,才加入了情报科,对他来说,这份工作只是谋生的手段,没有太多的政治立场。 “可今天不一样。” 吴先西反驳道,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组长,你想想,傅大云这四个月来,行事有多谨慎?每天按时开门修鞋,按时回家,除了买些生活用品,几乎不与外人接触。我们盯了他这么久,连一点可疑的把柄都没抓到,孙科长让我们长期监视,就是想钓出他背后的大鱼。可今天他突然晚归,而且是这么反常的晚归,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吴先西的话让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陈力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看向桂东林。 他虽然资历浅,但也知道这次任务的重要性,如果傅大云真的跑了,不仅他们四个月的心血白费,还可能被科长孙一甫追责。 孙一甫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在他手下办事,出了差错可没好果子吃。 桂东林沉默了片刻,眉头皱得更紧了。 …… copyright 2026 第二百零五章 趟风冒雪 桂东林沉默了片刻。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不得不承认,吴先西说得有道理。 傅大云的谨慎,他们四个月来深有体会。 有一次,他们故意安排了一个线人去傅大云的修鞋摊修鞋,试图套话,结果傅大云全程只说必要的话,眼神都没多瞟线人一眼,线人忙活了半天,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拿到。 还有一次,吴先西想趁傅大云出门时潜入他的住处搜查,结果刚靠近门口,就发现傅大云在门上做了细微的标记,那是一种只有侦察兵才会用的暗号,足以说明傅大云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 “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陈力小声地插了一句,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在这两个经验丰富的前辈面前,他总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幼稚。 吴先西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说:“不可能。我们早就查过了,傅大云在江城无亲无故,孤身一人。他的住处我们也悄悄排查过,除了一些修鞋的工具和简单的生活用品,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能让他滞留在外的理由。” 吴先西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根据我们之前的观察,傅大云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每天的生活轨迹比钟表还准。这样一个人,突然打破常规,只有一种可能,他察觉到了危险,或者有紧急任务要执行。” 桂东林站起身,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黑布的一角,向外望去。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雪花像是被狂风裹挟着,疯狂地砸在窗户上。 傅大云家所在的巷子一片寂静,只有积雪覆盖地面的白茫茫一片,连一丝灯光都没有。 桂东林的目光扫过傅大云家的大门,那扇木门紧闭着,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越是平静,桂东林心里就越不安。 他经历过太多这样的平静,每一次平静的背后,都可能隐藏着一场风暴。 “组长,要不让阿力顺着小五子留下的标记去看看?” 吴先西再次提议,语气比之前更急切了:“小五子留下的标记只有我们组的人能看懂,让阿力过去看看,既能确认小五子的安全,也能知道傅大云的行踪,这样我们也能放心。” 桂东林沉吟了片刻,目光扫过屋内的两个人。 倪小五不在,要是吴先西再走,屋里就只剩下他和陈力两个人,万一傅大云突然回来,他们可能应付不过来。 可要是不派人去,万一小五子真的出了什么事,或者傅大云跑了,他这个组长难辞其咎。 孙一甫最近因为站内内查的事情正心烦意乱,要是再出点差错,他肯定会把火撒在自己身上。 “阿力,你去看看吧。” 桂东林终于做出了决定,看向靠近炉火的陈力,语气严肃地说:“切记小心,顺着小五子留下的标记走,不要轻易暴露自己。如果发现异常,不要贸然行动,立即回来汇报。” 陈力闻言,立刻站起身,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也带着几分兴奋。 这是他第一次单独执行任务,心里既害怕出差错,又希望能表现得好一些,让前辈们认可自己。 他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棉帽,戴在头上,又裹紧了身上的棉袄,走到门口。 “组长,我和阿力一起去吧。”吴先西突然开口:“我总担心小五子出事,两个人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桂东林摇了摇头,语气坚决地说:“不行。科长定过规矩,监视点不能只留一个人。咱们的任务是监视和情报收集,不是搞行动。要是我们都走了,傅大云回来了怎么办?谁来盯着他?” 桂东林的话很有道理,吴先西虽然还是担心,却也只能作罢。 他知道科里的规矩有多严格,要是违反了规矩,后果不堪设想。 吴先西走到陈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地说:“阿力,你小心些。路上注意观察周围的环境,遇到情况不要慌,记住我们教你的反侦察技巧,实在不行就先躲起来,安全第一。” “我知道了,西哥。”陈力郑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他拉开房门,一股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瞬间涌了进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的桂东林和吴先西,然后转身冲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房门被重新关上。 屋内的温度渐渐回升,可气氛却更加凝重了。 桂东林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烟盒,又抽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他眼前缭绕,让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浑浊。 吴先西则重新坐回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安。 “组长,你说小五子会不会真的出什么事?”吴先西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桂东林吐出一口烟圈,缓缓说道:“不好说。傅大云要是真的是军统的人,手里肯定有家伙,也肯定懂一些格斗技巧。小五子虽然手脚麻利,但经验还是差了点。希望他能机灵点,不要轻易跟傅大云发生冲突。” 桂东林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虽然他是老泥鳅,但对自己的组员,还是有几分感情的。 陈力冲进风雪中,冰冷的雪花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眉毛,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生疼。 他按照吴先西教他的方法,弯腰前行,尽量让自己的身体贴近墙壁,避免被风雪吹倒,也避免暴露自己的行踪。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地面,寻找着倪小五留下的标记。 倪小五留下的标记很隐蔽,是用小石子在墙角或电线杆上刻下的一个小小的三角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他们组专门约定的标记,既能指示方向,又能传递简单的信息,如果三角形是完整的,说明一切正常;如果三角形有缺口,说明遇到了危险;如果三角形被划掉,说明情况紧急,需要支援。 陈力顺着标记一路前行,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 雪越下越大。 地面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花费很大的力气。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难受,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瞬间变成了白雾,很快又消散在风雪中。 …… copyright 2026 第二百零六章 雪夜杀机(一) 陈力走了大约半个小时。 他来到了城南的一处偏僻小巷。 这里远离主干道,周围都是废弃的民房,显得格外荒凉。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倪小五留下的标记消失了。 最后一个标记刻在小巷口的一根电线杆上,是一个完整的三角形,说明倪小五到这里的时候还一切正常,可再往里走,就再也找不到任何标记了。 陈力的神经猛地紧绷起来,心脏“咚咚”地狂跳,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他立刻停下脚步,迅速掏出别在腰间的驳壳枪,打开保险,双手紧紧握住,枪口对准前方。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贴着小巷的墙壁,慢慢向巷内打量。 这条小巷很窄。 只能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 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围墙上布满了荆棘。 小巷的尽头是一堵厚厚的土墙,显然是一条死路。 陈力仔细观察着四周,发现小巷里空无一人,只有雪花在疯狂飞舞,落在围墙上和地面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寻常人不会独自走到这样的小巷里来,而且小巷四周没有任何合适的掩体,不利于躲藏和反击。 陈力虽然加入情报科不久,但在吴先西的严格训练下,已经具备了足够的敏锐性。 他第一时间判断出,倪小五很可能出事了。 倪小五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消失,更不可能在没有留下任何信号的情况下就离开这里。 唯一的可能是,他在这里遇到了意外,甚至可能已经…… 陈力不敢再想下去,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即使在寒冷的风雪中,也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他警惕地观察着小巷的每一个角落,目光扫过围墙的顶端,扫过土墙的根部,扫过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 风雪太大,影响了他的视线和听力,他只能更加仔细地观察,更加认真地倾听。 除了风雪的声音,他没有听到任何其他的动静。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不安。 陈力慢慢移动脚步,向小巷深处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双脚踩在积雪上,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走到小巷中间的时候,他发现左侧有一个拐角,拐角后面是另一段小巷。 他心里一动,这条小巷虽然是死路,但拐角后面的那段小巷,很可能是一个伏击点。 只要先进入小巷的人躲在拐角处,后进入小巷的人一旦转过拐角,就会被先进入的人伏击,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倪小五会不会就是在这里被伏击了? 傅大云会不会就躲在拐角后面? 一连串的疑问在陈力脑海中盘旋,让他更加紧张。 他停下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贴着墙壁,慢慢向拐角处试探前进。 他的身体紧紧贴在墙上,尽量让自己的身体轮廓不暴露出来,同时将枪口对准拐角的方向,随时准备射击。 一步, 两步, 三步…… 陈力的心跳越来越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就在他即将走到拐角处的时候,脚下突然一顿,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硌到了自己的脚。 那东西硬硬的,埋在积雪下面,不仔细感觉根本发现不了。 陈力的神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才慢慢蹲下身体。 他没有立刻去触碰那个东西,而是先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发现那个东西可以移动,而且体积不小。 一股不详的念头从心底升起,让他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拨开覆盖在上面的积雪。 积雪很厚,他拨了很久,才渐渐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当看到那东西的轮廓时,陈力的呼吸瞬间停滞了,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是一具尸体,一具蜷缩在雪地里的尸体。 陈力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强忍着内心的恐惧,继续拨开积雪,露出了尸体的脸。 当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陈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雪堆下的不是别人。 正是倪小五。 倪小五的眼睛圆睁着,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甘,嘴角有一丝血迹,已经凝固发黑。 他的胸口有一个明显的伤口,伤口周围的衣服被鲜血染红,已经冻成了硬块。 显然,他是被人近距离射杀的,而且死得很突然,根本没有来得及反抗。 难怪倪小五留下的标记到这里就消失了。 陈力终于明白了,倪小五跟踪傅大云到了这里,然后被傅大云伏击杀害。 傅大云肯定是早就发现了倪小五的跟踪,故意将他引到这条偏僻的死巷里,然后下手灭口。 恐惧和愤怒瞬间涌上陈力的心头。 他想立刻冲出去,找到傅大云为倪小五报仇,可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这么做。 傅大云既然能轻易杀死倪小五,肯定不是等闲之辈,自己贸然行动,不仅报不了仇,还可能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而且,他现在的任务是确认情况,然后回去汇报,不是冲动行事。 陈力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将雪重新堆在倪小五的脸上,将他的尸体重新掩埋好。 他不想让倪小五的尸体被风雪摧残,也不想让别人轻易发现这里的情况。 做完这一切后,他迅速站起身,转身就向巷口跑去,疯狂地朝着监视点的方向赶去。 他必须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桂东林和吴先西。 陈力不知道的是,在小巷不远处的一座废弃民房里,有几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们穿着黑色的棉衣,脸上蒙着围巾,只露出一双双锐利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 他们是军统江城组的行动队员,带队的正是组长胡旭云。 “组长,这小子跑的够快。”一名行动队员压低声音,朝着胡旭云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要不要追上去,把他解决掉?” 胡旭云摇了摇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说话,目光紧紧盯着陈力远去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今天傍晚,胡旭云终于接到了潜伏在江城情报小组传来的消息。 胡旭云接到指令后,他立刻召唤傅大云,让他带着几名队员去城外查清楚这件事。 可没想到,傅大云出门后不久,就发现了有人跟踪。 傅大云是个经验丰富的情报员,立刻意识到了危险。 他没有惊慌,而是故意绕了几个圈子,确认了跟踪者只有倪小五一个人后,就将他引到了城南的那条死巷里,然后下手灭口。 虽然耽误了一些时间,但好歹是顺利出了城。 …… copyright 2026 第二百零七章 雪夜杀机(二) 胡旭云得到傅大云的汇报后,心里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带着几名行动队员,悄悄返回了那条小巷附近,潜伏在废弃民房里,守株待兔。 他猜测,日伪的监视组发现跟踪者失联后,肯定会派人前来寻找,到时候他们就可以顺着寻找者的踪迹,找到日伪的监视点,将他们一网打尽。 胡旭云原本都对这件事不抱有太大希望,毕竟已经快到半夜了,他以为日伪的监视组可能要到第二天才会发现异常。 却没想到,刚到夜幕降临,就有人顺着标记摸索而来,这让胡旭云心中升起了极大的兴趣。 刚才,当陈力发现倪小五的尸体时,行动队员们都想冲出去将他解决掉,却被胡旭云拦了下来。 胡旭云知道,这个寻找者的价值很大,留着他,就能找到日伪的监视点,将他们一网打尽。 如果现在杀了他,不仅达不到目的,还可能打草惊蛇,让日伪的情报科提高警惕。 “不用追。” 胡旭云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跟着他,他会带我们找到他们的老巢。” 他顿了顿,看向身边的队员,语气严肃地说:“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小心行事,不要暴露自己。到了地方后,听我的命令行事,不准擅自行动。” “明白!”几名行动队员齐声应道,声音压得很低。 胡旭云挥了挥手,率先起身,朝着陈力离去的方向追去。 队员们紧随其后,像几道黑影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他们的脚步很轻,踩在积雪上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陈力一路狂奔,心脏“咚咚”地狂跳,呼吸越来越急促,肺部像要炸开一样难受。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也不敢回头看,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跑。 雪越下越大,视线越来越模糊,他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幸好及时扶住了墙壁才稳住身形。 跑了大约半个时辰,陈力终于看到了监视点所在的民房。 他心里一喜,脚下的速度更快了。 他跑到民房门口,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平复了一下剧烈跳动的心脏。 然后,他警惕地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街道,街道上只有他的脚印和漫天飞舞的雪花,没有任何异常。 陈力松了口气,以为自己没有被跟踪。 他走到门边,按照约定的节奏敲了敲门:三下轻,两下重,再三下轻。 这是他们组的暗号,只有内部的人知道。 屋内的吴先西一直紧盯着门口,听到熟悉的敲门声后,立刻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当看到门外的人是陈力时,他迅速打开了门,一把将陈力拉了进来,然后立刻关上了门,上好门栓。 “怎么样?出什么事了?”桂东林早就站起身,看到陈力脸色苍白、气喘吁吁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立刻上前询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陈力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悲伤,声音颤抖地汇报道:“组……组长,小五子……小五子死了。” “啊?”桂东林和吴先西同时惊呼出声,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们惊诧地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震惊和不安。 倪小五死了? 这怎么可能? “你说什么?小五子死了?” 吴先西一把抓住陈力的胳膊,语气急切地追问:“你再说一遍!小五子怎么会死?他是被谁杀的?你看到凶手了吗?” 吴先西的力气很大,抓得陈力胳膊生疼,可陈力却没有反抗,只是摇了摇头,说不出话来。 桂东林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比吴先西更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 他没有时间震惊和悲伤,立刻反应过来,迅速掏出别在腰间的驳壳枪,打开保险,然后对吴先西喊道:“老吴,快,看好门!” 吴先西也立刻反应过来,松开陈力的胳膊,掏出自己的枪,走到门边,透过门缝死死地盯着门外的街道。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桂东林是个老特务,经验丰富。 当陈力说出倪小五遇害的消息后,他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事情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陈力能活着回来,绝对不是偶然。 傅大云既然能轻易杀死倪小五,肯定有足够的能力杀死陈力,可他却没有这么做,这说明他是故意放陈力回来的。 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让陈力带着他们找到监视点,然后将他们一网打尽。 “我们被盯上了。” 桂东林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傅大云故意放阿力回来,就是想引我们出来,或者直接找到这里,将我们全部灭口。” 吴先西的心里咯噔一下,他立刻明白了桂东林的意思。 是啊,傅大云既然能杀死倪小五,没理由放陈力活着回来,这肯定是个陷阱。 他更加警惕地盯着门外,手指紧紧扣着扳机,随时准备射击。 陈力这时候也终于反应过来,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犯了致命的错误。 他竟然没有察觉到自己可能被跟踪,就这样把敌人引到了监视点。 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充满了愧疚和自责。 他立刻走到桂东林和吴先西面前,低下头,声音哽咽地说:“对不起,组长,西哥,是我太大意了,我不该……我不该就这样跑回来,我把敌人引来了。” 吴先西回头看了看陈力,看到他愧疚的样子,心里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一些。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陈力的肩膀,语气缓和地说:“阿力,你做的没错。不是你太大意,是抗日分子太狡猾了。他们早就计划好了,就算你不回来,他们也会想其他办法找到这里。这件事不怪你,不要自责。” 陈力抬起头,看着吴先西,眼里充满了感激。 他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走到门边,和吴先西一起用身体抵住房门,手中的枪紧紧对准门口,随时准备应对可能追踪而来的敌人。 他知道,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保住自己和前辈们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桂东林没有时间安慰陈力,他迅速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 这是一部秘密电话,直接连接着情报科的总机,只有紧急情况才能使用。 他颤抖着手,拨通了情报科的电话。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人接起。 …… copyright 2026 第二百零八章 雪夜杀机(三) “喂?谁啊?” “大半夜的不睡觉,催命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模糊不清的声音。 显然,接线员还没有睡醒,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 “我是桂东林,城南监视点的。” 桂东林的声音很急促,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出大事了,我们的人被杀害了,我们现在被抗日分子盯上了,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接线员听到“出大事了”和“请求支援”,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的语气立刻变得严肃起来,问道:“桂组长,具体情况是什么?你们现在在哪里?抗日分子有多少人?” “我们在城南三巷的监视点,具体位置你知道。” 桂东林急声道:“我们的组员倪小五被傅大云杀害了,傅大云很可能带着人已经盯上了我们这里,人数不明,火力不明。我们需要立即支援,快!” 桂东林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砰砰砰”的砸门声。 砸门声很响。 震得门板都在发抖。 显然,敌人已经到了。 “不好!他们来了!”吴先西大喊一声,手指紧紧扣住扳机。 桂东林也脸色大变,他对着电话大喊:“快派人来支援!我们在城南三巷!快!”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到电话里传来一阵杂乱的枪声。 “砰砰砰!” “哒哒哒!” 枪声密集而响亮,夹杂着吴先西和陈力的大喊声、敌人的吆喝声、门板被撞碎的声音,还有玻璃破碎的声音。 接线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拿着电话,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能想象到监视点里的惨烈景象。 几秒钟后,电话里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一阵忙音。 接线员猛地惊醒过来,他颤抖着手,放下电话,心脏“咚咚”地狂跳。 他知道,事情闹大了。 城南监视点肯定已经失守了。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情报科科长孙一甫的私人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人接起。 孙一甫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还有一丝被吵醒的愤怒:“谁啊?大半夜的打电话,不想活了?” “科……科长,是我,小张。” 接线员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出……出大事了!城南监视点……城南监视点被袭击了!” “什么?!” 电话那头的孙一甫瞬间清醒了过来,愤怒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你说清楚!怎么回事?桂东林他们呢?” “我不知道……” 小张的声音带着哭腔。 “刚才桂组长打电话来请求支援,说倪小五被杀了,他们被盯上了。我还没来得及记录,就听到电话里传来一阵枪声,然后就没声音了……估计……估计他们已经……” 孙一甫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城南监视点被袭击。 组员可能全部阵亡。 傅大云逃脱。 还可能带走了重要的情报。 这件事要是被季守林知道了,他这个科长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立刻通知所有外勤队员,集合!” 孙一甫对着电话大喊,语气里充满了愤怒和焦虑:“让他们立即赶往城南三巷,支援桂东林!另外,给我备车,我马上过去!” “是!科长!”小张立刻应道,挂了电话就开始忙碌起来。 孙一甫挂了电话,迅速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 他的手还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他知道,今晚的雪夜,注定不会平静。 江城的谍战风云,因为这场雪,因为这次袭击,变得更加汹涌澎湃。 而他,已经被卷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无法自拔。 雪还在不停地下着,疯狂地覆盖着江城的每一个角落,仿佛要将所有的罪恶和血腥都掩埋。 可谁也不知道,这场雪夜的厮杀,只是江城谍战的一个开始。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还有更多的阴谋和陷阱,更多的牺牲和战斗,在等待着顾青知、胡旭云,以及每一个潜伏在黑暗中的人。 顾青知坐在窗边,听着远处传来的隐约枪声,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能感觉到,江城的局势,已经开始朝着更加危险的方向发展。 他必须尽快拿到胡旭云的回复,尽快查清叛徒的身份,否则,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致命的打击。 夜色深沉,风雪弥漫。 江城这座古老的城市,在雪夜中显得格外脆弱,又格外坚韧。 黑暗中,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无数颗心脏在跳动着。 谍战的序幕,才刚刚拉开。 …… 雪还在下。 鹅毛般的雪片被寒风卷着,疯狂抽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孙一甫乘坐的黑色轿车在城南三巷口停下,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刺耳的“咯吱”声,打破了雪夜的死寂。 他推开车门,一股混杂着硝烟与血腥的寒气瞬间涌入鼻腔,让他原本就阴沉的脸,此刻更像是结了一层冰霜。 “科长!”守在巷口的外勤队员见他过来,立刻立正敬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现场的惨烈景象,早已让这些见惯了风浪的特务心生畏惧。 孙一甫没理会队员的敬礼,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大步流星地往巷内走去。 积雪被他的皮靴踩出深深的脚印,很快又被飘落的雪花浅浅覆盖。 巷内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还要惨烈:监视点的民房门窗全被打碎,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弹孔周围的墙体被硝烟熏得发黑,与白雪形成刺眼的对比。 地上的积雪被鲜血浸透,凝固成暗红的冰碴,踩上去脚下打滑,还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战斗已然结束。 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味还未散尽,与雪的寒气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几名队员正小心翼翼地在现场勘查,手里的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地上两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正是桂东林和陈力。 孙一甫走到尸体旁,蹲下身,眼神阴鸷地打量着。 桂东林的尸体蜷缩在门边,身上的棉袍被打成了筛子,鲜血从无数个弹孔里渗出,染红了周围的积雪。 他的眼睛圆睁着,嘴角扭曲,显然是在临死前经历了极度的痛苦与绝望。 一旁的陈力更是惨,年轻的身体倒在土灶旁,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贯穿伤,内脏混着鲜血冻在雪地里,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青涩与恐惧。 “废物!都是废物!”孙一甫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旁边的破木桌上,桌上的杂物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怒火与焦虑在心底疯狂燃烧。 四个月的监视,投入了四名组员,结果不仅让目标傅大云逃脱,还折损了三名组员,连监视点都被端了。 这件事要是传到季守林耳朵里,他这个情报科科长不仅职位保不住,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更让他心惊的是,现场翻来覆去查了三遍,始终没有发现吴先西的踪迹。 是死是活? 如果死了,尸体在哪里? 如果活着,他又逃去了哪里? 孙一甫太清楚吴先西的能力了,此人曾是侦察兵,精通追踪与反侦察,手里还掌握着情报科的不少秘密。 要是吴先西被军统抓走,后果不堪设想;就算他侥幸逃脱,独自在外,也可能被军统找到策反,到时候泄露的情报会更多。 “王兴远!”孙一甫转头看向身后的情报科股长王兴远,声音冰冷得像寒冬的积雪,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兴远连忙上前,低着头,不敢与孙一甫对视:“科长,属下在。” 孙一甫指着现场,语气凝重地说道:“从弹孔密度和尸体状态来看,对方是有备而来,火力凶猛,而且行动果断,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军统行动队。桂东林和陈力当场毙命,吴先西失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在战斗中趁乱逃脱,二是被军统掳走。但无论哪种,他现在都极度危险。”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锐利:“立即带人在这周围开展地毯式搜查!以城南三巷为中心,向外辐射三公里,任何一条小巷、一座废弃民房、一个柴堆都不能放过。重点排查雪地上的新鲜脚印、血迹,还有吴先西可能留下的标记。记住,抗日分子很可能还在追捕吴先西,你们动作要快,既要找到吴先西,也要提防军统的埋伏。” “是!属下明白!”王兴远连忙应道,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队员,厉声下令:“都愣着干什么?分组!每组三人,带好武器和手电筒,按科长的命令,地毯式搜查!发现任何异常,立即汇报!”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迅速分组,拿起武器和手电筒,朝着不同的方向跑去。 手电筒的光柱在雪夜里交织穿梭,脚步声、呼喊声渐渐远去。 孙一甫站在原地,望着队员们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 雪还在不停地下,不断覆盖着现场的痕迹,给搜查工作增加了极大的难度。 他心里清楚,能不能找到吴先西,不仅关乎情报科的秘密,更关乎很多人的性命。 这场雪夜的较量,还远远没有结束。 …… copyright 2026 第二百零九章 雪夜灭口 雪还在缠绵不休地落着,将城南的每一寸土地都裹进白茫茫的混沌里。 王兴远带着几名特务,循着雪地上零星的血迹和拖拽痕迹,在一片废弃的棚户区深处停下了脚步。 手电筒的光柱穿透厚重的雪幕,最终定格在一处低矮的狗洞旁,那里蜷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失踪的吴先西。 棚户区里尽是断壁残垣,破旧的茅草屋顶早已被积雪压塌,寒风裹挟着雪片从缝隙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冤魂的呜咽。 吴先西蜷缩在狗洞边的阴影里,身上的棉袍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的皮肉上渗着暗红的血迹,早已与冰雪冻结在一起。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发紫,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呻吟,显然已经受了极重的伤。 “老吴!” 王兴远立刻挥手示意身后的特务散开警戒,自己则快步走上前,刻意放缓了脚步,语气里满是恰到好处的关切。 他蹲下身,目光扫过吴先西身上的伤口,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这伤势,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吴先西听到熟悉的声音,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渐渐清晰了王兴远的脸。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是……是军统干的……” 王兴远的眉头猛地一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看四周负责警戒的特务,那些人都背对着他们,注意力集中在周围的动静上,但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人竖起耳朵偷听。 他立刻凑近吴先西,将耳朵贴得极近,同时故意放大了声音,装作关切地喊道:“老吴,你坚持住!兄弟们的车已经在赶过来了,马上就能送你去医院!” 他这一声喊,既像是在安抚吴先西,又像是在提醒周围的特务,吴先西伤势过重,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吴先西艰难地点了点头,眼皮又开始沉重地往下耷拉,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刚才那场惨烈的战斗,恐惧与绝望再次将他淹没。 就在半个时辰前,胡旭云带着军统行动队员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冲向监视点的民房。 当时他和陈力正用身体死死抵着门板,门板被外面的人撞得咚咚作响,每一次撞击都让他们的手臂发麻。 桂东林在桌前急得满头大汗,对着电话嘶吼着请求支援,可电话那头的回应还没传来,“哐当”一声巨响,门板就被对方一脚踹开了。 门板碎裂的木屑飞溅,首当其冲的就是站在门后的陈力。 一道刺眼的火光闪过,“砰”的一声枪响,陈力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向后倒去,胸口瞬间涌出大片鲜血,溅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吴先西瞳孔骤缩,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反应极快,猛地侧身一滚,躲到了房间内侧的八仙桌底下,堪堪避开了紧随而来的几发子弹。 “老吴,走!从窗户跳出去!”桂东林的吼声在枪声中响起。 吴先西抬头望去,只见桂东林正举着驳壳枪还击,子弹打完了,他就直接抓起桌上的茶壶、板凳朝着敌人砸去,硬生生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对方的前进之路。 他的后背已经中了好几枪,鲜血浸透了棉袍,可他依旧死死地守在通往窗户的路口,眼神坚定得像一块钢铁。 “组长!”吴先西红了眼眶,想要冲过去帮他,却被桂东林厉声喝止:“别管我!记住,把这里的情况汇报给科长!快滚!” 话音刚落,又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桂东林的身体晃了晃,最终重重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动弹。 吴先西咬着牙,强忍着悲痛和恐惧,转身就朝着窗户跑去。 他一脚踹碎窗户玻璃,冰冷的雪花瞬间灌了进来,打在他的脸上。 他顾不上玻璃碎片划伤手掌,纵身从窗户跳了出去,落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身后的枪声依旧密集,几名军统队员已经追了出来,对着他的背影开枪射击。 子弹在他身边的积雪里炸开,溅起阵阵雪沫。 吴先西不敢回头,拼了命地往前跑,伤口被寒风一吹,疼得他钻心刺骨。 他沿着小巷七拐八绕,身上的力气越来越少,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不断袭来。 就在他快要被追上的时候,他瞥见了一处废弃棚户区的狗洞,几乎是本能地,他钻了进去,蜷缩在里面不敢出声。 追来的军统队员在周围搜索了半天,雪地里的脚印被不断落下的雪花覆盖,他们找不到吴先西的踪迹,又担心拖延太久引来日伪的增援,最终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吴先西在狗洞里躲了很久,直到听不到任何动静,才敢稍微放松一点,可这一放松,伤势带来的痛苦就彻底淹没了他,让他昏昏欲睡。 “嗡——嗡——” 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雪夜的寂静。 吴先西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他知道,是情报科的救援来了,自己终于有救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等待他的不是生的希望,而是更致命的杀机。 王兴远听到汽车的声音,眼神里的关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狠厉。 他飞快地扫视了一眼四周,确认警戒的特务都没有注意这边,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不再犹豫,猛地伸出右手,死死地捂住了吴先西的口鼻,掌心的力量大得惊人,完全不给吴先西呼吸的机会。 吴先西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救自己的王兴远,竟然会突然对自己下杀手。 窒息的痛苦瞬间袭来,他的脸涨得通红,然后渐渐发紫。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伤痕累累的胳膊,想要扣住王兴远的手臂,把他的手拉开。 可他的力气实在太微弱了,受伤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他做出有效的反抗。 王兴远感受到了他微弱的挣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左手按住他的胳膊,右手的力气又加大了几分。 吴先西的挣扎越来越无力,手臂缓缓地垂了下去,眼睛里的光芒一点点黯淡,最终只剩下无尽的疑惑和不甘。 王兴远感觉到吴先西的身体彻底瘫软下去,胸口的起伏也停止了,才缓缓地松开手。 他嫌恶地看了一眼吴先西的尸体,用雪擦了擦手上沾染的血迹,然后迅速抽出自己的手,拍了拍身上的雪沫,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此时,情报科的汽车已经疾驰而至,在巷口一个急刹,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 王兴远立刻换上一副焦急万分的表情,猛地站起身,对着汽车的方向大声嘶吼道:“老吴!老吴!你挺住啊!” 负责警戒的特务听到动静,立刻纷纷围了过来。 王兴远转头看向他们,脸上满是慌乱,急切地说道:“快!都愣着干什么!老吴刚才还能说话,现在突然晕过去了,气息越来越弱了!快把他抬上车,送医院!” 特务们见状,也顾不上多想,立刻七手八脚地围了上来,小心翼翼地将吴先西的“尸体”抬了起来。 有人还特意用自己的棉袍裹住了吴先西,避免他再受风雪的侵袭。 现场一片混乱,大家都急于救人,没有人注意到吴先西早已没有了呼吸,更没有人察觉到王兴远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冷漠。 吴先西的“尸体”被紧急抬上汽车,汽车立刻调转方向,再次疾驰而去,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 车灯的光柱在雪夜里划出两道长长的轨迹,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口的尽头。 王兴远站在巷口,冷眼看着疾驰而去的汽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哼。 寒风卷着雪片吹在他的脸上,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寒冷。 只有他自己知道,吴先西已经死了,死在了他的手里,永远也不可能再开口说话了。 谁也不知道,王兴远这个看似依附于日伪情报科的股长,背后还有着不为人知的身份。 他本是江城帮会里的混子,整日里游手好闲,靠着打打杀杀混日子。 后来,胡旭云看中了他在江城地面上的人脉和狠辣的性子,找到了他,将他发展成了军统的潜伏人员,还推荐他进入了廖大升安排的江城培训班。 恰逢季守林来到江城站之后,急需一批新人力量来巩固自己的势力,王兴远凭借着培训班里还算不错的成绩,以及胡旭云暗中的打点,顺利被安排到了情报科,当上了股长。 自从在江城站站稳脚跟之后,他就一直处于潜伏状态,胡旭云那边也没有给他安排过任何具体的任务,他就像一颗沉寂的棋子,等待着被激活的那一天。 其实,今晚的事情本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吴先西是死是活,监视点被端的真相是什么,都牵扯不到他的身上。 他完全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等到汽车来了,把吴先西送上车就万事大吉。可他不敢赌,也不能赌。 吴先西是今晚战斗的亲历者,肯定掌握了太多有关军统行动队袭击监视点的事情原委。 万一吴先西被送到医院后抢救过来,清醒之后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都汇报给孙一甫,很可能会牵扯出更多的线索。 虽然他自信自己的潜伏工作做得天衣无缝,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吴先西永远闭嘴。 刚才那个机会绝佳,吴先西伤势过重,意识模糊,周围的特务又都在警戒,没人会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所以他才当机立断,亲手结束了吴先西的生命。 这样一来,所有的隐患都被消除了,他依旧是那个在情报科里兢兢业业的股长,没有人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王兴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转身朝着巷外走去。 雪地上,吴先西留下的血迹和拖拽痕迹,正被不断落下的雪花一点点覆盖,就像吴先西这个人,很快就会被彻底遗忘在这场雪夜的厮杀里。 他走得很从容,脚步平稳,没有丝毫的慌乱。 而那个蜷缩在狗洞旁的吴先西,到死都不会明白,自己拼尽全力从军统的追杀中逃了出来,最终却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他更不会知道,那个平日里和自己还算和睦的王兴远,竟然会是最终终结他生命的人。 雪夜无声,却藏着最刺骨的寒意和最险恶的人心。 …… copyright 2026 第二百一十章 晨雾暗局(一) 江城医院的晨雾,比巷弄里的更浓、更冷。 太平间的铁门虚掩着,门轴上的铜环沾着未化的雪霜,被晨风吹得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像是濒死者最后的呻吟。 冷气从门缝里渗出来,带着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和尸体的腐朽寒意,在门口凝结成薄薄的白雾,与院中的晨雾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孙一甫站在太平间中央,黑色的棉袍下摆扫过冰冷的水泥地面,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他面前并排躺着三具盖着白布的尸体,白布被晨雾浸润得有些发潮,紧贴着尸体的轮廓,勾勒出狰狞而僵硬的形状。 其中两具是桂东林和陈力,昨晚在监视点被军统行动队当场击毙,尸体被抬回来时就已经僵硬如铁;而第三具,也是他驻足最久的这具,白布刚刚被他亲手掀开一角,露出吴先西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吴先西的眼睛闭着,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临死前还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他的嘴唇紫得发黑,嘴角没有血迹,脖颈处的皮肤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灰。 孙一甫的目光缓缓扫过他的脸颊、脖颈,再落到他身上那些被绷带包扎的伤口上,那些是他从军统追杀中逃出来时留下的划痕和枪伤。 按王兴远的汇报,这些伤势足以让吴先西陷入昏迷,可绝不足以致命。 “孙科长,王股长已经把情况都汇报过了。” 守在太平间门口的特务低声开口,声音被冷气冻得发颤。 “找到吴股长的时候,他就已经重伤昏迷,气息微弱,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检查说人已经没了,是失血过多加上伤势过重导致的休克死亡。” 孙一甫没有回头,指尖轻轻拂过吴先西冰冷的脸颊,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失血过多?” 他低声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吴先西是什么人?早年在军队里当过侦察兵,挨过枪子、受过刀伤,比这重的伤都挺过来过,就凭这点皮外伤,能让他失血过多死在半路上?” 那特务被问得一噎,不敢再说话。 他知道孙一甫的脾气,更知道这位情报科科长是个实打实的老情报员,从伪满时期就开始做情报工作,见过的死人比他见过的活人都多,眼神毒得很,想在他面前蒙混过关,比登天还难。 孙一甫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桂东林和陈力的尸体。 桂东林的尸体上全是弹孔,胸口被打穿了两个大洞,鲜血浸透了棉袍,与太平间的冷气凝结在一起,形成暗黑色的硬块;陈力的尸体更是惨,眉心一个焦黑的弹孔,是近距离射击,一击毙命。 这两具尸体的死状,都符合军统行动队火力凶猛、出手果断的风格,可吴先西的尸体,除了那些外伤,再没有其他明显的致命伤,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王兴远的汇报在他脑海里回放:“……找到老吴的时候,他蜷缩在狗洞旁边,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就只挤出一句‘是军统干的’,然后就晕过去了……我赶紧让人联系汽车,送他来医院,结果路上就没气了……” 破绽太多了。 孙一甫在心底冷笑。 吴先西若是真的重伤昏迷,怎么会精准地说出“是敌人干的”? 而且这个敌人说的十分不明确。 按照吴先西的汇报原则,他肯定会先说清楚究竟是谁。 “敌人”这个名词,太过模糊。 他既然能撑到被找到,为什么偏偏在送医的半路上死亡? 更重要的是,王兴远找到吴先西时,周围有没有军统的残余人员? 他是怎么确认吴先西只是昏迷而不是濒死? 作为一名老情报员,孙一甫的直觉从来没有出过错。 这种直觉,是无数次生死博弈中练出来的本能,是对阴谋和谎言最敏锐的感知。 他敢肯定,吴先西的死绝不是“伤势过重”那么简单,这里面一定有猫腻,甚至可能……有内鬼。 “把盖布盖好。” 孙一甫沉声下令,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特务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白布重新盖在吴先西脸上,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死者。 孙一甫转身走向太平间门口,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已经让人去请城西的张仵作了。” 他说道,目光扫过门口的几名特务:“张仵作是前清的老仵作,验尸的本事江城第一,有没有问题,他一验就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冰冷:“另外,王兴远已经把昨晚送吴先西来医院的那几个弟兄控制起来了,关在医院旁边的临时据点里。告诉王兴远,看好他们,别让他们跑了,也别让他们乱说话。吴先西到底是怎么死的,我要他们给我一个清清楚楚的说法。” “是!属下明白!” 几名特务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 他们能感觉到,孙一甫这次是真的动怒了,监视点被端、四名组员死亡,这已经不是小事,若是再牵扯出内鬼,江城站怕是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孙一甫走到太平间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具盖着白布的尸体,眼神复杂。 桂东林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虽然能力不算顶尖,但胜在听话稳重;吴先西是情报科的得力干将,追踪和反侦察能力极强,是他的左膀右臂;陈力虽然是新人,但手脚麻利,有培养前途;还有一个倪小五,也没了。 一夜之间,四个人全没了,他心里除了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老吴,安息吧。” 他对着吴先西的尸体,低声“许诺”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不管你是怎么死的,我都会查清楚,会为你报仇的。害你的人,不管是军统的杂碎,还是藏在咱们内部的蛀虫,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太平间,将那股刺骨的寒意和腐朽的气息,彻底关在了门后。 …… 【pS:没有出门过元旦的兄弟姐妹 1,零点还有!】 copyright 2026 第二百一十一章 晨雾暗局(二) 太平间门外的走廊里。 王兴远正背对着门口,焦躁地踱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袍,双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却在不停地蜷缩、松开,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立刻转过身,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悲痛而恭敬的表情,迎了上去:“科长,您出来了。” 孙一甫“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脸上,仔细打量着。 王兴远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脸上带着疲惫和焦虑,看起来和其他悲伤的组员没什么两样。 可孙一甫的眼神太毒了,他注意到王兴远的嘴角有些僵硬,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甚至连呼吸都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张仵作快到了。”孙一甫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等他验完尸,就知道老吴到底是怎么死的了。” 王兴远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强装镇定地低下头,说道:“是该好好查查,老吴死得太冤了。军统的杂碎下手太狠,竟然赶赶尽杀绝。” “是啊,太狠了。”孙一甫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他身上:“你为什么认为会是军统?也有可能,不是军统下的手呢?” 孙一甫的目光死死的盯着王兴远。 他记得,王兴远汇报的时候可没有说吴先西说是军统的人干的。 王兴远的身体瞬间僵住,后背猛地渗出一层冷汗。 他抬起头,强装疑惑地看着孙一甫:“科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军统,难道是……” “没什么意思。”孙一甫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淡:“只是随口说说。毕竟,老吴的死太蹊跷了,不得不多想。对了,那几个送老吴来医院的弟兄,你都控制好了?” 王兴远连忙点头,掩饰住内心的慌乱:“控制好了,科长。都关在医院旁边的小院子里,有专人看着,跑不了,也没人能接触到他们。” “那就好。” 孙一甫点点头,不再说话,转身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像是在休息,实则在脑海里反复梳理着整个事件的脉络。 王兴远站在一旁,不敢再主动开口,心里却像是揣了一只兔子,怦怦直跳。 他能感觉到孙一甫刚才那句话里的试探,更能感觉到孙一甫看他时那锐利的目光,像是要穿透他的伪装,看到他内心深处的秘密。 他后悔了。 昨晚在棚户区,他之所以敢毫不犹豫地捂住吴先西的口鼻,是因为当时情况紧急,他担心吴先西清醒后泄露太多关于军统行动队的信息,更担心自己的身份受到牵连。 可现在冷静下来想想,他才觉得自己太鲁莽了。 吴先西伤势那么重,就算清醒过来,也未必能说清楚多少事情;就算他说了,以孙一甫的性格,未必会立刻怀疑到自己头上。 可他偏偏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亲手杀了吴先西。 现在孙一甫起了疑心,还找了张仵作来验尸,万一张仵作验出吴先西是窒息死亡,而不是失血过多,那他就彻底暴露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右手,那只亲手捂住吴先西口鼻的手。 虽然已经用雪擦过,也洗过好几次,但他总觉得手上还残留着吴先西温热的呼吸和冰冷的皮肤触感,残留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张仵作的验尸本事,他早有耳闻。 据说前几年有一桩谋杀案,凶手伪装成死者自杀,连医院的医生都被骗了,结果张仵作一验尸,就从死者的指甲缝里找到了凶手的皮肤组织,还从死者的气管里发现了少量棉絮,最终锁定了凶手。 这样的人,能查出吴先西窒息死亡的痕迹吗? 王兴远的心跳越来越快,焦虑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开始在脑海里推演各种可能性:如果张仵作查出了疑点,他该怎么解释? 如果孙一甫怀疑到他头上,他该怎么应对? 是继续伪装? 还是干脆破釜沉舟? 他甚至想到了逃跑。 可他不能跑。 他在江城站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当上了股长,要是就这么跑了,这么久的潜伏心血白费,还会被军统和日伪同时追杀,天下之大,根本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只能赌了。”王兴远在心底默念:“赌张仵作查不出疑点,赌孙一甫不会怀疑到我头上。”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脸上重新换上那副悲痛而恭敬的表情,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张仵作的到来。 晨雾从走廊的窗户里渗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可他却丝毫没有察觉。 没过多久,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特务的引导声:“张老先生,这边请。” 王兴远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挺直了后背,目光紧盯着走廊尽头。 只见两名特务簇拥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了过来,老者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手里拎着一个樟木箱子,脚步稳健,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锐利的光,正是城西的张仵作。 张仵作早年在京城的大理寺当差,验尸无数,后来清亡,便辗转来到江城,在法医馆待了十几年,退休后深居简出,一般的案子根本请不动他,这次若不是孙一甫许了重金,又派了人亲自去请,他断然不会出山。 “张老先生,辛苦您了。”孙一甫见状,立刻从墙壁上直起身,主动迎了上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敬重。 张仵作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孙一甫,又瞥了一眼旁边的王兴远,最后落在太平间的铁门上,淡淡开口:“孙科长客气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带我去看看尸体吧。” “请。”孙一甫做了个“请”的手势,亲自推开了太平间的铁门。 “吱呀”。 一声巨响。 更浓烈的冷气和福尔马林气味涌了出来,让走廊里的几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张仵作拎着樟木箱子,径直走进太平间。 孙一甫紧随其后。 王兴远犹豫了一下,也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守在门口的特务们则重新站好岗位,将太平间的门虚掩起来,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 …… 【元旦快来!】 copyright 2026 第二百一十二章 晨雾暗局(三) 太平间里一片昏暗。 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电灯亮着,光线透过雾气,显得格外朦胧。 张仵作走到吴先西的尸体旁,放下樟木箱子,打开箱子盖,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验尸工具:银簪、银针、小刀、镊子、放大镜,还有几块白色的棉布。 “把盖布掀开吧。”张仵作说道。 孙一甫示意旁边的一名特务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盖在吴先西身上的白布掀开,露出了吴先西毫无血色的尸体。 张仵作蹲下身,从箱子里拿出一块白色棉布,擦了擦手,然后伸出手指,轻轻按在吴先西的颈动脉上,停留了片刻,又翻了翻吴先西的眼皮,观察了一下瞳孔的状态。 接着,他又拿起吴先西的手,仔细检查了手指的指甲,指甲缝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物。 “死者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距离现在有四个多小时了。”张仵作一边检查,一边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尸体已经开始僵硬,尸斑主要集中在背部和臀部,呈暗紫色,符合死后体位形成的特征。” 孙一甫站在一旁,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张仵作的每一句话。 王兴远则站在太平间的角落,眼神紧紧盯着张仵作的动作,手心全是冷汗,后背的棉袍已经被冷汗浸透,冰冷地贴在身上。 张仵作检查完体表,又拿起放大镜,仔细观察吴先西身上的伤口。 “死者身上有多处皮外伤,主要集中在四肢和背部,是利器划伤和子弹击伤,伤口深,出血量大,但不足以导致死亡。”他一边说,一边用镊子轻轻拨开伤口周围的皮肤。 “伤口边缘整齐,没有生活反应,应该是死后形成的?不对,”他顿了顿,凑近了一些:“伤口周围有轻微的红肿,是生前伤,但出血量很少,说明受伤时死者的血液循环已经开始衰竭。” “那他的死因到底是什么?”孙一甫忍不住问道。 张仵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放下放大镜,从箱子里拿出一根银针,用棉布擦了擦,然后缓缓刺入吴先西的喉部,停留了片刻,又拔了出来。 银针的尖端没有变黑,说明不是中毒死亡。 “奇怪。”张仵作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 “体表没有致命伤,也不是中毒,那死因是什么?”他沉思了片刻,又蹲下身,仔细观察吴先西的颈部。 吴先西的颈部皮肤泛着青灰色,没有明显的勒痕,也没有掐痕。 王兴远看到这里,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来张仵作也查不出什么疑点。 可就在他放松的瞬间,张仵作突然从箱子里拿出一把小巧的小刀,消毒后,轻轻划开了吴先西的喉部皮肤。 “张老先生,您这是?”孙一甫有些惊讶。 “死者嘴唇发紫,颈部皮肤青灰,很可能是窒息死亡。” 张仵作一边解释,一边用镊子拨开喉部的肌肉:“窒息死亡分为多种,有机械性窒息,比如勒死、掐死、闷死;也有病理性窒息,比如溺水、哮喘发作。我要检查一下他的气管和支气管,看看有没有异物,或者有没有淤血。” 王兴远的心脏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双腿微微发软,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墙壁,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孙一甫和张仵作同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孙一甫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张仵作的眼神则带着一丝审视。 “王股长,你怎么了?”孙一甫问道。 “没……没什么,”王兴远连忙掩饰道,“太平间里太闷了,有点喘不过气。” 孙一甫没有多想,转头继续看向张仵作的操作。 张仵作已经切开了吴先西的气管,用镊子仔细检查着气管内部。 突然,他的眼睛亮了起来,用镊子夹出了一点细小的白色纤维。 “这是什么?”孙一甫连忙凑过去。 张仵作用放大镜仔细看了看,又将白色纤维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说道:“这是棉纤维,应该是从棉布上掉下来的。死者的气管里有少量棉纤维,而且气管和支气管的黏膜上有明显的淤血,肺部也有轻微的水肿,这说明死者是被人用棉布之类的东西捂住口鼻,导致窒息死亡的。” “窒息死亡!”孙一甫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猛地转头看向王兴远:“王兴远!你不是说吴先西是重伤昏迷,失血过多死亡的吗?怎么会是窒息死亡?” 王兴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孙科长,稍安勿躁。”张仵作说道:“我还需要再确认一下。” 他又检查了吴先西的肺部和心脏,发现心脏有轻微的破裂,肺部淤血严重,进一步证实了窒息死亡的结论。 “死者确实是窒息死亡,死亡时间大概在被找到后不久,也就是凌晨三点左右。至于他身上的伤口,虽然是生前伤,但出血量不大,不足以导致死亡,只能让他陷入虚弱状态,为凶手的行凶提供了便利。” 孙一甫的眼神越来越冷,他一步步走向王兴远,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王兴远的心上。 “王股长,你还有什么话说?” 几名特务将王兴远团团围住。 王兴远浑身发抖,大脑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想不到,张仵作竟然真的能查出吴先西是窒息死亡,还从气管里找到了棉纤维。 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再也无法掩饰了。 “科长,我……我不是故意的……吴先西的死和我没关系,我是第一个找到他的人,我怎么会杀他呢?”王兴远的声音带着哭腔,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我也没说是你杀的吴先西?”孙一甫冷笑一声:“你心虚什么?难道你和军统有勾结?” “没有!我没有和军统勾结!”王兴远连忙摇头。 孙一甫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同情。 “把他给我绑起来,带回站里严加审讯!” 孙一甫对着门口的特务下令道。 …… copyright 2026 第二百一十三章 晨雾暗局(四) 门外的特务立刻冲了进来,拿出绳子,将王兴远牢牢地绑了起来。 王兴远挣扎着,哭喊着,却无济于事。 特务们架着他,走出了太平间。 孙一甫转头看向张仵作,拱了拱手:“多谢张老先生,您辛苦了。这是给您的酬劳。” 一名特务立刻递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张仵作接过钱袋,掂量了一下,放进怀里,淡淡说道:“举手之劳。孙科长,尸体可以处理了。” 说完,他收拾好自己的验尸工具,转身走出了太平间。 孙一甫站在吴先西的尸体旁,眼神复杂。 他终于查清了吴先西的死因,却没想到凶手竟然可能是自己人。 王兴远为什么要杀吴先西? 没有任何理由啊! 正是因为没有理由,所以这让他更加意识到,江城站内部已经腐朽不堪,隐藏着太多的蛀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和沉重,转身走出了太平间。 “通知下去,把他们几人的尸体也带回站里,妥善安葬。另外,让人找到倪小五的尸体,一起带回去。把那几个被控制起来的特务也带回站里,一一审讯,看看他们有没有参与其中。” “是!科长!”特务们齐声应道。 孙一甫走出医院,清晨的阳光已经驱散了大部分晨雾,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可他的心情却比刚才在太平间里还要冰冷。 他知道,王兴远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有更多的阴谋和危险在等待着他。 他必须尽快查清真相,清理门户。 否则,江城站迟早会彻底垮掉。 就在江城医院被沉重而压抑的氛围笼罩时,顾青知的住所,也同样没有半点清晨的惬意。 顾青知的书房在二楼,窗户正对着院中的老槐树。 此时,昨夜的落雪已经停止,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罩住了,连一丝晨光都透不进来。 院中的老槐树枝桠被积雪压弯了腰,枝头的雪偶尔会簌簌落下,砸在地面的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远处人家的小院里,散落着星星点点的光斑,那是早起的人家点起的油灯,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微弱。 顾青知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 他一夜几乎没合眼,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可眼神却依旧锐利,只是那锐利中,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焦虑。 他靠在椅子上,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烟灰积了长长的一截,却忘了弹掉。 昨晚隐约听到的枪声,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让他始终无法安心。 那枪声来自城南方向,而胡旭云的行动队,正是在城南执行任务,难道是胡旭云的人出了意外? 他的思绪又回到了下午与薛炳武见面的场景。当时他交给薛炳武任务,反复叮嘱他:“一定要尽快找到胡旭云,把消息安全送到。另外,让胡旭云派人去南芜核实马汉敬的情况,看看卢秋生说的是不是真的,马汉敬是不是遭到伏击,廖大升和时进春是否安全。” 薛炳武当时拍着胸脯保证:“顾先生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绝不出差错。” 可现在,大雪封路,南芜那边又有日军戒严的消息,胡旭云的人能不能顺利完成任务? 马汉敬的处境到底怎么样? 廖大升和时进春是不是真的被捕了? 一连串的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的焦虑越来越浓。 他知道,焦虑是谍战工作者的大忌,过度的焦虑会影响判断,甚至会暴露自己。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毕竟,廖大升的生死关乎着整个江城乃至周边地区的军统潜伏人员的安危,一旦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望向窗外的街道。 积雪覆盖了小巷的石板路,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早起的行人很少,大多是穿着破旧棉袄的穷苦人家,缩着脖子,快步走着,脸上带着被寒风冻得通红的痕迹。 整个江城,都笼罩在一种压抑而沉闷的氛围里,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顾青知习惯性地将手中的香烟凑到嘴边,深吸了一口。 浓烈的尼古丁味道涌入肺中,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却也让他混沌的思绪稍稍清明了几分。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摆钟,轻轻擦拭着表盘上的灰尘。 摆钟的指针指向五点一刻,时针和分针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还有两个多小时,就到八点了。” 他低声自语:“希望薛炳武能按时带来消息。” 他重新坐回藤椅上,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推演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 如果薛炳武带来的消息是廖大升和时进春已经被捕,那么卢秋生的话就是真的,日本人很可能已经掌握了江城组的部分情况,正在设下陷阱,等着他们往里跳。 如果消息是廖大升和时进春安然无恙,南芜的戒严只是日军的常规操作,那么卢秋生的话就值得怀疑,他很可能是被日本人利用了,想引诱他们主动暴露。 如果消息是南芜局势混乱,无法核实廖大升和时进春的情况,那么情况就更复杂了,他们既不能贸然行动,也不能坐以待毙。 除了南芜的情况,他还在思考佐野智子传达信息出现偏差的事情。 佐野智子是特高科课长,按理说,她传达的信息应该是准确无误的。可她故意隐瞒信息,究竟有什么阴谋? 顾青知睁开眼睛,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的分析:日本人希望江城能够稳定和平地建设下去,这样才能为他们提供更多的战略战备资源,所以在正常情况下,他们凡事都会依照证据而行,不会轻易滥杀无辜;可如果江城陷入混乱,他们就会撕下伪善的面具,不讲证据,只讲罪名,怀疑即是不忠,不忠就该枪毙。 这就是鬼子的思维,残忍而直接。 所谓的谍战,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存在什么“有无证据”,只存在“有无价值”和“有无怀疑”。 一个人如果总是被无端怀疑、猜忌,就算没有问题,也会被硬生生找出问题。 所以,他必须避免一切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和与自己有关系的事情。 他的身份是江城站总务科科长,这个身份既是掩护,也是枷锁。 一旦他与任何“抗日分子”扯上关系,哪怕只是被怀疑,日本人绝不会放过他。 一个个谜团,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紧紧包裹住。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而这个突破口,就在薛炳武即将带来的消息里。 …… copyright 2026 第二百一十四章 晨雾暗局(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谍战江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一十五章 晨雾暗局(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谍战江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一十六章 晨雾暗局(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谍战江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一十七章 晨雾暗局(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谍战江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一十八章 晨雾暗局(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谍战江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一十九章 晨雾暗局(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谍战江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二十章 表面平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谍战江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二十一章 纸条信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谍战江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二十二章 信息茧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谍战江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二十三章 老季召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谍战江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二十四章 重磅消息 季守林的办公室比顾青知的要宽敞得多,装修也更加精致。 地面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没有丝毫声响。 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宁静致远”的书法作品,字体苍劲有力。 墙角的煤炉烧得很旺,室内温暖如春。 顾青知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办公桌后椅子上的季守林。 季守林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正端着一杯热茶,轻轻啜饮着。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看起来心情不错。 而在季守林对面的椅子上,还坐着一个人,正是警卫大队的队长高炳义。 高炳义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看到顾青知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顾青知心中的疑惑更甚了。 季守林找他,为什么高炳义也在这里? 难道是为了内查的事情?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笑着走上前,打招呼道:“站长,高队长!” 季守林放下手中的茶杯,摆了摆手,示意顾青知坐下:“青知来了,坐吧。” 顾青知点点头,走到高炳义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刚坐下,就听到季守林对高炳义说道:“高队长,给顾科长倒杯茶。” 高炳义立刻应道:“好嘞!” 说着,他站起身,快步走到旁边的茶几旁,拿起一个干净的茶杯,从茶壶里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端着走了过来。 顾青知见状,赶紧站起身,连连摆手道:“高队长,不用麻烦你,我自己来就行。” 他哪能让高炳义给自己倒茶? 高炳义是警卫大队的队长,和他平级,论资历,高炳义比他还要深些。 让他倒茶,岂不是折煞他? “哎,顾科长客气什么。”高炳义笑着将茶杯轻轻放在顾青知面前的桌子上:“一杯茶而已,不麻烦。” 季守林在一旁笑着说道:“青知,你就坐下吧。这是高队长应该做的。他初到警卫大队,接手的是你之前打理的摊子。若不是你前期将警卫大队治理得井井有条,规章制度完善,他哪能这么快就梳理完工作,熟悉队内的情况?” 高炳义也连忙附和道:“是啊,顾科长。若非你前期工作做得扎实,我恐怕现在还在头疼怎么理顺警卫大队的事情呢。说起来,我还得好好感谢你才是。” 顾青知心中了然。 季守林这是在故意缓和气氛,也是在抬高他,给高炳义施压。 他暂时不清楚这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顺着季守林的话,谦虚地说道:“站长您过奖了,高队长您也太客气了。警卫大队能有今天的局面,都是站长领导有方,制定的政策得当。我前期只不过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基础工作,不值得高队长如此感谢。” “不不不,顾科长您太谦虚了。”高炳义连连摆手:“基础工作才是最重要的。没有您打下的好基础,我后续的工作根本无法开展。这份感谢,是发自内心的。” 顾青知又谦虚了几句,两人互相客套了一番,才各自坐下。 季守林看着两人的互动,脸上的笑容更加浓厚了。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好了好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咱们都是江城站的自己人,往后要精诚合作,互帮互助,共同为皇军效力,把江城的治安搞好,把那些抗日分子彻底清除干净。” “是!”顾青知和高炳义异口同声地答道。 随后,季守林的表情微微收敛了一些,轻叹了口气,说道:“今早会议上的事情,想必你们也都清楚了。老孙这个人,能力是有的,就是小心思太多,太看重权力。不让他主持内查工作,也是为了他好,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顾青知和高炳义都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他们知道,季守林接下来要说重点了。 季守林继续说道:“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情报科的工作本就繁杂,要收集情报、分析情报、跟踪目标,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去做。” “再让他负责内查这么耗费心神的工作,他根本忙不过来,最后只会顾此失彼,什么都做不好。” “我让他专门负责好情报科的工作,也是希望他能集中精力,把本职工作做好。” 说罢,季守林的目光在顾青知脸上稍稍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顾青知面无表情,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季守林见状,便又继续说道:“这件事,是我当时考虑不周。我当时就应该想到这一点,早点把工作分清楚,也不会让老孙因为内查的事情分心,导致忽略了老马在南芜干的事情。” 顾青知听到季守林提到马汉敬,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 他立刻接过话茬,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忍不住问道:“站长,您说的是马汉敬马科长?他在南芜到底出了什么事?早上会议上提到了此事,我还没太听明白。” 季守林深深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表情:“唉,别提了。老马这个家伙,太鲁莽了。他从周志忠那边得到消息,怀疑廖大升和时进春藏匿在南芜,竟然没有向我汇报,也没有通知站内任何人,就擅自带着行动科的人去南芜追捕了。” “什么?”顾青知故意露出了一副惊讶的表情。 顾青知继续说道:“马科长竟然擅自行动?这也太冒险了吧?南芜那边的情况复杂,他一个人带着人过去,万一出了什么事,后果不堪设想。” “谁说不是呢。”季守林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我也是今天早上才从野田司令那里得知的消息。老马带着人在南芜和抗日分子发生了激烈的交火,不仅惊动了驻扎在南芜的皇军,还牵扯到了南芜的警备队和侦缉队。虽然人估计差不多抓到了,但我们的人也损失惨重。” “啊?”顾青知的脸上露出了更加惊诧的表情,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 第二百二十五章 协助内查 事情似乎完全与顾青知所猜测不同。 顾青知甚至怀疑季守林的信息是否正确。 但是,他又不能不相信季守林的话。 卢秋生的消息不准确,他说马汉敬去南芜的路上被袭击,伤亡惨重,现实却却是马汉敬在南芜与廖大升发生了激烈交火。 胡旭云安排人从南芜传递回来的信息不完整,只提到了戒严和封锁,却没提到交火和人员伤亡。 而野田浩和季守林的消息,显然要相对完整些。 可问题是,卢秋生为什么要传递不准确的消息? 他们之间又不是第一次合作,卢秋生一直很可靠,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难道是卢秋生在宪兵司令部听说的消息出了问题? 还是他已经被日军盯上了,只能传递模糊的消息? 或者,这里面还有其他的隐情? 顾青知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却又理不出头绪。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露出一丝担忧的表情,看向季守林,关切地问道:“站长,我们的人怎么样了?伤亡情况严重吗?” 季守林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目光转向高炳义,说道:“让高队长跟你说吧。早上我已经让他去医院看过了。” 高炳义立刻说道:“是,站长。我一早接到您的通知,就马不停蹄地赶去江城医院了。根据医院的医生和送伤员回来的人汇报,行动科副科长许从义受了重伤,腿部中了一枪,目前还在处理伤势,情况不太乐观。另外,还有五名行动人员不同程度地受伤,有两个人伤得比较重,需要住院治疗,剩下的三个人只是皮外伤,处理完伤口就可以出院了。” 高炳义顿了顿,继续补充道:“南芜的医疗水平不行,设备也简陋,担心耽误治疗,今天一早,南芜方面安排人把他们都送回江城医院了。” “根据送他们回来的人和许科长清醒时的交代,马科长也受了点轻微的皮外伤,但他坚持留在南芜,说是要亲自审讯抓到的抗日分子,不把背后的组织挖出来,绝不回来。” 顾青知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和震惊。 他摇了摇头,感叹道:“没想到这些抗日分子竟然如此猖獗。原本觉得他们在江城的活动已经算是胆大妄为了,没想到在南芜县城,他们竟然敢和皇军、还有我们的人发生如此激烈的交火,还造成了这么大的伤亡。”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的心中却在快速地分析着。 马汉敬受伤,许从义重伤,行动科损失惨重。 这到底是真的交火导致的,还是日军和马汉敬演的一场戏? 如果是真的,说明廖大升和时进春在南芜有很强的武装力量,这和他们之前得到的情报不符。 如果是假的,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是想借此引出更多的抗日分子? 还是想让他们放松警惕? 季守林也跟着感叹道:“是啊,这些抗日分子太嚣张了,必须好好整治一下。” “原本我是打算亲自前往南芜,坐镇指挥的。可野田司令根据前沿炮楼最新的报告说,昨晚的大雪覆盖了前往南芜的大路,积雪太厚,汽车根本开不过去,步行的话,一来一回太耽误时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野田司令已经命令南芜的驻军和特务机构全权配合马科长的行动了,让我们不必担心南芜的事情,安心做好江城的工作就行。” “但是,站内情报滞后的问题,必须要及时得到解决。早上会议结束后,我已经责令孙一甫立即执行命令,加强情报收集工作,尤其是关于抗日分子和不明电波信号的情报,必须尽快查清楚。” 顾青知心中冷笑。 季守林这是在甩锅给孙一甫。 情报滞后,明明是他这个站长管理不善,统筹不力,现在却把责任都推到了孙一甫身上。 不过,这也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孙一甫被这些事情缠身,就没时间来找他的麻烦了。 他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笑了笑,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季守林见顾青知没有异议,便将话题重新拉到了工作上。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青知,今天叫你来,主要有两个任务要交给你。” 顾青知立刻坐直了身体,恭敬地说道:“请站长吩咐。” 季守林说道:“第一,要配合警卫大队的工作。现在站内的内查工作由高队长主要负责,老孙协助。但你也知道,老孙现在被情报科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和精力配合高队长。站内能够值得我信赖,又有威望,能够镇得住场子的人,非你莫属。”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高队长毕竟刚到江城站不久,对站内的人员情况、人际关系都不太熟悉,开展内查工作的时候,很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甚至产生一些误会。所以我希望你能够配合高队长,帮他协调一下。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你直接向我汇报。” 顾青知心中瞬间明白了季守林的想法。 季守林这是想让他和高炳义互相牵制。 高炳义主导内查,他负责配合,既可以利用高炳义打压孙一甫,又可以利用他来监督高炳义,防止高炳义权力过大,形成尾大不掉的局面。 而高炳义的如意算盘,恐怕是想借着他的威望和对站内的熟悉,顺利开展内查工作,同时拉拢他,壮大自己的势力。 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却也是一个机会。 配合高炳义开展内查工作,他可以趁机了解高炳义的底细,掌握内查的进度和方向,避免内查工作波及到自己的人。 而且,他也无法拒绝这项工作。 季守林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若是拒绝,就是不给季守林面子,还会让季守林产生怀疑。 所以,他回答得很干脆:“站长放心,高队长放心。咱们都是自己人,为了江城站的大局,为了皇军的利益,有任何需求,我都会全力配合。如果在工作中遇到什么问题,我们及时沟通,一定能够顺利解决。” 季守林闻言十分满意! …… 第二百二十六章 机会来临 “好!好!好!” 季守林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的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 只见他双掌合拢,轻轻拍了一下,对顾青知的识趣和干脆十分满意。 “青知啊,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高炳义也连忙站起身,伸出手,笑着说道:“太好了!有顾科长你帮忙,我心里就有底了。以后还请顾科长多多指点,多多关照。” 顾青知也站起身,和高炳义握了握手,笑着说道:“高队长客气了。互相学习,互相帮助而已。” 两人握了握手,便各自坐下。 季守林继续说道:“第二,我希望总务科以站里的名义,去医院探望一下许从义他们。” “他们毕竟是为了站内的工作,为了皇军抓捕抗日分子才受伤的,是江城站的功臣。” “站内也应当对他们进行褒扬和慰问,让他们感受到站里的关怀。” “具体的慰问标准,比如送什么慰问品,给多少慰问金,你自己拿捏好,既要体现出站里的诚意,又不能太过铺张浪费。” 顾青知听到这个任务,心中瞬间涌起一阵狂喜。 他正愁没有机会接触许从义,了解南芜交火的真实情况。 现在季守林把这个任务交给他,简直是正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许从义是行动科的副科长,跟着马汉敬去了南芜,肯定知道很多关于南芜交火和马汉敬行动的细节。 只要能和许从义接触上,哪怕只是说上几句话,他也能从中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但他不能表现出丝毫的欣喜,反而要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 他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一丝犹豫,说道:“站长,这个……恐怕不太合适吧?” 季守林眉头微微一挑,反问道:“哦?” 顾青知解释道:“马科长这次的行动是擅自行动,没有向站内汇报,属于违规操作。” “如此大的行动,他竟然自作主张,这要是传出去,其他科室的人会怎么想?如果我们还对他们进行褒扬和慰问,以后人人都学着马科长的样子,擅自行动,不把站内的规章制度放在眼里,您还怎么管理站内的事务?” 季守林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悦,他抬手往下压了压,低声说道:“青知,你不懂这里面的门道。这不是马科长擅自行动,这是皇军默许的。野田司令已经打过招呼了,要我们好好安抚受伤的人员,对他们进行褒扬。我们只是执行皇军的命令而已,不必非议。” 顾青知心中了然。 原来这是野田浩的意思。 看来,马汉敬的行动,背后确实有日军在推动。 他不再坚持,微微颔首,恭敬地说道:“是,站长。我明白了。我会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好探望和慰问的事情。” 季守林满意地点点头:“好。这两件事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办妥当。” “请站长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顾青知恭敬地答道。 季守林挥了挥手:“好了,你先下去吧。高队长,你留下,我还有点事要跟你说。” “是。”顾青知站起身,冲季守林和高炳义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顾青知轻轻舒了口气,压下心中的狂喜和疑惑。 他沿着走廊往楼下走,脑海里却在快速地梳理着刚才得到的信息。 马汉敬擅自行动。 南芜激烈交火。 许从义重伤。 野田浩要求褒扬…… 这一切看似杂乱无章,却又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着。 他隐隐觉得,南芜的事情,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马汉敬的行动,很可能是日军设下的一个圈套。 而季守林让他去医院探望许从义,或许也不仅仅是为了安抚伤员那么简单。 不管怎么样,他都要抓住这个机会,从许从义那里套取更多的信息。 同时,他也要尽快把王兴远被捕的消息传递给胡旭云,让胡旭云做好应对准备。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顾青知坐在办公桌后,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热茶。 热气顺着喉咙滑下去,温暖了他的身体,也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更加艰难,更加危险。 但他没有退路,只能一步步往前走,在这迷雾重重的棋局中,寻找生机,完成自己的使命。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王兴远、南芜、马汉敬、许从义、内查。 随后,他又在每个关键词后面,写下了对应的疑问和需要做的事情。 写完后,他看着纸上的字迹,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窗外的寒风依旧在呼啸,积雪依旧覆盖着大地。 但顾青知的心中,却燃起了一股斗志。 他知道,一场更加激烈的交锋,即将开始。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接下来,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排好去医院探望的事情,争取尽快见到许从义。 第二件事,就是确认薛炳武已经把消息安全传递给了胡旭云。 第三件事,就是配合高炳义开展内查工作,同时暗中保护好自己的人。 顾青知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望向窗外。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虽然天气依旧寒冷,但春天,似乎已经不远了。 他相信,只要他们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会迎来胜利的曙光。 就在顾青知规划着接下来的行动时,他并不知道,在江城站的某个阴暗角落里,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的办公室。 孙一甫站在走廊的阴影里,脸上带着怨毒的笑容。 “顾青知,你以为夺走了我的内查主导权,我就奈何不了你了吗?”孙一甫在心底冷笑:“等着吧,我一定会找到你的把柄,你小子的屁股绝对不干净。” 孙一甫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走廊。 他要去审讯室,亲自审讯王兴远。 他相信,只要王兴远开口,就一定能挖出顾青知的秘密。 江城站的空气,愈发紧张了。 一场围绕着权力、情报和生死的博弈,正在悄然升级。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顾青知,对此却一无所知。 他只能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在这危机四伏的环境中,小心翼翼地前行。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薛炳武再次回到了顾青知的办公室。 他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 第二百二十七章 慰问物资 薛炳武锁好门后便对顾青知说道:“科长,消息已经安全传递出去了。” 薛炳武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我按照您的吩咐,通过联络点,用暗号把消息传递出去了。” 顾青知点点头,松了口气:“好。做得好。胡那边有什么回应吗?” “暂时没有。”薛炳武说道。 “嗯。”顾青知应道:“我们耐心等一等。另外,你去总务处安排一下,准备一些慰问品和慰问金,今天中午,我们一起去医院探望许从义他们。” “好的,科长。”薛炳武应道:“我现在就去安排。” “去吧。”顾青知挥了挥手。 薛炳武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寂静。 顾青知坐在办公桌后,眼神凝重地看着桌上的地图。 他的手指,再次落在了南芜的位置。 南芜的局势,到底是怎样的? 廖大升和时进春,到底有没有被捕? 马汉敬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一切的答案,或许只有等见到许从义之后,才能揭晓。 顾青知的心中,充满了期待,也充满了担忧。 他不知道,这次医院之行,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 …… 江城站后勤股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煤烟和旧纸张混合的沉闷气味。 墙角的煤炉烧得半温不火,炉口飘出的细弱青烟顺着房梁蜿蜒而上,在天花板上聚成一团淡淡的雾霭。 几张掉漆的木桌随意摆放着,桌面上堆着账本、票据和一些零散的后勤物资清单,墨水瓶倒斜着,黑色的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污渍。 薛炳武踩着厚重的皮靴走进来,靴底沾着的积雪落在水泥地上,瞬间融化成一小滩水渍。 他没多余的寒暄,径直走到后勤股股长刘沛然的办公桌前,抬手敲了敲桌面,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老刘,过来一下。” 刘沛然正埋着头核对物资账本,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到是薛炳武,脸上立刻堆起几分熟稔的笑意,放下手中的钢笔站起身:“哟,领导,您怎么来了?” 他说话时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办公室里其他几名后勤人员,见他们都低着头忙活自己的事,才凑到薛炳武身边,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要知道,薛炳武之前是后勤股的老股长,后来调任稽查股当股长,两人共事多年,关系一直很铁。 刘沛然能从汽车班班长坐上后勤股股长的位置,多少也沾了薛炳武的光,所以他一直恭敬地喊薛炳武“领导”,这声称呼里既有感激,也有实打实的尊重。 薛炳武没跟他客套,拉着他走到办公室角落的僻静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确认没人留意这边,才压低声音说道:“帮我搞点紧俏的东西,再包几份礼金。” 刘沛然的脸色瞬间变了变,眉头猛地皱起,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又凑近薛炳武,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领导,您这是想干嘛?” 他搓了搓手,语气里满是为难:“您也知道,现在站内物资紧张,野田司令和季站长那边查得又严,每一笔开销都要登记在册。后勤股本就捉襟见肘,可禁不住这么造啊!” 他说的是实话。 自从江城局势紧张起来,日军对江城站的物资管控就愈发严格,粮油、布匹、药品这些紧俏货更是按配额发放,后勤股每天都要应对各科室的物资申请,早已是焦头烂额。 若是违规挪用物资、私包礼金,一旦被查出来,他这个后勤股股长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薛炳武自然明白他的顾虑,抬眼再次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见没人注意他们的谈话,才沉声道:“这是顾科长让准备的,具体用途你别多问,按我说的办就行。” 他特意点出顾青知的名字,一来是表明此事的权威性,二来也是给刘沛然吃一颗定心丸,有顾青知背书,这事就算出了纰漏,也自有应对的办法。 刘沛然听到“顾科长”三个字,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他知道薛炳武的为人,向来沉稳可靠,绝不会拿这种关乎前程的事情开玩笑,更不会打着顾青知的旗号胡来。 顾青知在站内威望极高,做事向来有章法,既然是他交代的任务,必然有其道理。 他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语气变得坚定起来:“行,领导,您稍等,我立马准备。” 说着,他转身就要去安排,却被薛炳武一把拉住。 “别声张,找几个你信得过的人去办。”薛炳武叮嘱道,眼神里满是郑重:“东西准备好后,不用往我这儿送,直接放我车上就行。” 他怕中间环节出岔子,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毕竟现在站内风声太紧,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 “明白!”刘沛然用力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转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水,定了定神,然后喊来后勤股的三个心腹,都是跟着他多年、绝对可靠的老部下,低声在他们耳边吩咐了几句,又塞给他们几张票据,让他们分头去筹备物资。 安排完这一切,刘沛然才松了口气,从抽屉里摸出一包包装精致的香烟,抽出一根递给薛炳武,又掏出火柴,“嗤”地一声划燃,亲自替他点上。 火苗跳跃间,映出他脸上的几分担忧,他凑近薛炳武,声音压得极低:“领导,我看最近站内风声不对啊?” 薛炳武吸了一口烟,烟雾在口腔里盘旋一圈,缓缓吐出,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缕青烟。 他瞥了一眼刘沛然,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何止是不对,简直是有些风声鹤唳。” 他没多说,却也点到了要害。 早上的会议、孙一甫与顾青知的争执、野田浩的亲自到访,每一件事都透着不寻常,站内的气氛早已紧张到了极点,稍有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轩然大波。 刘沛然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他搓了搓手,继续低声问道:“我早上听说,日本人都亲自来了站里,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他虽然身处后勤股,不直接参与核心工作,但站内的风吹草动也能隐约察觉到。 日军高层的突然到访,绝不是小事,他心里难免有些不安。 薛炳武听到这话,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老刘,不该你知道的,最好不要多问。”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现在站内局势复杂,到处都是眼睛和耳朵,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麻烦就越大。万一后续追查起来,你根本扛不住,绝对会出事。” 薛炳武这是真心为刘沛然着想,后勤股本就不该掺和这些核心纷争,安安分分做好本职工作,才能保全自身。 刘沛然心里一凛,连忙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他在江城站待了这么多年,自然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 薛炳武说得没错,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好,免得惹祸上身。 他讪讪地笑了笑,不再追问,转而聊起了后勤股的日常琐事,试图缓和这紧张的氛围。 没过多久,那三个心腹就陆续回来了,手里提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里面装着红糖、白面、罐头这些紧俏的慰问品,还有几封用红布包着的礼金。 几人手脚麻利地将东西搬到薛炳武停在办公楼外的汽车上,仔细摆放好,又回来向刘沛然复命。 刘沛然确认东西都准备妥当,才走到薛炳武身边,低声问道:“领导,东西都准备好了,都按您的吩咐放在车上了。登记的时候,走个什么名头啊?”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若是登记的名头不合适,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薛炳武微微沉吟,眉头蹙了蹙,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若是走“办公用品”的名头,与实际物资不符;若是走“福利发放”,又没有相应的政策依据。 他想了片刻,才开口说道:“就登记成慰问品,备注是慰问站内受伤人员。” 这个名头合情合理,毕竟行动科有人在南芜受伤,站里派人慰问是理所应当的,就算后续有人核查,也说得过去。 “好嘞!”刘沛然点点头,立刻转身去登记台账。 他很快就处理完手续,又从抽屉里摸出两包和刚才一样的好烟,快步走到薛炳武身边,趁没人注意,悄悄塞进他的口袋里,脸上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 薛炳武感觉到口袋里的分量,愣了一下,随即掏出烟,指着刘沛然笑道:“好小子,你现在越来越上道了,竟然也学会贿赂我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没有丝毫生气的意思。 他知道刘沛然这是出于感激,也是想和他维系好关系。 刘沛然凑到薛炳武身边,压低声音,笑着辩解道:“领导您可别这么说。” 他看了看四周,这才又说道:“这是我托人从外面搞到的紧俏货,平时想买都买不到,特意拿给您尝尝鲜的,什么贿赂不贿赂的,太见外了。” 他说得真诚,眼里满是熟稔的笑意。 薛炳武笑了笑,没再推辞,把烟重新塞回口袋里,拍了拍刘沛然的肩膀,语气诚恳地说道:“行了,谢了啊,老刘。我这边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知道顾青知还在办公室等着,不能耽搁太久。 “领导慢走!” 刘沛然笑着送他到门口,看着薛炳武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回到办公室。 …… 第二百二十八章 思路清晰 江城站总务科的办公区域,被一道木质隔断分成了内外两部分。 外间是几名科员的办公位,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件和账本,墨香与煤烟味混杂在一起,在寒冷的空气里弥漫。 里间是股长的办公室,相较于外间,这里更显整洁,也更显压抑。 刘沛然办完薛炳武交代的事情便回到办公室中取暖。 办公室的窗玻璃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花,将窗外的风雪隔绝开来,只留下一片模糊的白。 此时,顾青知的办公室中。 墙角的煤炉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苗在炉膛里跳跃,映得办公桌后的顾青知脸色微微发红。 他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总务科物资台账,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显然,他的心思并不在台账上。 “吱呀”一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薛炳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身上还带着一股室外的寒气,皮靴底沾着的积雪在门槛处蹭了蹭,才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汇报道:“科长,东西已经准备齐了。” 他说话时,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顾青知的桌面,见他没在处理公务,便知道他大概率是在思考接下来的行程。 顾青知闻声抬起头,将悬着的笔尖放下,随手合上台账。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腕上的手表,那是一块黑色表,表盘上的指针已经指向十点四十五分,距离十一点仅剩十五分钟。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季守林让他以总务科的名义去探望许从义,表面上是慰问伤员,实则是让他代表站里表姿态,安抚行动科的人心。 但顾青知心里清楚,这趟医院之行,绝不仅仅是“慰问”那么简单。 许从义是跟着马汉敬去南芜的核心人员,也是目前唯一能接触到的、了解南芜交火真相的人。 他必须借着这次机会,从许从义口中套取有用的情报,查清南芜到底发生了什么,马汉敬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以及廖大升和时进春的下落。 而且,现在站内风声鹤唳。 孙一甫虽然失去了内查的主导权,但绝不会善罢甘休,肯定在暗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若是薛炳武一直跟在他身边,难免会被孙一甫抓住把柄,说他们“结党营私”“行踪诡秘”。 之前,就已经有不少闲言碎语,说薛炳武是他的“贴身秘书”,现在正好借这个机会,让薛炳武回归本职,也能堵住一些人的嘴。 思忖片刻,顾青知抬眼看向薛炳武,缓缓说道:“去吧,宜早不宜晚。” 顾青知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薛炳武点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开,去安排车辆和随行人员,顾青知却又开口叫住了他:“等等。” 薛炳武停下脚步,回过头,疑惑地看着顾青知:“科长,还有什么吩咐?” “你让小刘开着你的车跟我一起去。”顾青知说道,指的是后勤股的股长刘沛然。 “你整天跟在我后面跑来跑去,稽查股的事情不用管了?这件事让后勤股的人跟着就行,你留在站里处理稽查股的公务。” 薛炳武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他早已习惯了随时随地保护他的安全、协助他处理事务。 现在顾青知让他留在站里,自己只带一个年轻的小刘去医院,他实在有些不放心。 “科长,那这……” 薛炳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措辞。 他心里清楚,医院里鱼龙混杂,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孙一甫的人暗中监视,没有他在身边,顾青知办起事来不仅没有趁手的人,安全也可能受到威胁。 顾青知看出了他的顾虑,忍不住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安抚:“没事,你忙你的。把稽查股的事情做做好,别让别人挑出毛病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点出了关键,“你总跟在我身边,搞得像我的秘书一样,外界早就有闲言碎语了。孙一甫现在正盯着我找把柄,咱们没必要给他这个机会。” 薛炳武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顾青知的用意。 他之前只想着保护顾青知的安全,却忽略了这些细节。 现在站内局势复杂,孙一甫虎视眈眈,任何一点疏漏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顾青知让他留在站里,不仅是为了让他处理公务,更是为了避嫌,堵住悠悠众口。 “科长,我明白了。”薛炳武脸上的犹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那这件事就交给小刘了,您放心,他办事稳妥,而且绝对可靠。有任何事情,您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立马赶过去。” 顾青知点点头,满意地笑了笑:“好,你去吧。让小刘提前把车开到办公楼门口等着,十一点准时出发。” “是!”薛炳武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顾青知站起身,走到窗边,伸出手指,轻轻擦掉窗玻璃上的一层冰花,望向窗外。 寒风依旧在呼啸,卷起树梢上的积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将整个江城站的大院覆盖得严严实实。 几名穿着棉大衣的警卫在大院里巡逻,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思绪却再次飘远。 仅仅让总务科的人跟着去医院,恐怕还不够。 许从义受了重伤,现在还在医院治疗,他若是想从许从义口中打探消息,直接询问难免会引起怀疑。 但如果有医务人员在身边,情况就不一样了。 医务人员可以借着检查伤情的名义,近距离接触许从义,甚至可以在无人注意的时候,用暗号或者隐晦的语言交流。 而且,这次探望是代表站里,让医务室的人一起去,也显得更正式、更周到,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更重要的是,医务室主任潘春云虽然看似中立,但在站内的权力博弈中,一直处于被动地位,最近又被孙一甫和刘慎两面夹击,心里肯定对孙一甫有所不满。 若是能拉上潘春云一起,不仅能帮他完成任务,还能进一步拉近与潘春云的关系,为后续的工作埋下伏笔。 …… 第二百二十九章 拉垫背的 想到这里。 顾青知不再犹豫。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医务室的内部号码。 电话铃声响了好几声,才被人接起。 此时的医务室,氛围比总务科还要压抑几分。 医务室的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个药柜、两张诊疗床,就将整个房间占满了。 药柜里整齐地摆放着各种药品,但大多是些常见的感冒药、消炎药和外伤药,像青霉素这种紧俏的特效药,早已所剩无几。 潘春云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一份物资清单,脸色难看至极。 最近这几天,他简直像是坐过山车一样,体验了一把“冰火两重天”的滋味。 一方面,总务科的副科长刘慎,仗着有顾青知撑腰,三天两头就来医务室盘查物资,借口“合理调配”,把不少紧俏药品和医疗器材都划到了情报科名下,美其名曰“支持清查工作。 另一方面,孙一甫的内查工作也波及到了医务室,不仅要他提供所有人员的体检记录,还要他配合调查“是否有医务人员与抗日分子勾结”,搞得他身心俱疲。 虽然他心里清楚,这些事情本质上都是站内的权力斗争,和他这个医务室主任没有太大的关系,但谁又能眼睁睁地看着本属于自己支配的资源被不断克扣、挪用呢? 那些药品和器材,都是用来救治站内人员的,现在却被当成了权力斗争的筹码,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更让他烦躁的是,孙一甫为人刻薄,手段狠辣,在站内树敌颇多。 若是得罪了孙一甫,他这个医务室主任的位置恐怕也坐不稳。 可若是一味地妥协,不仅医务室的资源会被掏空,他自己也可能被孙一甫当成“替罪羊”。 这段时间,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周旋,生怕卷入这场纷争之中。 不过,今天早上传来的一个消息,让他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他早上和从后勤股的刘沛然交接部分物资的时候,从他那里得知,季守林已经将内查的主导权从孙一甫手中移交给了刚到任的警卫大队队长高炳义,孙一甫只负责协助。 这个消息让他内心窃喜不已。 毕竟,相较于孙一甫这个土生土长、根基深厚的“老人”来说,高炳义是个外来的和尚,对江城站内部的人际关系、权力脉络了解得远远没有孙一甫那么深。 而且,高炳义初来乍到,首要任务是站稳脚跟,肯定不会像孙一甫那样急于扩张势力、到处树敌。 所以,他有足够的时间和借口来应对高炳义的内查,甚至可以借着高炳义不熟悉情况的机会,把之前被刘慎挪用的物资给要回来一部分。 想到这里,潘春云的心情稍稍好了些。 他放下手中的物资清单,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热茶。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潘春云被吓了一跳,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他定了定神,下意识地抓起电话听筒,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喂?哪位?这里是江城站医务室。” 最近烦心事太多,他的语气也难免有些生硬。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带着几分调侃:“老潘,挺正式啊!怎么,刚摆脱老孙的纠缠,心情不错?” 潘春云一听这声音,瞬间就认出了对方是顾青知。 他对这小子可谓是又爱又恨。 爱的是,顾青知为人正直,做事有章法,不像孙一甫那样阴狠毒辣,而且在站内威望很高,若是能和他搞好关系,以后医务室的工作也能顺利些。 恨的是,这小子鬼点子太多,每次找他,都没什么好事,总能把他卷入一些麻烦事里。 “你小子找我,准没好事。”潘春云没好气地说道,语气里却没有太多的恶意,更多的是一种熟稔的抱怨。 “老潘,看来你对我的成见很深啊!” 电话那头的顾青知笑得更开心了:“我记得我平时也没少关照医务室的工作吧?上次你申请的那批酒精,还是我亲自签字批给你的。” “哼,关照?我看你是想利用我才对。” 潘春云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虽然顾青知看不到。 “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你刚到江城站,负责调查‘谷新义事件’,就指使我去拿开刘珲嘴里的毛巾。要不是我多个心眼,担心刘珲咬舌自尽,坏了你的大事,还真就钻了你的坑。”(详见第一卷第四章) 电话那头的顾青知听到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确实记得这件事。 那是他刚潜伏到江城站不久,负责调查一起抗日分子的案件,刘珲是重要嫌疑人,被抓后一直拒不交代,还试图咬舌自尽。 当时他让潘春云去拿开刘珲嘴里的毛巾,其实是想借潘春云的手询问刘珲具体的事情。 没想到这件事被潘春云一直记到了现在。 “好你个老潘,原来你一直记着仇呢?”顾青知笑着说道。 “我可不是记仇,我是长记性。”潘春云连忙解释道。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跟你这小子打交道,不多留个心眼可不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你卖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顾青知虽然鬼点子多,但从来不会做损人利己的事情。 上次“谷新义事件”若不是顾青知暗中关照,他恐怕也会被日本人迁怒。 顾青知知道潘春云是在跟他开玩笑,也不和他多废话,当即话锋一转,切入正题:“老潘,不跟你贫了。站长交代了个事情,你得跟我走一趟。” 潘春云听到“站长交代”四个字,心里瞬间大惊,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诧异地问道:“小顾,你可别吓我。站长交代什么事?还需要我跟你一起去?” 季守林是江城站的最高长官,平时很少直接给他安排任务。 现在突然让他跟着顾青知出去,他心里难免有些发慌,生怕又卷入什么麻烦事里。 …… 第二百三十章 连哄带骗 顾青知听出了潘春云语气里的紧张。 他知道潘春云在担心什么。 顾青知笑着安抚道:“别紧张,不是坏事。对你来说,反倒是个机会。” 潘春云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尽管顾青知说这是个机会,但他还是有些不安:“你吓死我了。到底什么事?你赶紧说,我这边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呢。” “老马的事,你听说了吗?”顾青知低声问道,语气变得凝重了些。 潘春云的眉头微微一蹙,沉吟了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这么大的事情。 身处江城站的他,就算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也得听点“风雨”声。 马汉敬的事情,他当然听说了。 马汉敬擅自带着行动科的人去南芜追捕抗日分子,和抗日分子发生了激烈交火,导致多名行动科人员受伤的消息,早就已经在站内传开了。 只是他身处医务室,不直接参与核心工作,对具体情况了解得并不多。 顾青知继续说道:“行动科的副科长许从义,在南芜的交火中受了重伤,现在躺在江城医院里,还在抢救。” “站长的意思是,让我们总务科代表站里去医院探望一下,安抚一下伤员和家属的情绪。” “我觉得这件事,你作为医务室主任,也应该去一趟。” 潘春云从顾青知的话中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代表站里去探望”。 他心里瞬间明白了顾青知的用意,也更加警惕起来。 这种涉及到站领导交代、还需要多个科室配合的事情,看似是好事,实则最容易出问题。 一旦哪里做得不好,就可能被站领导批评,甚至成为别人攻击的把柄。 他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拒绝道:“小顾,这件事你就别坑我了。站长既然已经将事情交给了总务科,你就带着你的人去就行了,我就不掺和了。” 他现在只想安安分分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想参与任何可能引发纷争的事情。 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顾青知早就猜到潘春云会这样说,他并不意外,只是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神秘:“老潘,事情可没你想的这么简单。你以为站长只是让我去慰问慰问伤员,安抚一下情绪?” 潘春云一愣,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那……那是什么意思?” 他实在想不明白,一趟简单的探望,还能有什么深层的含义。 “许从义是怎么受伤的,伤得有多严重,这些都需要一个专业的医务人员来鉴定。”顾青知缓缓说道。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诱导:“站长让我去探望,表面上是安抚人心,实际上也是想让我了解一下许从义的真实伤情,以及南芜交火的具体情况。你作为医务室主任,跟着一起去,正好可以借着检查伤情的名义,帮我打探一下消息。” 潘春云沉默了。 他是医务室主任不假,平时也处理过不少外伤,但大多是些头疼发热、磕碰擦伤之类的小毛病。 站内的医务室条件有限,治个小病还行,要真让他去鉴定许从义那种重伤的伤情,判断受伤的原因和过程,他还真有些为难。 毕竟,他不是专业的外科医生,也没有处理过枪伤的经验。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涉及到行动科和南芜的交火,是站内的核心机密。 若是他贸然参与进去,一旦打探消息的时候被人发现,或者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后果不堪设想。 孙一甫虽然失去了内查的主导权,但肯定还在暗中盯着,若是被他抓住把柄,自己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但他也清楚,顾青知既然来找他,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而且,顾青知提到了“站长的意思”,若是他直接拒绝,不仅会得罪顾青知,说不定还会让季守林对他有看法。 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纠结了片刻,潘春云终于开口说道:“小顾,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得向站长汇报一下,听听站长的意思。” 他想把这个皮球踢给季守林,这样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怪罪到他的头上。 顾青知轻“嗯”了一声,并没有阻止。 他早就料到潘春云会有这样的反应,也知道潘春云必须得到季守林的明确指示,才会安心地跟着他去。 “可以。你尽快向站长汇报,我这边已经把慰问品准备好了,十一点准时出发,你得快点。” “好,我知道了。”潘春云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听筒,潘春云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后方的椅子上,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他心里很清楚,这种事情,他根本没必要去问季守林。 就算他去问了,季守林也肯定会让他跟着顾青知一起去。 毕竟,让医务室主任跟着去探望受伤的下属,不仅显得站里人性化,也能体现出对伤员的重视,是一件一举两得的事情。 可若是不问,直接跟着顾青知去,又属于私下行动。 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季守林说不定会把责任推到他身上,说他“擅自行动,不遵守纪律”。 在这个敏感时期,他必须事事谨慎,不能有任何疏漏。 纠结了片刻,潘春云还是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季守林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秘书曹易文接了起来。 “喂,这里是站长办公室,请问哪位?”曹易文的声音温和而礼貌。 “曹秘书,您好,我是医务室的潘春云。”潘春云的语气带着几分恭敬:“我有件事想向站长汇报一下,不知道站长现在有没有时间?” 曹易文沉默了片刻,应该是去请示季守林了。 没过多久,他就回来了,语气依旧温和:“潘主任,实在不好意思,站长现在正在处理重要事务,没时间见您。您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我会替您转达给站长。” 潘春云心里早有预料,并没有感到意外。 他连忙说道:“是这样的,曹秘书。顾青知顾科长刚才给我打电话,说站长让他代表站里去江城医院探望受伤的许从义副科长,想让我也跟着一起去。我想向站长确认一下,这件事是否属实。” 曹易文又沉默了片刻,应该是在和季守林沟通。 很快,他就给出了答复:“潘主任,站长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站长的意思是,同意医务室和总务科一起去江城医院探望许从义。你就跟着顾科长一起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谢谢曹秘书,我知道了。”潘春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连忙道谢,挂断了电话。 他看了看桌上的闹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五十五分,距离十一点只剩下五分钟。 他不敢耽搁,连忙站起身,从衣架上拿起自己的棉外套,快速穿上,又抓起桌上的听诊器和一个简易的医疗包,塞进怀里——虽然他不一定能用到,但作为医务人员,带着这些东西总是没错的。 潘春云快步走出医务室的办公室,沿着走廊向大院走去。 刚走到走廊尽头,他就透过窗户看到,大院里,总务科的两辆汽车已经发动了,车头正对着办公楼的大门,车灯亮着,在风雪中发出昏黄的光芒。 顾青知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办公楼门口,正站在台阶上,等着他。 他加快脚步,径直走向大院里已经发动的汽车。 他知道,这趟医院之行,绝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但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跟着顾青知一起去,走一步看一步。 顾青知看到潘春云快步走过来,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知道,潘春云既然来了,就意味着他的计划成功了一半。 有潘春云在身边,他就能更方便地接近许从义,打探到自己想要的情报。 “老潘,来了?”顾青知笑着迎了上去。 “嗯,来了。”潘春云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小子,每次找我都没好事。这趟医院之行,肯定又少不了麻烦。” “放心吧,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顾青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上车吧,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发。” 两人一起走上前,钻进了前面的那辆汽车。 汽车缓缓驶出江城站的大门。 顾青知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知道,这趟医院之行,不仅是为了完成季守林交代的任务,更是为了查清南芜的真相。 许从义的口中,一定藏着他想要的答案。 而他,必须在不引起任何人怀疑的情况下,把这个答案挖出来。 潘春云坐在旁边,看着顾青知凝重的神色,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他心里清楚,从他答应跟着顾青知一起去医院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卷入了这场复杂的权力博弈和谍战纷争之中。 现在,他只能祈祷这趟行程能够顺利完成,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汽车在积雪覆盖的道路上艰难地行驶着,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 第二百三十一章 医院探踪(一) 江城医院的青砖院墙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墙头上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在微风中簌簌落下,在墙根处堆起薄薄的一层。 作为江城四大医院之一,这里的气派远非寻常诊所可比,朱漆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悬挂着烫金的“江城医院”匾额,虽历经岁月侵蚀,依旧难掩其华贵。 门口两侧站着两名穿着灰色制服的安保人员,身姿挺拔,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进出的人群,与其他医院的松散截然不同。 相较于江城中医馆的古朴、济仁医院的压抑,以及被日军严密管控的军部医院,江城医院向来是江城权贵阶层最信赖的就医之地。 究其原因,无非是他属性。 济仁医院和日军军部医院皆隶属于宪兵司令部管制范围,进出需经过层层盘查,就医流程繁琐,且处处受日军掣肘;而江城医院是民间资本创办,对所有人开放,既无需时时刻刻面对日军的刁难,又能享受到相对优质的医疗资源,自然成了权贵们的首选。 此刻,两辆挂着江城站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医院大门,车轮碾过院内铺设的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轧轧”声,打破了医院的宁静。 青石板路两侧的花坛里,枯枝上还挂着未化的积雪,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过往的患者和医护人员看到这两辆轿车,纷纷下意识地避让到路边,眼神中带着几分敬畏与好奇,能挂这种牌照的,绝非普通人。 轿车稳稳地停在了住院部楼下的空地上。 驾驶副驾驶座的刘沛然率先推开车门,动作麻利地绕到后座,恭敬地替顾青知拉开了车门。 他穿着一身整洁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笑容,全然一副干练下属的模样。 顾青知弯腰下车,身上的黑色大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衣角扫过车门边缘的积雪。 他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住院部大楼。 三层高的红砖建筑,窗户上擦拭得一尘不染,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去,隐约能看到里面走动的人影。 楼前的空地上,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低声交谈着,看到顾青知等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顾青知没有在意周围的目光,转身走到另一侧车门旁,笑着替潘春云拉开了车门。 “老潘,到了。”他的语气温和,带着几分熟稔的客气。 潘春云连忙从车里钻出来,一边整理着自己的白大褂,一边连连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局促:“使不得,使不得!顾科长,你这可是折煞我了!” 他只是个小小的医务室主任,论实权远不如顾青知,顾青知亲自为他拉车门,让他心里很不踏实,总觉得顾青知又在打什么主意。 顾青知笑了笑,收回手,拍了拍大衣上沾染的雪沫子:“老潘,我不过是替你拉个车门而已,怎么就使不得了?咱们都是为站里办事,分什么高低贵贱。”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化解了潘春云的局促,又暗合了“站里团结”的基调。 潘春云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抱怨:“你小子少跟我来这套。我还不知道你?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是不是又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为难的事?” 他跟顾青知打交道久了,深知这小子的脾性,表面上温和客气,实则一肚子鬼点子,每次对他这么“好”,准没好事。 顾青知只是笑呵呵地不接茬,转头对站在一旁的刘沛然吩咐道:“小刘,让人把东西都准备好,我们上去。” 他不想在这种无关紧要的调侃上浪费时间,此行的核心目的是打探情报,必须抓紧时间。 “好的,顾科长。” 刘沛然应了一声,立即转身走向后面的那辆轿车,敲了敲车窗。 车门打开,两名穿着后勤股制服的办事员拎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礼盒走了下来,礼盒外面包着红色的绸缎,上面印着“慰问品”三个字,显得十分正式。 刘沛然示意两人跟上,自己则走在最前面,为顾青知和潘春云引路。 住院部的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药味,让人有些不适。 楼道两侧的墙壁上刷着白色的墙漆,有些地方已经泛黄、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楼梯扶手是木质的,被来往的人群摩挲得发亮,触手冰凉。几名穿着病号服的患者正缓慢地上下楼梯,看到顾青知一行人,纷纷侧身避让,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 顾青知敏锐地察觉到,住院部三楼的楼道口站着两名穿着警卫大队制服的特务,他们腰间别着枪支,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过往的人,神情严肃。 显然,这是高炳义按照季守林的吩咐,安排在这里负责安保工作的人员。 “顾科长,潘主任。” 看到顾青知等人走近,其中一名文质彬彬的特务立即上前一步,恭敬地向两人行了个礼。 他正是警卫大队的股长冯汝成,也是这次警卫任务的负责人。 顾青知走上前,伸出手拍了拍冯汝成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勉励:“冯股长,辛苦了。这么冷的天,让你们在这里值守,实在不容易。” 他的手掌宽厚有力,拍在冯汝成的肩膀上,传递出一种亲切而威严的感觉。 冯汝成连忙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顾科长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保护许科长他们的安全,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他心里对顾青知十分敬重,顾青知在站内威望极高,为人正直,从不摆官架子,不像有些科长那样颐指气使。 顾青知点点头,转头对着身后的刘沛然说道:“小刘,给冯股长他们准备的东西呢?” 他早就考虑到,这些警卫人员天寒地冻地在这里值守,十分辛苦,若是不加以安抚,难免会心生不满,甚至可能影响到安保工作。 而且,通过这种方式,也能拉近与警卫大队人员的关系,为后续的工作埋下伏笔。 虽然,顾青知原先是警卫大队的队长,冯汝成也是他一手提拔的。 但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现在,警卫大队的队长是高炳义。 顾青知必须顾忌这种规则。 …… 第二百三十二章 医院探踪(二) 刘沛然立即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他快步走到冯汝成面前,递了过去:“冯股长,这是顾科长特意让我们准备的,一点心意,你收下。” 信封很沉,里面装的是厚厚的现金,足够这几名警卫人员好好改善一下生活。 冯汝成的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后退一步,摆着手推辞道:“顾科长,这可使不得!我们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怎么能收您的东西呢?” 他知道站内的纪律严格,私下收受礼品是大忌,若是被人发现,不仅自己会受到处分,还可能连累顾青知。 顾青知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加重了几分:“冯股长,你这就不对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几名同样面露犹豫的警卫人员,缓缓说道:“这不是给你的私人礼物,是给辛苦负责警卫工作的兄弟们的。天寒地冻的,你们没日没夜地守在这里,吃不好、睡不好,难道不该得到一点补偿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这次来,既要慰问受伤的兄弟,也要慰问辛苦守护他们的兄弟们。若是只关心伤员,却忽略了你们这些默默付出的人,那我这个总务科科长就太失职了。” 他的话情真意切,瞬间说到了几名警卫人员的心坎里。 原本,这些警卫人员被高炳义派来这里蹲守,心里就有些不情愿。 天寒地冻的,每天只能蜷缩在临时病房中休息,吃着冷饭、喝着冷水,没日没夜地盯着楼道,生怕出一点差错。 他们本以为,自己的辛苦根本不会有人在意,没想到顾青知竟然特意为他们准备了慰问金,这让他们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 冯汝成看着身边几名兄弟眼中流露出来的感动神色,又看了看顾青知严肃的表情,知道自己再推辞下去,不仅会辜负顾青知的一片心意,还会让兄弟们心寒。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接过信封,对着顾青知敬了个礼:“顾科长,那我就代表兄弟们谢谢您了!我们一定会更加用心地值守,保证许科长他们的安全!” “这就对了。”顾青知的脸色缓和下来,摆了摆手,问道:“对了,小许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伤势严重吗?” 顾青知终于切入了正题,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冯汝成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见楼道里没有其他无关人员,才压低声音说道:“顾科长,您放心。许科长他们送来的还算及时,没有生命危险。许科长只是被子弹擦伤了小腿,处理完伤口后,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其他几名兄弟也都是些皮外伤,只有两个伤势稍微重一点,但也已经脱离危险了。” 顾青知点点头,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潘春云,笑着说道:“老潘,既然来了,我们就去看看兄弟们的伤情吧?你也好趁机检查一下,看看医院的治疗是否到位。” 他的话看似合理,实则是想让潘春云借着检查伤情的名义,近距离观察许从义等人的状态,他则寻找打探情报的机会。 潘春云连忙点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我正好也想看看他们的恢复情况。” 说着,他示意身后拎着医疗箱的后勤股办事员跟上。 虽然他心里不知道顾青知的心思,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配合。 顾青知的目光在警卫大队封锁的区域扫了一圈,发现这几间病房被刻意安排在了医院走廊的最内侧,远离了楼梯口和其他病房,形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 走廊两侧的窗户都被关上了,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盏昏暗的灯泡亮着,让整个区域显得有些压抑。 他侧头看向冯汝成,不动声色地问道:“冯股长,这里一共住了几间病房啊?” 他的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口问问。 “回顾科长,一共四间病房。”冯汝成连忙回答道,“许科长单独住一间,其他几名受伤的兄弟分住两间,还有一间是我们警卫人员的临时休息室。” 顾青知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但他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冯汝成说一共住了四间病房,可他刚才观察到,最外面的两间病房门是紧闭着的,看起来根本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 这让他心里产生了一丝怀疑:冯汝成是不是在隐瞒什么?还是说,这两间病房里藏着其他秘密?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最靠近楼梯口的那间病房门口,伸出手轻轻推了推房门。 房门纹丝不动,显然是被锁住了。 他又走到对面的那间病房门口,同样推了推,结果还是一样。 冯汝成看到顾青知的动作,心里微微一紧,连忙走上前,指着这两间病房解释道:“顾科长,您别误会。这两间病房最近刚好有人离世,医院担心有病菌传播,就把房门锁住了,正在做消毒处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也正是看中这两间病房没有人住,才特意申请了这边的病房,这样既能避免打扰到其他患者,也方便我们进行警卫管理。” 顾青知的目光在冯汝成的脸上扫过,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丝破绽。 但冯汝成的神色十分坦然,眼神也没有丝毫闪躲,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 顾青知心里的怀疑稍稍减轻了一些,但并没有完全打消。 在这个敏感时期,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收回手,对着冯汝成点了点头,称赞道:“冯股长考虑得很周全,做得不错。”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最近江城的局势很不稳定,抗日分子的活动十分猖獗,你们一定要提高警惕,严格做好安保工作,确保小许他们的安全。” “另外,你们自己也要注意安全,有任何异常情况,立即向高大队长和我汇报。” “请顾科长放心!我们一定会加倍小心,绝不让任何可疑人员靠近这里!”冯汝成郑重地保证道。 顾青知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冯汝成引路。 冯汝成连忙转身,带着顾青知、潘春云等人朝着里面的病房走去。 走廊里的空气越来越沉闷,消毒水的味道也越来越浓,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 第二百三十三章 医院探踪(三) 冯汝成率先走到一间病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低声说道:“顾科长来看你们了。” 说完,他推开了房门。 顾青知迈步走进病房,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病房里摆放着三张病床,每张病床上都躺着一名行动科的特务,他们的头上、脸上、手臂上都缠绕着厚厚的纱布,有的纱布上还渗着淡淡的血迹。 阳光透过窗户上的缝隙照进来,在他们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们看起来格外憔悴。 看到顾青知走进来,三名特务都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顾青知连忙走上前,轻轻按住最靠近门口的那名特务的肩膀,沉声道:“诸位都是行动科的英雄,是咱们江城站的功臣。快躺下,不用起身,好好休息。”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三名特务听到顾青知的话,眼眶瞬间红了。 他们遭遇伏击,一路狼狈不堪地逃回江城,心里本就充满了委屈和恐惧。 担心回到站里后,又会受到处分,一直提心吊胆。 现在听到顾青知的称赞和安慰,他们积压在心里的情绪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顾青知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刘沛然和两名办事员上前。 刘沛然等人立即走上前,将手里的慰问品一一送到三名特务的手中。 礼盒打开,里面装着红糖、白面、罐头、奶粉等紧俏物资,都是现在市面上很难买到的东西。 “这些都是站里特意为你们准备的慰问品,希望你们能好好补补身体。”顾青知的语气带着几分温情。 “另外,这是给你们每个人的慰问金,虽然不多,但也是站里的一点心意。” 说着,他从刘沛然手中接过三个厚厚的信封,亲自送到每名特务的手上。 他握着其中一名特务的手,动情地叮嘱道:“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把身体恢复好。站里的工作和行动科的工作都不需要你们再操心,有我们在。等你们康复出院,站里一定会好好表彰你们的功绩。” “顾科长……” 一名名叫赵小五的年轻特务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随后竟嚎啕大哭起来。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中充满了委屈和无助。 顾青知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几分理解和同情。 他知道,这些行动科的特务虽然平时看起来嚣张跋扈,但在生死面前,也只是普通人。 他们在异地受伤后,肯定经历了极其恐怖的事情,心里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赵小五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他抽泣着,哽咽道:“顾科长,还是您关心我们大伙……我们……” 他的话让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起来。另外两名特务也红了眼眶,纷纷点头附和道:“是啊,顾科长!那些鬼子和皇协军太过分了!我们都是为了抓捕抗日分子才受伤的,他们竟然这么对我们!” 顾青知的眉头微微蹙起,心里暗暗记下了赵小五的话。 他之前就怀疑马汉敬的南芜之行有问题,现在看来,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行动科在南芜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轻轻拍着赵小五的肩膀,深情地说道:“兄弟们受委屈了。我知道你们这次南芜之行吃了很多苦,遭了很多罪。” “但你们放心,你们的付出,站里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们都是好样的,没有丢咱们江城站的脸,在南芜的行动中,也没有堕了咱们站的威名。” 赵小五听到顾青知的安慰,情绪更加激动,脱口而出道:“狗屁的南芜,根本就没……”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迎上顾青知锐利的目光,心里猛地一惊,才意识到自己差点说错了话。 他连忙改口道:“狗屁的南芜,根本就不待见咱们,还是在江城好。” 顾青知的眼神微微一闪,捕捉到了赵小五话语中的破绽。“根本就没……” 没什么? 没遇到抗日分子? 还是没完成任务? 亦或是,这次南芜之行本身就是一个骗局? 他心里充满了疑问,但并没有当场追问。 现在不是追问的最佳时机,若是逼得太紧,反而会引起对方的警惕。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安抚着病房中的几人,又叮嘱了他们几句好好养伤的话,才转身走出了病房。 顾青知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旁边的另一间病房。 这间病房里同样住着两名行动科的特务,他们的伤势比刚才那间病房里的人要重一些,正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看到顾青知走进来,只是虚弱地眨了眨眼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顾青知依旧重复着刚才的话术,先是称赞他们是站里的英雄,然后让刘沛然送上慰问品和慰问金,最后叮嘱他们好好养伤。 两名特务虽然无法说话,但眼眶都红了,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滴在枕头上,浸湿了一片。 顾青知默默地看了他们一会儿,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病房。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弄明白冯汝成说的“四间病房”是什么意思。 动科受伤的五名队员占用了两间病房,一间住三人,一间住两人;许从义单独住一间;剩下的一间,是警卫大队的临时休息室。 许从义的病房就在最里面,房门是敞开着的。 顾青知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只见潘春云正坐在病床边,拿着一个笔记本,一边询问着什么,一边在本子上记录着,应该是在记录许从义的伤情。 许从义则半躺在床上,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态看起来还不错。 顾青知轻轻咳嗽了一声,迈步走进了病房。 许从义听到声音,立即挣扎着想要起身,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顾科长!”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充满了敬意。 顾青知连忙走上前,伸出手按住许从义的肩膀,低声道:“别动,好好休息。身体最重要,其他的事情都不用急。”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让许从义原本有些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 …… 第二百三十四章 医院探踪(四) 许从义抿了抿嘴,眼眶微微发红,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对顾青知前来探望的感激,有对自己受伤的懊恼,更有对南芜之行真相的恐惧。 顾青知注意到许从义复杂的神色,转头看向潘春云,问道:“老潘,怎么样?许科长的伤情如何?” 潘春云放下手中的笔记本,站起身,说道:“顾科长,许科长的伤情没什么大碍。子弹只是擦伤了小腿,没有伤到骨头和重要的血管。医院已经做了彻底的清创和缝合处理,只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康复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刚才也询问了医生,医生说许科长的恢复情况很好,比预期的要好得多。” 顾青知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许从义,语气带着几分赞许:“许科长,你不愧是咱们站里的硬汉。其他兄弟们都是皮外伤,而你虽然也受伤了,但在南芜的行动中,能够带领兄弟们安全返回,功不可没。他们是行动科的英雄,而你,是咱们站里的英雄。” 许从义的眼神中流露出一股难以言明的意味,有感激,有羞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顾青知的称赞对他来说,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他根本就不是什么英雄,而是一个执行阴谋的帮凶。 顾青知没有察觉到许从义眼神中的异样,从刘沛然手中接过一个比之前更厚的信封,走到病床边,紧紧握住许从义的手,说道:“许科长,这是站里给你的慰问金。我这次是代表站长来探望你们的,希望你能够好好修养,争取早日出院,再立新功。” 他的手劲很大,紧紧地握着许从义的手,仿佛在传递一种力量。 “咱们江城站的人,不管到哪里,都不能丢了站里的威名。这次在南芜的冲突中,你们能够沉着应对,成功突围,没有堕了咱们站的名声,站长和我们都很满意。”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沉重而坚定:“我再次代表站长感谢你们。听说马科长在南芜身负重伤,却依然坚持在前线主持工作,这种精神实在令人敬佩。看到你们受伤如此严重,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已经决定,准备向站长申请,亲自前往南芜慰问在那里坚守的兄弟们。” 顾青知的声音掷地有声,振聋发聩,仿佛充满了无限的决心和勇气。 然而,这番话落在许从义的耳朵里,却让他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后怕。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顾青知竟然想要亲自前往南芜! 若是顾青知真的去了南芜,那么佐野智子交代的事情,以及他们在前往南芜的路上遭遇伏击的真相,肯定会被查得一清二楚。到时候,别说他自己,就连马汉敬也难逃干系,甚至可能会牵连到更多的人。 许从义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按照佐野智子事先交代好的话术,连忙说道:“顾科长,您的心意我们领了,但是南芜现在真的不适合去!昨天的风雪太大,我们回来的时候,路上的积雪已经没过膝盖了,差点就被堵在半途。现在虽然雪停了,但路上的积雪肯定还没有融化,前往南芜的路大概率还是被堵住的。” 顾青知闻言,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看向窗外。 只见外面阳光明媚,万里无云,金色的阳光洒在地面的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远处的屋顶和树木上的积雪正在慢慢融化,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水。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许科长,你看外面,风雪已经停了,烈日高照。我相信,在这样的好天气下,积雪很快就会融化的。区区积雪,是阻挡不了我前往南芜慰问兄弟们的决心的。” 他顿了顿,又看向身边的潘春云,说道:“再者,行动科的兄弟们在前方为站里出生入死,我们这些搞后勤、搞医疗的,也不能落后。” “南芜的医疗条件肯定很差,兄弟们受伤了也得不到好的治疗。我相信,潘主任看到许科长你受伤如此严重,也一定想代表医务室,亲自前往南芜支援医疗工作,为兄弟们提供更好的医疗保障。” 顾青知说罢,目光紧紧地盯着潘春云,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潘春云心里咯噔一下,暗骂顾青知不厚道。 这小子竟然把他也拉下水了! 他心里根本一点都不想去南芜那个危险的地方,但顾青知把话说得如此大义凛然,若是他现在退缩,岂不是会被人说成是胆小怕事、不顾及兄弟情谊? 甚至还可能会被顾青知扣上“不服从站里安排”的帽子,以后在站内就很难立足了。 潘春云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顾科长说得对!为了兄弟们的安全和健康,就算南芜的条件再艰苦,我也愿意前往支援!” 他心里清楚,现在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顾青知的这番话,让许从义更加局促不安。 他的双手紧紧地攥着被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顾青知已经铁了心要去南芜,自己的劝阻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必须想办法阻止顾青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理由,既能阻止顾青知前往南芜,又不会引起顾青知的怀疑。 但越是着急,就越是想不出好办法。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青知,眼神中充满了焦虑和无助。 顾青知将许从义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暗暗记住。 他就是故意说出要去南芜的话,目的就是为了试探许从义的反应。 从许从义刚才的表现来看,南芜之行绝对有问题,而且问题还不小。 许从义如此害怕他去南芜,说明南芜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没有继续逼迫许从义,而是话锋一转,又叮嘱了许从义几句好好养伤的话,然后说道:“许科长,你先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等我向站长申请通过后,就立即动身前往南芜。到时候,我再来看你。” 说完,他对着潘春云和刘沛然使了个眼色,转身走出了病房。 许从义看着顾青知离去的背影,心里充满了绝望。 他知道,一场巨大的危机正在向他和马汉敬逼近,而他却无能为力。 走出病房后,顾青知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对着冯汝成叮嘱道:“冯股长,接下来的警卫工作一定要更加严格,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若是许科长他们有任何异常情况,或者有任何可疑人员试图接触他们,立即向高队长汇报。” “请顾科长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冯汝成郑重地保证道。 顾青知点点头,带着潘春云、刘沛然等人朝着楼梯口走去。 楼道里的灯光依旧昏暗,消毒水的味道依旧刺鼻,但顾青知的心里却豁然开朗。 他已经找到了突破口,只要顺着许从义这条线索查下去,就一定能揭开南芜之行的真相。 潘春云跟在顾青知身后,心里却充满了忐忑。 他忍不住凑到顾青知身边,低声问道:“小顾,你真的要去南芜?那里可是很危险的。” 顾青知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了一抹神秘的笑容:“危险?越是危险的地方,咱们越要去。老潘,你就安心跟我走一趟吧,我保证,不会让你白跑的。” 他的语气充满了自信,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潘春云看着顾青知自信的笑容,心里更加不安了。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算是彻底被顾青知绑在了同一条船上。接下来的行程,注定不会平静。 一行人走出住院部大楼,阳光刺眼。刘沛然连忙为顾青知拉开了车门。 顾青知弯腰上车,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在病房里的场景——赵小五欲言又止的话语,许从义紧张不安的神色,这一切都在告诉他,南芜之行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而他,必须尽快揭开这个阴谋,才能保护好自己和身边的同志,为抗日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 轿车缓缓驶出江城医院的大门,朝着江城站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阳光透过车窗照在顾青知的脸上,让他的眼神显得更加坚定。 他知道,一场更加激烈的博弈,即将在江城拉开序幕。 而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 第二百三十五章 暗战涌动 此时,江城医院住院部最内侧的走廊里,除了警卫大队队员的巡逻脚步声,再无其他声响。 阳光被厚重的窗帘严严实实地挡在窗外,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陈旧木料的霉味,在阴冷的空气里交织蔓延。 靠近许从义病房最近的两间封锁病房,门把手上挂着“消毒中,禁止入内”的纸牌,纸牌边缘已经有些卷翘,像是被人反复触碰过。 其中一间封锁病房内,光线昏暗得几乎看不清人脸。 窗帘被拉得密不透风,只在底部留出一道极小的缝隙,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房间中央摆放的几张折叠床和一台笨重的监听设备。 设备的指示灯闪烁着微弱的绿光,发出“滋滋”的细微电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哐当!”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了房间的死寂。 特高课特务渡边晖一拳狠狠捶在斑驳的墙壁上,墙面的白灰簌簌掉落,在他黑色的皮靴旁堆起一小撮。 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红,甚至隐隐有些发麻,但这点疼痛远不及他心中的焦躁与后怕。 就在刚才,顾青知伸手推病房门的那一刻,渡边晖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手枪,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身边的几名特高课特务也瞬间绷紧了神经,眼神警惕地盯着房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万幸的是,他早有准备,提前让人将这两间病房的门锁死,还特意让医院挂上了消毒的纸牌,才勉强骗过了顾青知。 渡边晖缓缓收回拳头,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警惕地观察着走廊里的动静。看到顾青知一行人已经走远,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脸上的凝重神色丝毫未减。 这次护送许从义回江城,佐野智子给他下达了明确的指令:密切监视所有探望许从义的人员,尤其是顾青知、高炳义等重点关注对象,一旦有人询问马汉敬南芜之行的细节,立即带人将其抓捕,顺藤摸瓜揪出江城站内部的抗日分子和潜伏人员。 为了完成这个任务,渡边晖从抵达医院的那一刻起,就没敢有丝毫松懈。 他亲自带人对许从义及其他行动科伤员的病房进行了细致的检查,在每个病房的墙角、床底都安装了微型窃听设备,确保能听到房间里的每一句对话。 他还将带来的特高课特务分成两组,一组负责全天候监听,另一组则在这两间封锁病房里随时候命,一旦发现异常,就能第一时间冲出去执行抓捕。 可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早上高炳义来探望时,只是简单询问了一下伤情和安保情况,语气敷衍,根本没提及任何与南芜之行相关的内容。 刚才顾青知来了,虽然言行举止间透着一股精明,但也只是说些慰问的场面话,哪怕有几次话锋似乎要偏向南芜,最终也都绕了过去。 反倒是那个江城站医务室主任潘春云,问了几句关于伤口愈合、后续治疗的问题,但全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伤情相关内容,没有一句触及核心。 想到这里,渡边晖的心情更加烦躁。 他来回踱着步,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不断回荡。 他眼神阴鸷地扫过房间里的几名特高课特务,这些人正低头盯着监听设备的耳机,神情专注。 在他看来,佐野智子的计划之所以没能立刻见效,就是因为这些支那人太过狡猾,一个个都藏着掖着,不肯轻易暴露真实意图。 难道佐野课长的计划就要这样失败了? 渡边晖的心里闪过一丝挫败感。 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驱散。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样放弃。 江城站里还有那么多人,孙一甫、章幼营、魏冬仁…… 这些人都有可能因为各种原因去探望许从义,只要有人露出破绽,他就能抓住机会。 而且,在他的认知里,所有的支那人都是不可信的,他们表面上顺从日伪,暗地里说不定都在和抗日分子勾结,只要耐心等待,总有一天能等到他们露出马脚。 渡边晖停下脚步,走到负责监听的特务面前,一把夺过其中一人的耳机,放在自己耳边听了听。 耳机里传来许从义病房里的细微声响,似乎是许从义在翻身,还有护士整理物品的声音,并没有什么异常。 他将耳机还给那名特务,眼神严厉地扫视着众人,用生硬的中文说道:“诸位,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不要掉以轻心!”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许从义病房以及旁边两间伤员病房里说的任何一句话,都要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哪怕是无关紧要的闲聊,也不能放过!佐野课长对这次任务非常重视,要是因为你们的疏忽错过了关键信息,谁也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哈依!”几名特高课特务立即站起身,恭敬地低下头,异口同声地回应道。 他们的声音整齐划一,带着明显的敬畏。 渡边晖在特高课里以严厉着称,手段狠辣,没人敢违抗他的命令。 渡边晖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让他们坐下继续工作。 他再次走到窗边,眼神警惕地盯着走廊的尽头,像是一头蛰伏的野兽,耐心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他心里清楚,这场监视与反监视的博弈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能有丝毫松懈。 …… 与此同时,江城站的大院里,寒风呼啸着卷过地面的积雪,将积雪吹得漫天飞舞。 大院里的几棵老树枝桠光秃秃的,被积雪压得弯下了腰,偶尔有积雪从枝头掉落,发出“簌簌”的声响。 几名穿着棉大衣的工作人员缩着脖子,快步从大院里走过,脸上冻得通红,没人敢在寒风中多停留片刻。 潘春云站在大院的空地上,身上的白大褂被寒风刮得猎猎作响,冻得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双手不停地搓着,试图取暖。 但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寒冷上,而是被深深的后悔占据着。 从医院回来的一路上,他就一直在纠结,越想越觉得自己脑子发热,不该轻易答应顾青知一起去南芜。 南芜是什么地方? 那是抗日分子活动频繁的区域,局势混乱,战火纷飞,而且马汉敬的行动科在那里遭遇了伏击,现在情况不明。 自己一个医务室主任,平时在站里治个头疼发热、包扎个小伤口还行,去南芜那种危险的地方,不仅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可能成为累赘,甚至连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 这不是明摆着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潘春云越想越后悔,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上露出了懊恼的神色。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埋怨顾青知,觉得顾青知就是故意坑他,明知道南芜危险,还非要拉着他一起去。 他看到顾青知,潘春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快步迎了上去。 不等顾青知开口,他就急切地问道:“小顾,你快跟我说,现在还能不能后悔?我不想去南芜了。”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恳求,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希望顾青知能同意他的请求。 顾青知看到潘春云这副急切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停下脚步,拍了拍身上的积雪,语气轻松地说道:“潘主任,这可不带这样的啊。我都已经准备好向站长汇报了,你现在说不去,这不是让我为难吗?” “我不管,反正我就是不去了。”潘春云摇了摇头,态度坚决。 “我让小陈陪你一起去。她是医务室的股长,医疗技术比我还好,有她在,完全能应付南芜的医疗需求。” 他口中的小陈,是医务室的股长陈家芬,做事干练,医疗技术确实不错,但却是个女性。 潘春云此刻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只想尽快把自己摘出去。 顾青知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 他早就料到潘春云会后悔,毕竟潘春云这个人向来珍惜自己的性命,遇到危险的事情总是想着退缩。 但他没想到,潘春云竟然会想让陈家芬代替他去。 顾青知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老潘,你认真的吗?陈股长一介女流之辈,南芜局势那么复杂,到处都是战火和危险,你确定她能去?且不说她的安全能不能保障,就说行动起来也多有不便。到时候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需要我们分心照顾她,这不是添乱吗?” 潘春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反驳,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顾青知说得没错,南芜太过危险,陈家芬一个女人去那里,确实不合适。 他脸上的神色变得更加纠结,眉头皱得更紧了,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 第二百三十六章 老季不满 顾青知看着潘春云懊恼的模样,心里也有些理解。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潘春云的胳膊,语气缓和了下来:“潘主任,你也别太担心。我知道你是怕危险,但你想想,这次去南芜,我们是代表站里去慰问的,又不是去前线打仗。而且有我在,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安全,绝不会让你受伤的。” 顾青知的语气真诚,眼神坚定,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潘春云抬起头,看了看顾青知,心里的纠结稍稍减轻了一些。 他知道顾青知的能力。 在江城站里,顾青知不仅深得季守林的信任,而且办事能力强,心思缜密,跟着他去,安全确实能多一分保障。 但一想到南芜的危险,他心里还是有些打怵。 他轻轻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认命的意味:“你小子,可别把我卖了就好。” 这句话说完,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既然已经答应了,再纠结也没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顾青知看到潘春云妥协,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潘春云这是答应了。 他笑而不语,对着潘春云摆了摆手,说道:“你放心吧,我怎么可能卖你。你先回医务室准备一下,我去站长办公室汇报这件事,尽快确定出发的时间。” 潘春云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寒风依旧在呼啸,吹得他的白大褂猎猎作响,但他的脚步却比刚才沉稳了许多。 顾青知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知道,说服潘春云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向季守林汇报、筹备南芜之行,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而且,他隐隐有种预感,这次南芜之行,绝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一场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等待着他。 顾青知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思绪压下,转身朝着季守林的办公室走去。 他的脚步坚定,每一步踩在积雪上,都发出清晰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大院里回荡。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他的身上,给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却驱散不了他心中的凝重。 一场围绕着南芜的博弈,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 江城站主楼三楼。 站长办公室的木门厚重沉实,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闷响,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室内暖气氤氲,铸铁暖炉里的炭火正旺,泛着橘红色的光晕,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清晰可见。 靠墙的红木书柜塞满了文件卷宗,边角有些磨损,透着常年被翻阅的痕迹;中央的紫檀木办公桌上,堆叠着整齐的报表,一只黄铜镇纸压着最上方的文件,旁边放着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茶壶里的茶水还冒着袅袅热气。 顾青知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梨花木椅上,背脊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上,姿态恭敬却不失沉稳。 窗外的寒风卷着碎雪拍打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与室内的暖意形成鲜明对比。 他刚从医院回来,棉大衣上还沾着些许雪沫,进门时特意在门垫上蹭了蹭,此刻正有条不紊地向季守林汇报慰问许从义的全过程。 “……后来,与潘主任一同去了许科长的病房,详细询问了伤情,许科长精神尚可,只是伤口还需静养”顾青知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将与每个人的对话、神态都一一还原,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潘主任主要关注伤口愈合情况,叮嘱了后续护理的注意事项,我则转达了站长您的慰问,许科长和其他伤员都很感激。” 季守林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与暖炉里炭火“噼啪”声交织在一起。 他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眼神中带着几分赞许:“顾科长,在站里,你办事我是最放心的。” 顾青知连忙欠了欠身,语气谦虚:“站长,这些都是分内的事情,理应做好。” 季守林轻哼一声,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顿,眼神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说的容易,可真要做到位,并不简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文件,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特意说给顾青知听:“有的人将自己分内的事情做得‘太好’,好到眼里根本就不在意有没有我这个站长;有的人则把自己的本职工作搞得一塌糊涂,却还到处揽活,生怕别人忘了他。” 顾青知垂下眼帘,心中了然。 他清楚季守林这话意有所指,没有接茬,只是保持着沉默。 江城站内部的派系纠葛、人心浮动,他看得透彻。 季守林口中“做得太好”的人,无疑是马汉敬。 马汉敬作为行动科科长,仗着章幼营的支持,行事向来独断专行,很多行动都是先斩后奏,甚至斩而不奏,季守林往往是从别人口中才得知行动科的动向,这让身为站长的季守林深感被架空,心中早已积满了不满。 而那句“做得一塌糊涂还到处揽活”,自然是指孙一甫。 自从孙一甫负责站内内查工作,便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其中,反而忽略了情报科的核心职责,收集情报、监控抗日分子动向。 这次马汉敬率行动科去南芜执行任务,如此重要的行动,孙一甫的情报科竟然没有提前向季守林汇报详情,导致季守林在野田浩面前被问起时手足无措,十分被动。 顾青知能感受到季守林语气中的无奈。 季守林作为从金陵区调来的“外来户”,在江城站根基未稳,虽然名义上是站长,却无法完全掌控局面。 章幼营的本土派系根深蒂固,马汉敬、丁承运等人都是其心腹;魏冬仁则始终保持中立,隔岸观火。 在这样的局势下,季守林不得不依靠马汉敬和孙一甫打理具体事务,哪怕心中不满,也只能暂时隐忍。 季守林见顾青知不说话,也不再纠结于吐槽,摆摆手转移了话题,语气缓和了些:“不谈这些烦心事,你刚才说你想去趟南芜?” …… 第二百三十七章 利益绑定 顾青知立刻抬眼,眼神清亮,点头道:“是的站长。” 顾青知继续说道:“小许他们这次受伤都比较严重,听说马科长他们在南芜的工作也受到了极大的掣肘,处境艰难。” “我想以站里的名义,联合医务室一起去南芜慰问战斗在一线的行动人员,一来能让兄弟们感受到站里的关怀,二来也能了解一下南芜的具体局势,帮着协调解决一些实际困难。” 季守林的手指再次落在桌面上,缓慢而有节奏地敲击着,陷入了沉思。 暖炉里的炭火偶尔爆出火星,映得他的神色忽明忽暗。 他在权衡这件事的利弊:去南芜慰问,确实能收买人心,尤其是行动科那些一线人员,他们常年出生入死,最需要认同感和关怀。 马汉敬虽然不听话,但行动科的普通队员大多是想好好做事、寻求晋升的,拉拢他们,就能逐渐削弱马汉敬在行动科的影响力,进而巩固自己的站长权威。 而且,顾青知这个提议,相当于替他季守林去做了“施恩”的事情。 花的是江城站的经费,收获的却是他季守林的威望。 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划算。 更重要的是,南芜局势复杂,抗日分子活动频繁,马汉敬的行动受阻,派人去探查情况,也能让他心里有底,不至于再像上次那样被日本人问得哑口无言。 顾青知见季守林沉吟不语,又补充道:“站长,马科长虽然行事鲁莽了一些,有时不够顾及大局,但行动科的兄弟们毕竟是战斗在最前线,直面抗日分子的威胁,他们的付出和牺牲有目共睹,确实急需咱们的关怀和支持。” “如果能让他们感受到站长您的重视,相信以后在执行任务时,也会更加尽心尽力,站里的凝聚力也能更强。” 季守林闻言微微一怔,顾青知的话恰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要的不仅仅是表面的服从,更是人心的归附。 江城站内部派系林立,矛盾重重,要想真正掌控这座站,就必须让更多人真心实意地站在自己这边。 顾青知的这个行动方案,正是他巩固权力的绝佳机会,不仅能影响行动科,还能给其他科室的人树立榜样,让大家知道,只要跟着他季守林好好干,就一定会得到重视和关怀。 “青知,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负责了!”季守林终于下定了决心,语气坚定。 他强调:“一定要把我的心意完完整整地带给一线的行动人员,告诉他们,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江城站永远是他们最坚强的后盾,有任何困难,站里都会尽全力解决!” 顾青知立刻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神情严肃:“请站长放心,我一定将您的话原封不动地带到,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季守林示意他坐下,又问道:“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顾青知微微思索,答道:“宜早不宜晚。” “行动科的兄弟们还在南芜坚持着,早一点出发,他们就能早一点感受到站长对他们的关怀,也能早一点帮他们解决实际困难。而且南芜局势多变,早点去也能早点掌握情况,避免出现更大的纰漏。” 季守林点点头,叮嘱道:“南芜不比江城,局势复杂,抗日分子活动猖獗,路上一定要多带点人,做好安保措施,以防路上发生意外。总务科和警卫队都可以调派,务必保证你们的安全。” “站长,我明白,您放心吧。”顾青知郑重地点头,心中早已盘算妥当,侦察科的齐觅山做事可靠,而且是自己人,既能保障安全,也能彰显此次慰问的规格。 季守林不再多言,当着顾青知的面,伸手抓起桌上的电话,快速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嘟嘟”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与此同时,江城站西楼一楼的医务室里,潘春云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屁股还没焐热椅子,桌上的电话就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医务室的宁静。 他刚从医院回来,一身的疲惫还没散去,顺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还没来得及点燃,听到电话铃声,只能先放下打火机,伸手拿起听筒。 “喂,哪位?”潘春云的声音带着一丝刚坐下的慵懒,还有几分对刚才答应顾青知去南芜的懊恼。 “潘主任……” 电话那头传来季守林深沉而富有威严的声音,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乱了潘春云的心神。 “站……站长!”潘春云手一哆嗦,叼在嘴里的香烟差点掉落在办公桌上,语气瞬间变得恭敬起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他怎么也没想到,季守林会亲自给他打电话,难道是顾青知把他不想去南芜的事情告诉了站长? 一想到这里,潘春云的后背就冒出了一层冷汗。 季守林并未听出他的紧张,语气带着几分赞许:“潘主任,刚刚顾科长向我汇报了,说你积极主动配合总务科,愿意一同去南芜慰问行动科的行动人员,这份觉悟和担当,我很欣慰。” “江城站正是需要这种团结一致、互帮互助的精神,只有大家齐心协力,才能把工作做好,才能应对当前复杂的局势。” 潘春云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悬着的石头轰然落地,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连忙答道:“站长,您过奖了,这都是医务室应该做的。行动科的兄弟们在前线出生入死,我们在后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提供一些医疗保障,是分内之责。” 季守林爽朗地笑了起来,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满意:“好,很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主动承担责任,就非常好。” 潘春云默默听着,心中却泛起了嘀咕,顾青知这小子,竟然没在站长面前拆穿自己,反而还说自己“积极主动”,看来是真的没坑自己。 他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从容了许多。 “此去南芜路程不算短,天寒地冻的,路况也不好。”季守林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开始交代具体事宜:“你多准备一些必要的药品,尤其是治疗外伤、冻伤、感冒发烧的,务必要保证前往慰问的兄弟们的身体健康,同时也要带足行动科伤员急需的药品和医疗用品,帮他们解决实际的医疗困难。” 潘春云眼前一亮,心中顿时一喜。 带足药品和物资,不仅能让这次慰问做得更周全,也能让他在行动科的人面前挣足面子,而且有站长的明确指示,后续报销物资也会更加顺利。 他当即向季守林保证:“站长请放心,我马上就安排人整理药品和医疗用品,一定准备得妥妥当当,绝不耽误出发,也绝不会让前线的兄弟们失望。” 季守林对潘春云的态度十分满意,叮嘱道:“早作准备,不要耽误了行程。你们刚从医院回来,现在是一点半,下午三点准备出发吧,这个时间出发,天黑之前应该能赶到南芜,不至于在路上摸黑。” “是!站长,我一定准时准备好,绝不耽误出发!” 潘春云毫不犹豫地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 第二百三十八章 准备出发 季守林挂断了电话,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他的目光转向顾青知,问道:“顾科长,下午三点出发,这个时间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站长。”顾青知点点头,心中盘算着,从现在到下午三点,还有一个半小时,足够他安排好总务科的工作,协调侦察科调派人手,时间刚刚好。 季守林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江城站大院里忙碌的身影,以及远处被白雪覆盖的屋顶,眼神深邃。 他拍了拍顾青知的肩膀,语气诚恳:“好,那我就在站内等你们回来。此行南芜,既要做好慰问工作,也要注意自身安全,有任何情况,随时发电报汇报。” 顾青知同样起身,微微颔首:“是!站长保重,我们一定顺利完成任务,平安归来。” 季守林目送顾青知离开办公室,看着那扇厚重的木门缓缓关上,他才缓缓转过身,重新走回办公桌前,却没有坐下,而是再次望向窗外。 他的心底突然升起一股十分纠结的心思,他暗暗想道:“如果高炳义也像顾青知一样,既能干又懂得为自己着想,懂得顾全大局,那该多好?” 高炳义作为警卫大队队长,能力尚可,但性格太过耿直,不懂变通,也不懂得主动向自己靠拢,很多事情都需要他亲自叮嘱才能做好,远不如顾青知这般省心省力。 季守林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 江城站只有一个顾青知,江城也只有一个顾青知。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顾青知这样的头脑和眼光,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顾青知这样,精准地揣摩到他的心思,恰到好处地为他分忧解难。 如果顾青知能够彻底成为他的人,毫无二心,那他掌控江城站的进程将会大大加快。 只可惜…… 季守林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信任顾青知的能力,却也提防着他的心思。 顾青知深得日本人的信任,在江城关系复杂,江城站内也有很多人是他提拔起来的。 这样的人,既是他的得力助手,也可能是他未来最大的威胁。 这种既依赖又提防的感觉,让季守林感到有些疲惫。 他走到暖炉边,伸手拢了拢炭火,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眼中的算计与无奈。 不管怎样,眼下他还需要顾青知,需要借助顾青知的能力来平衡派系、巩固权力。 至于未来,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而另一边,潘春云挂断电话后,脸上的忐忑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 他猛地点燃叼在嘴里的香烟,深吸一口,心中的一块大石彻底落地。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顾青知果然没有坑他,不仅在站长面前替他美言,还让他得到了站长的亲自叮嘱和支持,这下好了,去南芜不仅有名义,还有充足的物资保障,就算遇到危险,有顾青知的人在,安全也能得到保障。 “小陈!小陈!”潘春云冲着办公室外喊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很快,医务室的股长陈家芬快步走了进来,她穿着白色的护士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情干练:“主任,您叫我?” “快,赶紧通知下去,立刻整理药品和医疗用品!”潘春云语速飞快,语气急促:“我下午三点要跟着顾科长去南芜慰问行动科的兄弟们,站长亲自下的命令,一定要准备周全!” 陈家芬微微一愣,有些意外:“去南芜?主任,南芜局势那么乱,你去那里太危险了吧?” “危险也得去!”潘春云摆了摆手,语气坚定。 “这是站长的命令,而且是好事!既能在站长面前表现,又能拉拢行动科的人心,以后咱们医务室的工作也能更好开展。” 潘春云顿了顿,开始布置具体任务:“你赶紧去库房,把所有治疗外伤的药品都整理出来,纱布、消毒水、绷带要多带;还有治疗冻伤、感冒、发烧的药,也都备足;另外,再准备一些常用的医疗器械,比如听诊器、体温计、手术刀,以防万一。” “好的主任,我这就去办!”陈家芬不再犹豫,立刻转身去安排。 潘春云看着她的背影,又补充道:“对了,让库房的人再准备一些慰问品,比如罐头、饼干、香烟,站长说了,要让兄弟们感受到关怀,这些东西虽然不值钱,但也是心意!” “明白!”陈家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潘春云满意地点点头,再次点燃一根烟,靠在椅背上,心中盘算着。 这次去南芜,虽然有危险,但机遇也更大。 只要把这件事做好,得到季守林的认可,以后在江城站的地位就能更稳固。 而且有顾青知在前面顶着,他只需要做好医疗保障工作,不用直接面对危险,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此时,顾青知已经回到了总务科,立刻召集刘沛然和褚进财过来。 “小刘,你赶紧去准备慰问物资,罐头、饼干、香烟、烧酒,尽量多备一些,还有车辆,安排三辆卡车,一辆拉人,两辆拉物资和药品。”顾青知又对刘沛然说道。 “放心吧科长,我这就去办!”刘沛然立刻行动起来。 “褚股长,多准备一点慰问金,我要去南芜慰问行动科的行动人员。”顾青知直接下达命令。 “是,科长,我这就去安排!”褚进财立刻应声,转身就去安排。 顾青知看着两人忙碌的身影,心中一片清明。 这次南芜之行,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完成季守林的任务,更是一次巩固自身地位、探查南芜局势的机会。 他要借着这次慰问,进一步拉拢行动科的人心,同时摸清马汉敬在南芜的真实情况,看看能否找到制衡章幼营的突破口。 随后,顾青知又抓起电话,打给侦察科科长齐觅山:“觅山,下午跟我出去一趟。” “科长,去哪儿?”齐觅山是顾青知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江城站谁不知道他是顾青知的人,顾青知有需求,他自然配合。 顾青知说道:“南芜。” 齐觅山诧异道:“科长,为了行动科的事情?” 顾青知轻“嗯”一声。 齐觅山没有二话,直接说道:“我从侦察科调十五名队员。” “好,下午三点准时出发。”顾青知叮嘱道。 齐觅山回答道:“明白!” 挂断电话,顾青知站在办公室的窗口看着江城站的大院里,随着顾青知的命令下发,众人开始忙碌起来,一股紧张而有序的氛围悄然蔓延。 侦察科的队员们开始集结,总务科的人忙着搬运物资,医务室的人穿梭在库房和卡车之间,每个人都各司其职,为下午的南芜之行做着最后的准备。 寒风依旧在大院里呼啸,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神情:有对危险的担忧,有对任务的期待,也有对未来的谋划。 而这场看似简单的慰问之行,背后却牵扯着江城站内部的权力斗争、派系平衡,以及南芜复杂的局势,一场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悄然酝酿。 …… 第二百三十九章 援芜风起(一) 江城站的大院里。 融雪正顺着墙角缓缓流淌,在地面积成一滩滩浑浊的水洼。 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冰冷的水泥地镀上一层淡淡的暖意,却驱不散空气中残留的湿冷。 寒风卷着未化尽的雪沫,打着旋儿掠过大院,吹动着卡车的帆布篷,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与后勤股办事员们搬运物资的吆喝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忙碌而又紧张的图景。 三辆军用卡车并排停在大院中央,车身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尘土,轮胎碾过融雪,留下深深的辙印。 按照季守林的命令,两辆卡车的车厢里已经堆起了半人高的物资,帆布篷被撑得鼓鼓囊囊,另一辆卡车则空着,只在车厢两侧放了几排木凳,供随行人员乘坐。 后勤股的办事员们穿着厚厚的棉大衣,脸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间吐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 他们两人一组,抬着沉甸甸的木箱,脚步踉跄地走向卡车,木箱与车厢碰撞发出“砰砰”的闷响。 有的箱子上印着“罐头”“饼干”的字样,有的则贴着“慰问品”的红纸,边角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 侦察科的人也来帮忙,他们动作干练,抬物资时稳而快,与后勤股办事员的略显笨拙形成鲜明对比。 潘春云裹紧了身上的白大褂,走到最前面的物资卡车旁,伸手掀开帆布篷的一角往里瞥了一眼。 车厢里的物资琳琅满目,罐头堆得整整齐齐,饼干箱码成了垛,还有几箱用报纸包裹的东西,看样子是香烟和烧酒。 但他扫了一圈,心中便已有数。 这些东西看着花哨,实则都是些不值钱的“花花架子”,真正稀缺的药品、厚实的棉衣之类的实用物资,几乎没有。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刘沛然正拿着一张清单核对,手指在纸上快速滑动。 潘春云下意识地凑近了些,借着阳光看清了清单上的内容:“棉衣五十件、棉被三十床、消炎药二十盒、磺胺粉十瓶……” 这些东西,他刚才在车厢里一件都没见到。 潘春云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这种“明一套暗一套”的把戏,在江城站早已是见怪不怪。 表面上要摆出浩浩荡荡的慰问阵仗,给季守林挣足面子,暗地里该克扣的、该截留的,自然不会手软。 他转念一想,自己医务室的清单也是厚厚一摞,上面列满了各种名贵药材和医疗器械,但实际装箱的,不过是两箱常用的外伤药和纱布,其余的早就被库房以“库存不足”为由扣了下来。 “罢了,大家都是心照不宣,只要把表面功夫做足,谁也不会戳破。”潘春云在心里嘀咕着,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准备拿上随身携带的医疗包。 毕竟,此行的重点是“表态”,至于物资多少,反倒成了次要。 主楼二楼的译电科办公室里,杨怀诚正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的办公室收拾得一尘不染,桌上的墨水瓶盖得严严实实,墙上挂着一幅小小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几个关键点。 透过干净的玻璃窗,他能清晰地看到大院中繁忙的景象:卡车旁人影攒动,帆布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物资箱堆得越来越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有序的气息。 杨怀诚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拨了顾青知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传来顾青知沉稳的声音:“喂,哪位?” “老顾,这是要搬家啊?”杨怀诚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几分关心。 他与顾青知虽不同科,但共事以来,彼此还算熟悉,知道顾青知行事向来有分寸,这么大阵仗,定然是有重要任务。 顾青知坐在办公室里,透过窗户也能看到大院中的热闹景象,他嘴角微扬,笑道:“老杨,别多问,有任务。” 他没有明说“南芜支援”,一来是遵守站内保密规定,二来也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杨怀诚心中了然,南芜的局势最近有些风言风语,马汉敬的行动科去了许久没有消息,现在顾青知带着这么多物资和人手出发,目的地不言而喻。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叮嘱道:“南芜那边不太平,你多加小心。” “放心吧!”顾青知的回应简洁而有力,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底气。 挂断电话。 顾青知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大院中。 阳光洒在卡车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后勤股的办事员们还在忙碌,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凝成水珠,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之所以要搞这么大的阵仗,就是要让江城站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他顾青知的个人行为,而是季守林站长的决心,是站里对所有奋战在一线的兄弟们的关怀。 这既是做给季守林看,也是做给章幼营和魏冬仁看,更是做给所有科室的人看,季守林的权威,正在逐步巩固。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主楼西侧一楼的行动科办公室。 那间办公室的窗户挤满了人头,一个个脑袋探出来,好奇地盯着大院中的车队和物资,议论声隐约传来,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嘈杂。 行动科办公室里,确实早已炸开了锅。 十几个人挤在不大的空间里,几乎都贴在了窗户边,有的踮着脚,有的扒着窗沿,目光死死地盯着大院中被搬上卡车的慰问品。 何金山是行动科其中一个行动小组的组长,他身材高大,挤在最前面,手指着那些堆成小山的罐头和饼干,脸上满是不甘,喃喃道:“真要去南芜慰问老马?”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浓浓的酸意。 马汉敬带着行动科的一批骨干去了南芜,他们这些留守的人不仅没捞到任何好处,现在还要眼睁睁看着大批慰问品被拉走,全给了马汉敬的人,心中自然不平衡。 在他看来,都是行动科的人,凭什么留守的就什么都没有? 这太不公平了。 …… 第二百四十章 援芜风起(二) 站在何金山身边的另一个行动小组组长吕二拍了拍他的肩膀。 吕二身材瘦小,眼神却透着一股世故的精明,他笑道:“老何,你我都不是老马的心腹,否则老马能不带上你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恰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到。 何金山闻言,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唾沫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很快便结了一层薄冰。 他骂道:“老季特娘的偏心!” “就是,就是……” 周围挤着的行动科特务们纷纷附和,语气中满是抱怨。 马汉敬在行动科向来独断专行,重用自己的亲信,不少留守的人早就心存不满,现在看到这种“厚此薄彼”的场面,怨气更是一下子爆发出来。 吕二赶紧伸出手捂住何金山的嘴,眼神警惕地扫了一眼办公室的角落,低声道:“不要命了?指不定咱们办公室就有情报科的窃听器。” 他深知江城站内部的复杂,情报科的人无孔不入,这种抱怨的话要是被孙一甫听到,传到季守林或者章幼营耳朵里,没好果子吃。 何金山一把推开吕二的手,梗着脖子说道:“那也不厚道!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凭什么差别这么大?” 他性子耿直,又带着几分冲动,心里藏不住事。 吕二冷笑一声,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何金山能听到:“厚道?厚道个屁!你们还不知道吧,我可听说了,老马带着人去南芜,损失惨重。” “啊?” 办公室中顿时一片吸气声,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吕二身上,满是疑惑和震惊。 何金山赶紧凑到吕二身边,肩膀挤着肩膀,狐疑地问道:“老吕,咋回事?细说说,别卖关子!” 吕二看了看紧闭的办公室门,又扭头瞥了一眼窗外,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说道:“我听我一个老乡说的,今天早上日本人通报老马在南芜的事情,说是老马带着人在南芜跟抗日分子干起来了,死伤一大半,老马自己都受伤了,南芜那边连夜将中枪的许副科和几个重伤的兄弟送回江城了。” “真的吗?”有人忍不住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 许从义是行动科的副科长,身手不错,竟然也中了枪,可见战况有多惨烈。 “这么邪乎?”另一个特务咂舌,脸上露出后怕的神情。 他们虽然不满马汉敬,但一想到南芜那边如此危险,心中的怨气顿时少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庆幸,幸好自己没被选中跟着去。 办公室中的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复杂起来。 何金山的后脊背也有些发凉,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喃喃道:“我的乖乖,死伤大半,连许科长都中枪了,那跟着去的兄弟们岂不是更严重?” 吕二又说道:“那是自然!我听我老乡说,老季一早就让警卫大队的高队长去医院接人了,中午总务科的顾科长就去慰问他们了,据说那些伤员惨不忍睹,有的断了胳膊,有的中了好几枪,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好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叹气,还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惋惜的神情。 他又朝窗外努了努嘴,示意大家看那些被搬上卡车的物资:“你看,这些东西再好,没命花有啥用?” “是啊!” “有道理。” …… 其余汇集在一起的特务们纷纷附和,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 原本的不满和抱怨,渐渐被对南芜战况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虽然羡慕那些慰问品,但更珍惜自己的小命,一想到去了南芜可能落得伤残甚至死亡的下场,心中的不平衡顿时烟消云散。 何金山重重地叹息一声,眉头紧锁,疑惑地问道:“站里是不是在封锁消息?咱们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这么大的伤亡,按理说早就该传遍江城站了,可他们这些行动科的人,竟然还是从吕二的老乡那里得知,显然是有人刻意隐瞒。 吕二神秘地笑了笑,说道:“那是肯定的!南芜的事情没完呢,你看这阵仗像是去慰问的?” 他指了指大院中不仅有物资车,还有侦察科的人在帮忙搬运,显然是早有准备。 “那是干嘛?”人群中有人忍不住问道,脸上满是困惑。 “侦察科都出动了,肯定是支援前线啊!”何金山没好气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平时让你们多动脑子,就是不愿意多想。” 他觉得这是明摆着的事情,慰问不需要这么多精干的人手,显然是南芜的局势失控,需要增援。 吕二笑而不语,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了然。 他知道的远比说出来的多,只是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好,说得太多,对自己没好处。 “那……那还算好,至少没让咱们再出人。” 有人拍了拍心口,脸上露出庆幸的神情。 一想到南芜的惨烈战况,他们就觉得留守江城站虽然没好处,但至少安全。 顾青知在办公室中,将行动科的动静尽收眼底,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行动科内部的矛盾,正是他可以利用的地方。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拿起电话,直接拨给了季守林的办公室。 “站长,有件事向您请示!”顾青知的语气恭敬而沉稳。 季守林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手头的文件,听到电话铃声,看了看手表,现在才两点半,距离出发还有半个小时。 他轻“嗯”一声,示意顾青知继续说。 顾青知斟酌着言语,缓缓说道:“侦察科已经安排了十五人配合我的行动,负责安保和支援。” “我还想从行动科调十五个人一起去南芜,支援老马他们。一来人多势众,能更好地应对突发情况。” “二来也能让行动科的兄弟们感受到,站里没有忘记他们,留守和前线的人都是一家人。” 季守林走到窗户边,目光投向大院中准备就绪的车队,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神深邃。 顾青知的这个提议,正合他意。 调行动科的人去支援,既能增强南芜的力量,又能向行动科的人示好,拉拢人心,同时还能削弱马汉敬在行动科的绝对控制权,可谓一举多得。 他没有拒绝,反而笑着说道:“哈哈,青知,你想得很周全!就按你说的安排吧,老马那边要是知道你调人支援他,一定会感谢你的!” 顾青知心中暗叹一声:老马要是知道自己动他的人,肯定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自己。 …… 第二百四十一章 援芜风起(三) 顾青知心中一喜。 他知道季守林是真的满意这个提议。 他立即说道:“站长请放心,我一定会保证站内所有人团结一致,互相协助,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季守林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道:“好了,准备的差不多就出发吧!路上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随时发电报汇报。” “是,站长!”顾青知应声附和,等季守林挂断电话后,他才将手中的电话放下。 他心中盘算着,调行动科的人同行,不仅能壮大队伍,还能借机观察行动科这些留守人员的态度,为后续拉拢人心、试探马汉敬到底在南芜有什么行动埋下伏笔。 随后,他又抓起电话,直接拨到了行动科。 “叮叮——” “叮叮——” 清脆而急促的电话铃声在嘈杂的行动科办公室中突然响起,瞬间盖过了所有人的议论声。 办公室内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房间中央那部老旧的黑色电话,眼神中带着几分疑惑和紧张。 何金山看向吕二,吕二又看向另一名组长严大顺。 严大顺年近五十,头发已经有些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是行动科资格最老的人。 他跟随马汉敬多年,却一直没能得到重用,一来是年龄偏大,身手不如年轻人敏捷,二来是性格太过圆滑,遇事总想着糊弄过去,从不肯真正出力。 这一次马汉敬出任务,特意没带他,他也不生气,不嫉妒,每天在办公室里喝喝茶、看看报,过得十分惬意,现在的心思就两个字:“糊弄”。 吕二看着一直响个不停的电话,推了推严大顺的胳膊,笑道:“严哥,你资格最老,现在马科长、许科长、唐股长和丁股长都不在,您得接!” 他知道严大顺的性子,不会轻易得罪人,让他接电话最合适。 何金山反应过来,也立即附和道:“严哥,你是老大哥,你接吧!我们年轻,不懂规矩,别搞砸了事情。” 他虽然冲动,但也知道在这种群龙无首的时候,让严大顺出面最稳妥。 严大顺眼见躲不开,无奈地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走到电话旁,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拿起电话听筒,说道:“喂,江城站行动科。”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老气横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顾青知在电话那头听到这熟悉的老气声音,透过窗户看着一楼行动科办公室里攒动的人头,心中了然,淡淡的说道:“行动科群龙无首,把你老严推出来挡事儿?” 顾青知与严大顺打过几次交道,知道此人的性子,算不上可靠,但也绝不会惹事。 严大顺回头扫视了一眼围在身边的众人,确认没有人在刻意监视他,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回复道:“顾科长,难得您还记得我老严。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一定照办!” 何金山和吕二赶紧凑到严大顺身边,耳朵几乎贴在了听筒上,想要听听电话那头顾青知到底有什么指示。 严大顺听了几句,便将电话递给何金山和吕二,苦笑着说道:“你们二人谁辛苦一趟吧,顾科长接到站长的命令,要从科里带十五个人去支援马科长,还得有一名年轻腿脚不错的组长负责。” 何金山和吕二相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何金山大大咧咧地说道:“老严,你不会诳我吧?顾科长指定我俩必须去一个?” 他虽然觉得南芜危险,但一想到那些慰问品,心中又有些蠢蠢欲动,那么多物资,总有他们一份好处。 吕二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 他多了个心眼,这种支援前线的事情,向来是枪打出头鸟,危险系数极高,他之所以能够在行动科安稳生存下来,靠的就是小心谨慎,不贪不占,能躲就躲。 严大顺可不惯着他们,他直接拿起电话听筒,作势要拨号,对二人说道:“你们要是不信,需要我打电话给顾科长核实一下?” 吕二赶紧伸手按住电话,脸上挤出一丝赔笑,说道:“老严,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这种事情就别麻烦顾科长了,免得让他觉得我们行动科的人办事不靠谱。” 他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得罪顾青知。 严大顺冷哼一声,放下电话,说道:“哼,跟着顾科长出任务是美差,多少人想去都没机会!要不是顾科长特意要求要年轻腿脚不错的组长负责,能轮到你们?”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给了何金山和吕二台阶下,也暗示了这是个机会,免得他们互相推诿。 吕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美差,而是去前线卖命,他才不会傻到主动往前冲。 何金山一听严大顺这么说,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当即举手道:“我带着兄弟们去!这满满两卡车的东西,总有我们一份!” 他性子冲动,又贪图小利,被严大顺这么一激,顿时忘了南芜的危险,一门心思只想着能分到慰问品。 吕二心中松了口气,连忙叹气道:“既然老何你愿意,我就不和你争了。你身手好,脑子灵活,跟着顾科长去,一定能顺利完成任务。” 他嘴上说着恭维的话,心里却在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劫。 何金山拍了拍吕二的肩膀,笑道:“老吕,你就是小心过头了。顾科长敢去的地方,我也敢去!再说了,咱们行动科的人,难道还怕了抗日分子不成?” 说到底,顾青知在江城站一线行动人员之中的口碑还是相当不错的,他做事公道,不克扣下属的好处,跟着他出任务,虽然可能有危险,但至少不会被坑。 他也不像马汉敬那般独断专行,也不像孙一甫那般阴鸷多疑,做事向来公道,该给的好处从不克扣,该有的尊重也从不吝啬,所以何金山才愿意相信他。 下定决心后,何金山当即在办公室中点兵点将。 他目光扫过人群,挑选了十四名年轻力壮、身手还算不错的特务,这些人大多和他一样,不是马汉敬的亲信,在站里没捞到多少好处,也想借着这次机会搏一把。 很快,十五人的队伍便凑齐了。 众人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放在桌下的枪支,检查弹匣,又将子弹别在腰间,动作麻利。 何金山也给自己装备妥当,一把盒子炮别在腰间,肩上扛着一把步枪,看起来威风凛凛。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大手一挥,说道:“兄弟们,跟我走!” …… 第二百四十二章 援芜风起(四)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小跑到院中,与早已集结待命的侦察科人员汇合。 侦察科的人穿着统一的黑色棉服,站姿挺拔,眼神锐利,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齐觅山站在队伍最前面,他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身上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何金山小跑到齐觅山身边,双脚并拢,立正道:“齐科长,行动科行动组长何金山奉命前来报道,带领十四名兄弟支援南芜,请您指示!” 他虽然冲动,但在齐觅山面前,还是不敢放肆,态度十分恭敬。 齐觅山微微一愣,他之前只接到命令带领侦察科的人配合顾青知行动,并没有接到行动科也会派人参加的通知。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行动科的人出现在这里,定然是顾青知或者季守林的安排。 他当即说道:“很好!安排支援队员登车,注意安全,听从指挥!” “是!”何金山高声应道,随即转身,带领着行动科的十四名特务,朝着载人的第三辆卡车走去。 卡车的车厢里已经铺好了稻草,虽然简陋,但能隔绝一些地面的寒气。 众人依次登上卡车,找了个位置坐下,脸上既有对未知旅程的忐忑,也有对即将到来的“好处”的期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下午两点五十,距离出发时间只剩下十分钟。 顾青知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棉大衣,戴着一顶皮帽,缓缓走出总务科办公室,出现在整装待发的队伍之前。 他身姿挺拔,目光扫过眼前的队伍,侦察科的十五人、行动科的十五人、后勤股五人加上他、潘春云和齐觅山,一共四十三人,阵容算得上强大。 所有物资已经装载完毕,两辆物资卡车的帆布篷被牢牢固定好,载人卡车的车厢里也坐满了人,每个人都装备齐全,神情肃穆。 顾青知走到刘沛然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刘股长,你经验丰富,坐着物资车压阵,注意看管好物资,确保万无一失。” 刘沛然是总务科的老人,熟悉后勤事务,让他看管物资,顾青知十分放心。 “放心吧,顾科长!”刘沛然用力点点头,脸上露出坚定的神情。 他知道这是顾青知对他的信任,一定要办好。 随后,顾青知看向潘春云和齐觅山,说道:“潘主任,齐科长,委屈二位,咱们乘坐小车前往南芜,也好随时指挥。” 潘春云笑着点点头:“没问题,能坐小车,总比挤卡车舒服。” 他心里对顾青知的安排十分满意,坐小车不仅舒适,也相对安全,不用和其他人挤在一起。 齐觅山也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依旧冷峻,显然已经做好了应对一切突发情况的准备。 一切准备妥当。 齐觅山迅速走到小车旁,拉开车门,先请顾青知和潘春云上车,自己才坐进副驾驶座。 司机是总务科的老司机,经验丰富,早已发动了汽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小车率先驶出江城站的大门,沿着融雪后的街道缓缓前行。 两辆装满物资的卡车紧随其后,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路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最后一辆载人的卡车行驶在末尾,车厢里的特务们透过帆布篷的缝隙,时不时打量着窗外的街景。 季守林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车队缓缓离开江城站,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沿,眼神深邃。 顾青知的识大体、顾大局,让他十分满意,但同时,他心中也隐隐有些提防。 顾青知的能力越强,威望越高,对他来说,既是助力,也是潜在的威胁。 他只能在重用和提防之间,寻找一个微妙的平衡。 译电科的杨怀诚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担忧。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在心中默默祈祷顾青知一行能够顺利抵达南芜,平安归来。 南芜的局势太过复杂,抗日分子活动猖獗,他真担心这一去,会遭遇不测。 档案室的李长治也远远地看着车队离开,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辆卡车上,心中满是对潘春云的担忧。 潘春云是他在江城站为数不多的朋友,虽然有些贪生怕死,但本性不坏。 他希望潘春云能够安然无恙地归来,不要在这次南芜之行中出事。 警卫大队的办公室就在一楼,高炳义此时正通过窗户看着最后一辆卡车的车尾消失在视线中。 他眉头紧锁,脸上满是不解。 他实在不能理解,顾青知为什么要自告奋勇地去南芜这种危险的地方? 难道仅仅是为了讨好季守林? 还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想不明白,也不愿意去想。 在他看来,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保护好江城站的安全,就足够了。 而这,或许就是季守林认为高炳义不如顾青知的原因之一,缺乏大局观。 情报科的办公室里。 气氛却与大院中的肃穆截然不同。 孙一甫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眼前厚厚的一叠审讯记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审讯室里,对王兴远的残酷审讯还在继续,鞭子抽打声、惨叫声隐约传来,却依旧没能让王兴远开口。 孙一甫狠狠地将手中的钢笔摔在桌上,钢笔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就不信,凭借情报科的手段,还审不出有用的信息。 他要挖出王兴远背后的人,挖出潜伏在江城站内部的抗日分子,以此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江城站的大院渐渐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未化尽的融雪和搬运物资留下的痕迹。 但没有人知道,一场新的风暴,正在融雪的掩护下,悄然酝酿。 而此刻的顾青知,坐在颠簸的小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坚定。 他知道,无论前方有多么危险,他都必须走下去。 因为他肩上扛着的,不仅仅是季守林的信任、兄弟们的期待,更是无数抗日同胞的希望和未来。 他必须借着这次南芜之行,摸清马汉敬的真实情况,拉拢行动科的人心,,为潜伏在日伪心脏的抗日事业,铺就一条更宽广的道路。 小车的引擎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载着一行人,朝着南芜的方向,坚定地驶去。 前方的道路,充满了未知与危险,但顾青知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风欲起,浪将涌。 江城与南芜之间的联系,因为这一支支援车队,变得更加紧密,而一场更大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 第二百四十三章 白费功夫 江城医院。 午后阳光稍稍往西倾斜,尽管外面旭日当空,冰雪融化,但医院走廊里和病房内却被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冷包裹着。 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混杂着冬日潮湿的霉味,顺着走廊的缝隙弥漫开来,钻入鼻腔,让人忍不住皱紧眉头。 阳光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遮挡,仅能透过窗户玻璃洒下几缕微弱的光线,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半分寒意。 靠近许从义病房的两间封锁病房内,更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渡边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夹着一支早已熄灭的香烟,眼神阴鸷地盯着桌上嗡嗡作响的监听设备。 设备的指示灯绿幽幽地闪烁着,将他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他此刻烦躁的心情。 从清晨到午后三点,整整十个时辰,监听设备里除了许从义等人偶尔发出的痛苦呻吟、护士换药时的轻声叮嘱,再无其他有价值的声响。 那些被佐野智子列为重点关注的人物:顾青知、高炳义、潘春云,虽然早上来过医院,但都只是简单寒暄几句,询问了伤情便匆匆离开,没有一个人提及马汉敬,更没有打探南芜之行的半分细节。 “八嘎!”渡边晖猛地将手中的烟蒂摔在地上,用穿着黑色皮靴的脚狠狠碾踩,烟蒂被碾得粉碎,火星瞬间熄灭。 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中的烦躁如同潮水般汹涌。 出发前,佐野智子信心满满地告诉他,只要盯紧许从义的病房,必然能钓出那些隐藏在江城站内部的抗日分子。 毕竟,马汉敬在南芜的行动牵扯甚广,廖大升又是军统在江城的关键人物,那些关心廖大升下落的人,不可能对许从义这个亲历者毫无兴趣。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整整一天,除了无关痛痒的慰问,什么都没有。 那些支那人,一个个狡猾得像狐狸,竟然没有一个人掉进陷阱。 渡边晖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的一角,目光扫过医院走廊。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两名穿着棉大衣的警卫队员在来回巡逻,脚步沉重,发出“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医院里格外清晰。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专注监听的几名特高课特务,他们一个个低着头,眼神呆滞地盯着耳机,脸上满是疲惫。 渡边晖心中的挫败感更加强烈。 他知道,再继续监视下去,大概率也不会有任何收获。 但他不敢擅自做主,必须向佐野智子汇报。 “你们在这里继续盯着,任何风吹草动都要记录下来,不准有丝毫松懈!”渡边晖沉声吩咐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哈依!”几名特务立刻站起身,恭敬地低下头回应。 渡边晖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出封锁病房,沿着冰冷的走廊向外走去。 推开医院的大门,一股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夹杂着细小的雪沫,吹得他脸颊生疼。 他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快步走向停在医院门口的军用轿车,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轿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很快便驶离了医院,沿着积雪覆盖的街道向宪兵司令部驶去。 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清晰的辙印,很快又被飘落的雪花覆盖。 渡边晖坐在副驾驶座上,眉头紧锁,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天的监视过程,试图找出哪里出了问题。 是那些抗日分子太过谨慎? 还是佐野智子的计划本身就存在漏洞? 他想不明白,只能寄希望于佐野智子能给出新的指示。 与此同时,江城与南芜交界处的日军炮楼内,气氛却异常压抑。 这座炮楼是日军控制两地交通要道的关键据点,墙体由厚重的砖石砌成,表面布满了弹孔,透着一股岁月的沧桑与战争的残酷。 炮楼的了望台上,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和雪沫,肆意地抽打在人的脸上。 佐野智子穿着一身干练的日军制服,腰间别着一把武士刀,手中举着一架望远镜,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炮楼四周的地形。 她的眼神锐利如鹰,透过望远镜,炮楼下方的村庄、道路、田野尽收眼底。 这片土地虽然贫瘠,但却是连接江城与南芜的咽喉,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影响到日军的统治。 在她身后,炮楼日军小队长谷涩三郎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脸不耐烦地站着。 他身材矮胖,脸上布满了横肉,眼神浑浊,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酒渍。 自从佐野智子来到炮楼,他就彻底失去了往日的自由。 以前,他可以在炮楼里肆意酗酒,甚至派人出去抓捕附近村庄的妇女来取乐。 可现在,佐野智子管得极严,不仅没收了他的酒,还严禁他胡作非为。 “佐野课长,您该回江城了。” 谷涩三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打破了了望台上的寂静。 “炮楼条件简陋,不是你们特高课该长待的地方。这里的防务有我负责,不会出任何问题。”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显然对佐野智子的到来充满了抵触。 佐野智子缓缓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谷涩三郎身上。 她的眼神冰冷,如同冬日的寒风,让谷涩三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谷涩君这是在赶我走?” 佐野智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谷涩三郎心中一凛,连忙低下头,语气瞬间软了下来:“不敢!属下只是觉得,炮楼的事情不该劳烦课长您亲自坐镇,属下一定尽心尽力,保证据点的安全。” 他虽然不满,但也清楚佐野智子的身份和手段,不敢真的与她抗衡。 佐野智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自然能听出谷涩三郎话里的言不由衷。 这个谷涩三郎,终日沉迷酒色,毫无作为,若不是因为他是军部某位高官的亲戚,早就被她撤换掉了。 她正准备再教训谷涩三郎几句,让他认清自己的位置,了望台的楼梯口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 第二百四十四章 离城受阻 一名穿着日军士兵制服的年轻鬼子兵快步跑了上来。 他的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长官!” 鬼子兵跑到佐野智子面前,恭敬地敬了个军礼:“江城来电,说是有重要事情向您汇报!” 佐野智子眉头微蹙,心中有些疑惑。 这个时候,江城会有什么重要消息? 难道是渡边晖那边有了进展? 她不再理会谷涩三郎,将手中的望远镜随手丢给了他,沉声道:“看好这里。” 说完,便转身快步向楼下走去。 谷涩三郎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望远镜,入手微凉。 他看着佐野智子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丝猥琐的笑容。 他将望远镜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钻入鼻腔。 那是独属于女人的味道。 而且,是佐野智子身上的味道。 谷涩三郎的嘴角微微扬起,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心底顿时激荡起一股挥之不去的邪火。 他把玩着手中的望远镜,镜身冰凉光滑,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佐野智子的体温。 谷涩三郎的眼神变得浑浊而贪婪,脑海中浮现出佐野智子穿着制服的身影,心中的龌龊想法不断滋生。 “哼,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臣服在我脚下。” 谷涩三郎低声喃喃道,语气中充满了淫邪与不甘。 炮楼二楼的房间内。 一部黑色的老式电话正放在桌上,听筒微微晃动着。 佐野智子快步走了进来,一把抓起电话听筒,放在耳边:“我是佐野智子。” 电话那头传来渡边晖略显疲惫的声音:“课长,是我渡边晖。我们已经在医院监视了一整天,从早上到下午三点,除了负责警卫的人员外,高炳义、顾青知、潘春云等人都来过医院慰问,但他们只是询问了伤情,没有任何异常举动,也没有打探任何关于马汉敬南芜之行的消息。” 佐野智子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反而轻轻笑了起来:“渡边君,我本也没打算能这么快查到什么。能潜伏在江城站如此之久的抗日分子,心思缜密,警惕性极高,绝不会蠢到在这种时候主动暴露自己。” 渡边晖心中一愣,随即明白了佐野智子的意思。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是属下太过急躁了。课长,那我们还有继续监视下去的必要吗?” 佐野智子微微沉吟,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地图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她的计划才刚刚开始,绝不能就此放弃。 许从义是马汉敬行动科的副科长,是南芜之行的亲历者,只要盯紧他,就一定能等到那些关心廖大升下落的人主动上钩。 “先继续监视着。”佐野智子沉声道:“不要放松警惕,任何接近许从义的人都要重点关注,哪怕是护士和医生,也要仔细排查。” “哈依!属下明白!”渡边晖恭敬地应道。 佐野智子挂断电话,将听筒放回原位。 她走到墙边,目光落在地图上,手指缓缓划过“江城”两个字。她喃喃低语:“谁会对这里感兴趣呢?谁又会是那个关心廖大升下落的人呢?” 其实,佐野智子让许从义回到江城医院养伤,并让渡边晖负责监视,真正的目的并非要从许从义口中套出什么消息。 许从义只是马汉敬的下属,未必知道廖大升的具体情况。 她真正的目标,是那些隐藏在江城站内部,或者与军统、地下党有联系的人。 她要营造出一种“马汉敬在南芜艰难完成任务,廖大升可能被活捉”的错觉,以此来牵动那些关心廖大升下落的人的神经。 诚如马汉敬所言,廖大升是军统在江城的关键人物,负责统筹军统在江城的所有行动。 如果廖大升身死,或许只会让军统损失一员大将,但不足以影响整个江城的抗日力量。 可若是廖大升被活捉,那么他手中掌握的军统潜伏网络、情报渠道、行动计划都可能泄露,这必定会牵动江城很多人的神经。 佐野智子要做的,就是通过这种方式,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主动露出马脚。 她相信,只要营造出足够紧张的氛围,那些关心廖大升的人,必然会想方设法弄清楚南芜到底发生了什么,而这,就是她抓捕抗日分子的最佳时机。 想到这里,佐野智子的眼神变得更加坚。 她坚信,自己的计划一定能成功。 与此同时,江城的北城门处,却是一片繁忙而紧张的景象。 融雪顺着城墙缓缓流淌,在城门下方积成一滩滩浑浊的水洼,车轮碾过,溅起细小的水花。 城门两侧,几名穿着黄色宪兵制服的日本兵正端着步枪,警惕地注视着进出城门的行人与车辆,他们的脸上带着冰冷的神情,眼神锐利如刀,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细节。 顾青知一行人已经在这里停留了将近十分钟。 三辆满载物资的卡车并排停在城门内侧,帆布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车厢里的罐头、饼干、药品等慰问品堆得满满当当。 顾青知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棉大衣,戴着一顶皮帽,正站在一辆小车旁,眉头微蹙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负责看守城门的宪兵队队长是一个名叫松井的日本少佐,他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正双手叉腰,站在第一辆物资卡车前,与负责押运物资的总务科办事员对峙着。 “你们的路条和特别通行证呢?”松井的中文说得磕磕绊绊,语气却十分强硬。 “没有宪兵司令部的特别通行证,任何人都不能带着这么多物资离开江城!” 办事员急得满头大汗,连忙解释道:“长官,我们是江城站的人,是奉了季守林站长的命令,去南芜慰问前线的行动人员的。路条我们有,但特别通行证……我们不知道还需要这个啊!” “我不知道什么季守林站长!”松井猛地一挥手臂,打断了总务科办事员的话。 “我只认宪兵司令部的命令!没有特别通行证,今天这三辆车,一辆都不能开出城门!”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 …… 第二百四十五章 城门插曲 其实,松井并非不知道季守林的身份,只是他故意刁难,最近宪兵队的经费也很紧张,主要是冬天了,他们没办法下乡烧杀抢掠,少了一笔油水。 上级也有命令,城市内的商户是动不得,现在不是攻城的时候,不择手段,现在是治理城市的时候,不允许他们骚扰商户经营,要维持城市秩序。 拦下江城站的人,一是按照规定他们确实没有特别通行证,无法运输物资,二是他想从江城站这里捞点好处。 顾青知见状,心中了然。 他缓步走上前,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对松井说道:“松井少佐,您好。我是江城站总务科科长顾青知。我们确实是奉了季站长的命令前往南芜慰问,路条在这里,您可以过目。至于特别通行证,我们出发得匆忙,确实没有来得及办理,还请松井少佐通融一下。” 松井上下打量了顾青知一番,见他气质沉稳,眼神平静,不像是在说谎,心中的底气少了几分。 但他还是故作强硬地说道:“顾科长,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是宪兵司令部的规定,我不能违反。没有特别通行证,我不能放你们离开。” 顾青知微微点头,没有再与松井争辩。 他知道,与这些日本宪兵讲道理是没用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联系季守林,让季守林出面协调。 他转身走到城门旁的岗亭,岗亭里放着一部公用电话。顾青知拿起电话听筒,熟练地拨出了江城站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传来了季守林的声音:“喂,哪位?” “站长,是我顾青知。” 顾青知的语气沉稳:“我们在北城门被宪兵队拦下了,松井少佐说我们没有宪兵司令部的特别通行证,不让我们带着物资离开。路条我们已经出示了,但他不认可。” 季守林的声音顿时变得严肃起来:“岂有此理!松井这个家伙,竟然敢刁难我们江城站的人!你稍等,我马上给宪兵司令部打电话协调。” “好的,站长。”顾青知挂断电话,走出岗亭,重新回到小车旁。 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缓缓驶到城门处,停下后,薛炳武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快步走到顾青知面前,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科长,出什么事了?” 顾青知看到薛炳武,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没什么大事,就是被宪兵队拦下了,需要特别通行证。我已经向站长汇报了,站长正在和宪兵司令部协调。” 薛炳武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地说道:“宪兵队的人向来不讲道理,会不会故意刁难我们?要不我去和松井少佐沟通一下?” 顾青知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这件事你就不要掺和了,把稽查股的事情办办好就行。这么多物资,没有宪兵司令部的命令,松井是不会放我们离开的,你去了也没用。” 稽查股虽然负责江城各个关隘和进出口的稽查工作,但背后说到底还是日本人说了算,关口的日本兵不让离开,谁也没办法。 薛炳武点了点头,他不得不承认顾青知说得有道理。 稽查股的权力在日本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有些不甘心地说道:“可是科长,南芜那边局势复杂,您带着这么多人和物资过去,我实在有些不放心。真不需要我一起去吗?有我在,也能多一个照应。” 顾青知拍了拍薛炳武的肩膀,眼神郑重地说道:“别担心。我带着侦察科和行动科的人,他们都是精锐,安全方面不会有问题。你留在江城,看好稽查股,盯着站内的动静,比跟着我去南芜更重要。记住,我离开的这段时间,站内有任何异常情况,都要第一时间向季站长汇报。” 薛炳武看着顾青知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坚持也没用。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好的,科长,您放心吧!我一定会看好稽查股,不让您失望!” 就在这时,松井接到了来自宪兵司令部的电话,电话里传来他的上级的声音:“松井少佐,江城站前往南芜慰问的队伍,是经过司令官阁下批准的,立即放行!” 松井闻言,脸色顿时一变,连忙恭敬地回应道:“哈依!属下明白!” 挂断电话后,松井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露出了笑容,快步走到顾青知面前,说道:“顾科长,实在抱歉,耽误了您的行程。我这就安排人放行!” 顾青知脸上依旧带着平静的笑容,没有丝毫计较的意思:“松井少佐也是按规定办事,无妨。” 松井连忙转身,对身边的几名宪兵挥了挥手,大声说道:“都愣着干什么?赶紧放行!” 几名宪兵不敢怠慢,连忙让开道路,示意顾青知一行人可以离开。 顾青知对薛炳武笑了笑:“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薛炳武看着顾青知,眼中满是担忧:“科长,您一定要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放心吧。”顾青知点了点头,转身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 司机发动汽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三辆卡车依次启动,缓缓驶出城门。 顾青知坐在小车里,透过车窗,看到薛炳武正站在城门旁,挥手向他们告别。 顾青知也挥了挥手,心中有些感慨。 薛炳武是他的得力助手,忠诚可靠,有他留在江城,自己也能更安心地前往南芜。 薛炳武站在城门旁,一直看着顾青知一行人的车队消失在道路的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的眉头依旧紧锁,心中的担忧丝毫未减。 南芜局势复杂,他真担心顾青知这一去,会遭遇不测。 但他也知道,自己能做的,就是守好江城的阵地,不让顾青知分心。 炮楼的通讯室内,佐野智子刚刚放下电话,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桌上的电话又再次响了起来。 清脆而急促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佐野智子眉头微蹙,心中有些疑惑。 这个时候,会是谁再次打电话过来? 难道是渡边晖那边有了新的发现? 她伸手抓起电话听筒,用日语说道:“莫西莫西……” …… 第二百四十六章 见招拆招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而威严的声音。 正是日本宪兵司令部司令野田浩。 佐野智子的脸色顿时一变,连忙站起身,身体站得笔直,态度无比恭敬:“司令官阁下!” 野田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严肃,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不满:“佐野课长,你的秘密行动进行得如何了?有没有抓到那些隐藏的抗日分子?” 佐野智子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将刚才渡边晖汇报的内容原原本本地转述给了野田浩:“司令官阁下,目前我们还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那些重点关注的人物虽然去过医院慰问,但都没有打探任何敏感信息,计划还在顺利推进中。” 野田浩听完后,沉默了片刻。 随即,他语气严厉地说道:“佐野课长,你的行动,已经影响到军部士兵的正常任务执行了!驻军军部的人已经向我施压,说你的行动干扰了他们的防务部署,你要为这个后果负责!” 佐野智子的心头猛地一沉,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她没想到,自己的计划竟然会引起驻军军部的不满,还让野田浩承受了如此大的压力。 她抿了抿嘴唇,语气坚定而自信地说道:“司令官阁下,再给我一点时间!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抓到那些隐藏的抗日分子,绝不会让您失望!” 野田浩却不耐烦地说道:“抓几个小小的间谍,不需要弄如此大的阵仗!怀疑谁,就直接抓捕谁;谁不对劲,就严厉审讯谁;谁敢不听话,就直接枪毙谁!这是最基本、也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佐野智子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她在计划这个任务的时候,曾经向野田浩详细汇报过,当时野田浩对她的举措十分支持,认为她的计划周密,能够精准地找出隐藏的抗日分子。 可现在,野田浩竟然改变了态度,让她用如此粗鲁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 很明显,野田浩已经快顶不住来自军部的压力了。 佐野智子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司令官阁下,您应该明白,江城的新城市建成不容易,我们要想在这里长治久安,就必须用合理的手段介入治理。” “如果仅仅依靠战争和杀戮来统治这座城市,必然会引起民众的强烈反抗,再次造成巨大的损失。难道驻军军部那群人是老糊涂了吗?” “他们不明白,没有江城的稳定发展,他们就没有充足的补给;没有补给,他们如何继续在前线战斗?” 野田浩自然明白佐野智子的话有道理。 江城是日军在江南地区的重要据点,不仅是交通枢纽,更是物资补给的关键之地。 如果江城动荡不安,必然会影响到整个前线的战局。 可他也有自己的难处,驻军军部的司令是他的上司,他根本无法违抗对方的命令。 野田浩用低沉而疲惫的声音说道:“佐野课长,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军部的压力太大,我不能再帮你拖延下去了。再给你一天时间!如果明天这个时候,你还没有任何收获,那就立刻结束你的行动,不准再继续干扰军部的部署!” 佐野智子的心中充满了无奈,但她也知道,这已经是野田浩能给她的最大让步了。 她只能恭敬地应道:“哈依!属下明白!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野田浩又补充道:“另外,江城站已经安排了以总务科为首的慰问支援队伍前往南芜,据说还携带了大量的物资。你要想好如何处理这件事,不要让他们的行动影响到你的计划。” 说罢,野田浩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佐野智子轻轻放下电话听筒,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本打算问问野田浩,这次前往南芜的慰问队伍是由谁负责的,却没想到野田浩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之前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抗日分子会通过私下接触许从义来打探消息,或者通过其他渠道收集南芜的情报,却唯独没有想到,江城站会如此大张旗鼓地安排人前往南芜支援。 佐野智子走到墙边,再次看向地图上的“江城”与“南芜”,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难道是自己的计划被发现了? 江城站此举是在故意针对自己? 还是说,这只是一次正常的慰问行动? 过了片刻,佐野智子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反过来一想,这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反而可能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她的目的不就是要找出那些关心廖大升下落、想知道马汉敬南芜之行详情的人吗? 现在,江城站直接安排人前往南芜,这恰恰证明了她的判断没有错。 南芜的事情确实牵动了江城站很多人的神经。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抗日分子,很可能会借着这次慰问的机会,前往南芜打探消息,甚至与潜伏在南芜的抗日力量取得联系。 而这,正是她将这些人一网打尽的好时机。 佐野智子的眼神变得越来越锐利,心中的期待也越来越强烈。 她隐隐有些开始期待,到底会是谁,会走进自己精心编织的这张谎言大网之中。 她走到通讯室门口,对着外面喊道:“来人!” 很快,一名日军士兵快步跑了过来,恭敬地敬了个军礼:“长官,有什么吩咐?” “立即给我接沿路的炮楼!”佐野智子沉声道:“我要让他们密切关注江城站慰问队伍的动向,一旦发现任何异常,立即向我汇报!” “哈依!”士兵恭敬地应道,转身快步走向通讯设备。 佐野智子站在原地,目光坚定地望向窗外。 寒风依旧在炮楼外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可她的心中却燃起了一股熊熊的斗志。 她知道,接下来的一天,将是决定计划成败的关键。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她都必须抓住那些隐藏的抗日分子,向野田浩,向军部证明自己的能力。 一场更加激烈的谍战博弈,即将在江城与南芜之间拉开序幕。 而此时,顾青知一行人已经驶离了江城的范围,沿着蜿蜒的公路向南芜方向前进。 公路两旁的树木光秃秃的,只剩下干枯的枝桠,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车窗玻璃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模糊了窗外的景象。 顾青知伸出手指,轻轻擦去玻璃上的水汽,目光望向远方。 他知道,前方的南芜,不仅有等待慰问的行动科兄弟,更有未知的危险和重重的阴谋。 但他没有丝毫畏惧,心中的信念反而更加坚定。 他必须顺利完成这次任务,不仅要拉拢行动科的人心,更要查清南芜的真实情况,粉碎敌人的阴谋,为潜伏在日伪心脏的抗日事业,铺就一条更坚实的道路。 …… 第二百四十七章 寒夜来临(一) 下午五点的冬日,天色已透着浓重的昏沉。 铅灰色的云层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天际,将最后一丝微弱的天光牢牢锁住。 寒风卷着未化尽的雪沫,顺着空旷的公路呼啸而过,发出“呜呜”的嘶吼,像是藏在暗处的野兽在低鸣。 顾青知的车队缓缓停在公路中央,三辆卡车和一辆小车依次排开,车轮碾过积雪的痕迹在路面上延伸出长长的印记,又很快被新的风雪覆盖了几分。 顾青知推开车门,一股凛冽的寒风瞬间灌进车厢,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他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他裹紧了身上的黑色棉大衣,踩着厚重的皮靴跳下车,双脚落在积雪覆盖的地面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连续坐车赶路,他的腰椎早已僵硬发酸。 顾青知伸出双手,在腰后交叉抱住,缓缓向后仰了仰身子,“咔嚓”几声轻微的骨响传来,才算缓解了些许酸胀。 他又左右转动了几下脖颈,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滞涩的沉重感,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转瞬即逝。 “齐科长。”顾青知抬眼望向远方,视线穿过风雪,落在模糊的公路尽头:“再往下走,是不是就离开江城界内了?” 他的声音被寒风刮得有些发飘,却依旧保持着沉稳。 齐觅山也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手中攥着一卷泛黄的地图,地图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毛边。 听到顾青知的问话,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身,将地图铺在车的引擎盖上,上面覆着一层薄雪,他用手套擦了擦,才让地图平整地展开。 齐觅山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滑动,目光在“小方庄炮楼”“大黄庄炮楼”“峨山”几个标记上依次停留,又抬头望了望四周的地形,远处的矮山轮廓在昏暗中若隐若现,与地图上的标注一一对应。 “早就出城了,但还在江城行政界内。”齐觅山直起身,将地图重新卷好,塞进大衣内袋里:“再往前就是大黄庄炮楼,过了大黄庄炮楼,就进入峨山范围。穿过峨山,就是江城和南芜的交界处,那里还有一座边界炮楼。” “受路况影响,咱们现在过去,大概四十分钟能到边界炮楼,要是路况好点,最快也得半小时。” 他说话时语气平稳,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常年在警察局做警察的生涯让他养成了精准判断的习惯。 “到南芜呢?” 顾青知又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衣的纽扣。 他最关心的还是抵达南芜的时间,早一点赶到,就能早一点摸清马汉敬的真实情况,也能早一点完成慰问任务,避免夜长梦多。 “从边界炮楼到南芜城区,至少还要一个半小时。”齐觅山如实答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现在天色已经暗了,越往后路况只会越差,夜间行车风险太大。” 顾青知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 表盘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五点十分,时针和分针在昏暗中泛着微弱的荧光。 “那就继续走。”他果断说道:“争取七点赶到南芜。” 话音刚落,顾青知抬起脚,用力踩了踩地面。 积雪没到脚踝,脚下的泥土混杂着融化的雪水,冰冷刺骨。 他又跺了跺脚,将鞋底的积雪抖落,沉声道:“太阳一落山,白天融化的雪水就会和残留的雪渍冻在一起,路面会结一层薄冰。再晚的话,咱们的卡车重载物资,很容易在路上打滑,夜间视线又差,一旦出点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齐觅山皱了皱眉,走到顾青知身边,目光扫过路面上汽车行驶的痕迹。 那些痕迹已经被新雪覆盖了一半,看得出来雪还在悄悄下。 “要不然,咱们先赶到边界处的炮楼休整一晚?”齐觅山提出建议,语气带着谨慎。 “峨山地势复杂,公路依山而建,积雪肯定比这边厚。咱们要是贸然前进,万一遇到封路,或者车辆熄火,很可能就得在野外冻一晚上,兄弟们的身体怕是扛不住。” 顾青知顺着齐觅山的目光看向远方的峨山方向,昏暗中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影,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不得不承认,齐觅山的建议很有道理。 野外休整不仅寒冷,还可能遭遇土匪或者散兵的袭击,风险确实比在炮楼休整大得多。 但边界炮楼是日军的据点,虽然是慰问支援队伍,可在日军的地盘上过夜,终究还是有些不踏实,谁知道会不会遇到什么变故? “先走再说。”顾青知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 “先赶到大黄庄炮楼看看路况,要是那边的路实在难走,再决定是否在边界炮楼休整。”他不想过早下结论,毕竟眼下的局势变化莫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齐觅山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顾青知的顾虑,也明白现在只能随机应变。 他转身回到车旁,对车厢里的侦察科队员喊道:“都抓紧时间活动活动,五分钟后上车出发!” 车厢里的队员们纷纷应声,一个个跳下车,在路边活动着僵硬的四肢。 有的原地蹦跳,有的搓着双手,有的则拿出水壶喝了几口热水,寒风中,他们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却依旧保持着整齐的秩序。 顾青知走到载人的卡车旁,拍了拍车厢的栏杆,对里面的何金山和行动科队员们说道:“兄弟们再坚持坚持,争取早点赶到南芜,到了那边就能好好休整了。” 何金山从车厢里探出头,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却还是咧嘴笑了笑:“顾科长放心,我们没问题!跟着您出任务,这点苦不算啥!” 他身后的队员们也纷纷附和,虽然语气中带着疲惫,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退缩。 五分钟很快就到了。 齐觅山率先上车,顾青知最后检查了一遍车辆状况,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 引擎再次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车队缓缓启动,沿着积雪覆盖的公路,继续向南前行。 …… 第二百四十八章 寒夜来临(二) 与此同时。 江城与南芜交界处的边界炮楼内,气氛却异常诡异。 这座炮楼比小方庄、大黄庄的炮楼都要高大坚固,墙体由厚重的青砖砌成,表面布满了射击孔,在昏暗中像一只只冰冷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炮楼顶端的探照灯已经亮起,两道惨白的光柱在夜空中来回扫射,将周围的雪地照得如同白昼,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它的视线。 通讯室内。 佐野智子刚刚挂断来自小方庄炮楼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士兵汇报说,江城站的慰问支援车队已经顺利通过小方庄炮楼,按照当前的行驶速度,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就能抵达边界炮楼。 “很好。”佐野智子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 她等待的猎物,终于要走进她精心编织的大网了。 “立即去把马汉敬他们从小仓库放出来。”佐野智子转身对身边的一名日军士兵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哈依!”士兵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了通讯室。 小仓库位于炮楼的最底层,是一间狭小而潮湿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个狭小的通风口,散发着浓郁的霉味、汗臭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马汉敬、唐仲良和仅剩的几名行动科队员蜷缩在房间的角落,他们的身上都带着伤,有的伤口已经化脓,渗出暗红色的血水,将单薄的衣衫染得斑驳不堪。 经过这两天一夜的折腾,马汉敬明显憔悴了很多。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眼下有着浓重的黑圈,原本有神的眼睛也变得浑浊不堪。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而急促。 小仓库里没有任何取暖设备,他们只能互相依偎着取暖,每个人都在瑟瑟发抖,很多人已经虚弱得只剩下一口气吊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吱呀”一声,仓库的铁门被拉开,一道微弱的光线射了进来,刺得马汉敬等人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几名日军士兵走进来,粗鲁地将他们从地上拉起来,推搡着向外走去。 “慢点!”马汉敬的胳膊被一名士兵拽得生疼,伤口裂开,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低喝了一声。 那名日军士兵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扬了扬拳头,却没有真的打下去。 毕竟,佐野智子有命令,要让他们“精神点”。 马汉敬等人被带到炮楼的院子里。 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虽然依旧寒冷,却比仓库里的恶臭好闻多了。 他们贪婪地呼吸着,眼神中带着一丝茫然和警惕。 院子里已经升起了几堆篝火,熊熊燃烧的柴火发出“噼啪”的声响,跳跃的火焰将周围照亮,也带来了一丝温暖。 佐野智子缓步走到马汉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穿着一身笔挺的日军制服,腰间的武士刀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眼神冰冷而锐利,像在审视一件物品。 “马科长。”佐野智子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很快,你就能见到一场精彩的表演了。” 马汉敬缓缓抬起头,虚弱地看向佐野智子。 他的喉咙干涩得厉害,声音沙哑:“许课长,恭喜你。” “哦?喜从何来?”佐野智子微微挑眉,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 她没想到马汉敬会说出这样的话。 马汉敬苦笑着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绝望和无奈:“恭喜许课长计划成功。你费尽心机把我留在这里,又把我抓起来,不就是为了钓出那些隐藏在江城站的抗日分子吗?现在,江城站的支援队伍来了,你的目的很快就要达到了。” 他在仓库里的这两天一夜,虽然虚弱,却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佐野智子的手段他早有耳闻,这次自己被她利用,恐怕很难善了。 佐野智子笑而不语,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转身对着院子里的皇协军队长喊道:“郭桑!” “到!”一名身材魁梧、穿着皇协军制服的男人立刻跑了过来,他就是这座炮楼的皇协军队长郭大壮。 郭大壮的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腰微微弯着,态度恭敬得不像话。 “安排人把他们收拾得精神点,生火做饭,给他们准备点热乎的吃的。”佐野智子吩咐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好嘞!许课长您放心,我这就去安排!”郭大壮立刻应声,转身就要走。 “哥,等一下!”一名年轻的皇协军士兵快步跑到郭大壮身边,拉了拉他的胳膊。 这人名叫郭小宝,是郭大壮的同村老乡,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两人关系十分亲近。 郭大壮皱了皱眉,回头瞪了郭小宝一眼,压低声音道:“有什么事回头再说!没看到许课长在这儿吗?” 郭小宝却不管不顾,拉着郭大壮走到一个远离佐野智子的角落,才小声问道:“哥,这事儿不对劲啊。日本人之前把马汉敬他们关在小仓库里,不管不顾,怎么突然又要给他们收拾干净,还生火做饭?” 郭大壮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他们,才重重地拍了一下郭小宝的脑袋:“你知道个屁!我看这哪是给他们改善待遇,分明就是断头饭!” “啊?”郭小宝吓得一哆嗦,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有些发颤:“断……断头饭?这么狠?” “狠?日本人做事,什么时候不狠了?”郭大壮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一丝恐惧,又有一丝麻木:“你没想想,他们受伤都这么重了,日本人要是真的想救治他们,早就该安排医生了,还用等到现在?你忘了咱们之前有的兄弟受伤,因为没能完成任务,被日本人怎么处理的?” 郭小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恐。 他当然记得,那个受伤的兄弟,最后被日本人活生生埋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哥,你是说……日本人要把马汉敬他们也……”郭小宝不敢往下说,只是用力咽了口唾沫。 “没准你说的对。” 郭大壮的声音压得更低:“要么枪杀,要么活埋,反正没什么好下场。这些人都是江城站的,日本人本来就不信任他们,现在又软禁这么久,肯定是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那……那咱们赶紧去生火做饭吧,别掺和到这里面来。” 郭小宝的脸上露出了害怕的神色,手上的动作也变得麻利起来。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混口饭吃,可不想被这些事情牵连。 …… 第二百四十九章 寒夜来临(三) 郭大壮拍了拍郭小宝的肩膀,示意他别担心:“放心,咱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其他的一概不管。” 随后,他转身对着其他皇协军士兵喊道:“都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拾掇柴火,生火做饭!动作快点!” 皇协军士兵们不敢怠慢,纷纷行动起来。 有的去抱柴火,有的去打水,有的则开始清洗锅碗瓢盆。 很快,院子里就又升起了好几堆篝火,熊熊燃烧的火焰驱走了一部分寒冷,也让这座孤寂的边境炮楼多了几分烟火气。 三三两两的皇协军士兵走出炮楼,围在篝火旁烤火,他们搓着双手,跺着脚,脸上带着疲惫的神色,却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炮楼的楼顶,谷涩三郎正蹲在一个角落里,面前架着一个小小的铜壶,壶里温着一壶清酒。 他的身边也生了一小堆柴火,火焰不大,却足够让他取暖。 谷涩三郎拿起桌上的小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中的烦躁和寂寞。 他放下酒杯,趴在炮楼的石头沿边,目光直直地盯着院子里的佐野智子。 昏黄的火光映照在佐野智子的脸上,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轮廓,让她原本冰冷的气质多了几分柔和。 谷涩三郎的眼神变得浑浊起来,嘴角微微上扬,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心底激荡起一股挥之不去的邪火。 说实话,自从被派到这座边境炮楼,谷涩三郎就没碰过女人。 每天面对的不是冰冷的枪炮,就是一群粗俗不堪的皇协军士兵,日子过得枯燥而乏味。 佐野智子的到来,就像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让他沉寂已久的心瞬间躁动起来。 他看着佐野智子挺拔的身影,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猥琐的想法,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哼,等着吧……”谷涩三郎低声喃喃道,语气中充满了淫邪和不甘。 他猛地端起桌上的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更加亢奋。 他放下酒杯,默默走到火堆旁坐下,眼神却依旧死死地盯着院子里的佐野智子,一刻也没有离开。 佐野智子丝毫没有察觉到谷涩三郎的异样。 她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等待江城站慰问支援车队上。 她站在院子中央,目光时不时地望向公路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野田浩只给了她一天的时间,如果今天晚上不能抓到那些隐藏的抗日分子,她的计划就彻底失败了,不仅无法向野田浩交代,还可能被军部的人抓住把柄。 她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就是想精准地找出那些关心马汉敬行踪、想知道南芜之行详情的人。 这些人,才是她真正的目标。 只要控制住江城站的支援队伍,她就有办法从他们中间找出自己想要的人,然后用尽一切手段,逼问出潜伏在江城的抗日分子网络。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篝火的火焰渐渐变小,柴火燃烧后留下的灰烬被风吹得四处飘散。 炮楼顶端的探照灯依旧在来回扫射,惨白的光柱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却始终没有看到车队的影子。 佐野智子的心情越来越急躁,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已经六点多了,按照小方庄炮楼的汇报,车队应该早就到了才对。难道是路上出了什么变故? 还是说,自己的计划被发现了? 就在佐野智子焦躁不安的时候,顾青知的慰问支援车队,已经抵达了大黄庄炮楼。 大黄庄炮楼比小方庄炮楼要简陋一些,墙体是用土坯和砖石混合砌成的,顶端的探照灯歪歪扭扭地挂着,发出的光线昏暗而微弱,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炮楼周围的积雪明显比之前厚了很多,虽然有人清扫过,但路面上依旧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车轮碾过,会留下深深的辙印。 顾青知让司机将车停下,车队缓缓停在大黄庄炮楼的大门外。 他推开车门走下车,寒风瞬间裹挟着雪沫扑了过来,打得他脸颊生疼。 顾青知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炮楼和周围的环境,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已经不寄希望于今晚能够赶到南芜了。 借助着车灯和炮楼昏黄的探照灯光线,顾青知能够清晰地看到前方的路况。 从大黄庄炮楼往边界炮楼方向,公路蜿蜒曲折,两侧的山坡上积满了厚厚的白雪,路面上的积雪比大黄庄炮楼这段路还要厚,有的地方甚至被风吹得堆成了雪丘。 这样的路况,别说卡车重载物资,就算是空载的小车,行驶起来也十分困难,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雪地里,或者因为路面打滑而翻车。 如果再贸然前进,恐怕真的会在半路熄火,被困在荒山野岭之中。 “顾科长,要不要先在这里休整一下?让兄弟们暖和暖和,也检查一下车辆。”齐觅山走到顾青知身边,低声建议道。 连续赶路,队员们已经疲惫不堪,车辆也需要检查一下,避免出现故障。 “好。”顾青知点了点头:“你安排人检查车辆,让兄弟们轮流去炮楼里烤烤火,暖和一下。我去和炮楼的负责人打个招呼。” 顾青知从车上拿出两条包装精美的香烟,走到大黄庄炮楼的大门前。 顾青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将手中的两包香烟递了过去,“辛苦兄弟们了,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那名皇协军士兵看到香烟,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接过香烟,掂量了一下,脸上的警惕神色缓和了不少,连忙转身跑进炮楼汇报。 没过多久,一名身材微胖、穿着皇协军制服的男人快步走了出来,他就是大黄庄炮楼的皇协军队长王双喜。 王双喜的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老远就伸出手:“原来是江城站的兄弟,失敬失敬!我是这里的皇协军队长王双喜。” 顾青知也伸出手,和王双喜握了握,笑着说道:“王队长客气了。我是江城站总务科科长顾青知,奉命带队去南芜慰问支援。路上有些疲惫,想在贵炮楼休整一下,麻烦王队长行个方便。”说着,他将另一条香烟递到了王双喜手中。 王双喜接过香烟,塞进自己的大衣内袋里,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顾科长太客气了!都是为皇军办差,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快请进,快请进!” 他连忙侧身让开道路,示意顾青知等人进去。 顾青知跟着王双喜走进炮楼。 炮楼里的环境十分简陋,大厅中央生着一堆篝火,几名皇协军士兵围在篝火旁烤火,看到顾青知等人进来,纷纷站起身打招呼。 篝火的火焰跳跃着,将大厅照亮,也带来了一丝温暖。 顾青知在篝火旁坐下,王双喜让人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顾青知接过水杯,双手捧着,感受着水杯传来的暖意,心中的疲惫缓解了些许。 他喝了一口热水,看向王双喜,试探着问道:“王队长,我们接下来要去边界炮楼,不知道大黄庄到边界炮楼的路,还能走通吧?” 王双喜抽着顾青知送的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圆圆的烟圈,笑道:“走通应该没问题,就是路况不太好。” “这段时间一直在下雪,峨山那边的积雪更厚,公路又窄又陡,行驶起来要格外小心。” 顾青知点点头,又问道:“不知道最近有没有我们江城站的人从这里路过?” 他想趁机再打探一下马汉敬的行踪,确认马汉敬是否真的去了南芜。 王双喜闻言,脸上露出了回忆的神色,想了想说道:“有!咋没有呢!好几伙,昨天一早……” …… 第二百五十章 寒夜来临(四) 王双喜眉飞色舞的说道:“好家伙,昨天一大早,几辆汽车呼呼地开到我们炮楼。” “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人物从我们这里路过呢。” “后来才知道,也是你们江城站的人,好像是去南芜执行什么重要任务,领头的好像姓马,是个科长。” “他们从我们炮楼通行的时候,车开得飞快,差点就撞到炮楼设置的关卡了,直接奔着南芜方向而去。” “应该是我们站行动科的马汉敬马科长。”顾青知故作平静地说道,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 这一路走来,他只要碰到能够聊上几句的人,都会有意无意地打探马汉敬的行踪。 从沿途炮楼人员的说法来看,马汉敬昨天早上确实往南芜方向去了,而且行色匆匆,看起来确实像是去执行紧急任务。 这也让顾青知更加确定,马汉敬确实去了南芜,之前的担忧少了几分。 “对对对,就是马科长!”王双喜连连点头:“马科长看着就很威风,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的。” 顾青知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炮楼的门口,借着车灯的光线,再次看向齐觅山带来的地图。 大黄庄炮楼的探照灯就像摆设一般,一直固定照着一个方向,根本无法照亮地图。 顾青知不得不调整位置,走到车灯旁,将地图铺在车头上。 齐觅山也走了过来,站在顾青知身边。“齐科长,看来我们还得再走一段。” 顾青知指着地图上大黄庄炮楼到边界炮楼的路段,说道:“先赶到边界炮楼再休整吧。这里的路况已经这么差了,再往前肯定更难走,与其在这里耽误时间,不如早点赶到边界炮楼,也好早点做好应对准备。” 齐觅山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我已经安排人检查完车辆了,没有什么问题。兄弟们也都暖和得差不多了,可以出发了。” 相较于小方庄炮楼的严格管理,大黄庄炮楼的管理相对松散得多。 顾青知让人给炮楼里的几名日军士兵送了一些酒和香烟,那些日军士兵只是例行盘问了几句,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和任务,便任由他们在炮楼范围内休整,没有过多为难。 王双喜一直陪在顾青知身边,他抽着顾青知送的好烟,看着顾青知等人忙碌的身影,笑道:“顾科长,你们江城站的人干工作真是太拼命了!这么冷的天,还这么急匆匆地赶路。” 顾青知苦涩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他们这趟南芜之行,表面上是慰问支援,实际上却牵扯着江城站内部的派系斗争和权力平衡,容不得半点马虎。他必须尽快赶到南芜,完成任务,才能不辜负季守林的信任,也才能为自己争取更多的筹码。 王双喜见顾青知不说话,也没有再多问,只是抽着烟,眼神时不时地瞟向停在外面的三辆卡车。 卡车的帆布篷鼓鼓囊囊的,他知道里面装的都是慰问物资,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王双喜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却很快又掩饰了过去。 “顾科长,你们也够辛苦的。”王双喜吐了口烟圈,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嗐,都是为皇军办差,讨口饭吃罢了。”顾青知叹了口气,随口应道。 他的心思根本不在王双喜身上,而是在想着接下来的行程,以及到了南芜之后该如何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他并没有注意到王双喜语气中的异样,也没有察觉到王双喜看向卡车时那贪婪的眼神。 王双喜用浑浊的眼珠上下打量着顾青知,将手中的半截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狠狠踩了踩,冷笑道:“太辛苦了。” 他的声音很低,顾青知并没有听清。 这时,负责给车辆加油的侦察科特务已经将油加完,快步走到顾青知身边,汇报道:“顾科长,油已经加完了,车辆都检查好了,可以出发了。” “好!”顾青知点了点头,转身对聚集在篝火旁的队员们喊道:“兄弟们,都准备好了,立马出发!” “好!”队员们纷纷应声,一个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积雪,快步走向各自的车辆。 他们的脸上虽然依旧带着疲惫,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坚定。 顾青知又大声说道:“兄弟们,再加把劲!争取早点赶到南芜,到了那里就能好好休整了!” 说罢,他率先转身,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 司机发动汽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小车率先驶出大黄庄炮楼的大门,沿着积雪覆盖的公路向前驶去。 紧接着,两辆满载物资的卡车和一辆载人的卡车也缓缓驶离,车队的灯光在昏暗中形成一道长长的光带,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王双喜站在炮楼的大门前,目送着顾青知一行人的车队渐渐远去,直到车队的灯光消失在公路的尽头,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刚才还带着谄媚笑容的脸上,此刻已经换上了一副阴鸷的表情,他那原本浑浊的双眼,瞬间爆发出贪婪的精光。 王双喜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炮楼里的日军士兵和其他皇协军士兵都没有注意到自己,便快步走到炮楼的一个角落。 这里是探照灯照射不到的死角。他对着黑暗中招了招手,压低声音喊道:“二娃!” 很快,一名身材瘦小、动作敏捷的年轻男人快速跑到了他的面前。 这个人名叫二娃,是王双喜的侄子。 “叔,咋了?”二娃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 王双喜凑到二娃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嘱咐道:“二娃,你赶紧回去告诉你黄叔他们,就说江城来了一批物资,都是硬货。我估计他们今晚肯定会在边界炮楼过夜,你让你黄叔他们赶紧准备一下,看看能不能干他一票!” 二娃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真的?叔,都是什么硬货?” “具体是什么不清楚,但肯定少不了罐头、饼干、香烟这些好东西,说不定还有药品和武器。”王双喜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我刚才看了,三辆卡车,满满当当的都是物资。你黄叔他们要是能把这批物资抢到手,咱们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二娃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叔,我这就去!” “等等!”王双喜一把拉住二娃,再次叮嘱道:“你告诉黄叔,一定要小心谨慎!这批人是江城站的,带着武器,不好对付。让他们多带点人手,最好在峨山那段路动手,那里地形复杂,容易得手,也容易脱身。还有,得注意边界炮楼的日军,别被他们发现了!” “我知道了,叔!”二娃认真地答应道。 王双喜拍了拍二娃的肩膀:“去吧,路上小心点!” 二娃应了一声,转身像一只灵活的猴子,熟练地绕过探照灯照射不到的地方,快速地向大黄庄村里飞奔而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转瞬即逝。 王双喜站在原地,看着二娃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他之所以敢勾结土匪劫夺江城站的物资,一方面是因为这批物资确实诱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早就和大黄庄附近的土匪头子黄三勾结在了一起,平时就经常为黄三通风报信,分一杯羹。 这次遇到这么好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而此时,顾青知的车队已经驶离了大黄庄炮楼,正在向峨山方向前进。 公路两旁的积雪越来越厚,寒风越来越凛冽,车灯照射下的路面越来越难走。 队员们都紧紧地抓着车厢的栏杆,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而晃动着。 顾青知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神紧紧地盯着前方的道路,眉头紧锁。 他能感觉到车辆行驶得越来越艰难,车轮时不时地会打滑,司机不得不放慢车速,小心翼翼地驾驶着。 他心中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总觉得接下来的路程,不会那么顺利。 顾青知并不知道,一场针对他们的阴谋,已经在黑暗中悄然酝酿。 边界炮楼里,佐野智子正布下天罗地网,等待着他们自投罗网;大黄庄附近的山林里,土匪们也正在磨刀霍霍,准备在峨山路段对他们下手。 而他自己,还在为尽快赶到南芜而努力着,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陷入了双重险境之中。 夜色越来越浓,寒风越来越烈,积雪越来越厚。 顾青知的车队在昏暗的公路上艰难地前行着,车灯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微弱,仿佛随时都会被吞噬。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片边界之地悄然降临,而顾青知一行人,即将直面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 …… 第二百五十一章 峨山激战 峨山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寒风卷着鹅毛大雪,在山谷间呼啸穿梭,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嘶吼。 狭窄的公路依山而建,一侧是陡峭的悬崖,另一侧是刀削般的山壁,积雪在路面上堆起半尺多厚,被车轮碾出深浅不一的辙印,又很快被新雪覆盖。 顾青知坐在副驾驶座上,眉头紧锁地盯着前方。 车灯的光柱在风雪中只能穿透短短十几米,隐约能看到路面越来越窄,山壁上的岩石突兀嶙峋,像一张张狰狞的鬼脸。 “让司机再慢些,注意观察两侧山壁。”他低声对司机叮嘱道,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这里地形太过险峻,正是伏击的绝佳地点。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巨响,前方路面突然竖起一排燃烧的圆木路障,熊熊火焰瞬间照亮了狭窄的山谷,将车队的去路死死堵住。 几乎同时,两侧山壁上突然亮起数十道手电光柱,密集的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哒哒哒”地打在卡车的车厢上,溅起一串串火星,木屑和积雪四处飞溅。 “有埋伏!”司机吓得猛地一脚急刹车,小车轮胎在积雪路面上打滑,车身剧烈摇晃着停下。 后面的卡车也来不及反应,连环相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车厢里的物资被震得东倒西歪,队员们惊呼着扶住栏杆。 “下车反击!保护物资!”顾青知反应极快,一把推开车门,顺势翻滚到路边的雪沟里,手中的盒子炮已经上膛。 他刚稳住身形,一颗子弹就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在身后的山壁上,溅起一片碎石。 齐觅山紧随其后跳下卡车,他一把扯掉身上的棉大衣,露出腰间的双枪,高声喊道:“侦察科的跟我来,守住左侧山壁!” 十几名侦察科队员立即分散开来,利用卡车和路边的岩石作为掩体,举枪向山壁上的伏击者还击。 枪声、喊杀声、子弹的呼啸声在山谷间交织回荡,打破了雪夜的寂静。 何金山从载人卡车的后车厢跳下,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在雪地里。 他稳住身形,一把抄起身边的步枪,对着山壁上的手电光柱方向扣动扳机,怒吼道:“行动科的兄弟们,跟我冲!把这群兔崽子打下去!” 十四名行动科队员纷纷举枪反击,子弹带着怒火射向山壁,虽然准头不足,却也暂时压制住了对方的火力。 伏击者正是黄三带领的土匪团伙,足有二十多人。 他们大多穿着破旧的棉袄,手里拿着步枪、猎枪,甚至还有人挥舞着大刀长矛,借着山壁的掩护,居高临下地向车队发起猛攻。 黄三站在山壁的一块巨石后,手持一把步枪,疯狂地向下方扫射,嘴里嘶吼着:“兄弟们,冲啊!把物资抢下来,罐头香烟随便拿!” “这些土匪火力不弱,还有冲锋枪,肯定是有备而来!”齐觅山一边开枪还击,一边对顾青知喊道:“他们占据地形优势,我们被动挨打,得想办法突围!” 顾青知趴在雪沟里,借着车灯的余光观察着地形。 右侧是山崖,根本无法通行;左侧山壁陡峭,但土匪的主要火力都集中在那里;后路已经被后续的卡车堵住,想要倒车撤退也不可能。 “何金山!带几个人,从左侧山壁下方的斜坡绕过去,抄他们的后路!”顾青知高声下令:“齐科长,你带人正面牵制,尽量吸引他们的火力!” “明白!”何金山眼神一凛,立即点了三名身手敏捷的队员,借着卡车的掩护,弯腰冲向左侧山壁下方的斜坡。 那里的积雪更深,几乎没到膝盖,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上攀爬,雪水浸透了裤腿,冰冷刺骨,却没人敢放慢脚步。 “给我打!别让他们爬上来!”黄三很快发现了何金山等人的动向,立即调集一部分火力,对着斜坡疯狂扫射。 子弹打在积雪上,溅起一片片雪雾,何金山身边的一名队员躲闪不及,大腿被子弹击中,惨叫一声滚下斜坡,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妈的!”何金山双眼赤红,一把拉起受伤的队员,将他藏在一块岩石后,而后举枪对着上方的土匪还击:“兄弟们,跟我上!为受伤的兄弟报仇!” 剩下的队员跟着他,借着岩石的掩护,继续向上攀爬。 正面战场上,齐觅山带领队员们顽强抵抗。 一名侦察科队员被子弹击中肩膀,鲜血顺着手臂流下,他咬着牙,依旧坚持开枪射击;另一名队员则从卡车里拖出一箱手雷,拔下保险销,对着山壁上的土匪密集处扔了过去。 “轰隆!”手雷炸开,积雪和碎石飞溅,几名土匪惨叫着滚下山壁,摔在公路上,再也没了动静。 顾青知手持手枪,精准地瞄准山壁上的手电光柱,每一枪都能击倒一名土匪。他注意到土匪的火力虽然密集,但大多没有经过正规训练,准头很差,只要利用好掩体,就能有效规避。 “潘主任!你带两个人,检查一下受伤的兄弟,简单处理一下伤口!”顾青知对着躲在小车后面的潘春云喊道。 潘春云早就吓得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抱着医疗包,听到顾青知的命令,才强忍着恐惧,带着两名队员,在卡车之间穿梭,为受伤的队员包扎伤口。 一名队员的胳膊被子弹擦伤,潘春云快速用纱布缠住伤口,动作虽然有些慌乱,却还算熟练;另一名队员腿部中弹,血流不止,潘春云咬着牙,用止血带紧紧缠住他的大腿,疼得那名队员浑身抽搐,却硬是没哼一声。 何金山等人终于爬到了山壁上方,借着夜色和积雪的掩护,悄悄绕到土匪的身后。“动手!” 何金山低喝一声,手中的步枪率先开火,一名正在疯狂扫射的土匪应声倒地。 剩下的两名队员也同时开枪,土匪们猝不及防,被打得晕头转向,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好!后路被抄了!”黄三惊呼一声,脸上露出了慌乱的神色。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勇猛,敢从陡峭的斜坡绕上来。 “兄弟们,撤!快撤!”黄三无心恋战,一边开枪掩护,一边带着剩下的土匪向山壁后方逃窜。 “想跑?没那么容易!”齐觅山见状,立即带领队员们发起冲锋,枪声密集如雨,追着土匪的背影射击。 顾青知也从雪沟里站起来,对着逃窜的土匪开枪,盒子炮的枪声清脆响亮,每一声都意味着一名土匪倒下。 土匪们兵败如山倒,纷纷向山谷深处逃窜,有的慌不择路,摔下悬崖,有的被追兵击中,倒在雪地里。 黄三带着几名亲信,凭借对地形的熟悉,钻进了一片密林,消失在夜色中。 激战终于结束。 山谷间只剩下队员们的喘息声和受伤队员的呻吟声。 风依旧在肆虐,车灯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公路上的狼藉。 几辆卡车或多或少都有中弹的痕迹,其中一辆物资车的轮胎被打爆,歪在路边;雪地上散落着土匪的尸体和武器,鲜血与白雪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 顾青知走到公路中央,脸色凝重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次伏击,他们虽然成功击退了土匪,但也付出了代价:两名队员重伤,三名队员轻伤,一辆卡车受损,无法继续行驶。 顾青知沉声道:“齐科长,清点一下物资,看看有没有损失。” “何金山,带两个人去追击残匪,注意安全,不要追得太远。” “是!”齐觅山和何金山立即应声行动。 潘春云蹲在受伤队员身边,正在为一名重伤队员处理伤口,脸上满是汗水和疲惫。 “顾科长,两名重伤队员需要尽快救治,这里没有医疗条件,再拖下去恐怕会有危险。”潘春云抬起头,语气急切地说道。 顾青知点点头,目光看向边界炮楼的方向。 现在已经快七点了,天色越来越暗,公路被受损的卡车堵住,短时间内无法清理,而且经历了一场激战,队员们已经疲惫不堪。 “看来,只能先去边界炮楼休整了。”顾青知沉声说道:“齐科长,安排人将受损卡车上的物资转移到其他车上,然后联系边界炮楼,说明情况,让他们派人来接应。” 齐觅山点点头,开始组织队员们转移物资。 队员们虽然疲惫,但依旧有条不紊地行动着,将受损卡车上的罐头、饼干、药品等物资小心翼翼地搬到其他卡车上。 雪水浸湿了他们的衣服,寒风冻得他们瑟瑟发抖,却没人抱怨一句。 何金山带着两名队员追击了一段距离,没能追到黄三等人,只能返回。 “顾科长,残匪钻进密林跑了,山里地形复杂,我们不敢追得太远。”何金山汇报道,脸上带着一丝不甘。 顾青知摆摆手:“算了,安全第一。这次伏击来得蹊跷,土匪好像对我们的行程了如指掌,而且知道我们携带了大量物资。”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里面,一定有内鬼。” 齐觅山也附和道:“我也觉得不对劲,土匪的行动太精准了,刚好卡在峨山这个险峻地段,显然是早有预谋。” 顾青知沉吟片刻,脑海中暂时没有跟多的思绪,他无奈的说道:“此事回去再查。” 顾青知又沉声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赶到边界炮楼,让受伤的兄弟得到救治。” 半个多小时后,物资转移完毕,受损的卡车被推到路边,车队重新启动。 经历了一场激战,队员们的神情都变得凝重起来,车厢里没有了之前的疲惫抱怨,只剩下沉默。 车灯的光柱在风雪中前行,照亮了通往边界炮楼的道路,而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更加未知的风险。 顾青知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盒子炮的枪身。 他知道,这场伏击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边界炮楼之行,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佐野智子的阴谋、土匪的余孽、内鬼的作祟,重重危机交织在一起,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边界炮楼悄然等待着他们。 …… 第二百五十二章 边界寒夜 边境炮楼的通讯室里,空气凝重得像块浸了冰的铁。 佐野智子的指尖重重叩在冰冷的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墙上的挂钟早已过了七点,时针和分针的走动声“滴答、滴答”,像是在为她不断收紧的神经倒计时。 野田浩的最后通牒还在耳边回响, 若今晚抓不到那些隐藏的抗日分子,她筹备多日的计划就会彻底泡汤,甚至可能被军部那群人抓住把柄,断送自己的仕途。 “再给大黄庄炮楼打电话!”她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落在瑟瑟发抖的通讯兵身上。 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压抑不住的急躁。 通讯兵不敢有半分迟疑,颤抖着手指转动电话拨号盘。 电流“滋滋”的杂音在听筒里响起,像是毒蛇吐信的声音。 电话刚一接通,佐野智子就一把抢过听筒,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王双喜!我是佐野智子!江城站的慰问车队到底在哪里?距离你第一次汇报他们离开大黄庄,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了,为什么还没到边界炮楼?” 电话那头的王双喜正躲在炮楼的角落里吞云吐雾,烟卷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听到佐野智子的质问,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心沁出冷汗,强装镇定地敷衍道:“许、许课长,您别急啊!顾科长他们早就从我们这儿离开了,按说早该到了。可能是峨山路段积雪太厚,又刮着大风,耽误了行程!我这儿一直盯着公路,没看到他们中途折返,肯定是在路上慢慢挪呢!” 他刻意隐瞒了自己通风报信、引来土匪伏击的事,生怕被佐野智子察觉出破绽。 毕竟这群日本人的心狠手辣,他早有耳闻,一旦暴露,自己这条小命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 “积雪?”佐野智子眉头皱得更紧,指尖死死捏着听筒,指节泛白:“小方庄到边界炮楼的路况我早就摸清了,就算积雪,最多一个小时也能到!王双喜,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的直觉向来敏锐,王双喜语气里的慌乱,根本逃不过她的眼睛。 王双喜被问得心头一慌,连忙拔高了声音,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没、真没出事!课长您放心,我肯定盯着呢,一有他们的消息,立马向您汇报!” 佐野智子沉默了片刻,眼神晦暗不明。 她知道再追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王双喜这副心虚的模样,反而让她更加确定,车队的延迟绝非偶然。 说完,她“啪”地一声挂断电话,听筒重重砸在话机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通讯室里的空气更加压抑,通讯兵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佐野智子喃喃自语,眉头紧锁地走到窗边。 推开一条窗缝,凛冽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打在脸上生疼。她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渍,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 是车队遭遇了袭击? 还是他们察觉到了什么,故意拖延行程? 亦或是王双喜这个废物出了纰漏? 无数个猜测在她脑海中盘旋,让她坐立难安。 窗外,皇协军升起的篝火熊熊燃烧,跳跃的火焰在雪地里投下晃动的光影,驱散了些许寒意。 行动科的伤员们被安置在篝火旁,郭大壮按照佐野智子的吩咐,给他们端来了热乎乎的米汤。 几个伤员捧着粗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米汤滑过喉咙,驱散了身体的寒冷和疲惫,原本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血色,看上去似乎都“精神焕发”了不少。 马汉敬靠在一根木桩上,身旁坐着唐仲良。 两人都捧着碗,却没怎么动,只是盯着身前跳动的篝火发呆。 火光映照在马汉敬的脸上,勾勒出他憔悴的轮廓,眼底的疲惫和不甘清晰可见。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江城站刚组建的时候。 那时候还是特务处时期,他是章幼营最忠诚的手下,在行动科说一不二,意气风发。 可自从江城站成立,季守林空降过来当站长,一切就都变了。 季守林为了制衡他,特意将许从义、唐仲良和丁慎言安排进了行动科,这三人就像三根钉子,牢牢地钉在他身边,让他浑身不自在。 从那时候起,他就一直想找机会“搞掉”这三人,重新掌控行动科的大权。 可他又不得不顾及分寸。 季守林背后有日本人撑腰,势力庞大,他马汉敬纵使再有本事,也不敢在季守林面前造次。 只能小心翼翼地周旋,等待合适的时机。 马汉敬微微摇了摇头,心中满是苦涩和不甘。 想他马汉敬在行动科叱咤风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仅仅因为一次错误的行动,就被佐野智子像狗一样关在小仓库里,吃不好、喝不好,受尽了折磨。 若不是佐野智子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恐怕他早就成了刀下亡魂。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唐仲良,低声问道:“唐股长,可看出门道了?” 唐仲良的目光刚从炮楼顶端收回来,听到马汉敬的问话,他讪讪地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科长,佐野课长到底想做什么?把我们关了这么久,又突然给我们喝热米汤,现在还把我们放在这儿烤火,难道就只是为了等什么人?” 马汉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说道:“我也不知道。” 他心里清楚,佐野智子这么做,绝不可能毫无目的。 结合之前的遭遇,他隐约能猜到,佐野智子是想利用他们,钓出隐藏在江城站的抗日分子。 可他不想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毕竟唐仲良的身份,不是他的人。 唐仲良见他不肯多说,急得抓耳挠腮,又凑近些,压低声音追问道:“科长,您是不是知道许副科长去做什么了?他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马汉敬依旧笑而不语,只是端起碗,抿了一口温热的米汤,眼神却变得晦暗不明。 许从义的去向,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是这件事牵扯太大,他不想把自己和唐仲良绑在一起 在他眼里,唐仲良是顾青知组织的培训班出身,又是季守林亲自安插进行动科的人,根本不可能是自己人。 唐仲良把他当兄弟,可他从未真正信任过唐仲良。 唐仲良看着马汉敬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顿时升起一股火气。 他冷哼一声,猛地转过头,不再理会马汉敬,将双手伸到火堆旁,用力搓着冰冷的手掌。 篝火的热度烤得手掌发烫,可他心里却一片冰凉。 他知道,马汉敬一直不信任自己,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 第二百五十三章 终至炮楼 就在这时。 边界炮楼顶端不断晃动的探照灯突然从马汉敬和唐仲良的头顶划过,惨白的光柱直射向远处的公路。 原本昏昏欲睡的皇协军士兵突然精神一振,指着峨山方向的公路,兴奋地大喊道:“快看!那边有亮光!” 正在炮楼顶端温酒的谷涩三郎被这声大喊吓了一跳,手中的酒壶差点掉在地上。 他不满地皱了皱眉,顺着皇协军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峨山方向的公路尽头,出现了一丝微弱的亮光,在漫天风雪中若隐若现。 “慌什么!” 谷涩三郎呵斥了一句,慢悠悠地掏出怀中的望远镜。 他习惯性地将望远镜凑到鼻尖嗅了嗅,似乎还能闻到上面残存着佐野智子身上那淡淡的香水味,嘴角顿时勾起一抹猥琐的笑容。 这几天,他满脑子都是佐野智子的身影,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的邪火了。 谷涩三郎透过望远镜仔细望去,只见那丝亮光越来越近,渐渐能看清是三辆车。 一辆小轿车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两辆卡车,正缓慢地行驶在积雪覆盖的公路上。 路面湿滑,车辆行驶得格外艰难,像是蜗牛在爬行。 更显眼的是,那辆小轿车的一个头灯已经不亮了,只能靠另一个头灯照明,在风雪中显得格外狼狈。 “嘿!警戒!都给我警戒!” 谷涩三郎猛地探出身子,朝着楼下大喊道。 虽然他心里清楚,不可能有人如此明目张胆地开着三辆车来攻击炮楼,但他还是要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一来是为了在佐野智子面前表现自己,二来也是为了避免出现意外。 炮楼里的鬼子兵立即吹响了警戒口哨,“嘟嘟嘟”的口哨声在寒夜中尖锐刺耳。 原本分散在各处的鬼子和皇协军纷纷行动起来,端着枪,迅速跑到炮楼的射击孔和大门两侧,将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汽车行驶而来的方向,眼神警惕地盯着越来越近的车辆。 佐野智子听到口哨声,心中一振,立刻快步跑到炮楼顶端。 她顺着谷涩三郎的目光望去,当看到那三辆熟悉的车辆时,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所有的焦虑和不安,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兴奋和期待。 她倒要看看,这群隐藏在江城站的抗日分子,究竟是谁。 与此同时。 峨山通往边界炮楼的最后两公里路程,成了顾青知车队的炼狱。 积雪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借着天黑夜冷迅速结冰,狂风裹挟着冰碴,像无数把冰冷的小刀子,狠狠刮擦着车身,发出“簌簌”的刺耳声响,仿佛要将整支车队撕碎在这片荒山野岭之中。 天地间早已一片混沌的白,能见度不足十米,公路被厚厚的积雪彻底掩埋,仅能从偶尔露出的黑色路面残痕,勉强辨认出前进的方向。 车轮碾过积雪,没入半尺有余,每一次转动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发出“咯吱咯吱”的沉闷声响,像是不堪重负的呻吟。 更棘手的是,白天融化的雪水渗入路面缝隙,入夜后彻底冻结,形成一层光滑的薄冰,车辆行驶在上面,稍有不慎就会失控打滑。 齐觅山坐在副驾驶座上,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双手紧紧抓着前方的扶手,视线死死锁定在车头前方,生怕错过任何一处潜在的危险。 突然,他猛地伸出手臂,挡住了前方射来的刺眼光线,那是边界炮楼探照灯的光柱,惨白而凌厉,在风雪中扭曲晃动,却也成了这无边黑暗里唯一的指引。 “科长,看来要到边界炮楼了。” 齐觅山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连续的赶路、峨山的激战再加上这一路的颠簸,让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同时语气里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边界炮楼是日军的核心据点,眼下这诡异的风雪夜,只能去里面休整。 顾青知透过布满雪雾的车窗玻璃,费力地看清了远方那道晃动的探照灯光柱。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沉重:“唉,没想到出师不利,刚出发就遭遇土匪伏击。现在车辆受损,队员受伤,这鬼天气又寸步难行,看来今晚必须在这里休整一晚,否则别说完成任务,咱们这群人恐怕都得冻死在这半道上。” 卡上的上的队员们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脸上满是疲惫,不少人的衣服还沾着泥土和血迹,那是峨山激战留下的痕迹。 坐在后座的潘春云闻言,脸色更加凝重,他怀里紧紧抱着医疗包,包里面的纱布和药品已经所剩无几。 他忧心忡忡地说道:“咱们还好,多穿点衣服咬牙还能扛住。就是受伤的那几位兄弟,情况越来越糟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他们的伤口经过一路颠簸,已经开始化脓,有的还发了高烧,浑身滚烫。必须尽快找个温暖的地方休整,进行正规的清创和抗感染治疗,否则真的会有生命危险。” 说话间,他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后方的载人卡车,车厢里不时传来伤员压抑的呻吟声,让人心头发紧。 顾青知沉重地点了点头,他比谁都清楚伤员的情况,可眼下的处境,他们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他低声说道,既是在安慰潘春云,也是在给自己打气,更是在对所有坚持的队员们传递信心。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连续高强度的运转让他的大脑有些昏沉,但他必须保持清醒,作为这支队伍的领头人,他不能倒下。 驾驶座上的司机老张全神贯注地握着方向盘,额头和鼻尖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 他的双手因为长时间用力,指节已经泛白,方向盘上的纹路被汗渍浸得模糊不清。 从峨山开到这里,汽车已经打滑了不下五次,有一次车轮甚至悬在了路边的雪沟边缘,吓得他魂飞魄散,最后是靠着多年的驾驶经验和队员们的帮忙,才勉强将车拉了回来。 他死死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一小片区域,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车速,尽量让车辆保持平稳,每一次转动方向盘、每一次踩刹车,都做得格外谨慎。 “科长,前面路面结冰更严重了,我得再慢点开。”老张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过度紧张和疲惫。 车队像蜗牛一样缓慢前行,越开越近,边界炮楼的探照灯光柱也越来越清晰,那惨白的光线穿透风雪,死死地锁定了他们,像一双冰冷的眼睛,审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顾青知透过车窗,清晰地看到了炮楼大门两侧整齐排列的人影,以及他们手中端着的、对准车队的黑洞洞的枪口。 那一排排枪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让整个氛围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顾青知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盒子炮。 “停车!” 顾青知当机立断,立即对司机命令道。 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前进只会引发冲突,必须先表明身份,稳住对方。 司机老张不敢怠慢,猛地一脚踩下刹车。 轮胎在结冰的路面上剧烈摩擦,发出“吱——”的尖锐声响,车身瞬间失去平衡,向一侧剧烈晃动起来。 老张死死稳住方向盘,脚下不断调整刹车力度。 万幸的是,汽车最终还是稳稳地停了下来,没有栽进路边的雪沟。 后面的两辆卡车也连忙跟着刹车,同样经历了一番惊险的打滑,才勉强停稳,整个车队在积雪的公路上排成了一列,显得格外狼狈。 …… 第二百五十四章 镇定自若 顾青知定了定神,示意后面的卡车不要再前进,然后推开车门,快步走了下去。 他要避免发生任何一丁点儿的摩擦! 凛冽的寒风瞬间裹挟着雪沫扑了过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裹紧了身上的棉大衣,抬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朝着炮楼大门方向的皇协军大声喊道:“不要开枪!我们是江城站的慰问支援队伍!奉命前往南芜慰问行动科的兄弟!” 负责守卫大门的皇协军队长郭大壮见状,立即朝着炮楼上的翻译大喊了几句。 翻译连忙跑到谷涩三郎身边,将郭大壮的话翻译成日语,汇报给谷涩三郎。 谷涩三郎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站在身边的佐野智子,语气带着一丝询问:“佐野课长,是你要等的人吗?” 佐野智子没有回答,只是快步走下炮楼,来到警戒线的最前方。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漫天风雪,落在了站在汽车旁的顾青知身上。 当看清那张熟悉的脸时,她的眼神微微一闪,随即恢复了平静。 她等的人,果然来了。 这个在江城站里看似不起眼的总务科科长,难道就是隐藏在暗处的抗日分子? 还是说,他只是个引子,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佐野智子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的斗志瞬间被点燃。 不管顾青知是不是她要找的人,只要把他控制住,就一定能挖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顾青知也看到了走到警戒线最前方的佐野智子,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佐野智子。 这仅仅是巧合,还是说,峨山的土匪伏击,根本就是佐野智子一手策划的?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中闪过,让他更加警惕。 但他表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只是朝着佐野智子微微点了点头,等待着她的回应。 风雪依旧在漫天飞舞,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忽远忽近。 炮楼顶端的探照灯依旧惨白,大门两侧的枪口依旧冰冷,一场无声的交锋,已经在这边境寒夜中悄然展开。 顾青知知道,接下来的休整,绝不会平静。 而佐野智子也清楚,她的狩猎游戏,终于要进入正题了。 …… 寒夜的风雪依旧在边界炮楼外肆虐,雪被狂风裹挟着,像无数枚冰冷的针,狠狠扎在人的脸上。 顾青知站在汽车旁,身后是刚从颠簸中缓过神来的队员们,每个人的棉大衣上都积着一层薄薄的雪,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凝成一团团白雾,转瞬就被寒风吹散。 他没有立刻回应炮楼那边的警戒,而是先侧过身,将齐觅山拉到身边,两人的身影被车身挡住,形成一个短暂的隐蔽角落。 “齐科长。” 顾青知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齐觅山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混杂着寒气,让齐觅山的耳廓微微发麻。 “你立刻把所有人员规整好,侦察科和行动科分开列队,不准擅自离队,不准交头接耳,更不准随意触碰炮楼内的任何东西。”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齐觅山的胳膊,眼神锐利如鹰,扫过身后的队员们:“这里情况不明,佐野智子突然出现在这儿绝非巧合,必须保持绝对纪律,决不能引起混乱,一旦出岔子,我们所有人都可能被困死在这里。” 齐觅山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顾青知的担忧。 他用力点头,低声回应:“放心,我明白轻重。我会让队员们绷紧神经,全程戒备,绝不会给对方可乘之机。” 他知道,此刻的混乱就是致命的破绽,在日军的炮楼里,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顾青知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快去执行。 看着齐觅山转身走向队员,开始低声整队,顾青知又将目光投向站在不远处的潘春云。 潘春云正抱着医疗包,焦虑地望着后方载人的卡车,眉头紧锁,显然还在担心伤员的情况。 “老潘……”顾青知快步走过去,声音放缓了几分,带着一丝安抚:“受伤的兄弟就交给你了。一会儿进去后,你先优先处理重伤员的伤口,我会跟佐野课长协调医疗条件。” 他知道潘春云压力很大,整个队伍只有他一个医生,所有伤员的安危都系在他身上。 潘春云转过头,脸上满是疲惫,却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他苦笑一声,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放心吧,顾科长,这活儿除了我,也没人能做。我会尽力的。”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医疗包,里面的纱布和药品已经所剩无几,心中暗自盘算着,一会儿进去后得想办法向炮楼借点医疗物资,否则根本撑不住。 安排好伤员的事,顾青知又招手叫来负责物资管理的刘沛然。 刘沛然是总务科的老人,心思缜密,做事稳妥,顾青知对他很放心。 “沛然……”顾青知指了指身后的物资卡车,低声吩咐道:“从咱们带来的物资里匀出一部分,送给药楼的皇军和皇协军。不用太多,但要体面,香烟、罐头各拿几箱出来。” 刘沛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立刻点头:“明白,顾科长。这是为了缓和关系,让他们放松警惕,方便我们后续行动。” 他知道,在日军的地盘上,适当的“孝敬”是必要的,既能麻痹对方,也能为队伍争取更好的休整条件。 “你懂就好。”顾青知满意地点点头:“去吧,注意分寸,别让人觉得我们刻意讨好,就说是站里的一点心意,慰问驻守边境的弟兄们。” 刘沛然应声而去,转身召集了两个队员,准备去车厢里搬物资。 顾青知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整支队伍,确认所有人都各司其职,没有出现混乱,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顾青知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原本有些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棉大衣,拍掉肩上的积雪,顾青知率先迈开脚步,朝着边界炮楼的防御工事走去。 …… 第二百五十五章 相互试探 脚下的积雪没到脚踝。 每一步都异常沉重,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炮楼顶端的探照灯依旧死死地盯着他,惨白的光线让他睁不开眼睛,只能微微眯起,快步前行。 走到防御工事前,顾青知停下脚步,身体站得笔直,对着迎上来的佐野智子郑重地敬了一个礼,声音清晰而沉稳:“许小姐!” 他刻意用了“许小姐”这个称呼,而非“佐野课长”,既是遵循之前的习惯,也带着一丝试探,观察对方的反应。 佐野智子站在防御工事的阴影里,身上穿着笔挺的日军制服,腰间的武士刀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的目光从顾青知身上扫过,缓缓落在他身后列队走来的队员们身上。 齐觅山带领的侦察科队员个个神情警惕,腰杆挺直;何金山等人簇拥着的行动科队员虽然疲惫,却也保持着基本的纪律;还有潘春云、刘沛然等人,各司其职,整个队伍井然有序,人数远超她的预期。 佐野智子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和不悦。 她原本以为,季守林派来的慰问队伍最多不过寥寥数人,没想到竟然来了这么多,而且看起来都是精锐。 这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 人数越多,变数就越大。 想要从中甄别出隐藏的抗日分子,难度也会大大增加。 她上下打量着顾青知,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 片刻后,她故作疑惑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审视:“顾科长,你们这是?” 她刻意放慢了语速,眼神紧紧锁定顾青知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顾青知早已料到她会有此一问,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从容不迫地解释道:“许小姐,我奉季站长之令,前往南芜慰问支援行动科马汉敬马科长。” “想必您也知道,马科长在南芜追查廖大升一案,听说已经将人员抓捕归案。” “但,之前据许科长描述,马科长在南芜的行动受阻,处境艰难,所以季站长特地安排我带人前来支援,顺便送上慰问物资,犒劳一下辛苦的弟兄们。”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说明了来意,又提及了许从义,暗示自己的行动有据可依,同时刻意强调“抓捕归案”和“行动受阻”,观察佐野智子的反应。 说话间,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越过佐野智子和站在防御工事旁的皇协军,望向炮楼下方的篝火区域。 借着篝火跳跃的光影,他隐约看到篝火旁围坐着一圈人,个个身形憔悴,穿着行动科的制服,似乎都受了伤。 但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具体是谁,也无法确定其中是否有廖大升和时进春。 顾青知的心跳微微加快,心中警铃大作。 佐野智子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绝不可能是巧合。 结合马汉敬的“行动受阻”,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佐野智子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语气却带着一丝刻意的引导:“马科长确实在南芜追捕廖大升,原本已经顺利将人抓捕归案,并且已经开始审讯了。” “谁知道,就在审讯进行到关键时候,一群抗日分子突然袭击了马科长的审讯地点,场面十分混乱。” “我一早得知这件事后,就立刻动身准备前往南芜支援,谁成想,竟然在这里碰到了狼狈撤退的马科长。” 顾青知的心中“咯噔”一下。 他瞬间从佐野智子的话中捕捉到了两个关键信息: 第一,马汉敬确实已经抓捕了廖大升,并且已经进行了审讯,这说明廖大升很可能已经交代了一些事情。 第二,佐野智子声称自己是早上前往南芜的路上碰到马汉敬的,那也就表明马汉敬早就将此事汇报给佐野智子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佐野智子很可能在撒谎,马汉敬的“行动受阻”和“被抗日分子袭击”,说不定就是她一手策划的。 而廖大升和时进春,很可能也在这座炮楼里,被佐野智子秘密关押着。 但顾青知深知,此刻绝不能表现出任何急切或怀疑的情绪,否则一定会被佐野智子察觉。 他立刻收起心中的疑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诧表情,提高了音量,带着一丝愤怒说道:“南芜的抗日分子竟然如此猖獗?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袭击皇军的审讯地点?南芜的警备队和侦缉队都是吃干饭的吗?他们是怎么维护地方治安的!” 他的愤怒恰到好处,既符合一个“为皇军办事”的特务的身份,又不会显得过于刻意。 佐野智子看着他的反应,眼中的疑虑稍稍减轻了一些。 但是,佐野智子不会更改自己亲自制定的计划,她一定要通过这件事抓住那个隐藏的间谍。 她挥了挥手,对着防御工事前的皇协军命令道:“把关卡障碍物拉开,让他们的汽车开进来。” “是!” 皇协军士兵不敢怠慢,立刻上前,合力拉开了横在路中间的木栅栏。 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寒夜里格外清晰。 齐觅山见状,立刻指挥队员们,护送着三辆汽车,缓缓驶入炮楼的院子里。 汽车行驶在积雪的院子里,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平息。 佐野智子看着队员们有序地列队站好,没有出现任何混乱,心中对顾青知的掌控力又多了几分认可,同时也多了几分警惕。 她转头对顾青知说道:“不是南芜的警备队和侦缉队不用心,是敌人来的太快、太突然,而且火力凶猛,马科长他们寡不敌众,才被迫撤退的。要不是这大雪封路,车辆无法通行,我早就带着马科长回南芜,重新组织力量清剿抗日分子了。” 顾青知心中暗暗冷笑,佐野智子的这番话漏洞百出。 如果敌人真的如此凶猛,马汉敬等人能安全撤退到边界炮楼就已经万幸,佐野智子还有心思在这里等待? 他表面上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连忙安慰道:“课长,您放心。我这次带来了站内的精锐弟兄,还有充足的物资。明天咱们就组织人手,清理前往南芜路上的积雪,然后一起回南芜,一定能把那些抗日分子一网打尽,为马科长和受伤的弟兄们报仇!” 这是顾青知精心设计的试探。 他故意提出明天回南芜,如果佐野智子同意,那就说明廖大升和时进春很可能不在她手上,她的目的只是引诱隐藏的抗日分子。 如果佐野智子拒绝,那就说明廖大升和时进春一定被她关押在这座炮楼里,她需要时间从两人身上套取更多信息,暂时不想离开。 佐野智子果然皱起了眉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复杂地看了顾青知一眼,说道:“不必如此麻烦。南芜的事情暂时先放一放,等雪停了、路通了再说。现在当务之急是让马科长他们好好养伤,恢复体力。你先去见见马科长吧,他看到你们来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刻意避开了“回南芜”的话题,直接转移了焦点。 顾青知心中瞬间有了答案:廖大升和时进春,一定在这座炮楼里! …… 第二百五十六章 提心吊胆 顾青知认为佐野智子现在之所以不回南芜,就是因为她不想离开自己的“战利品”。 她要在这里对两人进行审讯,同时利用马汉敬作为诱饵,钓出隐藏在江城站的抗日分子。 顾青知没有再坚持,顺着佐野智子的话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去见见马科长。” 他知道,现在不是与佐野智子争执的时候,只有先见到马汉敬,才能获取更多信息。 佐野智子侧身让开道路,示意顾青知跟她走。 顾青知跟在她身后,走进了炮楼的“院子”。 院子里的积雪被清扫过,但依旧有些湿滑,脚下不小心就会打滑。 他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院子里的环境:院子左侧停着几辆日军的摩托车,车身上积着一层薄雪;右侧是几间低矮的平房,应该是士兵的宿舍和仓库;正前方就是高大的炮楼,墙体由厚重的青砖砌成,表面布满了射击孔,散发着冰冷的压迫感。 院子中央的空地上,三堆篝火正熊熊燃烧,跳跃的火焰将周围半丈内的积雪烤得融化,又在寒风中迅速凝结成薄冰,踩上去滋滋作响。 火光映照着几道蜷缩的身影,个个衣衫褴褛,棉大衣上沾满泥污与血渍,有的手臂缠着发黑的纱布,有的腿上打着重型夹板,正不住地发抖,正是行动科的队员们。 而在人群最中间,两根木桩搭成的简易靠椅上,赫然坐着马汉敬和唐仲良! 马汉敬歪靠在木桩上,脸色憔悴得像张揉皱的草纸,脸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边缘已经被渗出的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渍顺着下颚淌到肩头,在篝火下泛着诡异的光。 唐仲良坐在他旁边的矮凳上,一只胳膊直直的伸着,胳膊上上的纱布裹得如同粽子,末端还坠着块临时固定的木板,他正用冻得发紫的手反复揉搓膝盖,脸上满是隐忍的痛苦。 顾青知心中一紧,快步穿过结冰的地面,走到两人面前,眉头紧锁,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诧与关切:“马科长?唐股长?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伤得如此严重?”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的行动科队员听到,既显关切,又不失分寸。 唐仲良原本正低头揉搓膝盖,听到“顾科长”三个字,猛地抬起头,冻得发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在绝境中看到了曙光。 他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刚一用力,手臂上的伤口就传来钻心的剧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猛地晃了晃,手紧紧攥住了身侧的草绳。 “顾科长!您怎么来了?” 唐仲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难以掩饰的委屈,眼眶瞬间红了。 “我们……我们以为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他说着,眼泪就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要不是强忍着,早就掉了下来。 在他看来,顾青知带着队伍前来,就是救他们脱离苦海的希望。 顾青知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唐仲良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将他按回矮凳上,指尖刻意避开了他受伤的地方,语气带着真切的安抚:“快坐下,别乱动,小心伤口裂开。” 他的目光扫过唐仲良手臂上渗血的纱布,又落在马汉敬脸上发黑的血渍上,心中暗自盘算。 这两处伤口的结痂程度,至少是一两天前造成的,绝不是佐野智子说的“今早遭遇袭击”。 他刻意放缓了语气,再次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在南芜遭遇了什么?怎么会伤得这么重,还退到了边界炮楼?” 唐仲良被顾青知的关切彻底打动,心中的委屈与恐惧再也绷不住,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在懊悔和慌乱之中,声音发颤地脱口而出:“我们……我们被敌人袭击了!对方火力太猛,我们根本挡不住,只能往回退……”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好多弟兄都……都没跟上来!” 这句话一出,佐野智子和马汉敬的心脏同时猛地一沉,神经瞬间绷紧。 佐野智子站在顾青知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剜了唐仲良一眼。 这个蠢货,竟然敢提“审讯点”和“弟兄没跟上”,再多说一句,她精心布置的局就要露馅了! 马汉敬更是吓得浑身一僵,连忙用的胳膊悄悄碰了碰唐仲良的胳膊,眼神急切地示意他闭嘴,嘴上却飞快地接过话头,语气沉重又带着一丝愤怒:“是啊!那些抗日分子实在太猖獗了,竟然敢公然袭击皇军的审讯点!我们寡不敌众,为了保护审讯记录和被俘人员,只能被迫向边界撤退,弟兄们也都是在撤退途中受的伤。” 他刻意加重“抗日分子”“皇军审讯点”“保护被俘人员”几个词,既顺着唐仲良的话圆了过去,又精准贴合了佐野智子的说法,同时暗暗警告唐仲良别再乱说话。 好在,唐仲良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因为情绪激动,一时语塞,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句话本身也比较“中性”,既可以理解为被抗日分子袭击,也可以理解为被其他不明武装袭击,并没有暴露佐野智子的计划。 佐野智子和马汉敬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顾青知心中早已了然,马汉敬这是在刻意补漏,看来唐仲良刚才的话多半触及了真相。 他没有追问,只是故作感慨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与敬佩:“马科长,这次任务你们确实辛苦了。” “季站长在江城得知你们在南芜行动受阻,又迟迟没有消息,急得整晚没合眼,特地让我带了精锐队员和充足物资赶来支援。” “原本我们计划直接奔赴南芜接应,没想到你们已经撤到了这里。” 顾青知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瑟瑟发抖的行动科队员,声音又沉了几分:“我看大家伤势都不轻,寒风里冻着也不是办法,老潘!”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朝着不远处的潘春云喊道,“潘主任,快过来!给老马他们看看伤口,优先处理重伤员!” …… 第二百五十七章 演员就位 说罢,顾青知转过身,朝着站在不远处的潘春云大声喊道:“潘主任,快过来!给老马他们看看伤口!优先处理重伤员!” “好嘞!”潘春云早就等着这句话了,闻言立刻提着医疗包,快步跑了过来。 他的身后,齐觅山也带着几个侦察科的队员走了过来,围成一个圈,既像是在关心行动科的队员,也像是在暗中保护顾青知。 人群中,何金山像是被顾青知的喊声惊醒,猛地从队员堆里挤了出来。 他的目光一落在马汉敬渗血的脸上,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得意。 马汉敬伤成这样,以后行动科的权力说不定就能落到自己手里,谁让马汉敬在行动科就对他们不咋地。 但下一秒,他就换上了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眼睛,快步冲到马汉敬面前,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科长!您怎么伤得这么重啊!您这是为皇军办事受的伤,怎么能让您遭这份罪!” 马汉敬看到何金山,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没想到这次慰问支援,行动科竟然也派了人来。 何金山虽然不是他的心腹,能力一般,但对他也算忠心耿耿。 看到何金山,马汉敬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至少他现在手上有了可用之人。 何金山快步扑到马汉敬身边,小心翼翼地抓住他没有受伤的右手,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传递“我站在你这边”的信号。 他脸上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马汉敬的袖口上,语气中充满了“真切的关切”:“科长,您受苦了!那些该死的抗日分子,竟然敢对您下这么重的手,此仇不共戴天!等咱们回到江城,我一定亲自向季站长请命,带弟兄们再杀回南芜,把那些杂碎全部抓回来,为您报仇,为受伤的弟兄们报仇!” 他一边说,一边转头对着身后的行动科队员们大喊道:“你们都愣着干什么?没看到马科长、唐股长和兄弟们都受伤了吗?还不快过来,扶着他们休息,让潘主任好好诊治!” 行动科的队员们纷纷应声上前,搀扶着受伤的弟兄们。 一时间,院子里变得热闹起来,行动科队员之间互相搀扶、问候的声音此起彼伏,场面看起来“感人至深”。 齐觅山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对何金山的表演嗤之以鼻。 这家伙,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但他也明白,何金山的这番表演,正好符合眼下的氛围,也能麻痹佐野智子,让她觉得行动科内部团结一心,没有任何问题。 顾青知也没有戳破何金山的表演,他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廖大升和时进春的身影。 然而,他看了一圈,除了行动科的队员和炮楼的日军、皇协军,并没有看到廖大升和时进春的踪迹。 顾青知心中更加确定:佐野智子一定将他们两人秘密关押在了炮楼内部的某个地方,很可能是最底层的仓库或者审讯室。 何金山小心翼翼地扶着马汉敬,走到旁边一个相对干燥的石墩上坐下。 他刚坐稳,就瞥见旁边篝火上架着一口铁锅,锅里煮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里面只有寥寥几粒米在翻滚。 他立刻皱起眉头,猛地转过身,朝着守在篝火旁的一个皇协军士兵瞪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凑到马汉敬耳边暗骂道:“他娘的,这群小鬼子也太过分了!竟然就给科长你们吃这些猪食一样的东西?这是把咱们行动科的弟兄当叫花子打发了!要不要我去跟他们理论理论?” 他说着眼珠一转,既像是在为马汉敬抱不平,又像是在试探马汉敬的态度。 马汉敬心中一动,何金山这是在给自己造势,虽然有点莽撞,但眼下确实需要这样的“忠心”姿态。 但他也明白,现在还不是得罪佐野智子的时候,万一何金山真的跟皇协军闹起来,只会打乱佐野智子的计划,到时候倒霉的还是自己。 他轻轻拍了拍何金山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不必了,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说完,他转过头,朝着正在打开医疗包的潘春云抬了抬下巴,和气地问道:“老潘,你快来看看我这伤,会不会影响以后?” 他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能力,要是因为这伤丢了行动科科长的位置,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潘春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马汉敬胳脸上的纱布。 纱布解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伤口很深,边缘不规整,显然是被子弹擦伤,而且伤口周围已经开始化脓,红肿得厉害。 潘春云眉头紧紧皱起,仔细检查了一番,摇了摇头,语气严肃地说道:“伤口伤得很重,而且长时间没有得到有效的清理和治疗,已经发炎化脓了。我现在只能先帮你清创、消毒,然后重新包扎。至于会不会留疤,肯定是会留疤的,至于会不会影响行动,还要看后续的恢复情况。” 马汉敬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他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笑了笑:“没事,只要能正常愈合就行,不影响我继续为皇军办事就行。留疤也无所谓,这反而是我与抗日分子战斗的勋章。” 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既表现了自己的“忠诚”,也迎合了佐野智子的心意。 潘春云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从医疗包里拿出酒精、纱布和镊子,开始小心翼翼地为马汉敬清创。 酒精倒在伤口上,马汉敬疼得浑身一颤,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但他硬是咬着牙,没有哼一声,只是紧紧地攥着拳头,表现出一副硬汉的模样。 就在潘春云准备清创的时候,佐野智子缓缓走到了顾青知身边。 她没有看马汉敬的伤势,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过顾青知的侧脸。 …… 第二百五十八章 继续试探 佐野智子见顾青知始终盯着潘春云的动作,才缓缓开口。 她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顾桑,许副科长的伤怎么样了?他在执行任务时也受了伤,想来情况不算轻吧?” 她突然提起许从义,一是想看看顾青知对许从义的情况是否了解,二是想试探两人的关系。 顾青知心中一凛,佐野智子果然是在试探自己。 许从义的伤确实不算重,但佐野智子突然提起,绝非单纯关心。 他转过身,微微欠了欠身,姿态恭敬又不失疏离,语气平静地如实回答:“多谢课长关心。许副科长的伤是枪伤,打在了小腿上,万幸没有伤到骨头和大动脉。今天早上我受季站长嘱托,去医院看望过他,医生说只要安心静养一个月左右,就能恢复如初,不会影响后续工作。” 他特意强调“受季站长嘱托”,既表明自己去看望许从义是公事,而非私交,又抬出季站长,堵住佐野智子进一步追问的可能。 佐野智子微微颔首,没有再追问,眼神却变得更加深邃。 顾青知的回答滴水不漏,让她找不到任何破绽。 但她也没有就此放弃,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下一步的试探计划。 顾青知看着佐野智子的表情,心中暗自警惕。 他刚才仔细观察了马汉敬和唐仲良的伤势,又看了看其他行动科队员的情况,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马汉敬和唐仲良的伤势明显很重,而且绝对不是今天才造成的,至少已经有两三天了。 既然他们早就受伤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返回江城接受治疗,反而被困在这座边界炮楼里?难道是因为时间来不及? 顾青知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从南芜到江城,就算大雪封路,步行也用不了两三天。而且, 佐野智子声称自己一早就在前往南芜的路上,就算碰到了马汉敬,也完全可以安排车辆,将重伤的马汉敬和唐仲良送回江城治疗。 但她没有这么做,反而将他们留在了条件简陋的边界炮楼里。 更让顾青知感到可疑的是,行动科的队员中,有好几个人的伤势明明比马汉敬和唐仲良还要严重,却也被留在了这里;而之前返回江城的几个队员,伤势反而没有这么严重。 这种明显不协调的安排,绝对不是偶然。 顾青知隐隐觉得,佐野智子之所以将这些重伤员留在身边,很可能是将他们当作了诱饵,用来引诱隐藏在江城站的抗日分子现身。 这些杂乱的思绪在顾青知的脑海中快速闪过,让他越来越觉得这座边界炮楼就像一个巨大的陷阱,而他和他的队员们,已经一步步走进了这个陷阱之中。 他必须尽快找到廖大升和时进春,查明真相,同时想办法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还要保证自己和队员们的安全。 佐野智子没有从顾青知的话里找到任何破绽,眼神却变得更加深邃。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受伤的行动科队员,见顾青知的视线也随之移动,便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死水,却藏着尖锐的试探:“顾桑,你好像很关心他们?我记得,你和马科长之间,似乎并不和睦。” 顾青知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问,心中早已想好应对之词。 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眼神坦荡,语气真诚得不容置疑:“是啊,许课长。他们都是江城站的弟兄,更是为皇军效力的精锐。” “这次他们在南芜深入敌后,追捕抗日分子,即便遭遇突袭,也没有一人退缩,硬生生带着被俘人员和审讯记录撤了回来,就算受了这么重的伤,也没一个人抱怨。这份忠诚和勇气,值得任何人尊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是站里的总务科科长,保障一线弟兄的安危、关心他们的情况,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与个人私怨无关。” 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既表达了对队员的“关心”,又强调了他们的“忠诚”,完全符合一个“为皇军办事”的特务的身份,让佐野智子找不到任何把柄。 佐野智子却不买账,她轻轻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语气带着一丝挑拨:“哦?是吗?可我听说,你们江城站内的明争暗斗一直很激烈。你这个总务科科长,与马科长为了物资分配、权力划分,已经爆发过好几次矛盾了,甚至还在会议上公开争执过。现在你对他如此关心,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职责所在’,而不是因为他伤成这样,对你构不成威胁了?” 她的话像一把尖刀,直接戳向了江城站内部的矛盾,试图激怒顾青知,或者让他说出不该说的话。 顾青知心中冷笑,佐野智子果然是在试探他,想要挑拨他和马汉敬的关系。 但他没有上当,反而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带着几分坦诚的笑容,语气诚恳地说道:“许课长,您可能不太了解我们中国人的处世之道。在我们看来,‘公’与‘私’分得很清楚。” “内部因工作产生的分歧,那是为了更好地推进工作,是‘私’事;而面对抗日分子这个外敌,我们所有为皇军效力的人,就该团结一致,这是‘公’事。” “公私不分,因私废公,才是最愚蠢的做法。” 顾青知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起来:“而且,一个人如果连最基本的怜悯之心都没有,看到自己的弟兄为了共同的目标受伤受苦,却无动于衷,那他不仅成不了大事,还会失去所有人的信任,最终离死也就不远了。” 顾青知的身体微微向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敬畏:“自从我从沪上来到江城之后,便一直在您的支持下开展工作。” “如果没有您的信任和支持,我在江城站根本无法顺利立足,更不可能统筹好总务科的各项工作。” “当然,除了您的支持,我也需要手底下这些弟兄们的配合。没有他们在一线冲锋陷阵,没有他们为皇军扫清障碍,我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无法为您、为皇军在江城的长治久安贡献力量。” “所以,不管是以前的调查科、警察局,亦或是现在的江城站,我对长期在一线从事行动工作的弟兄们,总是多了一份体谅和关心。” 顾青知的越发的诚恳,眼神中带着真切的认同:“因为我清楚,他们不是在为我顾青知办事,而是在为皇军办事……” …… 第二百五十九章 可疑之人 顾青知越说语气越坚定,他继续说道:“只有把他们的后勤保障好、把他们的伤口治好、把他们的权益维护好,让他们感受到皇军的关怀和重视,他们才能更安心、更卖力地为皇军办好事、办实事。” “是收买人心,而是最基本的道理。” 顾青知的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有理有据,既抬高了佐野智子,又强调了自己对皇军的“忠诚”,同时还解释了自己关心队员的原因,让佐野智子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佐野智子显然没有想到顾青知会如此回答,她微微一愣,随即陷入了沉思。 她必须承认,顾青知说的话十分有道理。 而且,自从顾青知来到江城之后,确实一直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做事,几次针对顾青知的秘密调查,也都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没有找到他与抗日分子有联系的任何证据。 但这并不能完全说明顾青知没有问题。 在谍战工作中,越是看似完美、没有破绽的人,就越有可能是隐藏最深的敌人。 佐野智子作为这次计划的制定者和执行者,必须将自己的计划执行到底。 顾青知作为主动进入她计划中的关键人物,对他进行全面的调查和试探,是必不可少的步骤。 只有彻底排除了顾青知的嫌疑,她才能将目标锁定在其他人身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试探对顾青知也是一件好事。 如果他真的没有问题,通过了试探,就能获得她的信任,在江城站的地位也会更加稳固。 想到这里,佐野智子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她要继续深入试探顾青知,而且要加大试探的力度,抛出更有分量的诱饵,看看他是否能露出马脚。 佐野智子不再纠结于之前的话题,转身走向停在院子里的物资卡车。 她的目光落在卡车的车厢上,很快就发现了车厢上的弹孔。 那是峨山伏击时留下的痕迹,弹孔周围的油漆已经脱落,露出了里面的金属,显得格外刺眼。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个弹孔,然后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顾青知,问道:“顾桑,你们来的路上,是不是出事了?” 她的语气肯定,显然已经确定车队遭遇了意外。 顾青知心中一凛,没想到佐野智子的观察力这么敏锐,竟然一眼就发现了车厢上的弹孔。 他没有打算隐瞒这件事。 毕竟车厢上的弹孔很明显,就算他想隐瞒,也瞒不住。 而且,将遭遇伏击的事情说出来,还能增加他的“可信度”,让佐野智子觉得他没有刻意隐瞒什么。 顾青知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后怕的表情,语气沉重地说道:“是啊,许课长。我们运气不太好,奉季站长的命令执行慰问支援行动,途径大黄庄炮楼之后,在穿过峨山的时候,突然遭受到了不明武装力量的伏击。那些人隐藏在山林里,火力很猛,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不过,万幸的是,他们应该没有料到我们这次带了如此多的武装人员,而且我们的队员个个都是精锐,反应迅速,很快就组织起了反击。一番激战之后,我们成功击退了那些伏击者,才得以顺利抵达这里。否则,现在我恐怕已经没办法站在这里跟您说话了。” 佐野智子的眉头瞬间紧紧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和疑虑。 她之前多次致电大黄庄炮楼,询问顾青知车队的情况,大黄庄炮楼内的日军和皇协军都向她汇报说车队一切正常,没有提到任何关于遭遇伏击的事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佐野智子心中充满了疑惑。 峨山位于江城境内,而且就在大黄庄炮楼和边界炮楼之间,属于日军的控制范围。 在这样的地方,竟然会有武装力量伏击日军的慰问车队,这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除非…… 有人泄露了顾青知车队的行踪! 只有这一种可能性! 否则,那些伏击者不可能如此精准地掌握车队的行进路线和时间,更不可能在如此寒冷的天气下,冒着风雪在峨山设伏。 佐野智子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起来,她立刻想到了大黄庄炮楼的皇协军队长王双喜。 之前她打电话询问车队情况时,王双喜的语气就有些慌乱,显然是在隐瞒什么。 看来,问题很可能就出在王双喜身上! 佐野智子侧目看着顾青知,眼神锐利如刀,追问道:“你仔细回想一下,在大黄庄炮楼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蹊跷的地方?比如,有没有人刻意打听你们的行进路线、人员配置,或者有没有人表现得异常可疑?” 她希望能从顾青知口中得到更多线索,证实自己的猜测。 顾青知听到佐野智子的问题,心中瞬间咯噔一下。 他立刻回想起来,在大黄庄炮楼的时候,皇协军队长王双喜确实有些不对劲。 王双喜一直围着他们的车队打转,借着和他抽烟、聊天的机会,不断地旁敲侧击,询问他们的目的地、人员数量、携带的物资等信息。 而且,王双喜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物资卡车,显得格外贪婪。 当时顾青知的心思全部放在了南芜的事情上,没有太在意王双喜的异常。 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王双喜的形迹确实十分可疑。 结合峨山的伏击,几乎可以肯定,是王双喜泄露了他们的行踪! 但顾青知并没有打算将这件事告诉佐野智子。 他心中清楚,敢在日军的控制范围内,伏击日军和特务车队的人,大概率是抗日志士。 如果他把王双喜供出来,佐野智子一定会立刻派人去抓捕王双喜,甚至会牵连到那些抗日志士,毁了他们的根基。 这是顾青知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而且,王双喜的身份也很可疑。 他到底是单纯的贪财,被土匪收买,泄露了行踪? 还是本身就是抗日的同志埋在大黄庄炮楼的暗线? 不管是哪种情况,顾青知都不想插手。 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到廖大升和时进春,查明真相,而不是帮佐野智子清理内奸。 …… 第二百六十章 岔开话题 顾青知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故意皱起眉头,装作认真回忆的样子,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地说道:“许课长,我仔细想了想,好像没有什么特别蹊跷的地方。” “当时天色已经很晚了,黑灯瞎火的,我们只是在大黄庄炮楼短暂休整了一下,加了点油,就立刻出发了。” “倒是和大黄庄炮楼皇协军王队长聊了几句,但也都是一些客套话,没有打听什么敏感的信息。” 佐野智子见顾青知说得十分肯定,不像是在撒谎,心中的疑虑更甚。 难道自己猜错了? 还是顾青知真的没有察觉到异常? 她轻轻蹙了蹙眉,追问道:“真的没有?比如,有没有人在你们车队周围徘徊,或者有没有人表现得特别热情,刻意讨好你们?” “真的没有。” 顾青知再次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坚定:“大黄庄炮楼的管理比较松散,里面的士兵也都比较懒散,除了王队长过来和我们聊了几句,其他人都在各自烤火、休息,没有人关注我们。” 佐野智子见顾青知没有丝毫头绪,也不再继续追问。 她心中已经有了打算,等这件事结束之后,一定要好好调查一下大黄庄炮楼,尤其是王双喜,一定要查清楚他到底有没有问题。 如果真的是他泄露了行踪,她绝不会轻饶! “好吧。” 佐野智子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说道:“这件事我会立刻汇报给驻军部和宪兵司令部的。这些抗日分子在这寒冬时节,竟然还敢如此嚣张,惯是会钻空子的。等后续调查清楚了,一定会对他们进行严厉的清剿!” 顾青知连忙附和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是啊,这些抗日分子太嚣张了,必须严厉打击,才能维护江城的稳定。” 他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 佐野智子终于不再追问大黄庄炮楼的事情了。 佐野智子看了顾青知一眼,转身走向防御工事的角落。 那里比较昏暗,不容易被其他人打扰。 她对着顾青知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顾青知心中明白,佐野智子又要开始试探他了。 他定了定神,快步跟了过去。 走到角落,佐野智子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目光死死地盯着顾青知,抛出了自己精心准备的、最有分量的诱饵:“顾桑,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看法。” 顾青知点点头,翘首以待。 佐野智子继续说道:“马科长抓捕的廖大升,在审讯中已经交代了,江城站内还有他们的人,而且这个人的级别很高,很可能是科长以上的官员。你认为,这个人会是谁?” “咯噔!” 顾青知的心脏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佐野智子竟然已经掌握了如此重要的信息! 廖大升竟然交代了江城站内有内奸,而且级别很高! 顾青知的大脑在瞬间一片空白,但他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一名潜伏在敌后多年的谍报员,他拥有极强的心理素质。 顾青知清楚地知道,佐野智子此时当着他的面问出这个问题,而不是直接将他抓捕,就说明廖大升并没有说出具体的人名,只是交代了有这么一个人。 否则,他现在已经成了阶下囚,不可能还站在这里和佐野智子对话。 佐野智子站在黑暗中,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死死地盯着顾青知的表情。 她要仔细观察,眼前这个男人在听到这个足以震惊整个江城站的消息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是惊慌失措? 是故作镇定? 还是真的一无所知? 这些反应,都能为她的判断提供重要的依据。 可惜,顾青知的表情十分平静,除了最初的一丝惊讶,再也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的眼神清澈而坦荡,仿佛真的对这个消息一无所知,只是单纯地感到震惊。 顾青知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必须顺着佐野智子的话,表现出对这个“内奸”的愤怒和担忧,同时还要提出一些合理的分析,让佐野智子觉得他和自己是站在同一战线的。 顾青知先转头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人注意他们的谈话,然后才压低声音,凑近佐野智子身边,语气凝重地问道:“课长,您说的是真的?廖大升真的交代了站内有内奸?他有没有交代具体的特征?比如,是哪个部门的,或者有什么特殊的习惯、人际关系?” 佐野智子见顾青知的反应完全符合一个“忠诚”特务的表现,心中的疑虑稍稍减轻了一些,但她并没有放松警惕。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严肃地说道:“暂时还没有交代具体信息。廖大升的嘴很硬,之前的审讯并没有得到太多有价值的东西,只是在被抗日分子袭击、混乱之中,才无意间透露了这个消息。” 顾青知心中了然,看来廖大升并没有真正屈服,只是在意外中泄露了部分信息。 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廖大升没有说出具体的人名,他和其他潜伏的同志就还有时间和机会。 他故意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片刻后,语气沉重地说道:“课长,这可不是小事啊!江城站内的人员本来就比较多,组织构成又十分复杂。” “您也知道,江城站是由多个部门合并组建而成的,里面有沪上派、金陵派、江城本地派,还有原特务处系、原特别调查处系、警察局系和市政府系的人……” “这些人鱼龙混杂,成分十分复杂。要想从这些人中甄别出潜伏的抗日分子,难度确实很大。” “除非……把所有有嫌疑的人都抓起来,逐一审讯。” 顾青知故意提出这个极端的建议,既是为了表现自己对“内奸”的痛恨,也是为了试探佐野智子的态度。 如果佐野智子同意这个建议,说明她已经有些急功近利,想要尽快找出内奸;如果她不同意,说明她还有更周密的计划。 佐野智子死死地盯着顾青知的眼睛,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不需要全部抓起来。廖大升说这个人级别很高,说明他一定是江城站的核心人物。否则,廖大升不会特意强调他的级别。我们只需要将目标锁定在科长以上的官员身上,逐一排查,就能找出这个人。” 顾青知心中暗暗警惕,佐野智子果然把目标锁定在了科长以上的官员身上。 这意味着,他自己、马汉敬、齐觅山等人,都成了她的怀疑对象。 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顾青知微微失笑,故意沉吟了片刻,说道:“课长,您说得有道理。但据我所知,就像我刚才所说的,科长以上的官员中,几乎包含了所有派系的人。比如我,被视为沪上派和原特别调查处系的;马科长,是原特务处系的;齐科长,是原特别调查处系和警察局的;还有其他几个科长,也都分属不同的派系。想要从我们这些人中找出内奸,难度依然很大。” 佐野智子用眼神剐了顾青知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满:“再难也要查!这关系到皇军在江城的统治根基,绝对不能有任何马虎。” 顾青知连忙赔着笑容,点了点头:“是是是,课长说得对。我一定全力配合您的调查,只要能找出内奸,维护江城的稳定,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佐野智子看着顾青知恭敬又坦荡的模样,心中却涌起一股深深的郁闷。 她原本以为,抛出“内奸”这个重磅消息,就算不能让顾青知直接露馅,也能逼他说出几句破绽百出的话。 可没想到,顾青知不仅没顺着她的话去怀疑任何人,反而条理清晰地分析起了江城站的派系构成,把“排查难”的问题摆到了明面上,巧妙地避开了所有陷阱。 这让她精心准备的重重一拳,仿佛打在了松软的棉花上,既没伤到对方,自己还憋了一肚子气,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就在两人在黑暗中低声交谈的时候,边界炮楼的顶端,谷涩三郎正死死地盯着院子里的两人。 他看到佐野智子和顾青知站在昏暗的角落里,身体靠得很近,低声交谈着,看起来格外亲密。 一股强烈的嫉妒和怒火,瞬间从谷涩三郎的心底涌起,灼烧着他的理智。 谷涩三郎一直对佐野智子心存觊觎。 佐野智子年轻漂亮,能力出众,又是特高课的课长,是他心目中最理想的伴侣。 他原本以为,在这座偏远的边界炮楼里,只有他有机会接近佐野智子。 没想到,这个中国人竟然也敢觊觎他的女人! “八嘎!” 谷涩三郎愤怒地低吼一声,猛地将手中的酒杯扔进了身边的火堆里。 酒杯是陶瓷的,掉进火堆里,瞬间被高温烤裂,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火堆里的火焰被酒杯砸中,瞬间“蹭蹭”地往上窜起老高,然后又快速落下,火星四溅。 谷涩三郎死死地盯着院子里的顾青知,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和杀意。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国人一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佐野智子是他的女人,不是任何人都能碰的! 而站在院子里的顾青知,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从后背升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朝着炮楼顶端望去。 但炮楼顶端光线昏暗,他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他。 顾青知心中瞬间警惕起来。 他知道,这座边界炮楼里,除了佐野智子这个强大的对手,还有其他潜在的危险。 他必须更加小心,时刻保持警惕,才能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生存下去,完成自己的任务。 寒夜的风雪依旧没有停歇,边界炮楼内的气氛却越来越紧张。 顾青知与佐野智子的心理交锋还在继续。 隐藏的内奸尚未浮出水面。 廖大升和时进春的下落依旧不明。 还有谷涩三郎的嫉妒与敌意,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顾青知和他的队员们紧紧缠绕。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座边境炮楼里悄然酝酿…… …… 第二百六十一章 全有嫌疑 寒夜的风卷着雪沫。 在炮楼的青砖墙上撞出呜咽般的声响。 篝火的火焰被吹得剧烈摇晃,将佐野智子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忽长忽短。 她的目光像两束淬了冰的探照灯,自始至终没有从顾青知身上挪开,瞳孔里映着跳跃的火光,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极致的审视与权衡。 几轮试探下来,佐野智子心中已然明了。 再继续针对顾青知追问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眼前这个男人太过沉稳,无论是提及廖大升交代的“高级内奸”,还是挑拨他与马汉敬的矛盾,他都应对得滴水不漏,语气、神态、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如果顾青知真的是潜伏在江城站的内奸,经过这一连串的试探,此刻必然已经竖起了全身的戒备,想要从他口中套出线索,难如登天。 既然顾青知这边暂时找不到突破口,佐野智子便缓缓收回了目光,转而投向远处篝火旁的齐觅山。 齐觅山正按照顾青知的吩咐,低声约束着侦察科的队员,让他们原地休整,不准随意走动。 他身姿挺拔,即便在疲惫与寒冷中,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眼神时不时扫过炮楼内的日军和皇协军,带着明显的防备。 齐觅山有嫌疑吗? 佐野智子在心中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她对江城站所有人的背景都做过详细调查,齐觅山的履历自然也不例外。 他原本是警察局特别调查科侦查科科长常承志的得力下属,而常承志的身份早已查明,是潜伏在警察局内部的军统特务,后来身份暴露,被抓捕后死亡。 一个军统特务的核心下属,真的能做到出淤泥而不染,与常承志没有任何私下联系吗? 佐野智子绝不相信。 更让她怀疑的是,常承志潜逃后,齐觅山没有被牵连问责,反而被顾青知一手提拔起来,从一个普通的侦查员,一路坐到了侦察科科长的位置,成为顾青知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这其中难道没有猫腻? 或许,齐觅山转投顾青知麾下,本身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伪装,目的就是借助顾青知的势力,继续潜伏在江城站内部。 思绪流转间,佐野智子的目光又飘向了正在为伤员包扎伤口的潘春云。 这位江城站医务室的主任,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白大褂,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为一名行动科队员处理化脓的伤口,神情专注,看起来人畜无害。 在江城站内,潘春云一直以“中立”自居,无论是哪个派系的人受伤,他都一视同仁,从不参与任何权力争斗,也从不发表任何立场鲜明的言论。 可越是这样看似中立的人,就越让佐野智子觉得可疑。 在这个尔虞我诈、派系林立的江城站,真正的中立者根本无法生存。 潘春云能安然无恙地坐稳医务室主任的位置,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他医术高明? 还是说,他所谓的“中立”,只是一种韬光养晦的伪装? 或许,他早已凭借“医者”的身份,悄无声息地建立起了自己的情报网络,暗中为抗日分子提供帮助。 她的视线继续移动,落在了后勤股股长刘沛然身上。 刘沛然正指挥着两名队员,将慰问物资从卡车上搬下来,分类堆放整齐。 他原本只是总务科后勤股汽车班的一个普通班长,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突出的能力,却突然得到了顾青知的赏识,被破格提拔为后勤股股长,掌管着江城站的物资调配大权。 顾青知为什么要提拔这样一个看似平庸的人? 是真的看中了他的踏实肯干,还是因为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利用价值? 佐野智子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后勤股是江城站的核心部门之一,掌管着粮食、弹药、药品等关键物资,一旦这里被抗日分子渗透,后果不堪设想。 刘沛然会不会就是那个隐藏在后勤系统里的内奸,借助物资调配的便利,为抗日分子输送补给?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正扶着马汉敬的何金山身上。 刚才,这个男人的“表演”她看得一清二楚。 扑到马汉敬身边,声泪俱下,又是关心伤势,又是喊着要报仇,那副忠心耿耿的模样,几乎要骗过所有人。 可佐野智子却从他那夸张的表情和刻意的动作中,看出了一丝矫揉造作。 这个何金山,会不会也是潜伏在行动科内部的抗日分子? 或许,他的“忠心”只是伪装,目的就是借助马汉敬的信任,获取行动科的机密情报。 甚至,马汉敬此次在南芜“遭遇袭击”,会不会就是何金山里应外合的结果? 佐野智子缓缓转动着手中的武士刀刀柄,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的思绪更加清晰。 今晚来到这座炮楼的所有人,在她眼中,都值得怀疑。 每个人的背后,都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每个人的笑容背后,都可能藏着一把致命的刀。 她必须在这些人中,找出那个潜伏的内奸,完成野田浩交给她的任务。 “顾科长。” 佐野智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顾青知,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一连串的怀疑从未出现过:“你觉得潘主任怎么样?” 她没有直接表达自己的怀疑,而是通过询问顾青知的看法,来侧面打探信息,同时观察顾青知的反应。 顾青知心中一凛。 佐野智子果然开始逐个排查了。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与潘春云的交集,发现两人确实没什么太深的接触。 潘春云性格内敛,不善交际,除了工作上的必要沟通,几乎从不与其他科室的人来往。 顾青知如实回答道:“课长,我与潘主任平时接触不多,对他的了解也仅限于工作层面。不过通过此次随行支援的任务,我能看出潘主任还是比较热心的,对待受伤的弟兄们也很负责。”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说实话,潘主任有时候做事确实有些畏手畏脚,缺乏一些魄力。遇到事情总是想着息事宁人,颇有些明哲保身的意思。就比如出发前,他还想推掉这次任务,让医务室的股长陈家芬过来,被我拒绝了。” 佐野智子微微点头,将顾青知的话记在心里,又追问道:“是他主动要求跟你去南芜的?” 顾青知摇摇头…… 第二百六十二章 转移话题 顾青知忍不住笑了笑,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不是,是我威胁他的。” “威胁?” 佐野智子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诧异,她没想到顾青知会用这种方式安排人手:“怎么回事?” 顾青知压低声音,解释道:“今天早上,我代表站里去医院探望许副科长,潘主任正好也在医院。” “他不是去探望许副科长的,而是去验伤的。” “这是站里的规矩,凡是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受伤的人员,都必须到指定医院进行验伤登记,方便后续的医疗报销和抚恤发放。” 佐野智子微微颔首,她清楚日军控制下的特务机构都有这样的规矩,潘春云去医院验伤,完全符合常理,没什么可疑之处。 顾青知继续说道:“我在医院碰到他之后,得知马科长他们在南芜遭遇袭击,很多弟兄都受了伤,担心他们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治疗,便向季站长推荐了让潘主任亲自随行支援。” “原本潘主任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说医务室离不开人,想派医务室股长陈家芬过来。” “我跟他说,这次任务事关重大,伤员情况不明,陈家芬经验不足,万一出了岔子,谁也担不起责任。他这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原来如此。”佐野智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对潘春云的怀疑稍稍减轻了一些。 一个连执行任务都要推三阻四、一心只想明哲保身的人,似乎不太可能是冒着生命危险潜伏的抗日分子。 但她并没有完全放下警惕,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任何人都不能排除嫌疑。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齐觅山,问道:“那齐科长呢?你对他评价如何?” 提到齐觅山,顾青知的眼神柔和了几分,稍作沉吟后,坦然说道:“齐科长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他做事踏实、严谨,观察力敏锐,执行力也很强,是个难得的人才。更重要的是,他对我、对站里都很忠诚,我用着很放心。” 他没有回避自己与齐觅山的亲近关系,反而主动强调,这样反而显得更加坦荡。 佐野智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朝着何金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问道:“那位呢?就是一直守在马科长身边的那个人。” 顾青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何金山正凑在马汉敬耳边,低声说着什么,神情依旧是那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顾青知收回目光,如实回答道:“他叫何金山,是行动科的人。” “这次我奉季站长之命前来支援,需要抽调一部分行动科的队员随行,便给行动科留守站内的负责人打了电话。何金山就是他们派出来的队员之一,具体的情况我不太清楚,应该是马科长的心腹。” 佐野智子再次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她心里很清楚,顾青知在这件事上绝对不敢欺骗她。 毕竟,何金山的身份和来历,只要稍作调查就能一清二楚,顾青知没必要为了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冒着被她发现、失去她信任的风险撒谎。 顾青知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佐野智子的表情。 从她接连询问潘春云、齐觅山和何金山的情况来看,她显然是在怀疑今晚前来的所有人,想要从中找出那个潜伏的内奸。 顾青知心中暗自警惕,同时也在盘算着应对之策。 顾青知心底微微思虑,他认为与其被动地等待佐野智子的调查和试探,不如主动出击,掌握一些主动权。 想到这里,顾青知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佐野智子,主动开口问道:“课长,您接连询问潘主任、齐科长他们的情况,难道是怀疑我们之中,有潜伏的内奸?” 顾青知说的是“我们”,而不是他们。 他这是将自己也算到其中。 佐野智子显然没料到顾青知会如此直接地挑破这个话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漠地说道:“他们之中有没有内奸,我现在还不能确定。” “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江城站内部,绝对隐藏着抗日分子的眼线。” “否则,马科长在南芜的行动,也不会刚抓到关键人物,就遭到抗日分子的精准袭击。” 顾青知认同地点了点头,佐野智子的这个判断,与他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沉吟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说道:“课长,我出发之前,江城站内发生了一件事情,不知道当说不当说。这件事,或许也能从侧面证明,站内确实存在内奸。” “哦?什么事?” 佐野智子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向前微微倾了倾身体,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她没想到,顾青知竟然会主动向她提供线索。 “是情报科的事情。” 顾青知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说道:“情报科在城南原本设立了一处秘密监视点,专门负责监视一个疑似与抗日分子有联系的商人。” “可就在昨天晚上,这个监视点突然被人一锅端了。负责监视任务的四名情报科队员,当场死了三个,还有一个重伤昏迷,被后续赶来的搜救队员救了回来。” “可惜,在送往医院的途中,那个重伤的队员也因为伤势过重,不治身亡了。” “有这种事?”佐野智子的眉头瞬间紧紧皱了起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惊讶和愤怒。 情报科的监视点被端,四名队员全部牺牲,这绝对是一件大事,可她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消息被季站长压下来了。”顾青知解释道,“季站长担心这件事传出去,会引起站内的恐慌,也怕被野田司令官问责,所以下令封锁了消息,只让情报科内部秘密调查。” 顾青知继续说道:“据我所知,孙科长已经初步锁定了嫌疑人,怀疑是内部人干的。” “因为最后一个与那四名牺牲队员接触过的人,是情报科的股长王兴远。现在,孙科长正在站内对王兴远进行秘密审讯。” 佐野智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紧紧盯着顾青知的眼睛,问道:“那你怎么看这件事?你觉得王兴远会是内奸吗?” 顾青知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地说道:“不好说。我不清楚具体的案情细节,也不知道孙科长掌握了哪些证据,不敢妄下判断。” “不过,王兴远是我之前组织的特务人员培训班出来的学员,当初他在培训班里表现优异,不仅得到了我的认可,也通过了野田司令官和课长您的考核。” “后来,他被季站长委以重任,提拔为情报科股长,负责核心的情报整理工作。现在出了这种事情,我作为培训班的组织者,也难辞其咎。” 佐野智子沉默了下来,没有再继续表达自己的看法。 …… 第二百六十三章 人的偏见 佐野智子心里很清楚,这件事牵扯甚广,不是一句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而且,现在她的首要任务是找出潜伏在炮楼里的内奸。 江城站内的事情,只能等她回到江城之后,再亲自介入调查。 想到这里,佐野智子的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野田浩只给了她最后一天时间,如果她再不抓紧时间,找出那个潜伏的内奸,就会错失这次绝佳的机会,甚至可能因为任务失败而受到重罚。 她必须立刻采取行动,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手段,来判别今晚前来的这些人之中,到底有没有隐藏的抗日分子。 “来人!”佐野智子转过身,对着守在防御工事门口的两名特高课特务喊道。 “在!” 两名特务立刻快步跑了过来,恭敬地站在佐野智子面前,微微鞠躬。 “通知下去,”佐野智子的语气冰冷而威严:“让特高课的所有人,还有炮楼里的皇协军,立刻行动起来。把今晚从江城站过来的所有人,全部单独隔开,带到炮楼的房间里。” “按照我给的问询提纲,一对一进行单独问询,任何人都不准例外,也不准互相交流。如果有人拒绝配合,或者试图通风报信,直接按抗命处理!” “是!”两名特务齐声应道,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 很快,原本还算平静的炮楼院子里,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特高课的特务和皇协军士兵们荷枪实弹,从各个角落涌了出来,按照佐野智子的命令,开始将江城站的队员们逐个隔开。 队员们脸上都露出了惊讶和警惕的表情,纷纷看向顾青知,寻求他的指示。 顾青知对着队员们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要反抗,配合调查。 现在是在日军的炮楼里,反抗只会招致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危及所有人的安全。 他相信,只要自己和队员们行得正坐得端,佐野智子就找不到任何把柄。 在佐野智子的安排下,第一个被带走单独问询的,就是医务室主任潘春云。 此时,潘春云刚刚为最后一名重伤员包扎完伤口,正收拾着医疗包。 两名特高课特务走到他面前,语气冰冷地说道:“潘主任,请跟我们走一趟,课长有话要问你。” 潘春云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顾青知,见顾青知对着他点了点头,才放下心来,对着两名特务点了点头,说道:“好,我跟你们走。” 说完,他提着医疗包,跟着两名特务,朝着炮楼西侧的一间平房走去。 看着潘春云的身影消失在平房门口,顾青知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将会是一场漫长而艰难的煎熬。 佐野智子的单独问询,绝对不会轻松,她一定会用尽各种手段,威逼利诱,试图从队员们口中套出有用的信息。 他转过身,走到篝火旁,目光落在了被重新包扎好伤口的马汉敬和唐仲良身上。 马汉敬依旧靠在木桩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状态比刚才好了一些。 唐仲良则坐在一旁的矮凳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又似乎在为接下来的单独问询而担忧。 “老马。”顾青知在马汉敬身边的石墩上坐下,拿起一根树枝,拨了拨篝火,让火焰燃烧得更旺一些,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地叹气道:“说句实话,你这次的事情,办得太鲁莽了。如果你能早点将南芜的情况向季站长汇报,请求支援,而不是擅自行动,也不至于遭受如此重创,让这么多弟兄受伤。” 马汉敬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讽:“顾科长,你要是想看我的笑话,就直接说,没必要在这里说这些事后诸葛亮的话。我马汉敬就算再狼狈,也不需要你的假惺惺。” 在他看来,顾青知现在说这些话,就是在落井下石,嘲讽他的失败。 顾青知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摇了摇头说道:“老马,你误会我了。” “我这次是奉季站长的命令,风尘仆仆地赶来慰问你们、支援你们的,不是来给你添堵的。” “咱们都是江城站的弟兄,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如此薄情寡义?” “在面对抗日分子这个共同的敌人时,我们应该团结一致,而不是互相拆台、互相猜忌。” 他特意加重了“咱们是一个站的弟兄,可不是敌人”这句话的语气,目光扫过周围的行动科队员。 他知道,这些话不仅是说给马汉敬听的,更是说给所有行动科的队员听的。 他要让这些队员明白,他这次前来,是带着诚意的,是为了帮助他们摆脱困境的。 马汉敬却不买账,再次冷哼一声,或许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牵扯到了脸上的伤口,他忍不住皱了皱眉,脸颊微微抽搐了一下,语气更加冰冷:“顾科长,你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我是什么人,你心里也清楚。咱们之间,没必要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就别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了,我看着恶心。” 顾青知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苦涩。 他知道,马汉敬对他的偏见很深,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但他还是不想放弃,继续说道:“看来马科长对我顾某人的偏见,确实很深。不过,就算你不相信我,我还是要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关系到你的前途,甚至是你的性命。” 马汉敬原本闭着眼睛,听到这话,忍不住睁开了眼睛,抬眼看向顾青知,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屑和怀疑。 他倒要听听,顾青知这个“狗特务”的嘴里,能吐出什么关乎他性命的话。 顾青知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说道:“你擅自带领行动科队员前往南芜执行任务,没有向季站长请示,也没有向任何上级汇报,这件事已经闹大了。” 顾青知继续说道:“我出发之前,季站长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非常生气。因为你的擅自行动,他被野田司令官严厉训斥了一顿,颜面尽失。” 马汉敬微微一愣。 他知道季守林早就看他不顺眼。 如果顾青知刚才说的都是真的,那季守林绝不会放过他。 …… 第二百六十四章 老马失态 顾青知盯着马汉敬脸上的表情,又继续说道:“不仅如此,情报科的孙科长,也因为没能及时掌握南芜的准确情报,导致没能掌握你的行动,被季站长剥夺了内部调查的权力。” “现在,江城站内部的调查工作,已经全部交给了行动科的高队长负责。” 顾青知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马汉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老马,我劝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现在已经不是特务处时期了,江城站由皇军直接掌控,纪律森严,任何擅自行动、违抗命令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如果这次你抓捕廖大升的任务能够顺利完成,或许季站长还能为你在野田司令官面前说几句好话,从轻发落;可如果你的任务失败了,那你就等着被处分吧,轻则撤职查办,重则可能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说完这番话,顾青知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马汉敬的表情,仔细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他清楚地看到,当马汉敬听到“季站长要处分他”“送上军事法庭”这些话时,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不自然,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恐惧。 不自然? 慌乱? 恐惧? 顾青知心中瞬间升起了一个巨大的疑问。 按照佐野智子之前的说法,马汉敬他们已经成功抓捕了廖大升,并且已经得到了部分口供,任务可以说是取得了阶段性的成功。 既然如此,马汉敬在听到自己说季守林要处分他的时候,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难道,佐野智子在撒谎? 马汉敬他们根本就没有抓到廖大升? 或者说,抓捕任务出现了重大的纰漏? 顾青知的心跳瞬间加快,他意识到,这里面一定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他继续紧紧地盯着马汉敬,想要从他的表情中找到更多的线索。 马汉敬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失态,连忙低下头,避开了顾青知的目光,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马汉敬的心中,此刻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擅自行动的事情,竟然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连野田司令官都知道了,还训斥了季守林。 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更让他绝望的是,顾青知的话,正好戳中了他的软肋。 他根本就没有去过南芜,更别提所谓的抓捕廖大升了。 佐野智子所谓的“抓捕成功”“得到口供”,全都是假的,都是她故意放出去的烟雾弹,目的就是为了引诱潜伏在江城站的内奸现身。 如果佐野智子的计划能够成功,抓到那个潜伏的“大鱼”,那么他马汉敬或许还能凭借“配合计划”的功劳,得到季守林和野田司令官的谅解,安然无恙地度过这次危机。 可如果佐野智子的计划失败了,那么他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不仅完不成抓捕任务,还擅自行动、违抗命令,等待他的,必然是严厉的处分,甚至是杀身之祸。 现在,他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佐野智子身上。 他只能祈祷,佐野智子能够尽快找出那个潜伏的内奸,完成她的计划。 否则,他的前途和性命,都将毁于一旦。 顾青知将马汉敬的所有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 从他最初的不屑、讥讽,到后来的慌乱、恐惧,再到最后的绝望、祈祷,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在向顾青知传递着一个信息。 马汉敬在撒谎。 佐野智子也在撒谎。 这座炮楼里,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局势的秘密,而这个秘密,马汉敬绝对知道。 …… 就在这时,一名特高课特务走到了齐觅山面前,通知他去接受单独问询。 齐觅山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顾青知,顾青知示意他放心。他这才安心的跟着特务走了。 顾青知收回目光,心中暗暗盘算着。 他必须尽快找出这个秘密的真相。 否则,不仅他自己和队员们会陷入危险之中,整个江城站的潜伏工作,都可能受到严重的影响。 让顾青知感到意外的是,佐野智子并没有安排人来管控他,也没有说要提审他。 他成了今晚前来的所有人中,唯一一个没有被单独问询、也没有被限制自由的人。 这或许是因为佐野智子暂时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怀疑他。 或许,是因为她想把他留到最后,进行最后的试探。 不管是哪种原因,这对顾青知来说,都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他可以利用这段自由的时间,在炮楼里四处走动,观察环境,寻找线索,试图揭开这个隐藏的秘密。 顾青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积雪,朝着炮楼院子的深处走去。寒夜的风依旧刺骨,吹得他的棉大衣猎猎作响。 院子里的积雪很厚,没到了脚踝,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的每一个角落,仔细观察着炮楼里的一切。 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炮楼院子里的空地上,只停靠着两辆破旧的军用摩托车和一辆皇协军的车,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车辆。 可他明明记得,出发之前,他特意询问过汽车班班长洪成光,洪成光告诉他,马汉敬此次前往南芜执行任务,带走了两辆汽车和一辆卡车,用于运送队员和物资。 现在,马汉敬他们回来了。 可他们带走的汽车和卡车呢? 难道是不翼而飞了? 还是说,在南芜遭遇袭击的时候,车辆被抗日分子炸毁了,或者丢弃在了南芜? 顾青知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如果车辆真的丢在了南芜,那么马汉敬他们又是如何从南芜撤回到边界炮楼的? 南芜距离边界炮楼有几十公里的路程,沿途都是荒山野岭,大雪封路,步行回来至少需要一天时间。 而且,他们还带着这么多受伤的队员,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步行回来。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 第二百六十五章 炮楼疑云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顾青知的心中,一个又一个疑问不断涌现。 佐野智子的谎言。 马汉敬的慌乱。 消失的车辆…… 这一切的线索,都像一团乱糟糟的毛线球,缠绕在一起,让他难以理清头绪。 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这些看似无关的线索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统一的真相。 他继续在院子里踱步,试图寻找更多的线索。 走到炮楼东侧的墙角时,他看到一名皇协军队长正靠在墙上,独自抽着烟。 借着篝火的光影,顾青知认出了他:正是之前在防御工事门口负责守卫的皇协军队长,郭大壮。 顾青知心中一动,或许可以从郭大壮这里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脸上露出一丝友善的笑容,快步走了过去,笑着说道:“郭队长,今晚辛苦你了。这么冷的天,还要在这里站岗守卫。” 说着,顾青知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支,递到郭大壮面前。 他刚进入炮楼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郭大壮。 郭大壮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微胖,脸上带着一丝谄媚的笑容,对日军唯唯诺诺,但对皇协军的士兵却颇为严厉。 郭大壮看到顾青知走过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掐灭了手中的劣质香烟,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对着顾青知点了点头:“顾科长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接过顾青知递来的香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这可是进口的香烟,平时他根本抽不到。 郭大壮上下打量了顾青知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被特高课特务看管起来、等待问询的江城站队员们,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顾科长,您跟他们不一样。” 顾青知故作好奇地挑了挑眉,笑道:“哦?郭队长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和他们哪里不一样了?” 郭大壮用手中的烟屁股,小心翼翼地点燃了顾青知递来的香烟,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孔里缓缓喷出,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说道:“他们都要被皇军审查,被特务们单独问话,可您却不用。” “这就说明,皇军信任您,佐野课长也信任您。不像我们,在皇军眼里,就是一群可有可无的废物。”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抱怨和无奈。 顾青知心中了然。 原来郭大壮是羡慕他得到了日军的信任。 他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郭大壮,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郭大壮抽了几口烟,似乎是打开了话匣子,又似乎是想在顾青知这个“受信任”的特务面前表忠心,低声说道:“顾科长,不瞒您说,这些天我们炮楼里,就没安生过。是不是……这些人里面,真的有抗日分子啊?” 他一边说,一边朝着被看管的队员们努了努嘴,眼神中带着一丝恐惧。 顾青知心中一喜,郭大壮果然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他故作诧异地说道:“郭队长,你怎么会这么想?难道你听到了什么风声?” 郭大壮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说道:“我也是瞎猜的。您想啊,如果不是有抗日分子混在里面,佐野课长也不会这么大动干戈,把所有人都单独隔开问话,还折腾了好几宿……” “折腾了好几宿?” 顾青知的心脏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猛地捕捉到了郭大壮话中传递出的关键信息。 郭大壮说“折腾了好几宿”,可根据他之前得到的信息,马汉敬明明是昨天早上才从这座炮楼出发,前往南芜的,今天早上就“遭遇袭击”,撤了回来。 前后不过一天的时间,怎么可能“折腾了好几宿”? 顾青知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或许,马汉敬根本就没有去过南芜! 他从一开始就在这座炮楼里,佐野智子所谓的“南芜行动”“遭遇袭击”,全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目的就是为了引诱潜伏在江城站的内奸现身! 这个猜测让顾青知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佐野智子的心思也太缜密,太可怕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的笑容,顺着郭大壮的话说道:“是啊,佐野课长做事一向严谨,为了找出抗日分子,确实是辛苦了你们。” 郭大壮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嗐~,辛苦倒也算不上,反正我们都是贱命一条,在这炮楼里混口饭吃而已。折腾就折腾吧,只要能保住这条命就行。” 顾青知附和着点了点头,说道:“郭队长说得对,大家都不容易,还是得互相体谅。” 他知道,不能再继续追问下去了,否则很容易引起郭大壮的怀疑。 他需要换一个角度,进一步验证自己的猜测。 沉吟了片刻,顾青知故作随意地说道:“对了,郭队长,我们带来了两辆卡车,拉着慰问物资。” “你看,院子里的地方也不算太大,你们炮楼还有其他停车的地方吗?” “要不要我让队员们把卡车挪挪地方,给你们腾出更多的空间?”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想验证一下,这座炮楼里,到底有没有停放其他车辆的地方,马汉敬他们所谓的“丢失的车辆”,是不是就藏在炮楼的某个角落。 郭大壮闻言,连忙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不用,顾科长,就停在这里最安全。您有所不知,要不是被炸了好几辆车,你们的车还真够呛能停进来。” “被炸了好几辆车?”顾青知的眉头瞬间紧紧皱了起来,心中的疑惑更重了,他故作惊讶地问道:“好好的车,怎么会被炸了?是遇到抗日分子袭击了吗?” 郭大壮脖子一歪,看了顾青知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表情,仿佛在炫耀自己的功劳:“是啊!就是昨天早上的事情!你们站的马科长,带着人从这里出发,刚走出没几公里,就遇到了武工队的伏击。” “双方打得可激烈了,马科长他们的人全受伤了,带来的几辆汽车和卡车,也全被武工队炸了,没一辆完好的。” “要不是我们炮楼的皇军及时赶过去支援,估计马科长他们也够呛能活着回来。” 郭大壮说的时候,还不忘往自己脸上贴金,夸大自己和皇协军的功劳。 可顾青知却根本没心思听他吹牛,郭大壮的这番话,像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昨天早上遭遇伏击? 车辆全被炸毁? 可马汉敬他们今天才“撤”回炮楼,这中间的时间根本对不上! 而且,如果车辆真的全被炸毁了,马汉敬他们又是怎么“撤”回来的? 这更加印证了顾青知之前的猜测。 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 一股冷气从顾青知的脊椎直冲天灵盖,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恐惧,脸上佯装出心疼的表情,说道:“哎呦,这也太可惜了!好好的几辆车,就这么被炸了,损失可不小啊!” 郭大壮低声说道:“可不是嘛!那些武工队的人也太凶悍了,下手真狠。不过还好,马科长他们虽然受伤了,但人都活着回来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顾青知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郭大壮抽烟。 他知道,自己已经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佐野智子策划的这场骗局,目的就是为了引诱潜伏在江城站的内奸现身。 她故意放出“马汉敬抓捕廖大升成功”“遭遇袭击撤退”的消息,又安排了这场看似严密的单独问询,就是想让内奸以为有机可乘,主动暴露自己。 而马汉敬,就是这场骗局中最重要的演员。 他所谓的“受伤”,或许也是伪装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这场骗局看起来更加真实。 至于那些被炸毁的车辆,很可能是早就被销毁的报废车辆,用来伪造“遭遇伏击”的现场。 想通了这一切,顾青知的心中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知道,接下来,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他不仅要应对佐野智子的试探,还要找出那个潜伏的内奸,同时还要保证自己和队员们的安全。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寒夜的风雪依旧没有停歇,炮楼内的单独问询还在继续。 每一间房里,都在上演着威逼利诱的戏码。 顾青知站在寒风中,目光坚定地望着篝火跳跃的方向,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在这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中,找到破局的关键。 …… 第二百六十六章 寒夜星火 初雪的寒夜,北风像淬了冰的刀子,裹着细碎的雪粒往人骨缝里钻。 边界炮楼的青砖院墙冻得发脆,墙头上的铁丝网挂着长短不一的冰棱,在篝火摇曳的光影里泛着森冷的光。 三堆篝火在院子中央燃得正旺,火苗被风扯得忽明忽暗,橘红色的光团在两排行动队员脸上流转,将他们紧绷的下颌线、游离的眼神映照得格外清晰。 那光影的明暗交替,恰如他们此刻摇摆不定的心境。 队员们大多裹着臃肿的旧棉大衣,领口袖口磨得发亮,不少地方还沾着未干的雪水与泥渍。 他们的双脚在积雪里无意识地蹭着,试图驱散从脚底往上窜的寒意,双手要么死死插在袖筒里,要么攥着步枪枪托,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挥之不去的疲惫,眼窝深陷,布满血丝,可瞳孔深处却不约而同燃着点点“星火”。 那是对活下去的渴望,是对任务的本能执念,更是对周遭未知危险的本能警惕。 寒风卷过篝火,带着火星“噼啪”跳跃,队员们瞳孔里的“星火”也随之摇曳,时而亮如炬火,时而暗如萤火。 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关轻叩的声响在寂静的寒夜里格外刺耳。 远处,炮楼顶层的探照灯每隔几分钟就会扫过院子。 惨白的光柱像一条冰冷的巨蛇,掠过队员们的脸庞。 将他们脸上的疲惫、警惕与藏不住的惶恐照得一览无余,随即又沉入黑暗,留下更浓重的压抑感。 顾青知站在队伍外侧,身形依旧挺拔。 黑色棉大衣被风灌得鼓鼓的,却丝毫不影响他沉稳的气场。 他指间夹着一支烟,烟身早已熄灭,只剩一截灰白的烟蒂,烟灰摇摇欲坠,被寒风一吹,轻飘飘散落在积雪里,没留下半点痕迹。 他下意识地将烟蒂凑到嘴边吸了一口,只吸到满嘴冰冷的空气,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烟已经灭了。 顾青知眉峰微蹙,收回手,习惯性地往大衣内袋探去,想再掏一支烟。 指尖划过柔软的衣料,触到的却是一片空荡。 他的烟盒早就空了。 出发前太过匆忙,他只带了一盒进口香烟,一路奔波应对各种突发状况,不知不觉就抽完了。 顾青知看了看停在不远处的汽车,他知道刘沛然在汽车上备了香烟。 但,顾青知此事已经懒得去拿。 顾青知轻轻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空烟盒,指尖捏着纸壳揉了揉,发出“嘎吱”的轻响。 随后,顾青知随手将空烟盒扔进篝火里,纸壳瞬间被火苗吞噬,化作一缕青烟,混着寒风消散在夜色里。 随着火苗化作青烟的香烟盒似乎随着寒风带走了顾青知对尼古丁的思念。 “顾科长,没烟了?”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声音响起的地方距离顾青知很近。 顾青知转头望去,只见边界炮楼皇协军队长郭大壮正靠在不远处的青砖墙上,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眼神却带着几分试探,直勾勾的看着他。 郭大壮四十出头,身材微胖,脸颊被寒风冻得通红,眼角嘴角的皱纹里嵌着些许灰尘,透着常年在基层奔波的沧桑。 他穿一身灰扑扑的皇协军制服,袖口磨破了边,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腰间别着一把驳壳枪,枪套上沾满了灰尘和雪渍,一看就知道许久没保养过。 此刻,他正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廉价烟,烟盒边角被反复折叠得发毛,有些地方甚至磨出了破洞,露出里面泛黄的烟纸。 郭大壮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指尖布满老茧,还带着几道细小的伤口,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他将烟递到顾青知面前,腰杆微微弯着,脸上的笑容带着明显的谄媚,语气小心翼翼:“顾科长,您若是不嫌弃,就抽一口?这是我们弟兄平时抽的糙烟,味儿冲得很,跟您抽的那些好烟没法比。” 顾青知看着那根烟,烟身微微弯曲,烟纸上沾着些许细碎的灰尘。 他笑了笑,伸手接过。 将烟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混杂着些许霉味扑面而来。 当指尖触到粗糙的烟纸,上面还带着一丝潮湿的暖意。 想必,这是郭大壮揣在怀里,被他的体温焐出来的。 “在这荒郊野岭的炮楼里,有烟抽就不错了。” 顾青知摇摇头,语气温和,没有半分嫌弃。 他清楚,对守在这里的皇协军来说,这样的廉价烟也算得上是难得的慰藉。 郭大壮嘿嘿一笑,露出两排泛黄的牙齿,自己也抽出一根烟叼在嘴边。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快用完的火柴,“嗤”地一声划燃,橘红色的火苗窜起,短暂照亮了他布满皱纹的脸。 他没先给自己点,而是把火苗凑到顾青知面前,微微欠着身,示意他先点燃,随后才缩回手,给自己点燃香烟。 顾青知将烟凑到火苗上,轻轻吸了一口,浓烈的烟草味瞬间涌入喉咙,带着一股辛辣的刺激感,还夹杂着些许淡淡的霉味。 他忍不住微微蹙眉,喉咙一阵发痒,强忍着才没咳嗽出来。 郭大壮看着顾青知,嘿嘿一笑,自己也猛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中喷出,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这烟是糙了点,但顶抽、顶寒,在这炮楼里,能有口烟抽就不错了。” 顾青知深有同感,这味道远比他平时抽的进口香烟烈得多,像一把小刀子,刮得喉咙生疼。 可也正是这股烈劲,像一剂清醒剂,瞬间刺激了他的大脑皮层,让原本因奔波和思虑而有些昏沉的思绪,变得格外清晰。 寒风卷过,两人头顶的烟雾被吹散,化作缕缕青烟,很快就融入黑暗。 顾青知靠在青砖墙上,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冷空气中迅速凝结成一团白雾,又被风扯得七零八落。 就在这时,宪兵司令部翻译卢秋生的话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字字清晰,像电影片段般不断回放。 …… 第二百六十七章 脉络清晰 顾青知仔细回忆着。 他记得:那是昨天上午,他借着给野田浩送文件的机会,在宪兵司令部外与卢秋生偶遇。 当时,卢秋生左右扫视了一圈,确认走廊里没有其他人,才快步走到他身边,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顾科长,有件事我得跟您说一声。你们站行动科的马汉敬,带人去南芜的路上被武工队伏击了,伤亡惨重,死了一多半,马科长自己也中了枪,现在人还躺在江城和南芜边界公路旁的炮楼里,情况不明。” 顾青知清晰地记得,当时卢秋生的表情凝重得像块铁,眼神里藏着一丝担忧,说话时嘴唇几乎贴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旁人听去。 走廊里光线昏暗,墙壁上挂着日军的宣传海报,海报上的文字模糊不清,透着令人作呕的虚伪。 远处传来日军士兵的脚步声和生硬的交谈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卢秋生说完后,还悄悄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示意他小心,随后便匆匆转身离开,步伐急促,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当时,顾青知对卢秋生的话半信半疑。 他甚至怀疑,这是野田浩故意通过卢秋生透露的消息,目的就是试探他的反应。 在江城站时,乃至刚到这座边界炮楼、听到郭大壮无意间的话之前,他一直在反复思虑:佐野智子和马汉敬抓捕廖大升后,到底藏着什么阴谋? 是想借着廖大升引出更多抗日分子,一网打尽? 还是想以此为筹码,在野田浩面前邀功,巩固自己的地位? 又或者,是想利用廖大升打击江城站内部的异己势力? 可现在,郭大壮无意间的一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真相的大门。 所有谎言在这一刻轰然崩塌:马汉敬根本没成功抵达南芜,他的人在边界炮楼附近就遭遇了武工队伏击,伤亡惨重。 佐野智子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恐怕就是想利用马汉敬失踪的消息制造信息差。 让外界误以为马汉敬抓捕廖大升成功、只是行动受阻,从而引诱那些关心马汉敬行踪、想知道廖大升下落的人主动暴露。 顾青知的心脏骤然一缩,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他终于想明白,佐野智子的核心目的,就是试探究竟哪些人对马汉敬的行踪格外关注。 那些急于知晓马汉敬下落、关心廖大升是否被抓获的人,大概率就是潜伏在江城站内部的抗日分子,或是廖大升的同党。 难怪佐野智子刚才和他聊天时,总是有意无意把话题往马汉敬的行踪上引: 一会儿问他“是否知道马汉敬的具体行动路线”。 一会儿又问“有没有人在他面前提及过马汉敬的任务细节”。 一会儿还试探他“对马汉敬此次行动的看法”。 当时他还以为佐野智子只是单纯关心任务进展。 现在想来,那些看似随意的提问,每一句都藏着精心设计的试探,步步为营,稍不留意就会落入圈套。 顾青知深吸一口手中的烈烟,辛辣的味道顺着喉咙往下窜,让他的思绪愈发清晰。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迅速将所有碎片化的信息和线索串联起来,像梳理一团混乱的丝线,一点点理出清晰的脉络。 他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条比较清晰的时间线索。 第一条线索,是昨天凌晨: 马汉敬通过审讯周志忠的家人,得到了廖大升可能藏匿在南芜的消息。 这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有情报科孙一甫的证词佐证。 马汉敬出发前,孙一甫特意到他的办公室说过这件事。 他通过孙一甫知道马汉敬确实在昨天凌晨审讯了周志忠的家人,并且从周志忠妻子口中逼问出“廖大升可能在南芜亲戚家”的消息。 孙一甫还特意强调,马汉敬当时情绪异常激动,认定这是抓获廖大升的绝佳机会,当场就拍板决定带人赶往南芜。 顾青知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当时的场景:审讯室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汗臭味,令人作呕。 周志忠的儿媳妇被牢牢绑在椅子上,头发凌乱如枯草,脸上带着泪痕和清晰的伤痕,眼神里满是恐惧与绝望。 马汉敬站在她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凶狠如狼,一遍遍地逼问廖大升的下落,每一个字都带着压迫感。 周围的行动科队员们虎视眈眈,眼神冰冷,整个审讯室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最终,周志忠的儿媳妇在极致的恐惧和折磨下,崩溃着说出了廖大升可能在南芜的消息。 第二条线索,是昨天清晨: 马汉敬带领行动科人员离开了江城,赶往南芜。 这条信息同样有多方佐证:首先是孙一甫的情报,他派去监视行动科的情报员汇报,昨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马汉敬就召集了行动科二十多名精锐队员,在江城站院子里紧急集合。 其次是汽车班班长洪成光的证词,顾青知出发前特意找他核实车辆情况,洪成光告诉他,昨天清晨五点多,马汉敬亲自找他调配了两辆汽车和一辆卡车,用于运送队员和物资,车辆使用登记本上还清晰记录着出发时间、车辆型号和驾驶员信息。 此外,沿途几个哨卡和炮楼的士兵也证实,昨天清晨六点左右,他们看到马汉敬的车队疾驰而过,车速极快,透着一股紧急任务的紧迫感。 顾青知能精准还原马汉敬出发时的场景:清晨的江城笼罩在一片薄雾中,天刚蒙蒙亮,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零星的早点摊冒着热气。 江城站的院子里却一片忙碌,行动科队员们穿着整齐的制服,背着步枪,提着行李和物资,匆忙地往汽车上搬。 马汉敬站在车队旁,眉头紧锁如川字,语气严厉地叮嘱队员们注意事项,反复强调要加快速度,务必在中午前赶到南芜边界。 驾驶员们围着车辆仔细检查,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透着一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感。 而,第三条线索则是…… 第二百六十八章 行踪端倪 第三条线索,是昨天上午。 顾青知结合自己从江城出发到边界炮楼的行程,他能够精准推算出,马汉敬的车队应该是在昨天上午十点左右抵达这座边界炮楼的。 他自己今天下午三点从江城出发,途中遭遇武工队在峨山的伏击,耽误了大约一个小时,再加上雪大路滑、路况艰难,车速一直很慢,最终晚上七点多才抵达。 江城到边界炮楼的距离大约五十多公里,马汉敬的车队没有遭遇伏击,一路顺畅,按正常车速计算,四个多小时就能抵达。 如此推算,他们抵达炮楼的时间正是昨天上午十点左右。 而马汉敬的车队抵达炮楼后不久,就在不远处路段遭遇了武工队的伏击。 这件事,有卢秋生的暗示和郭大壮的亲口证实,已是板上钉钉。 卢秋生明确告诉他,马汉敬是在去南芜的路上被伏击的,现在人还躺在边界炮楼里。 郭大壮也提到,昨天早上马汉敬的人从炮楼出发后没多久,就遭遇了武工队袭击,队员全受伤了,车辆也全被炸毁,场面惨烈。 梳理完这三条时间线索,顾青知的思路愈发清晰,同时也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江城站行动科是日军倚重的特务力量,在边界遭遇伏击、伤亡惨重,如此重大的事,这座边界炮楼不可能不向上级汇报。 郭大壮作为炮楼的皇协军队长,必然会第一时间向江城皇协军大队汇报。 炮楼里的日军小队长谷涩三郎,更会第一时间向宪兵司令部和军部汇报。 这是军队的基本制度,也是不容逾越的常识。 他再次想起卢秋生的话,卢秋生是野田浩的翻译,能第一时间得知马汉敬遇袭的消息,说明炮楼的日军确实已经向宪兵司令部汇报了,野田浩本人也早就知道这件事。 可既然如此,野田浩为什么不及时将消息通报给江城站? 反而在今天一早亲自来到江城站,质问季守林“马汉敬南芜行动为何没有汇报”? 这其中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猫腻。 顾青知眉峰紧蹙,又猛地吸了一口手中的烈烟,辛辣的味道呛得他喉咙发紧,却让思绪愈发活跃。 这背后,定然牵扯着日军内部复杂的权力博弈。 野田浩作为宪兵司令部司令,掌控着江城的特务、军警力量,权力滔天。 而佐野智子作为特高课课长,野心勃勃,一直想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两人之间既有合作,更有明争暗斗。 或许,野田浩是故意隐瞒消息,想看看佐野智子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佐野智子负责特高课工作,核心职责就是打击抗日分子、清除内部奸细,马汉敬遇袭正好在她的职责范围内,野田浩想借此考验她的能力。 又或者,是佐野智子接到炮楼的汇报后,主动请求野田浩暂时保密,她想借着这个机会策划一场“钓鱼行动”? 引诱潜伏在江城站内部的奸细主动暴露,野田浩出于打击抗日分子的考量,同意了她的请求。 还有一种可能:野田浩想借此事敲打季守林。 季守林作为江城站站长,虽然名义上受日军管辖,却一直试图保持一定的独立性,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 野田浩或许想通过隐瞒马汉敬遇袭的消息,看看季守林对下属行动的掌控力,同时借机提醒他,江城站的行动必须在宪兵司令部的绝对掌控之下,绝不能擅自行动。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指向一个残酷的事实:野田浩和佐野智子,都在利用马汉敬的失败为自己谋取利益。 他们根本不在乎行动科队员的死活,也不关心马汉敬的安危,心中只有自己的权力和地位,视他人性命如草芥。 现在,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疑问悬而未决:佐野智子是什么时候来到这座边界炮楼的? 只要查清她的抵达时间,就能判断这场“钓鱼行动”是她早就策划好的,还是临时起意。 如果她是在马汉敬遇袭后才赶到,那这场行动大概率是临时起意。 可如果她在马汉敬遇袭前就已经抵达,那这场行动很可能是她早有预谋,甚至马汉敬遇袭本身,都可能与她脱不了干系。 这个疑问,成了顾青知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他必须尽快找到答案。 顾青知熄灭手中的烟蒂,将其扔在积雪里,用皮靴用力碾了碾,烟蒂瞬间被压碎,混入积雪中。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院子里停放的几辆卡车,那是他们这次带来的慰问物资车。 眼神微微一动,一个计划在心中悄然成型。 他快步走到后勤股的卡车旁,轻轻拉开车门。 车厢里堆满了棉衣、棉被、药品、罐头和香烟等慰问物资,堆得像座小山。 他借着车厢的阴影掩护,伸手从车厢深处的隐秘角落,掏出一条包装精美的高档进口香烟。 这条烟是他出发前特意准备的,原本是想用来打点沿途可能遇到的日军和皇协军军官,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他将烟紧紧裹在厚厚的大衣内,遮挡住包装的光泽,避免被其他人看到,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做好这一切后,顾青知轻轻关上车门,转身快步走回郭大壮身边。 此时郭大壮依旧靠在墙上,抽着自己的廉价烟,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在琢磨着什么心事,又像是在借着抽烟驱散疲惫。 院子里的篝火依旧熊熊燃烧,火苗跳跃间,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郭队长。” 顾青知走到郭大壮身边,趁着夜色的掩护,将那条高档香烟从大衣里掏出来,迅速塞到郭大壮手里。 他语气真诚的说道:“人生难得有缘相见,这点小东西不成敬意,你收下。” 郭大壮的手猛地一沉,感受到烟盒的重量和细腻的质感,顿时一惊。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香烟,只见烟盒包装精美,印着看不懂的外文,一看就知道是进口的高档货,价值不菲,抵得上他小半个月的薪饷。 他连忙将烟往回推,脸上满是惶恐,语气带着明显的颤抖:“顾科长,这可使不得!您太客气了,我怎么能收您这么贵重的东西?这烟我万万不能要!” …… 第二百六十九章 烟语试探 郭大壮的声音里满是惶恐。 他只是个小小的边界炮楼皇协军队长,平时连中档烟都抽不起,哪里敢接受如此贵重的礼物? 他生怕这是个烫手山芋,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顾青知按住他的手,不让他把烟推回来,脸上带着温和却坚定的笑容:“郭兄弟,拿着吧。” “你们在这边界炮楼日夜操劳,风吹日晒,都是为皇军办事,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再说,我与你们皇协军大队的徐盛操大队长、秦绍文先生都是老朋友,你要是不收,就是不给我面子,我以后见到他们,没法向徐大队长和秦先生交代啊。” 顾青知特意加重了“徐盛操”和“秦绍文”的名字。 徐盛操是江城皇协军大队的大队长,在江城军警系统里是响当当的人物,只要是混这一行的,多少都听过他的大名。 而秦绍文是徐盛操的得力助手,行事低调隐秘,知道他名字的人并不多,尤其是像混江湖的人,更是不知道秦绍文在皇协军的地位。 顾青知能够说出秦绍文这个名字,足以证明他真的和徐盛操和秦绍文认识,并不是随口说说。 郭大壮听到这两个名字,眼睛瞬间睁大,脸上的惶恐瞬间被错愕取代。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顾青知,嘴巴微微张开,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原本以为顾青知只是江城站的一个普通科长,没想到竟然和徐盛操、秦绍文这样的大人物是老朋友。 这一下,他对顾青知的敬畏之心瞬间拉满,看向顾青知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讨好和忌惮。 郭大壮仔细打量着顾青知,见他面带微笑、神情坦然,眼神里没有丝毫炫耀和做作,不像是在说谎。 他捏着手中沉甸甸的香烟,心中瞬间明白:眼前这位顾科长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在江城的人脉和势力,远比自己想象的深厚。自己要是再推辞,可就真的得罪人了,以后在江城也别想混了。 郭大壮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收起了推辞的念头。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条高档香烟抱在怀里,仿佛抱着稀世珍宝,生怕不小心弄坏了。 随后,他对着顾青知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恭敬又感激:“那……那我就多谢顾科长了!您的大恩大德我记下了!以后有任何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尽管开口,上刀山下火海,我郭大壮绝不含糊!” 顾青知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郭兄弟言重了。都是自己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郭大壮抱着香烟,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之前的惶恐和拘谨一扫而空。 他靠在墙上,小心翼翼地将香烟放在身边的墙角,用身体挡着,生怕被别人看见拿走。 随后,他又掏出自己的廉价烟,想给顾青知再递一根。 顾青知摆摆手,指了指自己手中刚抽了一半的廉价烟,笑着说道:“郭队长,你这烟不错,味儿冲、够劲,很久没抽过这么烈的烟了。在这寒夜里抽着,正好能驱驱寒、提提神。” 郭大壮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挠了挠头,语气尴尬:“顾科长您说笑了,这就是最便宜的糙烟,几毛钱就能买一包,哪能跟您送我的好烟比。您要是喜欢,我这里还有半包,都给您!” 说着,郭大壮就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包皱巴巴的廉价烟,小心翼翼地放在顾青知刚递给他的高档烟盒上。 他的动作格外轻柔,仿佛那半包廉价烟是什么珍贵的宝贝,生怕碰坏了旁边的高档烟。 顾青知摇摇头,没有去拿那半包烟,而是轻轻将郭大壮的手推回去,笑着说:“不用不用,这是你的烟,我怎么能都拿走。我有这一支就够了,剩下的你自己留着抽吧。” 郭大壮蠕动着嘴唇,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将那半包烟重新塞回口袋里。 他看着顾青知,眼神里满是感激和敬佩。 顾青知不仅送了他高档烟,还不嫌弃他的廉价烟,更没有贪得无厌地把烟都拿走。 这样体恤下属、不摆架子的“大官”,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顾青知重新点燃手中的烟,猛吸了一口,然后跺了跺脚。 皮靴踩在积雪里,发出“咯吱”的声响,仿佛想用这个动作驱散身上的寒意。 他故意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这单独问询也太费时间了,不知道要问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们这些人一路奔波,早就累得不行了,真想早点找个地方休息。” 郭大壮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抱怨:“估计得到下半夜了!佐野课长做事较真得很,每一个人都要问得仔仔细细,连一点鸡毛蒜皮的细节都不肯放过。她不光问你们江城站的人,就连我们炮楼的人,之前也被她一个个叫去问话,折腾了大半天,累得我腰都直不起来了。” 顾青知心中一动,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语气带着明显的夸奖:“郭队长,说句实话,你们炮楼的效率是真高,现场布置得也规整,弟兄们的精神劲头也足。我来的时候路过大黄庄炮楼,那边的皇协军弟兄状态可比你们差远了,一个个无精打采的,连站岗都在打瞌睡,武器装备也乱七八糟的,看着就不规整。” 顾青知特意夸奖了郭大壮和他的队员,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多说一些话。 他知道,对于郭大壮这样的基层军官,适当的夸奖远比质问更容易让他开口。 郭大壮被夸得有些飘飘然,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自豪:“嗐~,顾科长您过奖了。” “实不相瞒,其实大家平时都差不多,都是混口饭吃,谁也不比谁强多少。” “主要是那位佐野课长昨天就过来了,有她在这里盯着,谁也不敢偷懒啊!就连炮楼的鬼……” 话说到一半,郭大壮猛地闭住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 第二百七十章 掀开迷雾 话说到一半。 郭大壮猛地闭住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恐惧,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差点就说出了“鬼子”这个对日军大不敬的词! 在这炮楼里,到处都是日军士兵和特高课特务,要是被他们听到自己用“鬼子”称呼日军,轻则被一顿毒打,重则可能丢了小命。 就算是在顾青知面前说漏嘴,也可能被他打小报告,到时候自己一样没有好果子吃。 郭大壮咽了口唾沫,连忙改口,语气变得格外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讨好:“鬼、乖乖~就连炮楼的日军小队长谷涩太君,都不敢招惹佐野课长,对她言听计从的。” “咱们这些弟兄们,就更不敢不卖力了。” “佐野课长来了之后,又是要求我们加强警戒,又是让我们布置现场,还亲自检查每一个角落,忙得我们脚不沾地,哪里敢有半点懈怠。” 郭大壮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顾青知的表情,眼神里满是紧张,生怕他听出什么端倪。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顾青知心中暗暗一笑,自然明白郭大壮刚才想说什么。 对皇协军士兵来说,私下里称呼日军为“鬼子”是常有的事,他们打心底里看不起日军,却又不得不屈服于日军的淫威,只能在私下里发泄几句。 顾青知故意装作没听出来,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附和道:“佐野课长做事一向严谨认真、要求严格,有她在这里坐镇,确实让人放心。有她在,就算有抗日分子想来捣乱,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虽然顾青知装作没听到郭大壮编排日军,但他那句“佐野智子昨天就过来了”,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顾青知的心脏骤然一缩,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与寒意瞬间窜遍四肢。 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佐野智子昨天就来了! 这个信息,彻底印证了顾青知之前的猜测。 这场“马汉敬抓捕廖大升成功、遭遇袭击撤退”的戏码,根本就是佐野智子早就策划好的骗局! 她恐怕早就得到了武工队要伏击马汉敬的消息,甚至可能是她故意泄露了马汉敬的行动行踪,引诱武工队出手。 随后,她提前赶到这座边界炮楼,在马汉敬遇袭后迅速控制局面,伪造“抓捕成功”的假象,再封锁消息,等待江城站派人来支援。 而那些前来支援、关心马汉敬行踪和廖大升下落的人,自然就是她要找的“内奸”。 顾青知强压下心中的兴奋和震惊,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的表情。 他清楚,自己不能再继续问下去了。 如果旁敲侧击问得过多,一旦郭大壮后续被佐野智子问询,肯定会交代出和自己聊天的细节。 佐野智子心思缜密、洞察力极强,必然会通过这些对话判断出自己的意图,到时候自己就会陷入被动,甚至可能暴露身份。 所以,他必须立刻停止对郭大壮的试探。 现在,他已经得到了最关键的信息:佐野智子昨天就抵达了炮楼。 有了这个信息,就足够他判断出整个事件的真相了。 顾青知掐灭手中的烟蒂,对着郭大壮笑了笑,说道:“郭队长,谢谢你的烟,我先过去看看弟兄们的情况。你也早点休息,辛苦了。” “好嘞,顾科长您慢走!”郭大壮连忙应道,对着顾青知连连点头。 他看着顾青知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感激和敬畏,小心翼翼地将顾青知送的高档香烟揣进怀里,紧紧抱着,仿佛抱着自己的命根子。 顾青知转身离开,走到院子另一侧,靠在一根光秃秃的木桩上。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寒气涌入肺腑,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思绪愈发清晰。 现在,所有线索都串联起来了,整个事件的真相豁然开朗,像被拨开了迷雾的前路。 佐野智子的真实目的,就是借助马汉敬遇袭这件事,引诱出潜伏在江城站内的廖大升同党,或是其他抗日分子。 她故意封锁马汉敬遇袭的消息,伪造“抓捕成功、行动受阻”的假象,让江城站派人前来支援。 随后在这座边界炮楼设下陷阱,通过单独问询的方式观察每个人的反应,找出那些急于知道马汉敬行踪和廖大升下落的人——这些人,大概率就是她要找的目标。 顾青知暗自庆幸,自己没有上当。 面对佐野智子的试探时,他始终保持冷静和谨慎,巧妙地回答了所有问题,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他没有表现出对马汉敬行踪的丝毫关心,也没有主动询问过任何关于廖大升的消息,完全扮演了一个“奉站长之命前来慰问支援”的普通科长角色,完美隐藏了自己的真实意图。 至于佐野智子会不会怀疑他,这就不是顾青知可以控制的了。 他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隐藏好自己的身份,不露出任何把柄。 顾青知相信,凭借自己的谨慎和伪装,佐野智子暂时不会把怀疑的目光放在他身上。 顾青知的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唐仲良。 唐仲良正坐在一根木桩上,和受伤的马汉敬靠在一起。 他穿着一身行动科的制服,双手插在袖筒里,低着头,似乎在闭目养神。 寒风卷过他的头发,让他的头发有些凌乱。 唐仲良是军统潜伏在江城站的谍报员,这一点,顾青知早就知道。 但两人之间,只有顾青知知晓他身份,并没有过深的交集,也没有合作过。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唐仲良显然也不在佐野智子的怀疑名单之中。 他和其他的行动科队员一样,表现得十分平静,没有任何异常的反应。 或许,唐仲良也察觉到了佐野智子的阴谋,所以才刻意保持低调,避免引起注意。 顾青知想到了王兴远。 王兴远是情报科的股长,也是他之前组织的情报人员培训班出来的学员。 据孙一甫说,王兴远因为是最后一个与情报科牺牲队员接触过的人,已经被孙一甫锁定为嫌疑人,正在接受秘密审讯。 顾青知猜测,在佐野智子的这场“阴谋”中,唯一暴露的,可能就是王兴远。 或许,王兴远因为盲目行动,或者是因为不小心露出了破绽。 顾青知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整个事件的完整脉络: 昨天凌晨,马汉敬通过审讯周志忠的家人,得到廖大升可能在南芜的消息,当即决定带人前往南芜抓捕。 昨天清晨,马汉敬带领行动科队员出发,赶往南芜。 昨天上午,马汉敬的车队抵达边界炮楼,休整后不久遭遇武工队伏击,伤亡惨重。 边界炮楼的日军小队长谷涩三郎第一时间将消息汇报给宪兵司令部,野田浩得知后,将消息转给了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知道消息后,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季守林,而是选择封锁消息。 她带着特高课的人紧急赶往边界炮楼,并且依照马汉敬对廖大升事件调查的背景为蓝图,迅速组织了一场针对江城站内所有人的阴谋。 …… 第二百七十一章 静谧暗流 佐野智子以“谁急需知道马汉敬的消息”为调查目标,只要想知道马汉敬真实状态的人,都会被她列上怀疑名单。 她还在江城医院等地方布下了监视,观察那些前去探望行动科伤员的人,试图找出破绽。 顾青知想到自己之前在江城医院探望许从义的事情,心中一阵后怕。 当时,他只是想借着探望许从义的机会,了解一下马汉敬行动的相关情况,却没想到,那很可能也是佐野智子设下的陷阱。 所幸,他没有过多的询问许从义关于马汉敬的事情。 难怪他在慰问那些行动科伤员时,有一个伤员差点说漏嘴,提到了马汉敬遇袭的事情,幸好被他及时岔开了话题。 现在想来,那个伤员很可能是被佐野智子授意,故意试探他的。 顾青知不禁觉得佐野智子十分可怕。 其他人若是知道马汉敬遇袭的事情,或许会精心组织人手施救,或许会因为马汉敬的失误而幸灾乐祸,甚至想借机置马汉敬于死地。 但佐野智子却能够在马汉敬的痛苦之上,在行动科队员的伤亡之上,建立起一个甄别“内奸卧底”的阴谋圈套。 她的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实在令人不寒而栗。 同时,顾青知也为自己的小心谨慎而感到庆幸。 他想起了自己出发前的种种安排,正是这些安排,让他成功避开了佐野智子的陷阱。 首先,他将这次慰问行动的主导权推给了季守林。 出发前,他特意找到季守林,详细分析了慰问马汉敬的好处。 既能拉拢行动科的人心,又能向野田浩展示江城站的团结,还能趁机削弱章幼营的势力。 季守林本就想巩固自己的地位,扩大自己的影响力,一听这话,立刻拍板同意,并且要求顾青知全权负责。 这样一来,顾青知的所有行动,都成了“奉站长之命”,目的性被大大弱化。 就算佐野智子怀疑,也找不到任何借口。 倘若是他自己坚持要来南芜慰问,仅凭这一点,就逃脱不了佐野智子的深入询问,尽管他可以搪塞解释,但自己目的性太强,肯定会继续引起佐野智子的怀疑。 其次,他在医院探望许从义的时候,严格遵守了潜伏的原则,没有多问一句关于马汉敬的事情。 当时,许从义几次想提起马汉敬的行动,都被他巧妙地岔开了话题,只谈论伤情和治疗方案。 现在想来,医院的病房里,肯定也被佐野智子安装了窃听器,或者安排了监视人员。 如果自己当时多问一句,恐怕现在已经成了佐野智子重点怀疑的对象。 最后,他特意安排了庞大的慰问队伍,足足几十人,涵盖了总务科、侦察科、行动科等多个部门。 这么庞大的队伍,鱼龙混杂,就算其中有佐野智子要找的“内奸”,也很难精准锁定。 而他混在其中,自然也降低了被单独针对的概率,不至于让自己单独面对佐野智子的试探。 顾青知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感慨万千。 作为一名资深的潜伏人员,他始终没有忘记潜伏的基本原则:隐藏自己,淡化目标,借力打力,谨慎行事。 正是这些原则,让他在这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中,安然无恙。 他要感谢自己的小心谨慎,也要感谢自己多年的潜伏经验。 顾青知的目光再次转向马汉敬。 马汉敬依旧靠在木桩上,闭目养神,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的脸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隐隐渗出一些血渍,显然是伤口又裂开了。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看起来十分虚弱。 顾青知在想:马汉敬是否知道佐野智子的计划? 他猜测,马汉敬肯定知道。 甚至,马汉敬可能是主动配合佐野智子演这场戏。 马汉敬作为行动科科长,虽然性格鲁莽,行事冲动,但绝非愚蠢。 他知道自己擅自行动,遭遇伏击,损失惨重,回到江城站肯定会受到严厉处分。 而佐野智子的计划,正好给了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只要配合佐野智子找出“内奸”,他不仅可以免除处分,甚至可能得到野田浩的赏识,巩固自己的地位。 所以,马汉敬选择了配合,他装作受伤严重、狼狈不堪的样子,配合佐野智子演这场戏,目的就是为了自保。 似乎是感觉到了顾青知的目光,马汉敬原本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他的目光迅速扫向四周,带着一丝警惕和不安。 当他看到顾青知正在看他时,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和敌意,随即又移开了目光,重新闭上眼睛。 但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显然,顾青知的目光让他感到很不自在。 顾青知收回目光,心中暗暗冷笑。 马汉敬就算配合佐野智子演这场戏,也改变不了他行动失败、损失惨重的事实。 就算他能暂时免除处分,他在行动科的威望也会受到严重影响,想要再恢复到之前的地位,恐怕没那么容易。 顾青知的目光转向炮楼门口。 佐野智子正站在那里,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特高课制服,身姿挺拔,眼神锐利。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威严。 她正对着身边的几名特高课特务低声吩咐着什么,特务们频频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 显然,佐野智子的单独问询已经接近尾声了。 顾青知知道,接下来,就是佐野智子整理线索、判断嫌疑人的时候了。 他必须做好准备,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越来越深。 天空中的雪粒渐渐消失,从细碎的雪沫变成了小小的雪点,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覆盖了院子里的积雪,也覆盖了地上的脚印和篝火的灰烬。 炮楼顶层的探照灯依旧在来回扫射,惨白的光柱在雪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此时,已经将近半夜十二点。 炮楼外的三处篝火依旧烧得熊熊烈烈,跳跃的火苗将院子照亮,驱散了些许寒意。 但寒风依旧呼啸,卷着雪花,刮在人脸上生疼。 院子里的队员们大多已经疲惫不堪,有的靠在墙角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有的则依旧醒着,眼神空洞地望着篝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第二百七十二章 疑云未散 佐野智子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走出了炮楼的大门。 那里是她临时设立的审讯室。 连续几个小时的单独问询,让她身心俱疲。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色苍白,原本锐利的眼神也变得有些黯淡。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和挫败。 她本以为,通过这场精心策划的骗局,能够顺利引出潜伏的内奸。 可没想到,问询了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人露出破绽。 每个人的口供都条理清晰,逻辑连贯,与顾青知之前所说的内容也基本一致:顾青知是奉季守林之命前来慰问,潘春云是被顾青知“威胁”才随行,齐觅山是顾青知的得力助手,何金山是行动科留守人员派来的…… 没有一个人表现出对马汉敬行踪的过度关心,也没有一个人提到廖大升的下落,仿佛所有人都只是单纯地执行任务。 这让佐野智子感到一阵挫败。 她不信这些人之中没有内奸,可偏偏找不到任何证据。 她的计划,似乎要以失败告终了。 炮楼外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雪点的寒意,让她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她打了个寒颤,也让她的思绪更加清晰。 她知道,现在不是沮丧的时候,她必须尽快整理好所有的口供,找出其中可能被忽略的细节。 “郭大壮!”佐野智子冲不远处的郭大壮招了招手,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命令的威严。 郭大壮正靠在墙上,打着瞌睡。 他听到佐野智子的呼喊,他猛地惊醒,连忙揉了揉眼睛,快步跑了过来,恭敬地站在她面前,微微弯腰:“课长,您有什么吩咐?” “将这些受伤的队员全部安排到炮楼里面去休息。” 佐野智子的目光扫过那些受伤的行动科队员,语气平淡地说道:“里面有暖炉,让他们好好暖和一下,别冻着了。明天一早,还要赶回江城。” “是!”郭大壮连忙应声,转身对着身边的几名皇协军士兵喊道:“都愣着干什么?赶紧把马科长、唐股长他们都请到炮楼里面去,小心点,别碰到他们的伤口!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仔细你们的皮!” 几名皇协军士兵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马汉敬、唐仲良等受伤的队员,朝着炮楼内部走去。 他们的动作虽然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鲁”,但也没有刻意为难,只是按照郭大壮的吩咐,将人安全送到炮楼内的房间里。 马汉敬被两名士兵搀扶着,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耐烦,但也没有反抗。 顾青知看到佐野智子出来,知道问询已经结束了。 他迅速、快步地走到佐野智子面前,微微欠身:“许课长!” 佐野智子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的疲惫中带着一丝愠怒:“明天一早,收拾东西,回江城。这里的事情,暂时先这样。” 顾青知从她的语气中,瞬间便判断出,佐野智子肯定是没有从这些人身上得到她想要的“答案”,这场精心策划的钓鱼行动,最终以失败告终。 他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问道:“课长,问询结束了?他们之中有人有问题吗?” 佐野智子的目光落在顾青知脸上,眼神锐利如刀,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些端倪。 她迎面“撞上”的是顾青知纯粹的疑惑,没有丝毫的慌乱,也没有丝毫的得意,仿佛真的只是在关心问询的结果。 她不知道顾青知是在装傻,还是真的不知道。 若是装傻,那就说明顾青知的伪装功夫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他很可能就是那个潜伏的内奸,只是隐藏得太深,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可看他疑惑的表情,又看不出任何伪装的痕迹,眼神清澈,语气真诚,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 若是真不知道,那顾青知的敏锐程度就超出了她的想象。 他竟然能猜到自己在调查“内奸”,否则也不会问“这些人是不是有问题”。 佐野智子审视着顾青知。 腊夜的风裹着碎冰碴子,刮过炮楼的青砖墙面,发出“呜呜”的低吼,像困兽在黑暗中呜咽。 佐野智子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皮质枪套,冰冷的触感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回笼。 连续数小时的单独审讯,不仅没揪出半点有用的线索,反而让她陷入了更深的困惑。 所有人口供口径一致,连细节都严丝合缝,完全印证了顾青知此前的说法。 无功而返的挫败感像潮水般漫过心头,但佐野智子绝不会将这份狼狈暴露在任何人面前,尤其是在顾青知面前。 作为特高课课长,她赖以立足的资本,便是那份深不可测的神秘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若是让顾青知知晓自己的审讯毫无收获,此前营造的紧张氛围便会瞬间崩塌,后续的布局也将无从谈起。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疲惫被一层冰冷的寒霜覆盖,眼神锐利如刀,扫过院中的篝火与列队的队员,最终的目光还是定格在顾青知身上。 她的喉间滚动了一下,压下心中的烦躁,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的钢铁,没有半分波澜:“先回江城再处理。” 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尾音被寒风卷着,消散在夜色里。 顾青知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身形挺得笔直,像一杆被钉在地上的标枪。 黑色的棉大衣衬得他肩背愈发宽阔,寒风掀起他的衣摆,却吹不散他身上那份沉稳的气场。 听到佐野智子的话,他没有丝毫迟疑,只是微微颔首,下颌线绷得笔直,眼底的疑惑恰到好处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顺从,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这副全然配合的模样,反而让佐野智子心中的疑窦又深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头重新审视着顾青知,目光像探照灯般在他脸上细细扫过,从他平静的眼眸,到他紧绷的唇线,再到他微微垂着的眼睑,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慌乱、一丝伪装,哪怕是一闪而过的破绽。 可她失望了。 …… 第二百七十三章 江城的夜 佐野智子失望了! 顾青知的表情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没有任何异常。 那份平静不是刻意装出来的僵硬,而是发自内心的坦然,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审讯与他毫无关联,他只是一个奉命行事的普通下属。 佐野智子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起刚才的审讯过程。 从行动科的伤员,到慰问队的队员,再到炮楼的皇协军,每个人的口供她都逐字核对过。 关于顾青知从江城出发的时间、沿途的遭遇、抵达炮楼后的言行,甚至是他与自己对话时的每一个语气词,都能在其他人的证词中找到印证。 结论清晰得不容置疑:顾青知没有说假话。 佐野智子不得不承认这个结果。 除非顾青知有通天的本事,能买通在场的所有人。 包括对他心存芥蒂的行动科队员,还有与他素不相识的炮楼皇协军。 让他们按照同一套逻辑编造证词,甚至精准预判到自己的审讯方向和提问方式,提前串好所有话术。 这根本不可能,就算是她,也做不到如此天衣无缝的操控。 如此一来,顾青知的嫌疑便彻底洗清了。 可这个结论,又与昨天马汉敬的指认形成了尖锐的矛盾。 马汉敬是什么人? 是原特务处行动科的老特务。 他在江城的谍报圈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手段狠辣,眼光毒辣,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佐野智子一向相信他的判断力,更清楚他绝不会拿这种关乎身家性命的事开玩笑。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马汉敬一口咬定顾青知有问题,可所有证据都在证明顾青知的清白。 难道真如刚才有些队员私下嘀咕的那样,马汉敬是因为与顾青知有私人恩怨,才故意栽赃陷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颗种子,在她纷乱的思绪里迅速生根发芽。 她想起自己很早之前就对顾青知做过调查。 查他的背景,查他的履历,甚至暗中安排过几次试探,可每次都毫无收获。 顾青知的档案干净得挑不出半点毛病,行事风格也始终中规中矩,既不冒进也不退缩,完全符合一个合格特务的标准。 局势变得愈发复杂了。 如果顾青知没问题。 那马汉敬的指认就是错的。 这不仅意味着行动科的这次南芜之行彻底失败,还可能牵扯出内部的矛盾。 可如果马汉敬没错,那顾青知就是隐藏得极深的高手,自己刚才的审讯,不过是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佐野智子感到一阵头疼,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过多的杂念只会影响判断。 她需要好好休息一晚,把这两天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一遍,把所有人的口供再重新梳理一遍,或许能从中找到被忽略的线索。 “都各自休整吧,明早天亮出发。”佐野智子留下这句话,便转身走进了炮楼。 她的脚步有些沉重,背影在探照灯的光柱里被拉得很长,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今晚的炮楼,格外安静。 寒风依旧在墙外呼啸,却仿佛被厚重的青砖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除了炮楼门口关卡处,几名皇协军背着步枪来回巡逻的脚步声,还有楼顶操控探照灯的士兵偶尔发出的低声交谈,整个院子里再无其他动静。 探照灯的光柱在雪地上扫来扫去,留下一道道惨白的痕迹,像在黑暗中划开的伤口,转瞬又被夜色吞没。 可这份安静之下,藏着的却是令人窒息的“嘈杂”。 那是所有人心中的疲惫与不安,是无声的喧嚣。 郭大壮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份压抑,他让人把炮楼一层大厅里的火炉烧得旺旺的。 干硬的柴火在炉膛里“噼啪”作响,火光映红了半个大厅,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行动科的伤员们被安置在大厅两侧的长椅上,他们大多脸色苍白,伤口被简单包扎过,渗出的血渍在纱布上凝成了暗红的硬块。 这些伤员,在遇袭后长时间得不到医治,又饿又冷,早已耗尽了所有力气。 如今终于能在温暖的火炉旁歇一歇,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没多久,便传来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那鼾声又粗又重,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却也透着一丝难得的安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慰问队的队员们也累坏了。 他们白天在江城与边界炮楼之间来回奔波,运送物资、救治伤员,晚上又经历了峨山激战的余悸和炮楼里的审讯折腾,体力和精力都已经到达了极限。 此刻,他们大多蜷缩在火炉旁的角落,盖着带来的棉被,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们的鼾声比伤员们轻柔一些,却也同样带着深深的疲惫。 顾青知没有进去休息,他守在炮楼外的篝火旁。 篝火燃得正旺,跳动的火苗像一群舞动的精灵,将周围的积雪融化了一圈,露出湿漉漉的地面。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干枯的树枝,轻轻挑动着篝火里的柴火,让火苗烧得更旺一些。 火苗在他的脸上跳跃,光影明暗交错,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是在思考白天的激战? 还是在琢磨佐野智子的审讯? 又或是在预判接下来的局势? 江城的谍战局势本就错综复杂,这次马汉敬遇袭、佐野智子设局,更是让局面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顾青知清楚,自己虽然暂时洗清了嫌疑,但这并不意味着危险已经过去,只要佐野智子的怀疑没有彻底打消,他就始终处在风口浪尖。 “科长,天凉,披上吧。”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青知回头,看到刘沛然悄然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件厚厚的崭新棉服。 那是这次带来的慰问物资之一,棉絮饱满,摸起来格外厚实。 刘沛然没有多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将棉服披在顾青知的肩上,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顾青知感受到肩上传来的暖意,心中微微一动。 他转过头,拍了拍刘沛然的手臂,眼神示意他回去休息。 刘沛然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在他身边的雪地上席地而坐,陪着他一起烤火。 火光映在刘沛然的脸上,他的眼神很坚定,仿佛在说“我陪着你”。 没过多久,齐觅山也走了过来。 他原本是想找顾青知聊聊白天的战况,看到顾青知和刘沛然正安静地烤火,便也没有出声打扰,径直在顾青知的另一侧席地而坐。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两支,将其中一支递到顾青知面前,另一支随手扔给了刘沛然。 刘沛然接住烟,立刻掏出火柴,就要给顾青知点燃。 顾青知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 他拿起手中还在燃烧的树枝,对准自己的烟卷,微微低下头,轻轻吸了一口。 猩红的火苗瞬间钻入干燥的烟丝中,“滋滋”地燃了起来,一缕青烟缓缓升起,被寒风一吹,很快便消散在夜色里。 顾青知又吸了一口,尼古丁的辛辣感顺着喉咙滑下,却仿佛带走了满腔的烦恼与疲惫。 他没有说话,刘沛然和齐觅山也很有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三个人就那样静静地坐在篝火旁,任由火苗在眼前跳跃,听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巡逻声,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安宁。 他们都清楚,这份安宁只是暂时的。 明天回到江城,等待他们的,又将是一场新的风暴。 而此刻,炮楼二层的一个房间窗口,佐野智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她双手抱在胸前,身上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特高课制服,身影隐在房间的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透过窗玻璃,紧紧地盯着篝火旁的顾青知。 她的眼神复杂难辨,有疑惑,有审视,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迷茫。 她还是想不通,顾青知到底是真的清白,还是伪装得太过完美? 马汉敬的指认,到底是基于判断,还是源于私怨?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绕在她的心头,让她难以入眠。 篝火堆里的枝丫还在“啪啪”作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一曲催人入睡的摇篮曲,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 江城的夜,很短。 短到仿佛转瞬就会天亮。 可对身处风暴中心的他们来说。 这一夜,又很长。 长得像一场没有尽头的煎熬。 夜色渐深,寒风依旧。 炮楼的灯光渐渐熄灭,只剩下院中的篝火还在顽强地燃烧着,像黑暗中唯一的灯塔,照亮着这充满疑云的寒夜。 …… 第二百七十四章 江城暗流 腊冬的边境,寒夜像一块浸了冰的黑布,死死裹住了这座孤立的炮楼。 工事内的空地上,只剩一堆冒着零星火星的篝火堆,暗红的火点在无边黑暗里忽明忽暗,像濒死者最后的喘息。 风卷着碎雪沫子刮过,火舌被压得蜷缩起来,火星簌簌往下掉,落在结了冰的地面上,瞬间便没了踪迹。 顾青知等人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开火堆,身影融进了炮楼厚重的阴影里。 白日里激战留下的硝烟味尚未散尽,混着雪水的潮湿与柴火的焦糊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炮楼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随后便归于沉寂,只有炉膛里旺盛的炉火,透过门缝泄出一缕微弱的橘光,在雪地上投下一小片暖色的光斑。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像冰下的河水无声涌动。 篝火堆的火星越来越暗,最后连那点暗红也渐渐隐去,只余下一堆黑乎乎的枯树枝丫。 风穿过枝丫的缝隙,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未燃尽的木屑,发出“啪啪”的轻响,在这极致的安静里,反倒显得格外清晰,像是黑暗中有人在低声细语。 一片雪花不知何时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悠悠荡荡,最终落在了炮楼的塔尖上。 塔尖的青砖被寒夜冻得冰凉,雪花落在上面,没有立刻融化,像一个孤独的观察者,静静驻足。 它借着篝火堆残留的最后一点微光,俯瞰着炮楼内休息的人们。 那些疲惫的身影,均匀或粗重的呼吸,都被它尽收眼底。 忽然,一阵微风拂过,那片雪花被轻轻卷起,再次在空中飞舞。 它掠过炮楼的枪眼,掠过院中的积雪,摇曳在稀疏的星光下。 星光微弱,却给这片雪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让它的身影在黑暗中格外显眼,像一个找不到归宿的幽灵。 最终,它飘到了篝火堆的残骸旁,落在了顾青知之前用过的那根未燃尽的枯枝上。 枯枝上尚且留着一丝微弱的余温,雪花一沾上去,边缘便立刻融化了一点,像被黏住了“脚趾”,再也无法伴随清风飞舞、摇曳。 它就那样静静地待在枯枝上,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被余温消融,最后化作一滴小小的水珠,渗进了烧焦的木纤维里。 而那根枯枝,在风的作用下,渐渐倾倒,落入了火堆最深处,被残留的暗火彻底吞噬,只在黑暗中短暂地亮起一点红光,便归于永恒的沉寂。 此刻,炮楼内外格外的安静。 墙外的风声似乎也小了下去,只剩下偶尔掠过的微风,卷起地上的碎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炮楼内,炉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一张张疲惫的脸庞。 顾青知靠在墙角,身上盖着刘沛然递来的厚棉服,却没有完全睡熟。 他的眼睛微微闭着,眉头却轻轻蹙起,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每一个细节。 佐野智子冰冷的眼神,审讯时的步步紧逼,郭大壮无意间透露的信息,还有卢秋生在宪兵司令部的暗示。 他清楚,这次边界之行只是暂时告一段落,回到江城后,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佐野智子虽然暂时打消了对他的怀疑,但马汉敬的指认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再次引发风波。 而且,江城站内部的派系斗争本就错综复杂,季守林与孙一甫的明争暗斗,章幼营的蠢蠢欲动,再加上日军的严密控制,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才能在这盘险棋中走下去。 身边,刘沛然和齐觅山已经沉沉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 刘沛然的眉头紧紧皱着,似乎在做什么不好的梦,大概是白天峨山的激战还在困扰着他。 齐觅山则睡得很沉,嘴角微微张开,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放松。 顾青知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不打扰到他们,目光透过门缝,望向外面无边的黑暗。 他知道,在这片黑暗里,还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江城,无数股力量在暗中角力。 而他,就是这角力中的一颗关键棋子,容不得半点差错。 …… 江城站。 情报科。 审讯室。 与边境炮楼的宁静不同,这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审讯室是一间地下密室,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吊灯挂在天花板中央,光线昏暗,将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显得格外狰狞。 墙壁是冰冷的水泥材质,上面布满了深色的污渍,不知是干涸的血迹还是其他什么,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孙一甫翘着二郎腿,斜坐在一张破旧的办公桌旁。 办公桌上铺着一块磨损严重的黑皮垫,上面放着一叠厚厚的档案,正是所有关于王兴远的材料。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情报科制服,领口敞开着两颗扣子,露出里面略显油腻的白衬衫。 右手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审讯室里,像催命的鼓点。 审讯已经快进行一天一夜了。 从昨天清晨太阳刚升起,到今天凌晨的星光黯淡,王兴远被吊在审讯室中央的铁架上,已经承受了无数次酷刑,却仍然没有任何交代的迹象。 孙一甫的眼神死死盯着远处被吊起的王兴远,目光中全是冷漠,没有一丝怜悯。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低估了军统派往江城潜伏人员的决心。 王兴远的双手被反吊在铁架上,双脚离地,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手臂上,关节处早已不堪重负。 他的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鞭痕,旧的伤口已经结痂,新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血液,将他的衣服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他的头发凌乱地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只能看到他微微耷拉着的脑袋,显然已经昏死过去。 “妈的,这小子真能扛。” 情报科股长刘江骂骂咧咧地走到铁架旁,他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胳膊上青筋暴起,显然也是累得不轻。 他手里拿着一根粗粗的皮鞭,皮鞭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 刘江见王兴远没了动静,他抬起脚,狠狠踹了一下铁架,铁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王兴远的身体随之晃动了几下,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 第二百七十五章 大刑伺候 刘江皱了皱眉,转过身,指了指一旁的冷水缸,对另一名站在角落里的情报科审讯员说道:“泼醒,让他冷静冷静。”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耐烦。 那名审讯员不敢耽搁,立刻快步走到水缸旁,拿起一个木桶,从里面舀起满满一桶冰冷的水,快步走到王兴远面前,猛地将水泼了过去。 “哗啦——”一声,冰冷的水瞬间浇透了王兴远的全身。 他的身体猛地一抖,像是被电击了一般,原本耷拉着的脑袋微微抬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 几缕湿漉漉的头发贴在他的脸上,露出了他苍白而坚毅的脸庞。 他的眼睛微微睁开,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不屈的光芒,死死地盯着刘江,没有说话。 刘江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他走到墙角,将自己手中的皮鞭扔进一桶猩红的辣椒水中,皮鞭落入水中,发出“滋啦”一声轻响,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随后,他又从旁边的盐水桶中抽出另一根早已浸泡在盐水中的皮鞭,皮鞭上的盐粒在灯光下泛着白色的光。 他走到王兴远面前,手臂猛地扬起,皮鞭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抽在了王兴远的身上。 “啪嗒!” “啪嗒!!” “啪嗒!!!” 连续几鞭子下去,王兴远身上的新伤口瞬间被撕裂,鲜血混合着辣椒水和盐水,疼得他浑身抽搐。 他的牙齿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一股血腥味,也没有发出一声求饶。 但身体的极限痛苦还是让他眼前一黑,再次昏死过去。 刘江见他又没了动静,这才罢手,将手中的皮鞭扔在地上,皮鞭落地发出“啪”的一声。 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胳膊,转身走到孙一甫面前,脸上带着一丝懊恼和愤怒,骂骂咧咧地说道:“玛的,这小子嘴真硬,油盐不进!” 孙一甫没有抬头,依旧敲着桌面,只是将办公桌上的一个水杯往刘江的方向推了推。 水杯里的水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是他刚才泡的茶。 “喝点水,歇会儿。” 孙一甫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随后才缓缓抬起头,看着刘江,眼神深邃:“我看你是对他有意见,不止是因为审讯的事吧?” 刘江愣了一下,随即也不辩解,反而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热水,将水杯放在桌上,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他讨好般的说道:“科长,您说对了,我早对这家伙有意见了。” “要不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我早就教训他了。” “自从江城站成立后,他一个名不经传的无名小卒,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成了情报科的股长,压了我们这些老人一头,下面的弟兄们谁服他?” 刘江的话里充满了怨气。 他在原特务处就跟着孙一甫,算是老人了,论资历、论功劳,他都觉得自己比王兴远强得多。 可王兴远一过来就当了股长,这让他心里很不平衡,早就想找机会发泄一下了。 这次孙一甫让他审讯王兴远,他正好借这个机会,把心里的怨气都发泄出来。 孙一甫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你们倒是齐心。” 他当然知道刘江和其他几个老部下对王兴远的不满,这也是他敢大胆审讯王兴远的原因之一。 有这些人在下面支持他,就算季守林想找他的麻烦,也得掂量掂量。 刘江嘿嘿一笑,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傲娇,说道:“那是,也不看看我们是谁的老部下。跟着科长您,我们心里踏实。” 他的话像是在表忠心,又像是在邀功。 孙一甫的脸上却渐渐收起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愁容。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沉重地说道:“老刘,现在可不是高兴的时候。” “这小子嘴硬得很,到现在还没招供呢。” “他,毕竟是老季的人,我们拿不到真凭实据,就算把他打得半死,也无济于事啊!” 孙一甫心里很清楚,审讯王兴远不仅仅是为了查出所谓的“抗日分子”线索,更重要的是想借这件事打击季守林的嚣张气焰。 季守林作为江城站站长,一直想把江城站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处处打压他这个情报科科长。 这次王兴远是季守林亲自安排到情报科历练的,要是能查出王兴远的问题,就等于打了季守林的脸,也能让他在江城站内部树立更多的威信。 可现在,王兴远宁死不招,他手里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根本无法对王兴远定罪,更别说打击季守林了。 一旦季守林介入,他不仅审不出任何东西,反而可能被季守林倒打一耙,说他滥用私刑、陷害忠良。 刘江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他凑近孙一甫,压低声音说道:“科长,您放心。咱们可是老情报人了,想搞点材料还不简单?随便找个由头,伪造几份证据,还怕定不了他的罪?” 孙一甫却摇了摇头,眼神凝重地说道:“不行。江城站不是原特务处,这里卧虎藏龙,到处都是‘人精’。” “我要是敢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整出王兴远的‘黑材料’,用不着季守林吩咐,自然会有人把我的‘黑材料’摆在季守林的面前。到时候,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何况,江城站内部的内查工作现在是高炳义负责。” “高炳义是什么人?他是季守林的忠实‘爪牙’,眼里只有季守林。” “他要是因为王兴远的事情盯上我,以他的手段,我肯定逃不过他的追查。到时候,我们辛苦经营的一切,都可能毁于一旦。” 刘江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孙一甫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高炳义的手段他是知道的,此人心思缜密,做事狠辣,一旦被他盯上,确实是个大麻烦。 他沉默了片刻,说道:“科长,那您看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孙一甫没有说话,手指依旧在桌面上敲击着,脑海里飞速思考着对策。 刘江见状,又凑近了一些,低声说道:“科长,你放心,不需要咱们动手。我找黑市上的人去办,让他们伪造证据,到时候就算出了问题,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孙一甫眉头轻皱,仍然觉得不妥。 …… 第二百七十六章 挑灯夜读 孙一甫摇了摇头,说道:“黑市上那些人什么尿性,你我都清楚。” “他们只认钱,根本靠不住。” “一旦事情败露,他们为了自保,第一个出卖的就是我们。到时候,我们只会更被动。” 刘江微微沉默,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他知道,孙一甫说得对,黑市上的人确实靠不住。 现在,似乎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了,那就是从王兴远口中实实在在审讯出一些真材实料。 只有拿到了确凿的证据,他们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孙一甫挥了挥手,略带着疲劳的口吻说道:“继续审吧,我就不信他能一直扛下去。” “人都是肉做的,总有扛不住的时候。”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也带着一丝赌徒般的疯狂。 刘江会意,点了点头,转身对那名审讯员说道:“去,把他弄醒,继续审!” 审讯员不敢耽搁,立刻拿起一根木棍,走到王兴远面前,狠狠砸在了他的身上。 王兴远的身体再次晃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说!你是不是抗日分子?你在江城的联络人是谁?” 刘江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响起。 随后,审讯室里又传来了皮鞭抽打肉体的“啪嗒”声,还有王兴远压抑的呻吟声。 这些声音时不时传出窗外,在寂静的江城站主楼里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孙一甫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这场审讯不仅是对王兴远的考验,也是对他自己的考验。 成,则能打击季守林,巩固自己的地位。 败,则可能身败名裂,甚至丢掉性命。 他只能赌,赌王兴远会扛不住,赌自己能笑到最后。 …… 江城站。 档案室。 与审讯室的血腥残酷不同,档案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江城站主楼东三楼的档案室此时依旧灯火通明,几盏白炽灯挂在天花板上,发出刺眼的光芒,照亮了一排排整齐的档案柜。 档案柜是深褐色的木质材料,上面刻着不同的标识,整齐地排列在房间里,像一个个沉默的卫士。 警卫大队队长高炳义自从接棒孙一甫成为江城站内查负责人之后,他几乎就泡在了档案室中。 内查工作关系到江城站内部的稳定,也关系到季守林的权威,他不敢有丝毫马虎。 对于高炳义来说,这不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他是季守林一手提拔起来的,只有把内查工作做好,才能不辜负季守林的信任,才能在江城站站稳脚跟。 此时,高炳义正站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旁,翻阅着情报科主要人员的档案材料。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卫大队制服,身姿挺拔,眼神锐利,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军人的严谨和干练。 在他的身边,站着档案室股长秦梅,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服务。 秦梅三十多岁,身处在日伪特务机构的档案室里,每日与“青灯古卷”作伴,很少与人交流,令她显得比其他同龄人更加“木讷”。 她身着一身朴素的浅蓝色旗袍,旗袍的边角有些磨损,显然已经穿了很久。 眼角已经有了深深的鱼尾纹,那是岁月和长期劳累留下的痕迹。 她的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脸上没有任何妆容,显得十分朴实。 高炳义拿起一份档案,仔细翻看着,随后指着孙一甫的档案材料,抬头问秦梅:“秦股长,档案室的所有档案都会有详细借阅记录吗?” 高炳义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秦梅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回答道:“高队长,一般情况下,档案的借阅都会有详细记录。” “但如果是负有特殊任务的调查事务,会有特殊的记录,是不需要借阅登记的。” “不过,特殊调查事务所借阅的档案虽然不需要登记,但档案是不能带出档案室,必须在档案室内部查阅。” 高炳义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他继续翻看着档案,又问道:“我刚才看过情报科的档案,似乎有近期被整理过的迹象?” 他的眼神很敏锐,很快就发现了档案的不同之处。 这些档案整理得十分整齐,分类清晰,显然是经过了专人的整理。 秦梅再次点了点头,如实回答道:“是的,高队长。李主任调任档案室后,对档案室的所有在册档案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整理和归档。” “您之所以能够如此迅速地得到自己想要的档案,都要归功于李主任的辛勤工作。” 提到李主任,秦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敬佩。 李主任做事认真负责,对档案的整理工作做得十分细致,让整个档案室的工作都变得顺畅了很多。 高炳义微微点头,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地询问秦梅。 他知道,李长治是个谨慎低调的人,对档案室进行整理也是为了更好地配合站内的工作。 他将孙一甫的档案放在桌上,又拿起一份档案翻了几页,随后问道:“情报科田副科长的档案有吗?” 秦梅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有的,高队长。” 她转身走到一排档案柜前,熟练地打开其中一个档案柜,从里面抽出一份档案,快步走到高炳义面前,将档案递了过去。 作为档案室股长,她对每一份档案的位置都了如指掌,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需要的档案。 田文昌作为情报科的副科长,早就是高炳义的关注对象之一。 高炳义很清楚,江城站内部派系林立,田文昌虽然是情报科的副科长,却与章幼营走得很近,而章幼营一直是季守林的竞争对手。 对田文昌进行调查,不仅是为了完成内查工作,也是为了摸清章幼营的底细,为季守林提供有力的支持。 高炳义接过档案,仔细翻看着。 田文昌的档案十分简单,江城之前的档案只写了由沪上特工总部调任江城,关于他在沪上的具体工作经历、家庭背景等信息都没有详细记录,显得有些模糊。 而在江城之后的档案却记录得十分详细,包括他参与的每一次行动、提交的每一份报告、获得的每一次奖励等,都一目了然。 …… 第二百七十七章 醉翁之意 高炳义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他发现田文昌是个矛盾的人。 作为情报科的副科长,他本应具备沉稳、果断、有主见的特质,但从他的档案记录来看,他做事鲁莽冲动,没有自己的主见,很多时候都听从章幼营的安排。 而且,他参与的几次行动都办得不太漂亮,要么是情报失误,要么是行动暴露,给江城站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在高炳义看来,这种人就是典型的无脑,根本不配担任情报科副科长的职位。 这样的人要是放在原来的金陵,恐怕早就因为办事不力被处置了,化为一堆白骨。 可田文昌却能在江城站稳稳地坐住情报科副科长的位置,显然是有章幼营在背后撑腰。 高炳义放下田文昌的档案,又拿起其他几名情报科主要人员的档案,一目十行地翻看着。 他的眼神锐利,能够快速从档案中找到关键信息。 很快,他就将所有情报科主要人员的档案都看了一遍,对每个人的情况都有了大致的了解。 最后,他抬起头,看向秦梅,问道:“怎么没有情报科股长王兴远的档案?”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早就知道孙一甫在审讯王兴远,也知道王兴远是季守林安排的人,所以特意留意了王兴远的档案。 秦梅听到问题,立刻回答道:“高队长,王股长的档案被孙科长借调走了。他昨天下午过来借的,说是有重要的调查任务需要查阅。” 秦梅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任何隐瞒。 她知道,高炳义是内查负责人,有权了解档案的借阅情况。 高炳义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当然知道孙一甫在调查王兴远,甚至通过与季守林的交谈得知,王兴远是季守林安排在情报科历练的,目的是为了培养自己的势力,了解情报科的内部情况。 现在孙一甫以“抗日分子”嫌疑的名头审讯王兴远,不仅是打季守林的脸,更是在挑战季守林在江城站的权威。 他作为季守林提拔起来的内查负责人,自然要过问这件事。 季守林虽然没有明说让他帮忙,但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必须想办法保护王兴远,不能让孙一甫的阴谋得逞。 否则,不仅王兴远会出事,他自己也会受到牵连,季守林也会对他失望。 但高炳义也明白,自己不能明目张胆地帮助王兴远。 孙一甫现在正盯着王兴远,要是他贸然介入,不仅会打草惊蛇,还可能被孙一甫抓住把柄,说他干涉情报科的工作。 所以,他必须先熟悉所有人的材料,找到孙一甫审讯王兴远的漏洞,才能用更好的理由和方式去处理这件事,既保护了王兴远,又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高炳义将手上最后一份档案放下,对秦梅说道:“秦股长,王兴远的档案回来之后,第一时间通知我。我还有一些情况需要向他核实。” 他的语气很坚定,不容置疑。 秦梅点点头,说道:“好的,高队长。我记住了,王股长的档案一回来,我就立刻派人通知您。” 高炳义满意地点点头,随后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档案,对秦梅说道:“麻烦你了,秦股长。我先回去了。” “高队长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秦梅笑着说道,随后跟在高炳义身后,送他离开档案室。 高炳义离开后,秦梅立刻回到办公桌前,开始整理高炳义刚才看过的档案。 尽管高炳义看的时候就已经很注意打乱材料的顺序,但机敏的秦梅作为老档案员,还是能够牢牢记住每个人接触的所有档案。 她将高炳义刚才重点翻阅的孙一甫、田文昌等人的档案单独挑了出来,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一页,然后将它们整齐地归集在一起,放入原来的档案盒中,再将档案盒放回对应的档案柜里。 整理完档案后,秦梅按照档案室的规定,对档案室内部进行了三道锁的封锁。 第一道锁是档案室的大门锁。 第二道锁是档案柜区域的隔离锁。 第三道锁是重要档案的保密锁。 每一道锁都需要专门的钥匙才能打开,而且钥匙分别由不同的人保管,确保档案的安全。 随后,专门看守档案室的办事员小张走了进来,将秦梅放了出来。 档案室的规定是,工作人员离开时,必须由看守办事员陪同,二人共同使用钥匙才能打开大门,确保不会有人单独留在档案室里。 “秦股长,完事了?”小张笑着问道。 他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性格比较开朗,和秦梅的关系还算不错。 秦梅笑了笑,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说道:“累死了。高队长今天看了一天的档案,我也跟着忙了一下午。” 长时间的站立和整理档案,让她的身体有些疲惫。 “嗐~你是咱们档案室的最强大脑,所有档案的位置你都了如指掌,可不能累坏了。” 小张笑着说道:“明早就得找主任给你放假,让你好好休息休息。” 秦梅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说道:“算了吧,我还想多活几年。” “在这个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放假这种事,想都不敢想。” 她在档案室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的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早就学会了明哲保身。 她知道,枪打出头鸟,只要安安稳稳地做好自己的工作,不参与任何派系斗争,才能在这个危险的地方生存下去。 小张回头看着秦梅,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了。 他当然明白秦梅的意思,在江城站这种地方,生存下去确实不容易。 他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只是和秦梅一起,慢慢走出了档案室的走廊。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审讯室传来的隐约鞭挞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回荡,与档案室的宁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城站的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权力的博弈、利益的争夺、信仰的坚守,都在这寂静的夜晚里悄然上演,而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无法置身事外。 …… 第二百七十八章 晨霜凌冽 翌日。 天刚蒙蒙亮。 铅灰色的天幕像一块浸了水的破布,沉沉地压在边界的荒原上。 凛冽的寒风顺着炮楼敞开的木门缝隙灌进来,带着雪后特有的刺骨寒意,像无数根细冰针,精准地扎进每个人的脖子里、袖管中。 站在门口的皇协军士兵忍不住缩紧了脖子,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连带着背上的步枪都跟着微微晃动。 顾青知裹紧了身上的棉服,率先走出了炮楼。 寒风扑面而来的瞬间,他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将下巴埋进衣领里,又抬起脚用力跺了跺,厚重的皮靴踩在结了冰的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震起几片细碎的冰碴。 这简单的动作没能驱散多少寒意,却让僵硬的四肢稍稍舒展了些。 他抬眼望去,炮楼院子里的那堆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黑乎乎的灰烬。 灰烬被夜风刮得摊开一片,边缘还沾着些许未融化的残雪,偶尔有几粒未燃尽的火星在灰烬深处一闪而逝,像濒死之人最后的呼吸,转瞬便彻底湮灭。 几只饥饿的麻雀落在灰烬旁,啄食着残留的木屑和火星,被脚步声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炮楼的屋檐下,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 顾青知缓步走到柴堆的灰烬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垂着眼,静静地看着这堆灰白色的残骸,寒风卷起细小的灰烬颗粒,落在他的袖口上,又被他呼出的热气吹走。 恍惚间,这堆冰冷的灰烬在他眼中渐渐幻化成了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庞,有军统的同僚,有地下党的志士,还有那些不知名的抗日团体成员。 他们都曾像这篝火一样,在黑暗中燃烧自己,用生命照亮抗日的道路,最终却都化为一堆堆无人知晓的灰烬,消散在历史的风里。 一股沉重的情绪涌上心头,顾青知的眼神微微黯淡。 他清楚,自己此刻的每一步都关乎着更多人的安危,容不得半点疏忽。 在这错综复杂的谍战棋局中,他必须像一个最顶尖的棋手,时刻保持清醒,才能在日军和伪政权的层层监视下,为抗日事业保留一丝火种。 “顾桑,你很喜欢这些废柴?” 一个带着浓重日语腔的中文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语气里满是戏谑和轻蔑。 顾青知猛地回过神,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日军军官站在炮楼的墙角,双手背在身后,眼神轻蔑地看着他。 这名军官身材不算高大,但肩膀却挺得很直,身上穿着笔挺的黄色军装,领口处缀着军衔领章。 军装的袖口和裤脚都整理得十分整齐,腰间挂着一把军刀,刀鞘擦得锃亮,反射着清晨微弱的天光。 顾青知并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但仅凭对方的军衔和身上的气场,他便能断定,这一定是这座边界炮楼的最高指挥官。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等待着对方的进一步动作。 “顾桑,我的话,你没听懂吗?”那名日军军官见顾青知没有回应,向前走了两步,语气中的戏谑更浓了。 他正是这座炮楼的日军小队长谷涩三郎,一直被佐野智子的威严压制,心里本就憋着一股火气,更是因为对佐野智子“贪婪”而悸动,今早看到顾青知独自一人站在灰烬前出神,便想找个由头发泄一下。 顾青知定了定神,用流利的日语回答道:“喜欢也不喜欢。” 他的日语发音标准,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谷涩三郎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这个支那人竟然能听懂日语,更没想到对方的日语说得如此流利。 他皱了皱眉,完全没明白顾青知这句话的意思。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喜欢也不喜欢”是什么道理?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谷涩三郎加快脚步走到顾青知身边,右手猛地抽出腰间的军刀。 “唰”的一声,军刀出鞘,寒光一闪,瞬间映亮了顾青知的眼睛。 谷涩三郎将冰冷的军刀刃口轻轻架在顾青知的肩膀上,刀刃的寒意透过厚重的棉服传过来,让顾青知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 “顾桑,你滴最好离智子小姐远点。” 谷涩三郎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充满了威胁,温热的气息喷在顾青知的耳边,带着一股劣质清酒和烟草混合的味道,令人作呕。 顾青知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个日军军官针对自己,竟然是因为佐野智子。 难道他和佐野智子之间有什么不寻常的关系? 是爱慕? 还是某种利益捆绑? 可不管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这跟自己又有什么相干? 自己不过是奉季守林之命前来慰问,与佐野智子的接触也只是工作层面的交集。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但顾青知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露。 他微微低下头,摆出一副顺从的姿态,用日语恭敬地说道:“哈依!” 顾青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谦卑。 谷涩三郎见他如此顺从,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收回架在顾青知肩膀上的军刀,却没有归鞘,而是用刀背轻轻拍了拍顾青知的脸颊。 军刀的冰冷和粗糙触感传来,顾青知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力道中的轻蔑与威胁。 每拍一下,谷涩三郎的嘴角就上扬一分,仿佛在欣赏一件任人摆布的玩具。 顾青知始终低眉顺眼,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他是个“老演员”,在日军和伪政权的眼皮子底下潜伏了这么久,早就练就了一身伪装的本领。 他清楚,此刻的反抗不仅毫无意义,还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扮演好一个胆小怕事、趋炎附势的伪政权特务角色。 他的表演自然得无可挑剔,眼神里的恐惧、姿态上的谦卑,都恰到好处,完全符合谷涩三郎对伪政权人员的认知。 可在这顺从的表象之下,顾青知的大脑却在高速运转:这件事真的只是谷涩三郎的个人行为吗?会不会是佐野智子对自己的又一次试探? 毕竟,佐野智子心思缜密,疑心极重。 昨天的审讯虽然没能从自己身上找到任何破绽,但她肯定不会就此彻底打消对自己的怀疑。 或许,她是故意放纵谷涩三郎对自己发难,想看看自己在突发的威胁之下,会不会露出马脚。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在顾青知的脑海里迅速蔓延,让他更加警惕。 …… 第二百七十九章 鸡飞狗跳 “谷涩,八嘎……”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女声从炮楼二楼的窗口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 佐野智子昨晚一夜都没睡好。 她躺在炮楼简陋的木板床上,眼睛盯着漆黑的屋顶,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天每个人的口供,试图从中找出被忽略的线索。 她总觉得,这次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那些看似天衣无缝的证词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可无论她怎么梳理,都找不到任何突破口,这让她感到一阵烦躁。 天刚亮,她便起了床,想站在窗口透透气,理清思绪。 可她刚推开窗户,就看到了院子里“对峙”的一幕。 谷涩三郎竟然将军刀架在了顾青知的肩膀上,还用刀背拍打顾青知的脸颊。 这一幕让她瞬间怒火中烧。 佐野智子可以肯定,顾青知至少在昨天之前,绝对没有见过谷涩三郎。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旧怨,谷涩三郎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地针对顾青知? 而且还是在这种敏感的时刻。 她很清楚,谷涩三郎的行为不仅会破坏她的计划,还可能让外界误以为这是她的授意,影响她在伪政权人员心中的形象。 厉声喝止谷涩三郎之后,佐野智子便转身快步下楼。 她的脚步又急又重,踩在炮楼狭窄的木楼梯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是在宣泄心中的愤怒。 谷涩三郎听到佐野智子的声音,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 他赶紧收起军刀,“唰”的一声归鞘,动作快得有些狼狈。 他抬头看了看二楼窗口,佐野智子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扇敞开的窗户,寒风从窗口灌进去,吹动了窗边的窗帘。 谷涩三郎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顾青知一眼,压低声音再次警告道:“你好自为之,别让我再看到你靠近智子小姐!” 说完,他还伸出手指,对着顾青知点了点,眼神里的威胁毫不掩饰。 顾青知连忙点点头,脸上露出一副受了惊吓的表情,还刻意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目送谷涩三郎离开。 直到谷涩三郎的身影消失在炮楼的拐角处,他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眼神里的谦卑也随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邃的思考。 谷涩三郎刚快步离开,佐野智子就已经走到了顾青知面前。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特高课制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未散的怒意,眼神锐利地扫过顾青知的脸颊,似乎在检查他是否受伤。 她的目光又转向谷涩三郎消失的方向,眉头紧紧皱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随后,她才将目光重新落回顾青知身上,语气带着一丝好奇和探究,问道:“顾桑,谷涩刚才和你说什么?” 顾青知微微低下头,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为难,随后抬起头,淡淡笑道:“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谷涩君说,我们江城站的人在这里停留太久,实在太烦,侵扰了他们炮楼的正常生活,让我们赶紧离开。” 这是一个半真半假的谎话。 他原本可以直接将谷涩三郎的话转告给佐野智子,但他觉得没有必要。 一来,这件事涉及到佐野智子和谷涩三郎之间的私人恩怨,自己贸然掺和进去,只会引火烧身。 二来,他想借此试探一下佐野智子的反应,看看她对谷涩三郎的行为到底了解多少,又会如何处理。 佐野智子看着顾青知的眼睛,眼神里的探究更浓了。 她不是傻子,谷涩三郎刚才的动作如此具有攻击性,绝对不可能只是因为“厌烦”。 而且,顾青知说话时,眼神有一瞬间的闪躲,虽然很快就掩饰过去了,但还是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顾桑,你确定?”佐野智子向前逼近一步,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强大的气场扑面而来,让顾青知的呼吸都微微一滞。 顾青知没有丝毫犹豫,坚定地点了点头,眼神坦然地迎上佐野智子的目光,说道:“是的,佐野课长,我确定。” 他知道,自己必须表现得足够坚定,才能让佐野智子相信自己的话。 佐野智子盯着他看了足足有三秒钟,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轻轻哼了一声,说道:“顾桑,你可以不告诉我你们之间的私人恩怨,但你要记住,作为特高课的情报员,你不得隐瞒任何与任务相关的情报,包括从谷涩三郎身上获取的任何信息。” 顾青知心中暗暗一笑。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他之所以故意拉扯一番,就是为了引起佐野智子的好奇心,让她主动追问。 这样一来,自己再“无奈”地说出真相,既不会显得刻意,还能让佐野智子觉得自己是被迫妥协,从而降低对自己的怀疑。 他故作犹豫地皱了皱眉,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佐野课长追问,那我就实话实说了。谷涩君刚才警告我,让我离您远一点。”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仿佛在诉说一件十分棘手的事情。 佐野智子听到这话,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反而露出了一丝早已预料到的表情。 她抬头看向炮楼三楼的方向,谷涩三郎应该就站在那里看着下面。 她的嘴角微扬,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内心却冷哼一声:谷涩三郎,你也太不自量力了,竟然敢打我的主意,看来是活得不耐烦了。 她对谷涩三郎的心思早有察觉。 谷涩三郎仗着自己的身份,在这座边界炮楼里作威作福惯了,对她也一直带着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之前因为工作需要,她没有过多计较,可没想到,谷涩三郎竟然敢在这种时候,当着外人的面对她的人发难,这已经触碰了她的底线。 顾青知看着佐野智子的表情变化,心中了然。 他知道,佐野智子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也对谷涩三郎产生了不满。 他适时地补充道:“佐野课长,谷涩君说的没错,我们之间确实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佐野智子回头看向顾青知,脸上的怒意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冷酷。 她挥了挥手,说道:“这件事你不必理会,我会处理。现在,立即准备返回江城,一刻钟后出发。”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十足的命令口吻。 顾青知心中一凛,连忙点头应道:“哈依!”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现在是早上六点半,十五分钟后出发,也就是六点四十五分。 如果路上顺利,不遇到任何意外,以车队的速度,上午十一点之前应该能够回到江城。 顾青知没有再多问,转身快步走进炮楼,开始传达佐野智子的命令。 原本还算安静的炮楼,瞬间变得鸡飞狗跳起来。 …… 第二百八十章 启程返回 “都快点收拾东西!十五分钟后出发,返回江城!” 顾青知的声音在炮楼里回荡。 慰问队的队员们听到命令,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开始匆忙地收拾自己的行李。 有的人手忙脚乱地折叠棉被,有的人着急地寻找自己的武器,还有的人则跑到墙角,拿起自己的水壶灌了几口热水。 一时间,炮楼里充满了脚步声、整理东西的“窸窣”声和队员们的低声交谈声。 行动科的伤员们也被这阵动静吵醒了。 他们大多还很虚弱,脸色苍白,但听到要返回江城的消息,眼神里还是露出了一丝期待。 江城有更好的医疗条件,回到那里,他们的伤势才能得到更好的治疗。 几名伤势较轻的伤员,在队员的搀扶下,慢慢坐起身,开始整理自己的个人物品。 顾青知穿梭在人群中,一边催促大家加快速度,一边检查是否有遗漏的物资。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佐野智子的身影。 佐野智子站在炮楼门口,背对着众人,不知道在和身边的几名特高课特务交代着什么。 她的动作很隐蔽,声音也压得很低,从顾青知的角度,根本听不到任何内容。 这让顾青知的心里更加警惕。 他总觉得,佐野智子的这个命令有些仓促,似乎在刻意隐瞒什么。 果然,没过多久,佐野智子就走到了顾青知面前,说道:“顾桑,你率领慰问车队先行出发。马汉敬、唐仲良,还有我的特高课队员,跟随我的小汽车一起离开。” 顾青知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没想到,佐野智子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让慰问车队先行,自己则带着马汉敬等人和特高课队员单独离开,这显然不合常理。 慰问车队里有大量的物资和伤员,本应该由主力护送,可现在,佐野智子却将受伤严重的马汉敬和唐仲良都留在了自己身边。 一股强烈的无奈感涌上心头。 顾青知很清楚,佐野智子之所以这么安排,肯定是在隐瞒什么重要的信息,而且这些信息,她不想让自己知道。 他试图追问:“佐野课长,这样对马科长和唐股长会不会太危险了?他们必须受重伤了……” “不用你操心。”佐野智子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冰冷:“我已经安排好了,沿途会有皇协军的哨卡接应你们。你只需要率领车队尽快返回江城,将伤员送到指定的医院,物资交接清楚即可。” 顾青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佐野智子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再多说也没有用,只会引起佐野智子的反感。 顾青知只能点头应道:“好的,佐野课长,我明白了。” 目送佐野智子离开后,顾青知走到一旁,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开始快速分析当前的局势。 佐野智子的异常安排,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想隐瞒的,又是什么?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之前获取的所有线索都串联起来:马汉敬遇袭的消息被刻意隐瞒,佐野智子提前赶到炮楼,伪造“抓捕廖大升成功”的假象,单独审讯每个人进行试探,现在又在返回江城的安排上如此反常…… 一个清晰的结论在他脑海中浮现:佐野智子一定在隐瞒所谓的“廖大升”的行踪。 甚至,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廖大升被捕”! 顾青知可以肯定地判断出,马汉敬一行人根本没有到达南芜,更别说抓捕廖大升了。 他们在遭遇武工队伏击后,就一直被困在这座边界炮楼里。 佐野智子之所以制造出“廖大升被捕”的假象,就是为了引诱那些关心廖大升下落的抗日分子主动暴露。 而现在,她之所以让慰问车队先行离开,自己则带着马汉敬等人单独行动,很可能是因为“廖大升”的事情出现了新的变故。 或许,她所谓的“廖大升”根本就不存在;或许,真正的廖大升已经逃脱,她需要带着马汉敬等人去处理后续的烂摊子;又或许,她找到了新的“目标”,需要单独对马汉敬等人进行审讯或处置。 无论哪种情况,都说明佐野智子还在继续用“被捕的廖大升”来吊着所有人的胃口,试图从中找出更多的抗日分子。 她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些事情,就是怕自己会从中察觉到破绽,甚至破坏她的计划。 想通了这一点,顾青知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按照佐野智子的安排,率领慰问车队先行返回江城。 只有回到江城,他才能找到机会,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各种变故。 “科长,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出发!”刘沛然快步走到顾青知身边,低声汇报。 顾青知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好,通知所有人,出发!” 随着他的命令,慰问车队的队员们开始有序地走出炮楼,将整理好的物资搬上卡车。 伤员们则在队员的搀扶下,慢慢走上专门的卡车。 一切都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 顾青知最后检查了一遍炮楼内部,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物资和人员后,才转身走出炮楼。 此时,佐野智子的两辆黑色小汽车已经停在了炮楼门口的空地上,马汉敬、唐仲良等几名特高课的特务们正站在汽车旁,等待着佐野智子的命令。 顾青知与佐野智子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爬上了慰问车队最前面的一辆汽车。 他拉开车门,坐在了后座的位置上,潘春云已经在车里,齐觅山坐在副驾驶。 顾青知直接对司机说道:“开车吧。” 司机点点头,发动了汽车。 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卡车缓缓开动起来。 随后,后面的几辆卡车和救护车也依次启动,组成了一支长长的车队,朝着江城的方向驶去。 佐野智子的两辆小汽车则开在最后面,与慰问车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车队浩浩荡荡地行驶在雪后的公路上,车轮碾压过路面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炮楼里,郭大壮正指挥着皇协军的士兵们收拾着一片狼藉的院子。 篝火的灰烬被扫到一旁,散落的木板和石块被堆在一起。 经过昨天的折腾,这座原本就简陋的炮楼,显得更加破败了。 谷涩三郎站在炮楼的楼顶,手里拿着一架望远镜,死死地盯着逐渐远去的车队。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最后面的那辆黑色小汽车上。 他知道,佐野智子就在那辆车里。 谷涩三郎的眼神里充满了偏执和狂热,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佐野智子的呵斥,不仅没有让他打消念头,反而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 他发誓,自己一定要尽快返回江城,找到佐野智子,让她明白,只有自己才配得上她。 公路上,汽车飞驰而过,溅起的雪渍飞向半空中,像一朵朵白色的水花,转瞬又落在路面上,被后面的车轮再次碾压。 两条清晰的轮胎印痕,像两条长长的平行线,延伸向远方的天际。 谷涩三郎透过望远镜,看着车队的身影越来越小,从一开始的长队,渐渐变成一个个小小的黑点,最后,只剩下远处公路上那两条平行的车辙,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他还站在楼顶,久久没有移动,直到那两条车辙也被飘落的雪花慢慢覆盖,才缓缓放下手中的望远镜。 寒风卷着雪花,吹在他的脸上,像刀割一样疼,但他却浑然不觉。 谷涩三郎的脑海里,全是佐野智子的身影,全是自己返回江城后的种种计划。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这份偏执,不仅会给佐野智子带来麻烦,也会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车队继续朝着江城的方向行驶。 公路两旁的树木光秃秃的,枝桠上挂满了积雪,像一个个白色的怪物,在寒风中摇曳。 顾青知坐在后座的位置上。 他的眼神平静地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脑海里却在不断盘算着回到江城后的行动。 他知道,回到江城后,等待他的将是更加复杂的局面。 孙一甫对王兴远的审讯还在继续,季守林与孙一甫的矛盾也在不断激化,再加上佐野智子带回的“新情况”,江城站的局势必将更加动荡。 而他,必须在这动荡的局势中,找准自己的位置,保护好自己,同时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 想到这里,顾青知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他轻轻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都不会退缩。 为了抗日事业的胜利,为了那些牺牲的同志们,他必须坚持下去,直到黎明到来的那一天。 …… 第二百八十一章 回到站内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在街巷间肆意穿梭。 江城站的大院里,水泥地面冻得邦邦硬,墙角堆着未化的残雪,被风刮得结成了坚硬的冰棱。 远处的岗楼里,警卫队员背着步枪来回踱步,枪上的刺刀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光,整个大院都透着一股特务机构特有的压抑与肃穆。 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声打破了大院的宁静。 车队裹挟着一路的风雪,像一条长龙般驶进大院,轮胎碾压在结冰的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 紧接着,“吱——嘎——”的刹车声此起彼伏。 所有车辆一溜烟地停在了大院之内,车头还在微微冒着白气,与冰冷的空气交融在一起,很快便消散无踪。 车门打开的瞬间,寒风立刻灌了进去,顾青知裹了裹身上的棉服,率先跳下车。 他的皮靴踩在地面的薄雪上,发出“噗嗤”一声轻响,溅起几点雪沫。 刚站稳脚跟,他便抬眼扫视了一圈大院,目光锐利如鹰,快速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岗楼的警卫、巡逻的队员、办公楼门口的秘书,每个人的神态都被他尽收眼底。 潘春云紧随其后下车,他手里还拎着一个医药箱,箱身被颠簸得有些变形。 作为慰问队的医务负责人,他最关心的就是伤员的情况,刚下车便转身看向后面的卡车,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满是焦急。 齐觅山最后下车,他的动作略显迟缓,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连续的奔波、激战和审讯,让他的精力消耗巨大,下车时还踉跄了一下,扶住车门才稳住身形。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都动作快点!小心脚下!” 齐觅山对着卡车上的队员们喊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侦察科和行动科的行动人员们纷纷从卡车上跳下来,一个个脸色疲惫,身上的棉服沾着泥雪和血迹,有的还带着轻伤,胳膊上缠着纱布。 他们落地时动作干脆,即便疲惫,也没忘了保持警惕,落地后迅速在大院里站成几排,等待后续安排。 伤员们则要谨慎得多。 轻伤员互相搀扶着,慢慢从车上下来,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重伤员则躺在简易的担架上,被队员们小心翼翼地抬下车,担架碰到地面时,他们忍不住发出低沉的呻吟。 潘春云见状,立刻快步走到伤员队伍旁,高声喊道:“医务室的人呢?赶紧过来!” 他的声音穿透寒风,在大院里回荡。 办公楼门口很快跑过来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务室人员,他们手里拿着担架和医药包,快步走到潘春云面前:“主任,我们来了!” “把轻伤员先安排到医务室,立即进行清创包扎;重伤员赶紧用救护车送医院,路上注意保暖,不能出任何差错!” 潘春云语速极快地吩咐道,语气严肃,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明确。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上前查看几名重伤员的情况,伸手摸了摸他们的额头,又检查了一下伤口的包扎情况,眼神里满是关切。 “明白!”医务室人员不敢耽搁,立刻行动起来。 轻伤员被搀扶着走向医务室,重伤员则被抬上了等候在一旁的汽车,汽车的鸣笛响起,刺破了大院的宁静,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 顾青知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潘春云指挥若定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容。 潘春云虽然不懂行动作战,但在救死扶伤这件事上,确实有着极高的专业素养和责任心。 他走上前,拍了拍潘春云的胳膊,说道:“老潘,这事儿就交给你了,拜托了。” 潘春云转过身,看到顾青知,脸上的焦急稍稍褪去,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顾科长,放心吧!行动上的事情我不懂,帮不上什么忙,但救死扶伤的事情,交给我绝对没问题,我一定把弟兄们照顾好!” 他的眼神里满是真诚,让人无法怀疑他的能力和决心。 顾青知再次拍了拍他的胳膊,以示敬意。 这个动作简单却有力,传递着信任与感激。 在这种艰难的时刻,有这样一位靠谱的伙伴,无疑是一种慰藉。 安排好伤员的事情,顾青知的目光转向一旁的齐觅山。 齐觅山正指挥着队员们整理车上的物资,将慰问品、武器弹药等一一搬下车,分类堆放整齐。 顾青知走过去,对他交代道:“觅山,这里的人都交给你安排,让弟兄们先去休息,吃点热乎的,物资清点清楚后做好登记。我现在去见站长,汇报这次的情况。” 齐觅山抬起头,看到顾青知严肃的神情,便知道事情不简单。 他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吧,顾科长,这里交给我,保证没问题。” 顾青知点点头,又叮嘱了一句:“让弟兄们都打起精神,注意安全。” 随后,他便转身朝着办公楼走去。 路过大院门口时,他特意看了一眼外面的公路,公路上除了他们车队留下的车辙,空荡荡的,并没有看到佐野智子等人的汽车。 他心里了然。 佐野智子果然没有直接回江城站,而是带着马汉敬和唐仲良等人去了宪兵司令部。 看来,佐野智子对马汉敬的事情还有后续安排,或者说,她还在继续围绕“廖大升”的事情做文章。 顾青知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佐野智子的心思越复杂,对他来说,反而越是机会。 办公楼内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但依旧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走廊里铺着褪色的毛地毯,踩在上面没有任何声响。 两侧的办公室门都紧闭着,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低沉的交谈声,却又模糊不清,让人心里发慌。 顾青知径直走上三楼。 三楼是站长和核心科室负责人的办公区域,守卫比楼下更严密,走廊尽头站着两名警卫队员,看到顾青知,立刻立正敬礼。 顾青知微微点头示意,走到季守林办公室门口的秘书室,敲了敲门。 “请进。”曹易文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顾青知推开门走进去,曹易文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文件,看到顾青知,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顾科长,您回来了?” “曹秘书,站长在不在?”顾青知直接问道,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他知道,季守林肯定已经知道他们返程的消息,现在必须尽快汇报情况,抢占先机。 曹易文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笑道:“站长在办公室。您稍等,我去汇报一声。”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季守林的办公室走去,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季守林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低沉而有力。 曹易文推门进去,片刻后便躬身退了出来,笑着对顾青知说道:“顾科长,站长有请。”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推开了季守林办公室的门。 …… 第二百八十二章 事态严峻 顾青知冲曹易文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装修得十分简朴,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放在房间中央,桌上堆满了文件和报纸。季守林的身后是一排书架,摆满了各种书籍,大多是关于情报、军事方面的。 房间的角落里放着一个炭火盆,炭火正旺,发出“噼啪”的声响,给房间带来了一丝暖意。 曹易文跟着走进来,给顾青知泡了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顺手关上了门。 季守林正站在办公室的窗户旁,背对着顾青知,望着窗外的大院。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顾青知身上。 季守林今天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人的内心。 “这么快就回来了?”季守林开口问道,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他的目光扫过顾青知身上沾着的泥雪和疲惫的神情,又看向窗外正在忙碌的队员,补充了一句:“我看好像有人受伤?” 顾青知立刻站直了身体,像一根标枪一样,他微微低下头,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站长,这次南芜之行,发生意外了。” 季守林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后,坐进椅子里,身体向后靠了靠,双手放在办公桌上,十指交叉,示意顾青知坐下:“坐下说,详细说说看。” “是。”顾青知应了一声,在季守林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一些寒意,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了一些。 他放下茶杯,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起来。 “站长,我们按照您的指示,于昨天天上午出发前往南芜。出发时一切顺利,沿途的皇协军哨卡也都很配合,一路畅通无阻。可没想到,在经过峨山路段的时候,突然遭到了伏击。” 顾青知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后怕,“那些抗日分子早有预谋,埋伏在峨山的山林里,借着地形优势,对我们发起了突袭。他们的火力很猛,而且战术灵活,一开始就打乱了我们的阵型。”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当时情况十分危急,我立刻组织队员们反击,利用汽车作为掩护,与抗日分子展开激战。” “弟兄们都很英勇,浴血奋战,打退了敌人的多次进攻。” “好在敌人错误地估计了我们的火力,不知道我们一共有四五十号人,以为我们只是一支普通的运输队,火力薄弱。否则,我们这次恐怕真的要折损在峨山了。” 顾青知重点渲染了峨山伏击的惊险程度,将队员们的英勇和自己的临危不乱刻画得淋漓尽致。 他知道,季守林最看重的就是下属的能力和忠诚度,这样的汇报既能体现出他的指挥才能,又能让季守林感受到他对江城站的负责。 季守林静静地听着,眉头紧锁,眼神凝重。 他万万没想到,顾青知在去往南芜的路上竟然会遇到这种事情。 峨山虽然不是什么军事要地,但也是日军和伪政权的控制范围,抗日分子竟然敢在那里设伏,这无疑是在挑战他们的权威。 “你受伤没?”季守林关切地问道。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顾青知,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但顾青知很清楚,季守林关心的从来都不是其他人的安危,他只关心自己看重的人。 这句话听起来是关心,实际上是在确认自己最得力的下属有没有出事。 顾青知连忙摇摇头,说道:“多谢站长关心,我没事。全靠弟兄们拼死保护,还有大家的浴血奋战,我们才成功击退了敌人。不过,还是有几名弟兄受了伤,轻重都有,刚才已经安排送医院和医务室了。” 季守林点了点头,脸上的担忧稍稍褪去。 他沉默了片刻,又问道:“峨山的事情,向宪兵司令部汇报了吗?” 顾青知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季守林最关心的还是宪兵司令部的态度。 峨山伏击事件发生在日军的控制范围,宪兵司令部肯定会过问。 季守林之所以这么问,就是想知道事情的进展,以便用最短的时间来应对宪兵司令部的询问,避免因为这件事被日军问责。 “还没有,站长。”顾青知摇摇头,说道:“我们击退敌人后,担心还有残余的抗日分子埋伏,便没有停留,立刻赶往边界炮楼休整。” “而且,当时佐野课长也在边界炮楼,我想着回来后先向您汇报,再由您决定是否向宪兵司令部汇报。” 他故意放缓语速,提起“佐野课长”四个字时,指尖悄悄攥了攥袖口,垂在身侧的手微微绷紧。 这是他刻意设计的“谨慎”神态,既不像刻意挑拨,又能精准戳中季守林的要害。 说罢,他没有直视季守林,而是微微垂眸,用余光偷瞄对方的反应。 果然,听到“佐野智子”这个名字,季守林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原本平稳的呼吸也滞了半拍,指尖叩桌的节奏骤然乱了,变得急促而沉重。 顾青知继续说道:“在峨山遭受伏击后,我们便赶到边界炮楼休整。没想到,在边界炮楼我们碰到了佐野课长和马科长。” “什么?”季守林忽然愣住了,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惊讶和疑惑。 他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叩击着办公桌,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季守林的脑海里瞬间乱成了一团,指尖的叩击声越来越响。 佐野智子是特高课课长,马汉敬是行动科的核心人物,这两个人搅和在一起,绝非巧合! 他立刻想到了站内的派系平衡。 自己一直刻意维持着站内行动力量的制衡,行动科掌控外勤武力,侦察科负责情报研判,两者相互牵制,自己才能牢牢坐稳站长的位置。 可要是马汉敬借着佐野智子的势力倒向日军,行动科就会彻底脱离自己的掌控,到时候齐觅山的侦察科独木难支,整个江城站的权力天平就会彻底倾斜,自己这个站长迟早会被日军架空,沦为摆设。 …… 第二百八十三章 激起矛盾 季守林对江城站的派系平衡看得比什么都重。 章幼营与日军走得近,他一直刻意压制。 魏冬仁勾连特高课,他也暗中提防。 顾青知虽能力出众,但根基是原调查处的人,他现在与自己站在一条战线上,不会掀起太大风浪。 可马汉敬不一样,行动科是站内最核心的武力部门,要是马汉敬也投靠日军,那自己辛苦维系的权力格局就会彻底崩塌。 他不需要神通广大、能勾连日军的人,更不需要打破派系平衡的人。 江城站的一切,必须在他的掌控之内。 江城站是他的地盘,所有的权力都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任何试图绕过他、直接与日军接触的人,都是他的潜在威胁。 “哦?看来马科长南芜一行深得佐野课长认同啊!”季守林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淡淡的笑着说道。 但那笑容根本没有到达眼底,眼神里反而充满了冰冷的寒意。 顾青知微微摇头,故作不解地说道:“站长,我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 “我到边界炮楼的时候,佐野课长和行动科的兄弟早就到了。马科长和唐股长受了很重的伤,正躺在炮楼里休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据佐野课长说,马科长在南芜遭受到了抗日分子的突袭,损失惨重,他们是退回边界炮楼的,而且马科长开出去的车全部都损失了,行动科的弟兄也伤亡不少。” “什么?”季守林的心头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如此严重。 马汉敬带着行动科的精锐出去,不仅没能完成任务,还损兵折将,连车辆都全部损失了,这简直是江城站成立以来的奇耻大辱。 他的手指叩击办公桌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失望。 “刚才似乎并没有看到马科长?”季守林强压着心中的怒火,问道。 顾青知偷偷瞥了一眼季守林,他见季守林脸色不好,斟酌的回答道:“马科长和唐股长等人被佐野课长直接带回宪兵司令部了。” “佐野课长说,要带他们去接受进一步的询问,了解南芜遇袭的详细情况。” “哦?”季守林的目光瞬间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钉在顾青知身上,语气里的嘲讽像寒风一样刺骨:“马科长倒是找了份好差事,出了这么大的事,不回站里请罪,反倒先去宪兵司令部攀关系了?” 季守林的手指重重叩在办公桌上,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马汉敬这是想借日军的势给自己施压,甚至想借着特高课的力量,巩固行动科的地位,打破站内的平衡。 一旦马汉敬成了日军的“红人”,自己再想掌控行动科就难了,甚至可能被马汉敬反咬一口,丢了站长的位置。 这份愤怒,既有对下属背叛的不满,更有对权力根基被动摇的恐慌。 顾青知听得出季守林话里有话,心中暗暗高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让季守林对马汉敬产生不满和怀疑。 他故意在季守林面前说这些话,就是在疯狂给马汉敬上眼药,一步一步地摧毁季守林对马汉敬的信任。 季守林看着顾青知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更加确定事情不简单。 顾青知肯定还有话没说,而且是关于马汉敬的。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严肃地问道:“还有什么要说的?一次性说完!” 顾青知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情,他几次张了张嘴,却又都把话咽了回去,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越是这样,季守林就越想知道。 季守林冷哼一声,语气变得更加严厉:“怎么?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在我面前,有什么话尽管说!” “站长,不是我不说,是这话我说出来,怕不合适。” 顾青知故作犹豫地解释道:“毕竟涉及到特高课和马科长,我担心……” “担心什么?有我在,出不了事!说!”季守林厉声命令道。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遮遮掩掩的态度。 “是!”顾青知应了一声。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说道:“站长,佐野课长在边界炮楼的时候,单独找我谈过话,询问了我很多关于这次南芜之行的事情,还有我们江城站内部的一些情况。” “不仅如此,她还对行动科和侦察科的所有人都进行了单独审讯,询问的内容都大同小异,都是关于是否有抗日分子潜伏在我们身边,以及马科长南芜遇袭的详细经过。” 顾青知将佐野智子询问自己的话,以及佐野智子审讯其他人的事情,一一向季守林汇报。 他没有添加任何自己的主观判断,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 但,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针,刺向季守林的神经。 季守林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看了一眼顾青知,眼神复杂。 他并不怀疑顾青知的身份,顾青知是最早支持他的人,忠诚度毋庸置疑。 但佐野智子的行为,却让他感到了强烈的不满和警惕。 佐野智子如果怀疑江城站有潜伏的抗日分子,大可以直接向他通报这件事,由他来安排调查。 可佐野智子却偏偏搞这种神神秘秘的事情,私下审讯他的下属,这不仅是在干涉江城站的内部事务,更是在打他的脸,告诉外界他季守林治理江城站无方,连自己的下属都管不好,还需要日军来插手。 季守林的五指微微捏起,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强压着心中的怒火,问道:“马科长当时在做什么?佐野课长审讯其他人的时候,他有没有参与?” 顾青知如实说道:“马科长受了伤,一直在炮楼里静修,没有参与审讯。不过,佐野课长倒是单独去见过他几次,具体说了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静修?”季守林冷笑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静修?青知,看来有些人是坐不住了,想要借助日本人的势力,在江城站兴风作浪啊!”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愤怒和嘲讽:“我们江城站的庙太小,养不活某些大神。” 顾青知没有接话。 他知道,季守林现在正在气头上,说的都是气话。 季守林作为站长,可以因为愤怒说出这种话,但他作为下属,却不能跟着附和。 至少,不该当着季守林的面说。 言多必失,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 第二百八十四章 安排调查 顾青知的心里很清楚。 他的话已经成功引起了季守林对马汉敬的反感。 现在,他要再加一把火,让马汉敬在季守林心中彻底“死去”,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顾青知故意垂低了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蜷缩着,像是在做巨大的挣扎。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犹豫和胆怯,声音也比之前低了几分,支支吾吾地说道:“站长,还有件事……我、我不确定该不该说。”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一个字都透着“怕惹麻烦”的怯懦,同时用余光紧紧锁定季守林的神情。 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表现得胆小怕事,才能让季守林放下对自己的戒心,彻底相信自己是“被迫”说出真相。 “说!”季守林的声音低沉而严厉,带着一丝不耐烦。 他现在已经被顾青知勾起了所有的好奇心和怒火,迫切地想知道所有的事情。 顾青知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却又立刻低下头,避开季守林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发颤:“我、我好像听说,马科长并没有去南芜。” 说罢,他飞快地抬眼瞄了季守林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双手攥紧了棉服的袖口,仿佛生怕自己说错话被追责。 这一连串的神态动作,完美扮演了一个“知晓秘密却胆小怕事”的下属形象,既传递了关键信息,又不会让季守林怀疑他的动机。 “什么?”季守林的眉头猛地一挑,身体瞬间坐直了,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此话当真?你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也不确定,站长。”顾青知连忙摇摇头,脸上露出了不确定的神情,说道:“我在边界炮楼的时候,听到炮楼的皇协军闲聊说起的。” “他们说,老马当天离开边界炮楼之后,就遭到了抗日分子的伏击,差点全军覆没,根本就没到过南芜。” 顾青知特意强调了“不确定”和“皇协军闲聊”,这样既把消息传递给了季守林,又给自己留了退路。 如果事情是真的,他就是立了功。 如果事情是假的,他也可以说是道听途说,不会承担任何责任。 季守林沉默了。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手指依旧在叩击着办公桌,但速度却慢了下来,每一下都带着深思熟虑的沉重。 他在心中不断地盘算着:如果顾青知说的是真的,马汉敬不仅办事不力,还敢虚报行程、欺骗自己,那背后必然有恃无恐。 要么是行动科内部已经形成了小团体,要么就是真的勾连了日本人。 更可怕的是,一旦行动科彻底倒向马汉敬,站内的派系平衡就会彻底打破,侦察科独木难支,自己的权力就会被严重削弱。 马汉敬的“屁股”不正事小,派系失衡、权力旁落事大,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他必须借着这件事,彻底打压行动科的气焰,重新稳固自己的权力根基。 江城站是他的根基,他必须要牢牢掌控。 任何试图背叛他、欺骗他的人,都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必须要在站内遏制这种“不正”之风。 否则,以后只会有更多的人效仿马汉敬,到时候,江城站就真的完了。 良久之后,季守林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他用沙哑的声音问道:“能查清楚吗?这件事,我要确凿的证据。” 顾青知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情,他微微侧过身,像是在忌惮什么,声音压得更低了:“站长,这件事不好查。毕竟是皇协军闲聊说的,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而且,马科长是行动科科长,手下亲信众多,咱们要是调查他,很容易引起行动科的反弹。”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和佐野课长走得近,咱们调查他,万一被特高课知道了,说咱们怀疑皇军的安排,到时候不仅调查会受到阻碍,还可能给您和江城站带来麻烦。”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季守林的反应,眼神里满是“为站长和江城站担忧”的真诚,实则在一步步引导季守林下定决心。 他知道,季守林最在意的就是权力和地位,只要点出“行动科反弹”“特高课施压”这些关乎权力平衡的点,季守林就一定会让自己去查。 顾青知的心中其实已经乐开了花。 正大光明调查马汉敬的机会就在眼前,这正是他想要的。 但他不能直接应承下来,那样会显得太急切,反而会引起季守林的怀疑。 他必须表现出为难的样子,让季守林觉得他是在为了江城站、为了他,才愿意去做这件麻烦的事情。 季守林看着犹豫的顾青知,阴沉着脸问道:“怎么?不愿意去查?” “站长,不是我不愿意!” “那是为什么?”季守林追问道。 顾青知连忙解释道:“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太棘手了。马科长毕竟是行动科的科长,在站内也有不少亲信。” “而且,他现在和佐野课长走得很近,我们调查他,很可能会得罪特高课。到时候,不仅调查会受到阻碍,还可能给您和江城站带来麻烦。” 顾青知继续说道:“而且,这件事,单单仅凭马科长,恐怕还不能做到。” “他一个人,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欺骗您,还和日本人勾结。这背后,肯定还有其他人的支持,甚至可能站着日本人的身影。” 季守林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件事仅凭马汉敬一个人做不成。 马汉敬虽然有野心,但能力和胆量都有限,没有日本人的支持,没有行动科内部的呼应,他绝对不敢这么做。 这背后显然站着日本人的身影,很可能就是佐野智子在背后操纵。 季守林甚至现在就可以判断出,佐野智子就是背后操纵者,而不是很有可能是。 尽管知道是谁在背后捣乱,季守林还是需要顾青知去拿到确凿的证据。 …… 第二百八十五章 一视同仁 季守林之所以让顾青知调查这件事,一方面是因为顾青知与日本人之间关系不浅,且心思缜密、能力出众,换个人肯定调查不了。 更重要的是,顾青知是总务科长,站内很多人都是原调查处的人,顾青知在江城站的根基不比马汉敬差。 让顾青知去调查行动科的马汉敬,正好可以借顾青知的力量打压行动科的气焰,进一步巩固江城站内的制衡格局,让两个科室相互牵制,自己坐收渔利。 顾青知的顾虑,他都明白,但他已经下定决心,必须借着这件事,重新梳理站内派系,巩固自己的权力。 季守林又说道:“青知,这件事不用你公开调查,暗中调查就行了。涉及到日本人的部分,一律不查,我们惹不起。你只需要查清楚,站内有多少人涉及到这件事,马汉敬到底有没有欺骗我,有没有背叛江城站。” 顾青知心道,这还用调查? 这明摆着就是行动科的内部发生的事情,肯定只涉及到行动科的人。 马汉敬作为行动科的科长,一手遮天,行动科的人要么是他的亲信,要么是被他胁迫,肯定都参与其中。 但他不能这么说,只能顺着季守林的意思来。 顾青知脸上露出了坚定的神情,笑道:“站长,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一定尽力去查。不过,还请您给我足够的权限,否则,暗中调查很难展开。” 季守林摆摆手,打断了顾青知的话,他低声道:“权限不是问题,我可以给你调阅站内任何档案、询问任何人员的权限。我要的不是你的保证,是确凿的证据!只要你能拿出证据,证明马汉敬有问题,不管他背后站着谁,我都能处理。” “是!站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顾青知郑重地点点头。 他知道,季守林这是铁了心要收拾马汉敬了。 季守林要的证据,不一定是马汉敬背叛的铁证,只要能证明马汉敬欺骗了他、损害了他的权威,就足够了。 季守林又叮嘱道:“此次南芜之行,所有参与的人,都要写一份详细的材料交上来,包括行动的每一个细节、遇到的每一个情况、以及自己的所见所闻。我要亲自审阅。” “是!站长,我明白。” 顾青知点点头,将这件事牢牢地记在心里。 让所有人写材料,不仅能进一步了解事情的真相,还能找出那些与马汉敬勾结的人。 那些心虚的人,在写材料的时候,肯定会露出破绽。 顾青知想了想,又问道:“站长,马科长和唐股长等人现在在宪兵司令部,他们的材料……” 季守林冷哼一声,语气冰冷地说道:“都写!” “不管他们在哪里,都必须写!你让人把我的命令传达给马汉敬,告诉他,限他三天之内,把材料交上来。如果他敢拖延或者敷衍,后果自负!” “是!站长!”顾青知大声应道。 季守林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说道:“好了,你先下去吧。安排好弟兄们的事情,然后立刻着手调查马汉敬的事情。记住,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打草惊蛇。有任何进展,随时向我汇报。” “是!站长,我告辞了!”顾青知站起身,向季守林敬了个礼,然后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顾青知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成功了,不仅借佐野智子的手,让季守林对马汉敬产生了怀疑,还拿到了调查马汉敬的权限。 接下来,只要他能找到足够的“证据”,就能彻底扳倒马汉敬,清除自己在江城站的一个重要障碍。 走廊里的寒风从窗户缝隙灌进来,吹在顾青知的脸上,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 扳倒马汉敬只是第一步,江城站的局势依旧复杂,季守林、孙一甫、章幼营,还有虎视眈眈的日本人,都是他需要应对的敌人。 他必须步步为营,小心谨慎,才能在这错综复杂的谍战棋局中,走得更远,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 顾青知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杆,朝着楼下走去。 他的脚步坚定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敌人的心脏上。 江城站的风雨,才刚刚开始。 …… 寒风在江城站的大院里肆虐,刮得墙角的铁皮招牌“哐当”作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预热。 就在这肃杀的氛围里,一阵尖锐刺耳的急刹车声骤然响起。 轮胎与结冰的水泥地面剧烈摩擦,留下两道黑色的痕迹,声响穿透寒风,响彻整个江城站内,惊得院角的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仓皇逃窜。 黑色的军用小汽车稳稳停在大院中央,车身还带着一路奔波的寒气,车窗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车门被猛地推开,一双黑色的皮靴踩在薄雪上,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佐野智子披着一件深色的大衣,从车上走下来,她的头发被寒风刮得有些凌乱,却依旧难掩眼神中的锐利与冷傲。 她刚从宪兵司令部回来。 安顿马汉敬等人时,她特意叮嘱了手下严密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触。 马汉敬是她试探江城站的重要棋子,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可想到边界炮楼里的审讯毫无进展,季守林手下的那些人个个嘴硬,她便按捺不住心中的烦躁,决定亲自再去江城站一趟。 她要亲自坐镇,推动筛查内奸的计划,哪怕是硬压,也要从季守林那里拿到她想要的东西。 佐野智子抬眼扫视了一圈大院。 刚刚从边界炮楼回来的几辆卡车还停在院子一侧,车身上沾着厚厚的泥雪,车厢空荡荡的,只有几名负责看守的队员在车旁来回踱步,搓着双手取暖。 远处的医务室门口,还有几名穿着白大褂的人员在忙碌,显然是在处理伤员的后续事宜。 整个大院看似平静,却透着一股压抑的紧张感,像是一张绷紧的弓,随时可能断裂。 …… 第二百八十六章 老季发威 佐野智子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江城站的办公楼上。 这座四层小楼算不上宏伟,却透着一股威严,墙面是灰色的,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沉闷。 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像是黑暗中的眼睛,静静注视着她的到来。 佐野智子拢了拢大衣的领口,驱散了些许寒意,迈开脚步,缓缓朝着楼内走去。 她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三楼的站长办公室里,季守林正站在窗口,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死死盯着楼下的身影。 当那辆黑色军用小汽车驶入大院,当佐野智子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时,他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指尖微微蜷缩,握紧了拳头。他早就料到佐野智子会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顾青知刚回到办公室又被季守林喊回来,他此时正站在季守林身后 身后的顾青知也听到了楼下那阵刺耳的急刹车声,他的眉头微微一皱,抬起头看向季守林的背影。 他能感受到季守林身上散发出的凝重气息,却完全想不通,季守林为什么会有勇气选择“硬抗”来自日本人的压力。 顾青知的脑海里飞速运转,分析着眼前的局势:佐野智子是特高课课长,直接对宪兵司令部负责,手握生杀大权。 她要制定计划筛查江城站内部的内奸,从表面上看,完全是为了肃清抗日分子,巩固日军的统治,无可厚非。 按照日军制定的规则,江城站作为伪政权的特务机构,本就受特高课的监督与指导,季守林根本没有权利拒绝,更没有质疑的理由。 一旦得罪了佐野智子,后果不堪设想,轻则被穿小鞋、夺权,重则可能丢掉性命。 他实在想不明白,季守林这一步棋,到底是胸有成竹,还是孤注一掷。 季守林仿佛没有听到顾青知的思绪,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顾青知身上,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凝重,反而多了几分坚定。 他沉声说道:“青知,该来的总归要来,该面对的总归要面对。你记住,站内不平,何以平江城?站内不安,何以抓捕江城的抗日分子?” 顾青知心中一动。 他听出了季守林话里的深意,这不仅仅是在说应对佐野智子的事情,更是在表明他要彻底掌控江城站的决心。 只有江城站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没有外力干涉,他才能真正实现自己的权力野心。 顾青知站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担忧,对季守林说道:“站长,佐野课长既然来了,想必是有要事。我在这里恐怕不太方便,那我先回去?” 他故意做出要回避的姿态,一来是符合下属的身份,二来也是想试探季守林的真实意图。 如果季守林让他走,说明季守林对自己还有防备;如果不让他走,那就意味着季守林想让他作为见证,或者是想借他的存在,增加自己的底气。 季守林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不必,就留在这里。” 顾青知微微一怔,随即淡淡笑了笑,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点了点头:“好,听站长的。”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季守林的脸上,仔细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神情变化,试图从中捕捉到更多的信息。 他知道,接下来的交锋,将会决定江城站未来的权力格局。 他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不能有任何差错。 楼下的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秘书室里,曹易文正低头整理着文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佐野智子带着两名特高课特务,面色冷峻地走了过来。 曹易文心中一紧,连忙站起身,脸上挤出恭敬的笑容,躬身说道:“佐野课长!您怎么来了?” 佐野智子没有看他,径直走到季守林办公室的门口,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问道:“季站长在里面?” 她的声音冰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在!”曹易文连忙点头,语气更加恭敬:“季站长正在和顾科长谈话。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不必了。”佐野智子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不等曹易文反应过来,便伸出手,猛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季守林正坐在办公桌后,顾青知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两人听到开门声,同时回过头,看向门口的佐野智子。 空气中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房间。 佐野智子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走了进来,身后的特务则守在了门口,关上了房门。 佐野智子走到办公室中央,笑道:“二位在谈什么机密大事,这么投入?” 季守林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恭敬,也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说道:“佐野课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坐。” 他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佐野智子挑了挑眉,显然没想到季守林会是这种反应。 她本以为季守林会惊慌失措,或者是刻意讨好,却没想到对方如此镇定。 她也不客气,径直坐了下来,目光再次落在季守林身上,等待着他的下文。 季守林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问道:“佐野课长,我想知道我们站的马汉敬科长现在何处?”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 佐野智子的目光转向顾青知,似乎在询问这件事是否与顾青知有关。 顾青知感受到她的目光,微微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眼神清澈,显然是在表示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 佐野智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季守林,笑道:“马科长在宪兵司令部接受询问,毕竟他在南芜遭遇了袭击,损失惨重,我需要了解详细的情况。怎么?季站长这是要去慰问?”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仿佛在嘲笑季守林多管闲事。 “慰问谈不上。”季守林冷哼一声,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佐野课长,请你不要忘了当初成立江城站的目的!” 佐野智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完全没想到,季守林竟然敢用这样的语气质疑她。 在她看来,季守林不过是日军扶持起来的傀儡,根本没有资格对她的行为指手画脚。 她的眼神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冰冷:“季站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 第二百八十七章 掀翻桌子 季守林没有退缩,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特高课总是干预江城站的正常运作,这件事,我会向军部申诉!” “你说什么?” 佐野智子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没想到,季守林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还敢用军部来向她施压。 在她的认知里,季守林就是个胆小怕事、趋炎附势的家伙,根本没有这样的胆量。 顾青知坐在一旁,心中也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完全没料到季守林会如此强硬,竟然直接把军部搬了出来。 他知道,季守林这是在赌,赌军部会为了维持表面的稳定,支持他这个江城站站长,而不是偏袒佐野智子。 这一步棋,走得实在是太险了。 季守林仿佛没有看到佐野智子的惊讶,继续说道:“根据军部的规定,原特务处和调查处重组为江城站,目的是为了更好地服务江城,肃清境内的抗日分子,维护地方稳定。” “特高课在此次重组中,只负顾问职责,无权直接干预江城站的内部事务和具体行动。”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倘若佐野课长认为季某能力不足,不足以胜任江城站站长之职,还希望佐野课长明示。” “到时候,季某自然会向上面请辞,绝不赖在这个位置上。” 这番话,季守林说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最大的底气,就是军部制定的那些规则。 日军虽然霸道,但为了更好地统治占领区,也需要维持表面的秩序和规则。 他就是要利用这些规则,为自己争取最大的权力空间。 他心里很清楚,原特务处和调查处合并为江城站,本就是日军为了整合资源、避免内耗做出的决定,同时也是为了让江城站相对独立,减少特高课的直接干预,以便更好地开展工作。 如果佐野智子强行干预江城站的事务,就相当于违反了军部的规定,就算是野田浩,也不能公然偏袒她。 佐野智子的目光再次转向顾青知,眼神锐利,像是在审视。 她实在想不通,季守林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强硬,是不是顾青知在背后说了什么,或者是给了他什么底气。 可从顾青知的表情上,她看不到任何异常,对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顾青知感受到佐野智子的审视,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无奈而平静的神情。 他知道,季守林之所以敢这么说,绝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季守林要的,不仅仅是马汉敬的归属权,更是江城站的绝对控制权。 他要借着这件事,彻底划清江城站与特高课的界限,让佐野智子明白,江城站是他季守林的地盘,不是特高课可以随意插手的。 佐野智子来江城站的目的,本是为了推动筛查内奸的计划,想从季守林这里拿到支持,或者是强行施压,让他配合。 可现在,被季守林这么一搅和,她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了。 她如果继续坚持筛查计划,就相当于坐实了干预江城站内部事务的罪名;如果就此放弃,又显得自己软弱可欺,以后再想在江城站立足,就难了。 权衡再三,佐野智子只能顺着季守林的话,试图缓和气氛:“季站长,你误会了。” “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江城站的工作理顺,让原特务处和原调查处融合得如此之好,特高课是看在眼里的。” “我们并没有要插手江城站内部事务的用意,这次把马科长带到宪兵司令部,只是因为南芜遇袭的事情比较特殊,需要详细询问情况,有些事情恰好碰到了而已。” 她的语气软了下来,算是做出了让步。 她知道,现在不是和季守林硬刚的时候,一旦把事情闹到军部,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可季守林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他摆了摆手,打断了佐野智子的话,语气坚定地说道:“佐野课长,明人不说暗话。季某希望,这次只是巧合。我不希望,再有下次这样的‘巧合’发生。” 他要的,是佐野智子的承诺,是彻底杜绝特高课干预江城站事务的可能。 他必须借着这个机会,把话说死,让佐野智子不敢再轻易越界。 佐野智子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冰冷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没想到,季守林竟然如此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她已经做出了让步,对方却还不依不饶。 她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季守林,语气冰冷刺骨:“季站长,请你摆清楚自己的位置,想清楚自己身处何处!这里是江城,是大日本皇军的地盘,不是你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 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她必须让季守林清楚地认识到,谁才是这里的主宰。 就算季守林搬出军部的规定又怎么样,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规则都是空谈。 季守林的脾气也“噌”的一下冒了上来。 他最讨厌的,就是日本人, 平常时候,他低三下气的在日本人面前伏低做小,处处讨好,可换来的根本不是别人的尊重,佐野智子甚至根本从未将他这个江城站站长放在眼里,这让他如何能够掌握江城站? 一味地退缩换不来别人的正视。 季守林也有脾气。 他猛地站起身,身高上的优势让他多了几分压迫感。 他冷哼一声,笑道:“既然佐野课长认为季某认不清自己的身份,那季某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会立即向宪兵司令部和特务委员会提交辞呈,这个江城站站长的位置,谁爱做谁做!” 他这是在加码,也是在赌。 他赌野田浩不会让他辞职。 如果他真的辞职了,江城站刚刚稳定下来的局面就会再次陷入混乱,原特务处和调查处的人很可能会再次分裂,这对日军的统治极为不利。 野田浩作为宪兵司令部的负责人,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就算野田浩偏袒佐野智子,日军驻江城军部也不会对这件事熟视无睹。 …… 第二百八十八章 撕破脸了 “季先生,请便!” 佐野智子同样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你以为,离了你,江城站就转不了了吗?” “大日本皇军有的是办法找到合适的人来接替你!” 她作为特高课课长,能够坐在这里听季守林说这么多“大逆不道”的话,已经算是给了季守林面子。 可季守林却不知好歹,一次次地挑战她的底线。 她倒要看看,季守林是不是真的有勇气提交辞呈。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两人剑拔弩张,互不相让。 顾青知坐在一旁,心中暗暗捏了一把汗。 他知道,现在的局势已经到了临界点,稍有不慎,就会彻底失控。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中盘算,如果季守林真的辞职了,江城站会陷入怎样的混乱,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季守林没有再和佐野智子争辩,他直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用力按下了宪兵司令部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直接说道:“喂,给我接野田浩司令!” 佐野智子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她没想到,季守林竟然真的敢打电话给野田浩。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心中隐隐升起了一丝不安。 她知道,野田浩虽然平时对她还算信任,但在涉及到军部规定和地方稳定的问题上,绝对不会偏袒她。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野田浩的声音,低沉而威严:“我是野田浩,什么事?” 季守林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却坚定地说道:“野田司令,我是季守林。” “今天,特高课的佐野课长,在没有通知我的情况下,将我站的行动科科长马汉敬带到了宪兵司令部,并且还试图干预江城站的内部事务。” “我认为,佐野课长的行为,违反了军部关于江城站与特高课职责划分的规定,严重影响了江城站的正常运作。” “我希望司令能够给我一个说法。” “如果司令认为,佐野课长的做法是正确的,那我无法胜任江城站站长之职,请求辞去站长的职务,并向军部和特务委员会提交辞呈。” 他的话说得条理清晰,既陈述了事实,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态度,没有任何过激的言辞,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电话那头的野田浩沉默了。 季守林的话,让他陷入了沉思。 他当然知道军部的规定,也清楚江城站成立的目的。 佐野智子的做法,确实有些欠妥,过于激进了。 如果真的让季守林辞职,江城站必然会陷入混乱,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而且,季守林在整合原特务处和调查处方面,确实做得不错,是个可用之才。 短暂的沉默之后,野田浩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带着一丝严厉:“季站长,你先冷静一下。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你把电话交给佐野智子。” 季守林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将电话递向佐野智子,语气平淡:“佐野课长,野田司令找你。” 佐野智子的脸色更加难看,她狠狠地瞪了季守林一眼,快步走上前,一把抢过电话,语气恭敬地说道:“野田司令,我是佐野智子。” 电话那头,野田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愤怒:“佐野!你到底在干什么?军部的规定你忘了吗?谁让你干预江城站的内部事务的?立即停止你现在所谓的行动,把马汉敬交还给江城站,然后立刻回宪兵司令部向我报道!” 野田浩的语气不容置疑,充满了威严。 佐野智子的身体微微一僵,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不甘。 她没想到,野田浩竟然会如此直接地训斥她,还让她把马汉敬交出去。 可她不敢违抗野田浩的命令,只能咬着牙,恭敬地应道:“哈依!我明白了,野田司令。” 挂掉电话,佐野智子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死死地盯着季守林,眼神中充满了愤恨和怨毒。 她最后冷冷地看了一眼季守林和顾青知,像是要把两人的样子刻在骨子里。 随后,她不再说任何话,转身快步朝着门口走去,脚步沉重,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守在门口的特务看到她的脸色,不敢多问,连忙跟了上去。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房间内的寂静。 佐野智子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 很快,楼下传来了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紧接着,汽车疾驰而去,朝着宪兵司令部的方向驶去,只留下两道长长的车辙,在院子的薄雪上格外醒目。 佐野智子离开后,季守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猛地瘫坐在座椅上。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在这寒冷的冬天,竟然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刚才的强硬和坚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后怕。 顾青知心中一惊,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到季守林身边,低声道:“站长!您没事吧?” 季守林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口,努力平复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 过了好一会儿,季守林才缓缓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笑容,嗤笑道:“这次,算是彻底把佐野智子给得罪了。” 顾青知看着季守林疲惫的样子,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他同样无奈的笑道:“站长,您做得对。” “原特务处和调查处合并为江城站,本就是为了彻底剥离皇军的直接指挥,实现相对的独立。” “您今天的争取,不仅仅是为了您自己,更是为了江城站,为了站里的弟兄们。站里的弟兄们,都会理解您的。” 顾青知的话说得恰到好处,既肯定了季守林的行为,又捧了他一下。 他知道,季守林最在意的,就是自己在站里的权威和地位。 可季守林却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野心。 …… 第二百八十九章 赌局暂定 季守林从未想过让其他人理解自己。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彻底掌握江城站,将江城站打造成自己的私人势力范围。 在这个乱世之中,只有掌握了足够的权力,才能保全自己,才能实现自己的野心。 知晓规则,利用规则。 这是季守林思来想去,思考了很久的办法。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作为伪政权的特务机构站长,想要对抗日军的压力,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只能借助日军内部的规则和矛盾,为自己争取生存和发展的空间。 当然,将这个办法实施的方式有很多种,也很讲究机会。 如果时机不对,不仅达不到目的,还可能引火烧身。 而今天,无疑是最好的机会。 佐野智子刚刚在边界炮楼进行了审讯,没有任何收获,心中本就烦躁。 马汉敬南芜遇袭,损失惨重,这件事本身就存在争议。 再加上野田浩一直致力于维持江城的稳定,不希望出现任何混乱。 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让季守林看到了成功的可能。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向佐野智子发出了“质疑”,选择了最冒险,却也最有可能成功的方式。 佐野智子摔门而去的巨响还在办公室里回荡,季守林瘫坐在真皮座椅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贴在单薄的中山装上,透着刺骨的凉意。 窗外的风雪更紧了,卷着雪沫子砸在玻璃上,发出“簌簌”的声响,与室内炭火盆里“噼啪”燃烧的炭火声交织在一起,反倒衬得房间里愈发寂静。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拿起桌上的纸巾用力擦了擦额头的细汗,那层冷汗在冬日的寒气里几乎要结成薄冰,擦过皮肤时带来一阵刺痛。 季守林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喉结滚动了一下,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他必须承认,刚才与佐野智子的对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豪赌。 他赌的不是自己的权威,而是日军内部的规则与野田浩的权衡。 野田浩作为宪兵司令部司令,最看重的从来不是特高课的颜面,而是江城的稳定。 一旦他这个站长辞职,刚整合好的原特务处与调查处必然分崩离析,抗日分子趁虚而入,野田浩根本无法向军部交代。 他也赌佐野智子不敢公然抗命,特高课虽权倾一方,但野田浩是她的直接上司,违抗命令等同于自断前程。 更关键的是,他赌军部制定的“特高课仅负顾问职责”的规则,能成为他对抗干预的尚方宝剑。 日军需要伪政权机构的“正常运作”来粉饰统治,绝不会纵容特高课打破这层平衡。 当电话里传来野田浩训斥佐野智子、命令她立即返回宪兵司令部的声音时,季守林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落了地。 那一瞬间,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指尖的颤抖也平缓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场胜利远不止让佐野智子吃瘪那么简单。 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的,刚才的争执早已被走廊里的人听了去,他就是要借这场交锋,向整个江城站宣告:这里是他季守林的地盘,哪怕是特高课,也休想随意插手。 站内那些至今还在原特务处与调查处之间摇摆观望的人,看到他能硬抗日军压力,自然会彻底倒向他这边。 而那些暗中依附特高课的势力,也会因佐野智子的受挫而收敛锋芒。 这一战,不仅守住了江城站的独立性,更极大地提升了他的权威,为后续彻底掌控站内局势铺好了路。 站在一旁的顾青知,将季守林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看在眼里。他微微垂着手,站姿依旧恭敬,内心却已是惊涛骇浪。 佐野智子离开的瞬间,他甚至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做好了应对后续混乱的准备,却没料到会是这样一面倒的结局。 在他的固有认知里,季守林向来是沉稳有余、魄力不足的性子,处理事务多是四平八稳,从不会如此剑走偏锋。 可今天,季守林不仅敢直面佐野智子的威压,还敢搬出军部规则、以辞职相逼,这份魄力与精准的局势判断,彻底颠覆了他对这位站长的认知。 刚才,顾青知的脑海里飞速闪过数个可能的结局:或许是季守林被佐野智子反将一军,被冠上“抗命”的罪名夺权;或许是两人僵持不下,野田浩出面和稀泥,江城站从此被特高课牢牢钳制;甚至可能是季守林真的递交辞呈,站内陷入派系混战。 可他唯独没料到,季守林会以“规则”为刃,精准击中日军的软肋,不费一兵一卒便逼退了佐野智子。 他不得不承认,季守林这一步棋走得极为高明,看似孤注一掷,实则每一步都踩在了局势的关键点上。 借野田浩的权压制佐野智子,借军部的规则巩固自身立场,借这场胜利收拢人心,每一处都算计得恰到好处。 顾青知悄悄抬眼,看向座椅上缓过劲来的季守林。 对方脸上已没了刚才的疲惫,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季守林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这位站长的野心与城府,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安稳的站长之位,而是对江城站的绝对掌控,甚至是借江城站的力量,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 顾青知心中暗叹,往后的日子,怕是更要步步为营了。 季守林经此一役,必然会加快整合站内势力的步伐,而他这个“旁观者”,既要应对季守林的审视,又要提防特高课的报复,处境只会愈发复杂。 炭火盆里的火星跳跃了一下,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微微晃动。 顾青知心中清楚,特高课与江城站之间的斗争,并不会因为这一次的交锋而结束。 佐野智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她一定会寻找机会,报复季守林,重新插手江城站的事务。 而季守林,也会借着这次的胜利,进一步巩固自己的权力,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权力之争,向来如此。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一旦卷入其中,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顾青知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处境,会更加复杂。 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在季守林和佐野智子的斗争中,找到一个平衡点,既要保全自己,又要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 他就像一个走钢丝的人,必须步步为营,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季守林休息了片刻,终于缓过劲来。 他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重新坐直了身体。 季守林的眼神再次变得坚定起来,看向顾青知,说道:“青知,你去一趟宪兵司令部,把马汉敬接回来。记住,态度要恭敬,但也要明确告诉他们,马汉敬是江城站的人,以后有任何事情,必须先通知我。” “是!站长!”顾青知连忙点头应道。 “还有。”季守林补充道:“让参与这次南芜之行的所有人,都尽快把材料交上来。我要亲自审阅,我倒要看看,马汉敬在南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明白!” 顾青知再次点头。 他知道,季守林这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查清马汉敬的事情,清理行动科内部的不稳定因素,进一步巩固自己的权力。 顾青知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办公楼,寒风再次扑面而来,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无论接下来的局势多么复杂,他都必须坚持下去,在这龙潭虎穴之中,为抗日事业,保留一丝希望的火种。 江城站的大院里,薄雪依旧覆盖着地面,那两道黑色的车辙,在寒风中渐渐被新的雪沫覆盖。 可特高课与江城站之间的权力之争,却才刚刚拉开序幕,未来的江城,注定不会平静。 …… 第二百九十章 深刻教训 寒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江城的街道,卷起地上的碎雪和枯叶,撞在宪兵司令部的铁门上,发出“哐当哐当”的闷响。 这座盘踞在江城核心地带的建筑,灰黑色的墙体在铅灰色的天光下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门口两名端着步枪的日本卫兵,像两尊石像般肃立,军靴踩在结冰的台阶上,靴底的防滑纹路嵌着残雪,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路上的行人根本不敢靠近这里。 一辆黑色军用小汽车疾驰而来,在司令部大门前猛地停下,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溅起一片雪沫。 车门被用力推开,佐野智子披着深色大衣,踩着沉重的步伐走下来。 她的头发被寒风刮得凌乱,几缕发丝贴在额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眼眶。 刚才在江城站受的气,像一根毒刺般扎在她心里。 现在,她每走一步,都觉得胸腔里的火气在翻涌。 卫兵看到佐野智子,立刻立正敬礼。 佐野智子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颔首,径直朝着办公楼走去。 走廊里铺着深色的地毯,踩在上面没有丝毫声响,两侧的办公室门紧闭着,偶尔传来低沉的日语交谈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佐野智子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在宣泄着内心的不满。 她走到野田浩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怒火,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大衣领口,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野田浩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佐野智子推开门走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比走廊里暖和不少,墙角的炭火盆里,木炭正“噼啪”燃烧着,映得房间里一片昏黄。 野田浩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看到佐野智子进来,他放下文件,抬了抬眼皮:“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 佐野智子走到办公桌前,双脚并拢,身体站得笔直,深深鞠了一躬:“哈依!野田司令,属下辜负了您的期望。”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有不甘,也有几分畏惧。 野田浩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目光紧紧盯着佐野智子:“详细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之前在电话里已经听佐野智子简单汇报过,但他需要知道全部细节。 佐野智子不敢隐瞒,将自己的所有计划和盘托出:“野田司令,属下怀疑江城站内部隐藏着抗日分子的内奸,尤其是马汉敬在前往南芜的路上遭遇伏击,损失惨重,属下认为此事疑点重重,很可能是内奸通风报信所致。” “因此,属下计划对江城站全体人员进行普适性的调查审讯,找出隐藏在其中的内奸,肃清江城站的内部隐患。”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属下先在边界炮楼对顾青知带去的人员进行了初步审讯,随后前往江城站,想与季守林协商,推动全面调查计划。” “可季守林不仅拒绝配合,还拿出军部的规则指责属下干预江城站的内部事务,甚至以辞职相威胁,要求属下将马汉敬交还江城站。” 说到这里,佐野智子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季守林太嚣张了!他根本没把特高课放在眼里,更没把您放在眼里!属下认为,必须给季守林一个教训,否则以后特高课在江城将毫无威信可言!”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红痕。 野田浩静静地听着,眉头皱得更紧了。 虽然之前已经知道了大概,但听到佐野智子说要对江城站全体人员进行普适性调查时,他还是忍不住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悦。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佐野智子,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语气低沉地说道:“智子小姐,你太冲动了。” 佐野智子心中一紧,连忙低下头:“请司令训示。” “你怀疑江城站有内奸,想要调查,这个想法本身没有错。” 野田浩继续缓缓说道:“内奸确实是心腹大患,必须清除。” “你可以暗中调查,锁定嫌疑人后进行隔离审查,甚至可以动用一些特殊手段。”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想要对所有人进行普适性的调查。”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佐野智子:“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江城站是我们扶持起来的伪政权机构,名义上由中国人管理。你对他们全体人员进行调查,无异于公开质疑季守林的管理能力,也会让所有伪政权官员感到恐慌。” “他们会觉得,自己随时可能被我们怀疑、被调查,到时候谁还会真心为我们效力?” 野田浩的语气越来越严厉:“更重要的是,现在是什么时候?汪兆铭先生正在积极筹备国民政府,军部已经下令,在大部分占领区实施政权交还工作,目的就是为了粉饰我们的殖民统治,让外界看到我们‘以华制华’的‘成果’。” “如果在这个时候,因为你的调查导致江城陷入混乱,引发民众恐慌,影响到经济建设和社会稳定,军部那些老头子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佐野智子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之前只想着找出内奸,维护日军的统治,却没有考虑到这么多深层的因素。 野田浩的话,让她瞬间清醒了不少。 野田浩继续说道:“你要记住,宪兵司令部的本质,是实施殖民统治、镇压反抗和维护秩序。” “我们的核心任务,是镇压抗日力量,维持日伪占领区的稳定,而不是制造混乱。” “我们可以围剿抗日武装,逮捕军统、地下党,用恐怖手段震慑民众;可以建立特务网络,侦察、逮捕、酷刑逼供;也可以行使司法和行政警察职能,辅助伪政权控制。但这一切,都要在不破坏整体稳定的前提下进行。” 他走到佐野智子面前,语气缓和了一些:“情报搜集和反谍活动,只是我们工作的一小部分,是城市建设中的一小块拼图。如果因为这一小块拼图,毁掉了整个城市的稳定大局,那就得不偿失了。你明白吗?” “哈依!属下明白!”佐野智子连忙点头,心中的不甘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对野田浩的敬畏。 她知道,野田浩说的都是对的。 这件事确实是她考虑不周。 …… 第二百九十一章 利用小顾 野田浩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沉声道:“佐野课长,我命令你,立刻停止一切无畏的情报调查和反谍审查。” 佐野智子的心脏猛地一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她付出了这么多,甚至不惜与季守林撕破脸,现在却要她立刻停止? 她张了张嘴,想要争辩,可看到野田浩坚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其实,野田浩之前在电话里就已经勒令她停止调查,只给了她最后一天的时间。 现在,这个结束的时间只不过是提前了半天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鞠躬:“哈依!属下遵命!” 野田浩看着她不甘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智子小姐,想必这段时间你也累了,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佐野智子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野田浩的用意。 野田浩这是要冷处理这件事,让她暂时避避风头。 如果季守林真的把这件事捅到军部和特务委员会,野田浩也好有个交代,而她也能暂时脱离漩涡中心,避免被直接追责。 她点了点头:“多谢司令关心,属下明白。” 野田浩点了点头,又问道:“江城站那位马科长,你留着还有用吗?” 佐野智子微微思索了一下。 她原本留着马汉敬,是想把他当作突破点,继续调查江城站的内奸。 可现在,调查已经全面停止,留着马汉敬也就没有任何用处了。 而且,把马汉敬交还给季守林,也能缓和一下与季守林的矛盾,算是给季守林一个台阶下。 她摇了摇头:“暂时没用了。” “好。” 野田浩点点头,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江城站季守林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的语气变得十分平淡:“季站长,我是野田浩。” 江城站站长办公室里,季守林正靠在椅子上休息,缓解着刚才与佐野智子对峙后的疲惫。 听到电话铃声响起,他立刻坐直了身体,拿起电话:“野田司令,您好!” 他的语气恭敬而谦卑。 “关于佐野课长调查江城站内奸的事情,我已经了解清楚了。” 野田浩继续说道:“佐野课长的做法确实有些欠妥,我已经批评了她,并且命令她立刻停止一切调查活动。她会休息一段时间,后续不会再干预江城站的内部事务。” 季守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强压着心中的喜悦,语气更加恭敬:“多谢野田司令明察秋毫!您公正处理,季某感激不尽!” “你安排人来宪兵司令部,把马汉敬一行人接回江城站吧。” 野田浩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另外,季站长,我希望你能管住自己的嘴。” “佐野课长调查内奸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不要对外宣扬,更不要捅到军部和特务委员会。” “否则,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宪兵司令部会追究你的责任。” “您放心,野田司令!”季守林连忙应承下来:“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对外宣扬,一定会妥善处理。我马上安排人去接马科长他们回来。” 他心里清楚,野田浩这是在给双方一个台阶下,他自然不会不识好歹。 得了便宜还卖乖可以,但如果超出了规则的底线,他季守林恐怕真的活不到明天。 挂掉电话,季守林靠在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判断得没错,日本人果然顾忌外界的风向和来自上层的施压。 汪伪国民政府筹备在即,军部需要稳定的局面,绝对不会允许因为江城站的一点小事而引发混乱。 他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敢冒险与佐野智子“较真”。 季守林沉吟良久,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现在,他已经借着这件事树立了自己的权威。 接下来,就是要彻底清理站内的不稳定因素,尤其是马汉敬。 马汉敬一直是他掌控江城站的一大障碍,这次南芜之行,马汉敬损失惨重,又被佐野智子带回宪兵司令部,正是扳倒他的好机会。 他决定,将接人的事情交给顾青知。 顾青知心思缜密,能力出众,而且在站内的底蕴深厚,远比初来乍到的高炳义更能压得住马汉敬。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让顾青知暗中调查马汉敬去南芜的事情,把接马汉敬回来的任务交给顾青知,正好可以让他顺势推进调查工作。 季守林拿起电话,拨通了顾青知办公室的号码:“青知,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没过多久,顾青知就出现在了季守林的办公室门口。 他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走了进来:“站长,您找我?” 季守林示意他坐下,亲自给顾青知倒了一杯热茶,递了过去:“青知,刚接到野田司令的电话,他已经批评了佐野智子,让她停止调查,并且让我们去宪兵司令部把马汉敬一行人接回来。” 顾青知接过茶杯,微微颔首:“恭喜站长,这件事总算是妥善解决了。” “解决是解决了,但麻烦还在后头。” 季守林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情:“我已经得罪了宪兵司令部,尤其是佐野智子。如果接下来拿不出像样的成绩,野田司令是不会轻易饶过我的。马汉敬的事情,我就彻底交给你了,务必要办好。” 他的语气十分郑重,眼神中带着一丝期许和施压。 他知道,这件事只有交给顾青知,他才能放心。 顾青知的心里暗暗叫苦。 他压根不想掺和到季守林和马汉敬的权力斗争之中,这种内斗最容易引火烧身。 可季守林是站长,他交代的任务,自己又不得不办。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郑重地说道:“站长,请您放心,马汉敬的这件事,我会盯好的,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 季守林满意地点点头:“好!现在就去将人接上,直接送往医院。你挑些可靠的人,把医院管控起来,不要让闲杂人等靠近。马汉敬现在是关键人物,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 顾青知明白季守林的用意。 季守林这是要将马汉敬软禁在医院里,切断他与外界的联系,方便后续调查和处理。 顾青知应了一声:“是!站长,我这就去安排。” …… 第二百九十二章 计划锄马 顾青知走出站长办公室,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头看了看走廊里昏暗的灯光,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接下来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复杂。 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步步为营,才能在这场权力斗争中保全自己,同时完成上级交给他的任务。 顾青知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起车钥匙,匆匆走了出去。 他坐进自己的黑色小汽车里,发动汽车,缓缓驶出江城站的大院。 汽车行驶在积雪的街道上,车轮碾过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顾青知握着方向盘,脑海中开始飞速回忆着从昨天去医院探望许从义开始,到今天回到江城站的每一个细节。 他仔细回忆着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接触过的每一个人:探望许从义时,他说的每一句关心的话,许从义的反应;去南芜慰问的路上,与队员们的交谈,遇到佐野智子和马汉敬时的对话;回到江城站后,向季守林汇报时的每一个措辞。 他必须确保这些细节都没有任何破绽,不能让任何人抓住把柄。 调查马汉敬前往南芜的事情,涉及到很多人:参与南芜慰问的总务科、侦察科和医务室的人员,行动科跟随马汉敬前往南芜的队员。 季守林已经要求所有人都上交报告,他必须仔细审阅这些报告,确保报告中没有出现任何他没有关注到的地方,也不能出现任何相互矛盾的信息。 汽车行驶到一个街角,顾青知按照约定,将车停在了路边。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灰色棉服、戴着帽子的身影匆匆走了过来,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 来人正是薛炳武。 顾青知最信任的下属之一。 薛炳武刚坐稳,就急切地问道:“科长,这么快就回来了?事情怎么样了?” 他知道顾青知去南芜慰问,却没想到昨天刚走,今天就见到了顾青知。 顾青知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警惕地看了一眼窗外:“长话短说,马汉敬应该没有去成南芜。” “什么?” 薛炳武惊讶地看着顾青知,眼睛瞪得大大的:“如果马汉敬没有去南芜,那胡旭云派去南芜传回的情报又是怎么回事?难道那些情报都是假的?” “很可能是日本人的圈套。”顾青知沉声说道。 “我在去慰问的路上遇到了佐野智子,她和马汉敬在一起。我怀疑,马汉敬南芜遇袭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圈套,目的就是为了引出我们内部的人,或者是为了打压季守林,巩固日本人对江城站的控制。” 薛炳武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后怕的神情:“竟然是这样……科长,您这一趟南芜之行,岂不是正好钻进了敌人的圈套里?” “确实是这样。”顾青知无奈地笑了笑。 “幸好敌人的圈套编织得不够完美,佐野智子在边界炮楼对我们进行了单独审讯,但并没有找到任何把柄。” “而且,季守林已经借着军部的规则,逼退了佐野智子,让野田浩下令停止了调查。” 接着,顾青知将佐野智子在边界炮楼做的事情,以及季守林与佐野智子的对峙,野田浩的处理结果,一一告诉了薛炳武。 薛炳武听完,忍不住替顾青知捏了一把汗:“科长,您这一趟真是太惊险了。幸好季站长这次硬气了一回,否则您现在恐怕已经被佐野智子逮捕了。” “季守林也是为了他自己的权力。”顾青知冷笑道。 “他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江城站的弟兄们,他只是想借着这件事,巩固自己的权威,彻底掌控江城站。” 他顿了顿,严肃地叮嘱道:“最近稽查股要低调一点,不要惹任何麻烦。老季刚刚得罪了宪兵司令部,尤其是佐野智子,我担心他们会找我们的麻烦,借机报复。” “我明白。”薛炳武点点头:“科长,您放心,我会交代下去,让兄弟们都收敛一点,尽量不引人注目。” “还有一件事。”顾青知继续说道,“老季让我负责调查马汉敬前往南芜的事情,我马上要去宪兵司令部接人。” “这件事我已经交给侦察科的齐科长去办了,你再派一组信得过的人,暗中盯着江城医院。” “一旦发现有与马汉敬有交集的人员,不管是站内的还是站外的,都要进行详细调查,密切监控他们的一举一动。” 薛炳武立刻明白了顾青知的用意:“科长,您是想通过马汉敬,找出他背后的人?或者是看看有没有人会来联系他?” “没错。”顾青知点点头,“马汉敬这次南芜之行疑点重重,他背后很可能有人支持,要么是站内的其他派系,要么是日本人。我们暗中监控,或许能发现一些有用的线索。” “另外,也要防止有人会来灭口,或者是传递消息。” “您放心吧,科长,这件事我会安排好的。”薛炳武郑重地说道。 他接着说道:“我会挑选最可靠的兄弟,乔装打扮后在医院附近监控,绝对不会被发现。” 顾青知满意地点点头,又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狠厉:“还有,可以联系一下老胡。这个时机,是除掉马汉敬最后的机会。我希望他们能够在医院里处理好这件事,做得干净一点,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马汉敬一直是顾青知的眼中钉、肉中刺。 马汉敬是行动科科长,手握实权,而且一直对他心存敌意。 如果能借这个机会除掉马汉敬,不仅能清除自己在江城站的一个重要障碍,还能进一步削弱行动科的实力,为自己后续的工作创造更有利的条件。 薛炳武的眼神一凝,随即坚定地点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科长。我会立刻安排人去联系胡旭云,把您的计划传递给他,让他尽快部署。” “好。” 顾青知拍了拍薛炳武的肩膀:“这件事一定要小心谨慎,绝对不能泄露出去。一旦出了差错,我们都会有麻烦。” “您放心,科长,我知道轻重。”薛炳武说道。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确认了一些细节。 随后,薛炳武推开车门,快速下车,混入了街道上的人群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 第二百九十三章 老马寒心 顾青知看着薛炳武消失的背影,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踩下油门,汽车缓缓驶离街角,朝着宪兵司令部的方向驶去。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他必须牢牢掌控局势,不能有任何失误。 宪兵司令部的大门前。 齐觅山已经带着几名侦察科的队员在外面等待了。 他们穿着黑色的制服,站在寒风中,身体站得笔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看到顾青知的汽车驶过来,齐觅山立刻迎了上去。 顾青知停下车,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齐觅山走到他面前,敬了个礼:“顾科长,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辛苦兄弟们了。”顾青知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几名队员:“都精神点,记住,我们是来接人的,不是来惹事的。态度要恭敬,但也要保持警惕,不要让日本人看轻了我们。” “明白!”几名队员齐声应道。 顾青知带着齐觅山等人,走进了宪兵司令部。 他按照流程,先去接待处说明了情况,办理了相关的交接手续。 接待处的日本军官态度冷淡,但也没有刻意刁难,很快就开具了放行条。 在一名卫兵的带领下,顾青知等人来到了关押马汉敬等人的地方。 这是一间简陋的房间,墙壁斑驳,地上铺着稻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和霉味。 马汉敬、唐仲良等人坐在稻草上,脸色憔悴,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看到顾青知等人进来,马汉敬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 有不甘。 也有几分疑惑。 野田浩和佐野智子都没有出现在人员移交现场,显然是不想再与他们有过多的交集。 顾青知走到马汉敬面前,脸上露出了一丝看似温和的笑容,低声笑道:“马科长,辛苦你了!站长很关心你,让我来接你回去,先去医院接受治疗。” 马汉敬的兴致不高,他已经从佐野智子口中得知了发生的一切。 原本以为配合佐野智子的计划,能够查出隐藏在站内的内奸,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打压顾青知,巩固自己的地位。 却没想到,季守林竟然借助这件事,成功将了日本人一军,不仅让佐野智子停止了调查,还让自己被送回了江城站。 他回头看了看这间简陋的房间,又看了看宪兵司令部冰冷的墙壁,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不知道日本人为什么会如此轻松地“放过”季守林。 更让他纳闷的是,日本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难道真的是因为季守林搬出了军部的规则? 顾青知看出了马汉敬的疑惑,嘴角微扬,故意说道:“马科长似乎很留恋这里?难道宪兵司令部的待遇,比我们江城站还好?” 马汉敬轻哼一声,转过头,没有回答。 他现在心情糟糕到了极点,根本不想和顾青知多说一句话。 顾青知也不在意,继续说道:“马科长,别愣着了。按照站长的交代,我们先送你们去医院进行治疗。站长对你们还是很关心的,特意叮嘱我,一定要让你们得到最好的治疗。” 马汉敬依旧沉默不语。 他知道,季守林现在关心的不是他的伤势,而是如何处置他。 这次南芜之行,他损失惨重,又被佐野智子带回宪兵司令部,已经彻底失去了季守林的信任。 等待他的,很可能是被架空,甚至是被撤职。 顾青知向齐觅山使了个眼色。 齐觅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带着几名队员上前,对马汉敬等人说道:“马科长,唐股长,请吧。” 马汉敬和唐仲良等人相互搀扶着,慢慢站起身。 他们的伤势都不轻,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们龇牙咧嘴。 齐觅山等人没有催促,只是跟在他们身后,小心地护着他们,避免他们摔倒。 一行人走出宪兵司令部,坐上了等候在外面的汽车。 汽车缓缓驶离宪兵司令部,朝着江城医院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只有汽车行驶时发出的轰鸣声和队员们偶尔的咳嗽声。 马汉敬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季守林会如何处置他。 他只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栽了。 顾青知坐在前排,透过车内的后视镜,观察着马汉敬等人的神情。 看到马汉敬沮丧的样子,他的心中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马汉敬这是自食其果,怨不得别人。 汽车行驶了大约半个多小时,终于到达了江城医院。 江城医院是江城最大的一家医院,虽然在战争中受到了一些破坏,但经过抢修,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运作。 医院里人来人往,大多是受伤的士兵和生病的民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味。 齐觅山早就已经安排好了人员,控制了许从义原本住院治疗的那层楼。 原本驻守在那里的警卫大队的人,已经被齐觅山以“配合调查”为由打发了回去。 渡边晖也早早就得到了佐野智子的通知,撤离了原本监听的病房,只留下了一些痕迹,表明这里曾经有人监听过。 顾青知等人将马汉敬一行人扶下车,走进了医院。 医院的护士看到他们进来,立刻迎了上来。 顾青知对护士说道:“护士,麻烦你安排一下,给这些几位先生做个详细的检查,然后安排病房,让他们好好休息。” “好的,请稍等。”护士连忙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很快,几名医生就走了过来,对马汉敬等人进行了详细的检查。 医生们一边检查,一边询问着他们的伤势情况,神情认真而专业。 检查结束后,医生对顾青知说道:“先生,这几位的伤势都比较严重,需要立刻进行治疗,并且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好,那就麻烦你们了。”顾青知点了点头:“一定要用最好的药,尽最大的努力治疗他们。” 医生们点了点头,开始安排护士给马汉敬等人进行治疗。 护士们动作麻利地给他们清洗伤口、换药、包扎,然后将他们送到了早已安排好的病房里。 顾青知等医生和护士都忙完了,才缓缓踏入马汉敬的病房。 …… 第二百九十四章 各方反应 马汉敬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神呆滞地看着天花板。 看到顾青知进来,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 顾青知走到病床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脸上露出了一丝平淡的笑容:“马科长,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你的伤势很严重,需要好好休息。” 马汉敬没有看他,依旧盯着天花板,语气冰冷地说道:“顾科长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用在这里假惺惺的。” “马科长倒是个直性子。”顾青知笑了笑,也不生气:“站长有命令,此次南芜之行的报告,还希望你能详细写写。从出发前的准备,到途中的情况,再到遭遇伏击的经过,每一个细节都不要遗漏。” 马汉敬猛地转过头,盯着顾青知的眼睛,冷哼一声说道:“顾科长,我这算是被软禁了?” 他心里很清楚,季守林让他写报告,就是想从报告中找出他的把柄,然后借机架空他,甚至是撤职。 这样一来,季守林就能很好地掌控行动科了。 顾青知摇摇头,故作轻松地解释道:“马科长,你误会了。” “按照站长的指示,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接受治疗,尽快恢复健康。” “写报告只是例行公事,毕竟这次南芜之行损失惨重,站长需要向上面交代。” “我的伤已经好了,不需要治疗!” 马汉敬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因为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不得不重新躺下。 顾青知摇头笑道:“马科长,你的伤好与不好,不是由我们判断的,而是由专业的医务人员判断。” “他们给出的诊断结果是,你仍需在医院接受治疗,并且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你还是安心养伤吧,不要胡思乱想。” 马汉敬沉默了。 他知道,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是徒劳的。 季守林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处置他,就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他现在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顾青知看着马汉敬沮丧的样子,心中暗暗得意。 他知道,马汉敬已经彻底认清了现实。 顾青知话锋一转,又询问道:“对了,马科长,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你们从南芜抓捕的那个姓廖的人,此时在何处?站长很关心这件事,想要亲自审讯他。” 听到“姓廖的”这三个字,马汉敬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因为脸上原本就有伤口,包扎之后,脸色显得更加怪异。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恐惧。 那个姓廖的,正是他们精心设计的圈套中的关键人物。 可是,这只是个“名字”。 他根本没去过南芜,更没有见到廖大升。 这让他如何交代廖大升的事情? 如果季守林真的要亲自审讯他,一旦露出破绽,他就彻底完了。 马汉敬强压着心中的慌乱,对顾青知说道:“顾科长,这件事你得去问佐野课长,我不知道!我们在南芜遭遇伏击后,场面十分混乱,那个姓廖的人也趁乱逃走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顾青知看着马汉敬慌乱的神情,心中冷笑。 他早就料到马汉敬不会说实话,也根本没打算能从马汉敬口中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只是想试探一下马汉敬的反应,确认他们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抓捕到廖大升。 顾青知站起身,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马科长,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去问问佐野课长。”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你的南芜行动报告,希望你能够写得详细些。有些事情,是需要自圆其说的。如果说不清楚,你应该知道后果……” “你……”马汉敬瞪着顾青知,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青知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出了病房。 他关上门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冰冷的寒意。 他知道,接下来的调查工作,将会更加艰难。 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都要将这件事查清楚,彻底扳倒马汉敬,为自己扫清前进道路上的障碍。 走出病房,顾青知看到齐觅山正在走廊里等候。 齐觅山走到他面前,低声问道:“科长,怎么样?” “马汉敬的反应很不正常。” 顾青知又沉声说道:“你安排下去,密切监控马汉敬的病房,不要让任何人靠近他,也不要让他有任何与外界联系的机会。” “明白!”齐觅山点点头:“科长,我这就去安排。” 顾青知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走廊里的警卫。 这些警卫都是他精心挑选的可靠之人,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医院里的消毒水味越来越浓,让他感到一阵恶心。 他知道,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在江城这座龙潭虎穴之中,他必须步步为营,小心谨慎,才能活下去,才能完成自己的使命。 寒风依旧呼啸,像是在诉说着这座城市的苦难。 而在江城医院的这座小楼里,一场围绕着权力、阴谋和生存的斗争,正在悄然展开。 每一个人都身处漩涡之中,无法自拔。 顾青知知道,他的未来,就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他必须拼尽全力,在这场斗争中取得胜利。 回到汽车上,顾青知拿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了一些。 他看着窗外的皑皑白雪,眼神变得越来越坚定。 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和危险,他都不会退缩。 他要在这片土地上,为抗日事业,点燃一盏希望的明灯。 烟抽完了,顾青知掐灭烟头,发动汽车。 汽车缓缓驶离江城医院,消失在茫茫的风雪之中。 而医院里的监控,才刚刚开始。 薛炳武派来的人已经潜伏在医院的各个角落,密切关注着每一个进出的人员。 胡旭云也已经收到了消息,正在积极部署,准备寻找合适的时机,除掉马汉敬。 江城的风雪,似乎越来越大了。 这场由日本人精心设计的圈套,虽然暂时被季守林打断,但并没有彻底结束。 而顾青知借刀杀人的计划,也正在一步步推进。 在这场错综复杂的谍战棋局中,每一个人都是棋子,又都是棋手。 他们相互算计,相互利用,只为了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活下去,并且取得最终的胜利。 季守林坐在江城站的站长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白雪,嘴角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知道,顾青知一定能够办好这件事。 只要拿到不利于马汉敬的证据,他就能除掉了马汉敬,江城站行动科就会彻底在他的掌控之中。 到时候,他就可以借助江城站的力量,在江城这块土地上,大展拳脚。 至于日本人的压力,他并不担心。 只要他能够维持江城的稳定,为日本人提供足够的“价值”,日本人就不会轻易动他。 而在宪兵司令部的办公室里,野田浩也正在看着窗外的风雪。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他虽然暂时放过了季守林,但并不代表他会忘记这件事。 季守林的嚣张,已经引起了他的不满。 他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不会引起上层不满的时机。 一旦时机成熟,他就会毫不犹豫地除掉季守林,换上一个更加听话的人。 佐野智子则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心中充满了怨恨和不甘。 她发誓,一定要报复季守林。 她要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江城的风雪,依旧没有停歇。 这座被战争蹂躏的城市,在风雪的笼罩下,显得格外寂静。 但在这寂静的背后,却隐藏着无尽的阴谋和斗争。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顾青知,对此早有预料。 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 他知道,只有变得更加强大,才能在这场残酷的斗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 第二百九十五章 权柄试探 寒风裹着碎雪,撞在江城站办公楼的窗玻璃上,发出“簌簌”的闷响,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窗外窥视。 三楼走廊里的暖气管道早已老化,只传出微弱的“嘶嘶”声,冰冷的空气顺着门缝钻进来,让来往的人都下意识地裹紧了衣襟。 顾青知刚从医院回来,军靴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鞋缝里夹带的残雪融化成水,在地面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印记,很快又被寒气冻成薄薄的冰碴。 他没有先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站长办公室。 左手边的袖口被寒风灌得有些发凉,他不动声色地拢了拢。刚才在医院安排的监控已经到位,薛炳武派来的人也已潜伏在各个角落,马汉敬那边暂时翻不起风浪,但季守林这里,才是真正的考验。 顾青知在站长办公室门口站定,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力度均匀,不重不轻,恰好能让里面的人听到,又不失下属的恭敬。 “进来。” 季守林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几分刻意压抑的审视。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炭火与烟草的暖意扑面而来。 办公室里的炭火盆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星在炭块间跳跃,映得季守林的侧脸忽明忽暗。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未燃尽的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没有弹落。 窗外的风雪透过窗缝钻进来,在他身后卷起一缕细小的寒风,让他深色的中山装后摆微微晃动。 “站长,马汉敬一行人已安全送到江城医院。” 顾青知反手带上门,走到办公桌前两步远的位置站定,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稳地汇报:“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让齐觅山带侦察科的人把医院那层楼管控起来了,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 季守林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抬起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落在顾青知脸上。 那眼神锐利而复杂,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急于看透人心的迫切。 他将指尖的烟凑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中缓缓吐出,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朦胧的屏障。 “马汉敬那边,反应如何?”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刻意放缓的节奏。 顾青知早有准备,语气依旧平静,没有添加任何主观评判,只如实陈述:“马科长情绪不高,见到我时没怎么说话。我转达您让他安心养伤、后续写南芜行动详细报告的意思时,他反问自己是不是被软禁了,还说自己的伤已经好了,不需要治疗。” 他顿了顿,补充了细节,让汇报更显真实:“我提到从南芜抓捕的姓廖的人时,他脸色突然变得很白,眼神有些慌乱,说那人在伏击时趁乱逃走了,让我去问佐野课长。说话的时候,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子,指节都有些发白。” 季守林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顾青知的脸,仔细观察着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他注意到顾青知的眼神很稳,没有闪躲,语气也始终平和,不像是在隐瞒什么,但也正是这份过分的平静,让他心里多了几分琢磨。 顾青知的态度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现在他刚和宪兵司令部闹僵,特高课虎视眈眈,站里的派系又错综复杂,若是顾青知能坚定地站在他这边,很多事情都会好办得多;可若是顾青知首鼠两端,甚至暗中继续与日本人走得那么近,那他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烟灰终于不堪重负,“啪嗒”一声落在办公桌上。 季守林没有去擦,只是用指腹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是敲在顾青知的心上。 他沉吟了足足有半分钟,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推辞的郑重:“青知,你认为老马在这件事上,有没有私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 季守林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陡然变得更加锐利,死死盯着顾青知的眼睛,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这个问题太关键了,直接关系到他接下来对马汉敬的处置,也关系到他对顾青知的定位。 顾青知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又很快放松下来。 他早料到季守林会问这个问题,但真当问题抛出来时,还是感到了强烈的压迫感。 他微微垂下眼睑,故作思索的模样,脑海里却在飞速运转。季守林问这个问题,到底是想让他说什么? 是想让他顺着自己的意思,指证马汉敬有私心,为处置马汉敬找个由头? 还是在试探他是否有觊觎行动科权力的心思? 一个念头突然在他脑海中闪过:难道季守林想对马汉敬下死手? 这个想法让他微微一惊,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如果季守林真的要除掉马汉敬,那自己的回答就更不能出错了。 说马汉敬有私心,固然能迎合季守林,但也可能被季守林认为自己在落井下石、觊觎权力;说马汉敬没有私心,又会得罪季守林,让他觉得自己不与他同心同德。 顾青知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和叹气:“站长,这件事我说不好。” 他避开了季守林过于锐利的目光,看向办公桌一角的文件,语气诚恳:“我毕竟不是老马,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我不清楚。我们只看到了表面的事情,背后的缘由还没查清,现在下结论,恐怕不太妥当。” “嗯?”季守林的眉头微微一皱,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满。 他轻轻“嗤”了一声,敲击桌面的频率加快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青知,在我面前就不用说这些场面话了吧?” 他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瞬间熄灭,留下一缕青烟:“我要听的,是你最真实的想法。” 顾青知心中一凛,知道自己的推辞让季守林不高兴了。 他微微一愣,眼神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像是被看穿了心思一般。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推辞了,必须给出一个让季守林既能接受,又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答案。 …… ? ?今天才发现写到200万字了,感谢同志们的支持!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不敢站队 顾青知斟酌了片刻,语气变得更加谨慎。 “站长,若是说句实话,马科长这次的做法,确实有些直接了。” 顾青知先肯定了季守林的潜在想法,又留了余地,“但话说回来,他的本意是追捕抗日分子,这是咱们江城站的本职工作,从这一点来说,无可厚非。” “至于私心……” 顾青知顿了顿,语气变得缓和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轻描淡写的笑意:“我想着,大概是立功心切吧。” “您想想,咱们站里的这些科长、股长、组长,哪个不想着立功受奖,往上走一步?马科长想做出点成绩来,也是人之常情。” 这番话说得极为巧妙,既没有完全否定马汉敬,也没有明确指责他有私心,只是将他的行为归结为“立功心切”,既给了季守林台阶下,也保全了自己,不至于卷入太深。 可季守林却不买账。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的不满丝毫未减。 他当然知道顾青知不是傻子,也知道顾青知这是在搪塞自己。 他要的不是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而是顾青知明确的站队。 但他也明白,顾青知向来谨慎,想让他直接表态,确实不容易。 季守林轻轻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缓和了几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导:“青知啊,站里的局势,想必你也清楚。” 他的目光扫过窗外的风雪,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疲惫:“我刚和宪兵司令部把关系弄僵,佐野智子又盯得紧,稍微有点差错,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现在老马受伤严重,行动科不能群龙无首啊!” 顾青知心中瞬间明了。 季守林这是在明说啊! 他这是在试探自己,是否愿意接手行动科,或者是否支持他安排的人接手行动科。 顾青知自然知道季守林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故作惊诧,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站长,您说的是事实!现在整个江城的目光都盯着咱们站,抓捕抗日分子的工作千头万绪,站里的日常运作又复杂,行动科确实不宜长期没有人主持工作。这事儿重大,还得靠站长您统筹安排,我们都听您的。” 他一句话就把这个棘手的问题又踢回给了季守林。 他很清楚,行动科是江城站的核心部门,权力极大,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接手行动科,无疑是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 既要面对马汉敬残余势力的不满,又要承受日本人的审视,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他才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更何况,季守林是站长,只有他有权力决定行动科的负责人选,自己贸然表态,只会引火烧身。 季守林盯着顾青知看了良久,眼神复杂难辨。 他能看出顾青知的谨慎,也能理解他的顾虑。 顾青知的回答虽然没有达到他的预期,但也没有明确反对他,算是给了他几分面子。 他知道,现在不是强迫顾青知表态的时候,毕竟他在站里的根基还太浅,还需要顾青知的支持。 “好吧。” 季守林最终还是松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这件事我再仔细思考思考。你先去忙吧,重点盯着所有涉及南芜事件的人,不管是行动科的,还是咱们派去慰问的总务科、侦察科、医务室的人,都要让他们提交自述材料。我希望明天一早,就能看到这些材料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是!站长放心!” 顾青知立刻站起身,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件事我今天会一直盯着,确保所有人的材料都能按时提交,并且详细、真实。” 季守林看了看他,轻轻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顾青知微微颔首,转身快步走向门口,推开门的瞬间,冰冷的空气涌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走出站长办公室,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顾青知才敢微微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不易察觉的冷汗。 刚才那番对话,看似平淡,实则暗流涌动,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回答肯定让季守林不满意,但这已经是他权衡利弊后的最佳选择了。 他作为潜伏在江城站的军统情报员,按理说,确实应该和季守林站在同一战线。 这样才能更好的取得季守林的信赖和支持,他在江城站才能更加的如鱼得水。 话说回来,毕竟他们都是中国人,都在日伪的眼皮底下讨生活。 可季守林刚刚得罪了野田浩和佐野智子,这两个人都是心狠手辣之辈,日本人向来睚眦必报,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季守林? 他们现在对季守林的容忍,不过是因为汪伪国民政府筹备在即,需要稳定的局面罢了。 一旦季守林稍有不慎,或者失去了利用价值,日本人必然会毫不犹豫地除掉他。 自己若是在这个时候坚定地站在季守林这边,岂不是等同于把自己推到日本人的对立面? 到时候季守林倒台,自己也会被牵连,多年的潜伏就会功亏一篑。 这绝对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所以,他必须小心谨慎,保持中立的姿态,既不明确反对季守林,也不彻底投靠他,在各方势力之间寻找平衡点,才能保全自己,继续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 顾青知沿着走廊缓缓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脚步放得很轻。 他能感觉到,走廊里的空气比平时更加压抑,路过的几个下属看到他,都只是匆匆点了点头,就快步走开了,眼神里带着一丝畏惧和好奇。 显然,季守林和宪兵司令部的冲突已经在站里传开了。 所有人都在观望,都在担心自己会被卷入这场权力斗争的漩涡。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推开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办公桌一角的茶杯里,茶水已经凉透了,杯壁上凝结着一层水珠。 顾青知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凉水,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混乱的思绪瞬间清醒了不少。 …… 第二百九十七章 物色人选 顾青知拿起电话,拨通了齐觅山的号码:“觅山,医院那边的监控怎么样了?有没有异常情况?” “顾科长,一切正常。” 齐觅山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我们已经把那层楼彻底管控起来了,任何无关人员都进不去。马汉敬他们都在病房里休息,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好,继续盯紧点,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顾青知叮嘱道。 他继续说道:“另外,你让侦察科的人,把所有参与南芜慰问的人员名单整理出来,逐个通知,让他们今天下班前必须把自述材料交上来,越详细越好,不准遗漏任何细节。” “明白!我这就去办!” 挂掉电话,顾青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需要好好梳理一下思路: 季守林接下来肯定会对马汉敬下手,行动科的负责人选很快就会有结果。 日本人那边,野田浩虽然暂时妥协了,但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肯定在暗中观察季守林的表现。 而自己,既要盯着马汉敬的事情,收集有用的情报,又要应对季守林的试探,还要防备特高课的报复,真是步步惊心。 另一边,站长办公室里,季守林在顾青知离开后,立刻站起身,在办公室里不断地踱步。 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与窗外风雪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烦躁。 顾青知刚才的回答,完全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他本以为顾青知会顺着他的意思,指证马汉敬有私心,甚至主动提出接手行动科的工作,可顾青知却始终在打太极,把所有问题都推回给了他。 但他并没有记恨顾青知。 在江城站待了这么久,他很清楚顾青知的性格,谨慎、多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顾青知之所以如此应对,肯定是出于他自己的小心谨慎和审时度势。 毕竟现在他刚和宪兵司令部闹僵,局势不明朗,顾青知不愿意轻易站队,也是人之常情。 季守林认为,只要顾青知能够保持中立,不偏向马汉敬,并且在大势上偏向自己,那他在江城站就有很多事情可以顺利做成。 至少,刚才顾青知并没有反对他,也没有明确表示支持马汉敬,这就已经足够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冰冷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不少。 他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充满了无奈和焦虑。 他在江城站的根基实在是太浅了。 当初接手江城站,是靠着军部的任命和野田浩的支持,站里的老人大多是原特务处和原调查处的人,对他并不完全信服。 高炳义是他从外面调过来的,算是他的心腹,但高炳义初来乍到,在站里没有任何底蕴,根本压不住场子。 他之前提拔了几个培训班出身的新人,可这些人都是顾青知一手培训出来的,与顾青知的关系远比与他亲近,他也不敢过度重用,生怕养虎为患。 现在马汉敬病倒了,行动科出现了权力真空,这既是危机,也是机会。 如果能抓住这个机会,把行动科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那他在江城站的权力就会大大巩固。 可若是抓不住,让其他人趁机上位,那他之前的努力就会付诸东流,甚至可能被架空。 季守林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抓起桌上的电话,想把高炳义叫过来聊聊,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推荐,或者有没有接手行动科的意愿。 可手指刚触碰到拨号盘,他又犹豫了,把电话放了下来。 高炳义刚刚把警卫大队的工作理顺,又接手了内查的任务,现在根本抽不开身。 更何况,就算高炳义有可用之人,那些人也都是新人,没有足够的资历和威望,突然被提拔到行动科负责人的位置上,肯定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和抵触,反而会加剧站里的混乱。 “难!太难了!” 季守林低声咒骂了一句,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桌面上的文件被震得微微晃动,烟灰缸里的烟灰也洒了出来。 他知道,要想在复杂的江城站中找出一个既可靠、又有能力、还能服众的人,实在是太难了。 就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一个名字突然在他脑海中闪过:侯振勇。 前几天,侯振勇主动找过他,说是要汇报工作,实际上是在向他投诚,隐晦地表达了愿意追随他的意愿。 当时他因为忙着处理其他事情,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应,现在想来,侯振勇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侯振勇是原特务处的老人,在站里有一定的资历,也有自己的人脉,虽然能力不算顶尖,但也不算差。 更重要的是,侯振勇主动向他投诚,说明侯振勇有向上爬的野心,只要给他足够的好处,他就能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里。 用侯振勇来接手行动科,既能安抚原特务处的老人,又能把行动科掌控在自己手中,还不会引起顾青知的警惕,简直是一举多得。 想到这里,季守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中的焦虑也消散了不少。 他再次抓起电话,熟练地拨了侯振勇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这里是组训科,我是侯振勇。”侯振勇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季守林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侯科长,在站里?” 侯振勇一听是季守林的声音,心脏瞬间狂跳起来,脸上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立刻摁灭手中的烟,烟蒂在烟灰缸里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要贴到电话听筒上,语气里的恭敬又多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站长!是我!我在站里,一直在办公室处理公务呢!” “既然在站里,就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吧。” 季守林的语气依旧平淡,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是!站长!我马上就到!”侯振勇连忙应道,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直到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盲音,他才恋恋不舍地把电话放下。 …… 第二百九十八章 如愿以偿 侯振勇站在原地,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他几乎在一瞬间就判断出,季守林突然喊他去办公室,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找他,很可能就是关于他前几天投诚的回应! 自从上次主动找季守林汇报工作、表达投诚意愿后,他就一直忐忑不安,既期待季守林能给他机会,又担心自己的行为会引起季守林的反感。 现在季守林主动找他,说明他的投诚很可能有结果了! 侯振勇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激动。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小镜子,仔细整理着自己的装束:他把中山装的领口拉了拉,确保没有褶皱;又用手指抹了抹自己的发型,把有些凌乱的头发梳理整齐;最后弯腰看了看自己的皮鞋,鞋面被他擦得锃亮,没有一丝灰尘,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在办公室里练习了几遍敬礼的动作,调整着自己的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既恭敬又沉稳。 他知道,这次见季守林,是他改变命运的关键机会,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一切准备就绪后,侯振勇快步走出自己的办公室,朝着三楼的站长办公室而去。 他的脚步很快,皮鞋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他路过秘书室的时候,他特意放慢了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早就准备好的好烟,熟练地塞到曹易文手里,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曹秘书,辛苦辛苦!站长现在有空吗?我是奉命过来的。” 曹易文接过烟,掂量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他跟在季守林身边这么久,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自然知道侯振勇的心思。 他把烟塞进抽屉里,笑着说道:“侯科长客气了。站长早就嘱咐过了,您来了直接进去就行,不用通报。” “好嘞!多谢曹秘书!”侯振勇连忙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了。 他小心翼翼地冲曹易文点了点头,转身就迫不及待地推开了季守林办公室的门,根本没想起要敲门。 曹易文伸了伸手,本来想敲门,替他开门,结果还没等他开口,侯振勇就已经推门进去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嘀咕了一句:“真是个急功近利的家伙。” 随即曹易文又低下头,继续处理手中的文件。 季守林正坐在办公桌后思考着如何与侯振勇谈话,突然看到办公室的门被直接推开,侯振勇一脸谄媚地走了进来,眉头瞬间微微皱了起来,心中暗道:“这个侯振勇怎么如此不讲规矩?连门都不知道敲?” 不过,季守林的表情管理做得极好,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不满,只是眼神微微冷了几分。 他知道,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怪罪侯振勇,否则会让其他想投靠他的人寒心。 侯振勇小心翼翼地走到季守林的办公桌前,停下脚步,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恭敬到了极点:“站长,您找我?” 他的头低得很低,几乎要碰到桌面,不敢抬头看季守林的眼睛。 这距离他上次主动“汇报工作”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 他不知道季守林会如何对待自己,心中充满了忐忑。 季守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只有炭火盆里炭块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风雪的“簌簌”声。 侯振勇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浸湿了内衣,冰凉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但他不敢有任何动作,只能保持着鞠躬的姿势,等待着季守林的指示。 他在心里不断地祈祷,希望季守林能给他一个机会,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职位变动,对他来说也是莫大的进步。 他在原特务处待了这么多年,一直处于不上不下的位置,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被提拔,他早就急红了眼。 这次季守林刚接手江城站,正是用人之际,也是他最好的机会,他绝对不能错过。 季守林观察了侯振勇片刻,看到他紧张得浑身发抖,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心中的不满渐渐消散了一些。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要让侯振勇知道,他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季守林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侯科长,起来吧。” “是!多谢站长!”侯振勇如蒙大赦,连忙直起身子,依旧低着头,不敢与季守林对视。 “坐吧。”季守林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 “不了不了,站长,我站着就行,站着听您指示更清楚。”侯振勇连忙摆手,语气依旧恭敬。 他知道,在季守林面前,必须表现得足够谦卑,不能有丝毫的放肆。 季守林也不勉强,点了点头,直奔主题:“侯科长,前几天你找我汇报工作,说有话想跟我说,后来因为事情多,我没来得及细问。现在你可以说了,到底有什么事?” 侯振勇的心脏猛地一跳,知道关键时刻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和恳切:“站长,我找您,是想向您表明我的心意。我侯振勇在江城站待了这么久,一直希望能跟着一个明主,好好干一番事业。” “自从您接手江城站以来,我一直很敬佩您的能力和魄力,您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站里的工作理顺,把原特务处和原调查处融合得这么好,实在是太厉害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我希望能追随站长您,为您效犬马之劳。不管是脏活累活,还是危险的任务,我都愿意去做,绝对不会有任何怨言!还请站长给我一个机会!” 说完,他再次深深鞠了一躬,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季守林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在暗暗点头。 侯振勇的这番话,虽然有些谄媚,但也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种愿意为他卖命的人。 他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侯科长,你能有这份心,很好。我知道你在站里有些资历,也有一定的能力。” 听到季守林的肯定,侯振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中的激动再也抑制不住。 可季守林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我丑话说在前面,跟着我做事,必须绝对忠诚,绝对服从命令。我不希望看到任何阳奉阴违、两面三刀的事情发生。你能做到吗?” “能!绝对能!” 侯振勇立刻直起身子,语气坚定地说道:“站长您放心,我侯振勇对您绝对忠诚,您让我往东,我绝对不会往西;您让我打狗,我绝对不会骂鸡!如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 “好!”季守林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现在站里有个重要的任务,需要一个可靠的人去负责。” 侯振勇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期待:“请站长吩咐!不管是什么任务,我保证完成!” 季守林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拿捏住侯振勇了。 他缓缓说道:“马汉敬在南芜遭遇伏击,受伤严重,现在正在医院养伤,行动科暂时群龙无首。我想让你暂时负责行动科的工作,全面接手行动科的事务,你能做好吗?” “什么?!”侯振勇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怎么也没想到,季守林竟然会让他负责行动科的工作! 行动科可是江城站的核心部门,权力极大,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 他原本以为,季守林最多给他一个小职位的提升,没想到竟然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 “站、站长,您、您说的是真的?”侯振勇激动得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当然是真的。”季守林点了点头。 他语气又平静地说道:“我从不信口开河。不过,我要提醒你,行动科的情况很复杂,马汉敬在行动科经营多年,有很多心腹。你接手后,既要稳住行动科的局面,又要配合顾青知调查南芜事件的真相,还要继续推进抓捕抗日分子的工作,任务很重,压力也很大。” “我知道!我知道!”侯振勇连忙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 “站长,您放心,就算任务再重、压力再大,我也绝对能做好!我一定会尽快稳住行动科的局面,绝对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好。”季守林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现在就可以去行动科交接工作。记住,凡事多请示、多汇报,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及时告诉我。” “是!多谢站长!多谢站长!”侯振勇再次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里充满了感激。 他现在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不停地向季守林道谢。 “去吧。”季守林挥了挥手。 “是!站长!”侯振勇恭敬地应道,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才想起自己刚才忘了敲门,现在离开的时候,特意轻轻带上门,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到季守林。 看着侯振勇离去的背影,季守林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用侯振勇接手行动科,既稳住了局面,又拉拢了人心,还能制衡顾青知,可谓是一举多得。 现在,他只需要坐等侯振勇做出成绩,进一步巩固自己的权力。 窗外的风雪依旧没有停歇,江城站的办公楼里,一场关于权力的重新洗牌,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季守林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被白雪覆盖的江城,眼神变得越来越坚定。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还很长,还会遇到很多困难和挑战,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要牢牢掌控江城站,在这片乱世之中,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而侯振勇走出站长办公室后,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向行动科。 走廊里的人看到他如此兴奋的样子,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但没有人敢上前询问。 侯振勇对此毫不在意,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接手行动科的事情,他要尽快稳住局面,做出成绩,向季守林证明自己的价值。 …… 第二百九十九章 暗信棋局 腊月的风跟疯了似的,卷着雪沫子往江城站办公楼的窗缝里钻,“呜呜”的声响跟哭似的,听得人心头发紧。 三楼站长办公室门口,曹易文倚在门框上,看着侯振勇几乎是踩着轻快的步子冲了出去,那背影里的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腰杆挺得笔直,皮鞋踩在地板上都带着股雀跃的脆响,路过走廊拐角时,甚至还不自觉地扬了扬下巴。 曹易文眯了眯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烟盒。 他跟在季守林身边这些时间,什么风浪没见过? 侯振勇这副模样,明摆着是从站长那儿讨到了好处。 刚才侯振勇推门进去时没敲门,出来时倒记得轻轻带上门,这前后的反差,更坐实了他的猜测。 办公室里季守林还没叫他,曹易文心里转了个圈,脚下已经有了动作。 他没直接回秘书室,而是借着上卫生间的由头,顺手抄起桌上的搪瓷杯,低着头,脚步放得又轻又快,往楼梯口走。 走廊里的暖气管道“嘶嘶”地冒着微弱的热气,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寒意,他紧了紧身上的棉衣,眼角的余光扫过两边办公室的门,大多关着。 偶尔有门缝里透出灯光,夹杂着细碎的说话声,都是些小心翼翼的议论,八成是在猜刚才侯振勇找站长的事儿。 下到二楼,总务科的牌子就在走廊尽头。 曹易文顿了顿,确认身后没人跟着,才抬手推开了顾青知办公室的门。 门轴有些老旧,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显眼。 顾青知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手边的茶杯里,茶水已经凉得差不多了。 听到推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是曹易文,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钢笔,起身就想去给曹易文倒茶。 “曹秘书,怎么过来了?”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手上的动作却很周到。 “别忙活,别忙活。”曹易文连忙摆摆手,快步走到办公桌前,顺势拉了把椅子坐下,眼睛却瞟了一眼门口,确认门没关严,又伸手轻轻推了推,把门关了大半,只留了条缝透气。 他这一连串动作做得自然又熟练,顾青知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了数,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等着他开口。 曹易文端起顾青知桌上的凉茶杯,抿了一小口,才压低声音说道:“顾科长,跟你说个事儿,站长那儿还缺两盒好茶叶,你总务科帮帮忙,给解决一下呗。” 他说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刚才侯科长去找站长汇报工作,我翻遍了秘书室的存货,差点没找到能拿出手的茶叶,总不能让站长跟下属谈话时,连杯好茶都没有吧?” 顾青知端起自己的茶杯,也喝了一口凉水,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曹易文是什么人? 跟着季守林这么久,心思比谁都细,什么时候会为了两盒茶叶特意跑一趟总务科? 这话里的门道,明摆着是在给自个儿传信。 他放下茶杯,脸上没露半点异样,语气笃定地应道:“曹秘书,你放心。别的东西可能紧缺,站长的茶叶,总务科这儿从来没断过档。回头我让人挑两盒上等的龙井,给你送过去。” “那就好,那就好。”曹易文松了口气似的,脸上露出点笑意。 “这事儿也不急,我那儿还有点存货,先凑合用着。你记得备着就行,别等用完了再忙活。” 他说这话时,眼神往顾青知身上扫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明白,我记着了。” 顾青知赶紧点头附和,拿起桌上的笔,在笔记本上随意划了两笔,像是在记录这件事,实则是在掩饰自己内心的思绪。 曹易文也不多待,见顾青知接了话,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站长还在办公室等着呢。” “我送送你。”顾青知立马起身,亲自把曹易文送到办公室门口。 曹易文走出门时,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顾青知一眼,没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快步往楼梯口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顾青知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背靠着门板,深吸了一口气。 走廊里的寒意透过门缝钻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也让他纷乱的思绪瞬间清晰了不少。 曹易文的话,说白了就是一句暗语:“侯科长去找站长”。 江城站里姓侯的科长,除了组训科的侯振勇,还能有谁? 顾青知皱了皱眉,走到窗边,抬手推开一条缝隙。 外面的风更大了,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顾青知缩回手,关上窗户,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他走到办公桌前,重新坐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 打火机“咔哒”一声响,橘红色的火苗在昏暗的办公室里闪了一下,映亮了他沉思的脸庞。 烟丝燃烧的“滋滋”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夹着烟,放在嘴边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在眼前形成一道朦胧的屏障。 季守林还是选择了侯振勇。 说实在的,这个选择并不出人意料。 侯振勇在站里待了有些年头了,算是老资历,手里也有点人脉。 更重要的是,他肯定是主动凑到了季守林跟前,表了忠心。 季守林刚接手江城站,根基不稳,最缺的就是这种主动投靠的人。 可让顾青知想不明白的是,侯振勇是原特务处的老人,还是章幼营一手提拔起来的。 章幼营虽然倒了,但原特务处的人在站里还有不少势力。 侯振勇怎么就能这么快就倒向季守林? 难道就为了一个更有实权职位? 顾青知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桌面上,积成一小堆。 “人心叵测啊。” 顾青知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这乱世之中,人人都在为自己谋划,所谓的忠诚、情谊,在权力和利益面前,都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侯振勇这么做,无非是看出了季守林现在需要人,想借着这个机会往上爬。 顾青知托着手臂,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那半根燃烧的烟,目光透过窗户远眺。 玻璃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花,模糊了外面的景象。 他的思绪却越飘越远,开始琢磨季守林的心思。 …… 第三百章 情况复杂 季守林要是敢让侯振勇做行动科的科长,那就说明侯振勇已经彻底倒向了他,而且两人之间肯定达成了某种协议。 季守林刚跟宪兵司令部闹僵,佐野智子还在旁边虎视眈眈,这个时候,他最需要的就是平稳。 拿下马汉敬是他迫切希望的,但他更怕行动科内部出乱子。 行动科是江城站的核心部门,一旦乱了,整个江城站都会受影响,到时候日本人那边肯定会借机发难。 用侯振勇,就正好能解决这个问题。 侯振勇是原特务处的人,有这层关系在,原特务处的人不会为难他,甚至还会主动拉拢他。 这样一来,章幼营留下的那些势力就能被稳住。 同时,侯振勇又不是原调查处的人,用他来接手行动科,还能制衡原调查处的人。 至于自己这边,季守林显然没打算重用他的人。 毕竟,自己在站里的根基也不浅,季守林肯定也防着自己。 想通了这一切,顾青知忍不住淡然一笑。 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季守林这算盘,打得可真精啊。 不过仔细想想,自己又何必纠结这些? 他来江城站,不是为了争权夺利,而是为了潜伏,为了收集情报,为了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 要是因为这些派系斗争、权力争夺把自己折进去,那才是得不偿失。 再说了,这对他来说,也未必是件坏事。 顾青知夹着烟,又吸了一口,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 侯振勇这个人,他还是了解的,能力平庸得很,却又急功近利,总想做出点成绩来证明自己。 这种人,最容易犯错误,最容易出现纰漏。 到时候,自己正好可以借着这些纰漏,借力打力,不仅能摆脱麻烦,还能进一步巩固自己在站里的地位。 他甚至有点怀疑,季守林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心思。 季守林现在也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巩固自己的地位,需要时间培养真正属于自己的亲信。 侯振勇对他来说,或许也只是一个过渡性的人物。 等季守林的根基稳了,要是侯振勇没用了,或者出了什么差错,被换掉也是早晚的事。 办公室角落里的炭火盆里,木炭还在“噼啪”燃烧着,发出微弱的热量。 顾青知走到炭火盆边,蹲下身,添了几块木炭。 火苗瞬间旺了起来,映得他的脸庞通红。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 电话拨通后,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薛炳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急促:“科长,您找我?” “炳武,是我。”顾青知的语气很沉稳:“医院那边,你继续让人盯紧了,半点差错都不能出。马汉敬现在是关键人物,不管是来看他的,还是想跟他接触的,都要一一记下来,有任何异常,立马向我汇报。” “明白!科长,您放心,医院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都是咱们信得过的人,绝对不会出问题。”薛炳武的声音很坚定。 “还有一件事。”顾青知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你让人密切关注一下行动科的动静。据我所知,站长可能要让侯振勇接手行动科了。” “侯振勇?”薛炳武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他?他可是原特务处的人,季站长怎么会选他?” “这你就别管了,按我说的做就行。” 顾青知的语气不容置疑。 “盯紧行动科的人,尤其是侯振勇要是真接手了,他的一举一动,接触的每一个人,都要查清楚。另外,原特务处的那些人,最近可能会有动作,也一并盯着点。” “好嘞,科长,我这就去安排。”薛炳武立马应道:“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没有了,有事我再给你打电话。”顾青知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放下电话听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风雪的“呜呜”声。 他的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把最近发生的事情都梳理了一遍——从许从义住院,到去南芜慰问,再到遭遇佐野智子,然后是季守林与佐野智子的对峙,直到现在侯振勇要接手行动科。 江城站的局势,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相互博弈,权力交替得如此频繁。 原特务处、原调查处、季守林的人、日本人,还有自己背后的组织,每一方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算计着。 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顾青知睁开眼睛,眼神变得格外坚定。 他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每一步都要走得稳,每一句话都要说得妥帖,不能有任何纰漏。他的使命还没完成,绝对不能在这里栽跟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再次推开窗户。 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季守林要巩固权力,侯振勇要站稳脚跟,日本人要继续掌控局面,而自己,要在这些势力之间周旋,收集情报,完成任务。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每一个人都是棋子,也都是棋手。 顾青知关上窗户,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文件。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开始处理公务。 不管外面的局势如何变幻,他都要先做好自己的事情,稳住自己的阵脚。 只有这样,才能在这场残酷的博弈中,保全自己,等待最佳的时机。 办公室里的炭火还在燃烧着,映得整个房间一片温暖。 顾青知坐在办公桌后,认真地看着文件,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窗外的风雪依旧,而他的心中,早已做好了应对一切挑战的准备。 他知道,只要自己坚守初心,步步为营,就一定能在这片黑暗的土地上,为抗日事业,点燃一盏希望的明灯。 他又想起了曹易文刚才的眼神,那眼神里的暗示,还有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在江城站这种地方,能有这么一个可以传递暗信的人,也算是一件幸事。 不过,他也清楚,曹易文这么做,未必是真心帮自己,更多的是为了自保。 在这乱世之中,人人都在为自己谋划,能做到互不拆台,就已经很不错了。 顾青知弹了弹烟灰,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热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感到一阵暖意。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还很长,还会遇到很多困难和挑战。 但他不会退缩,也不能退缩。 为了国家,为了民族,就算是粉身碎骨,他也在所不惜。 但顾青知知道,风雪总会过去,光明总会到来。 他会在江城站这个龙潭虎穴里,继续潜伏下去,等待着黎明到来的那一天。 …… 第三百零一章 落井下石 酉时刚过,夜幕就像一块浸了墨的黑布,猛地从江城上空罩了下来。 整个江城都陷在这无尽的黑暗里,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户透着微弱的光,像濒死之人的眼珠,转瞬就被黑暗吞噬。 唯独江城站的大楼,像是黑夜里的一头巨兽,通体灯火通明。 办公楼的每一扇窗户都亮得刺眼,灯光透过玻璃洒在雪地上,映出一片惨白。 各个科室的人都没下班,平日里到点就溜的科员们,这会儿都蔫头耷脑地坐在工位上,要么假装整理文件,要么对着台灯发呆,彼此间没什么交流,却透着一股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是在加班,更是在观望。 谁都知道,南芜的事还没了,马科长躺进了医院,站长季守林的心思深不可测,这时候谁敢先下班,谁就可能被当成“异类”。 总务科办公室里,顾青知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夹着一支没抽完的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没弹落。 桌上摊着一摞厚厚的“交代材料”,都是齐觅山从医院带回来的,有行动科参与南芜行动的科员写的,也有几个受伤较轻、能开口说话的人口述、侦察科笔录的。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眼神沉得像深潭。 “啪嗒。” 烟灰终于掉在纸上,在一行字迹旁烫出一个小黑点。 顾青知回过神,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指尖在纸上蹭了蹭那个小黑点,低声问站在一旁的齐觅山:“老马,还是不肯写?” 齐觅山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点点头,语气里还有点烦躁:“可不是嘛。我去了三趟,好说歹说,他要么闭眼装睡,要么就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连个屁都不放。我把纸笔都摆他床头了,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他顿了顿,补充道:“跟他一起的那几个,除了许从义和唐仲良写的比较详细,剩下的知道的内容都差不多,要么就照着许从义的话改几句,没什么新鲜东西。” 顾青知“嗯”了一声,伸手把许从义和唐仲良的材料单独抽了出来,放在最上面。 他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扔给齐觅山,自己也重新点了一支。 “刺啦”一声。 火柴划出的火苗在昏暗的办公室里闪了一下,映亮了他眼底的精光。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问道:“许从义和唐仲良的材料,你看过了?这两份足够让老马喝一壶的了,他就没什么要辩解的?” 齐觅山点燃烟,猛吸了一口,摇摇头:“不知道老马怎么想的。” “我送材料去的时候,特意避开了他们几个碰面的机会,都是单独送进去、单独收回来的。老马那屋门口一直有人守着,许从义和唐仲良想靠近都难。” 他靠在桌沿,语气里带着点不屑:“再说了,许从义那人精得很,肯定知道这时候跟老马撇清关系才是明哲保身;唐仲良本来就跟老马不对付,能落井下石,他巴不得呢。” 顾青知没接话,重新拿起许从义的材料,仔细读了起来。 许从义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谨慎。 材料里写得很清楚,马汉敬在审讯周志忠的时候,周志忠家人招供廖大升和时进春可能藏匿在南芜的某个村里,还说了几个大概的特征。 关于马汉敬急于去南芜的动机,许从义写的是“担心迟则生变,恐消息扩散后引起廖大升等人警觉,故急于前往抓捕,此乃出于公心,为站内肃清抗日分子之职责”。 他又拿起唐仲良的材料,对比着看。 唐仲良的字就潦草多了,笔画里都带着火气。 同样是说马汉敬审讯周志忠的事,唐仲良的解读完全不同:“马汉敬立功心切,罔顾站内纪律,未向站长报备详细计划,便擅自带领弟兄前往南芜。此行毫无万全准备,纯属个人冒进之举,将行动科弟兄的性命视作儿戏,最终导致多人受伤,任务失败,实乃渎职!” 顾青知把两份材料放在一起,轻轻敲了敲桌面,心里暗忖:同样一件事,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倒也正常。” “许从义与马汉敬关系一般,就算现在想撇清关系,也不敢把话说得太绝,留了几分余地;唐仲良跟马汉敬积怨已久,这次好不容易抓住机会,自然要往死里踩。 顾青知同样知道唐仲良的心思,毕竟他知道唐仲良的身份! 顾青知又想起白天在季守林办公室里的回答,心里泛起一丝冷笑。 当时他说马汉敬“无非是急功近利,立功心切”,看似中和,实则已经把马汉敬的行为定性为“私心”,刚好踩在季守林想看到的点上。 许从义和唐仲良的偏执,反而让他的“中立”显得更可信。 继续往下读。 两份材料的内容又趋于一致。 都提到了他们到达边界炮楼后,突然遭遇伏击的经过。 “甫至炮楼外前往南芜的公路,便听得枪声四起,子弹从暗处射来,弟兄们猝不及防,纷纷中弹倒地。马汉敬下令反击,然对方占据有利地形,火力凶猛,我等寡不敌众,只能退守炮楼。” 看到这里,顾青知的眉头皱了起来。 两份材料都写得十分扎实,伏击的时间、地点、对方的火力配置,甚至是己方受伤的人数,都基本吻合,这和他当时的猜测一致,对方是有备而来。 但让他心头一沉的是,两份材料都提到了边界炮楼的日军和皇协军的态度。 许从义写道:“退守炮楼后,曾向炮楼内日军求助,然日军小队长以‘未接到上级命令’为由,拒绝出兵支援,仅允许我等在炮楼外暂避,未提供任何医疗救助。” 唐仲良则写得更直白:“日本人和皇协军就是一群冷血动物!看着我们被伏击,不仅不帮忙,还站在炮楼顶上看热闹,甚至有皇协军笑着指指点点,简直丧尽天良!若不是他们见死不救,弟兄们也不至于伤得这么重!” 顾青知放下材料,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太了解鬼子和皇协军的尿性了,这群人向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要不危及自己的性命,谁管别人的死活? 能保证自己的命最重要。 但边界炮楼的日军如此冷漠,甚至带着戏谑,倒是让他有点意外。 难道这些鬼子早就知道会有伏击? 还是说,他们根本就没把江城站的人放在眼里? …… 第三百零二章 实事求是 顾青知最关心的,是佐野智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边界炮楼。 这个问题,两份材料终于给出了答案,也没让他失望。 许从义写道:“伏击发生数个时辰后,佐野智子率特高课人员抵达炮楼,声称是‘接到线报,前来抓捕抗日分子’。” 唐仲良则补充道:“佐野智子来后,并未询问我等伤情,也未安排治疗,反而先把马汉敬叫到一旁单独谈话,随后又把许从义叫了过去。” 许从义的材料写到自己被佐野智子安排回江城医院就结束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侥幸:“佐野课长令我先行回江城治疗,并嘱咐我对外宣称‘已在南芜抓捕到多名抗日分子,马科长等人正在后续清剿’,我不敢违抗,只能照做。” 而唐仲良的材料里,多了一句关键的话:“佐野智子分别单独召见马汉敬和许从义,神色凝重,似有重大事情商议。我猜测,其召见二人,恐与调查江城站内奸有关。” “内奸?” 顾青知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之前就怀疑,佐野智子出现在南芜绝非巧合,现在看来,果然另有图谋。 结合佐野智子让许从义传递假消息的举动,他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佐野智子是想以“抓捕到抗日分子”为诱饵,试探那些急于前往南芜的人,或者是私下打探马汉敬去南芜消息的人。 而这些人,很可能就是她怀疑的“内奸”。 那么马汉敬呢? 他为什么不肯写这份材料? 顾青知的思绪豁然开朗。 马汉敬之所以不敢写,大概率是因为他不仅办砸了南芜的事,还和佐野智子一起设计了这个坑害站内弟兄的圈套。 一旦这件事在江城站内曝光,就算季守林不处置他,那些被他当成“诱饵”的弟兄们也不会放过他,他在江城站和行动科将彻底无立足之地。 顾青知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他明白马汉敬的坚持,也明白马汉敬的绝望。 但他更明白,季守林绝对不会让马汉敬如愿。 季守林要的不是真相,是一个处置马汉敬的理由,是一个掌控行动科的机会。 所以,他必须亲自去一趟医院,见见马汉敬,让马汉敬知道现在站内的形势有多严峻,逼他写下这份交代材料。 他站起身,把材料整理好,锁进办公桌的抽屉里,对还在抽烟的齐觅山说:“觅山,跟我去一趟医院。” 齐觅山愣了一下:“现在就去?” “就现在去。” 顾青知语气坚定。 “老马现在还在硬撑,得趁热打铁,再敲敲他。” “要是等他想明白季站长的心思,说不定就真的破罐子破摔了。”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棉衣,披在身上:“让下面的人把车备好,注意点,别声张。” “好嘞。”齐觅山掐灭烟,快步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 江城站地下审讯室里,空气污浊得让人窒息。 煤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映得墙壁上的影子歪歪扭扭,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魅。 空气中混杂着血腥味、汗臭味和煤油味,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孙一甫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面前的审讯椅上,王兴远被打得不成人样,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头发凌乱地粘在额头上,双眼紧闭,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在装死。 刘江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根沾了血迹的木棍,脸色狰狞,却又带着几分烦躁。 他已经审讯了王兴远整整一天一夜,能用的手段都用了,鞭子抽、棍子打、辣椒水灌,可王兴远就是个闷葫芦,别说承认是他杀了吴先西,就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往外透露。 这让他心里泛起了嘀咕,甚至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真的抓错人了。 “刘儿。”孙一甫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说姓王的到底是不是对老吴动手的人?” 刘江愣了一下,随即把木棍往地上一戳,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语气发狠地说道:“科长,都到这种程度了,他是不是也得是!” “咱们费了这么大劲把他抓回来,又审了这么久,要是现在说他不是,那咱们之前的功夫不都白费了?老吴的仇找谁报去?” 孙一甫摇摇头,把烟摁灭在满是烟蒂的烟灰缸里,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咱们是搞情报工作的,靠的是证据,不是蛮力。”、 “用得着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抓错了人,不仅报不了老吴的仇,还可能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凶手跑了。” 刘江被噎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道:“科长,话是这么说,可咱们都把他打成这样了……” “现在要是说他不是,老季能放过咱们?” “您忘了,抓王兴远的时候,咱们可是跟老季打了招呼的,说他有重大嫌疑。” “要是最后查出来是冤枉的,老季肯定会借题发挥,说咱们情报科办事不力,甚至可能……可能要咱们承担责任。” “用你说?”孙一甫瞪了刘江一眼,语气不善:“这其中的凶险,我比你清楚一百倍!” 刘江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他知道孙一甫心里不痛快,也知道孙一甫担心的是什么。 季守林刚接手江城站,一直想把权力牢牢抓在手里,情报科和行动科是站里最重要的两个科室,季守林早就想在这两个科室里安插自己的人了。 这次吴先西被杀,正好给了季守林一个机会,如果他们情报科办砸了这件事,季守林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打压他们的机会。 孙一甫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乱糟糟的。 他在乎的不是季守林的打压,而是隐藏在江城站内的抗日分子,还有杀死吴先西的凶手。 吴先西是他的老部下,也是他的心腹,跟了他多年,竟然在眼皮子底下被杀了,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更重要的是,这个凶手既然能杀死吴先西,就说明他对江城站的情况很了解,甚至可能就潜伏在站内。 这颗定时炸弹不除,他寝食难安,说不定哪天,死的就是他自己。 …… 第三百零三章 居安思危 孙一甫睁开眼睛,目光转向刘江,语气重新变得严肃起来:“那晚所有见到吴先西的人,都审过了?” 刘江连忙点头:“都审过了。” “据他们说,找到老吴的时候,其他人都在周围负责警戒,只有王兴远因为要向老吴汇报情况,靠近了老吴。” “当时老吴的情况不太好,脸色发白,呼吸急促,王兴远还大声呼救了。后来把老吴抬上车的时候,他已经昏迷了,送到医院后没多久,医生就说人不行了。” “没人看到异常情况?”孙一甫追问。 “没有。”刘江摇摇头:“当时天色已晚,又下着雪,视线不好,其他人都在盯着周围的动静,没人注意王兴远和老吴之间发生了什么。” 孙一甫的眼神滴溜溜地转着,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又问道:“到底有没有人知道老吴在车上是死是活?” “没人在意。” 刘江依旧摇头,疑惑地看着孙一甫。 “当时大家都以为老吴只是昏迷了,想着赶紧送到医院抢救就行。” “而且,张仵作不是已经检查过了吗?判定老吴是窒息死的。” “窒息而亡,也不一定是他杀。”孙一甫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您的意思是……老吴是自己一口气没上来?”刘江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可这也太巧了吧?正好在王兴远靠近他之后就出事了?” 孙一甫没有回应刘江的疑问。 他作为一名老牌情报员,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吴先西的死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张仵作的验尸证明虽然是“窒息而亡”,但并没有排除因为老吴情绪激动,加上受了风寒,一口气没上来死亡。 如果是这样,那王兴远正好成了替罪羊。 可他没有任何证据。 除了张仵作的验尸证明,除了王兴远是最后一个靠近吴先西的人,他没有任何能够证明吴先西是正常死亡的证据,更找不到真正的凶手。 他看了一眼仍然处于昏迷状态的王兴远,心里烦躁到了极点,挥了挥手说道:“先别审了,把他关到禁闭室里,派两个人盯着,观察观察。” “要是醒了,别再用刑,好好问,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好嘞。”刘江点点头,转身招呼两个手下,把王兴远抬了下去。 审讯室里只剩下孙一甫一个人,他站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 煤油灯的火苗随着他的动作晃动,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独。 他不是聋子,也不是瞎子。 今天站内发生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了。 季守林和佐野智子在南芜发生冲突,马汉敬受伤住院,季守林有意让侯振勇接替马汉敬的位置,这些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站里传得沸沸扬扬。 他宁愿待在这阴暗潮湿的地下审讯室里,也不愿意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到处都是眼线和耳朵,稍有不慎就会说错话、做错事。 待在这里,至少能让他暂时避开那些纷争。 可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 孙一甫的心里充满了焦虑。 他之前的心态是“弄死”马汉敬,因为马汉敬一直跟他不对付,两人为了争夺站里的权力,明争暗斗了很久。 可现在,马汉敬身处险境,他反而有些担心了。 他担心季守林的火不仅会烧死马汉敬,还会烧到他身上。 他太了解季守林了,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温文尔雅,实则心狠手辣,野心极大。 如果马汉敬还是行动科科长,季守林为了平衡站内的关系,暂时还不会对他动手,毕竟他执掌情报科多年,根基深厚,不是那么容易撼动的。 可一旦马汉敬“落水”,被季守林彻底扳倒,那他还会远吗? 季守林真的能够只掌控行动科,不掌控情报科吗? 孙一甫在心里问自己,答案是否定的。 情报科掌握着站内所有的情报网络,掌握着江城各方势力的动向,这么重要的科室,季守林绝对不会放任不管。 他现在不动手,只是因为时机还没成熟,一旦他把行动科牢牢掌控在手里,接下来就会轮到情报科。 想到这里,孙一甫的心里泛起一阵寒意。 他该怎么办? 难道要像侯振勇那样,主动向季守林投诚? 在季守林刚到江城的时候,他已经做过一次了。 这一次,他该怎么做? 孙一甫又想到了顾青知。 以前,他和顾青知表面上的关系维持得不错,两人互相扶持,互相帮衬,在站里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势力。 可最近一段时间,因为内查工作的权力,也因为其他人的挑拨,他变得极度膨胀,处处针对顾青知,导致两人的关系急剧恶化。 顾青知执掌总务科,看似权力不大,实则掌控着站里的后勤、财务,甚至还掌握着一部分侦察科的力量,在站里的人脉也很广。 如果能得到顾青知的帮助,或许他还能和季守林抗衡一下。 可问题是,他之前把话说得那么绝,把事做得那么过分,现在再厚着脸皮去求顾青知,顾青知会答应吗? “破镜重圆?哪有那么容易。” 孙一甫低声骂了一句,心里充满了纠结。 如果真的走投无路,他倒是愿意去试试。 可他知道,顾青知那个人心思深沉,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万一顾青知把他的求助当成向季守林邀功的机会,那他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他又叹了口气,目光转向王兴远被抬走的方向,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计划。 如果…… 如果吴先西的死真的不是王兴远干的,那真正的凶手就还在逍遥法外。 如果他能利用这个凶手,嫁祸给季守林想要打压的人,比如侯振勇,或者是季守林身边的其他人,是不是就能转移季守林的注意力,给自己争取一些时间? 又或者,对外宣传王兴远已经交代,暗中给全站的人来一次大调查?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地生长。 孙一甫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开始在脑海里仔细盘算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风险很大,但回报也很大。 只要计划成功,他不仅能摆脱目前的困境,还能借刀杀人,除掉自己的对手。 …… 第三百零四章 干掉老马 孙一甫走到审讯室门口,叫来了一个心腹手下,低声吩咐了几句。 手下听完,脸色一变,犹豫道:“科长,这……这太冒险了吧?万一被发现了……” “富贵险中求!” 孙一甫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拼一把,要么坐以待毙。你按我说的做,做得干净点,别留下任何痕迹。” 手下咬了咬牙,点了点头:“好,科长,我这就去办。” 看着手下离去的背影,孙一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阴狠的笑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江城站的水,将会变得更加浑浊。 江城的夜晚,注定是不平静的。 除了孙一甫,还有很多人睡不着觉。 胡旭云就是其中一员。 胡旭云的藏身之处是一间位于城南小巷里的破旧民房,四周都是低矮的平房,黑暗中像一个个蛰伏的怪物。 民房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丝微弱的月光,照亮了房间里简陋的陈设。 胡旭云坐在一张木板床上,手里拿着一张折叠的纸条,指尖微微摩挲。 作为军统江城组的组长,他肩负着江城所有的行动和情报任务。 自从金陵失守后,军统在江城的势力受到了严重打击,很多据点被捣毁,很多弟兄牺牲了,现在只剩下寥寥数人,处境艰难。 让他感到庆幸的是,他发现江城还有一个神秘的情报小组。 这个小组神出鬼没,从来没有暴露过身份,却三番两次地向他传递重要情报,救他于危难之中。 上次他带领弟兄们袭击日军粮库,就是因为这个情报小组提前传递了日军的布防图,才得以顺利完成任务,全身而退;还有一次,他被特高课的人追杀,也是这个情报小组传递的消息,让他找到了安全的藏身之处。 久而久之,他对这个情报小组的情报深信不疑。 今天下午,他又收到了这个情报小组的情报,是通过一个卖烟的小贩传递过来的,纸条上的字迹很潦草,只有短短一句话:“马汉敬在江城医院,干掉马汉敬。” 马汉敬! 看到这个名字,胡旭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 这个家伙是江城站行动科的科长,是军统的死对头。 前几天,马汉敬带领行动科的人,在江城进行了大规模、高频次的抓捕行动,连续捣毁了军统的好几个据点,抓捕了十几名弟兄,其中有几个弟兄因为拒不招供,被活活打死了。 胡旭云早就想除掉这个心头大患了,只是马汉敬身边防卫严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马汉敬受伤住院,这正是除掉他的最佳时机。 这不仅是对马汉敬疯狂抓捕军统人员的反击,更能打击日伪特务的嚣张气焰,提升弟兄们的士气。 他立刻召集了军统江城组的行动队长周青,还有几个骨干弟兄,在民房里召开了紧急会议。 周青是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板着脸,显得格外凶悍。 他听完胡旭云的部署后,当即拍着胸脯保证:“组长,这事儿交给我!我现在就带几个弟兄去江城医院踩点,摸清情况,今晚就动手!” 胡旭云摆摆手,语气沉稳地说道:“别急。马汉敬是江城站的科长,就算受伤住院,身边也肯定有不少人看守。我们现在人手不足,不能贸然行动。” “你先带两个人去踩点,把医院的布控情况、马汉敬的病房位置、看守人员的换班时间,都摸清楚了,我们再制定详细的行动计划。” “好嘞!”周青点点头,当即带着两个弟兄,乔装成普通百姓,离开了民房。 胡旭云则留在民房里,焦躁地等待着消息。 他来回踱步,脑海里不断地盘算着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以及应对的办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月光越来越暗,小巷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得寂静。 直到深夜,周青才带着两个弟兄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皱着眉头,脸色凝重地说道:“组长,情况不太好。江城医院的布控太严密了,比我们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胡旭云的心沉了下去,连忙问道:“具体情况怎么样?” “我们乔装成探病的家属,混进了医院。” 周青坐下来,喝了一口水,缓缓说道:“马汉敬被安排在三楼的特护病房,整个三楼都被江城站的人封锁了,楼梯口都有专人看守,每个病房门口还有两个侦察科的人站岗。这些人都荷枪实弹,警惕性很高,每隔半个小时就会巡逻一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观察了很久,发现要想混入医院很简单,乔装成探病的、送饭的,都能进去。但要想混入三楼,难度极大。” “楼梯口的看守会仔细核对每个人的身份,不是医院的工作人员,或者没有江城站的通行证,根本就不让进。” “就算我们能绕过楼梯口的看守,三楼还有巡逻的人员,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胡旭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知道周青说的是实话,军统江城组现在只剩下寥寥数人,而且都是疲于奔命,战斗力大不如前。 如果强行行动,就算能成功干掉马汉敬,弟兄们也必然会有很大的伤亡,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组长,”周青看着他皱眉不展的样子,犹豫着说道:“咱们手底下现在兄弟不多了,都是跟着您出生入死的弟兄。” “为了一个马汉敬,要是再折进去几个,咱们军统江城组就真的完了。我看……要不这事儿就算了?等以后有了更好的机会,再找马汉敬算账。” 胡旭云何尝不知道周青说的是实话? 他也心疼这些弟兄,不想让他们白白牺牲。 可他更清楚,现在是干掉马汉敬最好的机会。 马汉敬受伤住院,行动不便,身边的防卫虽然严密,但比起平时已经松懈了不少。 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等马汉敬伤好出院,再想除掉他,就难上加难了。 而且,他猜测这个神秘的情报小组给自己传递这份情报,肯定有更深层的意义。 这个情报小组既然能精准地知道马汉敬的位置,就说明他们对江城站的情况很了解,甚至可能就潜伏在江城站内。 他们让自己干掉马汉敬,大概率也是为了打压鬼子和日伪特务的气焰,扰乱江城站的秩序。 如果自己不执行这个任务,会不会失去这个情报小组的信任? “不行,不能放弃。” 胡旭云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现在是除掉马汉敬的最佳时机,绝对不能错过。这不仅是为了那些牺牲的弟兄报仇,也是为了打击日伪的嚣张气焰,让他们知道,我们军统还在,我们还没有被打垮!” 周青还想再说什么,胡旭云却摆了摆手,让他先别说话。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飞速地思考着,如何才能更加隐秘、安全地在江城医院除掉马汉敬。 …… 第三百零五章 统统干掉 “组长。” 周青盯着胡旭云,突然开口。 胡旭云示意他说话。 周青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咱们干掉谁不行?不一定非要盯着马汉敬啊。” “今天我在医院踩点的时候,看到一个姓齐的,是江城站侦察科的人,在医院里进进出出的,看起来像是负责统筹看守马汉敬的。” “这个姓齐也是科长,但防卫肯定也没马汉敬那么严密,而且他经常一个人走动,对咱们来说,他才是最佳下手的目标。” “干掉他,一样能打击江城站的士气,还能给弟兄们报仇。” 胡旭云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他知道周青说的有道理,干掉齐觅山确实比干掉马汉敬容易得多,风险也小得多。 但他不能这么做。 那个神秘的情报小组明确让他干掉马汉敬,肯定有他们的理由。 而且,他还有一个更深层的顾虑。 万一这个神秘的情报员,就是周青口中的这个姓齐的呢? 这个情报小组三番两次地向他传递重要情报,对江城站的情况了如指掌,齐觅山作为侦察科的人,正好有机会接触到这些情报。 如果齐觅山真的是那个神秘的情报员,他要是把齐觅山杀了,就等于断了自己的情报来源,这对军统江城组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不行,不能动那个姓齐的。”胡旭云语气坚决地说道:“我们的目标只能是马汉敬,不能节外生枝。” 周青见胡旭云不采纳自己的建议,急了:“组长,那您倒是拿个主意啊!” “现在情况这么棘手,再拖下去,马汉敬的伤好了,咱们就更没机会了!我好安排兄弟们行动。” “急什么!”胡旭云瞪了周青一眼,语气严厉地说道:“行动能是儿戏吗?” “情况不明的时候,宁愿取消行动,也不能贸然行动!” “一旦行动失败,不仅救不了弟兄们,还会把我们自己搭进去!” 周青被胡旭云一呵斥,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胡旭云说得对,自己确实太心急了。 他低下头,乖乖地听候胡旭云的指挥:“是,组长,我错了。您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干。” 胡旭云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沉声道:“这样,你再带两个人,今晚继续盯着医院,把看守人员的换班规律、巡逻路线,都摸得再清楚一点。” “尤其是凌晨三四点的时候,是人最困、警惕性最低的时候,这是我们最好的动手时机。” “我留在这儿,再想想别的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医院内部的人,给我们提供一些帮助。” “好嘞,组长!”周青点点头,立刻带着两个弟兄再次离开了民房。 房间里又只剩下胡旭云一个人。 他走到床边,重新拿起那张纸条,指尖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字迹。 他不知道这个神秘的情报小组是谁,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相信他们。 只有这样,军统江城组才能在江城继续生存下去,才能为抗日事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格外坚定。 无论多难,他都要完成这个任务,干掉马汉敬! …… 而此时,江城站总务科办公室里,顾青知正准备动身前往医院。 他并不知道胡旭云已经接到了他传递的情报,也不知道胡旭云和周青正在为刺杀计划绞尽脑汁。 对他来说,让胡旭云干掉马汉敬,只是他诸多计划中的一个环节。 他之所以要这么做,不仅仅是因为马汉敬是日伪的忠实走狗,更因为马汉敬前几天的疯狂举动。 马汉敬连续数日大规模、高频次地抓捕抗日人员,捣毁抗日据点,给军统和地下党组织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顾青知作为潜伏在江城站的军统情报员,自然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继续发生。 他必须早点除掉马汉敬这颗毒瘤,为抗日事业扫清障碍。 在顾青知看来,江城站中最危险的人有三个,分别是孙一甫、马汉敬和杨怀诚。 孙一甫首当其冲。 顾青知以前和孙一甫表面上的关系维持得不错,两人互相利用,互相扶持。 但最近一段时间,孙一甫因为内查任务的权力,变得极度膨胀,野心也越来越大,处处针对他,导致两人的关系彻底恶化。 这也是顾青知为什么后来想办法将孙一甫内查的权力转到高炳义手中的原因之一。 孙一甫执掌情报科多年,在江城安插了无数眼线,手下还有一群情报贩子,每天都有无数人向他汇报各种信息,捕捉江城的各种风吹草动。 谁也不知道孙一甫究竟掌握了多少抗日人士的据点,他手下的那些情报贩子又盯着多少人。 前几天,桂东林那个据点的暴露,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像这样的据点,在江城可能还有很多。 孙一甫如果真的想要调查一个人,凭借他的情报网络,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可以把这个人的底细调查得一清二楚。 其次是马汉敬。 马汉敬和孙一甫向来不对付,两人都执掌着江城站最重要的科室,为了争夺权力,明争暗斗了很久。 马汉敬的行动科同样掌握着很多抗日同志的线索,行动科的外勤人员和情报科一样多。 马汉敬前几天连续抓捕多名抗日同志,捣毁多个抗日据点,不是靠运气碰到的,而是实打实的早就盯上了,一举破获的。 这个人心狠手辣,做事不计后果,是抗日事业的巨大威胁。 相对来说,电讯科的杨怀诚比他们的危险程度要低一些。 因为电讯科不具备直接的行动能力,电讯科截获、破译、监听的情报,必须要向季守林汇报,或者直接向行动科和情报科通报,才能由他们去执行抓捕行动。 一旦情报经过中间人转述和传达,就会存在泄露的风险,也会给抗日组织留下应对的时间。 所以,尽管电讯科的危险很大,但却有机可乘。 顾青知一直努力维持着与孙一甫、杨怀诚三人之间的关系。 现在他和杨怀诚的关系保持得不错,杨怀诚为人谨慎,没有太大的野心,只要给足他好处,就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有用的情报。 如果有机会,顾青知不介意让胡旭云组织一场针对马汉敬和孙一甫的斩首行动。 若是行动能够成功,不仅能够恶心鬼子,震慑日伪特务,还能让江城站陷入短时间的混乱。 到时候,季守林为了稳定局面,必然会疲于奔命,这就能给军统和抗日组织争取更多的时间和空间。 只是,这样的计划实施起来难度很大。 …… 第三百零六章 循循善诱 孙一甫和马汉敬都是老奸巨猾之辈,身边的防卫都很严密,想要同时除掉他们,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以,顾青知只能徐徐图之,先从马汉敬下手。 现在,马汉敬受伤躺在医院,正是“趁他病,要他命”的最佳时机。 他前段时间疯狂抓捕抗日同志,正好可以把这件事联系到一起,营造成一种抗日分子报复马汉敬的景象。 这样一来,既不会暴露他的身份,也能让季守林有苦难言。 顾青知甚至已经想好了后续的发展。 季守林正愁着没有机会彻底解决马汉敬,如果胡旭云能够替他干掉马汉敬,他不仅不会追究,反而可能会暗自庆幸。 至于日本人,大概率也不会过问这件事。 江城站只是被刺杀了一个小小的科长,又不是鬼子士兵被杀,他们犯不着为此大动干戈。 更何况,季守林现在与宪兵司令部的关系很微妙,他为了避免日本人插手江城站的内部事务,也不会让宪兵司令部介入此事。 所以,如果胡旭云真的能够趁机干掉马汉敬,大概率的结果是:事情到此为止。 “科长,车备好了。”齐觅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顾青知的思绪。 顾青知点点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棉衣,披在身上,快步走了出去。 外面的风雪依旧很大,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顾青知和齐觅山快步走到停在办公楼门口的汽车旁,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司机早已等候多时,见他们上车,立刻发动汽车,朝着江城医院的方向驶去。 汽车在雪地里缓慢行驶着,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窗外的景物在黑暗中飞速倒退,只有零星的路灯透着微弱的光,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顾青知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舞的雪花,脑海里不断地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他必须让马汉敬写下那份交代材料,不管是用软的还是用硬的,都要让他写。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把马汉敬钉死在耻辱柱上,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半个多小时后。 汽车稳稳地停在了江城医院门口。 尽管已经是深夜,但医院里还是有几处灯火通明的地方,住院部大楼的灯光尤其刺眼,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突兀。 顾青知指着住院部大楼上那一层亮着灯的房间,皱着眉头问道:“觅山,这一层什么情况?怎么这么亮?” 齐觅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情,连忙解释道:“回科长,这一层就是咱们封锁的楼层。弟兄们说晚上要守夜,怕看不清,就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 “胡闹!”顾青知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气:“这不是明晃晃地告诉别人我们的位置吗?生怕别人不知道马汉敬在这儿?” 齐觅山的脸瞬间红了,连忙点头:“是是是,科长,是我考虑不周。我这就上去骂这群臭小子,让他们把灯关了,只留几盏必要的就行。” “算了。” 顾青知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一些。 “让他们注意点,把没用的灯都关了,提高警惕,别大意。” 侦察科的人大都是原调查处的老伙计,跟着他多年,他也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就过分苛求他们。 “好嘞,我记住了。” 齐觅山点点头,推开车门,率先走了下去。 顾青知紧随其后,走下汽车。 寒风立刻扑了过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紧了紧身上的棉衣,快步跟在齐觅山身后,朝着住院部大楼走去。 医院门口的守卫见是齐觅山,立刻敬了个礼,放行。 顾青知和齐觅山走进住院部大楼,一楼大厅里只有一个护士在值班,见他们进来,只是抬了抬头,又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他们先在一楼接受了侦察科人员的检查,确认身份后,才走到三楼。 三楼的楼梯口有侦察科的人看守。 值班的特务见他们上来,同样敬了个礼。 顾青知点点头,跟着齐觅山,穿过走廊,朝着马汉敬的病房走去。 走廊里的灯光很暗,只有每隔几米远的地方有一盏昏黄的路灯,映得地面上的积雪融化成的水渍闪闪发亮。 两边的病房门都紧闭着,寂静的走廊里,只能听到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护士走动的声音。 走到马汉敬的病房门口。 门口的两个侦察科人员立刻站直了身体,向他们敬礼。 齐觅山摆了摆手,让他们在外面守着,不要进来。 顾青知推开门,走进了病房。 病房里的灯光很亮,白色的墙壁和床单显得格外刺眼。 马汉敬依旧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嘴唇干裂,看起来十分虚弱。 顾青知轻咳了一声,打破了病房里的寂静。 马汉敬甚至连眼珠都没摆动一下,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声音。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也什么都不想问。 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会让自己更加被动。 他只想靠沉默来对抗,只要他什么都不说,季守林就没有对他动手的直接证据,就不能把他怎么样。 顾青知走到马汉敬的床头,停下脚步,低声说道:“老马,真不为自己辩解了?” 马汉敬没有理会顾青知。 顾青知笑道:“你要是再不说,季站长那边,可就真的要定你的罪了。” 马汉敬依旧无动于衷。 他已经思考清楚了,说了不如不说。 季守林早就想除掉他了,就算他辩解,季守林也不会相信,反而会觉得他是在狡辩。 与其如此,不如沉默。 可他不知道,季守林早就迫不及待地要给他定罪了,甚至连接替他的人都已经安排好了。 顾青知见他不说话,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地说道:“老马,听说老侯要接你的位置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顾青知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马汉敬。 他就不信,马汉敬听到这个消息还能沉得住气。 …… 第三百零七章 不写就死 果然,马汉敬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终于没能沉得住气。 他缓缓地偏过头,看向顾青知,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渴望得到解释的神情。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却又说不出来。 嘴唇只是微微颤抖着。 顾青知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对着门口的齐觅山使了个眼色,齐觅山立刻从外面搬了一把椅子进来,放在床头。 顾青知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马汉敬:“老马,你比我聪明,比站里任何人都聪明。可你就是太自负了,太争强好胜了。” 马汉敬静静地听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眼神却紧紧地盯着顾青知,想知道他接下来还会说什么。 顾青知继续说道:“你不该和老季置气,更不该和老季争权夺利。” “他是站长,你只是科长,你们之间的地位悬殊,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老章和老魏都缩在暗地里,明哲保身,不参与这些纷争,你说你拼什么命?” “难道你真以为,凭你一个人的力量,就能斗得过老季?” 马汉敬听完顾青知一连串的话,缓缓地闭上眼睛,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判断自己是否真的做错了。 他想起了自己刚接手行动科的时候,意气风发,想要做出一番成绩。 想起了自己和季守林之间的一次次冲突,都是因为权力分配。 想起了章幼营和魏明远的明哲保身,从来不会主动和季守林发生正面冲突。 难道自己真的错了? 不该那么冲动,不该那么急于求成? 顾青知见他有所动摇,继续趁热打铁:“老马,你好好想想,你做的这一切,有意义吗?” “你现在躺在这里,浑身是伤,谁又来关心你呢?” “站里的人,只会关心你会被老季如何处置,只会关心谁会接手你的位置,谁能分到你手里的权力。” “你在行动科拼杀这么多年,手底下弟兄倒是跟着你吃了不少苦,可真到了这时候,有几个会真心为你说话?” 又是一连串的质问。 马汉敬的喉结动了动,眼角微微泛红。 顾青知的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他的心脏,疼得他喘不过气。 “你以为沉默就能躲过去?”顾青知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导。 “老季是什么人,你我都清楚。” “他要想定你的罪,就算你什么都不说,他也能找到一百个理由。” “许从义和唐仲良的材料已经递上去了,你以为他们会为你说话?许从义是个滑头,早就想踩着你往上爬;唐仲良跟你仇深似海,巴不得你死无葬身之地。你现在不辩解,不写下这份材料,就等于把所有的主动权都交给了他们,交给了老季。” 马汉敬猛地睁开眼,眼神里满是挣扎和不甘。 他死死地盯着顾青知,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破绽,想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可顾青知的脸上始终带着平静的微笑,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 “我……”马汉敬张了张嘴,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几分犹豫:“我写了,就能改变什么吗?老季就会放过我?” 顾青知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敢保证老季会放过你。” “但至少,你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能为自己辩解几句。就算最后还是难逃处置,也不至于死得不明不白。写下来,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他的话像一颗种子,落在了马汉敬的心里。 马汉敬的眼神闪烁着,开始认真思考顾青知的话。 可他又担心,一旦把这些事情写出来,季守林会更加疯狂地报复他,甚至会连累他的家人。 他的妻子和孩子还在江城,要是季守林对他们动手,他就算是死,也不会安心。 顾青知看出了他的顾虑,轻声说道:“老马,离开也要清清白白。” 这句话像是给马汉敬打了一剂强心针。 马汉敬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看向床边柜上的纸和笔,眼神里的挣扎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左手,拿起了笔和纸,右手依旧夹着那支没抽完的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 顾青知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只要马汉敬写下这份材料,无论里面写了什么,季守林都有足够的理由处置他,而他也能从中渔利,进一步巩固自己在江城站的地位。 “好好写。”顾青知站起身,拍了拍马汉敬的肩膀,语气平静地说道:“把该写的都写下来,是非功过,自有公论。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病房外,齐觅山正站在走廊里抽烟,见顾青知出来,连忙掐灭烟,迎了上去:“科长,怎么样了?他肯写了?” 顾青知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满意:“嗯,肯写了。” “你在这里守着,别让任何人进去打扰他。” “记住,不管他写了什么,都要第一时间交给我,不能让其他人看到。” “好嘞,科长,您放心!”齐觅山连忙点头。 他拍着胸脯保证道:“有我在,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顾青知“嗯”了一声,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马汉敬的材料一旦写好,他就立刻交给季守林。 季守林看到材料后,肯定会立刻对马汉敬动手。 到时候,侯振勇就能顺利接替马汉敬的位置,成为新的行动科科长。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 侯振勇能力平庸,远不如马汉敬难对付。 想到这里,顾青知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阴狠的笑容。 在这江城站里,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在这乱世中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 顾青知看着窗外黑夜,心里暗忖:马汉敬,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贪心,太争强好胜。 这江城站,从来都不是你能说了算的地方。 …… 第三百零八章 寒夜温情 顾青知推门而出,一股刺骨的寒风瞬间裹着雪沫子扑了过来,冻得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拢了拢身上的棉衣,快步走到住院部大楼门口,却没像之前计划的那样直接上车离开,而是停下了脚步,目光在医院门口扫了一圈。 凌晨的医院门口格外冷清,只有两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雪中摇曳,光线被纷飞的雪花切割得支离破碎。 门口值守的两名侦察科特务裹紧了棉服,不停地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双脚在雪地里来回跺着,嘴里呼出的白气刚冒出来就被寒风吹散。 顾青知的目光掠过他们,落在了不远处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上。 那是稽查股的车,车身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他心里了然,稽查股的人果然还在盯着。 顾青知抬手招过来一个路过的侦察科小弟,低声吩咐道:“去把你们薛股长叫过来,就说我在门口等他。” “好嘞,顾科长!”小弟敬了个礼,转身就朝着那辆黑色轿车跑了过去,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没过多久,黑色轿车的车门就被猛地推开,薛炳武裹着一件厚实的呢子大衣钻了出来,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了过来。 他个子高大,跑起来带起一阵风,脸上带着几分急切,还有些许被寒风冻出来的红血丝。 他跑到顾青知面前,他也没多寒暄,先把手里的呢子大衣递了过去,语气带着几分关切:“科长,您怎么在这儿吹风?快把这件穿上,别冻着了。” 顾青知看着他冻得发红的耳朵,忍不住笑了:“你小子,大晚上开车这么急干什么?我又跑不了。” 嘴上说着,还是伸手接过了呢子大衣,披在了身上,瞬间驱散了不少寒意。 他拍了拍薛炳武的肩膀,指尖触到对方棉衣上的积雪,又轻轻掸了掸。 随后,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递给薛炳武,目光又扫向了门口那两个还在跺脚取暖的侦察科特务,干脆又从烟盒里抽出两支,朝着他们扬了扬下巴:“你们俩,过来抽根烟,暖暖身子。” 那两个特务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连忙快步跑了过来,恭敬地说道:“谢谢顾科长!” 顾青知把烟递到他们手里,看着他们感激的眼神,笑着摆了摆手。 两个特务连忙摸出火柴,“刺啦”一声划燃,先给顾青知点上,又各自点燃了自己的烟。 辛辣的烟味混着温热的烟气吸入肺里,两人都舒服地叹了口气,冻得发僵的身体似乎都暖和了不少。 顾青知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又把手里的火柴递向薛炳武,想给他点上。 薛炳武却连忙摆摆手,自己掏出火柴划燃,凑到嘴边点燃了烟,笑着说道:“科长,哪能让您给我点烟,折煞我了。” 顾青知见状,也不坚持,收回手弹了弹烟灰。 薛炳武吸了两口烟,目光落在顾青知手里的烟盒上,嘿嘿笑了起来:“科长,您这包烟……看着是上等的哈德门啊。” 顾青知瞥了他一眼,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故意板起脸瞪了他一下:“想要就直说,别在这儿拐弯抹角的。拿去,拿去。” 说着,顾青知就把整包烟扔给了薛炳武。 薛炳武眼疾手快地接住烟盒,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连忙揣进怀里,冲顾青知摆了摆手:“谢谢科长!那我先回了,最近雪大,江面上风浪急,码头集中停靠了不少船只,稽查科的兄弟们还在那儿盯着呢,我得回去坐镇。” 顾青知点点头,心里清楚码头那边的重要性,风雪天船只集中,最容易出乱子,也容易藏污纳垢。 他故作呵斥的语气说道:“滚吧!路上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好嘞!”薛炳武应了一声,转身就朝着自己的车跑了过去。 拉开车门钻进去,发动汽车,黑色轿车很快就驶离了医院门口,车轮碾过积雪,溅起一片雪沫,转眼就消失在了风雪弥漫的夜色中。 从他下车到离开,前后不过一分钟的时间,行事依旧雷厉风行。 门口的两个特务看着薛炳武的车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向往医院楼内走的顾青知,眼神里满是敬佩。 其中一个年纪较轻的特务吸了一口烟,压低声音嘀咕道:“没想到弟兄们平时说的是真的,咱们站里,就属顾科长对咱们这些底下人最好。” 年纪较轻的特务刚进侦察科没多久。 年纪较大的特务也压低了声音:“那是,顾科长对下面的弟兄们没的说,你是没瞧见,咱们齐科长,职务跟顾科长平起平坐吧?可在顾科长面前,那叫一个恭恭敬敬,半点不敢怠慢。” 年轻特务说着,脸上露出了迷茫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 他在科里听老兄弟们偶尔提起过顾科长的过往,却从来没听人细说过,之前还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顶头上司齐觅山,对总务科的顾青知如此敬重,今天亲眼见到顾青知待人接物的样子,总算有点明白了。 他往手上哈了口热气,搓了搓,笑着对年长的特务请求道:“哥,既然你知道,就跟我说说顾科长的故事呗?” 年长的特务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在寒风中快速散开。 他看了一眼年轻特务冻得通红的脸,又看了看漫天风雪的夜空,叹了口气:“那话说来可就长了……” “哥,您就说说呗!” 年轻特务连忙催促道,一边跺着脚取暖,一边苦着脸说道:“您瞧这破天气,站在这里都快冻成孙子了,正好听个乐儿,打发打发时间。” 年长的特务被他逗笑了,摇了摇头,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扔在雪地里,用脚碾灭。 他抬头看了一眼住院部大楼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几分追忆,缓缓开口说道:“那行,要说咱们顾科长的故事,就不得不从去年的这个时候开始说起……那时候啊……” 风雪依旧在不停地下着,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两人的脸上,可年轻特务却听得入了神,连身上的寒冷都仿佛减轻了不少。 年长特务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在寂静的寒夜中缓缓流淌,把顾青知过往的故事,一点点铺展开来。 而刚走进住院部大楼的顾青知,自然不知道门口两个特务的对话,他拢了拢身上的呢子大衣,脚步沉稳地朝着电梯口走去,脑海里还在盘算着马汉敬写材料的事情,以及医院外围的布控情况,拿包丢给薛炳武的烟,藏着令人兴奋的信息。 寒夜虽冷,但顾青知心里清楚,这场围绕着马汉敬的博弈,才刚刚进入关键阶段。 …… 与此同时。 病房里,马汉敬握着笔,迟迟没有落下。 他看着空白的纸张,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自己这些年在江城站的点点滴滴,浮现出季守林的阴险狡诈,浮现出顾青知的从容不迫,浮现出自己家人的笑容。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抬起笔,在纸上写下了第一个字。 字迹有些潦草,带着几分颤抖,但却异常坚定。 他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写下来。 就算是死,他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而在医院外面,周青带着两个弟兄,正躲在一辆破旧的马车后面,密切地观察着医院的动静。 马车里装满了干草,正好可以用来遮挡他们的身形。 冷风吹在他们的脸上,生疼。 但他们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队长,你说组长的计划能成功吗?”一个弟兄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周青皱了皱眉,低声呵斥道:“别说话,小心被发现!组长的计划肯定能成功,咱们只要按照组长的安排,把看守人员的换班规律和巡逻路线摸清楚就行了。” 那个弟兄不敢再说话,重新把目光投向医院的大门。 医院门口的守卫依旧警惕地站着岗,不时地来回走动着。 三楼的灯光已经熄灭了大半,只剩下几盏微弱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突兀。 周青的眼神锐利如鹰,紧紧地盯着三楼的方向。 他知道,马汉敬就在那层楼的某个病房里。 只要时机成熟,他就会带着弟兄们冲进去,干掉马汉敬,为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两点。 还有两个小时,就到凌晨三四点了,那是一天中最黑暗、最寒冷的时候,也是人最困、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到时候,就是他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周青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焦躁压了下去。 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耐心等待。 只有等到最佳时机,才能一击必中,顺利完成任务。 而在城南的破旧民房里,胡旭云正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的手里拿着一张江城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江城医院的位置,还有几条可能的撤退路线。 他在脑海里不断地推演着行动的每一个环节,思考着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情况,以及应对的办法。 他知道,这次行动的风险很大,稍有不慎,就可能全军覆没。 但他没有退路,为了那些牺牲的弟兄,为了打击日伪的嚣张气焰,为了军统在江城的未来,他必须冒险一试。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胡旭云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他缓缓地走到门边,低声问道:“谁?” “组长,是我。”门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他的一个心腹弟兄。 胡旭云打开门,让那个弟兄走了进来。 弟兄走进房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胡旭云:“组长,这是刚收到的情报。” 胡旭云接过纸条,连忙打开。 纸条上的字迹依旧很潦草,只有短短一句话:“马汉敬病房外守卫换班时间:凌晨三点、五点,巡逻路线:三楼走廊东西来回。” 看到这张纸条,胡旭云的眼睛亮了起来。 有了这份情报,他们的行动就会顺利很多。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弟兄,语气坚定地说道:“立刻通知周青,让他做好准备,凌晨三点准时动手!” “好嘞,组长!”那个弟兄点点头,立刻转身离开了民房。 胡旭云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纸条很快就被烧成了灰烬,随风飘散。 他走到窗边,重新望向江城医院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和决绝。 马汉敬,你的死期到了! …… 第三百零九章 潜入医院 凌晨三点的钟声,被漫天风雪揉得支离破碎。 江城医院像一头被冻僵的巨兽,蜷缩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只有三楼走廊尽头的几盏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被风雪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洒在积着薄雪的窗台上,泛着冷幽幽的光。 医院西侧的杂物间后巷,周青正用冻得发僵的手指,抹去怀表表盘上的雪粒。 指针精准地指向“3”,表盖合上时发出的轻微“咔哒”声,在寂静的寒夜里格外刺耳。 他身边的四个军统弟兄,都弓着身子贴在墙根,脸上抹着锅底灰,身上的棉服被风雪打湿,冻得硬邦邦的,像裹了一层铁甲。 每个人的手都按在腰间的驳壳枪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呼吸被死死憋在喉咙里,只敢小口吐出白雾,生怕动静大了惊动医院里的守卫。 “最后核对一遍路线。” 周青的声音压得像蚊蚋,只有身边的弟兄能听清。 他伸出三根手指,又指了指医院后门的方向,最后做了个“钻洞”的手势。 “从后门杂物间翻进去,穿过洗衣房,直奔二楼东侧卫生间,从卫生间通风管道上三楼。” “那地方是老楼遗留的,墙体薄,通风管道直通三楼走廊尽头的杂物间,离马汉敬的病房最近。” “记住,通风管道窄,只能一个一个过,老杨先上,小李和阿奇断后,我在中间,动作要轻,不准发出任何声响。” 弟兄们纷纷点头,老杨抬手做了个“没问题”的手势,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撬棍,在手里掂了掂。 他是队里最擅长潜行开锁的,这次潜入的关键环节,全靠他。 周青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风雪呛得他喉咙发紧。 他看了一眼怀表,秒针刚跳过十二,正是守卫换班的间隙。 之前那个神秘情报小组给的消息没错,凌晨三点整,三楼的巡逻队会去一楼交接,门口的守卫会互相取暖闲聊,这是整个医院防卫最松懈的三分钟。 “走!”他低喝一声,率先猫着腰冲向医院后门。 积雪没到脚踝,每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嘎吱”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周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死死盯着后门的守卫。 两个特务正缩着脖子靠在墙上抽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显然没注意到侧后方的动静。 老杨紧随其后,跑到后门旁边的杂物间墙角。 杂物间的门是破旧的木门,锁早就锈死了。 老杨举起撬棍,找准锁芯的位置,轻轻一发力,“咔吧”一声轻响,锁就开了。 他推开门,朝周青做了个“里面安全”的手势,几人立刻鱼贯而入,反手关上了门。 杂物间里一片漆黑,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周青从怀里掏出火柴,“刺啦”一声划燃,微弱的火苗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堆满了废弃的病床零件、破旧的棉被、还有几箱没开封的药品。 他快速扫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便吹灭了火柴,低声道:“洗衣房在左边,跟着我。” 几人弯腰穿过杂物堆,脚下不时踢到铁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小李不小心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幸好身边的弟兄及时扶住了他。 小李吓得脸都白了,捂着嘴不敢出声,周青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 洗衣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滴水声。 推开门进去,一股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比外面还要冷。 地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积水,已经结了冰,走在上面打滑。 几盏昏黄的灯泡挂在天花板上,电线裸露在外,随风轻轻晃动。 几个洗衣盆倒扣在地上,旁边堆着一堆待洗的衣物,散发着消毒水和汗臭混合的怪异气味。 “二楼卫生间在尽头。” 周青低声说道,带头朝着洗衣房深处走去。 地面太滑,几人不得不放慢脚步,脚尖踮起,像走钢丝一样小心翼翼。 走到洗衣房尽头,果然有一个通往二楼的窄小楼梯,楼梯扶手已经生锈,摇摇晃晃的。 老杨先踏上楼梯,试了试扶手的稳固性,然后朝后面的人点头。 几人依次走上楼梯,楼梯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在寂静的环境里格外刺耳。 周青的心一直悬着,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周围的动静。 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只有风雪刮过窗户的“呜呜”声,暂时没有其他异常。 二楼东侧卫生间的门敞开着,里面一片狼藉。 马桶盖翻在一边,地面上满是污渍和积水,墙角结着一层白霜。 通风管道在卫生间的天花板上,是一个方形的口子,上面盖着一块生锈的铁格栅。 老杨搬来一个破旧的板凳,站上去试了试,铁格栅很松,轻轻一撬就能打开。 “我先上去探路。” 老杨低声说道,用撬棍撬开铁格栅,露出黑漆漆的通风管道。 他先把驳壳枪递进去,然后双手抓住管道边缘,用力一撑,身体就钻了进去。 管道里狭窄得只能容一个人爬行,里面布满了灰尘和蛛网,空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里面没问题,跟我来。” 老杨的声音从管道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沉闷。 周青紧随其后,钻进去后,立刻感觉到灰尘呛得他鼻子发痒,忍不住想打喷嚏,他死死忍住,用袖子捂住鼻子。 管道里一片漆黑,只能凭着前面老杨移动的声音判断方向,身体摩擦管道壁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点动静都让他神经紧绷。 几人在通风管道里爬了大概五分钟,终于听到老杨说:“到了,三楼杂物间上方。” 周青示意后面的人停下,老杨轻轻推开上方的铁格栅,露出一道缝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外面是三楼的杂物间,和二楼的杂物间一样破旧,堆满了各种杂物。 杂物间的门虚掩着,能看到外面走廊的灯光。 老杨观察了一会儿,低声道:“外面没人,巡逻队应该还没上来。” 他率先跳了下去,落地时轻得像猫。 周青跟着跳下去,环顾四周,确认杂物间里没有异常,便朝后面的人招手。 几个弟兄依次跳下来,最后一个跳下来的小李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一个纸箱,“哗啦”一声,纸箱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糟了!”周青心里暗骂一声,脸色瞬间变了。 这声响动在寂静的三楼走廊里,绝对能传出去很远。 果然,几秒钟后,杂物间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一个特务的声音:“什么声音?里面有人?” …… 第三百一十章 走廊激战 周青眼神一狠。 他朝弟兄们做了个“准备战斗”的手势。 几人立刻散开,躲在杂物堆后面,举起驳壳枪,对准了杂物间的门。 “吱呀”一声,杂物间的门被推开了,两个穿着侦察科制服的特务端着步枪走了进来,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谁在里面?出来!”其中一个特务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周青没有说话,等两个特务走进来,离他只有几步远的时候,他猛地从杂物堆后面窜了出来,驳壳枪对准前面的特务。 “砰”的一声枪响。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特务的胸口,特务闷哼一声,身体向后倒去,手里的步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另一个特务吓得脸色发白,刚想举枪反击,就被旁边的老杨一枪击中了肩膀。 “啊!”特务惨叫一声,步枪也掉在了地上,捂着肩膀蹲了下去。 周青快步上前,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头上,特务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地上不动了。 “快走!枪声肯定惊动其他人了!” 周青低喝一声,带头冲出杂物间。 刚走到走廊里,就看到三个侦察科的特务端着枪冲了过来,嘴里大喊着:“有刺客!抓住他们!” “砰!砰!砰!” 双方立刻交火。 子弹呼啸着飞过走廊,击中墙壁发出“噗嗤”的声响,墙灰簌簌往下掉。 玻璃碎片被枪声震得从窗户上掉下来,落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风雪从窗户灌进来,卷着雪沫子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周青躲在一个病房门后,不断朝着特务开枪。 他的枪法很准,每一枪都能击中目标。 第一个特务刚冲过来,就被他一枪爆头,鲜血和脑浆溅在墙壁上,场面十分血腥。 第二个特务见状,吓得不敢往前冲,躲在走廊的柱子后面,不断朝着周青他们开枪。 “老杨,左边包抄!”周青大喊道。 老杨会意,猫着腰朝着左边的走廊跑去,准备从侧面袭击那个特务。 就在这时,又有四个特务从走廊尽头冲了过来,手里的步枪不断扫射,子弹密集地打在周青藏身的病房门上,木屑飞溅。 “妈的,怎么这么多守卫!”小李大喊道,他躲在另一个病房门后,肩膀已经被子弹擦到了,鲜血直流,疼得他龇牙咧嘴。 “撑住!找到马汉敬的病房就撤退!”周青大喊道,一边开枪压制对方的火力,一边观察着走廊两侧的病房。 他知道,马汉敬是行动科科长,就算受伤住院,病房的守卫也肯定比其他病房多,而且顾青知和齐觅山作为主要负责人,大概率会在马汉敬的病房附近。 他扫视着走廊两侧的病房,突然发现走廊中间的一个病房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特务,而且这个病房的门是关着的,和其他敞开着的病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齐觅山刚从那个病房里走出来,正朝着枪声响起的方向跑来。 “找到了!中间那个病房!顾青知和齐觅山都在那儿,肯定是马汉敬的病房!”周青大喊道,朝着那个病房指了指。 老杨也看到了齐觅山,点了点头:“好!冲过去!” 周青率先冲出病房门,朝着中间的病房冲去。 他的动作很快,像一阵风一样。 走廊里的特务见状,立刻调转枪口,朝着他开枪。 子弹在他身边呼啸而过,击中了他旁边的墙壁,墙灰溅了他一脸。 “掩护我!”周青大喊道。 小李和阿奇立刻开枪,压制住特务的火力。 小李的枪法虽然不如周青和老杨,但在这种近距离的交火中,也起到了一定的掩护作用。 齐觅山看到周青朝着马汉敬的病房冲过来,吓得脸色大变,大喊道:“不好!他们要杀马科长!守住病房!” 他一边喊,一边掏出腰间的手枪,朝着周青开枪。 周青早就注意到了齐觅山,看到他开枪,立刻侧身躲开。 子弹击中了他身后的一个花盆,花盆“哐当”一声碎了,泥土和花瓣散落一地。 周青抬手就是一枪,子弹击中了齐觅山的胳膊。 “啊!”齐觅山惨叫一声,手枪掉在了地上,捂着胳膊蹲了下去。 门口的两个特务见状,立刻举枪朝着周青开枪。 周青躲在一个柱子后面,不断朝着他们开枪。 老杨趁机冲了过去,一刀划破了一个特务的喉咙。 另一个特务刚想转身逃跑,就被周青一枪击中了后背,倒在地上不动了。 “冲进去!”周青大喊道,一脚踹开病房门。 病房里的场景让他愣了一下。 顾青知正站在房间里,手里拿着一把手枪,对准了门口。 马汉敬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正在写着什么,看到有人冲进来,吓得手一抖,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果然在这里!”周青冷冷地说道。 顾青知的脸色也很难看,他没想到刺客会这么快找到这里,而且战斗力这么强。“你们是什么人?敢在江城站的地盘上撒野?” “我们是军统的人,今天就是来取马汉敬的狗命!”老杨大喊道,举枪就要朝着马汉敬开枪。 “不准动!”顾青知大喊一声,开枪朝着老杨射击。 子弹擦过老杨的耳朵,击中了后面的墙壁。 老杨吓得后退了一步,不敢再轻易动手。 就在这时,走廊里又冲进来五个特务,都是侦察科的人。 他们看到门口的尸体,又看到病房里的情况,立刻举枪朝着周青他们开枪。 “砰砰砰”的枪声在病房里回荡,子弹击穿了房间里的桌椅,木屑飞溅。 “妈的,跟他们拼了!”周青大喊道,举枪朝着特务扫射。 他的驳壳枪威力很大,子弹穿过特务的身体,又击中了后面的墙壁,留下一个个弹孔。 一个特务刚冲进来,就被他一枪击中了胸口,倒在地上。 老杨和其他两个弟兄也纷纷开枪,和特务们激战起来。 病房里的空间很小,双方都只能近距离交火,场面十分混乱。小李在交火中被一枪击中了胸口,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当场死亡。 “小李!”周青大喊一声,眼睛都红了。 他没想到会损失弟兄,心里的怒火更盛了。 他朝着特务们疯狂扫射,子弹像雨点一样落在他们身上。 又有两个特务倒在了地上,剩下的两个特务吓得不敢再冲进来,躲在门口的走廊里,不断朝着病房里开枪。 …… 第三百一十一章 老马下线 顾青知趁机朝着周青开枪,子弹击中了周青的胳膊。 “啊!” 周青惨叫一声,手里的驳壳枪掉在了地上。 老杨见状,立刻朝着顾青知开枪,同样也击中了他的肩膀。 顾青知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手枪也掉在了一边。 “现在没人能救你了,马汉敬!”周青忍着胳膊的剧痛,捡起地上的驳壳枪,一步步朝着马汉敬走去。 马汉敬吓得浑身发抖,他想爬起来逃跑,却因为受伤根本动不了。 “不……不要杀我……我可以给你们钱……我可以帮你们做事……” “你这种汉奸,死有余辜!” 周青冷冷地说道,举起枪对准了马汉敬的胸口。 “砰!”一声枪响。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马汉敬的胸口。 马汉敬闷哼一声,身体向后倒去,眼睛瞪得大大的,显然是死不瞑目。 他放在床头的那份材料,还没有写完,上面只写了一半的字,墨迹还没有干。 “任务完成!撤退!”周青大喊道,朝着门口的特务开了两枪,掩护老杨和阿奇撤退。 老杨扶起受伤的顾青知,把他当成了人质,朝着门口走去。门口的两个特务看到顾青知被挟持,不敢轻易开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 周青带着老杨和剩下的一个弟兄,挟持着顾青知,朝着三楼的侧楼梯跑去。 走廊里还有几个没来得及撤退的特务,看到他们过来,想开枪射击,却因为担心伤到顾青知,只能作罢。 几人快速跑到侧楼梯口,顺着楼梯往下跑。 楼梯间里一片漆黑,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他们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格外刺耳。 跑到一楼后,他们朝着医院的后门跑去,门口的两个特务看到他们挟持着顾青知,吓得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跑了出去。 出了医院后门,周青他们把顾青知扔在地上,然后朝着之前停马车的方向跑去。 风雪依旧很大,把他们的脚印很快就覆盖了。 顾青知躺在地上,肩膀和胳膊都很疼。 他看着周青他们消失的方向,心里很满意,尽管他中枪了,但他没有死。 周青不是傻子,他今晚的行动目标是干掉马汉敬,他能够挟持顾青知撤离,如果再杀掉顾青知,江城站的人可能会疯狂的扑向他们。 没过多久,齐觅山捂着受伤的手臂带着一群侦察科的特务跑了过来。 看到躺在地上的顾青知,齐觅山连忙跑过去,把他扶了起来:“科长,您没事吧?” “我没事。”顾青知摇了摇头,脸色苍白地说道:“马汉敬呢?他怎么样了?” 齐觅山的脸色很难看,摇了摇头:“马科长……马科长他被杀了。” 顾青知表现管理的十分不错,他故作惊诧的表情,又叹了口气,说道:“把马汉敬的尸体抬下去,好好处理。还有,把那份未写完的材料找回来。” “是,科长。”齐觅山点了点头,立刻安排手下的人去做。 顾青知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他看着医院里一片狼藉的景象,心里暗忖:这场刺杀行动,肯定不会就这么结束。 季守林知道后,一定会大发雷霆。 而那份未写完的材料,将会是给马汉敬“盖棺定论”的重要证据。 与此同时,周青带着老杨和剩下的一个弟兄,已经坐上了马车,朝着城南的方向驶去。 马车在雪地里缓慢行驶着,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老杨看着周青受伤的胳膊,担心地问道:“队长,您的伤没事吧?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处理一下?” “没事,小伤而已。” 周青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先回据点,把情况汇报给组长。这次任务虽然成功了,但我们也损失了小李,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 “是!”老杨和阿奇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 马车在风雪中继续行驶着,朝着城南的方向而去。 而江城医院里,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季守林很快就会知道马汉敬被杀的消息。 到时候,整个江城站都会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顾青知站在医院的门口,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焦虑。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平静了。 齐觅山很快就找到了那份未写完的材料,把它交给了顾青知。 顾青知接过材料,仔细看了起来。 材料上写了马汉敬在南芜行动的经过,还有一些关于季守林的事情,但都只写了一半,后面的内容还没来得及写。 他把材料收了起来,对身边的齐觅山说道:“抓紧将医院的事情处理好,我要马上回站里。” 齐觅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顾青知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是,科长,我明白。” …… 江城站。 顾青知深吸一口气,朝着季守林的办公室走去。 他知道,他必须尽快把这件事情汇报给季守林,而且要想好怎么说,才能把自己的责任推干净。 走到季守林的办公室门口,顾青知敲了敲门。 “进来。”季守林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出来,带着一丝不耐烦,他是在江城医院激战结束后得到消息,来到医院的。 原本季守林是想知直接去医院的,但顾青知已经再往江城站来的路上,他便先来了站内。 顾青知推开门走了进去。 季守林正坐在办公桌前,看着一份文件。 看到顾青知进来,他站起身,问道:“情况怎么样?” 顾青知的脸色很难看,说道,“马汉敬……马汉敬被刺客杀了。” 季守林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站了起来:“什么?你说什么?马汉敬被杀了?” “是的,站长。” 顾青知点了点头,说道:“凌晨三点左右,一群军统的刺客潜入了医院,朝着马汉敬的病房冲去。” “我们虽然进行了抵抗,但刺客的战斗力很强,侦察科损失惨重,最后还是让他们成功刺杀了马汉敬。” 季守林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满是愤怒:“废物!都是废物!一群饭桶!连一个受伤的人都保护不了!” 他愤怒地把桌上的文件扔在地上,文件散落一地。 顾青知低着头,不敢说话。 季守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的心里既开心又兴奋。 他原本还要想如何处理马汉敬,却没想到已经有人帮他干掉了马汉敬。 马汉敬的生死和季守林没有半毛钱关系,季守林恨不得马汉敬死。 如果不是因为顾青知在场,季守林很可能会大笑三声。 “查!给我仔细查!” 季守林愤怒的大喊道:“一定要把那些刺客找出来!还有,查清楚是谁泄露了马汉敬的位置!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是,站长。”顾青知点了点头,说道:“我已经安排人去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季守林冷哼一声,说道:“最好是这样。” “是,站长。”顾青知低着头,心里却在暗喜。 马汉敬被杀了,对季守林是好事,对他也是好事。 顾青知甚至能够看出季守林的嘴角的笑意已经快压不住了。 季守林看着顾青知的衣服上都是血渍,胳膊被子弹擦除血痕,关切的问道:“你的伤赶紧去医务室处理。” 顾青知点点头:“明白。” 顾青知走出季守林的办公室,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这场寒夜的刺杀行动,虽然过程惊险,但结果却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知道,江城站的局面,要开始变了。 …… 第三百一十二章 封锁医院 一九三九年。 公历十二月三十一日。 农历十一月二十一日。 黄历上明晃晃写着: 宜开关、安葬、迁坟。 忌结婚、祈福。 天还没亮,江城就被裹在一片铅灰色的寒雾里。 西北风跟刀子似的刮过街巷,卷起地上的碎雪和枯叶,撞在斑驳的墙面上,发出“呜呜”的嘶吼,像是谁在这岁末的清晨哭号。 街角的幌子冻得硬邦邦的,耷拉着脑袋,连平日里最热闹的早点摊都没出摊,整个江城透着一股死寂的压抑——就像这快要过去的、糟心的一年。 这日子,落在江城医院身上,竟像是早就定好的谶语。 医院大门外,两排荷枪实弹的黑衣特务站得笔直,棉帽檐下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们是日伪特务机关江城站警卫大队的人,黑色的制服在惨白的天光下泛着冷光,枪口朝下斜指着地面,枪托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警戒线拉得老远,把试图靠近看热闹的零星路人拦在外面,几个特务正不耐烦地驱赶着,嘴里骂骂咧咧:“看什么看?滚远点!再凑过来把你当抗日分子抓了!” 路人吓得一哆嗦,连忙缩着脖子跑开,脚步踩在结冰的路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很快就消失在晨雾里。 高炳义站在医院大门内侧的门廊下,双手插在棉服口袋里,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是江城站警卫大队的队长,昨晚军统袭击医院的消息传来时,他刚在被窝里暖热身子,接到季守林的电话,二话不说就爬起来召集人手。 为了封锁这座医院,他把警卫大队一半的队员都拉了过来,还特意去行动科和情报科借了二十多号人。 毕竟,刺杀江城站行动科科长的大事,半点马虎不得。 “高队,都布控好了。” 一个小特务跑过来,立正敬礼,鼻尖冻得通红:“前后门、侧楼梯、屋顶都安排了人,三楼马科长的病房周围,我留了一个班的弟兄,苍蝇都飞不进去。” 高炳义“嗯”了一声,声音低沉:“别大意。” “昨晚那些抗日分子枪法准、动作快,能摸进医院刺杀老马,就说明不简单。” “告诉弟兄们,眼睛都擦亮了,不管是谁,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进放出一个人。” “是!”小特务又敬了个礼,转身跑进了医院。 高炳义搓了搓冻得发僵的脸,目光扫过医院外的街道。 晨雾渐渐散了些,能看到远处传来一阵闪烁的灯光,还有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警察局的人来了。 昨晚医院被袭击时,值班的护士吓得魂飞魄散,一边躲一边就报了警。 江城警察局的人来得不算慢,天刚蒙蒙亮,车队就赶到了医院门口。 为首的是巡逻科科长刘继业。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警服,外面套了件厚厚的棉大衣,领口敞着,露出里面半旧的毛衣。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还挂着点未干的眼屎,显然是刚从被窝里被拽出来的。 昨晚他睡得正香,梦里还在跟老兄弟们喝黄酒吃酱肉,结果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把他吵醒了。 拿起听筒,里面传来局长程有峰那公鸭似的嗓音,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安排,说江城医院有抗日分子和江城站的人火并,让他赶紧带人手过去。 刘继业当时就想挂电话。 巡逻科干的就是这些鸡毛蒜皮、费力不讨好的活儿,管打架斗殴、抓小偷小摸还行,碰抗日分子? 那是找死! 他本来打算随便派两个手下去应付一下,结果程有峰又补了一句:“副局长肖任远也会过去,你必须亲自到场。” 这话让刘继业打了个激灵,睡意瞬间醒了大半。 肖任远那家伙,向来急功近利,什么事都想抢风头,尤其是跟日本人、江城站沾边的事,更是往上凑。 他要是不去,回头肖任远在局长面前参他一本,说他消极怠工,那他这巡逻科科长的位置可就悬了。 没办法,刘继业只能不情不愿地从暖和的被窝里钻出来,冻得一哆嗦,骂骂咧咧地召集人手赶了过来。 “刘科长,来了?”肖任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比刘继业早到一步,正站在警车旁边抽烟,身上的警服穿得笔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显然是精心收拾过的。 刘继业没好气地“嗯”了一声,走到警戒线旁边,冲手下挥了挥手:“去,把警戒线拉起来,周围都警戒好,别让闲杂人等靠近。” 几个巡警刚要动手,医院大门里的高炳义就快步走了过来。 他个子比刘继业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半点好脸色:“刘科长,这里没你们警察局的事,赶紧带着人走。” 刘继业刚想开口说点什么,高炳义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语气更冷了:“医院里有抗日分子残余,我们江城站正在清剿。耽误了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抗日分子”这四个字,像块烫手的山芋,刘继业躲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凑上去。 他心里暗骂高炳义嚣张,但脸上还是挤出一丝假笑:“高队长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既然是江城站的事,那我们就不掺和了。” 心里却在嘀咕:妈的,狗仗人势的东西,等老子哪天有机会,非得给你点颜色看看。 虽然心里不爽,但涉及到抗日分子,刘继业向来是能绕多远绕多远。 他冲手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撤回来。 巡警们也松了口气,谁都不想跟抗日分子沾边,更不想跟江城站的特务起冲突。 刘继业的人退出了医院内部,但医院外的警戒工作,按规矩还是归警察局负责。 肖任远站在医院对面的马路牙子上,看着被江城站警卫大队封锁得严严实实的医院,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他走过来,拍了拍刘继业的肩膀:“老刘,听说里面出人命了?还是江城站的行动科科长,马汉敬?” 刘继业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我不知道。我刚到这儿,还没进医院门就被高炳义那家伙赶出来了,知道的未必比你多。” 他是真不知道具体情况,昨晚程有峰打电话只说有火并,没说死人,更没说死的是马汉敬。 但他也懒得追问,死人也好,活人也罢,只要不牵扯到自己,都跟他没关系。 …… 第三百一十三章 齐聚现场 肖任远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老刘,你得在这里盯着。” “局长可是下命令了,江城站能抓抗日分子,咱们警察局也能抓。” “咱们到了现场,凭什么把功劳让给他们?” 刘继业猛地转头,诧异地看着肖任远,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他心里暗暗想道:姓肖的脑子是进了水吧?别人遇到抗日分子的案子,都是躲得远远的,生怕沾染上半点关系,他倒好,还上赶着抢功劳? 刘继业可不是傻子。 他在江城地面上混了大半辈子,从国民政府时期就在警察局当差,鬼子来了,他又顺理成章地跟着鬼子干,靠的就是一个圆滑处世、只求自保的原则。 作为江城警察局巡逻科科长,他在江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三教九流的人,谁不给他“刘爷”一个面子? 街边的小贩见了他会主动递烟,赌场的老板会请他喝好茶,就连一些小混混,见了他也得点头哈腰。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懂得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抗日分子的案子,就是绝对不能碰的雷区。 那些人都是不要命的主,惹上了,轻则丢官,重则丢命。 更何况,江城站的人向来霸道,他们的功劳,也是能随便抢的? 肖任远这是想钱想疯了,还是想升职想疯了? 刘继业在心里冷笑:我要是真听你和程有峰的话,傻乎乎地去抢功劳,那我离死也不远了。 肖任远见刘继业半天没动静,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阴鸷:“老刘,我的话不管用?” 刘继业是出了名的滚刀肉,根本不怵肖任远。 他冷笑一声,拍了拍身上的棉大衣:“肖副局长,不是你的话不管用,是我还有急事要处理。巡逻科的弟兄们都在这里,你要是有什么吩咐,直接指挥他们就行了。” 说完,他也不管肖任远是什么表情,转身就走。 身边几个跟了他多年的巡警,立刻紧紧跟了上去。 他们都知道刘继业的脾气,也清楚这件事的利害关系,跟着刘爷走,准没错。 肖任远被晾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周围几个巡警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顿时觉得颜面尽失,眼神里透出阴鸷的光,恶狠狠地盯着刘继业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响:“刘继业,你给老子等着!” 他心里清楚,刘继业这是故意不给自己面子。 但他也没办法,巡逻科的人都是刘继业的老部下,根本不听他的指挥。 他只能跺了跺脚,走到警戒线旁边,盯着医院门口,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从这件事里捞点好处。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僵局。 远处的街道上,驶来好几辆黑色的轿车,车灯刺破晨雾,朝着医院的方向驶来。 车队速度不快,但气势十足,一路鸣着喇叭,很快就穿过了警察局的警戒线,径直开到了医院门口。 医院门口的特务们立刻立正站好,眼神敬畏地看着车队。 第一辆轿车停下,车门被打开,顾青知率先跳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棉服,领口系得紧紧的,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瓜皮帽,动作干净利落,永远比别人快一步。 昨晚在医院跟军统的人交火,他的胳膊被子弹擦过,虽然经过了包扎,但现在被绷带勒得隐隐作痛,稍微动一下就牵扯着伤口,疼得他眉头微蹙。 不过,他没能快过高炳义。 高炳义早就等在车旁,见第一辆轿车停下,立刻快步上前,抢在顾青知前面,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那是季守林的座位。 原本这个开门的“专属位置”,向来是顾青知的。 顾青知眼神微微一沉,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知道高炳义是想在季守林面前表现,这种小把戏,他懒得计较。 季守林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大衣,戴着皮手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马汉敬是江城站的得力干将,虽然他一直想换掉马汉敬,又因为南芜行动的事,两人之间有些矛盾,但马汉敬毕竟是江城站的老人,在行动科威望很高。 他在医院被刺杀,不仅是打了江城站的脸,更是打了他季守林的脸。 顾青知快步走到季守林面前,微微弯腰,低声提醒道:“站长,这阵风传得有点快。连警察局的人都来了,外面围了不少看热闹的。” 季守林“嗯”了一声。 没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医院外的景象。 晨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医院门口围了不少路人,都在远远地观望,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这种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对江城站的影响太坏了。 他的目光又转向后面几辆车上下来的人:组训科长侯振勇、情报科长孙一甫、译电科长杨怀诚、医务室主任潘春云、档案室主任李长治…… 江城站有头有脸的科长,基本都来了。 马汉敬被刺杀的消息,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江城站。 毕竟是行动科科长被杀,这么大的事,根本瞒不住。 顾青知和齐觅山昨晚亲历了这件事。 齐觅山昨晚在交火中也受了点轻伤,在医院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后,今早一早就配合高炳义封锁了医院。 此刻,他就站在顾青知身后,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警惕。 最后两辆车上,章幼营和魏冬仁钻了出来。 章幼营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袍。 魏冬仁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脸上没什么表情。 二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复杂。 他们都是原特务处的老人,章幼营是原特工组的代表,魏冬仁是原侦缉队的代表,马汉敬当年也曾在章幼营手下干过,后来又跟魏冬仁并肩作战过,说起来,也算是老兄弟。 如今马汉敬死了,他们心里难免有些感慨。 两人快步走到季守林面前,微微颔首:“站长。” 季守林看着眼前的众人,沉声说道:“都来了?” “是,站长。”众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老马的事情,也都听说了?” 季守林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重。 医院的大院里,除了寒风的呼啸声,就只有他的声音,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每个人都不敢出声。 …… 第三百一十四章 反对意见 此时的季守林,站在医院的大院中,他只是站在那里,身上的气场就显得十分强大,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每个人的心思。 没人敢和他对视,都纷纷低下了头。 只有侯振勇,表现得十分激动。 他双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马汉敬死了。 行动科科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他在组训科待了这么多年,早就想往上爬了。 这个位置,对他来说,就是囊中之物。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急切,似乎想立刻向季守林表忠心。 季守林收回目光,继续说道:“老马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很痛心。” “站内一直防范这样的事情发生,屡次提醒过大家,干我们这份工作,就要承受这份工作带来的危险。” “刀光剑影,生死难料,这都是家常便饭。” “今天,事情能发生在老马身上。” “明天,就可能发生在诸位身上。” “当然,也可能发生在我本人身上。” “所以,我要求你们每个人,都要谨慎行动,注意安全,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的行踪。尤其是在这种敏感时期,更不能出任何差错。” 站在医院内的众人再次异口同声地答道:“是!站长!” 季守林的目光转向高炳义:“炳义,警卫大队要加强警卫工作。不仅是医院,站内各个部门、还有诸位的住处,都要安排人手巡逻,确保安全。” 高炳义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答道:“明白!站长,我已经安排好了,站内和各位科长的住处,都加派了人手,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季守林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孙一甫和杨怀诚:“情报科的工作要做扎实。昨晚来刺杀老马的抗日分子,他们的身份、行踪、同伙,都要立刻摸清楚,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译电科要全天候监控江城所有的电台信号,尤其是军统、中统的秘密电台,发现任何异常,立即向我汇报。” 孙一甫和杨怀诚齐声答道:“是!站长!” 孙一甫心里五味杂陈。 他和马汉敬斗了这么多年,从原特务处斗到江城站,明争暗斗,互相拆台,要说恨,那是真的恨;但要说一点情义都没有,也不尽然。 昨晚听到马汉敬被杀的消息时,他先是愣了半天,然后心里那口郁气,竟然瞬间消失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和马汉敬,不过是这乱世中的两颗棋子,再怎么斗,也逃不过身不由己的命运。 马汉敬的今天,说不定就是自己的明天。 季守林看了看众人,又趁热打铁地说道:“老马死了,但行动科不可一日无主。行动科是站内最重要的行动力量,要是群龙无首,很容易出乱子。大家都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畅所欲言。” 他的目光再次从众人身上扫过,带着一丝试探。 顾青知心里“咯噔”一下,有些诧异。 他没想到,季守林还没进医院见马汉敬的尸体,竟然就在医院的大院内,当着众人的面提出这件事。 这也太急了点吧? 他瞬间就明白了季守林的心思。 季守林这是想趁这个机会,试探一下众人的态度,同时也是给大家施加压力,尽快把行动科科长的人选定下来,牢牢掌控住行动科。 毕竟,行动科的权力太大了,季守林不可能让这个位置空太久。 顾青知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蠢货。 这个时候提这件事,不是明摆着让大家反感吗? 马汉敬尸骨未寒,就迫不及待地抢他的位置,传出去,只会让人心寒。 果然,他的念头刚落,章幼营就冷哼一声,往前迈了一步,说道:“季站长,老马尸骨未寒,兄弟们都还没来得及瞻仰一下他的遗容,你就这么急不可耐地为行动科物色新科长了?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章幼营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大院里,却格外清晰。 话音刚落。 院内瞬间安静得可怕。 连寒风的呼啸声都仿佛小了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季守林,想看看他怎么回应。 顾青知也有些诧异,他转头看了看章幼营。 在他的印象里,章幼营是个心狠手辣、满肚子阴谋诡计的人,向来只看重利益。 没想到,他竟然会为马汉敬说话。 其实,顾青知不知道,马汉敬当年刚进特工组的时候,就是章幼营的手下。 章幼营对他有知遇之恩,马汉敬也对他忠心耿耿。 后来虽然因为派系斗争,两人之间有了些隔阂,但那份主仆之情,始终还在。 如今马汉敬死了,章幼营心里自然有些不舒服。 更何况,季守林做得这么过分,他正好借这个机会,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 魏冬仁也上前一步,附和道:“站长,章副站长说得对。” “老马是咱们的老兄弟,当年一起从枪林弹雨里拼杀出来的。现在他刚走,就让弟兄们站在这冷风中谈论谁来接替他的位置,确实不妥。” “我觉得,这件事应该等老马的后事办完了,大家心情平复了,再慢慢商议。” 魏冬仁虽然在原特务处的时候,一直被章幼营压制,没什么实权,到了江城站之后,也依旧是个边缘人物,但他和马汉敬是实打实的老兄弟,都是当年从特务处并肩作战打出来的。 虽然后来为了利益,各自为战,甚至互相提防,但人死债消,马汉敬已经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他不可能落井下石。 他心里清楚,自己今天要是不为马汉敬说句公道话,日后,也不会有人为自己说话。 在江城站这种地方,人心隔肚皮,只有懂得抱团,才能生存下去。 季守林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章幼营和魏冬仁会站出来反对自己。 他原本以为,自己提出这件事,就算有人心里不舒服,也不会当面说出来。 毕竟,他是江城站的站长,是这里的老大。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转向其他人,冷冷地问道:“其他人呢?你们是什么想法?” …… 第三百一十五章 讲人情味 季守林话音刚落,身边又开始变的安静。 他现在是赤裸裸的逼问众人。 “我觉得站长的决策完全没问题!” 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 侯振勇第一个跳了出来,语气激动:“行动科乃是站内最重要的行动力量,不可一日无主。” “马科长不幸遇害,弟兄们本来就人心惶惶,如果不尽快安排一位新的科长,稳定军心,很容易发生动荡。” “到时候,那些抗日分子再趁机搞点事情,后果不堪设想。” “当务之急,就是立即为行动科安排一位得力的科长,带领弟兄们稳定局面,然后全力抓捕刺杀马科长的抗日分子,为马科长报仇雪恨!” 侯振勇越说越激动,眼神里满是渴望,仿佛行动科科长的位置已经是他的了。 章幼营恶狠狠地瞪着侯振勇,眼神里满是不屑和厌恶。 他没想到,侯振勇竟然这么不要脸,马汉敬刚死,他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抢位置,简直是寡廉鲜耻。 “侯科长倒是积极。”章幼营冷笑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马科长的死,对你来说是什么天大的好事呢。” 侯振勇脸色一红,反驳道:“章副站长,您这是什么意思?我这是为了站内的大局着想,为了行动科的弟兄们着想,怎么能说是好事呢?您可不能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章幼营懒得跟他废话,转过头,不再理他。 季守林看着两人争吵,心里有些烦躁,但也没阻止。 他继续问道:“你们呢?潘主任,李主任,你们是什么想法?” 潘春云和李长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 他们两人,一个是医务室主任,一个是档案室主任,都是没什么实权的闲职。 在江城站,他们向来是谁都不得罪,见风使舵。 潘春云率先开口,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站长,我觉得侯科长说得有道理。” “行动科确实不能没有主心骨,尽快确定科长人选,有利于稳定局面。” “不过,章副站长和魏副站长说得也有道理,马科长刚走,我们确实应该先处理好他的后事。” “不如,等马科长的后事办完,我们再商议科长人选的事情?” 他这番话,看似两边都不得罪,实际上还是偏向季守林和侯振勇的。 李长治也连忙附和道:“我同意潘主任的看法。先处理后事,再商议人选,这样既顾全了情义,也不耽误工作。” 高炳义见潘春云和李长治表了态,也立刻站出来说道:“站长,我觉得应该尽快确定人选。行动科的工作不能耽误,抓捕抗日分子的事情更是刻不容缓。至于马科长的后事,站内可以安排其他人负责,不影响科长人选的商议。” 他是季守林的铁杆心腹,自然要站在季守林这边。 齐觅山站在顾青知身后,自始至终都没说话。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顾青知身上,顾青知是什么想法,他就是什么想法。 在江城站,他只认顾青知一个人。 当初如果不是顾青知把他从底层提拔起来,他现在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特务。 所以,无论顾青知做什么决定,他都会无条件支持。 现在,站里的几位主要领导都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章幼营和魏冬仁反对现在商议人选,侯振勇和高炳义支持尽快确定人选,潘春云和李长治打了个圆场。 剩下没说话的,就只有顾青知、孙一甫、杨怀诚和齐觅山了。 季守林的目光从四人身上扫过,眼神明显十分不善。 他能感觉到,这次的事情,阻力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如果这四个人也反对,那他今天这个提议,就彻底泡汤了。 “孙科长?你什么想法?”季守林的目光停在孙一甫身上,语气冰冷地问道。 孙一甫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季守林的目光,沉声说道:“站长,我觉得不妥。” 这几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说出这几个字的那一刻,孙一甫心里那口与马汉敬斗了多年的郁气,仿佛瞬间消散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和马汉敬的那些争斗,都显得那么可笑。 两人斗了一辈子,最后马汉敬落得个尸骨未寒就被人惦记位置的下场。 而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 他从马汉敬的经历里,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那么努力,那么拼命,为了权力,为了地位,不择手段,结果呢? 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遭遇了意外,就会被瞬间抛弃,连一点情面都不留。 季守林的脸色更沉了,他没想到孙一甫也会反对自己。 孙一甫和马汉敬向来不和,他本以为孙一甫会支持尽快确定人选,没想到他竟然站到了章幼营那边。 他冰冷的目光从孙一甫身上移开,停在了杨怀诚的脸上:“杨科长,你呢?” 杨怀诚笑了笑,语气平淡地说道:“我觉得老孙说得对,先处理好马科长的后事,再商议其他事情,这是人之常情。” 孙一甫侧头看了一眼杨怀诚,冲他点了点头。 他有些意外,杨怀诚竟然会支持自己。 之前因为情报科搞内查的事情,杨怀诚对他一直有些不满,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比较冷淡。 没想到,在这件事上,杨怀诚竟然会站在他这边。 杨怀诚也微微颔首,回应了他。 他确实因为内查的事情,对孙一甫有些厌恶,但他更看不惯季守林和侯振勇的做法。 马汉敬刚死,就迫不及待地抢位置,太不近人情了。 孙一甫的话,正好符合他的胃口,他自然愿意帮孙一甫说句话,也算是释放一点善意。 季守林的心里,已经泛起了怒火。 他真的没想到,这件事的阻力会这么大。 章幼营、魏冬仁、孙一甫、杨怀诚。 这四个人,竟然都站出来反对他。 这让他觉得,自己这个站长的权威,受到了严重的挑战。 他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了顾青知身上。 顾青知是原调查处的代表,也是他来到江城后,一直支持的人,虽然顾青知平时有些桀骜不驯,但在关键时刻,应该会站在他这边。 “顾科长,说说你的想法吧!” 季守林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 第三百一十六章 死者为重 顾青知心里很清楚,现在的形势,十分微妙。 无论他怎么回答,都会得罪一部分人。 支持季守林,就会得罪章幼营、魏冬仁、孙一甫和杨怀诚;反对季守林,就会得罪季守林、侯振勇和高炳义。 他在心里再次暗骂季守林愚蠢。 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非要在这个时候提这件事,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如果季守林能等马汉敬的后事办完,或者等过了年,再提这件事,阻力肯定会小很多。 可他偏偏这么迫不及待,简直是自寻烦恼。 顾青知的脑海里,念头只是一瞬间就闪过。 他抬起头,迎上季守林的目光,沉声说道:“站长,死者为大。” 这四个字。 说得不重,但却清晰地表达了他的态度。 他没有直接反对季守林,但也没有支持他。 死者为大! 这是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道理。 季守林听到这四个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找的“下楼的台阶”来了。 自从章幼营率先反对这件事,侯振勇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赞同之后,他就已经意识到,这件事自己确实操之过急了。 如果再坚持下去,只会让更多人反感,甚至会动摇自己的地位。 但他是站长,不能自己否定自己的决策,那样太没面子了。 所以,他才会一个个地询问众人的意见。 一来是想弄清楚这些人的心思,看看谁是真心支持自己,谁是阳奉阴违;二来,也是想找个台阶下。 顾青知的这四个字,正好给了他这个台阶。 季守林板着脸,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大家都这么认为,那此事就日后再议。现在,我们先去看看老马。”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刚才的气氛太压抑了,像是随时都会爆发冲突。 现在,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大家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一行人跟在季守林身后,朝着医院内部走去。 寒风从医院的大门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碎雪,打在每个人的裤腿上,冰凉刺骨。 跟在季守林身后的这几位副站长和科长,表面上看起来平静无波,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他们之间的关系和心思,远比表面上所展现出来的要复杂得多。 江城站的前身,是原特务处和原调查处。 这两个机构,原本是相互独立的,甚至有些敌对。 后来,为了配合日本人的统治、实现以华制华和建立汪伪国府,才被合并成了现在的江城站。 原特务处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当年沪上特工总部往江城派的特工组,以及后来与江城本地侦缉队的结合。 章幼营就是原特工组的核心人物,当年跟着沪上特工总部的大佬南征北战,手上沾了不少血,在原特务处威望很高。 魏冬仁则是原江城侦缉队的队长,在本地有很深的根基,手下有一批忠心耿耿的弟兄。 这两个人,虽然都属于原特务处,但因为出身不同,之间也存在着不少矛盾。 原调查处的组成,则相对简单得多。 这是顾青知来到江城后,在警察局成立的特别调查科升格而来的。 顾青知当年是沪上调查处的精英,因为调查谷新义事件,才被派到江城。 他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和手腕,在江城站稳了脚跟,把特别调查科经营得有声有色,后来被升格为调查处,直接隶属于日伪特务机关。 原调查处的人,都是顾青知一手提拔起来的,对他忠心耿耿。 季守林和高炳义,则是后来从外地调过来的,属于标准的外来户。 季守林和高炳义这样的外来户,想要在江城站内振臂高呼就有人附和,简直比登天还难。 原特务处的章幼营和魏冬仁,各自有自己的势力范围;原调查处的顾青知,更是自成一派,根本不听他的指挥。 几番人员汇集而成的江城站,就像是一个大染缸,又像是一个杂货铺。 三教九流,各种势力,鱼龙混杂。 想要在这个大染缸中独善其身,根本不可能。 站内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利益诉求,都在为自己的生存和发展而努力。 季守林在没有完全掌控局面、没有足够实力之前,还做不到让站内只有“一个声音”。 这一点,季守林自己也很清楚。 所以,他才会急于确定行动科科长的人选,想要通过掌控行动科,来削弱原特务处和原调查处的势力,巩固自己的地位。 只是,他太急了,反而适得其反。 …… 潘春云和李长治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故意放慢了脚步,和前面的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他们两个都是没什么实权的人,也不想卷入派系斗争,只想安安稳稳地混日子。 潘春云裹了裹身上的棉服,低声对李长治说道:“悬了。侯振勇这步棋,走得太急了。” 李长治自然知道潘春云的意思。 他的目光看向紧跟在季守林身后的侯振勇,侯振勇此刻还在低声跟季守林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李长治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未必。” “季站长心里,恐怕早就属意侯振勇了。” “这次虽然没能成,但日后,行动科科长的位置,大概率还是他的。” “未必。”潘春云也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凝重:“你没看到刚才的情况吗?章副站长、魏副站长、孙科长、杨科长,甚至连顾科长都不赞同。” “季站长就算再想提拔侯振勇,也得考虑大家的意见。” “否则,强行提拔,只会让人心涣散。” 他顿了顿,又说道:“而且,你没看出来吗?老季现在表现得风轻云淡,内心保不齐多生气呢。” “他最看重权威,这次被这么多人反对,心里肯定憋着一股火。侯振勇这个时候跳出来,虽然是想表忠心,但也可能会成为老季发泄怒火的对象。” 李长治点了点头,觉得潘春云说得有道理。 他把话题转到了顾青知身上,问道:“老潘,你觉得小顾怎么样?这次他可是直接拒绝了季站长。” 潘春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 第三百一十七章 各自心思 潘春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语气复杂地说道:“不好说,说不好。” 李长治瞅了一眼潘春云,诧异道:“怎么个不好说?他很复杂?” 潘春云轻轻吐出三个字:“看不透。” “看不透?”李长治皱了皱眉:“这话怎么说?小顾在站内的表现,不是挺清楚的吗?原调查处的老大,做事滴水不漏,不轻易得罪人,但也谁都不怕。” “你看到的,只是表面。” 潘春云微微思索,叹了口气:“小顾这个人,太深藏不露了。” “他看似谁都不得罪,实则心里跟明镜似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这次他拒绝季站长,看似是站在章副站长他们那边,实际上,说不定是在为自己谋利。” “你想啊,他拒绝了季站长,就等于拉拢了章副站长、孙科长他们,同时,也没彻底得罪季站长,因为他说的‘死者为大’,是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道理。” “高,实在是高。”李长治恍然大悟:“这么说来,小顾这一步,走得确实高明。既不得罪任何人,又能落下个重情义的名声。” “可不是嘛。”潘春云苦笑了一声:“咱们在站内混了这么多年,还是比不上小顾啊。他年纪轻轻,就能有这样的心思和手腕,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李长治还想再问点什么,潘春云却摆了摆手,低声说道:“找时间再聊吧。这里人多眼杂,小心被别人听到。” 李长治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面无表情地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知道潘春云说得对。 在江城站这种地方,祸从口出,任何一点不小心,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走在潘春云和李长治前面的,是顾青知和齐觅山。 齐觅山凑到顾青知身边,低声问道:“科长,您刚才为什么要拒绝季站长?这样会不会得罪他?” 顾青知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道:“不会。” “我只是说‘死者为大’,这是人之常情,他挑不出毛病。” “而且,这个时候支持他,只会让章幼营他们反感。我们原调查处的势力,本来就比较孤立,没必要再树敌。” “那季站长会不会记恨您?”齐觅山还是有些担心。 “记恨又怎么样?”顾青知冷笑一声:“他现在还需要我。原调查处的人,都是咱们的人,他想掌控江城站,就离不开我的支持。他就算心里记恨,也不敢明着对我怎么样。” 他顿了顿,又说道:“而且,老季这个人,心胸狭隘,急功近利。” “他今天的做法,已经得罪了不少人。” “我们现在保持中立,坐山观虎斗,才是最明智的选择。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坐收渔翁之利。” 齐觅山点了点头,明白了顾青知的意思。 他不再说话,只是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医院里到处都是警卫大队的人,气氛十分紧张。 在他们前面的,是孙一甫和杨怀诚。 孙一甫看了一眼身边的杨怀诚,感激地说道:“杨科长,刚才谢谢你。” 杨怀诚笑了笑,说道:“孙科长客气了。” “我只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并不是为了帮你。” “不过,你今天的做法,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我没想到,你竟然会为了马汉敬,反对季站长。” “我不是为了他。”孙一甫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感慨:“我是为了我自己。看到他的下场,我突然觉得,我们这些人,在这乱世中,实在是太渺小了。” “再怎么争,再怎么斗,也逃不过命运的安排。与其为了权力斗得你死我活,不如安安分分地做好自己的事情。” 杨怀诚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说道:“孙科长能有这样的感悟,实属难得。不过,在江城站这种地方,想要安安分分地做事,恐怕没那么容易。” “我知道。”孙一甫叹了口气:“但我会尽量远离这些纷争。情报科的工作本来就繁琐,我还是把精力放在工作上吧。” 杨怀诚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他能理解孙一甫的想法,在这种乱世,能保全自己,就已经很不错了。 季守林的左右两边,分别是高炳义和侯振勇。 侯振勇还在低声向季守林表忠心:“站长,您放心,虽然今天没能确定行动科科长的人选,但我一定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带领组训科的弟兄们,协助行动科抓捕抗日分子,为马科长报仇。” 季守林“嗯”了一声,没说话,脸色依旧阴沉。 他现在没心情听侯振勇的奉承话,心里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 高炳义看了一眼侯振勇,眼神里满是不屑。 他知道侯振勇的心思,无非就是想抢行动科科长的位置。 但他也清楚,季守林现在需要侯振勇这样的人来支持自己,所以也没说什么。 章幼营和魏冬仁走在他们身后,两人都没说话,只是脸色有些难看。 刚才虽然阻止了季守林,但他们也知道,这件事并没有结束。 季守林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日后,还会有更多的纷争。 不多时,一行人就来到了三楼。 三楼的走廊里,站满了警卫大队的特务,每个人都荷枪实弹,眼神警惕地盯着周围。 走廊的地面上,还能看到一些未清理干净的血迹,虽然已经干涸发黑,但依旧让人触目惊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混合在一起,让人作呕。 马汉敬被刺杀的病房,就在走廊的中间位置。 病房的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个特务,看到季守林一行人过来,立刻立正敬礼。 季守林率先走了进去。 病房里已经被简单处理过,地上的血迹被清理干净了,家具也被摆放整齐,但依旧能看出昨晚交火的激烈痕迹。 墙壁上布满了弹孔。 窗户上的玻璃被打碎了一块。 寒风从窗户的缺口吹进来,让病房里的温度骤降。 马汉敬的尸体,被一块白布盖着,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白布下面,能清晰地看出人体的轮廓。 …… 第三百一十八章 全部拘禁 季守林走到病床前。 停下脚步。 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地弯下腰,向马汉敬的尸体鞠了一躬。 身后的众人,也纷纷跟着鞠躬。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寒风从窗户吹进来的“呜呜”声,和每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鞠躬完毕。 季守林直起身子,看着马汉敬的尸体,沉声说道:“马科长,你放心,刺杀你的凶手,站内一定会为你抓到。我会让他们血债血偿,给你一个交代。” 说罢,他转过头,看向顾青知,问道:“顾科长,善后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顾青知上前一步,恭敬地答道:“站长,善后事宜已安排妥当。” “我清晨的时候便让总务科后勤股的弟兄守在了医院,一方面对接院方处理现场,另一方面专门等候马科长的家人,方才后勤股已经来报,马科长的妻儿正在赶来的路上,我派了辆专车去接,顺带安排了两个弟兄沿途照应,避免出岔子。”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条理:“至于抚恤,我已按站内最高规格拟定好了方案,马科长的抚恤金是普通科员的十倍,另外划拨了一套城南的宅院给其家人居住,后续子女的学费、家用补贴也会按月足额发放。” “昨晚在医院值守、不幸殉职的弟兄,抚恤标准与马科长一致,他们的家人我也已派人去联络安抚,确保不会出任何纰漏。” 顾青知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体现了他办事的稳妥,也暗合了季守林想借抚恤收拢人心的心思。 季守林听着,原本阴沉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他缓缓点头,随即刻意提高了音量,让病房内外的特务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顾科长安排得很周到。马科长为站内出生入死,他的家人,我们必须护得周全!” 说罢,他又转向马汉敬的尸体,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沉痛:“老马,你听见了吧?家里的事站里全包了,你安心走好。日后你的孩子,就是我们江城站的孩子,绝不会让他们受半点委屈!” 这番表演,季守林做得炉火纯青。 顾青知站在一旁,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季守林这是在借马汉敬的尸体立威,更是在收买人心。 三楼走廊里站着不少行动科和警卫大队的弟兄,这些话听在他们耳朵里,无非是想让他们觉得,跟着季守林卖命,日后即便落得马汉敬的下场,家人也能有个依靠。 可顾青知心里清楚,季守林这种人,向来是翻脸不认人。 今日说得再好听,等风头过了,马汉敬的家人能不能真的拿到那些抚恤,还未可知。 病房里的其他人也都看穿了季守林的心思,只是没人敢点破。 章幼营靠在门框上,像是在表达不满;魏冬仁则垂着眼,盯着地面干涸的血迹,脸色凝重。 侯振勇连忙凑上前,一脸谄媚地附和:“站长体恤下属,弟兄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有站长这句话,日后大家必定更加尽心竭力,为站内效力!” 季守林对侯振勇的奉承很是受用,他摆了摆手,话锋突然一转,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不过,老马死得不明不白,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的目光扫过病房内的每一个人,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马科长在住院期间被刺杀,医院内外都有我们的人值守,凶手却能来去自如,这里面必定有问题。” “或许是抗日分子藏得太深。” “也或许……是我们内部出了内鬼。” “内鬼”两个字,从季守林嘴里说出来,像是一块冰扔进了滚烫的油锅里,瞬间让病房内的气氛变得凝固。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互相交换着眼神,眼神里满是警惕与猜忌。 顾青知的心猛地一沉。 他凌晨向季守林汇报情况时,季守林压根没提过“内鬼”这茬,更没说要在病房里开展调查。 看季守林这架势,显然是早有预谋。 刚才的抚恤表演,不过是为了稳住人心。 真正的目的,是想借这个机会排查异己。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胳膊上的伤口,绷带下的疼痛感愈发清晰,也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季守林会不会是在怀疑自己? 毕竟昨晚他和齐觅山一直在医院,也是与军统分子交火的主力,说起来,他的嫌疑确实不小。 想到这里,顾青知不动声色地抬眼,观察着其他人的反应。 章幼营的拐杖停在了半空,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魏冬仁的身子微微绷紧,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孙一甫和杨怀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 侯振勇则一脸义愤填膺,仿佛恨不得立刻把内鬼揪出来。 潘春云和李长治站在最后面,脸色发白,显然是被“内鬼”两个字吓住了。 看到众人这副模样,顾青知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不止他一个人觉得突兀,季守林这招“请君入瓮”,把所有人都圈了进来。 这样一来,他的嫌疑反而被分摊了。 季守林看着众人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只有让所有人都感受到压力,才能看出谁心里有鬼。 “所以……”季守林继续说道,语气不容置喙:“从现在起,各位都要配合高队长的调查。” “在凶手和内鬼查出来之前,谁都不能离开医院三楼。” “三楼已经被警卫大队彻底封锁了,吃喝住行都会有人安排,各位就安心在这里待着,直到事情水落石出。” “什么?”侯振勇第一个惊呼出声,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压低声音:“站长,这……这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我们都是站内的自己人,怎么会有内鬼?”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要是被软禁在三楼,行动科的工作就彻底耽误了,万一有人趁机抢了他的权力,那可就亏大了。 季守林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是不是小题大做,我说了算。” “非常时期,就得用非常手段。” “老马的命不能白丢,江城站的脸面也不能就这么被人踩在脚下。侯科长要是不愿意配合,那就是心里有鬼。” 侯振勇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只能讪讪地闭上嘴,他还要借助忠心季守林的机会趁机做行动科科长,不过他心里却把季守林骂了千百遍。 章幼营这时却开口了,他慢慢走到季守林面前,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季站长这是怀疑我们这些老兄弟?还是说,你早就认定了,内鬼就在我们中间?” “我没说谁是内鬼。”季守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压迫感:“我只是要查明真相。章副站长要是问心无愧,配合调查就是了,何必这么激动?” 章幼营冷笑一声:“我不是激动,我是觉得可笑。” “你要查案,我们自然配合,但把所有人都软禁在这三楼,算什么事?传出去,只会让人觉得我们江城站内部离心离德,让那些抗日分子看笑话!” “笑话?”季守林提高了音量:“老马被杀,才是最大的笑话!要是查不出真相,找不到凶手,我们江城站才会被人笑掉大牙!章副站长要是顾及脸面,就好好配合调查,早日把凶手揪出来,这才是对老马负责,对江城站负责!” 两人针锋相对,病房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 第三百一十九章 静观其变 高炳义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沉声说道:“站长,章副站长,都是自己人,有话好好说。调查工作我会尽快展开,不会耽误太久,也不会为难各位。” 他一边说,一边给章幼营使了个眼色。 章幼营明白他的意思,现在不是和季守林硬碰硬的时候,真要是闹僵了,吃亏的还是自己。 他冷哼一声,不再说话,转身走到病房角落,背对着众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魏冬仁这时也开口了,语气还算平和:“站长,配合调查是应该的,我们都愿意为老马的事尽一份力。” “只是,三楼的条件简陋,兄弟们住在这里没问题,但站内的工作不能停啊。” “比如情报科、译电科,都是时效性很强的工作,要是长时间没人打理,恐怕会出乱子。” 季守林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他说道:“这点你们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各科室的日常工作,由副科长暂时负责。有什么紧急情况,随时可以通过电话向我汇报。至于情报科和译电科,我会让高队长安排人把必要的设备和文件搬到三楼,保证你们的工作不受影响。” 话说到这份上,众人也没什么好反驳的了。 季守林把话说得太死,要是再拒绝,就真的像是心里有鬼了。 顾青知站在原地,一直没说话。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季守林已经铁了心要借这个机会掌控局面。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沉住气,小心应对接下来的调查。 他得想办法弄清楚,季守林到底是真的怀疑有内鬼,还是只是借题发挥,想趁机削弱章幼营和他的势力。 这时,高炳义走到季守林身边,低声汇报:“站长,三楼的封锁已经全部到位,每个楼梯口都安排了两个弟兄值守,没有您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进出。另外,我已经让人去准备食物和饮用水了,很快就会送上来。” 季守林点了点头:“好。调查工作就交给你了。” “记住,要仔细,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疑点。不管是谁,只要牵扯到这件事,都要一查到底,就算是站内的老兄弟,也不能徇私。” “是!请站长放心!”高炳义大声答道,随即转身走出了病房,开始安排调查工作。 季守林又看了一眼马汉敬的尸体,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说道:“你们在这里再陪老马一会儿,我去楼下看看。” 说完,便径直走出了病房。 季守林一走,病房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 大家都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被软禁在三楼,还要接受调查,这无疑是一种煎熬。 侯振勇凑到高炳义留下的一个警卫身边,低声询问着什么,试图从警卫嘴里套出一些消息。 但那警卫是高炳义的心腹,嘴严得很,不管侯振勇怎么问,都只是摇头,一句话也不多说。侯振勇气得不行,却又无可奈何。 孙一甫走到杨怀诚身边,低声说道:“季守林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杨怀诚点了点头,语气凝重:“是啊。查内鬼是假,借机掌控我们才是真。他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看看我们这些人的底牌,顺便削弱章副站长和顾科长的势力。” “你觉得,季守林真的会查到什么吗?”孙一甫问道。 “不好说。”杨怀诚摇了摇头:“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三楼里,接下来少不了明争暗斗。我们还是小心为妙,别被人当枪使了。” 孙一甫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和杨怀诚虽然平时有些矛盾,但在这种时候,还是得抱团取暖。 顾青知则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象。 寒风依旧在呼啸,雪花又开始飘落,把整个江城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 楼下的街道上,警察局的人还在值守,江城站的特务也在来回巡逻,整个医院周围,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齐觅山走到顾青知身边,低声说道:“科长,您觉得,季守林会不会是在怀疑我们?” 顾青知微微摇头:“他怀疑的不是只有我们,是我们所有人。在他眼里,我们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完全可信的。”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齐觅山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静观其变。” 顾青知淡淡地说道:“沉住气。季守林想查,就让他查。只要我们问心无愧,他就抓不到任何把柄。另外,你多留意一下其他人的动静,尤其是侯振勇和高炳义的人,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 “是!我明白!”齐觅山沉声答道。 潘春云和李长治依旧站在病房最后面,两人低着头,低声交谈着。 “你看出来了吧?老季这是要动真格的了。”潘春云低声说道。 李长治点了点头:“何止是动真格的,他这是想借这个机会,把江城站彻底洗牌。看来,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了。” “你觉得,谁会是第一个被针对的?”潘春云问道。 “不好说。”李长治摇了摇头:“章副站长可能性最大,毕竟他一直和老季对着干。但顾科长也有可能,他手里握着原调查处的势力,老季一直想拉拢他,却始终没能成功,心里肯定不痛快。” “不管是谁被针对,我们都得躲远点。” 潘春云叹了口气:“我们就是个小喽啰,没必要卷进这些大人物的争斗里。明哲保身,才是最重要的。” 李长治深以为然:“说得对。我们就安安分分地配合调查,不多说,不多做,等这件事过去就好了。” 病房里的每个人,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表面上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江城站的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没过多久,高炳义安排的人就把食物和饮用水送了上来。 都是些简单的馒头、咸菜和热水,条件确实简陋。 但没人有怨言,现在这种时候,能有口热乎的吃,就已经很不错了。 众人默默吃着东西,没人说话。 病房里只剩下咀嚼声和窗外寒风的呼啸声。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顾青知吃了两个馒头,喝了几口热水,便放下了碗筷。 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吃饭上,他一直在琢磨,季守林接下来会怎么做,高炳义的调查会从哪里入手,会有哪些后续动作。 想到这里,顾青知的眼神变得愈发锐利。 他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小心,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在这个乱世之中,在江城站这个大染缸里,想要活下去,想要完成自己的使命,就必须比任何人都要冷静,比任何人都要狡猾。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医院的屋顶和墙壁都覆盖了一层白色。 寒风透过破碎的窗户吹进病房,卷起地上的碎屑,让人不寒而栗。 顾青知裹了裹身上的棉服,目光再次投向马汉敬的尸体。白布之下,那具冰冷的躯体,仿佛是这个乱世的缩影,渺小而无助。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老马,你该死,但你的死,却搅动了江城站的这潭浑水。 接下来,就看谁能在这浑水里,笑到最后了。 …… 第三百二十章 廿四小时(一) 寒风跟疯了似的,卷着碎雪撞在医院三楼的破窗上,“哐当”一声撞得窗框发颤,又呜呜地钻进来,把病房里的寒气搅得愈发浓重。 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黏在每个人的衣摆上,挥之不去。 人心就跟这天气似的,凉透了底,冷暖各自藏在肚子里,半分不肯外露。 高炳义背着手站在病房门口,黑色棉服的领口立着,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冷的眼睛,扫过房间里垂手而立的众人。 这些人个个都是江城站的老油条,跟着季守林、跟着日本人混了这么多年,谁手上没沾过事? 谁又不是揣着八百个心眼子? 马汉敬的尸体还盖着白布躺在旁边,他们脸上虽没什么表情,心里指不定都在打着自己的算盘。 “队长。” 冯汝成快步走了过来,怀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名册,纸页边缘被冻得发脆,他的手指冻得通红,却依旧把名册抱得笔直。 “昨晚参与行动的侦察科弟兄、原来住在这层的病人,还有医院里的医生、护士,全都控制住了。” “医生护士集中在二楼护士站,侦察科的人和病人分去了一楼杂物间,都有弟兄看着,插翅难飞。” 高炳义缓缓点头,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怀表。 那是季守林赏的,黄铜表壳磨得发亮,指针指向早上八点整。 “站长只给了一天时间。”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从现在算起,到明天早上八点,所有被控制的人都要审讯完。没问题的,登记在册,不准离开江城半步,随时听候传唤;有问题的,直接收押到站内看守所,严加看管,等我请示站长再做处置。” 冯汝成脸上瞬间堆起苦相,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队长,这不行啊!光医生护士就十几号,侦察科参与行动的有二十多个,还有住院的病人,前前后后快五十号人了。就咱们警卫大队这点人手,还要守着三楼、盯着这些科长站长,一天时间也太紧了,根本审不完啊!” “紧也得干。” 高炳义摇了摇头,语气没得商量。 “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总不能一直封着。” “这一天时间,还是站长跟日本人那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再耽误下去,院方那边没法交代,日本人那边也会问责。让队里的弟兄加加班,三班倒,人歇审讯不歇,务必在时限内搞定。” 他抬手拍了拍冯汝成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冯汝成心里清楚,高炳义这话既是命令,也是交底。 这是高炳义接任警卫大队队长后,季守林亲自交代的第一个硬任务,只许成不许败。 高炳义要是搞砸了,不仅没法向季守林交差,在江城站的立足之地也会跟着动摇。 高炳义心里何尝不是明镜似的? 他初到警卫大队时,就特意物色了几个年轻队员,都是些脑子活、敢拼命的主,见他是季守林的心腹,一早就主动贴了上来。 高炳义本想慢慢培养这几个人,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心腹,逐步掌控警卫大队。 可无奈这几个小子太“嫩”,没经过什么大阵仗,审讯这种既要讲手段、又要懂分寸的活,根本拿不下来。 思来想去,还是得靠冯汝成。 高炳义早就把冯汝成的底摸得清清楚楚。 这小子不是行伍出身,早年是江城小有名气的作家,在日本留过洋,娶了江城文坛大佬崔秉钧的女儿,在文人圈子里颇有几分脸面。 日本人占了江城后,他立马转了风向,暗中投靠日本人,替他们写些粉饰太平的文章,算是彻底站在了国人的对立面。 后来顾青知初到江城,处理冢田一郎的案子时,看中了冯汝成文笔好、人脉广,又熟悉江城本地情况,就把他招揽到了当时的特别调查科。 等特别调查科升格为调查处,顾青知直接把他提拔成了行动科的负责人之一。 江城站重组后,顾青知一度兼任警卫大队队长,二话不说就任命冯汝成为警卫大队股长。 整个警卫大队,就这么一个股长,连副科长都没有,顾青知几乎是把警卫大队的大小事务都扔给了冯汝成打理。 那段时间,冯汝成在警卫大队里的权力大得吓人,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 高炳义接任队长后,不是没想过削弱冯汝成的权力,甚至想过把他调离警卫大队,换成自己的人。 可他心里清楚,冯汝成是顾青知安插在警卫大队的一颗钉子,动冯汝成,就等于公然跟顾青知宣战。 顾青知在江城站的根基有多深? 原调查处的人都是他一手提拔的,跟他一条心;就连章幼营、魏冬仁这些原特务处的老人,也得让他三分。 高炳义初来乍到,手里只有季守林这张牌,要是真跟顾青知闹僵,恐怕没什么好果子吃。 琢磨来琢磨去,他终究是压下了拔除这颗钉子的念头,只能暂时倚重冯汝成。 冯汝成见高炳义神色郑重,也收起了苦相,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跟着顾青知混了这么久,最懂“识时务”这三个字的分量。 “队长,您放心。” 他沉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我这就去安排,亲自盯着审讯,保证在二十四小时内把所有人都审完,给您一个交代。” 高炳义从冯汝成手里接过名册,指尖碰到冰冷的纸页,微微顿了顿,随即迈步走进病房。 “诸位站长、科长,打扰了。” 他刻意把姿态放得很低,脸上堆着公式化的笑容,语气也尽量缓和:“奉季站长的命令,接下来要委屈各位配合一下调查,挨个去隔壁房间做个笔录,就是走个过场。” 可这话落在房间众人耳朵里,谁也没当真。 能在江城站混到科长、副站长这个位置,哪个不是人精? 马汉敬的尸体还在旁边躺着,季守林突然把所有人软禁在三楼,又搞什么“笔录”,明摆着是怀疑他们中间有内鬼,这哪里是走个过场,分明是审讯! 众人脸上要么是冷若冰霜,要么是面无表情,没人接高炳义的话,更没人给他好脸色。 唯有顾青知,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冲着高炳义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 第三百二十一章 廿四小时(二) 高炳义心里暗骂一声“一群老狐狸”,脸上却依旧挂着笑。 既然这些人不给面子,他也不能真的翻脸。 毕竟,这些人要么是季守林要拉拢的,要么是根基深厚惹不起的,他只能先忍着。 他翻开名册,指尖在纸页上划过,沉声说道:“顾科长,您请先。” 顾青知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哦?这是审完了?可以离开了?” “顾科长说笑了。”高炳义笑着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就是换个房间做笔录,我特意给您安排了房间,清净。” 顾青知没再多问,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转身跟着门口的警卫走了出去。 他心里清楚,高炳义这是在给他面子,也是在试探他。 毕竟,他是原调查处的领头人,手里握着不少势力,高炳义不敢轻易得罪。 看着顾青知的背影,高炳义心里冷笑。 他本来就打算给每个人都安排单间,可刚才众人那副冷淡的态度,实在让他窝火。 既然你们不给我好脸色,那我也没必要把一碗水端平。 整个三楼,也就顾青知能享受到单间的待遇。 其他人,都得两两挤一间,也好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提防。 “潘主任、李主任,您二位一间房,请吧。”高炳义抬眼看向站在角落的潘春云和李长治,语气平淡,没了刚才对顾青知的客气。 潘春云和李长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他们俩都是没什么实权的闲职,本想安安稳稳躲过去,没想到还是被牵扯进来。 两人没多说什么,低着头,默默地跟着警卫走出了病房。 高炳义又扫了一眼房间,继续念道:“孙科长、侯科长,您二位请。” 孙一甫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眼杨怀诚,他本来以为,高炳义会把他和杨怀诚安排在一起,毕竟两人虽有矛盾,但都是“老资格”,互相之间还能有个照应。 没想到竟然把他和侯振勇凑在了一起,这不明摆着故意找事吗? 侯振勇更是满脸不爽,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也不看孙一甫,率先迈开步子走出了病房,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玩意儿”。 孙一甫冷冷一笑,也跟着走了出去。 他才懒得跟侯振勇一般见识,这小子满脑子都是往上爬,跟他待在一间房,少说话、多提防就是了。 “齐科长、杨科长,您二位请。”高炳义的声音再次响起。 齐觅山和杨怀诚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齐觅山是顾青知的心腹,杨怀诚向来中立,两人没什么交集,也没什么矛盾,跟着警卫默默离开了病房。 高炳义合上名册,转头看向房间里剩下的章幼营和魏冬仁,脸上瞬间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语气也恭敬了几分:“章副站长、魏副站长,委屈二位也请移步,我给您二位安排了最里面的房间,相对安静些。” 章幼营目光沉沉地看了高炳义一眼,又瞥了眼身边的魏冬仁,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种两两配对的安排,绝对是季守林授意的。 季守林就是想让他们这些老对手、老冤家凑在一起,互相监视、互相牵制,好坐收渔翁之利。 走廊里的警卫个个荷枪实弹,虎视眈眈,显然是早有准备。 章幼营也没废话,冷哼一声,率先走了出去。 让他和魏冬仁住一间房,他心里确实不痛快,两人都是原特务处的老人,却因为派系不同,斗了大半辈子,现在被强行凑在一起,简直是折磨。 魏冬仁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他跟章幼营向来不对付,早就想离这老东西远一点,可现在形势比人强,由不得他选择。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跟着章幼营走了出去。 冯汝成凑到高炳义身边,压低声音,冲着他竖起了大拇指,脸上带着几分佩服:“队长,您这招够狠!把这些冤家对头凑在一起,不用咱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互相猜忌,到时候说不定还能炸出点料来。” 高炳义把名册扔回给冯汝成,眼神冷了几分:“少贫嘴。我要知道他们在房间里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哪怕是打个喷嚏、咳嗽一声,都要给我记录下来,不准漏掉任何细节。” “您放心!”冯汝成笑得一脸得意:“早就安排好了。每个房间都装了窃听器,门口也安排了弟兄盯着,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能原封不动地传到我这里。就算他们打个喷嚏,我都能给您记清楚是几声。” 高炳义满意地点点头。 冯汝成这一点确实靠谱,做事周到,考虑周全,也难怪顾青知会这么信任他。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 高炳义继续沉声说道:“医院里那些医生、护士、侦察科的人,都交给你负责审讯,务必仔细,不要放过任何疑点。这些科长、副站长,我亲自审。” “是!保证完成任务!”冯汝成敬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开了三楼。 他得赶紧去安排审讯的事,时间紧、任务重,容不得半点耽误。 高炳义冲着走廊远处招了招手。 陶少铭立刻快步跑了过来,身姿挺拔,立正站在高炳义面前,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兴奋:“队长!” 陶少铭是高炳义重点培养的对象之一,年纪轻、脑子活,又足够忠心,高炳义打算把他带在身边,好好历练历练。 这次亲自审讯高层,正好让他跟着学习学习。 高炳义压低声音,叮嘱道:“你去通知邓子光和邵青,让他们两人分头盯着各个房间的窃听设备,仔细记录每个人的谈话内容。一旦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不管是什么事,都要立刻向我汇报,不准擅自做主。” “队长,冯股长已经安排过了。”陶少铭连忙汇报道:“邓子光和邵青现在已经在楼下监听室盯着了,每间房的谈话都有专人记录,回头会汇总给您。” 高炳义微微一愣,有些意外地看了陶少铭一眼。 他没想到冯汝成竟然这么机灵,还没等他吩咐,就已经把他想安排的人用上了。 看来这冯汝成,不仅能力强,还很会察言观色,懂得讨好他。 这么一想,高炳义对冯汝成的看法,倒是稍稍改观了几分。 或许,这个人也不是不能为他所用。 …… 第三百二十二章 廿四小时(三) “行,做得好。” 高炳义笑了笑,拍了拍陶少铭的肩膀,继续说道:“那你跟我一起,咱们去会会这些科长、副站长。” 陶少铭心里一阵激动,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沉稳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是高炳义给他的机会,只要好好表现,将来一定能往上爬。 他从高炳义手里接过名册,请示道:“队长,咱们先审讯哪位?” 高炳义略一思索,便说道:“先去审单独住的那位。顾青知心思最深,先摸摸他的底,也看看他的态度。” 陶少铭点点头,跟着高炳义朝着顾青知所在的病房走去。 说是单间,其实就是一间闲置的普通病房,里面摆着四张铁架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显然是临时收拾出来的。 房间里没生火,寒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冷得人直打哆嗦。 顾青知靠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咔哒”一声,门锁转动的声音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顾青知回头看了一眼,见是高炳义和陶少铭,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抬了抬下巴,语气轻松:“高队长,这么快就轮到我了?看来是迫不及待想审我了?” “顾老弟说笑了。” 高炳义连忙换上一副笑容,快步走进房间,示意陶少铭在旁边记录,自己则走到顾青知对面的床上坐下。 高炳义的姿态放得很低:“什么审不审的,就是奉站长的命令,例行询问几句,走个过场罢了。您别多想。” 顾青知摇了摇头,轻笑一声,掐灭了手里的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他活了这么大,什么场面没见过? 高炳义这虚情假意的一套,在他面前根本不管用。 “行了,高队长,别绕圈子了。”他坐在高炳义对面的床上,身体微微后仰,语气坦然:“想问什么就问,我知无不言。” 高炳义见顾青知这么干脆,也不再客套,清了清嗓子,问道:“顾科长,有两个问题,想先跟您确认一下。昨晚您是什么时间到医院来看马科长的?来的时候,目的是什么?” 顾青知皱了皱眉,仔细回想了一下。 昨晚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又是枪战又是劫持,他根本没心思看时间,只能凭着记忆说道:“具体时间记不太清了,大概是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吧。我和齐觅山一起过来的。” 陶少铭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握着笔,飞快地记录着,高炳义的问题、顾青知的回答,一字不落地记在纸上,连顾青知皱眉、掐烟的动作,都悄悄标注在了旁边。 顾青知顿了顿,又说道:“至于目的,你得去问老季。是他让我过来盯着马汉敬的,说是担心有人对他下手,让我多留意一下。具体是什么情况,季站长心里比谁都清楚。” 高炳义心里一禀,暗道一声不好。 顾青知这是把季守林搬出来当挡箭牌了,这话他根本没法往下问。 总不能去质疑季守林的安排吧? 高炳义只能讪讪地笑了笑,跳过这个话题,继续问道:“那枪战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当时的情况怎么样?” 提到枪战,顾青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的语气也严肃了几分:“大概是凌晨三点左右。当时我和齐觅山正在病房里跟马汉敬说话,外面的侦察科弟兄突然听到杂物间有动静,就进去查看,结果刚进去就遭到了袭击,枪战就这么爆发了。” 他抬手摸了摸胳膊上的伤口,绷带勒得很紧,稍微一动就隐隐作痛。 “我和齐觅山都受了点伤,对方有一个叫‘小李’的,被我们当场击毙了。领头的那个人也中了枪,带着剩下的几个人跑了。” 顾青知的眼神沉了沉,补充道,“我建议,立刻对全城的医院、诊所进行戒严,仔细排查受伤就医的人。那个领头的中了枪,肯定要找地方治伤,这是抓住他们的最好机会。” 高炳义点点头,连忙让陶少铭把这条信息重点标注出来。 顾青知提供的这个线索确实重要,要是能顺着这条线找到凶手,那这个案子就好办多了。 高炳义又试探性地问道:“顾科长,有件事我不知道当不当问,但是事关重大,我必须问清楚。” 顾青知笑了笑,语气坦然:“高队长但说无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听说,昨晚枪战的时候,您被抗日分子劫持了?”高炳义的目光紧紧盯着顾青知,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这是真的吗?” 顾青知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 昨晚的情况,在场的侦察科弟兄、医院的护士都看到了,他想抵赖也抵赖不了,干脆承认得干脆利落。 “是有这么回事。当时对方被逼到了绝境,就抓了我当人质。侦察科的弟兄怕伤着我,不敢轻易开枪,他们就是借着这个机会逃跑的。” 高炳义问道:“那您有没有想过,抗日分子为什么没杀您?” 他接着追问道,眼神里满是疑惑:“他们既然敢刺杀马科长,就说明是亡命之徒,没理由放您一条生路啊。” 顾青知抬眼看向高炳义,迎上他探究的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知道,高炳义这是在怀疑他,怀疑他和抗日分子有勾结。 顾青知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但我知道,能活着的人,没人愿意死。他们要是杀了我,只会被我们的人团团围住,插翅难飞。只有抓住我当人质,他们才有机会逃离医院。” 高炳义点点头,觉得顾青知说得有道理。 陶少铭也飞快地记录着,不敢有丝毫怠慢。 其实,关于昨晚的情况,高炳义已经从侦察科参与行动的弟兄口中了解得差不多了,顾青知说的这些,和他掌握的信息基本一致。 这也说明,顾青知暂时没有说谎。 “顾科长,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高炳义深吸一口气,决定抛出最关键的问题:“如果说,马科长被刺杀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您认为,谁最有可能泄露马科长在医院的信息?” 顾青知深深看了高炳义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混迹特务机构这么多年,高炳义这种审讯手段,在他眼里简直就是小儿科。 他心里清清楚楚,高炳义抛出这个问题,无非是想达到几个目的: 一是试探他和其他人有没有共犯关系,看他会不会急于推卸责任,或者刻意回避某些人; 二是观察他的反应,看他是不是会紧张、愤怒,从而找到他的心理弱点; 三是想分化瓦解他们这些人,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指认; 四是想从他口中套出一些新线索,哪怕是假线索,也能作为调查方向; 五是评估他的诚实度,看他说的话是不是和现有证据矛盾。 这种手段,本质上就是利用心理压力和人际关系,寻找突破口。 …… 第三百二十三章 廿四小时(四) 顾青知心里冷笑,想跟他玩这套,还嫩了点。 他笑了笑,语气随意,却字字诛心:“高队长,要是真有人泄露信息,那科长以上层级的,我、齐觅山,还有季站长,我们三个人的嫌疑最大。” “毕竟,马汉敬在医院治疗的事,是高度机密,只有我们三个人是直接知情者,其他人要么是间接知情,要么根本不知道。至于是不是还有其他人知情,我就不清楚了。” 高炳义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后悔了。 他怎么就没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顾青知这话也太大胆了,竟然直接把季守林扯了进来,这让他怎么记录?怎么汇报 他下意识地想让陶少铭停笔,可陶少铭手快,已经把这句话一字不落地记在了纸上,还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似乎在问“要不要继续记”。 高炳义只能强压下心里的慌乱,连忙站起身,脸上堆着歉意的笑容,对顾青知说道:“顾科长,昨晚您受委屈了,也受了伤。我特意给您安排了单间,您好好休息。要是伤口有什么不适,或者想喝水、吃东西,直接喊门口的弟兄,他们会帮您安排,也能帮您喊医务人员过来处理。” 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审讯,再跟顾青知聊下去,指不定还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到时候他真的没法收场了。 顾青知淡淡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目送高炳义和陶少铭走出房间。 房门再次关上。 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 顾青知靠在窗边,轻轻呼了口气,脸上的坦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昨晚的行踪,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里面有太多瑕疵了。 比如:他和薛炳武传递情报的时候,虽然做得隐蔽,但难免会被人看到;还有周青劫持他的时候,两人之间有过短暂的对话,那些话要是被人断章取义,很容易引起怀疑。 这些细节,只要有人盯着不放,仔细推敲,很容易就能找出破绽。 顾青知皱紧眉头,心里盘算着,要是季守林真的怀疑他,拿着这些细节来质问他,他该怎么圆满解释? 他现在还不能暴露身份,必须想办法把这些破绽圆过去,否则一旦暴露,就是万劫不复。 另一边,高炳义走出顾青知的房间,也长长地呼了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饶是他当年在金陵担任行动处副处长时,办过不少棘手的案子,审讯过不少硬骨头,也从没遇到过像顾青知这样给他莫大压力的人。 或许,这只是一种错觉。 高炳义在心里安慰自己,今时不同往日,以前他在金陵,手里有权有势,没人敢轻易挑衅;现在他在江城站,初来乍到,根基未稳,面对顾青知这种根基深厚的老狐狸,自然会觉得压力大。 陶少铭跟在高炳义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在房间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张力,顾青知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带着锋芒,让他心里发慌。 直到走出房间,他才敢深深吸了口气,低声说道:“队长,顾科长好像没说什么重要信息,还把季站长扯了进来,这记录……” 高炳义回头看了一眼顾青知的房门,又看了看陶少铭手里的笔录,喃喃自语道:“谁敢深问?这老狐狸,说不了三句话就把老季搬出来,有些秘密,还是不知道的好。” 他顿了顿,叮嘱道:“刚才那句话,暂时先别记进汇总报告里,等我请示站长之后再说。” 陶少铭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连忙把笔录收了起来:“我知道了,队长。那咱们接下来审讯哪位?” 高炳义摩挲着下巴,略一思索,说道:“去审潘春云。这老小子没什么实权,性格也懦弱,说不定能从他嘴里套出点东西来。把他带到临时询问室去。” 临时询问室。 顾青知房间旁边的一间病房,里面只摆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纸笔和一盏台灯,气氛比普通病房更压抑。 陶少铭点点头,转身快步朝着潘春云和李长治所在的房间走去。 潘春云和李长治所在的病房里,两人正坐在床边低声交谈。 潘春云靠在床头,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老马这一辈子,也算是风光过,没想到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尸骨未寒还要被人猜忌,真是不值。” 李长治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语气沉重:“这就是咱们干这行的命,刀尖上舔血,不知道哪天就栽了。季站长搞这么一出,明摆着是怀疑咱们中间有内鬼,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啊。” 两人都觉得,这件事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一个是医务室主任,只管治病救人;一个是档案室主任,只管归档文件,都不涉及核心机密,也没理由去泄露马汉敬的信息。 高炳义把他们安排在一起,或许只是随便凑数。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咚咚咚”,节奏急促,打破了房间的平静。 潘春云和李长治同时一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慌乱。 怎么这么快就轮到他们了?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潘主任,请您跟我走一趟,高队长要见您。” 陶少铭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语气严肃,不带一丝感情。 潘春云心里一紧,忐忑地看了看李长治。 李长治冲他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道:“别紧张,就是走个过场,实话实说就行了,咱们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潘春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站起身,打开房门,跟着陶少铭朝着临时询问室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沉重,心里七上八下的,高炳义突然这么快就审讯他,该不会是查到了什么吧? 李长治坐在床上,看着潘春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长长地舒了口气,心里却依旧不安。 他太了解日伪特务的手段了,这些人惯会玩阴的,指不定会用什么手段逼供、诱供,就算你没做过,也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他真担心潘春云扛不住压力,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 第三百二十四章 廿四小时(五) 与此同时。 另一间病房里,杨怀诚正把耳朵紧紧贴在房门上,仔细听着走廊里的动静。 他的听力一向很好,走廊里的脚步声、说话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刚才陶少铭喊潘春云的声音,他听得明明白白,审讯开始了。 只是,他没法确定,现在被审讯的到底是谁。 杨怀诚转过身,看向坐在床边的齐觅山,脸上带着几分随意的笑容,问道:“齐科长,你这手没事吧?昨晚看你包扎得挺严实,是不是伤得不轻?” 齐觅山抬手摸了摸手上的绷带,笑了笑,语气轻松:“没事,就是点擦伤,不碍事。潘主任的医术好,包扎得严实,养几天就好了。” 杨怀诚叹了口气,靠在墙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也不知道老季这是闹哪样。本来是来祭奠老马的,结果倒好,成了‘鸿门宴’,还把咱们都软禁在这里,挨个审讯,这是把咱们都当成嫌疑犯了啊。” 齐觅山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含糊:“杨科长,站长有站长的想法。不过说实话,我也觉得这件事挺蹊跷的。马科长在医院治疗,消息做得这么保密,抗日分子怎么就能精准找到这里来?这里面,说不定真的有内鬼。” 杨怀诚眼睛一亮,立刻凑到齐觅山身边,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压低声音问道:“哦?齐科长这话里有话啊,难道你知道什么内幕?” 齐觅山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谨慎:“我也不知道什么内幕,就是随便猜测罢了。毕竟这件事太蹊跷了,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齐觅山心里清楚,有些话不能乱说,尤其是在这种敏感的时候,万一被人听到,传到季守林耳朵里,麻烦就大了。 杨怀诚见齐觅山不肯多说,也没再追问。 他知道齐觅山是顾青知的心腹,肯定不会轻易透露什么。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可彼此的心里,都在暗暗盘算着。 另一间病房里,气氛却有些紧张。 孙一甫靠在窗边,双手抱臂,身体微微后仰,眼神冰冷地盯着躺在床上的侯振勇,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老侯,你这动作够快的啊。老马刚死,你就迫不及待地想抢他的位置,生怕晚了一步就被别人占了?” 侯振勇半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听到孙一甫的话,立刻坐起身,脸上堆着嬉皮笑脸:“老孙,话可不能这么说。” “马科长死了,行动科不能一日无主,我这也是为了站内的大局着想。” “再说了,我要是真能当上行动科科长,将来有好处,还能忘了你?要不你提携提携我,咱们俩互相照应?” “嘿!”孙一甫被侯振勇这话气笑了,差点就骂娘:“你小子的脸皮,还真是越来越厚了。提携你?我看你是想拉着我给你当垫脚石吧?” 侯振勇也不生气,依旧嬉皮笑脸:“老孙,我这也是实话实说。你和老马这些年,在站内风光无限,好处拿得还少吗?行动科、情报科,你们俩一人占一个,把权力都攥在手里,我们这些人,只能喝汤。”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哪像我?在组训科干了这么多年,爹不疼娘不爱,干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却什么好处都捞不到。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我能不抓紧吗?换做是你,你也会这么做的。” 孙一甫沉默了。 侯振勇这话虽然难听,却也是实话。 换成是他,在这种机会面前,恐怕也会毫不犹豫地往上冲。 想当初,江城站刚重组的时候,他不也是靠着顾青知,才搭上了季守林这条线,和季守林有过一段“蜜月期”? 只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一旦牵扯到利益,就变得格外玄妙。 后来,他因为情报科的权力分配问题,和季守林产生了矛盾,那段“蜜月期”也就此结束。 现在想来,所谓的上下级、所谓的信任,不过是利益交换罢了。 他冷冷地瞥了侯振勇一眼,没再说话,重新靠回窗边,眼神复杂地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侯振勇这小子,野心太大,手段又不够硬,就算真的当上了行动科科长,也坐不稳这个位置。 临时询问室里。 陶少铭把潘春云带了进来,示意他坐在椅子上,自己则站在旁边,手里握着笔,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高炳义坐在潘春云对面,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试图缓解潘春云的紧张情绪:“潘主任,别紧张,就是随便问问,你放松点。” 潘春云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有些慌乱,连忙说道:“高队长,我不紧张,我不紧张。您有什么问题就问,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您。我可什么都没做,老马的事,真的跟我没关系。” 高炳义笑了笑,开门见山:“潘主任,我听说,这次南芜之行,你一直都有参与?能不能详细跟我说说,南芜之行的具体情况?” 潘春云心里一紧,连忙点了点头。 南芜之行是季守林亲自安排的秘密任务,涉密程度很高,他怎么也没想到,高炳义会突然问起这件事。 他心里快速盘算着,这件事不能随便说。 他虽然没什么实权,但也知道涉密任务的规矩。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更何况,南芜之行的报告,他早就交给顾青知了,高炳义要想知道,应该去问顾青知,而不是问他。 潘春云抬起头,看着高炳义,语气恭敬却坚定:“高队长,这件事,您还是去问问顾科长吧。” 高炳义微微差异。 潘春云继续说道:“南芜之行的所有报告,我都已经交给顾科长了,这件事涉密程度很高,没有顾科长的允许,我不敢随便透露。” 高炳义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着潘春云。 他没想到,潘春云竟然会把顾青知搬出来挡箭牌,和顾青知的做法如出一辙。 高炳义皱了皱眉,反问道:“这和顾科长有什么关系?我问的是你,你如实回答就行了。” …… 第三百二十五章 廿四小时(六) 潘春云直截了当的反问道:“怎么没关系呢?” 他紧接着连忙解释道:“高队长,您有所不知,南芜之行,顾科长是负责人,所有事情都是他牵头安排的。” “我只是负责医疗保障工作,其他的事情,我也不清楚。” “而且,涉密文件的传递和汇报,都是有规矩的,我不能越过顾科长,私自向您透露。” 高炳义点点头,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季守林肯定让顾青知在调查什么秘密事情,南芜之行说不定就是其中一部分,顾青知手里,肯定握着比他还多的重要信息。 他不敢直截了当地质问顾青知,也没法强迫潘春云开口,只能暂时跳过这个话题。 高炳义换了个角度,再次抛出了那个关键问题:“潘主任,那我再问你。” “如果说,老马的死不是意外,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你认为,你们这些科长、副站长里面,谁有能力、有时间、有嫌疑去泄露他的信息?” 潘春云心里冷笑,高炳义这是想让他当枪使,让他去指认别人啊。 他又不是傻子。 怎么可能跳进高炳义挖好的坑里? 一旦他指认了别人,不管是不是真的,都会得罪人,将来在江城站,就没法立足了。 他抬起头,看着高炳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讽刺:“高队长,江城站的每个科长、副站长,都有能力做到这件事。但究竟是谁做的,不是靠猜测就能确定的,得靠证据说话。” “要是光凭几句猜测、几句闲话,就能定人的罪,那干脆把我们所有人都枪毙了算了,还审什么?” 这话里的刺儿,扎得高炳义无话可说。 他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懦弱无能的潘春云,竟然也这么牙尖嘴利,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高炳义心里暗骂潘春云“老狐狸”,却也没办法,潘春云不愿意说,他总不能逼着他指认别人吧? 高炳义沉吟片刻,决定加点猛药,试探一下潘春云的反应:“潘主任,听说你和档案室的李主任关系不错啊?平时来往很密切?” 潘春云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高炳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和李长治的关系确实不错,两人都是闲职,平时没什么事,就经常凑在一起聊天、喝茶,互相照应。 可高炳义突然问起这个,是什么意思? 难道李长治出了什么事? 他本着谨慎的原则,连忙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一般般吧。档案室和医务室都是比较清闲的部门,平时工作上有往来,医务室的所有医务记录,都要交给档案室归档,偶尔会和李主任说几句话,谈不上关系密切。” 高炳义明显不相信潘春云的话,眼神紧紧盯着他,追问道:“仅仅只是工作往来?没有私下里的交情?比如一起吃饭、喝茶什么的?” 潘春云梗着脖子,语气坚定:“那是自然。工作上的事谈完就散,私下里很少来往。” “再说了,我和李主任都是有家室的人,平时也没那么多时间聚会。” “高队长,您该不会是听说了什么闲话吧?那些都是谣言,不可信。” 高炳义看着潘春云一脸笃定的模样,知道再追问下去也没什么结果。他摇了摇头,笑了笑,语气随意:“潘主任,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我就是随便问问。既然你和李主任只是工作往来,那这件事就算了。你没什么事了,先回去吧。” 说罢,他挥了挥手,示意陶少铭送潘春云回去。 潘春云心里满是疑惑,高炳义突然问起他和李长治的关系,又突然让他回去,到底是想干什么? 难道是李长治有问题? 还是高炳义在试探他? 他心里乱糟糟的,却也不敢多问,连忙站起身,跟着陶少铭走出了询问室。 回到房间,潘春云看到李长治正坐在床边踱步,脸色有些焦急。 看到潘春云回来,李长治立刻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关切:“老潘,怎么样?高炳义没为难你吧?他都问了你些什么?” 潘春云摆了摆手,语气有些含糊:“没什么,就是走个过场,问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让我回来了。” 他没敢告诉李长治,高炳义问起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心里还有些怀疑,想再观察观察李长治的反应。 李长治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如释重负,拍着胸口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在这里担心你半天了,就怕高炳义为难你。” 潘春云看着李长治如释重负的模样,心里的怀疑又淡了几分。 或许,高炳义只是随便问问,没什么别的意思。 他刚才是不是太敏感了? 李长治这么担心他,显然是真心把他当朋友,他不该怀疑李长治的。 他坐在床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心里暗暗庆幸——还好他刚才没乱说话,否则要是误会了李长治,那就太不应该了。 临时询问室里。 高炳义看着潘春云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色沉了下来。 顾青知油盐不进,潘春云也狡猾得很,根本套不出什么信息。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都大了。 “队长,接下来审讯谁?”陶少铭问道。 高炳义沉吟片刻,说道:“把孙一甫带过来。这小子和马汉敬关系一向不好,说不定能从他嘴里套出点东西来。” “而且,他和我之间还有点旧怨,我倒要看看,他这次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高炳义和孙一甫之间,确实有“夺权之恨”。 不久之前,季守林本来打算让孙一甫负责站内的内查工作,可高炳义来了之后,季守林又把内查工作交给了高炳义,等于硬生生从孙一甫手里抢走了权力。 孙一甫心里一直记恨着这件事,平时对高炳义也没什么好脸色。 陶少铭点点头,转身朝着孙一甫和侯振勇所在的房间走去。 病房里。 孙一甫正靠在窗边发呆,侯振勇则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听到敲门声,孙一甫皱了皱眉,起身打开房门。 …… 第三百二十六章 廿四小时(七) 陶少铭看到孙一甫语气依旧严肃的说道:“孙科长,请跟我走一趟,高队长要审您。” 孙一甫冷哼一声,看都没看侯振勇,跟着陶少铭走出了病房。 侯振勇睁开眼睛,看着孙一甫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孙一甫和高炳义不对付,这次有好戏看了。 走进临时询问室,孙一甫大摇大摆地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姿态随意,脸上带着几分不屑。 他根本就看不起高炳义,觉得高炳义就是个靠季守林上位的草包,没什么真本事。 面对高炳义的审讯,他丝毫不紧张. 马汉敬的死,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问心无愧。 更何况,他在江城站的资格比高炳义老,能力也比高炳义强,就算高炳义想为难他,也得掂量掂量。 高炳义看着孙一甫这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心里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他强压下怒火,语气冰冷地问道:“孙科长,昨晚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孙一甫轻哼一声,语气平淡:“昨晚我在站内值班,处理情报科的收尾工作。” “有证明人吗?”高炳义追问道。 “情报科的夜班人员都能证明。” 孙一甫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高队长,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情报科问问,看看我昨晚是不是在站内。” 高炳义问一句,孙一甫答一句,语气冷淡,态度敷衍,两人之间没有一句废话,也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孙一甫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仿佛眼前的审讯只是走个过场,压根没把高炳义放在眼里。 高炳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台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孙科长倒是清闲。”他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昨晚医院这边枪声大作,全站上下都乱成了一锅粥,你却能在站内安安稳稳处理收尾工作,心思倒是够稳。” 孙一甫挑眉,脸上露出几分讥讽:“高队长这是在怀疑我?怀疑我故意避去医院,就是为了给抗日分子腾机会?”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我倒想问问高队长,季站长给你的命令是审讯嫌犯,还是让你拿着旧怨公报私仇?” “当初内查的活儿被你抢了,我没找你讨说法,你倒是反过来咬我一口。” 这话直戳高炳义的痛处,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桌上的纸笔都被震得轻颤。 他强压下翻涌的怒火,冷笑一声:“孙科长多虑了,我只讲证据,不谈私怨。我只是好奇,马汉敬出事当晚,你这位‘老对手’为何偏偏缺席,未免太巧合了些。” “巧合?”孙一甫嗤笑出声,重新靠回椅背上,双手抱臂:“江城站的规矩,值班人员不得擅离岗位,高队长是刚上任忘了,还是故意装作不知道?” “再说了,我和马汉敬虽有政见分歧,却还不至于盼着他死。他一死,行动科群龙无首,顾青知的势力只会更盛,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高炳义心头一凛,孙一甫这话倒是点破了关键。 孙一甫与顾青知向来不对付,马汉敬作为制衡顾青知的一股力量,他确实没有理由除掉对方。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愿轻易放过孙一甫,毕竟这是目前唯一能拿捏的突破口。 “有没有好处,只有你自己清楚。”高炳义俯身向前,目光紧紧锁在孙一甫脸上:“我再问你,马汉敬住院的消息,你是何时知道的?有没有跟其他人提起过?” 孙一甫眼底闪过一丝警惕,语气却依旧平稳:“消息是季站长亲自在科务会上通报的,只说马科长遇袭需静养,没提具体医院和病房。” “我没跟任何人透露,一来是遵守保密规矩,二来……”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嘲弄,“我犯不着给一个跟我不对付的人惹麻烦。” 陶少铭坐在一旁,飞快地记录着两人的对话,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审讯室里的火药味,生怕两人当场翻脸,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高炳义盯着孙一甫看了许久,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可孙一甫神色坦然,眼神坦荡,看不出半分心虚。 他知道,孙一甫既然敢这么说,必然是留好了后手,要么有充足的人证,要么早就想好了应对之词,再追问下去也只会白费功夫。 “行,我知道了。”高炳义缓缓直起身,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警告:“孙科长,你可以回去房间了。但在案子查清之前,不准离开江城,不准与外人私下接触,随时听候传唤。” 孙一甫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褶皱,居高临下地看了高炳义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高队长放心,我不会给你抓把柄的机会。” “倒是你,与其盯着我们这些老骨头,不如好好查查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别到最后,案子没查清,还得罪了一圈人。” 说罢,孙一甫转身便要走,脚步沉稳,没有丝毫留恋。 看着孙一甫的背影,高炳义狠狠踹了一脚桌腿,桌上的台灯剧烈摇晃,光晕在墙上乱晃,如同他此刻烦躁的心情。 “油盐不进的老狐狸!”他低声咒骂一句,脸色难看至极。 陶少铭连忙上前扶住台灯,小声劝道:“队长,消消气。孙科长资格老,根基深,确实不好对付。要不,咱们接下来审讯侯振勇?他野心大,说不定更容易突破。” 高炳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点了点头。侯振勇确实是个突破口,这人急于上位,心思浮躁,只要稍加施压,未必不能从他嘴里套出点东西。 “去,把侯振勇带过来。” 陶少铭应声而去,很快便将侯振勇带了进来。 与孙一甫的傲慢不同,侯振勇一进审讯室,脸上就堆起了谄媚的笑容,主动拉过椅子坐下,姿态放得极低:“高队长,您找我?” …… 第三百二十七章 廿四小时(八) 高炳义看着侯振勇这副趋炎附势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消了几分,却多了几分鄙夷。 “侯科长,昨晚科长遇袭,你在哪里?做了什么?”高炳义开门见山,语气平淡的问道。 侯振勇连忙挺直腰板,语气恭敬:“高队长,昨晚我在家休息。我老婆孩子都能作证,大概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我听到外面有枪声,还以为是寻常的治安事件,没太在意,直到今早接到通知,才知道马科长出事了。” “在家休息?”高炳义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怀疑:“马科长出事这么大的事,你接到通知后,为何不第一时间去站里?” 侯振勇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镇定,苦着脸说道:“高队长,我这不是怕添乱嘛。我一个组训科的,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在家等着通知,省得给站长添麻烦。” 这话半真半假,高炳义自然不信。 他清楚侯振勇的心思,这家伙多半是在观望局势,很可能是在等马汉敬死透了再出现。 毕竟,老季有扶持他做行动科科长的苗头,真要说起来,自己和侯振勇还算是老季一条船上的人。 但是,关系归关系,再好的关系也不能阻挡高炳义立功。 高炳义来到江城站后急需一场大的胜利来稳固他的地位。 “帮不上忙?”高炳义冷笑一声:“侯科长倒是会避嫌。我可是听说,你早就盯着行动科科长的位置了,马汉敬一死,你可是最大的受益者之一,这话没错吧?” 侯振勇脸色骤变,连忙摆手,语气急切:“高队长,您可别冤枉我!我对马科长的死深感悲痛,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行动科科长的位置,自然该由站长定夺,我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侯振勇这家话十分擅长于表演,他可能将自己在组训科这么多年授课的经验灵活运用到现实之中。 高炳义笑道:“有没有非分之想,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又俯身向前,语气带着施压的意味:“侯科长,我劝你老实交代。马汉敬住院的消息,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有没有跟其他人透露过?或者,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他会出事?”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砸得侯振勇脸色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高炳义的目光,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尖泛白。 高炳义看在眼里,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放缓了语气,循循善诱:“我知道你心里害怕,也知道你有顾虑。但你要想清楚,现在主动交代,还能争取宽大处理。要是等我查出来,你不仅坐不上行动科科长的位置,还要落个通敌泄密的罪名,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侯振勇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眼神涣散。 沉默了许久,他才抬起头,声音颤抖地说道:“高队长,我……我确实知道马科长住院的消息,但我没跟外人透露,真的没有!” “消息是从哪来的?”高炳义追问,眼神锐利。 “是……是我偶然听到的。”侯振勇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我去站长办公室汇报工作,在门外听到站长跟顾科长谈话,提到马科长在医院养伤,让顾科长多盯着点。我一时好奇,就记在了心里,但我真的没告诉任何人,更没想过要害马科长。” 高炳义皱了皱眉,又是顾青知。 看来顾青知确实是核心人物,所有线索都绕不开他。 “你听到他们还说了什么?有没有提到谁有可能对马汉敬下手?” 侯振勇仔细回想了片刻,摇了摇头:“没有,他们就提了一句马科长的情况,没说别的。我当时怕被发现,听完就赶紧走了。”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对了,我昨天下午在站内碰到齐觅山了,他神色匆匆的,好像有什么急事,手里还拿着一个信封,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高炳义眼神一沉,齐觅山是顾青知的心腹,他手里的信封,说不定藏着关键线索。 “你看清楚信封上的标记了吗?他要去哪里?” “没看清楚,信封是牛皮纸的,没什么标记。”侯振勇摇摇头:“他好像是要去医院方向,具体去干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高炳义点点头,让陶少铭把这条线索重点标注出来。 不管齐觅山手里的信封是什么,都值得查一查。 “行了,你说的这些,我会核实。你先回去吧,不准跟任何人提起今天的谈话,否则,后果自负。” 侯振勇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踉跄着走出了审讯室,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审讯室里,陶少铭看着记录,疑惑地问道:“队长,侯振勇说的是真的吗?齐科长手里的信封,会不会只是普通文件?” “不好说。”高炳义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凝重:“但现在这是唯一的新线索,必须查清楚。你去通知邓子光,让他重点盯着齐觅山,查清楚他昨天下午去医院做了什么,信封里装的是什么,跟谁见过面。” “是!”陶少铭应声,转身就要走。 “等等。”高炳义叫住他,补充道:“再去查一下孙一甫昨晚的值班记录,核实一下他的人证,别让他蒙混过关。另外,盯着侯振勇。” 陶少铭一一记下,快步离开了审讯室。 高炳义独自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陷入了沉思。 线索越来越乱,顾青知、齐觅山、孙一甫、侯振勇,每个人都有嫌疑,又都有看似合理的解释。 季守林只给了一天时间,他必须尽快理清头绪,找到真正的内鬼。 否则,不仅他没法交差,江城站的局势,恐怕会更加混乱。 而此刻,顾青知所在的病房里,他正借着窗外的微光,指尖在窗沿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缓慢而规律。 潘春云和李长治在房间中讨论起他刚才被高炳义询问的话题,潘春云一直在观察李长治。 他暂时没有发现李长治有任何异常之处。 高炳义刚刚和他所说的问题,到底存不存不重要,重要的是高炳义是从什么地方得到信息的? 潘春云能够从特务处时期就担任医务室主任,这绝非说明他没有实权和能力,而恰恰能够说明他在日伪特务机构有一套成熟的生存方式。 走廊尽头,章幼营和魏冬仁所在的病房里,两人正相对而坐,气氛压抑。 章幼营眼神沉沉地说道:“老魏,高炳义能查出什么?” 章幼营并没有问魏冬仁内奸可能会是谁,而是问高炳义能查出什么。 这就说明章幼营知道他们这些人中肯定有“心猿意马”之人,能不能找到确凿的证据,这是高炳义要做的事情。 章幼营作为一名资深特务,他太清楚这种日伪特务机构内部的龌龊。 尽管章幼营与魏冬仁之间关系不和,那也仅仅只是权利上的斗争而已,特工组与侦缉队真的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吗? 如果说有,那就是权利! 可是,现在的江城站并不是特工组和侦缉队,也不是他们组合而成的特务处,而是鱼龙混杂的“大杂烩”。 如果章幼营和魏冬仁能够联手,那原特工组系和原侦缉队系的人很可能会继续效忠于他们。 但是,这几年以来,江城站还有多少跟着他们的“老人”呢? 两人摒弃前嫌,握手合作,可能会架空季守林,但风险大于收益。 两人维持原状,至少在江城站内部,还是可能站稳脚跟的。 魏冬仁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冷淡:“查不查得出来,都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只要管好自己,别被人当枪使就行。季守林的心思,你我都清楚,他要的不是真相,是平衡和权利。” 章幼营冷哼一声:“平衡?他这是在拿我们的命开玩笑。老马就是例子,要是内鬼不除,下一个死的,说不定就是你我。” 他顿了顿,看向魏冬仁,“你就没怀疑过谁?” 魏冬仁抬眼,与章幼营对视一眼,语气意味深长:“怀疑谁都没用,证据说话。” 章幼营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这场审讯,看似是高炳义在主导,实则由季守林推动。 江城站内部暗流涌动,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挣扎,而真相,似乎还藏在层层迷雾之中,等待被揭开。 …… 第三百二十八章 廿四小时(九) 寒风裹着碎雪猛拍三楼走廊的窗户,发出“呜呜”的闷响,窗台上的积雪被卷进室内,落在冰冷的地板上迅速消融,晕开一片片暗沉的水痕,像未干的血渍。 高炳义靠在临时询问室的门框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眉头拧成了死结。 前四个科长审下来,别说内鬼线索了,他连一句掏心窝的话都没捞着。 顾青知扯着季守林当挡箭牌,潘春云油滑得像条鱼,孙一甫硬气怼得他无从下手,侯振勇只敢捡无关痛痒的话说,唯独抛出来个齐觅山的牛皮纸袋,真假难辨,反倒成了唯一的模糊线头。 剩下的五个:杨怀诚、齐觅山、章幼营、魏冬仁,还有个始终沉默寡言的李长治,哪一个都不是善茬。 高炳义心里跟明镜似的,能在江城站这虎狼窝里坐稳科长、副站长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侥幸。 日本人的铁蹄压顶,抗日分子藏于暗处,内部派系明争暗斗,能活下来、站到最后的,个个都是揣着八百个心眼子的老狐狸,本事、狠劲、城府,缺一样都活不过三集。 有时候,站在顶端的未必是最优秀的,只是比别人更懂藏拙、更能熬,熬死所有对手,自己就成了唯一的赢家。 喉咙干得冒火,高炳义扯了扯紧绷的衣领,领口摩擦脖颈的触感让他愈发烦躁,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少铭,下一个,请杨科长过来。” 陶少铭应声从走廊尽头跑过来,脸上挂着掩不住的疲惫,眼底泛着红血丝。 一早上连轴转,又是飞快记录又是来回跑腿,他这年轻身子骨都快扛不住了。 “是,队长。” 他脚步未歇,快步冲向杨怀诚和齐觅山所在的病房,没两分钟就领着杨怀诚走了过来,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走廊里格外清晰。 杨怀诚穿着一件藏青色棉袍,袖口磨得发白却依旧平整,透着一股技术人员的严谨。 他慢悠悠地踱进询问室,目光先扫过高炳义紧绷的下颌线,又斜瞥了眼桌上摊开的笔录本,笔尖还露在外面,没等高炳义开口,便主动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身子微微后仰,胳膊搭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高队长,这阵仗,是把我当犯人审呢?” 高炳义压下翻涌的烦躁,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眼神却冷得发沉。 他太清楚杨怀诚的底细。 电讯科的技术一把手,手里攥着江城站最先进的电讯监测设备,站内所有加密电报、外线信号,全得经他的手过滤。 这人看着谨小慎微,实则胆子极大,先前和顾青知联手坑过孙一甫,还故意给马汉敬难堪,偏偏马汉敬、孙一甫这种睚眦必报的主,愣是拿他没辙。 要么是碍于他的技术无可替代,要么是抓不到半分把柄,足见杨怀诚的手段有多厉害。 “杨科长说笑了。” 高炳义放缓语气,刻意露出几分无奈,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嗒、嗒、嗒”的声响在寂静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我这也是没办法,站长亲自交代的任务,限期一天查清老马的事,我就是个跑腿执行的,得罪人的活儿全落我身上了。” 他刻意把自己摘干净,把压力都推到季守林身上,既不得罪杨怀诚,又暗示自己身不由己。 可杨怀诚压根不吃这一套。 他抬了抬眼皮,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语气淡得像水:“高队长是执行者还是决策者,跟我没关系。我只知道,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这是站内的规矩。” 他顿了顿,想起和顾青知联手的底气,语气添了几分硬气:“再说了,我在江城站待的时间比你久,什么风浪没见过?没必要跟你绕弯子。” 高炳义碰了个软钉子,也不再兜圈,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沉了下来,直截了当地试探:“那我就直说了。杨科长,电讯科最近有没有监测到和马科长相关的异常信号?比如加密电报、陌生外线联络,或是可疑的通讯记录?” 杨怀诚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轻描淡写,却像一块冰砸过来:“高队长,不好意思,以你现在的权限,暂时没资格知道这些。” 一句话,直接把高炳义顶得哑口无言。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语气冷得刺骨:“杨科长,我现在负责调查马科长遇刺案,按理说,我有权知晓所有和马科长相关的信息,这是工作需要。” “工作需要?”杨怀诚骤然坐直身子,眼神里多了几分锐利,语气却依旧平淡,字字戳中要害:“高队长,你怕是忘了站内的保密原则。各科核心信息互不共享,这是死规矩。除非是特别调查或联合行动,还得有站长亲笔签发的命令,明确允许信息互通,否则谁都不能擅自泄露科室机密。我问你,你这次询问,算站长授权的特别调查吗?” “当然算!”高炳义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强硬,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倚仗的理由。 “哦?那好。”杨怀诚笑了,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眼神里却满是嘲讽:“既然是特别调查,就麻烦高队长出示站长亲笔签发的命令。” “没有命令,我要是把电讯科的监测信息告诉你,万一造成情报外泄,这个责任我担不起,高队长你也担不起吧?” 高炳义瞬间沉默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交替变幻。 他哪来什么季守林亲笔命令? 别说命令了,就连这次挨个审讯,都是季守林口头约定的临时安排,连份正式文件都没有。 季守林只甩下一句“一天内查清”,授权含糊其辞,说白了,就是让他自己想办法,出了问题还得他来扛。 杨怀诚看着他束手无策的模样,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敲打:“高队长,你刚来江城站才几天?站内的保密原则还得好好学学。” “别整天东问西问,把站里的信息不当回事,万一在哪个角落说漏嘴,被有心人听了去,搞不好就把重要情报泄了,到时候可不是一句‘不知情’就能糊弄过去的。” 高炳义死死盯着杨怀诚,眼神里满是憋屈与怒火,却偏偏无从发作。 他本是来审讯杨怀诚的,结果反倒被对方“教训”了一顿,半分实话都没捞着。 这杨怀诚的嘴,比孙一甫还硬,简直是一扇焊死的大铁门,压根找不到突破口。 …… 第三百二十九章 廿四小时(十) 就在这时。 杨怀诚忽然拍了下大腿,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随即刻意压低声音,身子微微前倾,凑近高炳义,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的试探:“哦,对了,我倒忘了,高队长刚来,可能真不懂这些规矩。” “说起来,老马在医院养伤的消息保密性那么强,该不会是高队长无意中跟人说漏嘴,才被抗日分子盯上的吧?” 高炳义心里一咯噔,像被冰锥扎了一下,原本还以为杨怀诚要透露什么秘密,没想到竟是反过来内涵他。他猛地瞪向杨怀诚,语气里裹着怒火:“杨科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怎么可能泄露消息?” “是吗?”杨怀诚立刻收回身子,靠回椅背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高炳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步步紧逼:“高队长,我没记错的话,许科长从南芜回来住院时,医院警卫是你们警卫大队接手的吧?后来老马受伤住院,才换成侦察科负责。警卫大队从上到下,包括你这个队长,不可能不知道老马在这家医院,这话没错吧?” 高炳义的脸色愈发难看,青、白、红三色交织,慌乱一闪而过。 他没料到杨怀诚会突然反击,更没料到对方能用三言两语,就把他和整个警卫大队都拽进了“泄密嫌疑人”的阵营。 是啊! 警卫大队负责过医院警卫,必然知晓马汉敬的行踪。 这么一来,他这个调查者,反倒先成了有嫌疑的人。 杨怀诚精准捕捉到他眼底的慌乱,知道戳中了要害,继续乘胜追击:“高队长,既然你们警卫大队也有泄密嫌疑,凭什么由你们来调查我们?这是不是说不过去?万一你们是为了脱罪,故意栽赃陷害其他人,怎么办?” 高炳义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脑子乱糟糟的,像被塞进了一团棉絮。 杨怀诚的话像一根尖锐的刺,扎得他无法反驳。 强行辩解,只会显得更心虚。 承认嫌疑,这场调查就彻底失去了说服力。 一时间,他竟陷入了进退两难的死局。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只有窗外的寒风还在拍打着玻璃。 片刻后。 高炳义猛地挥了挥手,给旁边的陶少铭递了个急促的眼色:赶紧把人带走,再聊下去,他只会更被动。 陶少铭立刻会意,连忙站起身,对着杨怀诚僵硬地做了个“请”的姿势:“杨科长,麻烦您先回房间等候。” 杨怀诚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棉袍衣角,路过高炳义身边时,刻意放慢脚步,轻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高队长,我劝你还是尽早给季站长打个电话请示,把规矩、权限、命令都弄清楚了再调查。别到最后,案子没查清,反倒把自己绕进去了。” 高炳义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没看他一眼。 直到杨怀诚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笔录本、钢笔被震得跳了起来,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像一道丑陋的伤疤,狰狞刺眼。 “队长,别气了。”陶少铭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把桌上的东西扶好,小声劝道:“杨怀诚就是故意刁难您,他仗着自己是技术骨干,向来目中无人。” “刁难?” 高炳义咬着牙,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怒火,声音因压抑而发颤。 “他这是拿着规矩压人!季守林只给了任务,没给授权,没给命令,我这就是个光杆司令,怎么跟这些老狐狸斗?” 他心里清楚,杨怀诚敢这么硬气,一是有无可替代的技术傍身,二是精准摸准了他没有正式授权的软肋。 抱怨归抱怨,任务还得完成。 高炳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怒火,胸腔里的起伏渐渐平复,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指尖还带着刚才攥拳的僵硬,拨通了季守林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又一声,“嘟嘟”的忙音在寂静房间里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敲在高炳义的心尖上。 直到第五声,那边才传来季守林略带不耐烦的声音:“什么事?” 高炳义立刻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把刚才和杨怀诚的交锋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站长,杨怀诚要您亲笔签发的特别调查命令,否则不肯提供电讯科的任何信息。而且他还质疑我们警卫大队有泄密嫌疑,认为由我们调查不妥。我们还继续调查吗?”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沉默,只剩下电流“滋滋”的杂音,像毒蛇吐信。 高炳义紧紧握着听筒,手心渗出细密的冷汗,浸湿了冰凉的听筒,他能清晰想象出季守林此刻阴沉如水的脸色,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好一会儿,季守林才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戾气,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压迫感:“为什么不查?就这么停下来,他们还以为我季守林怕了他们!不仅要查,还要给他们上上紧箍咒,让他们知道谁才是江城站的主子!” 高炳义心里一喜,连忙追问道:“那涉密信息的事怎么办?要不要您签发一份命令,我拿着命令去问他们?” 季守林却沉吟了片刻,语气缓和了几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声音也低了些:“涉密信息一律不问。各科的核心机密,别去碰,免得惹祸上身,也免得激起众怒。” 高炳义心里的欢喜瞬间凉了半截,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失望与无力。 果然,季守林就是这样,嘴上说得狠,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还是瞻前顾后。 他哪里是不想查,是不敢查太深。 季守林要的从来不是真相,是江城站内部的稳定、派系的平衡,还有他自己的权力稳固。 高炳义太清楚季守林的处境了。 季守林现在和宪兵司令部的关系闹得很僵,日本人对他早已颇有微词。 要是因为这件事,逼得顾青知、杨怀诚这些人联手反弹,江城站内部一乱,日本人正好有借口撤掉他这个站长,换一个更听话的人上来。 季守林赌不起,也不敢赌。 “我明白了,站长。”高炳义语气低沉地应道:“我会继续调查,避开涉密信息,尽快给您答复。” 挂了电话,高炳义缓缓靠在椅背上,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 权限不够。 命令不全。 季守林又瞻前顾后,这调查简直寸步难行。 可他又不能放弃,这是他在江城站立足的第一仗,只能硬着头皮往下闯,哪怕前路是死胡同。 “少铭,去把齐觅山带过来。”高炳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按压着突突直跳的青筋,语气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管怎么说,剩下的人还得审,侯振勇提到的牛皮纸袋,是目前唯一的模糊线索,必须问清楚。 陶少铭不敢耽搁,快步出去,没多久就把齐觅山带了进来。和杨怀诚的张扬不同,齐觅山穿着一身深色军装,胳膊上的绷带还缠着,渗出淡淡的血印,脸色带着几分倦意,眼底却依旧沉稳。 他走进询问室,步伐稳健,规规矩矩地坐在高炳义对面,腰背挺得笔直,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慌乱。 …… 第三百三十章 廿四小时(十一) 高炳义抬眼打量着他,心里暗暗点头。 齐觅山是顾青知的心腹,跟着顾青知出生入死,昨晚还和顾青知一起在医院受伤,算是这次事件的核心亲历者。 而且他本身也是侦察科科长,心思缜密,做事稳妥,侯振勇说的话,未必是空穴来风。 更重要的是,齐觅山昨晚一直和顾青知在一起,这既是优势,也是最大的疑点。 如果两人的证词如果高度一致,太过完美的证词,反而像提前串供好的,透着不寻常。 高炳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疑虑,开门见山:“齐科长,咱们就不兜圈子了。我问你,昨晚你是不是一直留在医院,负责马科长的警卫工作?” 齐觅山摇了摇头,语气坦然,没有丝毫犹豫:“并不是。我和顾科长昨晚大概八点多到的医院,下午的时候我回了一趟站内,取了些必要的文件,来回差不多一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医院陪着马科长,直到凌晨枪战爆发。” 高炳义微微诧异,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早就从侯振勇的话里得知齐觅山昨晚离开过医院,故意这么问,就是想试探他会不会隐瞒、会不会说谎。 没想到齐觅山竟直接承认了,连半点迟疑都没有。 这要么是他问心无愧,要么就是心理素质极好,早已做好了应对试探的准备。 高炳义盯着齐觅山疲倦却平静的脸,眼神锐利如鹰,继续追问:“你回站内取文件,具体去了哪些地方?有没有见过其他人?谁能给你作证?” “我去了侦察科办公室取文件,又去医务室拿了些应急药品,都是和马科长伤势相关的,并且向顾科长汇报的医院的情况。” 齐觅山有条不紊地回答,语速平稳,细节饱满。 “当时侦察科有两个值班的弟兄在,医务室的张护士也能作证,他们都看到我了。我取完东西就立刻赶回了医院,没在站内多做停留。” 他的话条理清晰,天衣无缝,找不到半分破绽。 高炳义在心里默默记下,打算之后让陶少铭去逐一核实。 但从目前来看,齐觅山敢这么说,想必早已做好了有人核实的准备,证词未必能找出漏洞。 高炳义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话锋一转,直奔核心:“齐科长,昨晚激战的经过,顾科长已经跟我说过了。我想再听你说说,从你们发现可疑动静,到枪战爆发,再到抗日分子逃跑,整个过程有没有遗漏的细节?比如对方的人数、衣着、口音,或是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标记?” 齐觅山闭上眼睛,微微颔首,像是在仔细回想,片刻后睁开眼,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沉重。 “昨晚凌晨三点左右,巡逻的弟兄发现三楼杂物间有响动,进去查看时,突然遭到袭击,枪战瞬间爆发。对方大概有四、五个人,都穿着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布,口音听不出来,像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刻意掩饰身份。” 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摸了摸胳膊上的伤口,指尖触到绷带时微微一顿,语气愈发沉重:“他们火力很猛,显然是有备而来。我和顾科长听到枪声后,立刻从马科长的病房冲出来支援,混乱中我和顾科长都受了伤。” “对方被我们压制住之后,就抓了顾科长当人质,逼着我们让开道路,趁机逃跑了。其中一个叫‘小李’的弟兄,被他们当场击毙,其余的人都跑了,领头的好像中了枪,应该伤得不轻。” 高炳义听得很仔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嗒、嗒”的声响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齐觅山的叙述和顾青知的证词几乎一模一样,连细节都分毫不差。 这让他更加怀疑两人串供,可反过来想,他们昨晚一直在一起,经历的事情相同,证词一致也合情合理。 而且齐觅山提到的“领头人中枪”,和顾青知建议全城戒严排查医院诊所的说法也能对应上,暂时看不出什么问题。 “我知道了。” 高炳义缓缓点头,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像出鞘的刀,直直射向齐觅山。 “还有一件事,我听说你昨天下午回站内,还有离开站内的时候,手里都拿着一个牛皮纸袋。那个纸袋里装的是什么?涉及到什么事情?” 齐觅山的身体微微一僵,幅度极小,几乎难以察觉,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快得像错觉,却被高炳义精准捕捉到了。 显然,他没料到会有人注意到那个牛皮纸袋,更没料到高炳义会突然问起这件事,瞬间打乱了他的从容。 他的心里快速盘算着,脑子飞速运转。 知道他拿着牛皮纸袋的人不算少,侦察科的弟兄、医务室的护士,还有站内门口的守卫,都有可能看到。 但这些人大多是底层人员,不敢随意议论上司的事。 而科长、副站长这个层级,应该没几个人注意到这件事。到底是谁把这件事告诉高炳义的? 是侯振勇? 孙一甫? 还是其他别有用心的人,想借这件事给他和顾青知找麻烦? 齐觅山没时间细想是谁告的密,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心神,想好应对之词。 他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有些犹豫,带着几分为难:“高队长,这个……应该算是侦察科的核心机密吧?按照站内的保密原则,我不能随意泄露,否则会违反规定,还可能影响其他任务。” 高炳义的眉头瞬间拧紧,心里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又是机密! 又是保密原则! 他好不容易抓住的一点线索,又被这四个字堵死了。 季守林刚跟他说过不让碰涉密信息,齐觅山这一说,他还真没法再强行追问下去,只能硬生生憋住怒火。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江城站的这些人,个个都把“保密原则”当成了挡箭牌,只要不想回答,就拿权限、规矩说事。 而季守林给的权限又太小,处处掣肘着他,让他根本没法深入调查,只能在表面打转。 高炳义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只觉得一阵头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 第三百三十一章 廿四小时(十二) 高炳义问了半天,又是一堆没用的信息,唯一的线索也被“机密”二字掐断了。 他甚至有些怀疑,季守林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查清真相,只是想让他走个过场,震慑一下那些有异心的人。 “齐科长,我知道你有难处。”高炳义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算是退了一步,也给了齐觅山一个台阶:“我也不逼你说具体内容。我就问一句,这个牛皮纸袋里的东西,和马科长遇刺案有没有关系?会不会影响到案子的调查?” 齐觅山抬眼看向高炳义,眼神里带着几分斟酌,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判断高炳义的诚意。 他知道,高炳义这是退了一步,若是再强硬拒绝,反而会显得心虚,引火烧身。 齐觅山缓缓摇头,语气坚定,眼神坦然:“高队长,我可以保证,这个纸袋里的东西,和马科长遇刺案没有任何关系,也不会影响到案子的调查。它只是侦察科的一项常规工作文件,涉及到其他任务,和这次的事无关。” 高炳义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可齐觅山的眼神坦然,语气坚定,连呼吸都平稳无波,看不出丝毫破绽。 他知道,再追问下去也没用,齐觅山既然敢这么说,就肯定不会再透露更多,只会一口咬定是机密。 “行,我相信你。”高炳义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你先回去吧。” 齐觅山站起身,对着高炳义微微点头,转身走出了询问室。直到房门“咔哒”一声关上,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浸湿了军装内里。 那个牛皮纸袋里,装的是此次去南芜之行所有人交代的情报材料,虽然和马汉敬遇刺案没有直接关系,但一旦泄露,他和顾青知的身份就会岌岌可危,万劫不复。 刚才那几分钟,堪称凶险,还好他稳住了,勉强应付了过去。 询问室里,陶少铭看着齐觅山的背影,满脸疑惑地问道:“队长,咱们就这么放他走了?他说和案子没关系,咱们就信了?” “不信又能怎么办?” 高炳义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 “季站长不让碰涉密信息,他拿保密原则挡着,咱们没辙。”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下来,补充道,“你一会儿去核实一下齐觅山昨晚回站内的证词,问问侦察科的值班人员和医务室的张护士,看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另外,派人盯着齐觅山,密切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和顾青知的接触,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是!”陶少铭立刻应声记下,不敢有丝毫怠慢。 高炳义拿起桌上的笔录本,翻开前几个人的供词,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入眼帘,却越看越乱,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顾青知、齐觅山证词一致,却有串供嫌疑;杨怀诚拿规矩压人,油盐不进;孙一甫硬气怼人,毫无破绽;潘春云、侯振勇避重就轻,没提供半分有效线索。 剩下的章幼营、魏冬仁、李长治,更是难啃的硬骨头,这场审讯,注定是一场苦战。 在江城站,明哲保身才是最重要的。 季守林要的是平衡,只要他们不越界、不添乱,就能安稳活下去。 至于内鬼是谁,马汉敬为什么会死,都不如自己的小命重要。 另一边,潘春云和李长治所在的病房里,两人正低声交谈。 潘春云靠在床头,眉头皱得紧紧的。 说实话,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被困在房间中,犹如“困兽”,不知外界的信息,人会产生恐惧感的。 李长治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语气凝重:“高炳义现在就是个两头受气的主儿,季守林给了任务,却没给实权,这些科长个个都不把他放在眼里。我看这案子,根本查不出什么结果,最后大概率就是找个替罪羊,草草了事。” 潘春云心里一动,看向李长治:“替罪羊?你觉得谁会是那个替罪羊?” 李长治摇了摇头:“不好说。有可能是某个底层弟兄,也有可能是某个势力较弱的科长。但肯定不会是顾青知、杨怀诚这些人,季守林不敢动他们。”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咱们俩也得小心点,别被人当成替罪羊推出去。” 潘春云点点头,心里满是不安。 他本来以为自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闲职人员,不会被卷入这场风波,可现在看来,只要案子没查清,他们每个人都有被当成替罪羊的可能。 在江城站,没有真正的安全,只有暂时的安稳。 询问室里,高炳义看着窗外,心里一片茫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距离季守林给的期限越来越近,可他手里的线索依旧寥寥无几。 他不知道这场由季守林无意中推动的调查,最后会以怎样的结果收尾。 是找到真凶,还是找个替罪羊草草了事? 是稳住江城站的局势,还是引发更大的派系动荡?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管是为了在江城站立足,还是为了给季守林一个交代,他都必须在明天早上八点前,拿出一个“结果”。 哪怕这个结果不是真相,也要能堵住所有人的嘴,能让季守林满意。 “少铭,下一个,李长治。” 高炳义深吸一口气,指尖狠狠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将茫然与疲惫强行压下。 剩下的三个人,哪怕只能捞出一点有用的信息,也算是有收获。 这场审讯困局,他必须破局而出。 陶少铭应声而去,片刻后便领着李长治走进来。 比起杨怀诚的张扬、齐觅山的沉稳,李长治身上透着一股近乎麻木的沉寂。 他的衣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垂着眼帘,连走路都轻得几乎没声音。 进门后他规规矩矩坐下,腰背微躬,既不抬头看高炳义,也不打量四周,像一尊没有生气的木偶。 高炳义盯着他半晌,率先开口,声音因持续审讯的沙哑更添几分压迫:“李科长,昨晚凌晨三点,医院发生枪战,你当时在哪?在做什么?” 李长治缓缓抬眼,眼神空洞得没有焦点,沉默了三秒才低声开口,语速平缓得像念稿子:“在家中休息。接到通知时枪战已经结束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刻意维持着平静。 “家中?”高炳义身子微微前倾,指尖敲了敲桌面,“嗒、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谁能证明?” 李长治垂下眼,又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久,窗外的风雪似乎都被这凝滞的空气冻住。 …… 第三百三十二章 廿四小时(十三) 下雨了。 江城的雪未化完,淅淅沥沥的寒雨又落下。 窗外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声混着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像两把钝刀在反复切割着审讯室里的寂静。 高炳义指尖的烟蒂早已燃尽,烫得他指尖一缩,才猛地从怔忪中回神。 对着李长治这尊“闷葫芦”耗了近二十分钟,别说破绽了,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抠不出来,他那点耐心早已被磨得干干净净。 “没人能证明?” 高炳义往前倾了倾身子,台灯的光晕恰好落在他眼底,映出几分冷厉,语气里带着压抑的不耐:“李主任,这个说法,未免太敷衍了。” 李长治缓缓抬起头,先前垂着的眼帘终于掀开,空洞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嘲讽,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刺:“高队长,你最好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江城站独居的人不少,难不成都因为没人作证,就成了刺杀马科长的嫌疑人?” 他身子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刻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指尖却在桌下悄悄攥紧。 他太清楚,这个时候露半分慌乱,都可能被高炳义抓住把柄。 高炳义盯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心里明镜似的,李长治这是在摆烂,故意用话堵他。 他缓缓摇头,语气放缓了些,却没松口,指尖敲了敲桌上的笔录本,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浅痕:“李主任,咱们不做争辩。你说的这些,我都会一一记录在案。” “眼下是非常时期,但凡有疑点的人、有疑点的事,都得查到底,躲是躲不过去的。” “哼。”李长治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重新垂下眼帘,把脸埋进阴影里,任凭高炳义如何打量,都不再开口,只剩沉默像一层厚冰,冻住了整个审讯室。 高炳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换了个角度,语气尽量显得随意,像是闲聊一般:“对了,李主任,我听说你和潘春云潘主任,私下里关系不错?” 他刻意放慢语速,目光死死锁在李长治脸上,不肯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潘春云油滑得像条鱼,他审不出东西,或许能从李长治这儿找到突破口,哪怕只是一点点关联,都能顺藤摸瓜。 李长治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即轻轻点头,语气平淡无波:“都是些清闲科室的人,平时在走廊遇上,偶尔聊两句闲天,算不上什么深交。” 档案室和总务科本就没多少工作交集,他和潘春云确实只是点头之交,这话倒也不算撒谎。 “是吗?”高炳义挑了挑眉,眼神里堆起几分疑惑,身子又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可据我所知,你们俩的关系,不止‘聊两句闲天’这么简单吧?” 他故意加重了语气,想诈一诈李长治,看看对方会不会慌乱露馅。 李长治猛地抬眼,眼底满是真切的疑惑,看向高炳义的目光里带着不解。 他心里飞快打鼓:难道是潘春云在谁面前乱说了什么? 把两人那点点头之交吹得天花乱坠? 还是高炳义故意编瞎话,想套他的话? 他定了定神,语气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无奈:“高队长,这你恐怕就有误解了。我和潘主任真就是普通同事,顶多算点头之交,连一起吃顿饭都没有过,哪来的‘不一般’?” 这话倒是实情。 李长治作为潜伏多年的老地下党,行事素来谨慎,从不和无关人员深交,哪怕是同为“清闲科室”的潘春云,他也始终保持距离,就怕露出破绽。 高炳义心里暗叹一声,一股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刻意抛出潘春云这个引子,本想炸出点隐情,没想到李长治应对得滴水不漏,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先前审潘春云时,那老东西也是油盐不进,左躲右闪,如今审李长治,又是这样的局面,两个看似能关联上的人,偏偏都啃不动。 他下意识攥紧了笔,指节泛白,连带着笔录本都被压出一道折痕。 “看来是我打听错了。” 高炳义扯出一抹冷笑,迅速调整策略,话锋一转,直奔下一个目标:“那李主任,我再问你,听说你和马汉敬马科长,平时接触不少?” 李长治的眉头瞬间皱起,眉心拧成一个小疙瘩。 他和马汉敬确实有接触,但全是公事。 马汉敬作为行动科科长,经常要去档案室调阅旧案资料、人员档案,每次都有明确记录,倒是不怕查。 他没有丝毫隐瞒,语气干脆:“马科长是行动科科长,要查案子、调材料,自然常去档案室,每一次调阅都有登记,高队长要是不信,大可去档案室查记录。” “我当然会去查。”高炳义笑了笑,眼神却骤然变得锐利,像出鞘的短刀,直直射向李长治:“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些公事。李主任,你恐怕还不知道吧,马科长生前,一直在暗中调查你。” 他故意放慢语速,每个字都咬得清晰,目光死死黏在李长治脸上,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这是他今早刚攥到的筹码,也是目前唯一能打乱李长治节奏的牌,他倒要看看,这个看似木讷的档案室主任,听到这话会是什么反应。 李长治的心脏猛地一沉,像被重物砸了一下,一股慌乱瞬间窜上心头。 马汉敬调查他? 是察觉到了什么? 还是只是例行排查?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飞速闪过,但多年的地下党经验让他瞬间稳住心神,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怯,一旦慌了,就等于自投罗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脸上重新挂上平静的笑容,语气淡然:“高队长,马科长向来谨慎,对站内不少人都多有防备,恐怕不止调查过我一个人吧?” 他刻意把话题扩大,既不否认被调查,也不追问细节,巧妙地避开了高炳义的陷阱。 高炳义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心里掠过一丝失望。 他本以为这话能打李长治一个措手不及,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沉得住气,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高炳义突然想到了今早接到季守林命令时的场景…… 第三百三十三章 廿四小时(十四) 高炳义想起今早接到季守林命令时的场景,天刚蒙蒙亮,季守林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让他连夜突击马汉敬的家,务必找出马汉敬留下的秘密材料。 他带着警卫大队的人赶到马汉敬家时,总务科的人已经在那儿装模作样地慰问家属,哭哭啼啼的,场面混乱。 他顺势假称是来保护马汉敬家人安全,把总务科的人支到一旁,带着手下在屋里翻箱倒柜,最后在马汉敬书房的暗格里,找到了两张泛黄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写着一串人名,江城站几个科长的名字都在上面,甚至还有他高炳义自己,李长治的名字也赫然在列,每个名字后面都画着奇怪的符号,有的是圆圈,有的是叉号,还有的是横线,看不出具体含义。 显然,这是马汉敬暗中调查站内人员的初步记录,至于详细的调查过程、调查结果,却连半个字都没有。 高炳义本想凭着这两张纸条诈一诈李长治,说不定能套出点有用的信息,没想到李长治根本不吃这一套。 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这未必是坏事。 眼下,除了他,没人知道马汉敬暗中调查过这些人,这就给了他极大的操作空间。 那两张纸条上的符号含义模糊,只要他想,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补充”内容,把水搅得更浑,哪怕是找个替罪羊,也有了借口。 更重要的是,他笃定马汉敬不可能只留下这两张纸条。 一个行事谨慎的行动科科长,暗中调查同僚,必然会留下详细的记录、证据,或许是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或许是在某个秘密据点,只是他昨晚急于赶回来审讯,没来得及仔细搜查。 若不是季守林把他困在医院负责审讯,他此刻本该在马汉敬的办公室里,翻遍每个角落寻找那些隐藏的材料。 李长治能猜到马汉敬调查过不止他一个人,高炳义虽有失望,却也觉得合理。 毕竟李长治是档案室主任,马汉敬每次去调阅材料,登记记录、调阅内容,李长治只要想知道,随时都能查到。 马汉敬频繁调阅站内人员档案,难免会引起李长治的警觉,猜到自己被调查,也不足为奇。 “看来李主任知道的,比我预想的要多。” 高炳义重新勾起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 “既然如此,不如李主任说说,马科长每次去档案室,都喜欢看哪些材料?是旧案档案,还是人员履历?” 他故意这么问,就是想试探李长治,是不是一直在暗中监视马汉敬的行踪,是不是早就对马汉敬的调查有所防备。 李长治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高队长,档案室每天要处理那么多调阅申请,马科长又经常来,我哪能一一记得他看过哪些材料?再说了,调阅记录都清清楚楚地记在本子上,你派个人去查一查,比问我靠谱多了。” 他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拒绝回答,又把问题推了回去,全程不卑不亢,既不落入高炳义的圈套,也不主动挑起争执,活脱脱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高炳义在心底暗暗对李长治竖起了大拇指,又忍不住暗骂一声“老狐狸”。 这李长治看着木讷寡言,心思却比谁都缜密,每一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连半个字的把柄都不肯留下,比杨怀诚的油滑、孙一甫的硬气,更难对付。 李长治自然也清楚高炳义没安好心,从进门开始,高炳义的每一个问题都藏着试探,每一个眼神都在打量他的破绽。 他说每一句话之前,都会在心里反复琢磨好几遍,把可能的陷阱都想一遍,生怕自己一时疏忽,被高炳义抓住小辫子,暴露了身份。 高炳义盯着李长治看了许久,试图从他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可李长治始终眼神坦然,呼吸平稳,连指尖都没有多余的动作,仿佛真的只是个如实回答问题的普通主任。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涌上高炳义的心头,他靠回椅背上,缓缓松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审了这么久,他从李长治身上别说有用的线索了,连一句能抓住把柄的话都没有,反而被对方一次次巧妙化解。 他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三点,距离季守林给的期限越来越近,可他手里的线索依旧寥寥无几。 更让他头疼的是,现在只剩下章幼营和魏冬仁没审了。 这两个人,都是老狐狸,圆滑世故,性格桀骜,脾气火爆,擅长借力打力,又和日本人有牵扯,硬得像块石头,想从他们嘴里套话,可比登天还难。 “李主任,”高炳义收起脸上的情绪,语气恢复了冰冷的公事公办:“今天就先问到这。在案子查清之前,你不准离开江城,不准私自和外人接触,档案室也暂时别去了,在医院待命,随时听候传唤。” 李长治微微颔首,没有说话,站起身,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脚步轻缓地走向门口。 路过高炳义身边时,他的眼神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推门走了出去。 直到房门“咔哒”一声关上,李长治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浸湿了衣服的内里。 刚才那一场审讯,看似平静,实则凶险万分,高炳义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尖刀,在他的防线边缘反复试探,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他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让他更加清醒。 马汉敬的调查是个隐患,高炳义的试探也没结束,他必须更加谨慎,同时尽快联系组织,告知这边的情况。 审讯室里,陶少铭看着高炳义疲惫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队长,这李长治也太油盐不进了,明明看着老实,嘴却比谁都严。要不要我派人盯着他,再查查档案室的调阅记录,看看能不能找出点破绽?” 高炳义点点头,语气沉了下来:“派人盯紧他,一举一动都要汇报,尤其是和潘春云、章幼营他们的接触,不能放过任何异常。档案室的记录也去查,仔细核对马汉敬每次调阅的材料,看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让人准备一下,我去马汉敬的办公室看看,他肯定留下了更多调查记录,找到那些东西,咱们才能掌握主动。” “可是队长,季站长让您在医院负责审讯,您离开的话,万一有情况……”陶少铭有些担忧。 “情况?”高炳义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算计:“现在这种僵局,留在医院审讯也没用。季站长要的是结果,只要我能找到马汉敬的调查记录,哪怕晚审一会儿章幼营和魏冬仁,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再说了,那两张纸条的文章,还得靠更多材料来做。” 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马汉敬的调查记录是关键,既能找出真凶的线索,也能被他用来操纵局势。如果能找到详细记录,不管是栽赃给别人,还是借此拿捏那些有问题的科长,都有了底气。 至于章幼营和魏冬仁,晚一点审也无妨,先把手里的筹码攥牢,才能在后续的交锋中占据主动。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模糊了窗外的景象。 高炳义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这场审讯困局,他不能再被动挨打,必须主动出击,而马汉敬留下的那些秘密,就是他破局的唯一希望。 江城站的暗流越来越汹涌,他必须在被吞噬之前,抓住那根最关键的稻草。 “少铭,你留在医院,盯着剩下的人,我去马汉敬办公室一趟。”高炳义披上外套,语气沉稳,“有任何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是,队长!”陶少铭应声立正。 高炳义转身走出审讯室,走廊里的寒风灌了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更加清醒。 他快步走向楼梯口,脚步匆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不知道马汉敬的办公室里藏着什么,也不知道等待他的是真相,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但他没有退路,只能一往无前。 …… 第三百三十四章 廿四小时(十五) 瓢泼大雨裹着寒风肆虐江城站大院。 高炳义乘坐的吉普车碾过积水,在办公楼前猛地刹住,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他几乎是踉跄着推开车门,军大衣下摆被风掀起,冰冷的雨珠瞬间灌进领口,顺着脖颈往下淌,却半点没冲淡他眼底的急切。 马汉敬的调查记录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那不仅是破获刺杀案的关键,更是他在江城站立足、制衡各方势力的筹码。 “马汉敬暗中查内奸,不可能光靠自己瞎猜,要么有详实记录,要么有隐秘线人配合。” 高炳义边跑边在心里盘算,脚步踩在积水里发出咕叽的声响,裤脚瞬间被浸透,直奔行动科。 他太清楚马汉敬的性子,行事谨慎到近乎偏执,既然敢暗中调查同僚,必然会留下后手,那些记录说不定就藏在办公室的某个角落。 冲到马汉敬办公室门前,高炳义伸手就去拧门把手,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门却纹丝不动——锁死了。 他下意识攥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急躁,抬脚就想往门板上踹,可脚到半空又猛地收住。 眼下季守林不在站内,其他人虎视眈眈,他若是当众踹门,难免落人口实,被安上“擅闯同僚办公室”的罪名。 强压下踹门的冲动,高炳义转身走向隔壁的行动科大办公室。 推开门时,里面烟雾缭绕,几个穿着作战服的一线队员窝在角落,闷头抽着烟,几个小组长也面色凝重地靠在桌边,整个办公室死气沉沉,连呼吸声都透着压抑。 马汉敬刚死,行动科的人要么心有戚戚,要么各怀心思,没人愿意多管闲事。 “诸位,”高炳义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缓和,却难掩急切:“有没有人知道马科长办公室的钥匙在哪?劳烦帮忙开个门,我有紧急公务要查。”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队员们纷纷低下头,避开高炳义的目光,小组长们也互相使眼色,谁都不肯吭声。 高炳义心里门儿清。 马汉敬的办公室钥匙,向来是他自己贴身保管,连最亲近的副手都碰不到。 可现在马汉敬已经死了,钥匙要么随他下葬,要么就不知藏在了哪里,这群人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说、也不想沾这麻烦。 “行,我知道了。”高炳义咬了咬牙,转身再次走向马汉敬的办公室。 事到如今,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 找不到钥匙,就硬闯! 他后退两步,沉腰发力,狠狠一脚踹在门板上,“咚”的一声闷响,门板晃了晃,锁芯却没坏。 高炳义眼底翻涌着怒火,又连着踹了两脚,每一脚都用尽全力,沉闷的撞击声在走廊里回荡,震得墙皮都簌簌往下掉。 终于,“咔哒”一声脆响,锁芯断裂,门板应声而开,重重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隔壁医务室的门先探出个脑袋,是护士小张,她怯生生地瞥了一眼,见高炳义浑身湿透、面色阴沉,又赶紧缩了回去。 楼上情报科、侦察科的走廊栏杆边,也陆续站了几个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议论声顺着楼梯飘下来,却没人敢靠近。 谁都看得出,高炳义这是动了真怒,连满身的雨水都压不住他的戾气。 高炳义跨步闯入办公室,刚要四处搜查,目光却猛地一凝,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办公室里的办公桌抽屉、书柜柜门,甚至连墙角的文件柜,都被贴上了总务科的白色封条,封条上的红章清晰可见,显然早就有人捷足先登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心头,高炳义怔怔地看着满室的封条,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是谁这么快? 马汉敬刚死没多久,他从医院赶回来不过半个多小时,竟然就有人提前查封了办公室。 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顾青知的手笔。 除了他,没人有这么快的反应,也没人有理由急着封存马汉敬的东西。 “高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刘慎带着四个总务科的人快步走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相机和记录本,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透着几分审视。 他在总务科待了多年,向来老成持重,是顾青知最信任的副手,这次查封马汉敬的物品,正是顾青知亲自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妄动。 高炳义缓缓转过身,瞥了刘慎一眼,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警卫大队查案,例行搜查马科长办公室,寻找与刺杀案相关的线索。” “查案?” 刘慎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被踹坏的门板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高队长查案,需要踹坏马科长的办公室门?需要无视总务科的封条?我看你是想趁机窃取马科长的机密情报吧?” 高炳义哪会吃他这一套,往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气场针锋相对:“刘科长,顾科长不在站内,就别跟我玩这些弯弯绕。” “马汉敬是被刺杀的,他的办公室里可能藏着内奸的线索,我身为警卫大队队长,有责任查清楚。” 刘慎丝毫不惧,抬手示意身后的人举起相机:“高队长,话可不能乱说。” “办公室里所有物品、所有封条,我们都拍了照留了底,每一样东西都有记录。” “你要是敢动一下封条,敢碰一件东西,这些照片就会立刻送到季站长手里,到时候你百口莫辩。” 高炳义的手已经抬到了半空,指尖距离封条不过几厘米,闻言猛地顿住。 他盯着刘慎身后举着相机的总务科人员,镜头正对着他,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刘慎没说谎,顾青知早就布好了局,就等他往里跳,一旦留下证据,顾青知必然会借题发挥,到时候他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哼。”高炳义狠狠缩回手,衣袖扫过桌面,带起一阵风:“算你们狠。”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重重地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透着压抑的怒火。 刘慎看着他的背影,脸色依旧平静,转头对手下吩咐道:“先给破门拍照留证,再联系后勤科的人过来修门,务必复原原样。另外,盯紧办公室,任何人都不准靠近,包括行动科的人。” …… 第三百三十五章 廿四小时(十六) 高炳义沿着楼梯快步往下走,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泛白,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顾青知这是明摆着跟他抢线索,仗着有总务科在手,提前查封了办公室,断了他的路。 他必须去找季守林,只有拿到季守林的授权,才能名正言顺地搜查马汉敬的办公室。 冲到三楼站长办公室门口,高炳义刚要推门,就被守在门口的曹易文拦住了。 曹易文是季守林的贴身秘书,做事严谨,从不徇私,他伸手挡住高炳义,语气客气却坚决:“高队长,抱歉,站长刚出去,不在办公室。” 高炳义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心里的怒火又添了几分挫败:“出去了?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他好不容易压下怒火找靠山,没想到季守林还不在,这一趟岂不是白跑了? “站长去市政府参加紧急会议了,是日方派人通知的,说是有重要事宜商议。” 曹易文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具体什么时候结束,我也不清楚,站长没交代归期。” 高炳义盯着曹易文看了半晌,见他不像是在撒谎,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灰溜溜地往楼下走。 楼道里的灯光昏黄,映着他浑身湿透、落寞又不甘的身影,冷雨顺着窗户缝隙渗进来,打在墙壁上簌簌作响,吹得他浑身发冷,却吹不散心底的焦灼。 走到一楼楼梯口,高炳义脚步一顿,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他都已经踹开了门,闹得人尽皆知,难道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医院? 不行! 马汉敬的调查记录一定在办公室里,顾青知的人说不定还没来得及仔细搜查,他必须再试一次! 咬了咬牙,高炳义转身再次冲向行动科。 此时,总务科的人正在收拾现场,有人在给门板拍照,有人在清理散落的碎屑,乱作一团。 高炳义趁着混乱,弯腰从人群缝隙中钻了过去,再次闯入马汉敬的办公室。 “高队长,你怎么又回来了!”刘慎见状,立刻上前阻拦。 “少废话!”高炳义一把推开他,快步冲到书柜前,伸手抽出一本书,飞快地翻了起来。 书页哗啦作响,他几乎是每本书都要翻开封面、抖落书页,生怕里面夹着纸条或密信。 书柜里的书从军事理论到旧案汇编,堆得满满当当,他翻得手指发僵,却连半点线索都没找到。 紧接着,他又冲到办公桌前,不顾封条的阻碍,一把拉开抽屉。 抽屉里放着办公用品、未处理的文件、几张旧照片,还有一个空了的烟盒,他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桌上,翻来覆去地检查,连照片的背面都没放过,依旧一无所获。 “奇怪,难道马汉敬把记录藏在了别的地方?” 高炳义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疑惑。 办公室就这么大,书柜、办公桌、文件柜,能藏东西的地方就这么几个,难道是藏在了墙壁暗格? 还是已经被顾青知的人搜走了? 他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下午四点,表盘上的指针滴答作响,像在催命。 冯汝成还在医院询问相关人员,章幼营、魏冬仁那群老狐狸还等着他回去审讯,他不能在这里耗太久,必须尽快赶回医院。 高炳义狠狠瞪了一眼门口的刘慎,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直奔一楼警卫大队。 他推开值班室的门,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整理装备的苏晋。 苏晋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思活络,办事牢靠,也是他最信任的腹之一。 “小苏,过来。”高炳义招了招手,语气低沉。 苏晋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来,立正站好:“队长,您吩咐。” 他眼底藏着一丝急切,自从跟着高炳义,他一直想立个大功,彻底站稳脚跟,这次高炳义找他,显然是有重要任务。 高炳义拉着他走到角落,压低声音叮嘱:“你给我盯紧站内的动静,尤其是站长办公室,安排两个人轮流守着,一旦季站长回来,立刻给我打电话汇报,不准耽误。” “是!”苏晋重重点头,牢牢记住吩咐。 他知道,这是高炳义对他的考验,也是他立功的机会,必须办得妥妥当当。 高炳义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加重了几分:“还有件事,你亲自带两个靠谱的人,去行动科马科长的办公室搜查。” “记住,要隐蔽,别跟总务科的人硬刚,重点找马科长暗中调查抗日分子或内奸的记录本、密信,不管是藏在书里、抽屉里,还是暗格里,都要仔细找。找到东西后,立刻给我送医院来,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明白!”苏晋眼神一亮,语气里满是笃定:“队长您放心,我一定找到东西,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高炳义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出警卫大队。 苏晋的性子他了解,贪功但靠谱,交给她这件事,他还算放心。 看着高炳义的身影消失在大院门口,苏晋立刻召集了两个心腹,眼神锐利:“走,行动科,咱们找东西去!” 他太想抓住这个机会了,只要能找到马汉敬的记录,他就能彻底得到高炳义的重用,在警卫大队站稳脚跟。 汽车再次驶进滂沱大雨中,雨刷器飞速摆动,勉强拨开厚重的雨幕,朝着江城医院的方向而去。 下午四点半。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 高炳义推开车门,雨水瞬间浇在肩头,刚走进大厅,陶少铭就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急切。 “队长,怎么样?马科长办公室里有线索吗?”陶少铭压低声音问道,眼神里满是期待。 高炳义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却很快调整过来,反问道:“冯股长那边进展如何?询问得差不多了?” “还差得远。”陶少铭叹了口气,解释道,“这次涉及的人太多,有医院的护士、护工,还有站内派来守着的警卫,冯股长刚问完三分之一,暂时没挖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证词。” 高炳义微微颔首,这倒在他的预料之中。 冯汝成做事细致,速度本就不快,而且涉及的人杂,想从中筛出有用的线索,本就不容易。 他顿了顿,又问道:“楼上那几位呢?章幼营、魏冬仁他们,有没有私下谈论什么?有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别提了。”陶少铭一脸无奈:“这群人精得很,要么各自待在房间里不出来,要么凑在一起说些天气、公务之类的废话,半句实质性的内容都没有,想套话都套不出来。我安排了人盯着,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高炳义的眉头轻轻皱起,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也在他的算计之内,章幼营圆滑世故,魏冬仁桀骜难驯,都是久经沙场的老狐狸,不可能轻易露出马脚。 但时间不等人,季守林那边随时可能回来,他必须尽快有所突破。 他转身看向楼梯口,语气沉稳而坚定,对陶少铭吩咐道:“既然这群科长们都不肯说实话,那就先从魏冬仁下手,说不定能从他嘴里炸出点东西来。去,请他下来。” “是!”陶少铭立刻应声,转身快步走向楼上的临时休息室。 高炳义站在大厅中央,望着窗外倾盆而下的大雨,雨幕模糊了远处的建筑,眼神深邃。 马汉敬的调查记录还没找到,顾青知在暗中布局,魏冬仁这块硬骨头能不能啃下来还是未知数,江城站的暗流越来越汹涌,他必须步步为营,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而此刻,行动科办公室里,苏晋正带着人,在封条的缝隙中,小心翼翼地展开着新一轮搜查,窗外的雨声恰好掩盖了他们细微的动作。 …… 第三百三十六章 廿四小时(十七) 江城医院临时审讯室的窗户正对着后院,滂沱大雨已经下了大半天,密集的雨线砸在玻璃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又顺着窗沿蜿蜒流淌,把窗外的梧桐叶泡得发亮,也把室内的光线晕染得愈发昏暗。 一盏老式台灯悬在桌上方,昏黄的光晕勉强笼罩住桌面,灯绳被穿堂风一吹,微微晃动,投射在墙壁上的影子也跟着摇曳,像极了此刻江城站内摇摆不定的局势。 高炳义站在桌旁,指尖夹着一支刚拆开的香烟,烟丝的醇厚气息混着空气中的霉味与雨水的湿气,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弥漫开来。 他身上的军大衣还带着未干透的潮气,领口沾着几点泥渍——那是方才在江城站大院淋雨奔跑时蹭上的。 想到马汉敬办公室被封、线索中断的挫败,再看看眼前被请进来的魏冬仁,他压下心底的戾气,脸上挤出几分算不上和善的笑意,主动上前一步,将香烟递到魏冬仁面前。 “魏站长,抽烟。” 他的语气放得极缓,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这姿态于他而言,实在是难得。 往日里他身为警卫大队队长,仗着季守林的信任,在站内向来是横着走,对各科科长都少了几分客气,更别说对魏冬仁这样与季守林互相制衡的副站长低头。 可眼下,他从其他几位科长嘴里撬不出半个有用的字,苏晋那边的搜查也尚无消息,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魏冬仁身上,哪怕姿态难看些,也得试一试。 魏冬仁缓步走到桌旁,居高临下地瞥了眼那支烟,既没接,也没说话。 他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中山装,领口系得一丝不苟,与高炳义满身的狼狈形成了鲜明对比。 常年的特务工作与宦海沉浮,让他周身自带一股久经沙场的沉稳气场,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高炳义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自始至终都没给过高炳义一个正眼,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警卫大队队长,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喽啰。 高炳义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心底掠过一丝不悦,却还是强压了下去。 他收回手,自己先抽出一支烟叼在嘴边,又拿起桌上的火柴,“嗤啦”一声划燃,橙黄色的火苗在昏暗的室内跳跃了一下,映亮了他紧绷的下颌线。 他没有立刻点燃自己的烟,反而拿着燃着的火柴,再次递到魏冬仁面前,语气依旧温和:“魏站长,尝尝这个,是上次站长从金陵带来的特供烟。” 魏冬仁这才不情不愿地伸出手,指尖夹过那支烟,却没凑到火柴上,而是自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纯铜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淡蓝色的火苗舔舐着烟卷,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才缓缓吐出,一层薄烟笼罩在他脸上,更添了几分莫测。 整个过程中,他的目光要么落在窗外的雨幕上,要么盯着自己手里的打火机,始终没与高炳义对视。 高炳义见状,也只好收回火柴,点燃自己的烟,深吸一口,尼古丁的刺激稍稍平复了他心底的焦躁。 他拉过椅子,在魏冬仁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台灯的光晕落在他脸上,映出眼底的急切与试探:“魏站长,今天请你来,也没别的意思,就两个问题,想向你了解下情况。” “第一,你是否知道咱们站内有潜伏的抗日分子?如果有,你心里有没有怀疑的人选?” “第二,你对马汉敬马科长,怎么看?” 这话一出,审讯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高炳义自己也清楚,这问题问得极为反常。 之前审其他科长时,他都在反复核实不在场证明、追查与马汉敬的矛盾,唯独对魏冬仁,跳过了所有常规流程,直奔核心。 这不是常规审讯,而是一场赤裸裸的试探。 他心里自有盘算:季守林给的期限越来越近,李长治油盐不进,顾青知圆滑避世,杨怀诚拿规矩压人,潘春云左躲右闪,孙一甫硬气无破绽,一圈审下来,他手里依旧是空的。 魏冬仁和章幼营身为副站长,虽被季守林压得死死的,却在江城站经营了十几年,根基深厚,站内藏着多少他们的眼线、握着多少隐秘,谁都说不清。 说不定,从这两人嘴里,能挖出些其他人不知道的内幕,哪怕只是一句无心的吐槽、一个怀疑的眼神,都能成为他破局的线索。 可他也清楚,这步棋走得极为冒险。 魏冬仁何等老谋深算,不可能听不出他话里的试探,稍有不慎,不仅套不出话,还会被反将一军,落得个“挑拨离间”的罪名。 但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出此下策,死马当活马医。 魏冬仁又吸了一口烟,烟卷烧到一半,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烟草的沙哑,语气里满是敷衍:“高队长,你这话问得就有意思了。站内有没有抗日分子,该问情报科、行动科,我一个挂名副站长,不负责具体业务,哪能知道这些?你要是真想查,不如直接向季站长申请调阅情报科的档案,孙一甫和杨怀诚手里,想必能给你满意的答案。” 他这番话,看似回答了问题,实则把皮球狠狠踢回给了高炳义,还不动声色地摆了摆副站长的架子。 你该找的人不是我,别来烦我。 高炳义撇了撇嘴,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 他要是能从孙一甫和杨怀诚那里弄到情报,还用在这儿对着魏冬仁赔笑脸? 孙一甫守着情报科的大门,油盐不进,问什么都只说“按流程办事”。 杨怀诚更是护短,马汉敬一死,他几乎把行动科捂得严严实实,半点风声都不漏。 至于马汉敬,人都死透了,更没法开口了。 他之所以绕开所有人,直接试探魏冬仁,就是因为在其他人那里碰了一鼻子灰,走投无路了。 魏冬仁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他所有的试探都堵了回去,高炳义气得上不来也下不去,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棉花,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 他攥紧了手里的烟,指节泛白,烟蒂被捏得变了形,火星落在手背上,烫得他微微一缩,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怒火。 …… 第三百三十七章 廿四小时(十八) 魏冬仁将他的窘迫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又吐了个烟圈,慢悠悠地补充道:“至于对马科长的评价,我就四个字:孤胆英雄。” 高炳义瞬间哑口无言。 这话他没法反驳,也不能反驳。 马汉敬在行动科干了这么多年,出生入死,破过不少大案,手上沾的敌人鲜血能堆成山,“孤胆英雄”这四个字,确实担得起。 而且这话政治正确,挑不出半点毛病,既表达了对马汉敬的认可,又没泄露任何私人情绪,更没给高炳义任何套话的机会。 他原本以为,就算魏冬仁和马汉敬有矛盾,至少也会说几句抱怨的话,他就能顺着话茬往下追问,没想到魏冬仁这么油滑,三两句话就把他逼到了角落里,让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高炳义看着魏冬仁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底的挫败感越来越浓。 这老东西,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魏冬仁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的雨幕上,心里却在冷笑。 他怎么会看不出高炳义的心思? 一上来就想套他的话,试探他对站内局势的看法,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他在江城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什么样的试探没经历过? 高炳义这点小伎俩,在他眼里,简直就是小儿科。 所以,他才故意答得模棱两可,既回答了问题,又等于什么都没说,让高炳义抓不住任何把柄。 高炳义沉默了片刻,重新调整策略,收起了之前的试探,回归到常规审讯的问题上,语气也冷了几分:“魏站长,既然如此,那我问你,昨晚凌晨一点到四点,你在什么地方?做什么?” 魏冬仁嘴角微微上扬,终于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高炳义,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这么晚了,还能在什么地方?当然是在家睡觉。” “高队长,难不成你觉得,我会深更半夜冒着大雨,去医院刺杀马汉敬?” “我没这么说。”高炳义冷哼一声,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带着明显的压迫感:“我只是例行核实情况。谁能证明你在家睡觉?你的家人?还是家里的佣人?” “证明?” 魏冬仁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嗤笑一声。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屑:“我一个人住,家里连个佣人都没有,睡着了谁能证明?难不成高队长要我下次睡觉的时候,专门找两个保镖守在床边,给我做证明?” 他这话带着明显的无理取闹,却又戳中了要害。 独居的人,深夜的不在场证明本就难以核实。 高炳义看着他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嘴唇微微发颤,既是气的,也是急的。 他强压下怒火,语气严肃地提醒道:“魏站长,你应该清楚,季站长对这件事极为重视,现在是非常时期,还请你配合调查,不要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 魏冬仁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提高,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嘲讽。 “高队长,你恐怕搞反了吧?” “无理取闹的是你们!” “马汉敬刚死,尸骨未寒,连葬礼都还没来得及办,你们就迫不及待地把站内的科长、副站长都拉来审讯,明着是查案,暗地里还不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排除异己、搞同党异伐,谋害我们这些江城站的老人?”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审讯室里轰然炸开。 高炳义脸色骤变,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慌乱。 魏冬仁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同党异伐”“谋害站内重要人物”,这顶帽子扣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若是传出去,不仅他高炳义吃不了兜着走,就连季守林也会被牵连,落下个“擅权乱政”的罪名,到时候在日本人那里都没法交代。 “魏站长,你息怒!” 高炳义连忙摆手,语气也软了下来。 “我们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例行询问,想尽快还原事情的真相,抓住刺杀马科长的凶手,替他报仇雪恨。毕竟马科长是站内的功臣,我们不可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魏冬仁靠回椅背上,眼神冰冷地看着他,根本不屑于听他的解释。 在他看来,所有的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季守林借着马汉敬遇刺的机会,下令审讯站内核心人员,本身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无非是想借着查案的名义,敲打他和章幼营,巩固自己的权力。 这件事早就引起了站内不少老人的不满,只是没人敢明着说罢了。 “高队长,你不必向我解释。” 魏冬仁冷冷地打断他,语气里满是不耐。 “你应该向马汉敬的家人解释,向行动科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们解释,为什么他们的科长刚死,你们就忙着怀疑这个、审讯那个。” 高炳义默然无语,只能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 魏冬仁说的没错,他确实没法解释。 季守林的心思,他清楚,却不能说出口;他的无奈,他明白,却不能摆到台面上。 魏冬仁这是在故意拿捏他。 而他,只能忍着。 可是,高炳义能忍,有人却忍不下去了。 “老东西,你他妈怎么跟我们高队长说话的?” 一声怒喝从门口传来,陶少铭夹着审讯记录本,快步冲了进来,右手一翻,一把驳壳枪就掏了出来,枪口直直地对准了魏冬仁的胸口,眼神里满是戾气。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一枪崩了你!” 审讯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门口的两名警卫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枪,却不敢轻举妄动。 一边是警卫大队的队长,一边是站内的副站长,不管帮谁,都讨不到好。 魏冬仁看着对准自己的枪口,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烟,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他从事特务工作这么多年,枪林弹雨见得多了,被人用枪指着脑袋的次数也不少,陶少铭这点小伎俩,根本吓不到他。 更何况,他在宦海沉浮这么多年,像陶少铭这种急于表忠心的年轻人,他见得太多了,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心思。 …… 第三百三十八章 廿四小时(十九) 陶少铭当然知道魏冬仁是副站长。 他也清楚自己这么做是以下犯上,一旦失手,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还会连累高炳义。 可他更清楚,机会只有一次,表忠心的机会,更是只有一次。 他出身低微,好不容易抱紧了高炳义的大腿,自然要牢牢抓住。 现在高炳义在魏冬仁面前受了委屈,有苦说不出,他这个做下属的,就该站出来,替高炳义撑腰,哪怕是闯祸,也值了。 至少能让高炳义看到他的忠心。 “小兄弟,火气倒是不小。” 魏冬仁缓缓吐出烟圈,语气淡然,眼神落在陶少铭握枪的手上,带着几分嘲讽。 “不过,在你开枪之前,最好先问问你的队长,开枪打死我,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陶少铭的手微微一颤,却依旧咬着牙,枪口死死盯着魏冬仁,不肯退让。 他知道魏冬仁说的是实话。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高炳义的手缓缓搭在陶少铭持枪的手臂上,指尖能感受到对方手臂的僵硬与颤抖。 他心里对陶少铭的行为,其实是赞赏的。 在这种时候,能不顾一切地站出来维护他。 这份忠心,很难得。 可他不能光明正大地表露出来,反而要极力压制。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魏冬仁要是死在这临时审讯室里,死在陶少铭的枪下,江城站就彻底乱了。 魏冬仁经营多年,心腹遍布站内各个部门,他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必然会找他报仇,甚至会联合章幼营,一起对抗季守林。 就算季守林能压下局面,也会元气大伤,而他高炳义,必然会成为替罪羊,不仅职位保不住,小命恐怕也难保。 更何况,警卫大队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不少人本来就对他靠着季守林上位颇有微词,若是借着魏冬仁之死发难,他根本无力应对。 高炳义不是莽撞人。 当年在金陵的时候,他只管埋头干行动,不用操心人事纷争,不用牵扯政治博弈,日子过得简单痛快。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是季守林的心腹,是警卫大队的队长,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季守林的态度,都牵扯着江城站的权力格局。 季守林可以随意处置站内的科长,却动不了魏冬仁和章幼营。 这两人不仅根基深厚,背后还有日方的隐隐扶持,动了他们,就等于动了江城站的根基。 他必须演好这出戏,既要保住魏冬仁的性命,平息这场风波,又要给足陶少铭面子,不凉了下属的心。 高炳义故意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对着陶少铭厉声呵斥:“把枪放下!谁让你这么放肆的?魏站长是站内的前辈,是副站长,你一个小小的行动人员,也敢对魏站长动枪?眼里还有规矩吗?” 陶少铭梗着脖子,手臂依旧直挺挺的,握枪的手没有丝毫松动,枪口依旧对准魏冬仁,嘴里愤愤地说道:“队长,他凭什么这么说你?他就是故意刁难你!” 高炳义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手上却没留情,悄悄用了点力,又对着陶少铭的小腿狠狠踢了一脚。 陶少铭吃痛,膝盖一弯,握枪的手终于松了劲,枪口垂了下去。 他不甘心地瞪了魏冬仁一眼,恶狠狠地说道:“老东西,你给我等着,下次再跟我们队长这么说话,我饶不了你!” 高炳义没等魏冬仁开口,对着陶少铭厉声喝道:“还不快滚出去!在这里丢人现眼!” 陶少铭冷哼一声,狠狠瞪了魏冬仁一眼,才收起枪,夹着记录本,气冲冲地走出了审讯室,关门时还故意用了很大的力气,“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墙壁都微微发麻。 审讯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高炳义转过身,脸上立刻换上了歉意的笑容,对着魏冬仁拱了拱手,语气恭敬:“魏站长,真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这小子脑子不灵光,性子又冲动,没见过什么大场面,说话做事没个分寸,还请你多多担待。我回头一定好好教训他,让他给你赔罪。” 魏冬仁面带微笑,脸上丝毫没有生气的模样,仿佛刚才被枪指着的不是他。 这种红白脸的戏码,他见得太多了,从金陵到江城,从低级特务到高级官员,每个人都爱演这一套,他早就见怪不怪,甚至到了免疫的地步。 “高队长好手段啊。” 魏冬仁放下手里的烟蒂,用鞋底碾灭,语气里的讽刺毫不掩饰。 “一唱一和,既给了我下马威,又卖了下属一个人情,倒是把人心拿捏得死死的。” 高炳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尴尬地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魏站长说笑了,我哪有什么手段。” “实在是季站长给的时间太紧,再过两天就要交差了,可我们至今还没找到半点线索,弟兄们心里都急,难免有些冲动,让你见笑了。” 他故意提起季守林,既是解释自己的急切,也是在暗示魏冬仁,他这么做,都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 可魏冬仁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既没有接话茬,也没有追问,只是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趣地看着高炳义,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像是在看一场独角戏。 他倒要看看,高炳义接下来,还能玩出什么花招。 高炳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清了清嗓子,重新调整策略。 既然常规审讯和直接试探都没用,那就只能从权力格局入手。 没有人能拒绝权力的诱惑。 魏冬仁就算再高傲,也必然对站内的变动有所图谋。 他看着魏冬仁似笑非笑的模样,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诱导:“魏站长,想必你也清楚,马汉敬死后,站内的局势必然会有很大的变动。” “行动科群龙无首,情报科和侦察科又互相制衡,季站长必然会重新调整站内的人事布局。” “不知道魏站长对此,有何看法?” 魏冬仁的眼神微微一动,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着高炳义。 这个问题,触及到了核心利益。 如果这个问题是顾青知来问他,他或许会愿意坐下来,和顾青知好好聊聊其中的细节,甚至会说出自己的想法与图谋。 顾青知和他一样,都是季守林的制衡者,两人有着共同的利益,值得合作。 可眼前的人是高炳义,一个靠着季守林上位、没有自己根基、也没有足够权力的傀儡队长。 他根本没必要把自己的心里话告诉高炳义。 一来,高炳义做不了主,就算知道了他的想法,也帮不上任何忙。 二来,高炳义是季守林的心腹,谁知道他会不会把自己的话转头就告诉季守林,给自己招来麻烦。 高炳义见魏冬仁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表现出反感,心里顿时燃起一丝希望,认为自己的话起到了效果。 他太清楚权力对这些老官僚的诱惑了。 马汉敬的死,无疑是一次权力洗牌的机会,魏冬仁不可能不动心。 只要能勾起他的兴趣,就能顺着话茬往下聊,说不定就能套出些有用的信息。 …… 第三百三十九章 廿四小时(二十) 高炳义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更加诚恳:“魏站长,机会难得。” “马科长一死,行动科的位置就空了出来,还有其他科室的人事调整,这里面的门道,想必你比我清楚。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说不定能互相帮衬一把。” 魏冬仁嗤笑一声,缓缓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眼神里的轻视再次浮现:“高队长,站内的人事变动,自然由季站长全权决定。” “你我都是下属,只管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这些事情,不是你我该议论的,咱们也谈不到一起去。” 他的言外之意很明显:这种级别的权力博弈,轮不到你高炳义插手,想和我谈,让季守林亲自来。 你还不够格。 高炳义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心里满是无语与憋屈。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魏冬仁为什么会一直这么看不起他? 他是季守林的贴身心腹,是警卫大队的队长,手握站内的安保大权,就算地位不如魏冬仁,也不至于被如此轻视。 他不甘心,还想再试最后一次,咬了咬牙,问道:“魏站长,那我再问你一句,你认为我和顾青知,谁更适合做这个警卫大队队长?” 这话问得极为大胆,几乎是赤裸裸地询问魏冬仁对自己的态度,也暗含着对权力的渴望。 高炳义心里盘算着,若是魏冬仁认可他,或许会愿意和他合作。 若是不认可,他也能摸清魏冬仁的立场,不至于再做无用功。 魏冬仁原本略带笑意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缓缓坐直身体,目光紧紧盯着高炳义,看得极为仔细,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看透一般。 审讯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窗外的雨声似乎也变大了几分,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过了许久。 魏冬仁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高队长,我个人认为,顾青知应该合适。” 说罢,他便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里满是嘲讽与戏谑,回荡在狭小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高炳义尴尬地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魏冬仁这话,看似只是认可了顾青知,没有直接否定他,可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顾青知合适,那你高炳义,就是不合适。 更可气的是,魏冬仁没有明说他不合适,只是单方面认可了顾青知,让他连抓把柄、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心里堵得难受,却又无可奈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与屈辱,挥了挥手,对着门外厉声喝道:“来人,请魏站长回去休息!” 门被推开,陶少铭冷着一张脸,带着两名警卫大队的特务走了进来,一左一右地站在魏冬仁身边,语气冰冷:“魏站长,请吧。” 那架势,与其说是“护送”,不如说是“监视”。 魏冬仁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对着高炳义笑了笑,语气里的嘲讽依旧:“高队长,好好查案,别让季站长失望。” 说罢,便在陶少铭等人的“护送”下,慢悠悠地走出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终于只剩下高炳义一个人。 他看着魏冬仁刚才坐过的椅子,眼底的屈辱与愤怒瞬间爆发出来,猛地冲过去,一脚狠狠踹在椅子上。 椅子被踹得翻倒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与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刺耳。 “妈的,老东西,你给老子等着!” 高炳义咬着牙,眼神里满是凶相,恶狠狠地咒骂道。 “老子迟早有一天,要让你跪在我面前求饶!” 他胸口剧烈起伏,怒火中烧,却又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对魏冬仁的审讯,依旧是一无所获,不仅没套出任何线索,还被对方百般嘲讽、羞辱,丢尽了脸面。 窗外的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就像他此刻的困境,看不到一丝曙光。 失败。 失望。 屈辱。 愤怒。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沉重的压力,笼罩在他的身上,让他感觉前路寸步难行。 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抓着头发,深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 必须冷静。 他不能被情绪冲昏头脑,季守林给的期限越来越近,他还有章幼营没审,苏晋那边的搜查也还没消息,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就在这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高炳义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桌旁,抓起电话,语气急切:“谁?” “队长,我是苏晋。” 高炳义精神一紧,低声问道:“喂,小苏,怎么样?有没有找到东西?” 电话那头传来苏晋压低的声音,背景里夹杂着隐约的雨声和翻动纸张的声响:“队长,我们在马科长办公桌的夹层里,找到了一个加密的牛皮笔记本,还有一张写着奇怪符号的纸条,和你之前说的那两张纸条很像。不过我们不敢带出办公室,怕被总务科的人发现,您看怎么办?” 高炳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底的阴霾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透出一丝曙光。 加密笔记本? 奇怪符号的纸条? 这一定是马汉敬的调查记录! 只要能破解这个笔记本,找到纸条上符号的含义,就能找到刺杀马汉敬的凶手,也能摸清站内潜伏的内奸! “好!做得好!” 高炳义的语气难掩激动,连忙叮嘱道:“你们先把东西藏好,找个隐蔽的地方盯着,别让总务科的人发现。我现在就赶回江城站,记住,一定要小心,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 “是!队长,我们明白!”苏晋的声音里也带着几分兴奋。 高炳义挂断电话,之前的愤怒与屈辱一扫而空,眼神里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 他抓起桌上的军大衣,快步冲出审讯室,雨水瞬间浇在他的身上,却丝毫没影响他的脚步。 陶少铭快步跟了上来,疑惑地问道:“队长,咱们去哪?” “回江城站!” 高炳义的语气斩钉截铁,脚步匆匆。 “苏晋那边有发现了!” 汽车再次驶进滂沱大雨中,雨刷器飞速摆动,勉强拨开厚重的雨幕。 高炳义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心里盘算着马汉敬的笔记本,就是他破局的关键。 不管魏冬仁、章幼营这些老狐狸多难对付,不管顾青知多会布局,只要能拿到笔记本里的秘密,他就能掌握主动权,在这场权力博弈与查案风波中,站稳脚跟。 而此刻。 江城站行动科办公室里。 苏晋正带着两名心腹,小心翼翼地将加密笔记本和纸条藏在自己的口袋里,眼神警惕地盯着门口。 窗外的雨声掩盖了他们的动作,却掩盖不住空气中的紧张气息。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江城站的暗流也愈发汹涌。 高炳义带着希望赶回江城站,却不知道,等待他的,不仅是笔记本的秘密,还有一场更凶险的权力陷阱。 而马汉敬留下的那些线索,究竟会揭开内奸的真面目,还是会引发更大的混乱,谁也无法预料。 一场围绕着秘密笔记本的暗斗,才刚刚开始。 …… 第三百四十章 廿四小时(二十一) 滂沱大雨依旧裹挟着寒风,疯狂的冲刷着江城站的办公楼,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形成一道道密集的雨帘,将整个大院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 地面上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汽车碾过积水疾驰而来,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溅起半人高的浑浊水花,重重拍在办公楼的墙面上,留下一道道凌乱的水痕。 高炳义坐在副驾驶座上,浑身的军大衣早已被雨水浸透,冰冷的湿气顺着衣料钻进骨子里,冻得他打了个寒颤,可他丝毫不在意,眼底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急切与笃定。 刚才苏晋的电话像一剂强心针,驱散了他所有的挫败与阴霾。 加密笔记本。 奇怪符号的纸条。 那一定是马汉敬藏起来的调查记录,是破解刺杀案、揪出内奸的唯一希望。 “快点!再快点!” 高炳义对着司机厉声呵斥,手指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公文包,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带着急促。 他生怕晚一步,苏晋就会被刘慎的人控制,笔记本就会落入总务科手中。 到时候,他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季守林那边也没法交代,甚至可能会被其他人趁机打压,彻底失去警卫大队队长的位置。 司机不敢怠慢,猛踩油门,汽车在积水的大院里一路疾驰,最终在办公楼门口猛地刹住。 高炳义几乎是跳下车,根本不顾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转身就往办公楼内冲。 陶少铭和几名警卫大队的行动人员紧随其后,脚步匆匆,溅起的水花在身后留下一串凌乱的痕迹。 办公楼内的走廊里。 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雨水的寒气,地面上积着薄薄一层水渍,踩上去咯吱作响,还容易打滑。 高炳义脚步飞快,军大衣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串水珠,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盘算:刘慎是顾青知的心腹,必然会死死守住办公室,不让任何人拿走笔记本;行动科的人是马汉敬的旧部,他们之所以阻拦,大概率是怕笔记本里藏着牵连他们的秘密,不敢轻易让自己带走。 “一定要拿到笔记本!” 高炳义在心里默念,脚步更快了,转过拐角,一楼行动科的方向已经传来了嘈杂的争吵声,夹杂着雨水敲打窗户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他心头一紧,加快脚步冲了过去,远远就看到马汉敬的办公室门口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一片人。 有总务科的,有行动科的,还有不少闻讯赶来围观的其他科室人员。 人群外围,几名行动科的队员双手抱胸,面色不善地盯着办公室门口,眼神里满是警惕。 总务科的人则一字排开,挡在办公室门前,为首的正是刘慎,他依旧是那副老成持重的模样,双手抱胸,眉头紧锁,眼神冰冷地盯着办公室内,周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气场。 高炳义停下脚步,喘了口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让他稍稍平复了几分急切。 他抬眼望去,透过人群的缝隙,能看到办公室内的苏晋。 他正缩在办公桌旁,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牛皮笔记本,脸色发白,眼神慌乱,身边的两名警卫大队队员正警惕地盯着门口,与外面的人对峙着。 苏晋早就带着人在办公室里等候了。 自从找到那个加密笔记本和纸条后,他就一直悬着心,一边小心翼翼地把东西藏好,一边安排人盯着门口,生怕被总务科的人发现。 可没想到,刘慎来得这么快,带着一群总务科的人围了办公室,还堵在了门口,无论他怎么解释,刘慎都不肯让步,非要让他把东西交出来。 “苏晋,你识相点,就把东西交出来,免得大家伤了和气。” 刘慎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坚定。 “马科长已经死了,他的所有物品都归总务科处置,你私自藏匿他的东西,就是违反站内规矩,真要闹到季站长那里,你吃不了兜着走!” 办公室内的苏晋咬了咬牙,握紧了手里的笔记本,语气带着几分倔强:“刘科长,这是我们队长让我找的,是涉及到抗日分子的重要情报,不能交给你!等高队长来了,自然会跟你解释清楚!” 他心里清楚,这个笔记本是高炳义唯一的希望,也是他立功的机会,绝对不能轻易交出去,哪怕面对刘慎的威逼利诱,也要坚守到高炳义到来。 刘慎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高队长?高队长来了也没用!站内规矩大于天,没有季站长的亲笔命令,任何人都不能私自翻动马科长的遗物,更不能带走任何东西。你今天要是敢把东西带出这个办公室一步,我绝不饶你!” 他心里打得清清楚楚的算盘:顾青知早就交代过他,一定要看好马汉敬的办公室,不能让任何人拿走里面的东西,尤其是可能藏有调查记录的笔记本。 若是他今天轻易就让苏晋把东西带走,顾青知肯定不会放过他,他在总务科的位置也坐不稳。 更何况,他身为总务科副科长,维护站内规矩本就是他的职责,就算闹到季守林那里,他也有理有据,不怕被追责。 “姓苏的,你别给脸不要脸!” 人群中,一名行动科的组长忍不住开口,语气凶狠。 “马科长是我们行动科的人,他的东西轮不到你们警卫大队的人来插手!赶紧把东西交出来,否则我们就不客气了!” 这名组长叫朱二和,是马汉敬一手提拔起来的,跟着马汉敬出生入死多年,对马汉敬忠心耿耿。 马汉敬死后,他心里本就憋着一股气,现在看到警卫大队的人私自闯入马汉敬的办公室,还想带走东西,更是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把苏晋揪出来。 “就是!苏晋,赶紧交出来!” “你今天要是能带着东西走出这个办公室,我他妈的跟你姓!” “有本事你就试试看,我们行动科的人可不是好欺负的!” 其他几名行动科的组长也纷纷开口,语气刻薄,各种针对苏晋的言语层出不穷。 他们心里都有自己的顾虑:马汉敬为人谨慎,笔记本里说不定藏着很多秘密,万一里面记录了他们私下的一些事情,或者被人利用栽赃陷害,他们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所以,他们宁愿把东西交给总务科,也不愿意让警卫大队的人带走。 至少,顾青知做事稳妥,不会轻易冤枉人,而高炳义急于破案,说不定会不择手段。 …… 第三百四十一章 廿四小时(二十二) 苏晋看着门口愤怒的人群,听着那些刻薄的话语,心里越来越慌,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他知道,自己现在势单力薄,仅凭身边的两名警卫,根本不是外面这群人的对手,一旦双方动手,他不仅护不住笔记本,还可能会受伤。 他只能死死守在办公室里,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高队长,你快点来,再不来,就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而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与争吵:“都看什么?没事干了?” 众人闻声,纷纷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高炳义站在人群外围,浑身湿透,军大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挺拔而僵硬的轮廓。 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脸上带着未散的水汽,眼神冰冷而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尖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 刚才还喧闹不已的走廊,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雨水敲打窗户的声响,以及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无论是总务科的人,还是行动科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高炳义对视。 他们都知道,高炳义是季守林的心腹,脾气火爆,手段狠辣,一旦惹恼了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片刻的沉默后,众人纷纷自觉地分开一条路,让出了通往办公室门口的通道。 刘慎和行动科的几名组长依旧站在办公室门前,没有丝毫退让的打算。 他们抬起头,迎上高炳义的目光,眼神坚定,显然是做好了与高炳义硬刚到底的准备。 高炳义迈开脚步,一步步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脚步沉重,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上。 陶少铭和几名警卫大队的行动人员紧随其后,眼神警惕地盯着周围的人,防止有人突然发难。 走到办公室门口,高炳义停下脚步,目光死死地盯着刘慎,眼神里带着浓浓的侵略性,语气冰冷而沉重。 “刘科长,我劝你不要管得太宽。总务科是负责站内后勤、物资管理的部门,什么时候也插手内查的工作了?查案、抓捕抗日分子,是我们警卫大队的职责,与你们总务科无关!” 刘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脸上依旧是那副老成持重的模样,语气不卑不亢:“高队长,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总务科不是插手内查工作,而是协助警卫大队搞内查工作。” “马科长已经去世,他的所有遗物都需要由总务科统一登记、处置,这是站内的规矩,我只是在按规矩办事而已。” 高炳义心里清楚,刘慎说的是实话,总务科确实有处置已故人员遗物的职责,他没有办法直接否认这一点。 可他心里更清楚,一旦让总务科把笔记本拿走,再想拿回来就难了,顾青知肯定会想方设法把笔记本藏起来,甚至销毁,到时候,他就彻底失去了破案的线索。 “按规矩办事?” 高炳义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眼神也变得更加冰冷。 “刘科长,办公室里有涉及到抗日分子的重要情报,是破解马科长刺杀案的关键。” “你如果再执意阻止我取得情报,耽误了查案,那就是包庇抗日分子,就是通敌!” “到时候,休怪我不讲情面,直接把你抓起来,交给季站长和日本人处置!”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高炳义认定,苏晋手中的笔记本里,绝对含有站内很多人的秘密,甚至可能藏着内奸的线索,否则马汉敬也不会费尽心机把笔记本藏在办公桌夹层里。 他就是要利用“包庇抗日分子”这顶大帽子,逼刘慎让步,让他能够顺利拿走笔记本。 可刘慎并不是吓大的。 在顾青知面前,他向来低调,不愿意出风头,也不愿意过多操心总务科的琐事,总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可在其他人面前,他可是原特务处总务科的科长,历经风雨,见惯了各种尔虞我诈,要手段有手段,要心思有心思,根本不会被高炳义的威胁吓到。 刘慎收起脸上的笑意,眼神变得愈发冰冷,语气坚定地反驳道:“高队长,这顶帽子我可不敢接,也接不起。” “如果马科长还活着,你要带走他的任何材料,只要有季站长的命令,我绝不阻拦。” “但是,现在马科长已经不在了,他的所有一切物品,都归江城站所有,由总务科统一处理,我们总务科处理马科长的遗物,天经地义,合情合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声音提高了几分,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到。 “如果我们在处理马科长遗物的过程中,发现了涉及到抗日分子、涉及到刺杀案的重要线索,一定会第一时间向季站长汇报,也会根据站长的要求,向情报科和警卫大队通报。” “内查工作固然重要,但不能凌驾于站内的规章制度之上。” “否则,人人都打破站内的制度,人人都随心所欲,那还要制定这些制度干什么?” “那江城站,不就乱套了吗?” 刘慎的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句句都站在“站内规矩”的立场上,既没有得罪高炳义,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甚至还隐隐有指责高炳义无视规矩的意思。 这是赤裸裸的不给高炳义面子。 可在场的人,却没有人敢反驳他。 他说的都是实话,按规矩办事,就算是季守林来了,也无济于事,除非季守林亲自下令,打破站内的规矩。 高炳义盯着刘慎,眼神里的侵略性越来越强,拳头紧紧攥着,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心底的怒火越来越旺。 他没想到,刘慎竟然这么强硬,根本不吃他的威胁,还拿站内规矩来压他,让他进退两难。 刘慎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眼神坚定,周身的气场丝毫不输高炳义。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眼神在空中交锋,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仿佛只要有一点火星,就能引爆整个走廊。 走廊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剩下雨水敲打窗户的声响,以及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围观的人群纷纷低下头,小声嘀咕着,眼神里满是担忧与好奇。 他们都想知道,这场对峙,最终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收场;高炳义和刘慎,到底谁能赢。 …… 第三百四十二章 廿四小时(二十三) “高队长和刘科长,到底谁能占上风啊?” “不好说啊,高队长是季站长的心腹,手握警卫大队的权力,可刘科长是按规矩办事,还有顾科长撑腰,两边都不好惹。” “我觉得,刘科长可能更占优势,毕竟他是按规矩办事,就算闹到季站长那里,也有理有据。” “不一定吧,高队长急于查案,季站长又很重视这件事,说不定会偏袒高队长,让刘科长让步。” “唉,不管谁赢,咱们都别掺和进去,免得惹祸上身。” 围观人员的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高炳义和刘慎的耳朵里。 高炳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底的怒火也越来越旺。 他知道,再这么僵持下去,对他没有好处,不仅拿不到笔记本,还会被越来越多的人看笑话,甚至会被顾青知抓住把柄,趁机打压他。 而办公室内的苏晋,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了。 他看着门口对峙的两人,又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手心的冷汗越来越多,心脏“砰砰砰”地狂跳不止。 他生怕高炳义和刘慎一直僵持下去,万一顾青知的人来了,或者季守林回来了,笔记本就再也没有机会拿到手了。 就在这时,一道戏谑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打破了走廊里的死寂:“高队长,依我看,总务科是负责后勤的业务部门,你们警卫大队是负责查案的行动部门,调查抗日分子、抓捕凶手,本就是你们警卫大队的职责,天经地义。” “刘科长这是多管闲事,你直接带着人进去,把证据带走就是了,何必跟他在这里浪费口舌呢?” 众人闻声,纷纷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说话之人。 只见一名穿着情报科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人群中央,嘴角带着淡淡的坏笑,眼神里满是戏谑,正乐呵呵地看着高炳义,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高炳义瞅了一眼这名中年男人,眉头微微一皱。 他对这个人了解得不多,只知道他是情报科的副科长,叫田文昌,平时不怎么露面,也不怎么参与站内的纷争,没想到今天竟然会站出来,说出这样一番话。 田文昌之所以会站出来煽风点火,可不是为了帮高炳义,而是为了给顾青知添麻烦。 他一直看不惯顾青知的行事作风,也不服气顾青知在站内的地位。 顾青知手握大权,深得日本人的信任,在站内说一不二,而他这个情报科副科长,却处处被顾青知打压,手里没有实权,受尽了委屈。 这次高炳义和刘慎对峙,说白了,就是季守林和顾青知两大势力的交锋。 田文昌一想到自己能够借着高炳义的手,给顾青知添麻烦,让顾青知吃瘪,心里就格外开心。 他就是要故意煽风点火,让高炳义硬闯办公室,激化矛盾,最好能和刘慎的人动手。 到时候,顾青知必然会被牵连,他也能趁机出口恶气。 “田科长说得不错!” 高炳义眼前一亮,立刻顺着田文昌的话说道,眼神再次投向刘慎,语气带着几分强硬。 “刘科长,你就别多管闲事了,赶紧让开,我要进去拿证据,耽误了查案,这个责任,你承担不起!” 说罢,他不再给刘慎反驳的机会,对着身边的陶少铭和几名警卫大队的行动人员使了个眼色,沉声道:“走,跟我进去!” 陶少铭和几名警卫大队的行动人员立刻应声,跟着高炳义,就要朝着办公室内硬闯进去。 他们一个个眼神坚定,气势汹汹,显然是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可总务科和行动科的人,依旧站在办公室门口,丝毫没有退缩的打算。 刘慎向前一步,伸出手,挡住了高炳义的去路,眼神冰冷地说道:“高队长,你要是敢硬闯,就先踏过我的尸体!没有季站长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进入办公室,更不能带走任何东西!” “对!不能让他们进去!” “守住门口,绝对不能让他们把东西带走!” 总务科和行动科的人纷纷附和,一个个眼神坚定,摆出了严防死守的姿态。 他们紧紧靠在一起,形成一道人墙,挡在办公室门口,死死地盯着高炳义等人,气氛瞬间变得愈发紧张起来。 高炳义看着挡在面前的人墙,眼神里的怒火越来越旺,拳头紧紧攥着,就要下令动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再次传入众人的耳中,冰冷而尖锐,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田副科长,你看热闹倒是也不嫌事大,站在这里说风凉话,就不怕引火烧身吗?” 众人闻声,再次转过头,再次将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名穿着秘书科制服的年轻男人,从楼梯口走了过来,他身材挺拔,面容清秀,眼神冰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正是秘书科副科长、季守林的秘书:曹易文。 田文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的目光立刻锁定了曹易文,眼神里满是不屑与嘲讽,斜眼瞧着曹易文,冷哼一声,语气刻薄地说道:“曹秘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 “见过当狗的,没见过有人主动当狗的。” “顾青知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卖力地给他站台,这么着急地帮他说话?” 这句话一出,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纷纷议论起来。 很多人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不明白田文昌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曹易文是季守林的秘书,怎么会给顾青知站台呢? 只有那些熟悉曹易文的人,那些和曹易文一起经历过警察局时期的人,才明白田文昌话里的真正含义。 曹易文原本是警察局原局长蔡永华的秘书,深得蔡永华的信任,在警察局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后来,蔡永华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失去了靠山的曹易文,在警察局里彻底被边缘化,受尽了排挤和欺负,几乎没有立足之地。 就在曹易文走投无路的时候,是顾青知出手相助,把他引荐给了季守林,让他担任季守林的秘书,这才让他重新有了立足之地,再次起势。 田文昌的话,很明显是在嘲讽曹易文,说他忘恩负义,为了攀附权贵,主动给顾青知当狗,给顾青知站台。 …… 第三百四十三章 廿四小时(二十四) 曹易文自然不惯着田文昌,他停下脚步,冷冷地盯着田文昌,眼神里满是怒火与嘲讽,语气冰冷地教训道:“田副科长,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还好意思说我?” “章副站长对你来说,不也是个好主人吗?” “只不过,你这个丧家之犬,就算找到了主人,也改不了你卑贱的本性。” “有时间在这里犬吠,不如去啃啃你的骨头,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曹易文的话,比田文昌的话还要刻薄,还要伤人。 他早就知道,田文昌是章幼营的心腹。 章幼营是站内的副站长,虽然被季守林压得死死的,却也有自己的势力,田文昌之所以能坐上情报科副科长的位置,全靠章幼营的提拔。 曹易文这句话,就是在反击田文昌,嘲讽他是章幼营的狗,和他一样,都是靠别人上位的丧家之犬。 “你……你胡说八道!”田文昌瞪着眼睛,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微微发颤,心里极其不服气,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曹易文。 他想冲上去,和曹易文理论一番,甚至想动手教训曹易文,可他又不敢。 他虽然是情报科副科长,可在情报科里,根本没有多少人服他,也没有多少实权,手下几乎没有可用之人。 而曹易文是季守林的秘书,深得季守林的信任,在站内的地位虽然不高,却能近距离接触季守林,说话也有一定的分量。 更何况,他现在站在这里,已经得罪了总务科和行动科的人,周围的人对他都是怒目以视,若是再和曹易文动手,他肯定讨不到好,甚至可能会被当场拿下。 田文昌咬了咬牙,死死地盯着曹易文,眼神里满是怒火与不甘,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恶狠狠地丢下一句:“曹易文,你给我等着,这笔账,我迟早会跟你算的!” 说完,他便灰溜溜地挤出人群,快步朝着楼梯口走去,生怕再晚一步,就会被人拦下,丢更多的脸面。 围观的人群看着田文昌灰溜溜离去的背影,纷纷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小声地议论着,语气里满是不屑。 高炳义看着田文昌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一皱,心底突然有了一些其他的想法。 田文昌是章幼营的心腹,他今天站出来煽风点火,会不会是章幼营的意思? 章幼营是不是想借着这场对峙,坐收渔翁之利? 可现在,他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 首要任务,就是从办公室内带走马汉敬的笔记本,尽快破解里面的秘密,抓住刺杀马汉敬的凶手,完成季守林交给的任务。其他的事情,只能等查完案再说。 高炳义转过头,看向曹易文,脸上挤出几分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说道:“曹秘书,你可算来了。” “你快帮我评评理,刘科长一直拦着我,不让我进去拿证据,说什么要按站内规矩办事,由总务科处置马科长的遗物。” “可现在,站长只给了我二十四小时的时间查案,眼看现在马上就要过去一半了,再耽误下去,我根本没法向站长交代啊!” 他心里盘算着,曹易文是季守林的秘书,和他一样,都是季守林的心腹,理应站在他这边,帮他说话。 只要曹易文开口,刘慎就算再强硬,也得给曹易文几分面子,说不定就会让步,让他进去拿笔记本。 曹易文看了看刘慎,又看了看高炳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地说道:“高队长,刘科长,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站内的事情,都是按规矩办事,没有谁对谁错。” “既然二位互相不放心,那不如这样,马科长办公室里的东西,先交到站长办公室,由站长亲自处置,等站长回来后,再决定该交给谁,该怎么处理,你们看怎么样?” 这是一个折中的办法,既给了高炳义面子,也给了刘慎面子,还不违反站内的规矩。 看似是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可高炳义和刘慎,却异口同声地说道:“不行!”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围观的人群再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没想到,这个折中的办法,竟然被两人同时拒绝了。 刘慎不愿意将东西交出去,心里打得很清楚的算盘:这东西一旦交给季守林,季守林必然会交给高炳义处理,高炳义是季守林的心腹,又是负责查案的人,季守林肯定会偏袒他。 这跟直接从办公室里拿出来,交给高炳义,没有任何区别,他还是没法向顾青知交代,甚至可能会被顾青知追责。 而高炳义不同意,原因更是简单直接:他亟需这份笔记本,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他根本没有时间等季守林回来。 一旦把笔记本交到站长办公室,曹易文是顾青知引荐来的,谁知道他会不会暗中动手脚,把笔记本藏起来,或者偷偷交给顾青知? 到时候,他还是拿不到笔记本,依旧没法查案。 曹易文看着相持不下的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几分疲惫。 他本来是想做个和事佬,化解两人的矛盾,顺便在季守林面前表现一下自己,可没想到,这两人就像吃了枪药一样,油盐不进,根本不给他面子,也不接受他的提议。 他心里很清楚,高炳义和刘慎的对峙,本质上是季守林和顾青知两大势力的交锋,他一个小小的秘书科副科长,根本没有能力化解这场矛盾,也不敢轻易掺和进去。 一旦掺和进去,无论他帮谁,都会得罪另一方。 到时候,他不仅会失去季守林的信任,还可能会被顾青知打压,彻底失去立足之地。 他又不是傻子,这种吃力不讨好、还容易惹祸上身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掺和进去? 不如赶紧跑路,远离这个是非之地,省得被牵连。 “既然二位都不同意,那我也没办法了。” 曹易文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你们二位继续讨论吧,我还有事,先上楼了。” 说罢,他不再看高炳义和刘慎,也不再看围观的人群,转身就朝着楼梯口走去,脚步匆匆,生怕再晚一步,就会被两人拉住,被迫掺和进去。 …… 第三百四十四章 廿四小时(二十五) 高炳义看着曹易文“落荒而逃”的背影,他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抽,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与愤怒。 他没想到,曹易文竟然这么不讲“义气”。 他们都是季守林的心腹,都是为了季守林办事,怎么就不能站在一起,同仇敌忾,帮他一把? 反而像个缩头乌龟一样,一遇到麻烦,就赶紧跑路,太让人失望了。 “这个曹易文,真是个废物!” 高炳义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道,眼底的怒火越来越旺。 他知道,现在没有人能帮他了。 只能靠自己,只能硬闯。 哪怕和刘慎的人动手。 哪怕得罪顾青知,也要拿到笔记本。 高炳义转过身,走到陶少铭身边,微微低下头,凑到陶少铭耳边,压低声音,耳语了几句。 他的声音很小,只有陶少铭一个人能听到,语气坚定,带着几分急切:“小陶,你赶紧去西楼一楼的警卫大队,召集所有能调动的人手,越多越好,让他们立刻赶到行动科来,记住,要快,一定要快!” 陶少铭听完,立刻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地说道:“队长,你放心,我马上就去,保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人带过来!” 他心里清楚,高炳义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硬闯。 而他,作为高炳义的心腹,必须全力以赴,帮高炳义拿到笔记本,哪怕是闯祸,哪怕是受伤,也在所不辞。 说罢,陶少铭不再犹豫,转身就挤出人群,快步朝着楼梯口走去,脚步匆匆,恨不得立刻飞到警卫大队,召集人手。 他知道,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耽误不起,一旦晚了,高炳义可能就会有危险,笔记本也可能会落入他人之手。 陶少铭离开后,高炳义再次走到办公室门口,目光死死地盯着刘慎,语气冰冷地说道:“刘科长,我最后劝你一次,赶紧让开,否则,等我手下的人来了,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到时候,双方动手,伤了和气,就不好看了!” 刘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眼神里满是不屑,语气坚定地说道:“高队长,你就别白费力气了。” “就算你召集再多的人手,我也不会让你进去的,没有季站长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带走马科长的任何东西。” “你要是真敢动手,我就敢奉陪到底!” 他心里一点都不慌。 总务科的人手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是精英,而且行动科的人也站在他这边,双方联手,就算高炳义召集了警卫大队的人手,也未必能占到便宜。 更何况,他已经让人悄悄给总务科其他人打了电话,应该很快就会有人过来支援他。 到时候,高炳义就算再强硬,也只能乖乖认输。 围观的人群看着两人再次对峙起来,纷纷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生怕被双方的冲突波及到。 他们小声地议论着,眼神里满是担忧与好奇,一边看着高炳义,一边看着刘慎,等待着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雨势依旧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大,密集的雨线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即将爆发的冲突,奏响前奏。 高炳义站在办公室门口,眼神冰冷地盯着刘慎,心底的怒火越来越旺,同时也带着几分急切。 他在等陶少铭带人手过来,只要陶少铭的人一到,他就立刻下令,硬闯办公室。 办公室内的苏晋,也越来越着急。 他看着门口对峙的两人,又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手心的冷汗已经浸湿了笔记本的封面,心脏“砰砰砰”地狂跳不止。 他生怕陶少铭带的人来晚了,生怕顾青知的人先到了,到时候,他不仅护不住笔记本,还可能会被顾青知的人抓住,受到严厉的惩罚。 行动科的几名组长,也悄悄凑在一起,小声地议论着。 “朱组长,你说,高炳义真的会下令动手吗?” 一名年轻的组长小声问道,眼神里满是担忧。 他不想和警卫大队的人动手。 毕竟,双方都是站内的人,动手伤了和气,对谁都没有好处。 而且,一旦动手,他们也未必能占到便宜。 朱二和皱了皱眉,语气坚定地说道:“不好说。” “但,高炳义现在急于拿到笔记本,已经被逼到绝境了,说不定真的会下令动手。” “不管他动不动手,我们都不能退让,一定要守住门口,不能让他们把笔记本带走。” “笔记本里藏着什么秘密,我们都不知道,万一牵连到我们,我们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朱组长说得对!”另一名组长附和道。 “我们宁愿把东西交给总务科,交给顾科长,也不能交给高炳义。顾科长做事稳妥,不会轻易冤枉人,而高炳义急于破案,说不定会不择手段,利用笔记本栽赃陷害我们,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没错!守住门口,绝不退让!” 几名组长达成共识,纷纷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更加坚定,再次站好位置,死死地盯着高炳义等人,做好了严防死守的准备。 总务科的人,也一个个神情警惕,紧紧靠在一起,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他们听从刘慎的命令,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守住办公室门口,不能让高炳义的人进去,不能让他们把东西带走。 就在这时。 走廊的尽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整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高炳义听到脚步声,眼前一亮,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陶少铭,终于把人带过来了! 众人闻声,纷纷转过头,目光投向走廊的尽头。 陶少铭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数十名警卫大队的行动人员,他们一个个穿着整齐的制服,手里握着枪,神情严肃,气势汹汹,脚步整齐地朝着行动科的方向走来,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整齐而沉重的声响,震得整个走廊都微微发麻。 陶少铭很快就带着人赶到了办公室门口,在高炳义身边站定,对着高炳义敬了个礼,语气坚定地说道:“队长,人都带来了,随时听候你的命令!” …… 第三百四十五章 廿四小时(二十六) 高炳义看着身边的数十名警卫大队队员,看着他们整齐的队伍,坚定的眼神,心底的底气瞬间足了几分。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刘慎,语气带着几分强硬,还有几分劝诱:“刘科长,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都是站内的同事,没必要把事情闹得如此僵硬,如此难看。” “我只需要马科长的那个笔记本,其他什么东西都不动,也不碰,拿到笔记本后,我立刻带着人离开,绝不打扰你们处置马科长的遗物,你看怎么样?” 他现在虽然有了人手,有了底气,可以硬闯办公室,但他也不想轻易动手。 毕竟,双方都是站内的人,动手伤了和气,对谁都没有好处。 而且,一旦动手,闹得太大,季守林和日本人那边,也不好交代。 他还是想再劝劝刘慎,让刘慎让步,尽量和平解决这件事情。 可刘慎,依旧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坚定,语气冰冷地说道:“高队长,我说过,没有季站长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带走马科长的任何东西,就算你只想要那个笔记本,也不行。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不要再白费力气了。” 他心里一点都不畏惧高炳义带来的人手。 就算高炳义有数十名警卫大队队员,他也有总务科和行动科的人,双方人数相差不大。 而且,他这边还有行动科的几名组长坐镇,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真要动手,他未必会输。 更何况,顾青知的人,应该也快到了。 只要再坚持一会儿,他就能等到支援。 到时候,高炳义就只能乖乖认输。 高炳义看着刘慎坚定的眼神,听着他冰冷的话语,心底的最后一丝耐心,也彻底消失了。 他知道,刘慎是铁了心的要阻拦他,无论他怎么劝,刘慎都不会让步,他只能硬闯,只能用武力,强行拿到笔记本。 高炳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目光转向行动科的几名组长,语气带着几分诚恳,试图向他们施压。 “行动科的各位弟兄。” “我知道,你们都是马科长的旧部,都很敬重马科长,也不想让马科长死得不明不白。” “我今天要拿的这个笔记本,是马科长藏起来的调查记录,里面很可能藏着刺杀马科长的凶手的线索,藏着站内潜伏的内奸的线索。” “只要拿到这个笔记本,我们就能尽快抓住凶手,替马科长报仇雪恨,还马科长一个公道。你们难道就不想让马科长死得瞑目吗?” 他知道,行动科的人对马汉敬忠心耿耿,都想让马汉敬死得瞑目,都想抓住刺杀马汉敬的凶手。 他就是想利用这一点,打动行动科的人,让他们放弃阻拦,甚至帮他一起,拿到笔记本。 行动科的几名组长,听到高炳义的话,眼神微微一动,脸上露出了犹豫的表情。 他们自然不想让马汉敬死得不明不白,也想抓住刺杀马汉敬的凶手,替马汉敬报仇雪恨。 可他们心里,依旧有很多顾虑。 笔记本里藏着什么秘密? 他们不知道。 万一里面藏着牵连他们的事情,万一高炳义利用笔记本栽赃陷害他们,他们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朱二和皱了皱眉,眼神坚定地说道:“高队长,我们当然想让马科长死得瞑目,也想抓住凶手,替马科长报仇。” “可笔记本里藏着什么秘密,我们都不知道,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如果你真的想替马科长报仇,就应该按规矩办事,等季站长回来,拿到站长的命令后,再过来拿笔记本。到时候,我们绝对不会阻拦你!” “对!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等高站长回来,拿到命令,我们再让你拿笔记本!” 其他几名行动科的组长,也纷纷附和,眼神再次变得坚定,没有丝毫退让的打算。 他们互相看了看,心里都很清楚,不能被高炳义的花言巧语打动,不能冒这个险,一定要守住门口,不能让高炳义把笔记本带走。 高炳义看着行动科的人,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与愤怒。 他没想到,行动科的人竟然这么固执,这么冥顽不灵,无论他怎么劝,怎么施压,他们都不肯让步。 他知道,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了。 只能动手,只能硬闯。 “好!好得很!” 高炳义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怒火与嘲讽。 “既然你们都铁了心的要阻拦我,既然你们都不想让马科长死得瞑目,不想抓住凶手,那我也就不和你们客气了!” 说罢,他转过身,对着身边的陶少铭和数十名警卫大队队员,语气坚定地大声说道:“所有人听令!” “凡是包庇抗日分子、阻碍我们警卫大队查案的人,一律视为同党,全部先抓起来!” “今天,就算是拼了,我们也要拿到笔记本,抓住凶手,替马科长报仇雪恨!” “是!队长!” 陶少铭和数十名警卫大队队员,纷纷应声,声音洪亮,震耳欲聋,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他们一个个眼神坚定,握紧了手里的枪,神情严肃,做好了动手的准备,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朝着总务科和行动科的人,步步逼近。 总务科和行动科的人,听到高炳义的命令,看到警卫大队队员步步逼近,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纷纷握紧了手里的枪,神情警惕,没有丝毫退缩的打算,紧紧靠在一起,形成一道更加坚固的人墙,挡在办公室门口,与警卫大队的人,形成了对峙之势。 “高炳义,你敢!” 刘慎大声呵斥道,眼神里满是怒火与震惊。 “你竟然敢下令抓捕我们,你这是要谋反吗?你这是要围攻江城站吗?” “谋反又怎么样?” “围攻江城站又怎么样?” 高炳义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怒火。 “今天,我为了查案,为了抓住凶手,为了替马汉敬报仇,就算背上谋逆的骂名,就算被日本人追责,就算彻底得罪所有人,我也在所不辞!” 他的声音因为怒火而变得沙哑。 浑身湿透的军大衣还在不断滴着水,在脚下积成一小滩水渍。 可他丝毫不在意,眼神里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手指扣在枪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随时都有可能扣动扳机。 …… 第三百四十六章 廿四小时(二十七) 刘慎被他这番决绝的话语震得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燃起更盛的怒火。 他往前一步,胸膛挺直,语气冰冷刺骨:“高炳义,你简直无可救药!” “你以为你这样做,季站长会保你吗?” “你以为你凭着一腔怒火,就能一手遮天吗?” “江城站不是你高炳义的天下,更不是你用来泄私愤、谋私利的地方!” 说罢,刘慎也不再犹豫,对着身边的总务科和行动科的人沉声道:“所有人听着,高炳义无视站内规矩,意图谋反,阻碍查案,还敢威胁同僚!” “从现在起,所有人做好戒备,只要他敢再往前一步,只要他敢动枪,我们就立刻反击,格杀勿论!” “是!刘科长!” 总务科和行动科的人纷纷应声,声音洪亮,丝毫没有畏惧之意。 他们纷纷将枪口举起,对准了高炳义和警卫大队的队员,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眼神坚定,神情严肃,周身的气场瞬间拉满,与警卫大队的人形成了针尖对麦芒的对峙之势。 走廊里,枪栓拉动的“咔嚓”声此起彼伏,夹杂着雨水敲打窗户的“噼里啪啦”声,还有众人急促的呼吸声,将整个走廊的紧张氛围推向了顶点,仿佛只要有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就会引发一场血雨腥风。 围观的人群彻底慌了,有人吓得浑身发抖,双腿发软,瘫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浑身沾满了水渍,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有人躲在走廊的拐角处,窃窃私语着,祈祷着这场冲突能够尽快结束,祈祷自己能够平安无事。 还有人趁着混乱,悄悄往后退,试图挤出人群,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生怕被流弹伤到,成为这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别开枪!” “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哀求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与双方的呵斥声、枪栓拉动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办公楼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悲凉。 昏黄的灯光在人群的晃动中忽明忽暗,映着每个人脸上的恐惧与慌乱,也映着高炳义和刘慎眼底的决绝与怒火。 苏晋不敢出去,也不能出去。 他手里的笔记本,是高炳义唯一的希望,也是破解刺杀案的关键。 一旦他出去,笔记本很可能会被抢走。 到时候,他不仅没法向高炳义交代,还可能会丢掉自己的性命。 他只能死死地抱着笔记本,在心里祈祷,祈祷高炳义能够顺利拿到笔记本,祈祷这场冲突能够尽快结束,祈祷自己能够平安等到高炳义进来。 办公室内的苏晋,听到外面的动静,吓得浑身发抖,紧紧地抱着那个黑色的牛皮笔记本,缩在办公桌底下,脑袋埋在膝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清晰地听到外面的呵斥声、枪栓拉动声,还有围观人群的哭喊声,每一声都像一把尖刀,刺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外面的冲突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只要双方有人先扣动扳机,就会血流成河。 而他,很可能会被这场冲突波及,轻则受伤,重则丧命。 “陶少铭!” 高炳义猛地转头,对着身边的陶少铭厉声喝道,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带着人,冲进去!冲破他们的人墙,进入办公室,把笔记本拿出来!” “记住,尽量不要伤人。” “但如果有人敢阻拦,格杀勿论!” 高炳义看着对面举起来的一排排枪口,看着刘慎眼底的决绝,心底的怒火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旺盛。 他知道,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要么硬闯进去,拿到笔记本,要么被刘慎的人拿下,轻则被撤职查办,重则被除掉,甚至被日本人处死。 话音未落。 “是!队长!” 陶少铭立刻应声,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畏惧。 他知道,这场冲突已经无法避免,只能拼尽全力,帮高炳义拿到笔记本。 说罢,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数十名警卫大队队员,大声喊道:“所有人,跟我冲!” 数十名警卫大队队员紧随其后,一个个神情严肃,握紧了手里的枪,朝着人墙冲去,脚步声沉重而整齐,震得整个走廊都微微发麻,仿佛要将地面踏碎一般。 总务科和行动科的人纷纷应声,一个个眼神坚定,紧紧靠在一起,加固了人墙。 当陶少铭和警卫大队的队员冲过来的时候,他们立刻伸出手,挡住了陶少铭等人的去路,双方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拳头挥舞的声音、惨叫声、呵斥声、枪托撞击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与外面的雨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悲凉而混乱的厮杀之歌。 “拦住他们!绝对不能让他们冲过来!” 刘慎大声呵斥道,眼神冰冷,语气坚定。 他知道,一旦被警卫大队的人冲破人墙,进入办公室,笔记本就会被他们拿走,他不仅没法向顾青知交代,还可能会丢掉自己的性命,甚至会连累整个总务科和行动科的人。 高炳义站在原地,没有动手. 他的眼神冰冷地盯着眼前的厮杀场面,目光时不时地扫向办公室的门口,心底满是急切。 他在等,等陶少铭等人冲破人墙,进入办公室,把笔记本拿出来。 可他也知道,总务科和行动科的人个个都不是吃素的,尤其是行动科的几名组长,身手矫健,经验丰富,陶少铭等人想要冲破人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陶少铭身材高大,身手矫健,一拳就砸在了一名总务科队员的脸上,那名队员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摔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嘴角流出了鲜血。 其他的警卫大队队员也个个身手不凡,与总务科、行动科的人扭打在一起,互不相让。 走廊里顿时一片混乱,水渍飞溅,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办公用品散落一地。 行动科的朱二和,身手矫健,一把抓住了一名警卫大队队员的胳膊,猛地一拧,那名队员惨叫一声,胳膊被拧得脱臼,手里的枪“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朱二和顺势一脚,将那名队员踹倒在地上,眼神冰冷地说道:“敢闯我们行动科的地盘,敢抢马科长的东西,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刘慎也站在原地,眼神紧紧地盯着厮杀场面,眼底满是担忧与急切。 他一边关注着眼前的局势,一边在心里盼着顾青知的人能够尽快赶到。 他已经给薛炳武打了电话很久了。 按道理来说,他的人应该已经到了。 可现在,走廊里依旧没有薛炳武支援的身影。 他心里越来越慌,生怕自己这边支撑不住,被高炳义的人冲破人墙。 朱二和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稳住身形,眼神冰冷地盯着陶少铭,语气凶狠地说道:“陶少铭,你敢拦我?今天,我非要杀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不可!” 说完,朱二和捡起地上的枪,对准了倒地的警卫大队队员,就要扣动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陶少铭猛地冲了过来,一把推开了朱二和,语气冰冷地呵斥道:“住手!” 两人眼神交锋,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仿佛只要有一点火星,就能引爆两人之间的冲突。 很快,两人就扭打在了一起,拳来脚往,互不相让,身手不相上下,一时间难以分出胜负。 …… 第三百四十七章 廿四小时(二十八) “有本事,你就先杀了我!” 陶少铭挡在倒地的队员身前,眼神坚定,语气冰冷。 “想要伤害我们警卫大队的人,想要阻拦我们查案,就得先踏过我的尸体!” 高炳义看着眼前的厮杀场面,看着自己手下的队员一个个受伤倒地,心底的怒火越来越旺,也越来越急切。 他知道,再这样僵持下去,双方的伤亡会越来越大。 厮杀还在继续,双方的伤亡越来越大。 警卫大队的队员虽然人数较多,但总务科和行动科的人身手矫健,经验丰富,双方打得难解难分,走廊里到处都是血迹和水渍,惨叫声此起彼伏,让人不寒而栗。 围观的人群已经跑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少数几个人,躲在远处的拐角处,瑟瑟发抖地看着眼前的厮杀场面,眼神里满是恐惧与绝望。 正在厮杀的双方,听到高炳义的呵斥声,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高炳义。 每个人的脸上都沾满了血迹和水渍,眼神里满是疲惫与凶狠,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口,军大衣被撕得粉碎,显得格外狼狈。 “住手!都给我住手!” 高炳义猛地大声呵斥道,声音洪亮,震耳欲聋,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与厮杀声。 走到刘慎面前,高炳义停下脚步,目光死死地盯着刘慎,语气冰冷地说道:“刘慎,我最后再问你一次,到底让不让开?” “我不想再看到更多的人受伤,不想再看到血流成河,可如果你非要逼我,我就只能不惜一切代价,拿到笔记本!” 高炳义迈开脚步,一步步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脚步沉重,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上。 他的脸上沾满了水渍和血迹,眼神冰冷而锐利,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让人不寒而栗。 “我……”刘慎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边是顾青知的威严,一边是眼前的绝境。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只能死死地盯着高炳义,眼神里满是挣扎与犹豫。 刘慎看着高炳义眼底的决绝,看着眼前的血迹和倒地的队员,心底微微一动,闪过一丝犹豫。 他知道,再这样僵持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双方的伤亡会越来越大。 而且,就算顾青知的人来了,看到眼前的场面,也未必会轻饶他。 可他心里也清楚,一旦让高炳义拿到笔记本,他就没法向顾青知交代,只能死路一条。 高炳义听到脚步声,眉头微微一皱,心底闪过一丝不安与警惕。 他能感觉到,这脚步声的主人,人数不少,而且个个都是精英,绝非普通的队员。 就在这时,走廊的尽头传来了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与刚才警卫大队队员的脚步声截然不同,显得更加沉稳,也更加有气势。 刘慎听到脚步声,眼前一亮,眼底闪过一丝兴奋与希望。 雨势依旧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大,密集的雨线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暂时平息的冲突,奏响一曲悲凉的赞歌,也像是在预示着,这场围绕着加密笔记本的权力斗争,这场关乎着江城站命运、关乎着无数人性命的较量,远远没有结束。 所有人都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人再敢轻举妄动,唯有窗外的暴雨依旧肆虐,“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像是要将这栋弥漫着火药味的办公楼掀翻。 就在这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时候,一道清脆又刺耳的枪声,突然划破雨幕,从江城站大院门口传来,震得走廊里的灯光猛地闪烁了几下,也震得在场每个人的心脏狠狠一缩。 “砰——” 枪声落下的瞬间,原本紧绷的对峙局面瞬间被打破。 警卫大队和总务科、行动科的队员们纷纷下意识地握紧了枪,眼神慌乱地转头望向楼梯口,心底满是疑惑与警惕。 是谁敢在江城站内开枪? 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这场僵持的局面中添火? 高炳义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下意识地皱紧眉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敢断定,这枪声绝不是自己人或者刘慎的人开。 双方虽然剑拔弩张,但都还存有一丝顾虑,不敢轻易开枪激化矛盾。 那这枪声,到底来自哪里 刘慎同样面色凝重,眼神警惕地扫向四周,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疑惑。 刘慎心底的担忧更甚,这枪声的出现,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也打乱了他所有的盘算。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人心惶惶的时候,一阵整齐而沉稳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不同于警卫大队队员的急切,也不同于行动科队员的凌厉,这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朝着行动科的方向走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众人纷纷下意识地后退,让出一条通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楼梯口。 只见一群穿着灰色制服的人,正快步走来,为首的是一名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他身着熨帖的制服,腰间别着一把手枪,眼神冰冷而锐利,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哪怕只是静静地走着,也让人望而生畏。 “是稽查股的人!为首的是薛股长!” 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道,语气里满是敬畏,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人瞬间炸开了锅,纷纷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高炳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底的不祥预感彻底应验了。 薛炳武。 顾青知最得力的手下。 总务科稽查股股长,竟然带着稽查股的人来了! 他之所以敢在刘慎面前肆无忌惮地召集人手、甚至扬言动手,就是笃定刘慎没有魄力真的开枪,笃定顾青知的支援不会来得这么快,更笃定稽查股不会轻易介入这场站内的权力争斗。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薛炳武竟然会亲自带人赶来,还开了一枪震慑全场,这一下,他所有的底气,瞬间烟消云散。 薛炳武带着稽查股的人,一步步走到走廊中央,目光冰冷地扫过眼前的混乱场面。 满地的血迹与水渍、东倒西歪的桌椅、散落一地的办公用品,还有双方队员手里紧握的枪,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胡闹!” 薛炳武猛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雷霆万钧的气势,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与议论声,也压过了窗外的暴雨声。 …… 第三百四十八章 廿四小时(二十九) 薛炳武的目光缓缓扫过高炳义、刘慎。 最后落在高炳义身上。 他的语气冰冷刺骨。 “高队长,你身为警卫大队队长,竟敢在江城站内召集人手,手持枪械与同僚对峙,甚至扬言动手伤人,你这是想围攻江城站?还是想谋反?” 站内众人瞬间噤若寒蝉,没有人敢说话,也没有人敢与薛炳武对视。 哪怕是平日里脾气火爆、天不怕地不怕的高炳义,此刻也不由得低下了头,心底满是慌乱与忌惮。 所有人都清楚,稽查股绝非普通的科室。 它是宪兵队、司令部、市政府经济科、江城站、警察局等多个要害部门相互妥协后,由江城站总务科和警卫大队联合成立的特殊部门,专门负责管理江城进出口关隘,清查走私违禁品、抓捕走私分子和潜伏的抗日分子。 稽查股的权力之大,远超警卫大队和总务科,哪怕是江城站的站长季守林,也不能随意干涉稽查股的正常工作。 更重要的是,稽查股直接听命于顾青知,薛炳武更是顾青知的心腹,手段狠辣、心思缜密,在江城码头和城门口,见过太多比这更混乱的场面,处理过太多棘手的事情,根本不是高炳义这种“外来户”能够抗衡的。 高炳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与忌惮,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薛炳武,强装镇定,语气毫不客气地说道:“薛股长,我乃是警卫大队队长,负责站内查案、抓捕抗日分子,今日之事,是我与总务科、行动科之间的公务纠纷,与稽查股无关,稽查股恐怕还管不到我头上吧?” 他试图用自己的身份和职责,将稽查股排除在外,试图保住自己最后的体面,保住拿到笔记本的希望。 可他心里清楚,薛炳武既然来了,就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这场对峙,他恐怕很难占到便宜了。 薛炳武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一名身形魁梧、面容严肃的稽查股队员,语气平淡地说道:“老严,好好给高队长普及普及,稽查股的职责,到底是什么。” 被唤作老严的人,名叫严志(注1),是薛炳武的心腹,也是稽查股内情组组长,主要负责江城各个城门出入口的稽查工作,平日里沉默寡言,却心思缜密、手段干练,深得薛炳武的信任。 严志从稽查股的队伍中走出来,漫不经心地走到高炳义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淡漠却清晰地说道:“高队长,想必你是忘了稽查股的职责。” “稽查股的核心职责,一是防止走私违禁品,清查江城进出口关隘的所有可疑物品;二是清查潜伏在江城的抗日分子,凡是涉及走私、藏匿抗日分子、持有抗日相关情报的事情,稽查股都有权力就地调查、就地制服,不论对方是谁,不论对方身居何种职位,哪怕是站长亲自下令,只要违反稽查原则,我们也有权拒绝执行。” 说完,严志没有再看高炳义一眼,也没有再理会他难看的脸色,缓缓退回了稽查股的队伍中,依旧保持着沉默,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薛炳武略带笑意地看着高炳义,语气里满是嘲讽,问道:“高队长,听清了吗?” “只要涉及到抗日分子、涉及到违禁品,我稽查股,就有权力过问,就有权力插手。” “你现在,还觉得稽查股管不到你头上吗?” 高炳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微微发颤,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严志的话,句句在理,稽查股的职责,确实涵盖了这些方面,他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只能死死地盯着薛炳武,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怒。 薛炳武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也没有再多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稽查股印章、印着密密麻麻字迹的纸张,递到高炳义面前,语气冰冷地说道:“高队长,看清楚了没?” “这是稽查股的稽查令。”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马汉敬在任行动科科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大肆走私违禁品,勾结走私分子,中饱私囊,甚至有可能与抗日分子有勾结。” “根据稽查股的调查原则,马汉敬的所有物品,包括他办公室里的一切东西,任何人不得私自动用、私自翻动,凡是阻碍稽查股调查、私自藏匿马汉敬物品的人,一律逮捕,交由宪兵队和日本人处置。” 高炳义的目光落在那张稽查令上,看着上面清晰的字迹和鲜红的印章,心底瞬间一凉,如坠冰窖。 他知道,薛炳武这是早有准备。 这张稽查令,就是专门用来对付他的,就是用来阻止他拿到笔记本的。 马汉敬走私违禁品? 他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这一定是薛炳武和顾青知联手编造的谎言,目的就是为了夺走笔记本,阻止他查案,阻止他揪出站内的内奸! 可他没有证据,没有办法证明这张稽查令是假的,更没有办法对抗稽查股的权力。 “你敢!”高炳义猛地抬起头,怒目圆睁地盯着薛炳武,语气里满是怒火与不甘。 “薛炳武,你这是栽赃陷害!马汉敬是被人刺杀的,他根本不可能走私违禁品,这张稽查令,是你和顾青知联手编造的谎言,你休想用一张假的稽查令,阻止我查案,休想带走马汉敬的笔记本!” 薛炳武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杀意,语气冰冷地说道:“栽赃陷害?” “高队长,你认为我薛炳武,需要用栽赃陷害的手段来对付你吗?” “你认为稽查股的稽查令,是随便就能编造出来的吗?” “我再问你一遍,你敢不敢让我们搜查马汉敬的办公室,敢不敢让我们带走他的物品,接受稽查股的调查?” 说罢,薛炳武不再给高炳义任何反驳的机会,转头对着身边另一名稽查股队员,沉声道:“文龙,带着外勤组的人,将高炳义的人包围起来,不许任何人乱动!” 被唤作文龙的人,名叫周文龙(注2),是稽查股外勤组组长,也是原调查处的人,一直在冯汝成手下当差,做事果断、手段狠辣。 稽查股成立后,顾青知看中了他的能力,将他从警卫大队冯汝成手下调到了稽查股外勤组,成为了薛炳武的得力助手。 (注1、注2:人物出现于第四卷七十二章) …… 第三百四十九章 廿四小时(三十) “是!薛股长!” 周文龙立刻应声,语气坚定,带着几名稽查股外勤组的队员,快步上前,将高炳义和他身边的警卫大队队员团团包围。 他们一个个眼神冰冷,手里紧紧握着枪,枪口对准了警卫大队的队员,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让人不寒而栗。 随后,周文龙抬起头,目光扫过高炳义身边的警卫大队队员,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声说道:“警卫大队的弟兄们,我知道你们都是奉命行事,都是为了站内的事情。” “现在,我给你们一次机会,立刻放下手里的枪,往后退,既往不咎。” “如果谁还敢站在原地,还敢阻碍稽查股执法,那就视为同党,一律逮捕,交由宪兵队处置!” 周文龙的话音刚落,警卫大队的队员们瞬间陷入了犹豫之中。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挣扎。 一边是自己的队长高炳义,一边是权力滔天的稽查股。 一边是可能被问责的风险,一边是可能被逮捕的后果。 他们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这些警卫大队的队员,大多是原特务处、原调查处的人,平日里早就听说过稽查股的厉害,也早就畏惧薛炳武和顾青知的手段。 更何况,周文龙曾经也是调查处的人,很多人都认识他,也知道他的手段,根本不敢轻易得罪他。 片刻的犹豫之后,一名警卫大队队员率先放下了手里的枪,往后退了一步,语气慌乱地说道:“我……我退出,我不参与了,我只是奉命行事,求薛股长、周组长饶过我这一次。”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越来越多的警卫大队队员,纷纷放下了手里的枪,往后退去,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再看高炳义一眼,生怕被高炳义迁怒,也生怕被稽查股的人逮捕。 转眼间,原本围在高炳义身边的数十名警卫大队队员,只剩下陶少铭一个人。 他依旧坚定地站在高炳义身边,紧紧握着手里的枪,眼神坚定地盯着稽查股的人,没有丝毫退缩的打算。 高炳义看着那些纷纷离他而去的队员,看着他们怯懦的模样,心底一阵冰凉,也一阵愧疚与愤怒。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窒息一般。 他这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作为一个“外来户”,在江城站根基未稳,在没有彻底清洗、换掉警卫大队大部分人的情况下,想要在江城站干出成绩,想要掌控警卫大队,想要拿到笔记本,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他甚至忍不住在心里大喊:“我的心腹在哪里?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在哪里?” 可回应他的,只有队员们怯懦的背影,只有薛炳武冰冷的嘲讽,只有窗外肆虐的暴雨。 周文龙的目光,缓缓落在陶少铭身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也带着一丝嘲讽,说道:“小陶,好久不见,没想到我离开警卫大队后,你混得不错啊,竟然成了高队长的心腹,还这么忠心耿耿。” “怎么,你也想阻碍稽查股执法,也想被逮捕,和高队长一起去宪兵队做客吗?” 陶少铭的身体微微一颤,眼神躲闪,不敢与周文龙对视,心底满是慌乱与挣扎。 他认识周文龙,也知道周文龙的手段,更知道稽查股的厉害。 他也害怕,害怕被逮捕,害怕被交给宪兵队,可他更不能丢下高炳义。 高炳义是他的队长,是一手提拔他的人,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背叛高炳义,不能丢下高炳义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陶少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周文龙,语气沙哑却坚定地说道:“我……我不退出,我要跟着我们队长,我没有阻碍稽查股执法,我们只是想拿到马科长的笔记本,只是想查案,只是想替马科长报仇雪恨。” 周文龙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替马汉敬报仇雪恨?一个走私违禁品、可能勾结抗日分子的人,有什么资格被报仇?” “陶少铭,我劝你,识相点,赶紧放下手里的枪。 “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陶少铭没有说话,只是依旧紧紧握着手里的枪,依旧坚定地站在高炳义身边,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的打算。 他知道,自己今天可能也要被逮捕。 但他不后悔,他宁愿和高炳义一起被逮捕,也不愿意背叛自己的队长,不愿意做一个怯懦的逃兵。 薛炳武看着陶少铭,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却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冰冷的神色。 他没有再多理会陶少铭,也没有再多理会那些退缩的警卫大队队员,直接转头看向刘慎,语气平淡地问道:“刘科长,里面什么情况?马汉敬的物品,有没有被人私自翻动?苏晋和那本笔记本,是不是还在办公室里?” 看似一句简单的询问,里面却隐藏着大大的智慧。 薛炳武没有直接下令搜查办公室,也没有直接提及笔记本,而是先询问刘慎,既给了刘慎面子,也把话语权交给了刘慎。 如何回答,如何定性这件事,全看刘慎怎么说,也全看刘慎怎么配合他。 刘慎自然明白薛炳武的意思,也明白薛炳武的用心。 他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又急切地说道:“薛股长,你可算来了!” “情况是这样的,高炳义无视站内规矩,无视稽查股的规定,私自召集警卫大队的人手,强行闯入已经被总务科贴了封条的马汉敬办公室,想要私自拿走马汉敬的遗物,尤其是那本加密笔记本。” “苏晋现在还在办公室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笔记本,我和行动科的弟兄们,一直守在办公室门口,阻止高炳义的人闯入,阻止他们私自拿走马汉敬的物品,没有让任何人私自翻动马汉敬的东西。” 刘慎的话,句句都在维护稽查股的规定,句句都在指责高炳义,句句都在配合薛炳武的行动。 他不仅明确了高炳义的“罪行”,也明确了笔记本还在办公室里,还明确了自己和行动科的人一直在坚守岗位,没有失职,既给了薛炳武处置高炳义的理由,也保住了自己的体面,更给了自己一个向顾青知交代的说法。 …… 第三百五十章 廿四小时(三十一) 薛炳武听完刘慎的话,满意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他转头对着周文龙,语气坚定地说道:“文龙,带着外勤组的人,进去办公室,将苏晋带出来,把马汉敬办公室里的所有物品,全部登记造册,一一清点,然后全部带走,交由稽查股妥善保管,不许有任何遗漏,不许有任何损坏。” “记住,一定要看好那本笔记本,绝对不能让它落入任何人的手中。” “是!薛股长!” 周文龙立刻应声,带着几名稽查股外勤组的队员,快步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高炳义看着周文龙等人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看着他们就要进入办公室,就要带走苏晋,就要拿走那本他梦寐以求的笔记本,心底的怒火与不甘瞬间爆发。 他猛地挣脱身边稽查股队员的控制,想要冲上去,想要阻止周文龙等人,想要夺回笔记本。 “不许动!” 薛炳武厉声呵斥道,眼神里满是杀意。 “高炳义,你还想顽抗到底吗?” “你以为,凭你和你身边这一个手下,就能阻止我稽查股执法吗?” “就能夺回笔记本吗?” “我告诉你,不可能!” 话音刚落。 几名稽查股的队员立刻上前,一把按住了高炳义,死死地将他按在地上,让他动弹不得。 高炳义拼命地挣扎着,怒吼着,语气里满是怒火与不甘:“薛炳武,你放开我!你这是栽赃陷害!” “你不能带走苏晋,不能拿走笔记本!” “那本笔记本里,藏着刺杀马汉敬的凶手的线索,藏着站内的内奸的线索,你不能阻止我查案,不能让马汉敬死不瞑目!” 可无论高炳义怎么挣扎,怎么怒吼,都无济于事。 稽查股的队员个个身强力壮,手段干练,死死地按住他,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文龙等人进入办公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晋被带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本黑色的牛皮笔记本,被周文龙小心翼翼地拿在手里,放进一个密封的文件袋里。 苏晋被带出来的时候,依旧紧紧攥着笔记本,眼神里满是慌乱与不甘,他看到被按在地上的高炳义,看到那些退缩的警卫大队队员,看到薛炳武冰冷的神色,心底一阵冰凉,也一阵绝望。 他知道,自己坚守了这么久,等待了这么久,最终还是没能等到高炳义拿到笔记本,还是没能帮高炳义完成任务,还是没能替马汉敬报仇雪恨。 周文龙走到薛炳武面前,将密封好的文件袋递给他,语气恭敬地说道:“薛股长,苏晋已经带到,马汉敬办公室里的所有物品,都已经登记造册,清点完毕,全部在这里,包括这本笔记本,没有任何遗漏,没有任何损坏。” 薛炳武接过文件袋,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公文包,然后缓缓低下头,目光冰冷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高炳义,语气淡漠地说道:“高队长,跟我走一趟吧。” “你私自闯入查封的办公室、私自翻动已故人员遗物、阻碍稽查股执法、意图围攻江城站,这些罪行,足够你在宪兵队里待上一辈子了。” “有什么话,有什么冤屈,你还是去和皇军,慢慢解释吧。” 高炳义怒不可遏地盯着薛炳武,眼神里满是杀意与不甘,他拼命地挣扎着,怒吼道:“薛炳武,你这是在玩火!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肩负着什么使命?” “你知不知道这本笔记本有多重要?” “你胆敢带走我,胆敢拿走笔记本,胆敢阻止我查案,季站长不会放过你的,日本人也不会放过你的!” “我一定会如实向季站长汇报,一定会揭穿你和顾青知的阴谋,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薛炳武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阴谋?高队长,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我这是正常的稽查行动,有稽查令为证,有刘科长和在场所有人作证,就算季站长回来了,就算日本人来了,我也有理有据,我也不怕。” “至于你,还是好好想想,自己到了宪兵队,该怎么解释自己的罪行吧。” 说罢,薛炳武转头对着严志,语气坚定地说道:“严志,带着几个人,把高炳义和陶少铭,还有苏晋,一起带回稽查股,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不许任何人与他们接触,更不许他们有任何异动。” “是!薛股长!” 严志立刻应声,带着几名稽查股的队员,将高炳义、陶少铭和苏晋,一一架了起来,朝着楼梯口走去。 高炳义依旧在拼命地挣扎着,怒吼着,眼神里满是不甘与绝望。 他回头看了一眼薛炳武,看了一眼刘慎,看了一眼那本被薛炳武放进公文包的笔记本,心底充满了悔恨与愤怒。 他悔恨自己太过大意,悔恨自己太过急躁,悔恨自己没有料到薛炳武会亲自带人赶来,悔恨自己没能掌控好警卫大队,最终落得个如此下场。 他终日打雁,却没想到,最终却被雁啄了眼。 他一心想查案,想替马汉敬报仇,想揪出站内的内奸,想在江城站站稳脚跟。 可最终,却沦为了阶下囚。 不仅没能拿到笔记本,还被人栽赃陷害,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薛炳武看着高炳义、陶少铭和苏晋被带走的背影,眼底没有丝毫波澜,然后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声说道:“都回去工作!” “江城站,是皇军的地盘,是用来查案、用来抓捕抗日分子的地方,不是你们看热闹、不是你们互相争斗、不是你们肆意妄为的地方。” “今天的事情,不许任何人再议论,不许任何人再传播,谁要是敢违反,谁要是敢造谣生事,一律按阻碍执法处置,交由宪兵队处置!” 众人纷纷应声,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不敢再多看一眼,纷纷快步离开了行动科的走廊,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只不过,他们离开之后,并没有真的安心工作,而是纷纷聚集在一起,小声地议论着今天的事情,议论着高炳义的下场,议论着薛炳武的厉害,议论着那本笔记本的秘密,议论着江城站未来的命运。 …… 第三百五十一章 廿四小时(三十二) 走廊里就只剩下薛炳武、刘慎,还有几名稽查股的队员,以及满地的血迹、水渍和散落的办公用品。 窗外的暴雨,依旧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依旧在疯狂地冲刷着办公楼,仿佛要将这栋楼里的罪恶与阴谋,全部冲刷干净。 刘慎走到薛炳武身边,看着被带走的高炳义等人的背影,眼底满是忧心忡忡,语气急切地问道:“薛股长,你真的要把高炳义、陶少铭和苏晋,都带回稽查股严加看管吗?” “真的要把他们交给宪兵队处置吗?” “高炳义是季站长的心腹,是季站长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你这么做,季站长那边,我们该怎么交代?” “万一季站长回来了,追究起来,我们恐怕很难收场啊。” 薛炳武笑了笑,眼神里满是狡黠,语气轻松地说道:“不抓怎么办?谁能想到,这家伙竟然想马汉敬的笔记本想疯了,竟然敢在江城站内召集人手、手持枪械与同僚对峙,竟然敢无视稽查股的规定,无视站内的规矩,甚至敢扬言动手围攻江城站。他既然敢做,就要敢当,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顿了顿,薛炳武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自信:“至于季站长那边,你就不用担心了。这不是我个人的决定,这是稽查股的正常执法行动,有稽查令为证,有在场所有人作证,我只是在按规矩办事,在履行稽查股的职责。” “更何况,我已经让人把这件事如实向日本人汇报了,这就不是我们操心的事情了。” “我们现在,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看好马汉敬的物品,看好那本笔记本,看好高炳义他们三个人,就足够了。” 刘慎瞅了瞅薛炳武,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打趣道:“还是你小子坏,把所有的麻烦,都推给日本人,自己却落得个干净利落,还能在顾科长面前邀功请赏。” 薛炳武收起脸上的笑意,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语气认真地说道:“刘科长,话可不能这么说。” “我这不是坏,我这是正常的稽查行动,我这是在为江城站着想,在为顾科长着想,在为皇军着想。” “高炳义太过急躁,太过鲁莽,一心只想拿到笔记本,根本不顾及站内的规矩,不顾及江城站的安稳,若是不给他一点教训,若是不阻止他,以后他还会做出更出格的事情。” “到时候,麻烦只会更大,损失只会更严重。” 刘慎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地说道:“你说得对,高炳义确实太过鲁莽,太过急躁,确实该给他一点教训。” “只不过,我还是有些担心,季站长回来之后,会不会真的追究我们的责任。” “毕竟,高炳义是他的心腹,他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伤害高炳义、阻碍高炳义查案的人。” “放心吧,刘科长。”薛炳武笑了笑,语气自信地说道。 “季站长虽然是江城站的站长,他与宪兵司令部的关系已经很紧张,出了这种事情,他更不敢轻易得罪日本人。” “更何况,高炳义确实违反了站内规矩,违反了稽查股的规定,就算季站长回来了,也没有理由追究我们的责任,反而还要表扬我们,表扬我们严格执法,表扬我们维护了江城站的规矩和安稳。” 刘慎看着薛炳武自信的模样,心底的担忧,也消散了大半。 他点了点头,说道:“希望如此吧。” “只要能向顾科长交代,只要能保住我们自己,只要能看好那本笔记本,就足够了。” “至于季站长那边,就交给顾科长和你去处理吧,我就不掺和了。” 薛炳武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对着身边的稽查股队员,沉声道:“所有人,集合,回稽查股!” “是!薛股长!”稽查股的队员们纷纷应声,整齐地站成一排,跟在薛炳武身后,朝着楼梯口走去。 刘慎站在原地,看着薛炳武和稽查股的人离去的背影,看着满地的血迹与水渍,看着空荡荡的走廊,他的眼底有复杂的神色。 有庆幸,有担忧,有不甘,也有迷茫。 刘慎庆幸自己没有被高炳义牵连,庆幸自己守住了办公室,庆幸薛炳武及时赶来,保住了自己,保住了那本笔记本,也保住了向顾青知交代的资本。 可他也担忧,担忧季守林回来之后的追责,担忧顾青知对他的不满,担忧这场权力争斗,还没有真正结束,担忧自己最终会成为这场争斗的牺牲品。 季守林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这场围绕着笔记本的权力争斗,这场关乎着江城站命运、关乎着无数人性命的较量,远远没有结束。 窗外的暴雨,依旧肆虐,依旧在疯狂地冲刷着江城站的办公楼,冲刷着满地的血迹与水渍,也冲刷着这座城市的罪恶与阴谋。 昏黄的灯光,依旧忽明忽暗,映着空荡荡的走廊,映着刘慎复杂的神色,也映着江城站未来的迷茫与未知。 高炳义被带走了,苏晋被带走了,陶少铭被带走了,那本神秘的笔记本,也被带走了。 这场发生在行动科走廊里的对峙,这场围绕着加密笔记本的权力争斗,看似暂时落下了帷幕,看似以薛炳武的胜利而告终。 可只有在场的少数人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季守林回来之后,会如何面对高炳义被逮捕的事实? 会如何与顾青知、与日本人周旋? 章幼营会不会趁机发难,坐收渔翁之利? 那本笔记本里,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刺杀马汉敬的凶手,到底是谁? 站内潜伏的内奸,又会何时浮出水面? 无数的疑问,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江城站的风,从来都没有平静过,这场围绕着权力与秘密的争斗,这场关乎着生死与命运的较量,还会继续下去,还会有更多的人,被卷入这场无尽的漩涡之中,无法自拔。 雨,还在下着,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江城站的办公楼,依旧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仿佛一座巨大的牢笼,困住了里面的人,也困住了无数的秘密与冤屈,等待着被揭开,等待着被救赎,等待着一个未知的结局。 …… 第三百五十二章 廿四小时(三十三) 江城,刚下过一场暴雨,空气里还裹挟着湿漉漉的潮气,混杂着码头鱼腥味和远处宪兵司令部飘来的烟草味,闷得人胸口发紧。 薛炳武紧紧握着方向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黑色的轿车碾过路面的水洼,溅起一串细碎的水花,朝着宪兵司令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却又异常清醒。 顾青知让他安排人在江城医院外盯梢,压根不是心血来潮的临时起意,更不是闲得没事干。 一开始,就一个目的:死死盯着马汉敬,还有那些跟马汉敬走得近的人,看看他们私下里跟谁接触,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可谁能料到,季守林那老狐狸摆了一桌“鸿门宴”,借着马汉敬被刺杀的由头,把站内所有科长、副站长全关在了医院审查。 说是查内奸,说白了,就是想趁机清除异己,把江城站彻底攥在自己手里。 这么一来,顾青知等人被软禁,要么被盯着,要么自身难保,整个江城站里,能自由活动、还能被顾青知调动的,就只剩下他薛炳武一个人了。 稽查股的牌子,成了他唯一的护身符,也成了顾青知与外界联系的唯一桥梁。 下午在江城站那一出,现在想起来,薛炳武后脊梁还冒冷汗。 他带人冲进去给刘慎解围,表面上看似底气十足、从容不迫,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在拿自己的性命赌。 稽查股虽说隶属总务科,还归宪兵司令部管,可季守林毕竟是江城站站长,真要闹僵了,季守林豁出去撕破脸,他这个小小的稽查股股长,未必能讨到好。 更何况,高炳义是季守林的心腹,他直接把高炳义抓起来,无疑是打了季守林的脸,季守林一旦缓过劲来,绝对会找他算账。 可他没得选。 顾青知被关在医院,音讯全无,若是他不站出来,刘慎迟早会被高炳义逼得让步。 马汉敬那本藏着秘密的笔记本,一旦落入高炳义手里,顾青知之前所有的布局,都将功亏一篑,甚至可能连性命都保不住。 所以,哪怕是冒再大的风险,他也必须出手,必须把局势稳住,必须借着稽查股的名义,把这件事闹到日本人那里去。 只有日本人插手,才能让季守林投鼠忌器,才能保住顾青知,才能保住那本笔记本。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稽查股这摊子事,从来都不是只向江城站负责那么简单。 表面上,它是江城站总务科和警卫大队联合成立的,管着江城进出口关隘的稽查事宜;可暗地里,它直接听命于宪兵司令部,野田浩才是它真正的顶头上司。 只要把日本人搬出来,季守林就算再嚣张,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反抗。 现如今,江城是日本人的天下,汪伪政府还没正式成立,谁也不敢跟日本人硬碰硬,季守林也不例外。 轿车稳稳停在宪兵司令部门口,门口站岗的两个鬼子兵立刻端起枪,眼神警惕地盯着他,嘴里叽里呱啦地喊着日语。 薛炳武推开车门,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掏出自己的稽查股证件,双手递了过去,语气恭敬:“太君,我是江城站总务科稽查股股长薛炳武,有紧急公务,要见野田司令,劳烦二位通报一声。” 鬼子兵接过证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互相递了个眼色,其中一个转身跑进了司令部里面。 薛炳武站在门口,迎着微凉的风,下意识地攥了攥口袋里的稽查令和一份简单的情况说明,手心已经冒出了冷汗。 他这是第一次独自面对野田浩,那个老鬼子心狠手辣、多疑狡诈,稍有不慎,说错一句话,不仅救不了顾青知,自己也得栽在这里。 他甚至在心里盘算过,若是野田浩不相信他,若是野田浩偏袒季守林,他该怎么办? 要不要干脆豁出去,把马汉敬可能走私违禁品、甚至可能与抗日分子有勾结的线索抛出来? 可转念一想,他又按住了这个念头。 那些线索还没核实,贸然说出来,万一被野田浩查出是编造的,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顾青知还在医院里,他不能冒这个险。 没等多久,那个进去通报的鬼子兵就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国人,面容白净,眼神圆滑,正是野田浩的翻译卢秋生。 卢秋生走到薛炳武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随意:“薛股长,这么晚了,急匆匆地来找野田司令,出什么大事了?” 薛炳武早就料到卢秋生会这么问,他左右看了看,确认门口没有其他人,才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谨慎:“卢翻译,情况紧急,我有要事必须当面汇报给野田司令。” 卢秋生挑了挑眉,显然没把他的急切放在心上,慢悠悠地说道:“急事?能有多急?” “我可告诉你,野田司令刚从市政府开会回来,累得够呛,要是没什么天大的事,我可不敢轻易去打扰他。” “对了,你们顾科长呢?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是他亲自来?” 提到顾青知,薛炳武的脸色微微一沉,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卢翻译,不瞒你说,顾科长被季站长关起来了。” “哦?” 卢秋生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神里露出几分诧异。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追问道,“这话可不能乱说!季守林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把顾科长关起来?什么原因?” 薛炳武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刻意装出几分焦急:“卢翻译,这事说来话长。我们江城站行动科的马汉敬科长,昨天半夜在江城医院被人刺杀了。” “季站长怀疑站内有内奸,担心消息泄露,也担心内奸趁机作乱,就把站内所有的科长、还有两位副站长,全关在了江城医院审查,顾科长也没能例外。” 卢秋生摩挲着下巴,眼神里的诧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思索。 他看了看薛炳武,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他跟顾青知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友谊,说白了,就是单纯的利益关系。 顾青知给日本人办事,他帮顾青知在野田浩面前美言几句,偶尔传递点消息,顾青知则会给她一些好处。 除此之外,两人再无其他交集。 他乍一听这件事,心里就暗暗后悔,觉得自己刚才多嘴了。 涉及到抗日分子、涉及到站内内奸的事情,向来都是麻烦事,他向来不掺和,免得引火烧身。 可转念一想,行动科科长马汉敬被刺杀,这可不是小事,算得上是江城站的一桩大案,可他在宪兵司令部待了一下午,却一点消息都没听到,这就有些不正常了。 “你们季站长,是把消息封锁了?” 卢秋生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问道。 他心里清楚,季守林这么做,肯定没安什么好心,要么是想自己查清这件事,趁机掌控江城站的权力;要么是这件事背后有什么隐情,他不想让日本人知道。 …… 第三百五十三章 廿四小时(三十四) 薛炳武连忙点点头,语气肯定:“没错,卢翻译。今天清晨天还没亮,季站长就派警卫大队接管了江城医院,把医院围得水泄不通,医院里面的人不准出来,外面的人也不准进去,消息早就被封锁得严严实实的,别说宪兵司令部了,就连江城站里,也有很多人不知道这件事。” 卢秋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既然顾科长被关起来了,你来找野田司令,到底是为了什么事?该不会是想让野田司令出面,把顾科长救出来吧?” 薛炳武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卢秋生这是在试探他。 若是他真的说是为了救顾青知,卢秋生大概率不会带他去见野田浩。 卢秋生向来明哲保身,不会为了顾青知,去得罪季守林,更不会去麻烦野田浩。 他连忙摇摇头,语气严肃地解释道:“卢翻译,您误会了。” “我来找野田司令,不是为了顾科长的事,是为了江城站的事。” “就在今天下午,我们江城站内发生了动乱,警卫大队队长高炳义,带着几十名警卫大队的人,强行闯入马汉敬科长的办公室,想要私自拿走马科长的遗物,说是里面有抗日分子的情报。” “总务科和行动科的人不同意,双方就起了冲突,闹得不可开交,最后还动了手,我赶到现场的时候,现场都已经见血了,乱得一塌糊涂。” “哦?这么严重?”卢秋生脸上再次露出诧异的神色,他没想到,季守林刚把人关起来审查,江城站就闹起了内斗,还动了手见了血,这要是传出去,不仅江城站颜面扫地,就连宪兵司令部,也会被人笑话管理不善。 “可不是嘛,卢翻译。” 薛炳武连忙趁热打铁,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我也是没办法,身为稽查股股长,不能眼睁睁看着江城站内自相残杀,不能看着局势失控,就只能带领稽查股的人赶到现场,把带头闹事的高炳义,还有他手下几个挑事的警卫大队队员,全部关押在了稽查股在江城码头的仓库里。” “现在江城站群龙无首,季站长在市政府开会,顾科长和其他几位科长被关在医院,两位副站长也在医院接受审查,站内没人主持大局,我实在没办法,只能来向野田司令汇报这件事,恳请野田司令出面,主持公道,稳住江城站的局势。”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表明了自己的职责所在,又突出了事情的严重性,还把自己放在了一个被动无奈、只能求助于日本人的位置上,既不得罪卢秋生,也给足了野田浩面子。 卢秋生听着,脸上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他心里清楚,江城站是维护江城稳定的重要机构,是抓捕抗日分子的主力,若是江城站乱了,抗日分子趁机作乱,破坏江城的治安,影响汪伪政府成立的筹备工作,野田浩肯定会大发雷霆,到时候,他这个翻译,也少不了被牵连。 他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圆滑笑容:“行,我知道了。” “你来得正巧,野田司令刚回来没多久,正在办公室休息,还没来得及处理其他事情,我带你进去见他。” 卢秋生又低声叮嘱道:“记住,一会儿见到野田司令,少说话,多听多看,不该说的话,一句都别乱说,免得惹祸上身。” 薛炳武心中一喜,连忙点了点头,语气恭敬:“多谢卢翻译提醒,我记住了,一定谨言慎行。” 说着,他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崭新的钞票,指尖微微用力,塞进了卢秋生的西装口袋里,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卢翻译,这段时间,多亏了您的关照,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您收下。” 卢秋生摸了摸口袋里的钞票,指尖感受到钞票的厚度,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拍了拍薛炳武的肩膀,语气打趣道:“你这小子,倒是机灵,不愧是顾科长调教出来的人,上道得很。行了,跟我来吧,别让野田司令等急了。” 薛炳武讪讪地笑了笑,挠了挠头,一副腼腆拘谨的样子,跟在卢秋生身后,走进了宪兵司令部。 司令部里面一片肃穆,走廊两旁的房间里,时不时传来鬼子兵叽里呱啦的说话声,还有打字机敲击的声音,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薛炳武低着头,目光紧紧盯着自己的脚步,不敢四处张望,生怕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口,卢秋生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门,用日语说道:“野田司令,我是卢秋生,江城站稽查股股长薛炳武,有紧急公务向您汇报,您看方便吗?” 办公室里传来一阵低沉的日语回应,卢秋生推开门,对着薛炳武做了个“请”的手势,低声说道:“进去吧。” 薛炳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和忐忑,挺直腰板,缓缓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陈设简洁而肃穆,一张宽大的日式办公桌放在房间中央,桌上摆着一盏台灯、一份文件,还有一个小小的太阳旗摆件。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面容黝黑的中年鬼子,穿着一身笔挺的宪兵制服,肩上缀着军衔徽章,眼神锐利如鹰,正微微眯着眼睛,审视着他。 正是宪兵司令部司令,野田浩。 薛炳武连忙停下脚步,对着野田浩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恭敬至极,用不太熟练的日语说道:“卑职薛炳武,见过野田司令!” 野田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探究,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薛炳武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手心的冷汗越来越多,后背也微微浸湿了。 他死死地低着头,不敢与野田浩对视,心里不断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说,才能让野田浩相信他,才能让野田浩出手介入这件事。 他甚至在心里暗暗发誓,若是有机会,若是能保住顾青知,若是能除掉这个老鬼子,他就算拼了这条命,也愿意。 这个老鬼子,在江城作恶多端,杀害了无数无辜的中国人,双手沾满了鲜血,他早就想亲手杀了他,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现在,他只能强装恭敬,忍辱负重,陪着这个老鬼子演戏。 …… 第三百五十四章 廿四小时(三十五) 过了好一会儿。 野田浩才缓缓开口,用蹩脚的中文说道:“你滴,薛炳武?稽查股股长?” “是是是,”薛炳武连忙点头,语气更加恭敬。 “卑职正是薛炳武,现任江城站总务科稽查股股长,一直听从野田司令的指挥,为皇军效力。” 卢秋生在一旁,连忙用日语,把薛炳武的来意,还有江城站发生的事情,详细地向野田浩汇报了一遍。 包括马汉敬被刺杀、季守林封锁消息、顾青知等人被关在医院审查、高炳义带领警卫大队与总务科、行动科发生冲突、薛炳武带人抓捕高炳义等人的事情,一字不落,还刻意夸大了事情的严重性,强调了江城站现在群龙无首、局势失控的局面。 野田浩一边听着卢秋生的翻译,一边微微点头,眼神里的审视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兴奋和得意。 他最近正愁找不到机会,好好敲打一下季守林,好好掌控江城站。 季守林这个家伙,表面上对皇军毕恭毕敬,暗地里却一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想要把江城站打造成自己的私人地盘,不听从宪兵司令部的指挥,甚至还敢隐瞒马汉敬被刺杀这么大的事情,这早就触怒了他。 现在,江城站发生内斗,季守林不在站内,顾青知等人被关,局势失控,这正是他出手的绝佳机会。 他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掌控江城站,换掉季守林这个不听话的站长,换上一个听从皇军指挥、对皇军忠心耿耿的人,让江城站真正成为皇军的工具,成为抓捕抗日分子、维护江城治安的棋子。 听完卢秋生的翻译,野田浩猛地一拍办公桌,哈哈大笑起来,语气里满是得意:“好!好!季守林滴,胆子不小!” “竟敢隐瞒消息,竟敢让江城站乱起来!” “马汉敬滴,被抗日分子刺杀,这是对皇军滴挑衅,是对江城治安滴破坏!” “薛炳武,你滴,做得好!敢于出手,敢于维护秩序,不愧是皇军滴好帮手!” 薛炳武连忙再次鞠躬,语气恭敬:“卑职不敢当,这都是卑职应该做的。” “能为皇军效力,能维护江城的稳定,是卑职的荣幸。” “只是,现在,江城站局势失控,卑职实在无能为力,只能恳请野田司令出面,主持公道,稳住局势,彻查马汉敬科长被刺杀一事,彻查站内的内奸,严惩挑动内斗的人。” 野田浩点了点头,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他对着卢秋生,低声说了几句日语。 卢秋生连忙点了点头,转过身,对着薛炳武,语气严肃地说道:“薛股长,野田司令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野田司令说,这件事非常严重,已经严重影响了江城的治安安全,也严重挑衅了皇军的权威。” “野田司令决定,亲自前往江城医院,处理这件事,并且,由宪兵司令部全面接管马汉敬被刺杀一事的调查工作,接管江城站的临时管控工作,绝不允许任何人再挑动内斗,绝不允许抗日分子趁机作乱。” 薛炳武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惊喜,他连忙说道:“多谢野田司令!多谢野田司令主持公道!有野田司令出面,相信这件事一定能顺利解决,江城站的局势一定能稳住,马汉敬科长的冤屈也一定能昭雪!” 可心里,他却十分错愕。 他万万没有想到,野田浩竟然会亲自出马。 他原本以为,野田浩只会下令,让他或者其他宪兵,去处理这件事。 没想到,这个老鬼子竟然会亲自前往江城医院。 这倒是超出了他的预料,也让他心里多了几分忐忑。 野田浩亲自出手,固然能压制住季守林,可也意味着,这件事的掌控权,彻底落到了日本人手里。 他和顾青知,想要拿回那本笔记本,想要掌控局势,恐怕会更加困难。 野田浩兴奋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制服,用蹩脚的中文,大声说道:“走吧!去江城医院!我要亲自看看,季守林滴,到底在搞什么鬼!我要亲自审问,那些被关起来的人!我要让江城滴,所有人都知道,皇军滴,权威,不可侵犯!” “是!野田司令!”卢秋生和薛炳武连忙齐声应道。 野田浩率先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卢秋生紧随其后。 卢秋生路过薛炳武身边的时候,悄悄停下脚步,用力地拍了拍薛炳武的肩膀,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提醒和打趣:“小子,你运气不错,得到野田司令的赏识了。好好表现,别搞砸了,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薛炳武连忙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多谢卢翻译提醒,我一定好好表现。” 说着,他连忙跟上野田浩和卢秋生的脚步,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很快,几辆黑色的轿车,从宪兵司令部门口驶出,朝着江城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灯划破了夜晚的黑暗,也预示着,江城站的这场权力暗战,即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 与此同时。 江城站站长办公室里,季守林正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显得格外憔悴。 他从市政府开会回来,已经接近晚上九点了,整整一天的会议,让他身心俱疲,脑袋里嗡嗡作响,连抬眼皮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今天的会议,主要内容就是关于汪伪政府成立的事宜。 江城作为金陵的门户,地理位置十分特殊,战略地位极其重要,是连接南北的交通枢纽,也是日本人重点管控的地区。 上层要求,必须在汪伪政府成立之前,彻底肃清江城城内的抗日分子,捣毁抗日分子的据点,确保汪伪政府的成立能够顺利进行,确保江城的治安稳定,不让抗日分子有任何可乘之机。 这无疑是给了他莫大的压力。 江城城内的抗日分子,十分隐蔽,活动频繁,时不时就会发动袭击,刺杀日伪官员,破坏交通设施,搞得人心惶惶。 之前,马汉敬一直在负责抓捕抗日分子的工作,虽说取得了一些成效,可也没能彻底肃清。 现在,马汉敬被刺杀,行动科群龙无首,抓捕抗日分子的工作,更是陷入了停滞状态。 更让他头疼的是,站内的内奸问题。 马汉敬被刺杀,绝对不是偶然,肯定是站内有内奸,给抗日分子通风报信,甚至可能就是内奸亲自下手,或者勾结抗日分子下手。 若是不尽快找出内奸,清除内奸,江城站就永无宁日,他这个站长,也坐不稳,甚至可能会被日本人问责,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他深吸一口烟,烟雾吸入肺腑,带来一阵辛辣的刺激,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摸出烟盒,又抽出一支烟,点燃,喃喃自语道:“老高这小子,也不知道审得怎么样了?” “有没有从那些科长、副站长嘴里,审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有没有找到内奸的痕迹?” “马汉敬那本笔记本,到底有没有找到?” 他心里最关心的,还是马汉敬的那本调查笔记。 高炳义之前派人去市政府向他汇报,说马汉敬的笔记本里,藏着重要的情报,藏着站内内奸的线索,还有抗日分子的相关信息。 季守林此时并不知道高炳义已经被薛炳武控制。 …… 第三百五十五章 廿四小时(三十六) 高炳义此时正在江城码头稽查股的仓库内复盘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事情。 他如此重视这本笔记本,甚至不惜带人硬闯马汉敬的办公室,为的就是想知道马汉敬查到了什么内幕,或者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可总务科,却总是以各种理由,拒绝交出笔记本。 一会儿说笔记本是马汉敬的遗物,要归站内统一处理;一会儿说要等季守林回来,再做决定;一会儿又说担心笔记本里的情报泄露,需要妥善保管。 这就让他十分可疑了。 总务科是顾青知一手掌控的,刘慎和薛炳武是顾青知的心腹,他们如此阻挠高炳义拿笔记本。 难道这件事,与顾青知有什么不可分割的关系? 难道顾青知,就是那个隐藏在站内的内奸? 高炳义越想越觉得可疑。 顾青知这个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野心极大,对他和季守林这个外来的站长,一直心怀不满,暗地里处处给他使绊子。 马汉敬被刺杀,顾青知有很大的嫌疑。 说不定,就是马汉敬查到了顾青知的秘密,顾青知为了杀人灭口,才派人刺杀了马汉敬,然后又让刘慎等人,守住笔记本,不让自己拿到,生怕笔记本里的线索,暴露了他的真面目。 可他没有证据。 顾青知现在被关在医院审查,有不在场证据。 而且,顾青知在日本人面前,向来表现得忠心耿耿,深得野田浩的信任,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他根本无法指控顾青知,甚至可能会被顾青知反咬一口,说他诬陷。 …… 高炳义在复盘的同时,季守林也在胡思乱想。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敲门声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打扰到他。 “进来。”季守林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不耐烦。 门被推开,曹易文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他低着头,双手放在身前,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和忐忑,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瞥了一眼曹易文。 曹易文是他的秘书,也是顾青知介绍来的,之前是警察局原局长蔡永华的秘书,蔡永华躺在医院半死不活后,他在警察局被边缘化,是顾青知拉了他一把,介绍他来江城站,做了他的秘书。 季守林看着曹易文这副模样,眉头微微一皱,语气冷淡:“什么事?这么晚了,不去休息,来我办公室做什么?” 曹易文连忙停下脚步,站在距离沙发几步远的地方,依旧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战战兢兢地说道:“站……站长,有件事,我……我想向您汇报。” 季守林从沙发上坐直身体,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依旧冷淡:“什么事?说吧,别吞吞吐吐的,我累得很。” “是是是,”曹易文连忙点头,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缓缓说道:“站长,今天下午,咱们江城站内,发生了动乱。” “动乱?” 季守林的脸色瞬间一变,眼神里露出几分诧异和难以置信。 他猛地站起身,语气急切地追问道:“你说什么?动乱?什么动乱?谁搞出来的动乱?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给我说清楚!” 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仅仅只是开了一天会,江城站就发生了动乱。 江城站是特务机构,纪律严明,平日里虽然内部有一些矛盾,有一些小摩擦,但从来没有发生过动乱这种严重的事情。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站长,不仅颜面扫地,还会被日本人问责,甚至可能会被撤职查办。 曹易文被季守林的反应吓了一跳。 他身体微微一颤,连忙说道:“站……站长,您别生气,您听我慢慢说。” “今天下午,高队长从医院回来,直奔行动科,说是要拿马汉敬科长的笔记本,说笔记本里有抗日分子的情报。” “刘慎科长不同意,说笔记本是马科长的遗物,要归站内统一处理,不让高队长拿走,还带着总务科和行动科的人,把马科长的办公室围了起来。” “警卫大队的苏晋早就带着人,在马科长的办公室里等着高队长了,他壮着胆子,和刘慎科长对峙,可刘慎科长堵在办公室门口,行动科的几位组长,也围在门口,不让警卫大队的人进去。”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还有人出言辱骂苏晋,苏晋没办法,只能窝在办公室里,等着高队长想办法。” “高队长看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办公室,就和刘慎科长吵了起来,高队长说刘慎科长多管闲事,说总务科不该插手内查工作,还威胁刘慎科长,说他要是再阻止,就是包庇抗日分子。” “刘慎科长也不甘示弱,说他是按站内规矩办事,马科长的遗物,就该由总务科处理,还说高队长心急如焚,说不定有什么猫腻。” “后来,情报科的田文昌副科长,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挑拨高队长,让他直接进去拿。” “高队长就带着陶少铭,还有几名警卫大队的人,想要硬闯办公室,总务科和行动科的人,也不让步,双方就僵持在了一起。高队长没办法,就让陶少铭去警卫大队,召集了几十名警卫,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想要强行闯入办公室。” 季守林听到此处,已经脸色深沉的滴水。 曹易文继续汇报道:“双方都掏出了配枪,局势越来越失控,眼看就要动手,薛炳武股长,就带着稽查股的人,赶了过来,还开了一枪,震慑全场。” “薛股长说,稽查股有权力过问涉及抗日分子和走私的事情,还拿出了稽查令,说马科长在任期间,大肆走私违禁品,他要接管马科长的所有物品,还要逮捕高队长,说高队长挑动内斗,阻碍稽查股执法。” “高队长不服气,想要反抗,可稽查股的人,把警卫大队的人包围了,周文龙组长说了一句,要是不后退,就视为阻碍执法,警卫大队的人,大多都后退了,只剩下陶少铭,还坚定地站在高队长身边。” “最后,薛股长就带着稽查股的人,把高队长、陶少铭,还有办公室里的苏晋,都带走了,还把马科长办公室里的所有物品,都登记造册,全部带走了,说是要交给稽查股妥善保管。” 曹易文一边说,一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季守林的脸色。 只见季守林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眼神越来越冰冷,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说完之后,他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头埋得更低了,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心里忐忑不安,生怕季守林发脾气,迁怒于他。 …… 第三百五十六章 廿四小时(三十七) 季守林静静地听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 烟灰缸“哐当”一声碎裂开来,烟灰和烟头散落一地。 “岂有此理!” “简直是岂有此理!” 季守林怒吼道,声音洪亮,震得办公室的窗户都微微发颤。 “薛炳武这个小兔崽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他一个小小的稽查股股长,也敢插手站内的事情?” “也敢逮捕我的人?” “也敢拿走马汉敬的物品?” “还有刘慎,还有那些行动科的人,一个个都反了天了!” “老高要拿笔记本,是为了查案,是为了找出内奸,是为了抓捕抗日分子,他们竟然敢阻拦?竟然敢挑动内斗?” 他实在是太愤怒了。 高炳义是他的心腹,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薛炳武竟然敢当众逮捕高炳义,这无疑是打了他的脸,是在挑衅他的权威。 还有马汉敬的笔记本,那是查清内奸、抓捕抗日分子的关键,薛炳武竟然敢把笔记本带走,还交给稽查股保管,这分明是想把这件事,掌控在自己手里,分明是想和他作对。 他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这件事绝对是顾青知在背后指使的。 薛炳武是顾青知的心腹,刘慎也是顾青知的心腹,他们联手起来阻拦高炳义,逮捕高炳义,拿走笔记本,就是为了阻止他查清内奸,阻止他掌控江城站的权力,就是为了给顾青知报仇。 “好。” “好得很!” 季守林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的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杀意:“顾青知,薛炳武,刘慎,你们一个个都给我等着!我季守林,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发泄了一通之后,他渐渐冷静了下来,眼神里的愤怒,渐渐被冷静和思索取代。 他知道,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高炳义,尽快拿回马汉敬的笔记本,尽快查清内奸的真相,尽快稳住江城站的局势。 若是再拖延下去,一旦薛炳武把这件事,汇报给日本人,一旦顾青知在医院里,趁机挑拨离间,一旦抗日分子趁机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愤怒和杀意,看向曹易文,语气冰冷地问道:“今天下午,医院那边,有没有出事?老高在医院审查那些科长、副站长,有没有什么进展?有没有审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曹易文连忙摇摇头,语气恭敬:“站长,没有得到医院那边出事的消息。” “我一直关注着医院的动静,警卫大队的人,一直守在医院门口,封锁严密,里面的人不准出来,外面的人不准进去,具体审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进展,我也不清楚。” 季守林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高炳义办事,向来干脆利落,若是有进展,肯定会想办法,把消息传递出来。 现在,医院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要么是高炳义还没有审出什么有用的线索,要么是医院的封锁太严密,高炳义没办法传递消息,要么,就是高炳义被逮捕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医院,那些被审查的科长、副站长,趁机反扑,控制住了医院的局面。 他不敢再往下想,越想越觉得可怕。 他看向曹易文,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语气严肃,带着几分试探:“小曹,你老实说,你认为,今天下午的动乱,还有薛炳武逮捕老高、拿走笔记本的事情,与顾青知,有没有关系?是不是顾青知,在背后指使他们这么做的?” 曹易文的身体微微一颤,眼神躲闪,不敢与季守林对视,心里十分纠结。 他是顾青知介绍来的,若是他说这件事与顾青知有关系,万一顾青知以后出来了,肯定会报复他;若是他说没关系,季守林肯定不会相信,说不定还会怀疑他,认为他和顾青知是一伙的,是在包庇顾青知。 他沉吟了片刻,连忙摇摇头,语气恭敬,却又带着几分不确定:“站……站长,我……我不确定。” “顾科长和其他几位科长、两位副站长,都被限制在医院里,医院的封锁很严密,他们根本没办法传递消息,也没办法指使薛股长和刘科长做事。” “所以,我觉得,这件事可能与顾科长没关系,说不定,是薛股长和刘科长自己做的决定。或者,是高队长太心急,逼得他们没办法,才做出这样的事情。” 季守林看着曹易文躲闪的眼神,心里就明白了。 曹易文是在撒谎,他肯定知道一些什么,只是不愿意说出来,只是想包庇顾青知。 毕竟,曹易文是顾青知介绍来的,顾青知对他有知遇之恩,他肯定会站在顾青知那边。 可他没有点破。 他知道,就算他再怎么追问,曹易文也不会说实话,反而会引起曹易文的警惕,以后想要从曹易文嘴里,套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就更难了。 更何况,他现在没有证据,就算曹易文承认这件事与顾青知有关系,他也没办法对顾青知做什么。 他点了点头,语气冷淡地说道:“行了,我知道了。你也不用太紧张,我只是随便问问。” 季守林顿了顿,他又问道:“老高他们,被薛炳武带到哪里去了?具体位置,你知道吗?” 曹易文连忙摇摇头,语气恭敬:“站长,我不知道。” “薛股长带走他们的时候,没有说要带到哪里去,我派人偷偷跟着,可走到半路,就被稽查股的人拦住了,没办法再跟着,所以,我不知道他们被关押的具体位置。” “不过,我听说,稽查股在江城码头,有一个仓库,平时用来关押一些走私分子和可疑人员,说不定高队长他们,就被关押在那里。” 季守林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江城码头的稽查股仓库,他知道,那里守卫森严,戒备严密,是薛炳武的地盘,想要从那里,把高炳义救出来,想要拿回笔记本,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更何况,薛炳武既然敢把高炳义关押在那里,肯定会安排重兵守卫,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走到办公桌旁,拿起电话,想要给警卫大队打电话,让警卫大队的人立刻集合,前往江城码头的稽查股仓库救出高炳义和拿回笔记本。 可他刚拿起电话,又犹豫了,缓缓放下了电话。 他心里清楚,警卫大队的人,大多都是原特务处、原调查处的人,并不是他的心腹,高炳义被逮捕之后,警卫大队群龙无首,那些人,未必会听从他的命令。 更何况,薛炳武手里有稽查令,还有日本人撑腰,警卫大队的人,未必敢轻易出手,未必敢与稽查股的人硬碰硬。 可他没有其他的办法。 现在,江城站群龙无首,顾青知等人被关在医院,高炳义被逮捕。 他身边,没有可用之人,只能依靠警卫大队、情报科和行动科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对着曹易文,沉声道:“小曹,你立刻去通知警卫大队、情报科和行动科的负责人,让他们立刻集合所有人员,全副武装,前往江城医院。” “记住,速度要快,不要耽误时间,一旦有任何延误,唯他们是问!” “是!站长!” 曹易文连忙应声,转身就要往外走。 他心里清楚,季守林这是要亲自前往医院。 一是为了了解审查的进展。 二是为了救出高炳义。 三是为了拿回笔记本。 四是为了稳住医院的局势,防止那些被审查的科长、副站长,趁机作乱。 可他心里也十分忐忑。 他刚才已经偷偷打听了,警卫大队、情报科和行动科的人,大多都已经下班了,还有一些人,听说了下午的动乱,听说了高炳义被逮捕的事情,都不敢轻易露面,不敢听从季守林的命令,生怕被牵连进去,成为这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通知到那些负责人,能不能让他们集合人员,前往江城医院。 …… 第三百五十七章 廿四小时(三十八) 曹易文快步走出站长办公室。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通知那些负责人,该怎么说服他们,集合人员,听从季守林的命令。 可他跑遍了警卫大队、情报科和行动科的办公室,发现大多都是空无一人,只有少数几个值班人员。 曹易文一问才知道,那些负责人,要么已经下班回家,要么就借口生病,请假休息,要么就说有要事出去了,联系不上。 他甚至还遇到了几个警卫大队的队员,他劝他们集合,前往江城医院,可那些队员一个个都面露难色,纷纷找借口推脱,说没有负责人的命令,不敢擅自行动,还说薛炳武有稽查令,有日本人撑腰,若是他们听从季守林的命令,与稽查股的人硬碰硬,肯定没有好下场。 曹易文没办法,只能无奈地回到站长办公室。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眼神里,带着几分愧疚和忐忑,战战兢兢地说道:“站……站长,我……我已经去通知了,可……可几个科室,几乎没人。” “警卫大队、情报科和行动科的负责人,都联系不上,要么下班回家了,要么请假休息了,要么出去办事了,值班的人员,也不敢擅自行动,不愿意集合前往江城医院。” 他没有敢把实话,全部告诉季守林。 更没有敢说,那些人是故意不听从季守林的命令,是故意推脱。 他怕季守林承受不住这个打击,怕季守林彻底崩溃。 他知道,季守林作为一个外来户,在江城站的根基不稳,没有自己的心腹。 那些人,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根本就不愿意听从他的命令。 季守林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眼神里,却充满了绝望和挫败感。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早就料到那些人不会听从他的命令,可当他亲耳听到曹易文这么说的时候,心里还是像被刀割一样疼,还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他这个江城站站长,看似风光无限,手握大权,可实际上,却只是一个空架子,一个傀儡。 那些人,表面上对他毕恭毕敬,暗地里,却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根本就不愿意听从他的命令。 顾青知被关起来了,高炳义被逮捕了。 他身边,没有可用之人,没有一个心腹。 整个江城站,没有一个人,愿意真心实意地跟着他,愿意听从他的指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曹易文,从曹易文躲闪的眼神里,他就明白了,曹易文没有把实话告诉他。 那些人,不是联系不上,不是不敢擅自行动,而是故意不听从他的命令,是故意推脱。 他心里清楚,自己在江城站,已经彻底被架空了,已经没有任何权力可言了。 可他没有放弃。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被人摆布,不甘心就这样失去江城站的权力,不甘心就这样输给顾青知,输给薛炳武,输给那些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 他还有最后一丝希望,还有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语气冰冷而决绝,一字一句地说道:“没人是吧?没关系,那就我们去!” “小曹,你跟我走,我们两个人也要去江城医院,也要救出老高,也要拿回笔记本,也要查清内奸的真相!” 曹易文看着季守林坚定的眼神,心里一阵感动,也一阵愧疚,他连忙点了点头,语气恭敬:“是!站长!我跟您走!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陪着您!” 季守林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拿起自己的外套,披在身上,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显得格外落寞,格外凄凉,却又带着一丝决绝,一丝不甘。 曹易文紧紧跟在他的身后,脚步有些慌乱,眼神里满是忐忑。 他不知道,这一去,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江城站的大院里,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面上微微晃动,显得格外孤寂。 晚风一吹,带着几分凉意,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打着旋儿飘过,更添了几分萧瑟。 两人刚走下楼,脚步还没踏出办公楼的大门,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停下了脚步,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只见大院里,站着两队荷枪实弹的鬼子宪兵,一个个面色冷峻,眼神凶狠,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办公楼的大门,黑色的枪身,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冰冷刺骨的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队伍的最前方,站着一个穿着日军宪兵制服的女人,身形挺拔,面容姣好,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眉宇间,还透着几分狠辣。 她手里握着一把军刀,刀尖朝下,稳稳地杵在地上,刀柄上的樱花纹路,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她的眼神,像淬了冰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季守林,没有丝毫温度,正是宪兵司令部特高课课长,佐野智子。 季守林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身体微微绷紧,眼神警惕地盯着眼前的鬼子兵,又看了看佐野智子,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后背也微微发凉。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下楼,就被佐野智子带人包围了。 看这架势,日本人,显然是已经知道了江城站发生的事情。 而且,来者不善。 他心里清楚,佐野智子这个人,心狠手辣,精明狡诈,是野田浩的心腹,向来唯野田浩马首是瞻,手段比野田浩还要狠辣几分。 在江城,佐野智子的手上也沾满了中国人的鲜血。 她亲自带队包围江城站,绝对不是偶然,肯定是冲着他来的,冲着江城站的动乱来的,冲着马汉敬被刺杀的事情来的。 曹易文更是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往季守林的身后躲了躲,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头埋得更低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两队荷枪实弹的鬼子兵,枪口齐刷刷地对准自己,那种死亡的压迫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连抬头看佐野智子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 第三百五十八章 廿四小时(三十九) 季守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恐惧和忐忑,强装镇定,缓缓抬起头,目光迎上佐野智子冰冷的眼神,语气尽量放缓,带着几分试探,慢声细语地问道:“佐野课长,深夜来访,还带了这么多宪兵兄弟,不知有何贵干?这么晚了,难道是宪兵司令部那边,出什么大事了?”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快速盘算着对策。 他知道,现在越是慌乱,就越容易出错,越是容易被佐野智子抓住把柄。 他必须表现得镇定自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看看佐野智子到底是什么用意,看看日本人到底知道了多少事情,再想办法应对。 若是能蒙混过关,那自然是最好;若是不能,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量拖延时间,寻找脱身的机会。 佐野智子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军刀依旧稳稳地杵在地上,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里的寒意却更浓了几分。 她静静地盯着季守林,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那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要把季守林从里到外看个通透,仿佛要看穿他强装镇定的伪装,看穿他心底的恐惧和慌乱。 大院里依旧一片死寂,只有晚风卷着落叶的轻响,还有鬼子兵沉重而整齐的呼吸声。 季守林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手心的冷汗越来越多,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几乎要跳出胸膛。 可他还是强撑着,没有低下头,也没有挪动脚步,依旧维持着镇定的神色,只是眼神里,还是不自觉地闪过一丝慌乱。 终于,佐野智子缓缓开口了,她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像寒冬里的寒风,刮在人的脸上,带着阵阵刺痛,而且语速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季站长,听说,马汉敬马科长昨晚在江城医院被人刺杀了?” “咯噔”一声,季守林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瞬间坠入了谷底。 他脸上的镇定神色,再也维持不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和慌乱,眉头也不由自主地紧紧皱了起来,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几下。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已经做得很周密了,清晨天还没亮,就派高炳义带着警卫大队的人,接管了江城医院,把医院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医院里面的人不准出来,外面的人不准进去,消息被他封锁得严严实实,连江城站内部,都有很多人不知道这件事,日本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快? 他快速在脑子里回想,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是警卫大队里有内奸,把消息泄露给了日本人? 还是医院里的医护人员或者患者,趁乱把消息传了出去? 亦或是,薛炳武去宪兵司令部找野田浩,把这件事汇报给了野田浩? 一个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飞速盘旋,让他心乱如麻。 他知道,日本人一旦知道了马汉敬被刺杀的事情,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马汉敬是江城站行动科的科长,是日本人重点培养的特务,是抓捕抗日分子的主力,在江城站也算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如今,这样一个得力干将,竟然在医院里被抗日分子刺杀,这不仅是对江城站的挑衅,更是对日本人权威的公然践踏,野田浩那个老鬼子,肯定会大发雷霆,肯定会彻查此事,而他这个江城站的站长首当其冲,肯定会被问责。 短暂的慌乱之后,季守林又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必须想办法挽回局面,必须尽量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必须把责任推出去,不能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境地。 他缓缓舒了口气,皱着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眼神里的慌乱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刻意的平静,语气也依旧维持着之前的温和,只是多了几分试探和辩解的意味。 “佐野课长,没想到这件事,还是被你们知道了。” “没错,马汉敬科长,昨晚确实在江城医院被刺杀了,这件事,我正打算天亮之后,就亲自去宪兵司令部,向野田司令汇报。”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佐野课长,您也知道,马汉敬科长被刺杀之后,我担心站内有内奸,担心消息泄露出去,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更担心抗日分子趁机作乱,破坏江城的治安。” “所以,才临时决定,封锁消息,派警卫大队接管了医院,并且把站内所有的科长和副站长,都关起来审查,就是想尽快找出内奸,查明马汉敬科长被刺杀的真相,给皇军一个交代。” 说完,他紧紧盯着佐野智子的眼神,观察着她的神色变化,心里暗暗祈祷,希望佐野智子能够相信他的说辞,希望能够蒙混过关。 可佐野智子,显然没有那么好糊弄。 她依旧面无表情,眼神里的寒意丝毫未减,甚至还多了几分嘲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依旧冰冷刺骨:“季站长,你倒是想得周到。” “只是,你觉得,这样的理由,能说服野田司令吗?能说服我吗?” 她向前迈了一步,军刀依旧杵在地上,脚步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季守林的心上,带来一阵强烈的压迫感。 她停下脚步,距离季守林只有几步之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季站长,你恐怕忘了,江城所有的事情,都和宪兵司令部有关系。” “更何况,一名特务机构的干将,惨死在抗日分子手中,这关乎到皇军的颜面,关乎到江城的治安稳定,宪兵司令部怎么可能不过问?怎么可能任由你擅自封锁消息,擅自处理?” 佐野智子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在了季守林的心上,让他瞬间语塞,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苍白如纸,眼神里的平静,也彻底被慌乱取代,肩膀不自觉地垮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佐野智子说的是对的,他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在江城,日本人就是天,就是一切,任何事情都必须经过日本人的同意,任何决定都必须向日本人汇报,他擅自封锁消息,擅自软禁科长和副站长,擅自处理马汉敬被刺杀一事,本身就是对日本人权威的挑衅,本身就是大错特错。 这一刻,季守林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努力,在日本人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可笑。 他想起自己当初接手江城站站长一职时的雄心壮志,想起自己想要把江城站打造成自己私人地盘的野心,想起自己处处提防顾青知、打压异己的算计,想起自己摆下“鸿门宴”、想要清除异己的狠辣,可到头来,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他忽然明白,从他决定擅自封锁消息、擅自处理这件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他就像是一个亲手抛出飞镖的人,本想用来伤害别人,可到头来,那支飞镖却回旋过来,狠狠扎在了自己的身上,让他遍体鳞伤,无力反抗。 …… 第三百五十九章 廿四小时(四十) 人事即政治。 政治斗争、权力之争,从来都是这么残酷,这么无情。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赢家,只有永远的算计。 一旦你露出一丝破绽,一旦你犯下一点错误,敌人就会抓住你的把柄,趁虚而入,不给你任何喘息的机会,不给你任何翻身的余地,直到把你彻底打垮,直到把你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季守林的眼神,渐渐变得空洞起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绝望。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栽了,而且栽得很惨,恐怕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佐野智子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底没有丝毫同情,反而多了几分得意和嘲讽。 她缓缓抬起头,提高了音量,声音冰冷而坚定,响彻在整个江城站的大院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季站长,按照野田司令的命令,马汉敬之死,和高炳义挑动江城内斗事宜,都与你有不可分割的关联。” “在事件原委没有彻查清楚之前,暂时撤销你的江城站站长职务,由江城站副站长魏冬仁,主持站内一切工作。” “撤销职务?” 季守林喃喃自语,像是没有听清佐野智子的话,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死死地盯着佐野智子,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剩下沉重的叹息。 就在这时,江城站办公楼里,很多科室的灯,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映照在大院里,把整个江城站大院,映照得灯火通明。 那些原本已经下班休息,或者躲在办公室里不敢露面的工作人员,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听到佐野智子的话,都纷纷打开灯,趴在窗户边,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看,眼神里满是好奇、惊讶和忌惮。 他们看着院子里荷枪实弹的鬼子兵,看着站在院子中央的季守林和佐野智子,看着失魂落魄的季守林,心里都清楚,江城站,要变天了;季守林这个站长,彻底完了。 季守林看着瞬间灯火通明的江城站办公楼,看着那些趴在窗户边探头探脑的工作人员,看着他们眼神里的好奇和嘲讽,一股由心底升起的强烈的挫败感,瞬间席卷了全身,几乎要把他压垮。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身体摇摇晃晃的,差点没能站稳,脸上没有任何血色,眼神里满是绝望和不甘。 他终于知道,自己这个外来户,从始至终,都没能在江城站站稳脚跟。 他以为,自己手握站长的权力,以为自己有心腹,以为自己能够打压异己、清除障碍,就能把江城站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里,就能在江城站稳脚跟,就能实现自己的雄心壮志。 可他错了,错得离谱。 江城站里,大多都是原特务处和原调查处的人。 这两拨人,本身就有很深的矛盾和隔阂,他作为一个外来户,不仅没有想办法化解两拨人的矛盾,反而还利用他们的矛盾,打压异己,扶持自己的心腹,这无疑是自寻死路。 他没有自己的根基,没有真正忠于自己的心腹,那些他以为是自己心腹的人,要么是趋炎附势之辈,要么是明哲保身之徒,一旦他失势,一旦他遇到麻烦,那些人,就会立刻离他而去,甚至会落井下石。 就像现在,他被日本人撤销了站长职务,被佐野智子带人包围,江城站里,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他说话,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他解围。 那些他曾经扶持过的人,那些他曾经信任过的人,都躲在办公室里,不敢露面,只是远远地看着,看着他的狼狈,看着他的绝望。 “站长,您没事吧?” 站在季守林身后的曹易文,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连忙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担忧和慌乱。 他能感觉到,季守林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季守林的手掌,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臂,指节发白,力道大得几乎要把自己的胳膊捏碎。 曹易文的搀扶,像是给了季守林一丝微弱的支撑。 他缓缓稳住身体,转过头,看了一眼曹易文,眼神里满是疲惫和绝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在这个时候,在他众叛亲离、走投无路的时候,竟然只有曹易文这个不起眼的秘书,还愿意陪在他身边,还愿意扶他一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绝望和不甘,语气变得有气无力,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对着佐野智子问道:“佐野课长,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他已经放弃了斗争,放弃了反抗。 他知道,反抗是徒劳的,面对荷枪实弹的鬼子兵,面对心狠手辣的佐野智子,面对手握大权的日本人,他没有任何反抗的资本,也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更何况,整个江城站内部,根本就没有他的心腹,根本就没有人愿意帮他,他就算反抗,也只是以卵击石,只会死得更惨。 与其做无谓的反抗,不如坦然接受现实。 他现在,只想知道,日本人到底要怎么处置他,只想知道,自己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样子。 佐野智子看着他这副彻底认输的样子,眼底的得意更浓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语气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压迫感。 “请你不要离开江城站,就在你的办公室里待着,等待进一步的调查和处置。” “野田司令,已经去往江城医院,了解详细情况了,魏副站长,也已经在医院,开始主持大局了。” “魏冬仁?”季守林喃喃自语,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和不甘。 他怎么也没想到,日本人竟然会让魏冬仁主持江城站的工作。 魏冬仁这个人,性格懦弱,胆小怕事,没有什么能力,也没有什么野心,在江城站里,一直都是默默无闻,一直都是被他打压的对象,日本人怎么会选中他? 可转念一想,他又明白了。 日本人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有能力、有野心、有自己想法的江城站站长。 他们想要的,只是一个听话、顺从、唯他们马首是瞻的傀儡,一个能够任由他们摆布、能够帮他们掌控江城站、能够帮他们抓捕抗日分子的工具。 …… 第三百六十章 廿四小时(四十一) 魏冬仁性格懦弱,胆小怕事,没有野心,没有根基,只要日本人稍微施压,只要给她一点好处,他就会乖乖听话,就会任由日本人摆布,就会按照日本人的意思,打理江城站的事务。 而他自己,野心太大,想法太多,想要掌控江城站的权力,想要摆脱日本人的控制,想要打造自己的私人地盘,这无疑是日本人最忌讳的事情。 日本人乐意见到他犯错误,乐意见到他陷入困境,乐意见到他和江城站内部的人斗得你死我活。 只要他犯下一点错误,只要他露出一丝破绽,日本人就有借口,就有理由,处理他,撤销他的职务,换上一个他们满意的、听话的傀儡。 佐野智子的话,像是又一把锋利的尖刀,重重地击在了季守林的胸口,让他瞬间喘不过气来。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眼前一阵发黑,身体又开始摇摇晃晃起来,若不是曹易文紧紧地扶着他,他恐怕早就瘫倒在地了。 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算是彻底完了。 他从一个风光无限的江城站站长,一下子沦为了一个被撤销职务、被软禁的待罪之人。 从此,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他的雄心壮志,他的野心算计,他的一切一切,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泡影。 “站长,您撑住,我扶您回办公室休息。”曹易文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满是担忧,连忙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慢慢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佐野智子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底没有丝毫同情,只是冷冷地挥了挥手,对着身边的鬼子兵,低声说了几句日语。 那些鬼子兵,立刻会意,分成两队,一队留在大院里站岗,严密监视着办公楼的动静,防止季守林趁机逃跑;另一队,则跟着佐野智子,转身离开了江城站大院,朝着江城医院的方向赶去。 她还要去医院,协助野田浩,处理后续的事情,还要监督魏冬仁,确保他能够按照日本人的意思,主持江城站的工作。 夜色依旧浓稠,晚风依旧刺骨,江城站大院里,依旧一片死寂,只有那些昏黄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映照在空荡荡的大院里,映照在那些荷枪实弹的鬼子兵身上,显得格外凄凉,格外压抑。 一场围绕着江城站权力的暗战,一场关乎着无数人性命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季守林的落幕,仅仅只是这场暗战的一个开端。 …… 与此同时。 江城医院的方向,夜色同样浓稠。 医院里,更是一片死寂,只剩下走廊里昏暗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还有偶尔传来的医护人员的脚步声和患者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阴森而恐怖的氛围。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让人闻了就忍不住作呕。 那是昨晚马汉敬被刺杀时,留下的血腥味,虽然已经被清理过,可依旧能闻到一丝淡淡的残留。 野田浩乘坐的黑色轿车,稳稳地停在了江城医院的门口,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医院夜晚的宁静。 车门打开,野田浩缓缓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日军宪兵制服,肩上缀着耀眼的军衔徽章,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难掩他身上的威严和狠辣。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医院门口的动静,嘴角紧紧抿着,没有任何表情。 卢秋生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依旧穿着那身深色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脸上挂着一丝圆滑的笑容,眼神里却满是警惕和谨慎。 薛炳武,则跟在卢秋生的身后,他依旧穿着稽查股的制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里却满是急切,他迫切地想要见到顾青知,想要知道顾青知的情况,想要确认顾青知是否安全。 医院门口,原本站岗的警卫大队队员,看到野田浩等人,连忙放下手中的枪,恭敬地站在一旁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知道,这个老鬼子,是江城的土皇帝,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若是稍有不慎,惹他不高兴,就会丢掉性命。 野田浩没有看那些警卫大队队员,只是径直朝着医院里面走去,脚步沉重而坚定,每走一步,都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卢秋生和薛炳武,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不敢有丝毫懈怠。 走进医院大厅,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和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让卢秋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薛炳武,却像是没有闻到一样,眼神急切地扫视着大厅的四周,想要找到顾青知的身影,可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值班的医护人员,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野田浩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身边的一个鬼子兵,低声说了几句日语。 那个鬼子兵,立刻会意,转身朝着值班护士站走去。 很快鬼子兵就把医院的院长,还有负责昨晚马汉敬刺杀事件调查的冯汝成给叫了过来。 医院院长,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的脸上满是皱纹,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慌乱,他快步走到野田浩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恭敬得近乎谦卑:“野田司令,您怎么来了?深夜到访,有何吩咐?” 冯汝成则跟在院长的身后,他穿着一身制服,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眼神里满是警惕和忌惮。 他被高炳义安排负责调查昨晚目睹枪击事件的医院所有人,负责调查马汉敬被刺杀一事。 可他心里清楚,这件事牵扯太大,牵扯到江城站,牵扯到日本人,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所以,他一直都是小心翼翼,不敢轻易下结论,只是在原地待命,收集一些无关紧要的线索。 野田浩看着眼前的院长,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语气冰冷地说道:“院长,昨晚,马汉敬马科长,在你们医院被刺杀,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 “是是是……”院长连忙点头,语气更加恭敬:“野田司令,我知道,我知道。” “昨晚发生刺杀事件之后,我就立刻派人保护了现场,并且派人通知了季站长。” “只是,季站长说要封锁消息,要亲自处理这件事,不让我们轻易声张,所以,我也没敢向您汇报,还请野田司令恕罪,恕罪!” 院长一边说,一边不停地鞠躬,身体吓得瑟瑟发抖,生怕野田浩怪罪下来,生怕自己丢掉性命。 他知道,马汉敬是日本人重点培养的特务,在他的医院里被刺杀,他这个院长,也脱不了干系,肯定会被问责。 …… 第三百六十一章 廿四小时(四十二) 野田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看向了冯汝成,语气依旧冰冷:“冯股长,你是负责调查这件事的,说说吧,现在调查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有没有抓到刺杀马汉敬的凶手?” 冯汝成连忙上前一步,对着野田浩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恭敬而谨慎:“野田司令,卑职无能。” “目前,还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也没有抓到刺杀马汉敬的凶手。” “昨晚的刺杀事件,发生得非常突然,凶手作案手法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线索。” “而且,现场被破坏得比较严重,加上季站长下令封锁消息,限制我们的调查范围,所以,调查工作,一直没有什么进展。”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暗暗庆幸。 幸好他没有轻易下结论,幸好他没有擅自调查。 否则,一旦说错话,一旦做错事,就会被野田浩怪罪下来。 他把责任,全都推到了季守林的身上,推到了封锁消息、限制调查范围上。 这样,既能撇清自己的责任,又能迎合野田浩的心意。 他知道,野田浩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找借口,处置季守林。 野田浩听着冯汝成的话,脸上的神色,变得越来越阴沉,眼神里的寒意,也越来越浓,他猛地一拍身边的墙壁,怒吼道:“八格牙路!季守林滴,胆子不小!” “竟敢擅自封锁消息,竟敢限制调查范围,竟敢耽误查案!” “马汉敬滴,是皇军滴得力干将,是抓捕抗日分子滴主力,他被刺杀,是对皇军滴挑衅,是对江城治安滴破坏!季守林滴,罪该万死!” 野田浩的怒吼声,响彻在整个医院大厅里,震得墙壁都微微发颤,那些值班的医护人员,吓得纷纷低下头,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冯汝成和院长,更是吓得脸色苍白,身体瑟瑟发抖,连忙低下头,不敢看野田浩的眼睛,生怕他把怒火,发泄到自己的身上。 薛炳武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没有丝毫表情。 可他的心里,却暗暗得意。 他知道,野田浩的怒火,越是旺盛,季守林的下场,就越是凄惨,顾青知就越是安全,他们就越是有机会,重新掌控江城站的局势。 卢秋生,则连忙上前一步,对着野田浩,低声说了几句日语,大意是安抚野田浩的情绪,让他不要生气,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医院里的医护人员和患者,是尽快查清马汉敬被刺杀一事,是稳住江城的局势。 野田浩听着卢秋生的话,渐渐冷静了下来,脸上的怒火,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冰冷的平静。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对着院长,语气冰冷地说道:“院长,你立刻去,安抚医院里所有的医护人员和患者,告诉他们,皇军已经接管了这件事,一定会尽快查清真相,一定会抓到凶手,一定会保护他们的安全,让他们不要害怕,不要恐慌,正常工作,正常休息。” “是是是。”院长连忙点头,语气恭敬:“我立刻去,立刻去安抚大家,绝对不会让大家恐慌,绝对不会出任何乱子。” 说完,院长连忙转身,快步朝着医院的各个科室走去,一边走,一边安抚那些惊慌失措的医护人员和患者。 野田浩又转向冯汝成,语气依旧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冯股长,从现在开始,马汉敬被刺杀一事的调查工作,由宪兵司令部全面接管。” “你和你的人,配合宪兵司令部的工作,把你们之前收集到的所有线索,所有调查材料,全部交出来,不准有任何隐瞒,不准有任何遗漏,若是敢耍什么花样,若是敢隐瞒线索,我定不饶你!” “是!”冯汝成立刻点头,语气恭敬。 “卑职明白,卑职一定会全力配合宪兵司令部的工作,一定会把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调查材料,全部交出来,绝对不会有任何隐瞒,绝对不会有任何遗漏,还请野田司令放心!” “嗯。”野田浩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对着身边的一个鬼子兵,低声说了几句日语。 那个鬼子兵,立刻会意,转身离开了大厅,去安排宪兵,接管医院的安保工作,并且协助冯汝成,整理调查材料,继续调查马汉敬被刺杀一事。 安排完这些事情之后,野田浩才转过身,对着卢秋生,低声说道:“你立刻给佐野智子打电话,让她带队,封锁江城站,暂时撤销季守林的江城站站长职务,由魏冬仁,临时主持江城站的工作,让她务必看好季守林,不准他离开江城站,不准他与外界联系,等待进一步的调查和处置。” “是,野田司令。”卢秋生连忙点头,立刻借助医院的电话拨通了佐野智子办公室的电话,按照野田浩的意思,把命令,一字不差地传达给了佐野智子。 挂了电话之后,卢秋生对着野田浩,点了点头,恭敬地说道:“野田司令,已经传达下去了,佐野课长,已经带队,前往江城站了,一定会按照您的命令,处理好这件事,绝对不会出任何乱子。” 野田浩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 他心里清楚,季守林这个眼中钉、肉中刺,终于要被拔掉了。 他终于有机会,彻底掌控江城站,终于有机会把江城站打造成一个完全听从皇军指挥、完全为皇军效力的特务机构,终于有机会彻底肃清江城城内的抗日分子,确保汪伪政府的成立,能够顺利进行。 “走。”野田浩缓缓开口,语气冰冷而坚定。 “去三楼走廊,我要见见,那些被季守林关起来的,江城站的副站长和科长们,我要亲自问问他们,季守林,到底在搞什么鬼,我要亲自问问他们,马汉敬被刺杀一事,到底和季守林,有没有关系。” 说完,野田浩率先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脚步沉重而坚定。 卢秋生和薛炳武,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不敢有丝毫懈怠。 …… 第三百六十二章 廿四小时(四十三) 薛炳武的心里越来越急切。 他知道,顾青知就在三楼走廊里,就在那些被软禁的科长之中,他迫切地想要见到顾青知,想要确认顾青知的安全,想要和顾青知,说上几句话,传递一些消息。 三楼走廊,依旧一片昏暗,只有墙壁上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映照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阴森,格外压抑。 走廊的两侧,站着几个警卫大队的队员,他们看到野田浩等人,连忙放下手中的枪,恭敬地站在一旁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知道,季守林已经失势了,日本人已经接管了这件事,他们若是再敢嚣张,若是再敢不听话,就会丢掉性命。 顾青知等几位科长,还有两位副站长魏冬仁和章幼营,正站在走廊的中间,神色各异。 他们被软禁在这里,已经整整一天了,没有水,没有食物,只能静静地站在这里,等待着季守林的处置,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顾青知依旧穿着一身总务科的制服,面容平静,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带着一丝淡淡的思索。 他靠在墙壁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平静地扫视着走廊的四周,仿佛被软禁的不是他,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一直都在盘算着对策,一直都在等待着机会。 他知道,薛炳武,一定会想办法,联系到日本人,一定会想办法,来救他,一定会想办法,稳住局势。 他心里清楚,季守林摆下的这桌“鸿门宴”,看似是要查内奸,实则是要清除异己,想要把他和那些不听从他指挥的人,一一踢出局。 可季守林,太过于急躁,太过于自负,太过于轻视日本人的力量。 他擅自封锁消息,擅自软禁科长和副站长,擅自处理马汉敬被刺杀一事,这无疑是自寻死路,无疑是给了他和薛炳武,一个绝佳的机会。 潘春云站在顾青知的身边,神色有些疲惫,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慌乱。 他不知道,自己的结局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季守林会不会放过他;不知道,日本人会不会插手这件事。 他一直都是明哲保身,不敢轻易得罪任何人,可没想到,还是被卷入了这场权力的斗争之中,还是被季守林软禁了起来。 魏冬仁,则站在走廊的另一侧,神色有些紧张,眼神里满是忐忑和不安。 他性格懦弱,胆小怕事,没有什么能力,也没有什么野心,一直都是被季守林打压的对象,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卷入这场权力的斗争之中,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面临这样的困境。 他只是希望,能够尽快结束这场风波,能够尽快恢复平静,能够继续安安稳稳地做他的副站长,能够保住自己的性命。 而章幼营,则站在魏冬仁的身边,神色平静,眼神里却满是算计和不甘。 他比魏冬仁有能力,比魏冬仁有野心,一直都不甘心,屈居魏冬仁之下,一直都想要取代魏冬仁,成为江城站的副站长,一直都想要在江城站,拥有更高的权力,拥有更多的话语权。 他看着眼前的局势,心里暗暗盘算着,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趁机崛起,想要借着这场风波,实现自己的野心。 就在这时。 走廊的尽头,传来了沉重而坚定的脚步声,还有鬼子兵叽里呱啦的说话声。 众人听到声音,都纷纷抬起头,朝着走廊尽头望去,眼神里满是好奇、惊讶和忌惮。 当他们看到野田浩,看到卢秋生,看到薛炳武,朝着他们走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神色,都发生了变化,眼神里的惊讶和忌惮,变得越来越浓。 顾青知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和平静。 他知道,薛炳武成功了,日本人终于插手这件事了,他终于安全了。 章幼营和魏冬仁的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和希望。 他们知道,日本人的插手,或许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或许,他们能够趁机摆脱季守林的控制,能够保住自己的性命。 野田浩,缓缓走到众人面前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缓缓扫视过众人,眼神锐利如鹰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嘴角紧紧抿着,没有任何表情。 整个走廊里,瞬间变得一片死寂,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呼吸声,还有晚风从窗户缝隙里吹进来的轻响。 众人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只有顾青知依旧靠在墙壁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低下头,也没有露出丝毫的慌乱,神色依旧平静如初。 野田浩的目光,在顾青知的身上,停留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赞许。 他一直都很欣赏顾青知,欣赏他的精明,欣赏他的能干,欣赏他的听话和顺从,欣赏他为皇军效力的忠心。 在他看来,顾青知,比季守林更适合做江城站的站长,比季守林,更能帮他掌控江城站,更能帮他抓捕抗日分子。 随后,野田浩的目光,又从其他人的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了魏冬仁的身上,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过了好一会儿,野田浩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冰冷而沉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他用蹩脚的中文,沉声说道:“抗日分子,如此猖獗!江城站,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追捕抗日分子,不是维护江城的治安,而是搞内部调查,清除异己,互相内斗!这是重大的方向错误,是皇军,所不能容忍的!” 说完,野田浩对着卢秋生,使了个眼色。 卢秋生,立刻会意,连忙上前一步,用流利的日语,把野田浩的话,一字不差地翻译了一遍,语气恭敬而坚定,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众人听着卢秋生的翻译,都吓得噤若寒蝉,身体微微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知道,野田浩的这番话,是在现场给季守林的行为定了调子。 是在指责季守林。 是在警告他们,不准再搞内部斗争,不准再互相内斗,必须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抓捕抗日分子上,用在维护江城的治安上。 他们也都清楚。 野田浩既然亲自来这里,既然说出这样的话,就意味着季守林彻底完了,季守林的站长职务,肯定会被撤销,季守林肯定会被日本人处置。 而他们,也将会面临新的命运,新的安排。 …… 第三百六十三章 廿四小时(四十四) 章幼营,站在一旁,低着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他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从卢秋生的翻译中,听到了野田浩的不满,听到了野田浩对季守林的指责,他心里清楚,季守林这次是真的栽了,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可当他想到,野田浩可能会重新任命江城站的站长,可能会重新调整站内的人事安排时,他的心里又充满了不甘和算计。 他觉得,自己比魏冬仁有能力,比魏冬仁有野心,比魏冬仁更适合做江城站的副站长,甚至更适合做江城站的站长。 他不甘心,屈居人下,不甘心,错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可他也知道,在这种风声鹤唳的时候,任何的不耐烦,任何的不满,任何的算计,只要被日本人发现,只要被野田浩发现,都不会有好下场,轻则被关押审查,重则被当场处决。 所以,他只能把心底的不甘和算计,深深地藏在心底,只能装作一副顺从、恭敬的样子,只能低着头不敢有丝毫的表露,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野田浩,看着众人噤若寒蝉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和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要的,就是让这些江城站的特务,害怕他,敬畏他,顺从他。 他就是要让他们知道,皇军的权威,不可侵犯,让他们知道,在江城,日本人,才是真正的主人,让他们知道,只要他们听话,只要他们为皇军效力,就能够保住自己的性命,就能够得到好处;若是他们不听话,若是他们敢反抗,若是他们敢搞内部斗争,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缓缓收回目光,不再看众人,继续用蹩脚的中文,沉声说道:“江城站,是维护江城基本稳定的特务机构,是抓捕隐藏在江城隐秘角落,抗日分子的主力。你们,要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抓捕抗日分子上,用在捣毁抗日分子据点上,用在维护江城的治安上,而不是,搞内部斗争,互相算计,互相残杀!” 野田浩的目光死死锁在魏冬仁身上,那眼神里既有审视,又有几分刻意的拉拢。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魏冬仁懦弱、没野心,正是最适合被皇军掌控的傀儡,扶持他上位,既能彻底拿捏江城站,又能借他的手,稳住站内的混乱局势,可谓一举两得。 他往前又迈了半步,语气依旧带着皇军特有的傲慢,却比刚才训斥众人时柔和了些许,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魏冬仁耳边,也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魏站长,我再次重申一遍,江城站的目的是抓捕抗日分子,不是搞政治斗争,不是互相内斗、拖后腿,我希望江城站在你的带领下,有更大作为,不要让皇军失望!” 这话,既是叮嘱,也是警告。 警告魏冬仁,好好听话,好好办事,若是敢像季守林那样,搞小动作、耍心机,或是没本事稳住局势,皇军照样能随时换掉他。 同时,也是说给在场其他科长、副站长听的,告诉他们,季守林已经失势,现在江城站,魏冬仁说了不算,皇军说了才算,谁要是敢不听话、搞内斗,下场只会比季守林更惨。 魏冬仁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仿佛沸腾了起来。 刚才还佝偻着的脊背,像是被人无形之中撑了起来,瞬间挺得笔直,连肩膀都不自觉地向后展开,之前脸上的怯懦、忐忑和郁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得意和底气。 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有羡慕,有忌惮,有观望,还有不甘。 这些目光,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权力的滋味,那种被人重视、被人敬畏的滋味,比任何东西都要让人着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激动和狂喜,故意提高了音量,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生怕野田浩听不清,也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卑职明白!请野田司令放心,卑职定不辱使命,一定带领江城站的弟兄们,齐心协力,把所有心思都用在抓捕抗日分子上,绝不搞内部斗争,绝不辜负皇军的信任和期望!” 他说这话的时候,腰杆挺得更直了,眼神里满是坚定,仿佛真的有信心,能完成野田浩交代的任务,能把江城站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坚定的背后,藏着多少心虚和忐忑。 他心里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论能力,论手腕,他比不上季守林,比不上顾青知,甚至比不上身边的章幼营;论根基,他在江城站没有任何心腹,没有任何靠山,之所以能被野田浩选中,不过是因为他懦弱、听话,是个好掌控的傀儡。 卢秋生站在一旁,早已做好了翻译的准备。 魏冬仁的话音刚落,他就立刻上前一步,对着野田浩,用流利、恭敬的日语,把魏冬仁的话一字不差地翻译了一遍,连魏冬仁语气里的恭敬和坚定,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他心里清楚,野田浩现在心情不错,魏冬仁又是野田浩亲自选定的临时站长,讨好他们两个人,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野田浩听完卢秋生的翻译,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满意和赞许。 他向前迈了一步,抬起手,亲自拍了拍魏冬仁的肩膀,力道不算轻,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认可。 魏冬仁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立刻放松下来,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辜负了野田浩的“厚爱”。 “好好干。”野田浩用蹩脚的中文,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拉拢:“只要你好好干,好好为皇军效力,皇军是不会亏待你的,江城站站长这个位置,迟早是你的。”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魏冬仁的体内。 他的心里,狂喜不已,连忙用力点头,声音都有些颤抖:“谢野田司令!谢野田司令!卑职一定好好干,粉身碎骨,也绝不辜负皇军的厚爱!” …… 第三百六十四章 廿四小时(四十五) 野田浩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转过身对着卢秋生,压低了声音,快速说了几句日语。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又快,除了卢秋生,在场的其他人,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里暗暗猜测野田浩到底在叮嘱卢秋生什么,到底给魏冬仁安排了什么样的任务。 卢秋生听得十分认真,一边听一边不停地点头,脸上始终带着恭敬的表情,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等野田浩说完,他立刻转过身,对着魏冬仁,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而郑重,一字不差地把野田浩的叮嘱,传达给了魏冬仁,没有丝毫的遗漏:“魏站长,野田司令有三点吩咐,你务必牢记在心,严格执行,绝不能有任何差错。” 魏冬仁连忙收起脸上的狂喜和受宠若惊,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语气恭敬:“请卢翻译明示,卑职一定牢记在心,严格执行,绝不敢有任何差错。” “第一,”卢秋生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落在魏冬仁的身上,沉声说道:“立即撤出医院的所有封锁,让医院恢复正常的秩序。” “但是,所有涉及到马汉敬刺杀一事的相关调查材料,必须全部留存好,一点都不能遗漏。” “另外,所有和马汉敬刺杀一事有关联的人员,无论是医院的医护人员、患者,还是江城站的工作人员,全部逮捕,带回江城站严加审讯,一定要查明马汉敬被刺杀的真相,一定要抓到凶手。” 魏冬仁连忙点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这第一条,对他来说,并不算难。 撤出医院的封锁,只要下令让警卫大队的人撤出来就行了;留存调查材料、逮捕相关人员,也有手下的人可以去办,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只要好好吩咐下去,应该就能顺利完成,不会出什么差错。 “第二,”卢秋生继续说道,语气依旧严肃:“严查季守林、高炳义二人,查清他们是否参与了马汉敬的刺杀事件,查清他们之间,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结,查清季守林擅自封锁消息、擅自软禁各位科长和副站长、擅自挑起站内内斗的全部真相。这件事,一定要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能有任何的含糊,不能放过任何一丝线索,无论最后查到什么结果,都要第一时间向野田司令汇报。” 魏冬仁又点了点头,心里再次松了口气。 这第二条,也不算难。 季守林现在已经被撤销了站长职务,被软禁在江城站,无权无势;高炳义被薛炳武逮捕,关在了稽查股的仓库里,也是插翅难飞。 严查他们两个人,只要派人去审讯,去收集证据,应该也能顺利完成。 而且,这也是野田浩的意思,就算季守林和高炳义有什么后台,也没人敢出来阻拦。 可就在这时,卢秋生说出了第三条叮嘱,魏冬仁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色和忐忑,连眉头都不由自主地紧紧皱了起来。 “第三,”卢秋生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甚至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江城站内部,必须在短期内,拿出抓捕抗日分子、捣毁抗日分子据点的实绩。” “野田司令说了,江城的抗日分子,太过猖獗,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江城的治安稳定,严重阻碍了汪伪政府成立的筹备工作。” “他给你时间,但是,不能太长,你必须尽快带领江城站,抓到一批抗日分子,捣毁几个抗日分子的据点,给皇军一个交代,给江城的百姓一个交代,也证明你自己的能力,证明你对得起他对你的信任。”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魏冬仁心底的狂喜和侥幸。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能死死地皱着眉头,心里暗暗叫苦不迭。 这第三条,可真是个硬骨头,可不是那么好搞定的! 魏冬仁在心里,不停地嘀咕着:“这老鬼子,净给我出难题!前两条还好说,可这第三条,简直是要我的命啊!” “抗日分子要是那么好抓,季守林在任的时候,早就抓到一大批了,也不会让他们在江城这么猖獗!” “再说了,江城站现在刚刚经历了内斗,人心惶惶,很多人都是人心涣散,要么是明哲保身,要么是观望不前,根本就没有心思去抓抗日分子。” “而且,行动科科长马汉敬死了,警卫大队队长高炳义被调查了,这两个最重要的部门,群龙无首,根本就无法正常开展工作,怎么去抓抗日分子?怎么去捣毁他们的据点?” 他心里清楚,抗日分子大多隐藏得很深,行踪诡秘,而且十分狡猾,手里还有武器,想要抓到他们,想要捣毁他们的据点,难度极大。一不小心,还会造成手下人员的伤亡。 更何况,野田浩还要求“短期内”拿出实绩,这无疑是难上加难,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是,他不敢在野田浩面前,说出自己的难处,不敢说自己搞不定,更不敢拒绝野田浩的吩咐。 他心里清楚,野田浩是什么样的人,心狠手辣,多疑狡诈,若是他敢说自己搞不定,若是他敢拒绝,野田浩一定会非常生气,一定会认为他无能,认为他辜负了自己的信任。 到时候,别说江城站站长的位置了,恐怕他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冰冷的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他,那目光里,满是不甘和算计。 不用想,他也知道,那一定是章幼营。 章幼营这个人,比他有能力,比他有野心,一直都不甘心屈居他之下,一直都想要取代他的位置,成为江城站的副站长,甚至是站长。 若是他现在说自己搞不定这个任务,若是他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无能,章幼营一定会趁机在野田浩面前,说他的坏话,一定会主动站出来,向野田浩请命,接手这个任务。 到时候,他就会被章幼营取而代之,彻底被边缘化,甚至会被野田浩抛弃,落得个和季守林一样的下场。 一边是心狠手辣、不容置喙的野田浩。 一边是虎视眈眈、野心勃勃的章幼营。 一边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魏冬仁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 第三百六十五章 廿四小时(四十六) 魏冬仁咬了咬牙,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不管多难,不管多危险,他都必须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必须尽力去完成这个任务。 哪怕是拼尽全力,哪怕是铤而走险,他也要保住自己现在的位置,也要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不能让章幼营有机可乘,不能让野田浩失望。 想到这里,魏冬仁缓缓舒了口气,皱着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脸上的难色和忐忑,也渐渐被一种刻意的坚定所取代。 他抬起头,目光迎上卢秋生的目光,语气恭敬而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请卢翻译转告野田司令,卑职明白!卑职一定牢记野田司令的三点吩咐,严格执行,绝不敢有任何差错,一定在短期内,拿出抓捕抗日分子、捣毁抗日分子据点的实绩,给野田司令一个满意的交代!” 卢秋生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好,魏站长,我一定会把你的话,一字不差地转告给野田司令。希望你说到做到,不要让野田司令失望,也不要让你自己失望。” 说完,卢秋生转过身,对着野田浩,用日语,把魏冬仁的话,翻译了一遍。 野田浩听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着魏冬仁,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好了,我相信你,你去吧,好好办事,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是,野田司令!”魏冬仁连忙恭敬地鞠了一躬,说道。 野田浩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率先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他来的快,走的也快,一身的威严和压迫感,随着他的脚步,渐渐远去。 卢秋生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一边走一边对着野田浩,低声汇报着什么,神色恭敬,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走廊里的鬼子兵,也纷纷跟上野田浩的脚步,有序地朝着楼梯口走去,原本荷枪实弹、戒备森严的走廊,瞬间变得宽松了许多,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也渐渐消散了一些。 在场的众人,都纷纷抬起头,目光目送着野田浩等人离去,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再也看不见,众人才缓缓舒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刚才野田浩在的时候,那种压抑、紧张、恐惧的氛围,让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现在,野田浩走了。 他们才终于敢放松下来,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神色。 有庆幸,有忐忑,有不甘,还有观望。 就在众人刚刚放松下来的时候,一道身影飞快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脚步急切,朝着顾青知的方向快步走去。 那就是薛炳武。 刚才野田浩在的时候,他一直跟在野田浩的身后,不敢有丝毫的异动,不敢轻易靠近顾青知,只能远远地看着,心里满是急切和担忧,生怕顾青知出什么事。 现在野田浩走了,他再也忍不住了,几乎是瞬间,就朝着顾青知冲了过去,脚步快得几乎要踉跄。 薛炳武的动作,很快,也很突然。 在场的众人,都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纷纷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的身上,又顺着他的目光,落在了顾青知的身上,眼神里满是好奇和疑惑。 他们都想知道,薛炳武为什么这么急切地要去找顾青知,他们两个人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薛炳武走到顾青知的面前,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满是急切和担忧。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关切,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声问道:“顾科长,您没事吧?季守林那老东西,没为难您吧?这一天,可把我急坏了,一直没机会过来看看您。” 他一边说,一边目光急切地打量着顾青知,从头到脚,仔细地看了一遍,生怕顾青知身上,有一丝一毫的伤,生怕顾青知受到了什么委屈。 他对顾青知,既有敬畏,又有忠诚,更有一份难得的默契。 在他心里,顾青知不仅仅是他的上司,更是他的知己,是他可以托付性命的人。 顾青知靠在墙壁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样子,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也没有丝毫的委屈,仿佛被软禁的不是他,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看着眼前,一脸急切和担忧的薛炳武。 脸上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里,满是欣慰和放心。 他轻轻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语气平静而温和,对着薛炳武,小声说道:“我没事,别担心。” “季守林那老东西,虽然心狠手辣,想要清除异己,但他还不敢轻易动我。” “毕竟,他还不知道,我手里,握着他多少把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薛炳武一个人能听到。 顾青知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从容和自信,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心里清楚,薛炳武一定会想办法,联系到日本人,一定会想办法来救他,一定会想办法,稳住局势。 这么长时间,他们两个人,并肩作战,互相扶持,早已形成了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薛炳武听完,长长地舒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的急切和担忧,也渐渐消散了一些。 他压低了声音,又继续说道,“顾科长,您放心,季守林那老东西,已经失势了,野田浩已经撤销了他的站长职务,把他软禁在了江城站,高炳义也被我们抓起来了,关在了码头稽查股的仓库里,他们再也不能为难你了,再也不能搞小动作了。” 顾青知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了。炳武,辛苦你了。” “这次,多亏了你,若是没有你,联系到野田浩,若是没有你,及时出手稳住局势,恐怕,我现在还被季守林那老东西,软禁在这里,甚至,还会有生命危险。” “顾科长,您太客气了。”薛炳武连忙说道,语气里满是恭敬。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能为您办事,能为您分忧,是我的荣幸。只要您没事,只要我们能稳住局势,能重新掌控江城站,再辛苦也值得。” 两人的对话,压得很低,语速也很快,短短几句话,就传递完了彼此想要传递的信息,也确认了彼此的安全。 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默契和放心。 有些话,无需多言,一个眼神,就足以说明一切。 …… 第三百六十六章 廿四小时(四十七) 而这一切,都被站在不远处的魏冬仁,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深深的,紧紧地盯着顾青知和薛炳武。 他的眼神里,满是疑惑、忌惮和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其实,从野田浩走进医院三楼走廊的那一刻起,他就注意到了薛炳武。 他看到,薛炳武一直紧紧地跟在野田浩的身后,神色恭敬,却又带着几分从容,不像其他人那样,对野田浩充满了恐惧和敬畏。 而且,野田浩似乎对薛炳武也格外的宽容,没有像对待其他人那样,动辄呵斥、指责。 甚至,还偶尔会对着他,点一点头,那种态度,绝非一般的下属所能拥有。 那一刻,魏冬仁的心里就产生了一丝疑惑和忌惮。 他心里清楚,薛炳武是顾青知的心腹,是顾青知一手提拔起来的,一直都忠心耿耿地跟在顾青知的身边,为顾青知鞍前马后,任劳任怨。 薛炳武能一直跟在野田浩的身后,能得到野田浩的宽容和认可,绝不是偶然。 这背后,一定有顾青知的影子,一定是顾青知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脚,一定是顾青知联系到了野田浩,把季守林擅自封锁消息、擅自挑起内斗的事情,汇报给了野田浩。 他甚至敢肯定,季守林这次倒霉,季守林被撤销站长职务,季守林被软禁,绝大多数情况下,都和顾青知,脱不了干系。 顾青知,看似平静淡然,看似与世无争,可实际上,他的心机,他的手腕,远比任何人都要深沉,都要狠辣。 季守林摆下“鸿门宴”,想要清除异己,想要打压顾青知,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顾青知早就已经布好了局,早就已经找到了反击的机会,借着野田浩的手,一举将他扳倒,彻底粉碎了他的野心和算计。 魏冬仁的心里,充满了忌惮。 他知道,顾青知,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绝对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招惹的人。 顾青知手里一定握着很多秘密,一定握着很多人的把柄,甚至,可能还握着他不知道的,关于日本人的秘密。 而且,顾青知在江城站根基深厚,虽然他没有像季守林那样,明目张胆地扶持自己的心腹,可站内有很多人都暗中倾向于他,都愿意听从他的吩咐,就连薛炳武这样的得力干将,都对他忠心耿耿,唯命是从。 魏冬仁心里清楚,自己虽然被野田浩,任命为江城站的临时站长,看似手握大权,可实际上他的权力并不稳固,他的根基,也十分薄弱。 若是他敢轻易招惹顾青知,若是他敢和顾青知发生冲突,若是他敢打压顾青知,顾青知一定有办法反击他,一定有办法让他,落得个和季守林一样的下场,甚至,比季守林还要惨。 可是,他又不甘心。 他不甘心,自己只是一个被日本人操控的傀儡,不甘心自己手里的权力,随时都可能被人夺走,不甘心自己要一直活在顾青知的阴影之下,不甘心被顾青知,牢牢地拿捏在手里。 他想问问顾青知,问问他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他策划的,问问他是不是他把季守林的事情汇报给了野田浩,问问他接下来他还有什么打算,问问他是不是想要取代自己,成为江城站的站长。 可他不敢。 他不敢直接明着问顾青知。 他知道,顾青知,为人谨慎,心思深沉,就算这一切真的是他策划的,就算他真的有什么野心和算计,他也绝对不会,轻易承认。 若是他贸然开口询问顾青知,不仅得不到任何答案,反而还会引起顾青知的警惕和反感,反而还会让顾青知觉得他多疑、无能,觉得他想要打压自己,到时候只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 魏冬仁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放弃了询问的念头。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疑惑、忌惮和不甘,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不再看顾青知和薛炳武,而是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变得沉重而坚定。 他现在,是江城站的临时站长,他必须尽快稳住局势,必须尽快树立自己的权威,必须尽快执行野田浩交代的任务。 不能让任何人看不起他,不能让任何人觉得他无能,不能让野田浩失望,更不能让顾青知有可乘之机。 在场的众人看到魏冬仁转过身,目光扫过他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们纷纷收起了脸上的神色、纷纷抬起头,目光迎上魏冬仁的目光。 神色恭敬。 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不敢有丝毫的放肆。 他们都知道,现在魏冬仁是江城站的临时站长。 是野田浩亲自选定的人,是他们的上司,他们必须听从他的吩咐,必须尊重他的权威。 否则,只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魏冬仁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章幼营的身上,眼神变得格外的深邃,格外的锐利。 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章幼营,没有一丝一毫的躲闪,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语气沉声,一字一句地说道:“章副站长,野田司令的话,想必你也听到了,也明白了。” “江城站,经历了这次的内斗,已经元气大伤,再也经不起折腾了,再也经不起任何的内耗了。” “我现在要立刻赶回江城站处理站内混乱的事务,要安抚人心,要重新整顿站内的秩序,要尽快执行野田司令交代的任务。”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语气依旧沉声,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所以,调查季守林、高炳义二人,查清他们是否参与了马汉敬的刺杀事件,查清他们之间的勾结,查清季守林擅自封锁消息、擅自挑起内斗的全部真相,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我希望你,能够认真对待,能够全力以赴,能够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能有任何的含糊,不能放过任何一丝线索,无论最后查到什么结果,都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绝不能有任何的隐瞒,绝不能有任何的拖延。” 魏冬仁的话音刚落,在场的众人,都纷纷把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章幼营的身上。 他们的眼神里,满是好奇和观望。 他们都知道,魏冬仁这是在甩锅,这是在把一个烫手的山芋,扔给章幼营。 调查季守林和高炳义,看似是一个重要的任务,看似是魏冬仁信任章幼营才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 可实际上,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任务,一个一不小心就会引火烧身的任务。 章幼营,站在原地身体微微一僵。 他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有惊讶,有不甘,有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 章幼营猛地抬起头,目光迎上魏冬仁的目光,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魏冬仁竟然会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了他! 他看着魏冬仁,同样直勾勾地盯着他,没有一丝一毫躲闪的目光。 看着魏冬仁脸上那副看似严肃,实则带着几分算计和得意的表情,章幼营的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魏冬仁,这是在玩阳谋! 这是在故意刁难他! 这是在试探他的忠心! 章幼营的心里,不停地嘀咕着:“魏冬仁这小子,可真够阴险的!竟然把这么一个烫手的山芋扔给我!” “他自己,跑去江城站主持大局去安抚人心,去树立自己的权威,去做那些风光无限的事情,却把这个最危险、最麻烦的任务,扔给了我!这不是明摆着想让我替他背黑锅,想让我引火烧身吗?” 他心里清楚,这个任务,看似简单,实则非常危险,非常麻烦。 可若是他不全力以赴,若是他故意敷衍了事,若是他查不出任何结果,若是他拖延时间,魏冬仁,就会抓住他的把柄,就会认为他无能,认为他不忠心,认为他不愿意听从他的吩咐,认为他有二心。 到时候,魏冬仁,就会趁机将他边缘化,就会趁机剥夺他的权力,就会趁机找一个借口,把他踢出局,甚至还会把他,交给野田浩治他的罪,让他落得个身败名裂,惨死的下场。 更让他犹豫的是,季守林虽然现在失势了,虽然被日本人软禁了,可他毕竟是曾经的江城站站长,毕竟在江城有一定的人脉和势力,而且谁也不知道,季守林到底有没有什么后手,到底有没有什么靠山,到底能不能东山再起,能不能重新夺回自己的权力。 万一,季守林真的是猛龙过江,万一季守林有什么强大的靠山,万一季守林能够东山再起,能够重新夺回自己的权力。 他现在若是全力以赴去调查季守林,若是真的查到了季守林的什么把柄,若是真的把季守林逼上了绝路。 那么,等季守林翻身做主的时候,第一个要收拾和报复的人就是他,他一定会落得个生不如死的下场,一定会被季守林狠狠的报复,连一丝一毫的喘息机会都不会有。 一边是不接任务,就会被魏冬仁边缘化,就会被魏冬仁剥夺权力,就会被魏冬仁踢出局,甚至,还会丢掉性命。 一边是接下任务,就会得罪季守林,就会引火烧身,就会被季守林的残余势力报复,万一季守林能够东山再起,他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一边是虎视眈眈、阴险狡诈的魏冬仁,一边是,虽然失势但依旧不容小觑的季守林。 章幼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 第三百六十七章 廿四小时(四十八) 章幼营的心里,纠结不已。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办,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如何选择。 章幼营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不管多难,不管多危险,不管多麻烦,他都必须接下这个任务,必须全力以赴完成这个任务,必须交给魏冬仁一份满意的投名状。 哪怕是得罪季守林,哪怕是引火烧身,他也要保住自己的位置,也要实现自己的野心,也要在江城站继续立足,也要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想到这里,章幼营缓缓舒了口气脸上的挣扎和犹豫,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的坚定和恭敬。 他抬起头,目光迎上魏冬仁的目光,眼神里没有丝毫的躲闪,没有丝毫的犹豫,语气恭敬而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魏站长,您放心,这件事交给我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 “我一定会认真对待、全力以赴,一定会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绝不会有任何的含糊,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丝线索,无论最后查到什么结果,我都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绝不会有任何的隐瞒,绝不会有任何的拖延,绝不会辜负您的信任和期望!” 魏冬仁看着章幼营脸上露出的坚定和恭敬,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躲闪的样子。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满意和算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就知道,章幼营,一定会接下这个任务,一定会交给自己一份满意的投名状。 他太了解章幼营了。 魏冬仁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脸上的严肃也渐渐消散了一些,他对着章幼营笑着说道:“好,好,好!章副站长,有你这番话,我就放心了。” “我相信你,相信你的能力,相信你一定能够完成这个任务,一定能够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虽然,魏冬仁嘴上说着相信章幼营,可他的心里却并没有真正的相信他。 他心里清楚,章幼营这个人野心勃勃心机深沉做事向来都是只看利益,从来都不会真正的忠于任何人,包括他。 他知道章幼营之所以接下这个任务,之所以向他表忠心,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不过是为了获得更多的权力,不过是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 可他,并不在乎。 只要章幼能够完成这个任务,只要章幼营能够帮他稳住局势,只要章幼营能够帮他巩固自己的权力。 他就可以暂时重用章幼营。 章幼营看着魏冬仁脸上露出的笑容,看着他,语气缓和的样子,他心里清楚魏冬仁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 魏冬仁对他并没有真正的信任。 可他,并不在乎。 他不在乎魏冬仁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 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获得更多的权力。 …… 医院三楼的走廊依旧浸在一片压抑里,昏黄的壁灯拉着长长的影子,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顺着窗缝钻进来的晚风,吹得灯光微微晃动,也吹得众人心里发紧。 魏冬仁送走野田浩,又不动声色看了眼顾青知和薛炳武的小动作,压下心底的忌惮,转过身时,刻意挺了挺依旧有些发僵的脊背,抬手清了清嗓子,示意众人安静。 他脸上褪去了刚才面对野田浩的拘谨,多了几分刻意端起的站长威仪,却又难掩眼底的几分心虚,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的几位科长,语气沉了沉,开口说道:“诸位,季站长倒了,江城站不能乱,野田司令的吩咐也不能打折扣,下面我宣布几件事,大家都记好。” 说着,他往前迈了半步,语气里添了些刻意的恳切:“第一,老马刚没了,咱们不能寒了弟兄们的心。” “这事就由总务科牵头,赶紧操办他的后事,场面得体面点,别让外人看咱们江城站的笑话。” “还有这次袭击里殉职、受伤的弟兄,家属要好好安抚,受伤的抓紧治,所有花销,都由站内兜底,一分都不能少,听见没?” 这话落,他特意看了眼顾青知。 总务科是顾青知的地界,这话既是吩咐,也是试探。 顾青知靠在墙上,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多言语,心里却清楚,魏冬仁这是想借安抚人心,拉拢站内弟兄,稳固自己的临时位置。 魏冬仁见没人反驳,底气足了些,继续说道:“第二,野田司令催得紧,抗日分子的事不能再拖。” “就由情报科、电讯科,再加上总务科的稽查股,三家牵头,把手里所有关于江城抗日分子的情报,都好好梳理梳理,谁家有线索都别藏着掖着,汇总好之后,单独向我汇报,不准私下串通,更不准敷衍了事!” 这话里的警惕再明显不过,他怕这几个科室联手欺瞒,更怕有人借着梳理情报的机会,暗中搞小动作。 在场的科长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一个个低着头,要么抠着手指,要么眼神躲闪,没人应声,只默默记着。 谁都清楚,抗日分子藏得深,这事吃力不讨好,没人愿意主动揽责。 魏冬仁顿了顿,又放缓了语气,试图卖个人情:“第三,老马殉职了,行动科科长的位置空着;高炳义被调查,警卫大队队长也没人管。” “这两个位置都关键,大家要是有合适的人选,尽管向我推荐,只要靠谱、能干,真心为江城站做事,我绝不偏心。” 这话一出,章幼营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心里暗暗盘算着要推荐自己的人,却又不敢贸然开口,怕太过扎眼。 其他人也各有心思,要么想着推荐心腹,要么想着观望局势,没人敢第一时间应声。 魏冬仁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语气软了些,带了点刻意的期许:“再过三个小时,就到新的一年了。” “过去的糟心事,就翻篇了。” “我也不多说,只希望大家新年有新气象,别再搞内斗、耍心机,咱们一起携手,好好干,再塑一个崭新的江城站,也给野田司令一个交代,行不行?” 他说得慷慨,语气里满是期许,可对面的众人,却依旧一片沉默。 没人应声,也没人反驳,走廊里只剩下晚风的轻响和壁灯跳动的声音。 大家心里都清楚,魏冬仁只是个被日本人扶持的傀儡,江城站的乱局远没结束,季守林的余威还在,抗日分子的威胁也没消,这时候表态,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沉默,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魏冬仁看着众人的沉默,脸上的期许渐渐淡了下去,心底的虚怯又冒了出来,却也没发作。 他知道,自己刚上位,还没足够的威望让众人信服,只能压下心底的不快,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沉声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就按我说的办,各司其职,别出纰漏!” 魏冬仁话音刚落,众人便三三两两的离开江城医院。 每个人都满怀心事,他们要好好算计算计自己日后在江城站要扮演怎样的角色…… 第三百六十八章 诸事不宜 一九四零年。 民国二十九年。 公历一月一日。 农历己卯年十一月廿二。 诸事不宜。 …… 八路军总部在山西武乡王家峪举行新年联欢大会并欢迎国际援华力量。 常凯申发表《告国民书》,号召全国同胞实行“精神总动员”,以应对日寇更猛烈的“精神攻势”,旨在凝聚抗战意志,稳定后方。 国民政府军委会发布公布:自抗战以来日军死伤近150万人。 汪兆铭发表《共同前进》之文章和《和平运动之前途》广播讲话,其在文章中宣称:共同防共,经济提携是中日的共同目标,为其建立伪政权进行舆论铺垫。 日本中国派遣军在《解决中国事变的绝密指导》中指出:大约在昭和十五年(一九四零年)为目标,努力解决中国事变。 国内外局势越发激荡。 日寇进一步深入中国腹地,继续扩大侵略意图。 此时的抗战正处于相持阶段,局势复杂,正面战场、敌后战场与伪政权活动交织。 …… 江城站的办公楼,依旧裹在一层挥之不去的压抑里。 经历了医院那场风波,季守林被软禁、高炳义被逮捕、马汉敬遇刺身亡,整个站内人心惶惶,连走廊里的脚步声都变得轻手轻脚,生怕一不小心,就撞在了风口浪尖上。 总务科的办公室里,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慢悠悠地敲着,像是在数着每个人心底的算计与忐忑。 顾青知靠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一身深色的中山装熨得笔挺,只是手臂依旧微微悬着。 那是前天在医院留下的伤,又添了些牵扯,此刻袖口微微绷紧,能隐约看到里面缠着的白纱布。 他指尖夹着一支烟,打火机“咔嗒”一声响,淡蓝色的烟雾慢悠悠地飘了起来,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也驱散了办公室里些许沉闷的气息。 桌上摊着一份刚送来的报纸,头版头条印着醒目的标题,字字都透着当下的局势变迁。 顾青知扫了一眼,没再多看,抬手将报纸递向对面的齐觅山,动作因为胳膊的伤势,微微有些滞涩,却依旧带着几分从容不迫:“觅山,你先看看,看完给炳武。” 齐觅山坐在顾青知对面的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接过报纸,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顾青知的指尖,感受到一丝微凉,连忙收回手,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绪。 那是昨晚医院的风波留下的,也是心底的疑惑与委屈攒下的。 齐觅山看得很认真,指尖顺着报纸上的文字,一点点划过,眉头时不时微微蹙起,又很快舒展开,嘴里还下意识地低声念叨着几句。 他看的速度不快,每一个字都仔细琢磨着,像是要从字里行间,读出些不一样的门道来。 一旁的薛炳武,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身子坐得笔直,目光一直落在齐觅山手中的报纸上,神色有些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心底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 薛炳武穿着一身深色的制服,身姿挺拔,眉眼硬朗,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里有多煎熬。 他是军统潜伏在江城站的谍报员,顶着总务科稽查股股长的身份,日复一日地在刀尖上行走,既要应付江城站的各种琐事,又要暗中传递情报,还要时刻提防着身份暴露,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刚才顾青知递报纸的时候,他就已经瞥见了头版的标题,心里瞬间就沉了下去。 报纸上大肆宣扬着日本人步步为营的势头,字字句句都在吹嘘汪伪政府即将成立的“盛况”,贬低国党的节节败退,看得他心底一阵发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 他多想反驳,多想痛斥这报纸上的颠倒黑白。 可他不能。 他的身份,不允许他有任何过激的言行,哪怕是一个不满的眼神,都可能暴露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没过多久,齐觅山就看完了报纸,他将报纸折好,轻轻递向薛炳武,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笑意,只是笑意没达眼底,眉峰处,依旧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炳武,你也看看,了解了解当下的形势。” 薛炳武连忙接过报纸,指尖微微用力,攥得报纸边缘微微发皱。 他看得很快,几乎是扫了一眼头版头条,就匆匆翻了翻后面的内容,心里的无力感越来越强烈。 他知道,报纸上写的,未必全是假的。 当下的局势,的确对国党不利,日本人在江城的势力越来越大,汪伪政府的筹备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他们这些潜伏的谍报员,处境越来越艰难,未来,也越来越渺茫。 顾青知将两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他吸了一口烟,烟雾从嘴角缓缓吐出,缭绕在鼻尖,他微微眯起眼睛,语气淡淡的,没有什么波澜,却像是带着一种无形的穿透力,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沉默:“都看完了?觉得如何?” 薛炳武的身体微微一僵,连忙将报纸折好,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齐觅山,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与求助。 他知道,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齐觅山是顾青知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也是江城站侦察科的科长。 他的立场,向来和顾青知靠拢。 而自己,作为潜伏者,既不能附和齐觅山可能说出的偏向汪伪、日本人的话,也不能表露自己的真实立场,只能小心翼翼地附和,隐藏自己的心思。 齐觅山察觉到薛炳武的目光,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微微转头,看向顾青知,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又有几分刻意的轻松,像是在分析局势,又像是在说给薛炳武听。 “科长,依我看,这形势,那是一片大好啊!” “你看报纸上写的,日本人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把江城周边的抗日势力,清剿得差不多了,国党那边,却是节节败退,根本抵挡不住日本人的势头。” “等汪先生在金陵成立了新政府,咱们江城站,也就不用再天天看日本人的脸色,仰人鼻息过日子了,到时候,咱们也能真正挺直腰杆,好好做事。” 齐觅山说得真诚,脸上的笑容也显得格外真切,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话,一半是真心,一半是敷衍。 他心里清楚,日本人的野心,绝不止于江城,汪伪政府,也不过是日本人扶持起来的傀儡,所谓的“不用看日本人脸色”,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可他是顾青知一手提拔起来的,顾青知的立场,就是他的立场。 哪怕他心里有别的想法,也不会轻易表露出来。 更何况,薛炳武还在一旁。 有些话,不方便说得太透。 …… 第三百六十九章 心里委屈 薛炳武听完齐觅山的话,心里一阵刺痛,那股无力感,又一次涌上心头。 他知道,齐觅山说的,未必没有道理。 从表面上看,形势的确是这样。 日本人势如破竹,汪伪政府即将成立,国党陷入困境。 可他作为一名军统谍报员,身上肩负着国家的使命,肩负着潜伏的任务,他不能就这样认输,不能就这样看着日本人侵占自己的国土,不能看着作为傀儡汪伪政府沦为日本人的打手。 可他别无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疏离的神色,将目光从齐觅山身上挪开,重新看向顾青知。 薛炳武语气平淡,没有什么起伏,既不附和,也不反驳,恰到好处地隐藏了自己的心思:“科长,齐科长说的不错,当下的形势,的确是这样。” 他刻意说得含糊,没有添加任何自己的看法,既给了齐觅山面子,也没有暴露自己的立场,算是最稳妥的回答。 顾青知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顾青知没有点破,也没有追问。 他微微点了点头,将指尖的烟,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发出“滋啦”一声轻响,打破了办公室里短暂的沉默。 他没有就此发表任何属于自己的看法。 当下的局势,太过复杂。 多说多错。 与其表露自己的立场,不如静观其变。 更何况,他心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还有更隐秘的布局,不能让任何人察觉。 他抬了抬受伤的胳膊,动作很轻,生怕牵扯到伤口,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目光落在齐觅山的身上,语气缓和了许多,少了几分刚才的疏离,多了几分关切:“对了,觅山,你昨天在医院,也受了点伤,现在伤势怎么样?没什么大碍吧?” 当时有人刺杀马汉敬,局势混乱,顾青知没来得及仔细询问,此刻闲下来,才想起这件事,语气里的关切,不似作假。 齐觅山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人,从一开始的下属,到现在的一科之长。 多年来,一直对他言听计从,真心相待。 顾青知,早已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齐觅山听到顾青知的关切,心里一暖,脸上的笑容,终于变得真切了一些,他轻轻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满不在乎地说道:“科长,没事没事,小伤而已,就是擦破了点皮,我已经涂了药了,一点都不影响做事。”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抬了抬胳膊,想要证明自己没事,可刚抬到一半,就牵扯到了伤口,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只是很快就掩饰了过去,依旧笑着看向顾青知,生怕顾青知担心。 可这细微的神色变化,还是被顾青知捕捉到了。 他看着齐觅山脸上的笑容,又看了看他微微绷紧的胳膊,眼底的关切,又深了几分。 可随即,他就察觉到,齐觅山脸上的笑容背后,还藏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愁容。 那愁容,不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而是源于心底的疑惑与委屈,像是有什么心事,憋在心里,无处诉说。 顾青知的心思,向来细腻,尤其是对自己身边的人,更是格外留意。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又拿起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轻轻摩挲着烟盒,语气变得温和而低沉,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笃定,缓缓问道:“觅山,你心里,是不是不痛快?有什么心事,就说出来,别憋在心里,跟我,不用藏着掖着。” 顾青知心里清楚,昨天在江城医院发生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太过突如其来,没有人能够预料到最后的结局。 季守林,作为江城站的站长,手握大权,风光无限,却一夜之间,被日本人撤销了职务,软禁起来;高炳义,作为警卫大队的队长,季守林的心腹,也被薛炳武逮捕,陷入了绝境;马汉敬,行动科科长,也在医院遇刺身亡,尸骨未寒。 这一系列的变故,来得太快、太突然,像是一场精心策划好的阴谋,让人措手不及。 齐觅山,作为侦察科的科长,向来心思缜密,善于观察,面对这样的变故,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疑惑,实属正常。 更何况,他昨晚,还亲眼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画面,心里难免会产生一些隔阂与委屈。 顾青知扪心自问,自从他来到江城之后,从调查科开始,他待齐觅山,不薄。 齐觅山,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人。 当初,齐觅山刚进调查科的时候,还是个青涩懵懂的年轻人,没什么经验,没什么背景,是他,一步步带着他,教他做事,教他做人,教他如何在这尔虞我诈、危机四伏的环境中,站稳脚跟。 后来,他们一起调到江城站。 齐觅山,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凭借着顾青知的扶持,一步步走到了侦察科科长的位置。 和顾青知一样,成为了江城站的一科之长。 按理说,两人地位相当。 齐觅山,完全可以不用再事事听从他的,完全可以有自己的立场,有自己的算计。 甚至,可以和他分庭抗礼,争夺站内的权力。 可齐觅山没有。 这么长时间以来,齐觅山一直事事以他为先,事事听从他的安排,站在他的角度,为他考虑,为他分忧,哪怕有时候,会委屈自己,哪怕有时候,会得罪人,也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从来没有背叛过他。 顾青知心里清楚,这份情谊,这份尊重,来之不易。 他也清楚,齐觅山在侦察科内也需要维护自己的人际关系,需要拉拢人心,需要站稳脚跟;在江城站内,也需要打点各方关系,需要应付日本人,应付其他科室的科长,需要在这复杂的局势中,为自己,为侦察科,争取更多的利益和话语权。 可即便如此,齐觅山,依旧没有忘记初心,依旧尊重他,维护他,这份举动,极其不易,顾青知,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从来都没有熟视无睹。 尤其是在最近,齐觅山明显能够感觉到顾青知有事瞒着他,他心里,难免会产生一些疑惑和委屈。 …… 第三百七十章 真诚以待 齐觅山昨晚毕竟亲眼看到了顾青知在医院的走廊里偷偷下楼与薛炳武接触的事情。 当时,他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下楼,和薛炳武对接情报,商量对策,虽然做得隐秘,可还是被心思缜密的齐觅山看在了眼里。 季守林被撤职、高炳义被逮捕。 这一系列的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太过顺利,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背后,一定有推手。 而那个推手,大概率,可能是顾青知。 齐觅山,作为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作为他最信任的人,竟然毫不知情,竟然是从别人口中,或是从眼前的变故中,才察觉到一丝端倪。 他心里,难免会觉得顾青知没有把他当成自己人,难免会觉得自己不如身边的薛炳武。 薛炳武能够参与到顾青知的隐秘布局中,能够知道顾青知的秘密。 而他,作为顾青知一手带出来的人,却被蒙在鼓里,这让齐觅山心里既委屈又失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这些心思,齐觅山没有说出来,一直憋在心里。 他的脸上虽然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可眼底的愁容,却越来越浓,那份笑容,也越来越勉强。 顾青知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知道,若是再不说点什么,若是再不打消齐觅山心底的隔阂与委屈,两人之间的情谊,恐怕会出现裂痕。 而他,也会失去一个最信任、最得力的心腹。 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办公室里,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薛炳武坐在一旁,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办公室内有一股不易察觉的涟漪。 那涟漪,源于顾青知和齐觅山之间,那份未说出口的隔阂与委屈。 他心有戚戚地看着齐觅山,看着他脸上勉强的笑容,看着他眼底的愁容,心里也泛起了一丝酸涩。 他能够理解齐觅山的委屈,能够理解那种被自己最信任的人,瞒着的滋味,可他无能为力,他不能多说什么,也不能表露什么,只能默默地看着,默默地保持沉默,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卷入其中,暴露自己的身份。 齐觅山沉默了许久。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眼底的愁容却越来越浓。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沙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缓缓说道:“科长,没什么,我就是……就是觉得,有点累罢了。最近事情太多、太乱,连着熬了两个晚上有点撑不住了,没别的意思。” 他在撒谎。 他不是累。 是委屈,是疑惑,是失落。 可他,不敢说出来,他怕自己说出来之后,会惹顾青知不高兴,会破坏两人之间的情谊。 会让顾青知,觉得他心胸狭隘,觉得他不懂事。 他只能用“累”这个借口,来掩饰自己心底的真实情绪,来敷衍顾青知的询问。 顾青知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他没有戳破齐觅山的谎言,也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挥了挥手,目光看向薛炳武,语气平淡,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吩咐:“炳武,你先出去吧,我和觅山说几句话,没什么事别让人进来打扰我们。” 薛炳武听到顾青知的吩咐,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对着顾青知和齐觅山,微微鞠了一躬,语气恭敬:“是,科长,我这就出去,绝不打扰你们。” 说完,他转身,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脚步放得很轻,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还特意停下脚步,轻轻带上了门,动作轻柔,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直到走出办公室,听不到里面的声音,薛炳武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了下来,脸上的凝重也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沉默,那办公室里压抑的氛围,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办公室里。 只剩下顾青知和齐觅山两个人。 顾青知,缓缓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齐觅山的面前,动作很轻,生怕牵扯到胳膊的伤口。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到齐觅山的面前。 他的指尖微微有些颤抖,语气低沉而温和,带着几分歉意,又带着几分真诚,缓缓说道:“觅山,别憋在心里了。” “我知道,你心里有疑惑,有委屈,有不满。” “有些事情,我不告诉你,不是不相信你,不是拿你当外人,是我,有自己的难处。” “有些事情,不能说,也不敢说,一旦泄露出去,不仅我会有危险,你,还有炳武,还有咱们调查处带出来的那些弟兄,都会有危险,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齐觅山听到顾青知的话,身体微微一僵,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紧紧地盯着顾青知,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震惊与委屈。 他看着顾青知眼底的真诚与歉意,看着他胳膊上的伤势,看着他脸上的疲惫,心里的委屈瞬间就涌了上来,眼眶也微微有些发红,可他还是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顾青知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泛起了一丝酸涩。 他轻轻拍了拍齐觅山的肩膀,动作轻柔,带着几分安抚,继续说道:“自从老马瞒着老季偷偷去南芜之后,我就意识到老马可能在调查我,盯着我不放。” “你也知道,老马那个人,心思缜密,野心勃勃,向来不甘于人下,他一直都看我不顺眼,一直都想找我的把柄,想把我从江城站彻底踢出去,想取代我的位置,甚至想取代老季,成为江城站的站长。” 齐觅山,难以置信地看着顾青知,嘴巴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是眼神里的震惊越来越浓。 他知道,站内的局势,一直都很复杂,各个科室的科长之间,大多都有龌龊之事,都在暗中较劲,都在互相提防,想要争夺更多的权力和话语权。 可他,一直有顾青知在身边庇护,没有直观地感受到,来自其他人的敌意,也从来没有想过,马汉敬竟然会暗中调查顾青知。 这,是他第一次听顾青知说起这样的事情,第一次知道顾青知竟然一直都处在这样的危险之中。 “你还记得,当初的新桥酒楼案子吗?” 顾青知,吸了一口烟,烟雾从嘴角缓缓吐出,眼神变得悠远起来,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沉思。 他语气低沉,继续缓缓地说道,“当初,那个案子是我和宪兵司令部一起联手处理的。” “老马就是盯着这个事情,死死不放,他觉得这个案子一定有问题,觉得我身上一定有秘密,觉得我可能和抗日分子有勾结。”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语气里,添了几分凝重,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更让我忌惮的是特高课也掺和到了这件事情里面。” “你也知道,特高课的人心狠手辣,多疑狡诈,一旦被他们盯上,一旦被他们查出什么破绽,后果不堪设想。” “老马,之所以敢这么大胆,敢偷偷去南芜调查,敢暗中盯着我不放,背后说不定就有特高课的人在撑腰,说不定就是特高课的人授意他这么做的。” “老马盯着这个事情不放,并且,有特高课掺和其中,你说他这么做,不就是冲着我来的吗?不就是想找到我的把柄,把我彻底扳倒吗?” 顾青知的声音,不重不轻,语速也不快,可每一个字,传入齐觅山的耳中,都犹如一记重雷,炸得他头晕目眩,久久不能平静。 他从来没有想过,事情竟然会是这个样子;从来没有想过,顾青知竟然一直都承受着这么大的压力;从来没有想过,马汉敬的背后竟然还有特高课的影子;从来没有想过,顾青知的处境竟然这么危险。 那一刻,齐觅山心里的委屈、疑惑、不满,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与担忧。 …… 第三百七十一章 破防时刻 齐觅山愧疚于自己的自私。 愧疚于自己的多疑。 愧疚于自己没有体谅顾青知的难处。 愧疚于自己竟然因为顾青知瞒着他一些事情,就心生不满,就觉得顾青知没有把他当成自己人。 他担忧顾青知的安全,担忧顾青知一旦被马汉敬和被特高课的人查出什么破绽,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就会丢掉自己的性命。 顾青知看着齐觅山震惊的神色,看着他眼底的愧疚与担忧,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继续说道:“觅山,我在站内的形势,也不容乐观啊。” “老季,虽然多疑,虽然野心勃勃,可他毕竟还有所顾忌,还有所收敛,可老马不一样,他野心太大、手段太狠,再加上有特高课的人在背后撑腰,他根本就没有什么顾忌,只要能找到我的把柄,只要能扳倒我,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我之所以不告诉你这些事情,就是不想让你卷入其中,不想让你为我担心,不想让你因为我的事情,而陷入危险之中。” “你,还有炳武,还有咱们调查处带出来的那些弟兄,都是我最在乎的人,我不能让你们因为我而付出任何代价。” 齐觅山,沉默了许久。 他缓缓抬起手,接过顾青知递过来的烟,指尖微微有些颤抖,他没有点燃,只是紧紧地攥在手里,眼神里满是愧疚与自责。 他张了张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沙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试探着问道:“科长,那……那老马的事,是不是……?” 他心里清楚,这个问题,很敏感,很冒险。 一旦问出口,若是顾青知,真的是刺杀马汉敬的凶手,说不定会生气,会觉得他还是没有相信他。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问。 马汉敬,一直在暗中调查顾青知,一直在找顾青知的把柄,一直在想办法扳倒顾青知。 顾青知为了自保,为了摆脱马汉敬的纠缠,为了保护自己,为了保护身边的人,安排人刺杀马汉敬也不是没有可能。 顾青知,听到齐觅山的问题,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慌乱,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带着几分笃定,缓缓说道:“不是我。” “老马被刺杀,我是万万没想到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他。” “虽然,他一直在暗中调查我,一直在找我的把柄,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置他于死地。我只是想摆脱他的纠缠,想保住自己的性命,想保住身边的人,想在这复杂的局势中,站稳脚跟,仅此而已。” 顾青知的语气很真诚,眼神里也没有丝毫的躲闪,没有丝毫的谎言。 齐觅山看着他心里瞬间就相信了他。 他了解顾青知。 顾青知虽然心思缜密,手段凌厉,可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轻易置人于死地的人。 更何况,马汉敬被刺杀的当晚,他们就在医院,而且是临时决定去医院审讯马汉敬的,若是他们那晚没有去医院,马汉敬被刺杀就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顾青知根本就没有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在医院安排人刺杀马汉敬,更没有必要在刺杀之后还留在医院自投罗网。 想到这里,齐觅山心里的愧疚又深了几分。 他轻轻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烟,脸上露出了深深的自责,自顾自地说道:“科长,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是我太自私,太多疑了,我没有体谅你的难处,没有想到你竟然默默承受着这么多的攻讦和压力。”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捶了捶自己的胸口,语气里满是愧疚与自责,眼眶也变得越来越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这份自责,几乎要将他淹没。 顾青知看着齐觅山这副自责的样子,他轻轻拍了拍齐觅山的肩膀,动作轻柔,带着几分安抚,语气温和,缓缓说道:“好了,觅山,别说这些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不怪你,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得很,你对我的忠心,你对我的情谊,我心里,也清楚得很,我怎么可能怪你呢?”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又带着几分期许:“你、炳武、汝成、钧海,还有其他的弟兄,都是我从调查处一起带出来的,都是我最信任的人,都是我最在乎的人,对你们我是百分之百的信任,我也不愿意你们因为我的事情而站在风口浪尖,而陷入危险之中。” “你现在,也是一科之长了,侦察科离不开你,江城站也离不开你。” “你该好好做好自己的事情,好好打理侦察科的事务,好好维护侦察科的利益,不用事事都以我为主,不用事事都听我的安排。” “只有你们在站内站稳脚跟,只有你们变得强大起来,只有你们能够在站内拥有足够的权力和话语权,我在站内说话的语气,才能重几分,才能在这复杂的局势中,争取更多的生存空间,争取更多的利益。” 顾青知的一番话,推心置腹、情真意切,每一个字,都说到了齐觅山的心里,都驱散了齐觅山心底的愧疚与自责,让齐觅山感受到了顾青知的信任与关爱。 那一刻,齐觅山,再也忍不住。 原来,顾科长并没有把他当成外人。 原来,顾科长一直都在保护他。 原来,顾科长之所以瞒着他一些事情,不是不信任他,而是太在乎他,太不想让他陷入危险之中。 原来,他在顾科长的心里一直都很重要,一直都和薛炳武、和其他的弟兄一样,都是顾科长最信任最在乎的人。 “科长……” 齐觅山,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哽咽,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剩下无尽的感动与感激,他只能紧紧地攥着手里的烟,用力地点着头,泪水,流得更凶了。 顾青知看着他这副样子,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那笑容真切而温暖,像是冬日里的阳光,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寒冷。 他轻轻拍了拍齐觅山的肩膀,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勉励,缓缓说道:“好了,别哭了,都是大男人,哭什么,让人看到了,笑话。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咱们,往前看。” 齐觅山,用力地点了点头,连忙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了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语气沙哑,带着几分愧疚,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科长,让你见笑了。” “好,好,好。”顾青知,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语气里,满是欣慰:“这才是,我认识的齐觅山。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 第三百七十二章 意志坚定 顾青知顿了顿,收起脸上的笑容,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不再有刚才的温和与安抚,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郑重:“好了,不说这些儿女情长的话了,咱们说点正事。” “昨天,日本人和老魏,在医院说的话,你还记得吧?” “老魏,现在是江城站的临时站长,是野田浩亲自选定的人,他手里握着江城站的大权,而且他在江城根基深厚、人脉广阔,不似老季那般无根无萍、不堪一击。” “他蛰伏多年,一朝得势,肯定会趁机巩固自己的权力、清除异己,肯定会严格执行野田浩交代的任务,咱们一定要多加小心,不能有任何的疏忽大意,不能给老魏留下任何的把柄。” 齐觅山听到顾青知的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坚定地说道:“科长,我记得。” “昨天,野田浩给老魏,交代了三个任务:一是,撤出医院的封锁,留存所有的调查材料,逮捕所有与马汉敬刺杀一事有关联的人员带回江城站严加审讯;二是,严查季守林和高炳义,查清他们是否参与了马汉敬的刺杀事件;三是,要求江城站在短期内拿出抓捕抗日分子、捣毁抗日分子据点的实绩。我都记在心里,一点都没有忘记。” 顾青知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凝重,继续说道:“好,记得就好。” “昨天下半夜,小薛已经按照我的吩咐将高炳义还有他身边的几个亲信,从码头的仓库送回了站内的审讯室。安排了专人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审讯室,任何人都不能提审高炳义,更不能让高炳义说出任何不该说的话,泄露任何不该泄露的秘密。”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上午九点多,距离野田浩给老魏规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他的神色,变得更加凝重起来,语气也变得更加郑重,继续说道:“我估计再过一会儿老魏就要动手了,他肯定会立刻安排人手审讯高炳义,肯定会安排人手梳理江城抗日分子的组织和信息,争取尽快拿出实绩讨好野田浩,巩固自己的权力。你也要做好打算,做好准备,不能被老魏打一个措手不及。” 齐觅山听到顾青知的话,神色变得更加严肃起来,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坚定地说道:“科长,你放心,我一早就已经安排好了。” 顾青知听到齐觅山的话,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他没有想到齐觅山竟然这么快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可他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反而更加凝重起来,他轻轻拍了拍齐觅山的肩膀,语气郑重,带着几分叮嘱,也带着几分警告,缓缓说道:“好,很好,做得不错。” “但是,觅山你要记住,这件事一定要调查清楚,一定要小心翼翼,千万不能有任何的疏忽大意。” “毕竟,盯着这件事的人很多,不仅仅是老魏,还有日本人,还有特高课的人,甚至,还有特务委员会的。” “一旦,这件事调查得不够清楚;一旦,出了任何的纰漏,特务委员会的人过问起来,到时候咱们就不好解释,就会陷入被动的境地。” 齐觅山自然明白这件事的凶险,自然明白顾青知这番叮嘱的深意。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坚定地说道:“科长,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顾青知心里清楚魏冬仁蛰伏多年,一朝得势,肯定会变得心狠手辣,肯定会趁机清除异己,肯定会严格执行野田浩交代的任务。 谁胆敢不听他的命令,谁胆敢拖他的后腿,谁胆敢给他出任何的纰漏。 他有的是办法折磨人,有的是办法让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更何况,魏冬仁在江城根基深厚、人脉广阔、经营多年,不像季守林那般犹如无根无萍,不堪一击。 顾青知,看着齐觅山郑重的神色,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彻底放心了下来。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许多,缓缓说道:“好。你心里有数就好。我相信你,相信你的能力。”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勉励,缓缓说道:“好了不多说了,时间不多了。你赶紧回去安排一下,好好盯着这件事,有任何的线索,有任何的情况,第一时间汇报,绝不能有任何的隐瞒,绝不能有任何的拖延。记住,一定要小心翼翼,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是,科长,我知道了!” 齐觅山,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郑重。 说完,齐觅山站起身,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办公室的门口走去,脚步坚定而有力,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丝毫的拖沓。 顾青知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而欣慰的笑容,眼底也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他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更加艰难,更加凶险的局势。 他知道,魏冬仁,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知道,日本人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他知道,特高课的人一定会暗中盯着他们。 可他,并不害怕,也并不退缩。 顾青知,缓缓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重新坐了下来,他指尖又拿起一支烟,打火机“咔嗒”一声响,淡淡的烟雾,又一次慢悠悠地飘了起来,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他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看着楼下匆匆忙忙走过的人影,脸上露出了一抹深邃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与坚定。 江城站的乱局,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好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无论未来遇到什么困难,遇到什么危险,他都会从容应对,都会全力以赴,都会为了自己,为了弟兄们,拼尽全力,绝不轻易认输,绝不轻易放弃。 …… 第三百七十三章 低调内敛 江城站的办公楼,自季守林倒台后,就始终浸在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里。 三楼那间象征着站长权威的办公室,依旧挂着“站长办公室”的木牌,门扉紧闭,落了薄薄一层灰,像个被遗忘的摆设。 没人敢轻易靠近,更没人敢擅自踏入。 那间屋子,承载着季守林曾经的权势,也见证了他一夜之间的覆灭,如今只剩下刺骨的冷清,无声地警示着每一个人:在这江城站,再大的权势,也抵不过日本人的一句话,抵不过人心的算计。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二楼魏冬仁原来的办公室。 这里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间不大不小的屋子,陈设简单,一张旧办公桌,两把待客椅,墙上挂着一幅早已泛黄的江城地图,连门口的门牌,都还是“副站长办公室”,没有因为魏冬仁成为临时站长,就有半分改动。 路过的职员,依旧小心翼翼地低着头,轻手轻脚地走过,只是看向这间屋子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也多了几分试探。 谁都知道,如今的魏冬仁,手握江城站的实权,是野田浩亲自选定的临时掌舵人,可他这般低调,这般不张扬,反倒让人心里没底,猜不透他的心思。 魏冬仁对此,却毫不在意。 平日里,他依旧穿着一身半旧的中山装,按时上下班,说话依旧和和气气,没有因为地位的提升,就变得飞扬跋扈,也没有因为手握实权,就摆起站长的架子。 有人私下里议论,说他太过窝囊,当了临时站长,连站长办公室都不敢搬,连门牌都不敢换。 也有人说,他这是精明,是蛰伏,知道自己只是个临时站长,根基未稳,不敢太过张扬,生怕得罪了宪兵司令部、市政府和特务委员会的人。 毕竟,他现在的职位,只是野田浩口头任命的,没有拿到三方正式的任命文书,说白了,就是个“临时顶锅”的,一旦做得不好,随时都可能被撤换,甚至丢掉性命。 对此,魏冬仁只当没听见,偶尔有人问起,他也只是笑着摆摆手,语气平淡,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清醒:“嗨,什么临时站长不临时站长的,我就是个替野田司令跑腿的,替江城站稳住局面的。” “正式任命没下来,我哪敢真把自己当站长?三楼那间屋子,我可不敢去,那是给真正的站长留着的,我还是在我这老地方办公,踏实,也省心。” 这话听着谦虚,实则藏着魏冬仁的心思。 他心里清楚,自己蛰伏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机会,绝不能因为一时的张扬,就功亏一篑。 江城站的局势,太过复杂,季守林虽然倒了,但他的残余势力还在。 日本人虎视眈眈,野田浩心思难测。 特务委员会和市政府那边,也都在暗中盯着江城站的一举一动,稍有不慎,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选择低调内敛,不搬办公室,不换门牌,既是向各方示好,表明自己没有野心,也是在暗中观察,摸清站内每个人的立场,巩固自己的权力,等待最佳的时机。 上午十点多,顾青知慢悠悠地走到二楼魏冬仁的办公室门口。 他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魏冬仁温和的声音:“进来。” 顾青知推开门走了进去,刚一进门,就看到孙一甫和杨怀诚已经坐在屋里的待客椅上了。 孙一甫坐在左边,身子微微后仰,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有些微妙,时不时地扫一眼魏冬仁,又飞快地移开,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杨怀诚坐在右边,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笑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神色平静,看起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魏冬仁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低头看着,看到顾青知进来,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文件,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连忙摆了摆手,语气热情。 “小顾,你可算来了,你来的正好,刚才老杨正跟我谈起你呢,说你最近把总务科打理得井井有条,辛苦你了。” 杨怀诚听到魏冬仁的话,连忙抬起头,笑着看向顾青知,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是啊,青知,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江城站经历了这么大的风波,总务科的事情最繁杂,你能打理得这么好,不容易。” 顾青知连忙收起脸上的神色,露出一抹歉意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微微欠了欠身,语气诚恳,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魏站长,杨科长,孙科长,实在对不住,我来迟了来迟了。” “刚才在楼下,被总务科的琐事绊住了手脚,又处理了一点老马后事的收尾工作,耽误了点时间,让你们三位久等了,还请见谅。” 他一边说,一边顺势走到空着的椅子旁坐了下来,动作从容不迫,脸上的歉意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太过卑微,也不显得敷衍。 他心里清楚,魏冬仁突然召集他们三个人过来,绝不仅仅是闲聊,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大概率,是和站内空缺的职位有关。 马汉敬殉职,行动科科长的位置空着;高炳义被调查,警卫大队队长的位置也空着。 这两个位置,都是江城站的关键职位。 魏冬仁肯定要尽快安排自己的人,巩固自己的权力。 魏冬仁看着顾青知,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道:“没事没事,小顾,我知道你忙,总务科的事情多,辛苦你也是应该的,来迟了没关系,坐下说,坐下说。” 顾青知坐下后,微微挺直了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神色平静,目光落在魏冬仁的身上,等待着他开口。 孙一甫和杨怀诚,也纷纷收起了脸上的神色,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魏冬仁。 显然,他们也都知道,魏冬仁召集他们过来,肯定是有要事相商。 …… 第三百七十四章 职务试探 魏冬仁喝了一口热茶,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变得凝重了许多,缓缓说道:“好了,人都到齐了,咱们就不绕圈子了,说点正事。” “站内的事情,大家也都清楚,季站长被软禁,高炳义被逮捕,老马殉职,江城站经历了这么大的风波,人心惶惶,很多事情都处于停滞状态。”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尽快稳住局势,把空缺的职位补上。” 魏冬仁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郑重:“行动科科长和警卫大队队长的位置,空缺这么久了,一直没人接手,这两个部门,都是江城站的核心部门,缺一不可。” “皇军那边,催得又紧,要求咱们最近尽快拿出行动,抓捕抗日分子,捣毁他们的据点,拿出实实在在的实绩。” “要是这两个职位一直空着,咱们人手都凑不齐,真要应付皇军的差事,可不就捉襟见肘了嘛?” “所以,我想的是,尽早把这两个位置安排到位,大家觉得,怎么样?” 话音刚落,孙一甫就率先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敷衍地说道:“魏站长说得对,这两个职位确实不能一直空着,尽早安排到位,才能更好地开展工作,应付皇军的差事。” 他心里清楚,这种事情,他只能赞同,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且不说魏冬仁是临时站长,手握实权,就算他有异议,也改变不了什么。 更何况,他心里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行动科科长的位置,看似风光,实则是个烫手的山芋,马汉敬就是因为这个位置,落得个殉职的下场。 警卫大队队长的位置,更是凶险,高炳义就是因为依附季守林,被牵连逮捕。 他现在是情报科科长,日子过得安稳,没必要去趟这浑水,更没必要去争这两个危险的职位,安安稳稳地做好自己的事情,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难不成,他还真想去行动科当科长,去送死不成? 杨怀诚也连忙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语气诚恳:“是啊,魏站长,我也觉得,应该尽快安排这两个职位的人选。” “行动科和警卫大队,都是咱们江城站的重中之重,没人接手,很多工作都无法正常开展,到时候,要是没法向皇军交代,咱们所有人都得担责任。魏站长考虑得周全。” 杨怀诚的心思,比孙一甫要深沉一些。 他知道,魏冬仁现在虽然低调,但野心不小,这次安排空缺职位,肯定是想提拔自己的人,巩固自己的权力。 他之所以赞同,既是给魏冬仁面子,也是在暗中观察,看看魏冬仁到底想提拔谁,看看自己有没有机会,从中捞点好处,或者,能不能推荐自己的心腹,占据一个职位,扩大自己在站内的影响力。 顾青知也跟着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没有什么起伏,既不主动附和,也不提出异议:“魏站长考虑得周到,我没什么意见,一切都听魏站长的安排。” 他心里清楚,魏冬仁召集他们过来,看似是征求他们的意见,实则是在试探他们的立场,看看他们有没有野心,看看他们会不会主动争权夺利。 他现在的处境,十分微妙。 既要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又要在江城站站稳脚跟,还要应对魏冬仁的试探,应对日本人的监视,根本没必要去争这两个显眼的职位,低调蛰伏,静观其变,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更何况,顾青知也知道,魏冬仁心里大概率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征求他们的意见,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魏冬仁看着三人都没有异议,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许多,缓缓说道:“好,既然三位都没有意见,那我就放心了。” “既然这样,不知道三位,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无论是站内的老职员,还是有能力的新人,只要靠谱、能干,真心为江城站做事,真心为皇军效力,都可以推荐,咱们择优录用绝不偏心。”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沉默。 魏冬仁抛出的这个“诱饵”,看似诱人,实则暗藏杀机。 谁都知道,这两个职位是魏冬仁巩固权力的关键。 他肯定会提拔自己的心腹。 要是他们贸然推荐人选,推荐的人不符合魏冬仁的心意,不仅会得罪魏冬仁,还会被魏冬仁猜忌,认为他们有野心,想拉帮结派。 要是推荐的人,真的被录用了,一旦出了什么差错,他们也会受到牵连,得不偿失。 孙一甫坐在一旁,纹丝不动,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眼神微微低垂,看着自己的指尖,像是没听到魏冬仁的话一样。 他心里清楚,这种时候,沉默是最好的选择,绝不主动上钩,绝不贸然推荐人选,安安稳稳地做个旁观者,才不会引火烧身。 顾青知和杨怀诚,下意识地相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几分试探和犹豫,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又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顾青知心里盘算着,魏冬仁到底是真的想征求他们的意见,还是自有主张? 按理说,要是魏冬仁真的想提拔人,真的想征求大家的意见,应该召开一次科长级别以上的会议,让所有人都发表意见,看看大家的反应,而不是只在办公室里,询问他们三个人。 这太不合常理了。 显然,魏冬仁心里,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这场询问,不过是一场试探罢了。 杨怀诚心里,也有着同样的疑惑。 他看着魏冬仁,又看了看顾青知和孙一甫,心里暗暗琢磨着,魏冬仁这是在玩什么把戏? 是想试探他们三个人的立场,看看谁对他忠心耿耿,谁有野心? 还是想借他们的嘴,推出自己心仪的人选,堵住其他人的嘴?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不能贸然开口,不能轻易上钩。 否则,只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 第三百七十五章 低三下四 魏冬仁看着三人都沉默不语,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和无奈。 他早就料到,他们不会轻易开口,不会贸然推荐人选。 这些人,一个个都心思缜密,精于算计,都想明哲保身,都不想引火烧身。 可他也没办法,他总不能逼着他们说话,总不能逼着他们推荐人选,那样一来,只会适得其反,引起他们的反感和猜忌,不利于自己巩固权力。 沉默了片刻,魏冬仁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无奈。 “既然三位都没有好的建议,那这件事,就先往后放放,不着急,咱们慢慢琢磨,总能找到合适的人选。” “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咱们得先去处理一下。” 顾青知、孙一甫和杨怀诚,听到魏冬仁的话,都纷纷抬起头,目光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不知道他所说的“更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事情。 魏冬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山装,语气凝重,缓缓说道:“高炳义已经被带回站内的审讯室了,季守林也被软禁在审讯室里,专人看管着。” “咱们现在,就去一趟审讯室,去见见他们二位,顺便了解一下马汉敬刺杀一事的相关线索。” “这件事,事关重大,皇军催得紧,咱们得尽快查清真相,给皇军一个交代。” 三人听到这话,都没有异议,连忙站起身,对着魏冬仁,微微点了点头,语气恭敬:“好,听魏站长的安排。” 说完,三人就跟在魏冬仁的身后,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依旧是一片压抑的氛围,光线昏暗,墙壁上的墙皮,有些已经脱落,露出了里面斑驳的青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那是之前内讧风波留下的痕迹,久久没有散去。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脚步放得很轻,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魏冬仁走在最前面,身姿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深邃,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孙一甫走在中间,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双手抱在胸前,眼神飘忽不定,心里却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 杨怀诚走在右边,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可神色却渐渐变得严肃起来,眼底的警惕,也越来越浓。 顾青知走在最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神色平静,可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一边琢磨着魏冬仁的心思,还有季守林和高炳义的处境。 审讯室位于江城站办公楼的地下室,这里阴暗潮湿,常年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铁锈味和血腥味,让人闻了就心里发慌。 地下室的走廊,比二楼的走廊,更加狭窄,更加昏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挂在头顶,光线微弱,勉强能够看清前方的路,灯泡时不时地闪烁几下,发出“滋滋”的轻响,更添了几分诡异和阴森。 魏冬仁一行人,走到审讯室门口,就看到侯振勇正站在监听室的门口,头埋得几乎要碰到胸口,神色拘谨得浑身发僵,双手死死攥着制服下摆,指节都泛了白,手心沁出的冷汗把布料洇出一小片湿痕,一动不动地贴在墙边,倒不像站岗,反倒像个等待发落的犯人。 侯振勇穿着一身深色的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额角却藏着细密的汗珠,脸上的疲惫和焦虑遮都遮不住,眼底的惶恐更是像潮水般,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连眼神都不敢乱瞟,只敢盯着自己的鞋尖。 他是组训科科长,心里那点野心从来都藏不住,一门心思就想往上爬,做梦都想坐上行动科科长的位置。 之前见季守林手握江城站大权,说一不二,他便一头扎了上去,鞍前马后地巴结,平日里端茶倒水、跑腿办事,半点不敢含糊,就盼着季守林能看在他忠心的份上,等马汉敬卸任或是出了意外,就把行动科科长的位置给他,圆他的升职梦。 可世事无常,这话一点都不假,他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却没算到天有不测风云。 马汉敬突然被人刺杀,连个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季守林更惨,就因为擅自封锁江城医院、软禁站内职员,触怒了日本人,被宪兵司令部一纸令下免了职,直接软禁起来。 他一夜之间,从风光无限的江城站站长,沦为了任人宰割的阶下囚。 而那个平日里低调得像个透明人的魏冬仁,却一夜之间异军突起,成了野田浩亲自选定的临时站长,手握江城站的实权,成了他现在必须仰人鼻息的主子。 侯振勇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之前一门心思巴结季守林,在旁人眼里,早就成了实打实的季守林一派。 魏冬仁刚上台,必然要清理季守林的残余势力,巩固自己的权力,他这种“季党余孽”,自然是魏冬仁重点提防、重点清算的对象。 他亲眼看到季守林的几个亲信,被魏冬仁找了个微不足道的由头,要么撤职关押,要么赶出江城站,下场一个比一个惨,他夜里躺在床上,连觉都睡不安稳,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如今魏冬仁能安排他负责审讯季守林和高炳义,说白了就是看在他是原特务处老人、没什么大靠山、好拿捏的份上,给了他一个戴罪立功、苟延残喘的机会,哪里是什么“给面子”。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现在就是在刀尖上跳舞,半步都不能错。 他必须小心翼翼、谨言慎行,哪怕受了委屈、憋了火气,也得咽到肚子里,绝对不能再蹦跶,绝对不能惹魏冬仁有半分不高兴。 他甚至不敢想,要是自己办事出了一点纰漏,或是魏冬仁看他不顺眼,随手将他划到季守林一派,他的下场只会比季守林、高炳义更惨。 季守林好歹曾经是站长,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而他,不过是个不起眼的组训科科长,死了都没人会在意。 所以他一直死死守在审讯室,不敢有丝毫懈怠,不敢有半点马虎,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季守林、高炳义出什么岔子,更怕自己因为办事不力,惹来杀身之祸。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侯振勇的心脏也跟着越跳越快,“咚咚”的声响几乎要撞出胸口。 他先竖起耳朵辨了辨声音,确认是魏冬仁一行人,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猛地抬起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底的慌乱再也藏不住,忙不迭地收起脸上的疲惫和焦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 他的脚步有些发虚,几乎是踉跄着快步上前,腰弯得比平时低了大半,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连称呼都不敢有半点差错:“魏站长,顾科长,孙科长,杨科长,你、你们来了。” …… 第三百七十六章 成王败寇 魏冬仁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没有什么起伏:“嗯,怎么样?里面的情况,还好吗?季守林和高炳义,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回、回魏站长,一切都好。” 侯振勇连忙应声,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说话时还下意识地偷瞄了一眼魏冬仁的脸色,见他神色平淡,心里的慌乱更甚,连忙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辩解。 “季站长被关在审讯室里,一直闭着眼睛假寐,没什么异常举动,也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高炳义被关在另一间,情绪有点激动,一直在大喊大叫,说自己是被冤枉的,还说季站长是被陷害的。” “我、我已经安排了两个得力的人手严加看管,堵上了他的嘴,也按住了他的异动,绝对不会让他乱说话、乱动乱。” 魏冬仁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好,做得不错,继续盯着,不能有丝毫的疏忽大意,一旦有什么异常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绝不能有任何的隐瞒,绝不能有任何的拖延。” “是,魏站长,我记住了!” 侯振勇连忙重重点头,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声音都带着一丝哽咽的庆幸,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稍稍落地,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薄汗,把内衣都洇湿了,贴在身上又凉又黏。 他脸上的庆幸藏都藏不住,却又不敢笑得太明显,只能依旧拘谨地低着头,双手紧紧贴在身侧,连指尖都还在微微发颤,小声补充道:“我一定严加看管,寸步不离,绝不会有丝毫疏忽,绝不会出任何纰漏,绝对不给魏站长添麻烦。” 他心里暗暗祈祷,只求能平安熬过这段日子,保住自己的性命和职位,至于那个行动科科长的梦,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了。 现在,能活着就好。 魏冬仁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看向身后的顾青知、孙一甫和杨怀诚,目光缓缓扫过三人,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郑重:“走罢,三位,咱们一起进去,见见咱们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季站长,看看他,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三人相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不同的感想,神色也各不相同,可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跟在魏冬仁的身后,朝着审讯室的方向走去。 孙一甫走在中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顾青知,心里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心里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够一直稳坐情报科科长的位置,之所以能够在江城站站稳脚跟,全靠顾青知。 当初,季守林刚到江城站的时候,他在站内没什么靠山,没什么人脉,处境艰难,是顾青知主动牵线搭桥,让,搭上了季守林这条线,让他得到了季守林的信任和重用,才得以一直稳坐情报科科长的位置,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可现在,季守林倒了,沦为了阶下囚,而他却要跟着魏冬仁,一起去审讯季守林。 那个,曾经提拔他、重用他的人。 说心里话,他心里还是有一丝愧疚,有一丝不舍的。 可他也清楚,在这江城站,在这乱世之中,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成王败寇,自古以来,就是这个道理。 他被形势所逼,不得不这样做,不得不跟着魏冬仁审讯季守林。 否则,他自己,也会被牵连其中,落得个悲惨的下场。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孙一甫在这江城站,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审讯过无数人,见过无数的悲欢离合,见过无数的尔虞我诈,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早就学会了明哲保身,早就懂得了在这乱世之中,只有保住自己的性命,保住自己的职位,才是最重要的。 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没有退路可言,就算是日本人让他审讯自己的老婆,让他对自己的老婆使用审讯的手段,他也得照做,也得狠下心来。 在这乱世之中,心软只会害死自己。 杨怀诚的心境和孙一甫截然不同。 他看着前方魏冬仁的背影,又想到了审讯室里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季守林,心里泛起了一丝感慨。 总体来说,他是认同季守林的,认同季守林的能力,认同季守林的野心,也认同季守林想要掌控江城站,想要做出一番成绩的决心。 他心里清楚,季守林是个有能力、有野心的人。 只是,他太急于求成,太过高估自己,也太低估了日本人的心思,太低估了江城站内部的复杂局势。 季守林作为一个外来者,刚到江城站根基未稳、人脉未广,就急于清除异己,急于掌控江城站的所有权力,急于和日本人抗衡,这无疑是自寻死路。 成王败寇,季守林的失败,是必然的、 他没能成功地在江城站站稳脚跟,没能实现自己的野心,最终,沦为了阶下囚,让人唏嘘不已。 顾青知走在最后面,神色平静,可心里的想法,却颇为复杂,像是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他想起了自己与季守林的相识,想起了两人刚见面时的相谈甚欢,想起了两人曾经的并肩作战,想起了两人之间渐渐生出的间隙,想起了两人最后暗中的博弈,想起了季守林如今的下场。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权力,都是因为野心,都是因为这乱世之中身不由己的无奈。 顾青知的真实身份,是潜伏在江城站的军统抗日谍报员。 他的使命,是收集日本人的情报,配合抗日组织,打击日本侵略者,铲除江城站的汉奸特务。 按照他的行事原则,按照他的初心,他恨不得立刻联系胡旭云,让胡旭云带人冲进江城站,将江城站所有的汉奸特务全部铲除,将所有的日本人全部赶走,还江城一片安宁。 可他也清楚,现实不允许他这么干。 日本人在江城的势力,太过强大,兵力雄厚,装备精良,而他们的抗日组织,势力薄弱,人手不足,若是贸然行动,不仅无法铲除江城站的汉奸特务,无法打击日本侵略者,反而还会暴露自己的身份,连累身边的人,连累整个抗日组织,让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所以,他只能选择潜伏,选择隐忍,选择在刀尖上行走,选择在尔虞我诈的江城站默默蛰伏,等待最佳的时机,完成自己的使命,实现自己的初心。 顾青知向来心思缜密、做事谨慎,从不以直觉去做情报工作,从不贸然行动,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每一个决定都经过深思熟虑。 可季守林最近的行为,却让他有些雾里看花,有些琢磨不透。 从马汉敬瞒着季守林偷偷去南芜开始,季守林就变得有些反常,就开始蠢蠢欲动,开始暗中布局,开始试探他的立场,开始清除异己,想要掌控江城站的所有权力。 顾青知心里清楚,季守林的这些举动,看似是为了掌控江城站,看似是为了对付马汉敬。 实则,是在自寻死路。 他不得不多留一点心眼,不得不暗中布局,不得不做好防范措施。 否则,一旦季守林的计划得逞,一旦季守林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恐怕到最后他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顾青知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满是感慨。 他只能感慨,老季还是没有看清形势,还是太过操之过急了。 江城,现在已经被日本人彻底占领了。 整个江城,都在日本人的掌控之中,一切都由日本人说了算,日本人才是江城真正的主人。 季守林,就算再怎么有野心,再怎么想掌控江城站,再怎么想做出一番成绩,也犯不着和日本人对着干,也犯不着挑战日本人的权威。 他心里清楚,日本人心狠手辣,多疑狡诈,一旦被日本人盯上,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一旦敢挑战日本人的权威,那是绝无生机的。 最终,只会落得个身败名裂、惨死的下场。 季守林,就是最好的例子。 魏冬仁率先走到审讯室的门口,抬手示意身边的警卫,打开审讯室的门。 警卫连忙点了点头,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了一下,“咔嗒”一声轻响,审讯室的门,被打开了。 一股刺鼻的霉味和铁锈味瞬间从审讯室里飘了出来,让人闻了忍不住皱起眉头。 审讯室里,阴暗潮湿,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挂在头顶,光线微弱,勉强能够看清审讯室里的景象。 季守林坐在审讯室中间的椅子上,双手被手铐铐在椅子的扶手上,低着头,闭着眼睛,一副假寐的样子,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脸上还有一些轻微的伤痕,曾经的威风凛凛,曾经的意气风发,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落寞和颓废。 魏冬仁率先走了进去,脚步放得很轻,走到季守林的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冰冷:“季站长,别睡了,我们来看你了。” 孙一甫、杨怀诚和顾青知,也跟着走了进去,站在魏冬仁的身后,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季守林的身上,神色各异、各怀心思。 审讯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灯泡,闪烁的“滋滋”声,还有几个人轻微的呼吸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场没有硝烟的博弈,在审讯室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 第三百七十七章 审讯交锋 审讯室的灯泡依旧在头顶昏昏沉沉地闪烁,“滋滋”的电流声混着窗外隐约的风声,在狭小阴暗的空间里来回回荡,更添了几分诡异与压抑。 空气中的霉味、铁锈味和淡淡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冰冷的青砖地面沁着寒气,顺着鞋底往上爬,冻得人指尖发麻。 季守林缓缓睁开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底先是一片迷茫,随即被清明取代。 最后,只剩下无尽的落寞与嘲讽。 他微微转动了一下脖颈,目光缓缓扫过站在自己眼前的四个人。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惊慌,仿佛眼前这四个人,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可他心里清楚,这四个人,每一个都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每一个都在江城站的权力博弈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每一个,都见证过他的风光无限。 如今,也都来看他的狼狈不堪。 魏冬仁,这个一直低调蛰伏、被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副站长,如今却手握实权,成了审讯他的主导者。 顾青知,心思缜密、手段凌厉,既是他曾经的下属,也是他暗中博弈的对手。 孙一甫,靠着他的提拔才稳坐情报科科长的位置,如今却站在魏冬仁身边,神色微妙。 还有杨怀诚,看似温和中立,实则精于算计,谁有权势,就向谁靠拢。 都是些趋炎附势、精于算计的小人。 季守林在心里冷笑一声,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轻轻呵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傲气,缓缓说道:“来的挺齐啊,看来,我这个阶下囚,还挺有面子,能让你们四位,亲自来审讯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不甘,像一把钝刀,轻轻刮着每个人的神经。 魏冬仁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神色平静,仿佛季守林的嘲讽,根本没有落在他的心上。 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顾青知、孙一甫和杨怀诚,语气平淡,带着几分随意,却又暗藏着一丝压迫感。 “几位,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也别站着了,坐下慢慢聊?” “毕竟,季站长曾经也是咱们江城站的掌舵人,就算现在沦为阶下囚,咱们也得给他几分薄面,不是吗?” 说罢,他也不等其他人回应,便率先迈开脚步,走到审讯桌的中间位置坐了下来。 那是审讯室里最显眼、最有权力的位置,坐在上面,仿佛能掌控一切。 他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身体微微后仰,目光平静地看着季守林,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与算计。 他就是要这样,在气势上压倒季守林,让他知道,如今的江城站,是谁说了算。 孙一甫见状,连忙快步走上前,坐在了魏冬仁左边靠后的位置。 他刻意选了一个不显眼的位置,既表明了自己依附魏冬仁的立场,又不至于太过突出,免得引火烧身。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扫一眼魏冬仁,一会儿扫一眼季守林,一会儿又看向地面,一副小心翼翼、生怕惹祸上身的样子。 他心里清楚,这场审讯,看似是审讯季守林,实则是魏冬仁在巩固自己的权力,试探他们每个人的立场,他只能乖乖看戏,绝对不能轻易插话,不能轻易表态。 杨怀诚则慢悠悠地走上前,坐在了审讯桌的左侧,挨着魏冬仁。 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双手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神色平静,看起来一副事不关己、旁观者清的样子。 可他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警惕与算计,目光时不时地扫过审讯室里的每个人,默默观察着局势的变化,盘算着自己的心思。 他不想被卷入这场纷争,只想明哲保身,看看最后,谁能真正掌控江城站,谁能给她带来更多的利益。 顾青知最后一个走上前,坐在了审讯桌的右侧,与杨怀诚相对而坐。 他微微挺直了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神色平静,眼神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尖刀,默默观察着审讯室里的一切。 他心里清楚,魏冬仁召集他们三个人来一起审讯季守林,绝不仅仅是为了查清马汉敬刺杀一事的真相,更是为了试探他们的立场,想把他们都拖进来,绑在自己的战船上,让他们无法置身事外。 他必须小心翼翼、谨言慎行。 既要应对魏冬仁的试探,又要保护自己,不能被魏冬仁当枪使,更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季守林坐在椅子上,双手被手铐铐在扶手上,无法动弹。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正襟危坐的四个人,看着他们一个个一本正经、居高临下的样子,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他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带着无尽的嘲讽与不甘,还有一丝深深的绝望。 他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看不穿人心,看不透局势。 直到佐野智子亲自来到江城站,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罢免他的站长职务,将他软禁起来的那一刻,他还在幻想,能够借着马汉敬被刺杀一事,彻底清除站内的异己,牢牢掌控住江城站的所有权力,能够和日本人抗衡,能够实现自己的野心,能够在这乱世之中,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命运竟然如此捉弄人,仅仅只是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 马汉敬被刺杀,他被罢免职务,沦为阶下囚,曾经依附他的人,纷纷倒戈相向,曾经的对手,如今却手握实权,居高临下地审讯他。 从风光无限的江城站站长,到任人宰割的阶下囚,这种巨大的落差,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笑声渐渐平息,季守林的脸上,只剩下无尽的落寞与颓废,眼底的光芒,也彻底熄灭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沙哑,带着几分自嘲:“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 第三百七十八章 难以面对 就在这时。 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侯振勇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审讯记录本,手心沁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连脚步都有些发虚,不敢抬头看季守林一眼。 他是真的不敢面对季守林,不敢面对这个曾经被他极力巴结、如今却沦为阶下囚的站长,更不敢面对自己曾经的野心与如今的窘迫。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文书,文书手里拿着笔和记录本,脸色苍白,神色紧张,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还是第一次参与这么重要的审讯,还是审讯曾经的站长季守林,心里难免会紧张,难免会害怕,生怕自己出什么差错,惹来杀身之祸。 侯振勇走到审讯桌前,微微鞠了一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恭敬地说道:“魏站长,顾科长,孙科长,杨科长,我准备好了,可以开始审讯了。” 魏冬仁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没有什么起伏。 “嗯,开始吧。” “记住,问清楚重点,不要遗漏任何细节,也不要逼得太紧,毕竟,季站长曾经也是咱们的上司。” 这话听着温和,实则藏着魏冬仁的心思。 他就是要让侯振勇去当这个恶人,去逼问季守林,一旦出了什么差错,一旦季守林狗急跳墙,暴露了什么不该暴露的事情,承担责任的是侯振勇,而不是他魏冬仁。 他只需要坐在一旁,静观其变,掌控全局,等着侯振勇给他带来想要的答案,等着季守林露出马脚,等着自己彻底清除季守林的残余势力,巩固自己的权力。 侯振勇心里清楚,魏冬仁这话,看似是提醒,实则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他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魏冬仁,见他神色平静,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心里瞬间就凉了半截。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坐在后方的魏冬仁,就像拿着一把枪,死死顶着他的后脑勺,他不得不承担起审讯季守林的任务,不得不去当这个恶人,不得不按照魏冬仁的意思,一步步逼问季守林。 其实,这件事,本来不应该由他来做。 一开始,魏冬仁是打算让章幼营来负责审讯季守林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审讯开始之前,魏冬仁突然改变了主意,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了他。 侯振勇心里清楚,魏冬仁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因为他曾经是季守林的人,让他来审讯季守林,既能试探他的忠心,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彻底倒向了自己,又能利用他曾经是季守林亲信的身份,从季守林嘴里,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若是他审讯得好,能够从季守林嘴里套出有用的线索,能够让魏冬仁满意。 或许,他还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和职位。 可若是他审讯得不好,若是他心慈手软,若是他出了什么差错,魏冬仁绝对不会放过他,只会把他当成季守林的残余势力,一起清算。 侯振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惶恐与不安,缓缓抬起头,目光小心翼翼地看向季守林。 可就在他的眼睛,与季守林的眼睛对视的那一刻,他的心脏猛地一缩,眼底的慌乱,再也藏不住了,眼神瞬间变得躲闪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季守林的眼神,平静而锐利,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直直地刺向他的心底,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看穿他的惶恐,看穿他的窘迫,看穿他的野心与无奈。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嘲讽。 仿佛在说:侯振勇,你也有今天?曾经在我面前摇尾乞怜、阿谀奉承的小人,如今也敢来审讯我了? 侯振勇连忙移开目光,不敢再与季守林对视,他拿起桌上的审讯记录本,双手微微发颤,翻到第一页,按照事先准备好的审讯话术,结结巴巴地问道:“季、季站长,请、请问,马汉敬去南芜,抓捕廖大升的事情,你知情否?” 说完这句话,他的后背也惊出了一层薄汗,贴在身上,又凉又黏,难受得很。 他不敢抬头看季守林,只能死死地盯着手里的审讯记录本,生怕季守林的一句话,就戳破他的伪装,就让他陷入更加窘迫的境地。 他心里清楚,按照自己原来的性格,按照自己曾经的野心,他断然不会问得如此低声下气、结结巴巴。 想当初,他从季守林口中得知自己要当行动科科长的时候,也是心高气傲、不可一世的主,说话做事,向来都是直来直去,从来不会如此拘谨、如此卑微。 可现在,他不得不这样。 他心虚,他害怕,他怕季守林反将一军,怕魏冬仁不满意,怕自己丢掉性命,怕自己曾经的野心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他还记得,不久之前,他得到季守林的授意,知道自己很有可能,会接任行动科科长的位置,成为江城站的核心人物之一。 那时候的他,可谓是春风得意、鼻孔朝天,走路都带着风,见了谁都一副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样子。 对季守林更是巴结得无微不至、鞍前马后、任劳任怨。 就盼着季守林能早日兑现承诺,让他坐上行动科科长的位置。 可谁能想到,世事无常,仅仅只是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 季守林倒台了,他的升职梦,也彻底破碎了。 如今,他不仅不能升职,还要小心翼翼地讨好魏冬仁。 还要来审讯自己曾经极力巴结的季守林,还要承受着心底的惶恐与不安。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难以接受,却又无可奈何。 季守林看着侯振勇这副窘迫、紧张、不敢抬头看自己的样子,嘴角,又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他神色坦然,没有丝毫的慌乱,也没有丝毫的隐瞒。 这件事,他确实不知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微微抬了抬头,语气平淡,没有什么起伏,清晰地说道:“不知道。” 仅仅三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丝毫的闪躲。 侯振勇听到这个答案,心里愣了一下,他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季守林,见他神色坦然、眼神平静,不像是在撒谎,心里瞬间就慌了。 他按照魏冬仁的意思,本来是想从这个问题入手,套出季守林的话,看看他是不是默许了马汉敬去南芜,是不是和马汉敬的死有什么关联。 可季守林这简单的两个字,就把他所有的准备,都打乱了。 …… 第三百七十九章 如意算盘 侯振勇连忙又看向魏冬仁,眼神里带着一丝求助,希望魏冬仁能给他一点提示。 可魏冬仁,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神色平静,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没有看到他的求助。 侯振勇心里的惶恐,越来越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话术,继续问道:“是真的不知情,还是你默许了马汉敬的行动,现在,又故意装作不知情?” 这句话,他问得比刚才稍微坚定了一些,可声音里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依旧不敢直视季守林的眼睛。 季守林听到这句话,眼神微微一冷,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侯振勇,落在了魏冬仁的身上。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带着一丝不屑。 仿佛在说:魏冬仁,你也太小儿科了,就想凭着这样的小问题,套我的话? 就想把马汉敬去南芜的事情,栽赃到我的头上? 他看了魏冬仁一眼,随后又缓缓移开目光,重新看向侯振勇,语气变得坚定起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再说一遍,不知情!” 季守林又不是傻子,他心里清楚马汉敬的事情,现如今,在江城站内部,就是一个禁忌,很少有人敢在明面上谈论马汉敬的事情,更很少有人敢在明面上提及马汉敬去南芜的事情。 因为,他心里清楚,江城站最近的一切动荡,一切纷争,一切变故,都是由马汉敬去南芜这件事引起的。 若是没有马汉敬偷偷去南芜,就不会有马汉敬被刺杀。 若是没有马汉敬被刺杀,他就不会擅自封锁江城医院,不会软禁站内的职员。 若是没有这些事情,他就不会触怒日本人,不会被佐野智子罢免职务,不会沦为阶下囚。 若是没有这些事情,江城站也不会陷入如今这样的混乱局面,也不会出现权力真空,魏冬仁也不会有机会异军突起成为江城站的临时站长。 季守林心里清楚,他自己确实不知道马汉敬去南芜抓捕廖大升的事情。 若是当时他默许了马汉敬的行动,当初野田浩借机训斥、问责他,说他监管不力,说他纵容下属擅自行动的时候,他就不会显得那么被动,就不会那么手足无措,就会有足够的理由为自己辩解,就不会落得如今这样的下场。 他心里清楚,魏冬仁就是想在这样的小问题上套路他,就是想把马汉敬去南芜的事情栽赃到他的头上,就是想让他背上监管不力、纵容下属的罪名,就是想借着这件事彻底打垮他,彻底清除他的残余势力,彻底巩固自己的权力。 可惜,魏冬仁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季守林纵横官场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套路,什么样的阴谋,他没有见过? 什么样的大风大浪,他没有经历过? 魏冬仁这样的小把戏,在他眼里简直就是小儿科,他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侯振勇看着季守林坚定的神色,看着他眼神里的威严,心里的慌乱,越来越甚。 他知道,自己这样问下去,根本就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根本就套不出季守林的话,根本就无法让魏冬仁满意。 他又偷偷看了一眼魏冬仁,见他神色依旧平静,可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心里瞬间就慌了。 他知道,魏冬仁已经开始不满意了,若是他再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若是他再不能让季守林露出马脚,魏冬仁绝对不会放过他。 侯振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惶恐与不安,硬着头皮,继续冲季守林问道:“季、季站长,那马汉敬被刺杀一事,你知不知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有人要刺杀马汉敬?” 这句话,他问得比刚才更加急切慌乱,声音里的发颤,也更加明显。 他心里清楚,这是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 若是季守林回答“知情”。 那么,就可以断定季守林和马汉敬的刺杀事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甚至,他很有可能就是刺杀马汉敬的幕后推手。 可若是季守林回答“不知情”。 那么,他又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问,该怎么套出季守林的话。 季守林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依旧是那样的平静,那样的坦然。 他自然是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有什么起伏,清晰地说道:“不知情。” “这种掉脑袋的事情,我怎么会提前知道?更何况,马汉敬就算再怎么和我有矛盾,再怎么不服我,他也是我江城站的行动科科长,也是我的下属,我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刺杀?” 他说的是实话。 马汉敬被刺杀一事太过突然和诡异,根本就没有人能够提前预料到。 更何况,他和马汉敬虽然有矛盾,虽然在权力上有纷争,虽然马汉敬一直不服他,一直想取代他的位置,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置马汉敬于死地。 他只是想打压一下马汉敬的气焰,想让马汉敬乖乖地听从他的安排,想牢牢掌控住行动科的权力,仅此而已。 侯振勇看着季守林坦然的神色,听着他条理清晰的回答,心里越来越慌,越来越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问,该怎么套出季守林的话,该怎么让魏冬仁满意。 他只能又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话术,继续问道:“季站长,根据我们的调查报告显示,对方刺杀马汉敬的时候,目标非常明确,出手非常果断,没有丝毫的犹豫,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好的刺杀。我们怀疑,这可能不仅仅只是一次简单的抗日分子制造的刺杀事件。”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季守林的神色,希望能从季守林的神色变化中找到一丝破绽。 可季守林,脸上的神色,依旧没有丝毫的变化,依旧是那样的平静,那样的坦然。 直到侯振勇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神中才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季守林的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冷冷地看着侯振勇,语气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问道:“什么意思?” “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是在怀疑马汉敬的刺杀事件不是抗日分子干的?你是在怀疑这件事和我有关?你是在怀疑我就是刺杀马汉敬的幕后推手?” 季守林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冷,身上也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压迫感,那是曾经作为江城站站长,长期手握大权,养成的威严。 哪怕如今,他沦为了阶下囚,那份威严依旧没有丝毫的减弱,依旧能让人,感到一丝畏惧。 …… 第三百八十章 没有退路 侯振勇被季守林的气势,吓得浑身一僵,身体微微发颤,连说话都变得更加结巴了。 他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慌乱,带着几分急切的辩解:“不、不是的,季站长,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我只是怀疑,我、我没有怀疑你,我只是按照调查报告,如实询问而已。”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的辩解,是那样的苍白无力,自己的心思,早就被季守林看穿了。 他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继续说道:“我们只是怀疑有人暗害马汉敬,除了抗日分子之外,还可能是咱们站内或者站外与马汉敬有深仇大恨,或者有利益冲突的人。” “毕竟,马汉敬这个人性格耿直、脾气火爆,在站内和站外得罪了不少人,有很多人都想置他于死地。”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看了一眼季守林。 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示。 他就是想暗示季守林,他和马汉敬有权力纷争,有利益冲突,他有动机刺杀马汉敬。就是想让季守林承认自己就是刺杀马汉敬的幕后推手。 季守林看着侯振勇,听着他这番话,看着他眼神里的试探与暗示,嘴角又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他心里清楚侯振勇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心里清楚他们无非就是想把刺杀马汉敬的幕后推手安在他的头上,无非就是想给他扣上一个“暗害下属”的罪名,无非就是想借着这件事彻底打垮他,彻底清除他的残余势力,彻底巩固魏冬仁的权力。 顾青知心里清楚,这样一个从天而降的大屎盆子,谁也不敢接。 谁接了,谁就会身败名裂、丢掉性命,谁就会万劫不复。 他季守林就算如今沦为了阶下囚,就算如今一无所有,也绝对不会接下这个大屎盆子,绝对不会替别人背这个黑锅。 季守林没有否认侯振勇的话,也没有辩解,只是微微抬起头,目光冷冷地看着侯振勇,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容,缓缓说道:“侯科长,你说的没错,马汉敬这个人,性格耿直、脾气火爆,确实得罪了不少人,确实有很多人,都想置他于死地。” “不过,我倒是想问问你,侯科长,我记得你和马汉敬之间也有不少的利益冲突吧?” 季守林的声音平淡而冷静,却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直直地刺向侯振勇的心底。 瞬间,就打破了侯振勇的伪装,就戳中了侯振勇的痛处。 侯振勇听到这句话,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惨白。 他瞪大了眼睛,惊诧地看向季守林,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满是慌乱,满是恐惧。 他万万没有想到季守林竟然会突然反将他一军,竟然会突然提起他和马汉敬之间的利益冲突。 他和马汉敬之间的利益冲突确实不小。 马汉敬是行动科科长。 他是组训科科长。 而他一直都不服马汉敬,一直都想取代马汉敬成为行动科科长,一直都想把马汉敬从行动科科长的位置上拉下来。 侯振勇仔细回味着季守林的话,他的心底突然冒出一股邪恶的想法。 既然季守林已经提起了他和马汉敬之间的利益冲突,既然魏冬仁想找一个刺杀马汉敬的幕后推手,那他不如就顺水推舟,把刺杀马汉敬的罪名,栽赃到季守林的头上。 这样一来,他既能讨好魏冬仁,又能除掉季守林这个曾经的主子,还能报自己和马汉敬之间的仇,一举三得。 可这个邪恶的想法,仅仅只是在他的心底停留了一瞬间,就被他强行按灭了。 他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他不敢这么做。 季守林,就算如今沦为了阶下囚,可他的残余势力还在,他的人脉还在,若是他贸然把刺杀马汉敬的罪名,栽赃到季守林的头上,一旦季守林的残余势力找上门来,他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 更何况,魏冬仁心思缜密、精于算计,他若是贸然栽赃陷害季守林,一旦被魏冬仁看穿了他的心思,魏冬仁绝对不会放过他,只会把他当成一颗弃子一起清算。 所以,他只能强行按灭心底的邪恶想法。 只能,慌乱地看着季守林。 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季守林看着侯振勇这副慌乱、恐惧、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的嘲讽又深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这一招,打了侯振勇一个措手不及,打了侯振勇一个哑口无言。 侯振勇慌乱了许久,才渐渐平静下来。 他捡起地上的审讯记录本,双手依旧微微发颤,他不敢再看季守林,只能缓缓转过身看向魏冬仁。 眼神里,带着一丝求助,带着一丝委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抱怨。 他希望魏冬仁,希望魏冬仁能不要再让他继续当这个恶人,继续承受这份煎熬。 可魏冬仁,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神色平静,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没有丝毫要帮他解围的意思。 侯振勇又缓缓转过头,看向顾青知、孙一甫和杨怀诚。 他发现,顾青知、孙一甫和杨怀诚,全部都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不同的神色。 顾青知的眼神,平静而锐利,带着一丝嘲讽,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孙一甫的眼神,飘忽不定,带着一丝看戏的心态,仿佛在看一场闹剧。 杨怀诚的眼神,平静而淡漠,带着一丝疏离,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那一刻,侯振勇,终于明白了。 他明白了,自己今天被魏冬仁当成枪使了。 他明白了,魏冬仁就是想让他来当这个恶人,来逼问季守林,来承受季守林的反击。 他明白了,无论他今天审讯得好,还是审讯得不好,无论他今天能不能从季守林嘴里套出有用的信息,他都不会有好下场。 审讯得好,功劳是魏冬仁的,他只是一个工具人。 审讯得不好,责任是他的,他只会被魏冬仁当成弃子一起清算。 可他,没有退路了。 …… 第三百八十一章 虚张声势 侯振勇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深深的烦躁与无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惶恐与不安,心下一横,直接豁出去了。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硬着头皮继续逼问季守林,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他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季守林。 眼神里,带着一丝凶狠,带着一丝不甘。 他的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低声下气、结结巴巴。 “季守林,你不要转移话题!” “我问你什么,你就老实交代什么!你和马汉敬之间到底有没有矛盾?你是不是因为和马汉敬之间有矛盾和利益冲突,所以才暗下杀手,刺杀了马汉敬?” 季守林看着侯振勇这副样子。 看着这个日前还在自己面前摇尾乞怜、阿谀奉承、唯唯诺诺的小人。 如今,竟然敢以这样严厉、这样凶狠的语气跟自己说话,竟然敢这样质问自己,他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浓,眼神里也充满了不屑。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冷冷地看着侯振勇,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嘲讽,缓缓说道:“侯科长,好大的口气啊。看来,魏站长给了你不少的底气,让你敢这样跟我说话,敢这样质问我了。不过,我和马汉敬之间,有没有矛盾,有没有利益冲突,你不应该问我。” “好你个季守林!”侯振勇气得浑身发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指着季守林,语气严厉,带着一丝愤怒的咆哮:“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我不该问你,该问谁?” 季守林看着侯振勇气急败坏的样子,看着他跳脚的样子,笑得更加开心了。 他微微翘起二郎腿,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仿佛自己不是在被审讯,而是在和侯振勇闲聊一样。 他轻轻呵了一口气,带着一丝戏谑,缓缓说道:“你该去问问马汉敬啊。” “他现在,虽然死了,可他在天之灵肯定知道我和他之间有没有矛盾,有没有利益冲突,肯定知道是谁刺杀了他。你去问问他,不就知道了吗?” “你、你……” 侯振勇气得说不出话来,手指死死地指着季守林,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知道季守林就是在耍他,就是在故意刁难他。 可他,又没有办法对季守林动刑。 魏冬仁,虽然让他负责审讯季守林,可并没,授权他对季守林动刑。 他只能忍气吞声。 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的愤怒与不甘。 只能,继续硬着头皮,问道:“姓季的,你不要胡搅蛮缠!我不管马汉敬,我只问你!” “你自己的事情,老实交代,你和马汉敬之间,到底有没有矛盾,你是不是刺杀马汉敬的幕后推手!” 季守林看着侯振勇气急败坏、忍气吞声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我和马科长,自然关系不错。” “本人身为堂堂江城站站长,怎么会和自己的下属关系不好呢?怎么会暗下杀手刺杀自己的下属呢?” “侯科长,你是不是想多了?是不是魏站长让你这么问我的?” 侯振勇听到这句话,心里的愤怒,越来越甚。 他冷笑一声,语气严厉,带着一丝不屑,缓缓说道:“真的吗?季守林,你还敢在这里狡辩?你还敢在这里自欺欺人?” “据我所知,你可是派人将马汉敬等人软禁在江城医院,还逼迫马汉敬写下南芜行动的自述材料,想借此打压马汉敬、掌控行动科的权力。你还敢说你和马汉敬关系不错?你这是自欺欺人和狡辩!”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看了一眼魏冬仁,眼神里带着一丝邀功,希望魏冬仁能看到他的努力,能满意他的表现。 可季守林丝毫没有被侯振勇的话糊弄到。 他冷笑一声,语气平淡,缓缓说道:“是吗?侯科长,你说的这些事情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我什么时候派人软禁马汉敬了?” “我什么时候逼迫马汉敬写下南芜行动的自述材料了?” “侯科长你可不能血口喷人,编造一些假消息,来诬陷我啊。” 季守林心里清楚,侯振勇说的这些事情,确实是真的。 他确实,派人将马汉敬等人软禁在了江城医院,确实逼迫马汉敬写下了南芜行动的自述材料。 可他,绝对不能,承认这件事。 一旦他承认了这件事,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监管不力,承认了自己纵容下属擅自行动,承认了自己想打压马汉敬,想掌控行动科的权力。 一旦他承认了这件事,魏冬仁就会借着这件事,继续逼问他,就会借着这件事,把刺杀马汉敬的罪名,栽赃到他的头上,就会借着这件事,彻底打垮他,彻底清除他的残余势力。 所以,他只能,否认这件事。 侯振勇的脸色变得铁青铁青。 他厉声道:“姓季的,你不要狡辩!” “在证据面前,你还敢抵赖?” “你以为你否认有用吗?” “你以为你装作一无所知,就能蒙混过关吗?” 季守林微微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证据?” “侯科长,那你就把证据拿出来啊。” “只要你能拿出证据证明我派人软禁了马汉敬,证明我逼迫马汉敬写下了南芜行动的自述材料,证明我和马汉敬的刺杀事件有关,证明我就是刺杀马汉敬的幕后推手,我,季守林,甘愿受罚,绝无半句怨言。” “可要是你拿不出证据,那你就是血口喷人,你就是编造假消息诬陷我,到时候,我可要向日本人,讨一个说法!” “你、你……” 侯振勇没想到季守林竟然这么狡猾无赖。 他心里清楚,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能够证明季守林派人软禁了马汉敬,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季守林逼迫马汉敬写下了南芜行动的自述材料。 更没证据能够证明季守林就是刺杀马汉敬的幕后推手。 他手里的所谓“证据”,不过是一些道听途说的消息,不过是一些猜测,不过是魏冬仁交给她的一些无关紧要的材料,根本就不能作为实质性的证据,根本就不能证明季守林的罪名。 可他,又不能承认自己没有证据,不能承认自己是在编造假消息诬陷季守林。 一旦他承认了这件事,不仅会颜面尽失,不仅会被季守林嘲讽,还会惹恼魏冬仁,还会被魏冬仁当成弃子。 …… 第三百八十二章 跳出圈套 侯振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愤怒与不甘,硬着头皮,说道:“证据自然有!我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等我把证据拿出来,看你还怎么狡辩和抵赖!” 说罢之后,他便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顾青知的身上。 他心里清楚顾青知当时也在江城医院,也参与了软禁马汉敬的事情,顾青知就是最好的证人。 只要顾青知能站出来证明季守林派人软禁了马汉敬,能证明季守林逼迫马汉敬写下了南芜行动的自述材料。 那么季守林就再也无法狡辩,再也无法抵赖,他也就能完成魏冬仁交给她的任务。 顾青知正襟危坐地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腿上,神色平静,眼神锐利,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仿佛侯振勇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根本就不“鸟”侯振勇,压根也没有要回应侯振勇的意思。 顾青知心里清楚,侯振勇这是想把他拖下水,想让他站出来作证,想让他和侯振勇一起逼迫季守林承认自己的罪名。 他心里清楚,魏冬仁就是想借侯振勇的嘴把他拖进来,把他和季守林绑在一起。 一旦他站出来作证,证明了季守林的罪名。 那么,他也就参与了软禁马汉敬的事情,也就和马汉敬的刺杀事件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到时候,魏冬仁就可以借着这件事拿捏他。 顾青知绝对不会让魏冬仁得逞。 也绝对不会被侯振勇当枪使。 更不会,主动跳进魏冬仁为他挖好的陷阱里。 侯振勇看着顾青知,一副无动于衷、不理不睬的样子,心里的慌乱,越来越甚。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说道:“顾、顾科长,我、我想请你,做个见证。” “季守林安排侦察科将马汉敬等人软禁在江城医院,还逼迫马汉敬写下南芜行动的自述材料。” “这件事你当时也在场,你你也知道,对不对?” “请你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恳求和急切。 他现在只能指望顾青知。 魏冬仁,坐在一旁依旧静静地看着审讯室中的一切,他的脸上带着一丝饶有兴趣的笑容。 他就是想看看顾青知会怎么做,会怎么选择。 是站出来帮侯振勇,一起逼迫季守林,还是装作一无所知,拒绝作证,明哲保身。 他心里早已盘算好。 若是顾青知敢拒绝,他便有理由顺势敲打敲打这个心思太深的下属,让他知道谁才是江城站如今的掌权人。 若是顾青知愿意作证,那再好不过,既能坐实季守林的罪名,又能将顾青知彻底绑在自己的战船上,一举两得。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只剩下灯泡“滋滋”的电流声,还有侯振勇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年轻的文书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手里的笔悬在记录本上,连一个字都不敢写,只能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生怕被这场无形的交锋,波及到分毫。 季守林则依旧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双手被手铐铐着,却依旧坐得笔直,目光慢悠悠地扫过顾青知和魏冬仁,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仿佛早已看透了这场闹剧的结局。 …… 审讯室昏黄的光线忽明忽暗,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冰冷的青砖墙上,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魅。 空气中的霉味混着淡淡的烟草味,呛得人心里发闷,侯振勇那带着恳求又略显急切的话音刚落,顾青知放在桌下的手指就狠狠攥了攥,指节泛白,心底早已把魏冬仁骂了千百遍。 好你个魏冬仁,老狐狸果然打得一手好算盘! 顾青知在心里冷笑。 魏冬仁明知道侯振勇是个没脑子的草包,偏要把他推到前面当枪使,自己则躲在后面坐收渔利,既想逼季守林就范,又想把自己拖下水当证人。 他的算盘打得也太精了点,也亏他能想得出来,找这么个蠢货冲锋陷阵。 他抬眼扫了一眼侯振勇,那小子还一脸眼巴巴地等着他作证,眼底的慌乱和心虚都快藏不住了,看得顾青知心里越发不屑。 就这货色,也敢来逼他? 顾青知脸上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半点情面都没给侯振勇留,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直勾勾地盯着侯振勇,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侯科长,不是我说你,你常年守在组训科,搞搞训练、整整个资料还行,真要论搞业务、查事情,你是真不行啊,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侯振勇被他说得一愣,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了大半,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可对上顾青知那凌厉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敢低着头。 顾青知没理会他的窘迫,继续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你自己好好想想,有些情报连从哪儿冒出来的都没弄明白,连半点核实都不做,就敢拿来当证据,拿来审讯曾经的站长?” “要是这情报是真的,倒也算了,大家顶多说说你办事毛躁。” “可要是你拿些编造的假情报在这里瞎嚷嚷,传出去,让外面其他站的同行知道了,还以为我们江城站没人了,全是一群只会捕风捉影、滥竽充数的酒囊饭袋呢!” “到时候,丢的可不是你侯科长一个人的脸,是我们整个江城站的脸!” 说完,顾青知话锋一转,目光转向一旁正看好戏的孙一甫,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试探。 “孙科长,你是搞情报出身的,最懂这里面的门道,你说说,侯科长这话,说得靠谱吗?他这情报来源,能信吗?” 顾青知可不是泥捏的软柿子,是人就有三分火气。 侯振勇刚才那番话,明着是逼他作证,暗着不就是说他和季守林串通一气、包庇季守林吗? 这口气,他可咽不下去。 再者,他心里门儿清,魏冬仁想把他拖下水,那他就干脆多拉一个人垫背。 孙一甫常年搞情报,最看重情报来源的可靠性,让他来问侯振勇,既能戳中侯振勇的软肋,又能把孙一甫也绑在这件事上,不让他安安稳稳地当看客。 孙一甫这会儿正坐在椅子上,端着一杯凉透的茶水,看得津津有味呢。 他本来想着,反正这场闹剧是魏冬仁、顾青知和侯振勇三个人的事,跟他没关系,他就安安静静待着,看他们互相撕扯,坐收渔利就好。 可他万万没想到,顾青知这小子,竟然不按常理出牌,一句话就把他给套进来了,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孙一甫心里暗骂顾青知阴险狡诈,可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强装镇定。 他心里清楚,顾青知说的全是实话,侯振勇那所谓的“情报”,他也听说过几句,全是些道听途说的传言,连半点实质性的证据都没有,根本经不起推敲。 他要是敢否认顾青知的话,岂不是等于承认自己搞情报不专业,连真假情报都分不出来? 到时候,丢人的就是他自己了。 …… 第三百八十三章 全拖下水 孙一甫有些无奈,他只好放下手里的茶杯,身体微微坐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直勾勾地盯着侯振勇。 他的语气严肃,带着几分质问:“侯科长,我在情报科待了这么多年,别的不敢说,对情报来源的可靠性,我还是很看重的。” “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些所谓的‘情报’,来源到底是什么?” “靠谱吗?” “能经得起核实吗?” 侯振勇被孙一甫这么一问,心里瞬间慌了神,手心的冷汗流得更凶了,连后背都惊出了一层薄汗,贴在身上,又凉又黏,难受得很。 他心里清楚,自己手里的情报,根本就不靠谱,全是魏冬仁随口跟他说的几句传言,让他拿来试探季守林和顾青知的。 可他现在,根本不敢说实话。 要是说了,不仅会被孙一甫嘲讽,还会惹恼魏冬仁。 到时候,他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事到如今,侯振勇也只能硬着头皮,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抬起头,拍着自己的胸脯,语气坚定,打包票似的说道:“孙科长,你放心,绝对靠谱!这情报来源绝对正确,千真万确,我敢以我的性命担保,绝对没有半点虚假!” 他拍胸脯的动作有些僵硬,语气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这是在硬撑。 孙一甫心里跟明镜似的,可他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 毕竟,侯振勇再愚蠢,也是魏冬仁推出来的人,他要是太不给面子,难免会得罪魏冬仁。 于是,孙一甫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重新端起茶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才能尽快摆脱这件事。 顾青知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轻轻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警告,看向侯振勇。 “侯科长,既然你这么有底气,那我就再多说一句。” “下次你要是再住院,站内可不会再安排任何人给你负责警卫工作了,省得到时候,你跟老马一样,被人刺杀在医院里,到时候,你又该反过来怪站内软禁你、故意害你了,那我们可就说不清道不明了。” 这话戳中了侯振勇的软肋,他之前住院的时候,就因为担心被人报复,一直要求站内安排警卫,如今顾青知这么一说,他心里瞬间升起一股寒意,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顾青知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开口,语气变得凌厉起来,直击要害:“还有,你刚才说,季站长逼迫马汉敬写南芜行动的自述材料,我倒想问问你,让行动负责人写下行动自述,难道不是我们江城站的老规矩吗?” “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怎么到了季站长这里,就成了‘逼迫’、成了‘软禁’了?” 说到这里,顾青知往前凑了凑,眼神锐利地盯着侯振勇,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质问:“我更想问问你,侯科长,当初季站长封锁江城医院的时候,你在哪里?” “你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你当时怎么不说季站长是在软禁马汉敬?” “现在季站长倒台了,你就跳出来说这些话。” “难不成,你是早就等着这一天,想落井下石,讨好魏站长,趁机往上爬?” 顾青知可不是吃素的,当年他敢只身一人,带着两个没什么本事的下属,来到江城调查棘手的“谷新义案”,硬生生在江城站站稳了脚跟,甚至慢慢爬到了科长的位置,靠的可不是运气,是实打实的手段和缜密的心思。 对付侯振勇这种蠢货,他有的是办法。 几句话,就把侯振勇逼得哑口无言、狼狈不堪。 侯振勇被顾青知问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会儿惨白,一会儿通红,像个调色盘似的,站在那里,手足无措,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顾青知的每一个问题,都戳中了他的要害,都让他无法反驳。 慌乱之下,侯振勇又偷偷抬起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魏冬仁,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一丝无助,希望魏冬仁能站出来,帮他解围,帮他说几句话。 可他看了半天,魏冬仁依旧坐在那里,神色平静,双眼微微眯着,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没有丝毫要帮他的意思。 侯振勇心里瞬间凉了半截,暗暗叹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顾青知这几句话,已经把他逼到了绝境,也帮季守林应付过了这次发难,魏冬仁不帮他,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逼问季守林,哪怕他心里已经没了底气,哪怕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顾青知的对手。 顾青知何等敏锐,瞬间就捕捉到了侯振勇看向魏冬仁的眼神,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这小子,还想指望魏冬仁来救他? 真是愚蠢到家了。 既然魏冬仁想躲在后面看戏,那他就偏不让他如愿,非要把他也拉进来,让他也无法置身事外。 于是,顾青知缓缓转过头,看向魏冬仁,脸上露出一副恭敬的样子,语气却带着几分故意的试探:“魏站长,您看,侯科长毕竟经验不足,审讯这种事情,他还是太嫩了点,根本抓不住重点,反而被季站长和我问得哑口无言。” “更何况,侯科长之前一直跟季站长走得很近,关系匪浅,由他来审讯季站长,难免会有人说闲话,说我们江城站徇私舞弊,或者说侯科长公报私仇。” 说到这里,顾青知顿了顿,故意加重了语气,带着几分挑拨:“要不,您看是不是换个人来审讯季站长?” “这样也显得我们公平公正。” “另外,我还想顺便问问,侯科长与季站长之间,到底还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毕竟,当初季站长那么看重他,处处提拔他,这里面,说不定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呢。” 魏冬仁坐在椅子上,心里早已把侯振勇这个蠢货骂翻了天。 他本来是想让侯振勇当枪使,逼问季守林,拖顾青知下水,自己则躲在后面掌控全局。 可没想到,侯振勇这么不争气,不仅没问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反而被顾青知逼得节节败退,还频频看向他,把顾青知的注意力引到了他的身上。 这下好了,顾青知这小子,是真的盯上他了。 魏冬仁压下心底的烦躁和怒火,轻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慌乱,语气依旧平静,不容置疑地说道:“不必了,就让小侯试试吧。” “年轻人,多锻炼锻炼,也是好事,说不定,后面能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他可不能换人,一旦换人,就等于承认侯振勇不行,也等于承认他安排不当,更会让顾青知得寸进尺。 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让侯振勇继续。 顾青知早就料到魏冬仁会这么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故意压低了声音,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到。 “唉,既然魏站长这么说,那我也没什么意见。” “不过,说实话,侯科长这审讯水平,确实让人着急。” “我听说,孙科长的情报科里,有个叫刘江的股长,审讯很有一套,心思缜密,手段也利落,不如,把刘江调过来,协助侯科长一起审讯?” “这样,也能快点问出真相,省得在这里浪费时间。” 这话一出,孙一甫瞬间就炸了,心里把顾青知骂了个狗血淋头。 顾青知这小子,也太阴险了! 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他的人身上,调刘江过来,不就等于把他彻底绑在这件事上了吗? 刘江是他情报科的人,要是刘江在审讯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或者问出了什么不该问的,责任都会落到他的头上,这种棘手的事情,顾青知竟然敢硬生生给他塞过来! 孙一甫心里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死死地瞪着顾青知,眼神里满是怨毒,可脸上却不敢表现出丝毫不满。 就在这时,魏冬仁侧过头,看向孙一甫,语气平淡地问道:“一甫,青知说的是真的?” “你们情报科的刘江审讯很有一套?” 孙一甫心里叫苦不迭,可他也不敢否认。 刘江确实是他情报科的股长,审讯能力也确实不错,要是他否认了,万一被魏冬仁查出来,岂不是等于欺骗魏冬仁? 到时候,后果更严重。 无奈之下,孙一甫只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回魏站长,确有此事,刘江这小子,审讯方面,确实有点本事。” 魏冬仁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把刘江调过来,协助小侯一起审讯,务必尽快查清事情的真相,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孙一甫咬了咬牙,心里纵然有再多的不满和怨恨,也只能乖乖应下:“是,魏站长,我这就去安排。” 说完,他又恶狠狠地瞪了顾青知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 随后,便起身,悻悻地走出了审讯室。 顾青知看着孙一甫狼狈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一咧,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魏冬仁想把他拖下水,他就把孙一甫也拖进来。 现在,侯振勇、孙一甫,还有魏冬仁自己,都被卷入了这场纷争之中,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这场审讯,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审问季守林,而是一场权力的博弈。 而他,绝不会输。 头顶的灯泡依旧滋滋作响,昏黄的光线依旧压抑。 审讯室里的博弈,还在继续。 而这场博弈的结局,谁也无法预料。 …… 第三百八十四章 故意为难 审讯室的灯泡依旧在头顶滋滋作响,昏黄的光线有气无力地洒下来,把墙面映得斑驳发黄,冰冷的青砖地面沁着刺骨的寒气,顺着鞋底往上爬,让人浑身发紧。 空气中的霉味、烟草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刚才孙一甫悻悻离去的脚步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门轴“吱呀”一声又被推开,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顾青知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目光精准地落在门口,脸上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玩味,几分算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刘江,可算来了。 他抬眼打量着走进来的人,眼神像一把无形的尺子,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将刘江的狼狈与忐忑尽收眼底。 刘江一踏入审讯室,腰就下意识地弯了下去,几乎快成了九十度,脑袋一点一点的,典型的点头哈腰模样,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嘴角往下撇着,眼角都耷拉着,活脱脱一副被人逼上梁山的苦瓜相。 他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微微发颤,脚步也有些虚浮,眼神飘忽不定,不敢抬头看审讯室里的任何人,尤其是坐在主位上的魏冬仁,还有一旁似笑非笑盯着他的顾青知。 此刻刘江的心里,那叫一个翻江倒海,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他本来在情报科的办公室里,安安稳稳地整理着卷宗,琢磨着怎么处理王兴远的事情。 万万没想到,孙一甫突然派人来叫他,还神神秘秘地说有紧急任务。 他还以为是什么轻松的差事,兴冲冲地就来了。 哪曾想,竟是来审讯前站长季守林!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季守林是什么人? 那是在江城站一手遮天的主,就算如今沦为阶下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背后说不定还有人脉和势力。 更何况,这场审讯看着就不对劲。 魏冬仁、顾青知、杨怀诚、侯振勇,还有刚走进的孙一甫,江城站的核心人物几乎都聚齐了。 这里面的水深得能淹死人,他一个小小的股长,怎么就被卷进来了? 他心里暗暗叫苦,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这趟浑水,他是真不想趟,也趟不起啊! 顾青知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心里却在冷笑。 他早就从薛炳武那里听说刘江审讯王兴远的时候,那手段可谓是阴狠毒辣,无所不用其极,硬生生把王兴远逼得差点崩溃。 王兴远可是当初廖大升好不容易才安排进入江城站的,他如此对待王兴远,怎能让顾青知心中痛快? 刘江这种恃强凌弱、趋炎附势的做派,顾青知十分不喜欢。 更重要的是,顾青知如今没办法直接出手救王兴远,毕竟王兴远的案子牵扯甚广,他贸然出手,只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可没办法直接救,不代表他不能做点什么。 刘江是孙一甫手下的人,如今魏冬仁想借审讯季守林巩固权力,还想把他拖下水,那他就顺水推舟,给孙一甫和刘江这对上下级使使坏,搅搅他们的局,既能出口气,又能打乱魏冬仁的部署,何乐而不为? 反正,他有的是办法,让这两个人不好过。 “刘股长。” 顾青知率先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力,打破了审讯室的沉寂。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笑盈盈地看着刘江,故意提高了几分音量,确保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怎么这副苦脸?跟谁欠了你八百块大洋似的,难不成,魏站长让你过来协助审讯,还委屈你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刘江身上。 侯振勇瞥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魏冬仁则微微眯起眼睛,眼神审视着刘江,想看看他怎么回应。 负责记录的书记员也停下了手中的笔,偷偷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被叫来的股长。 刘江心里一紧,暗道不好,顾青知这是故意刁难他啊! 他可不敢在众人面前造次,更不敢得罪顾青知。 他连忙收敛了脸上的苦瓜相,腰弯得更低了,脸上挤出一副恭敬又为难的神情,搓了搓双手,语气谦卑又诚恳地说道:“顾科长说笑了,我哪敢委屈啊!” “主要是心里有些忐忑。” “您看,这么重要的案子,这么关键的审讯,站长和诸位科长都亲自坐镇,偏偏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这么个小股长来办,我是真怕自己能力不足,办不好事,给站长,给诸位科长添麻烦,到时候,我可担待不起啊!” 刘江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既巧妙地解释了自己为什么苦着脸,不是委屈,而是忐忑,又顺势抬高了魏冬仁和在场各位科长的身份,强调了这场审讯的重要性,最后还表明了自己的担心,把姿态放得极低,既给足了众人面子,又为自己留足了后路。 万一真办砸了,也能借着“能力不足”“太过紧张”的理由,减轻一些罪责。 顾青知听着他这番话,心里暗暗点头:“这刘江,倒是个精明人,反应够快,嘴也够甜,难怪能在孙一甫手下混得风生水起。” 但他并没有再继续追问,也没有再故意刁难刘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凉茶,不再说话。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今天过来,说白了就是陪审的,是来适当搅局的,不是来抢风头的。 拿主意的人,从来都是魏冬仁。 毕竟,魏冬仁现在是江城站的临时站长。 这场审讯,名义上是他主导的,要是自己太过张扬,事事都抢在魏冬仁前面,不仅会显得喧宾夺主,惹魏冬仁不快,还会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 顾青知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把自己的心思全盘托出。 如果让魏冬仁这个老狐狸盯上,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 第三百八十五章 互相挖坑 魏冬仁的目光一直落在刘江身上,他对刘江还是有几分印象的。 毕竟,刘江是原特务处的老人了,跟着孙一甫也有些年头了,平日里做事还算利落,虽然职位不高,但心思活络,嘴巴也甜,偶尔在站内的会议上,还能说上几句得体的话,给他留下了一点模糊的印象。 魏冬仁收回审视的目光,手指轻轻敲击着审讯桌的桌面。 “笃、笃、笃……” 手指敲击着桌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的心上,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魏冬仁清了清嗓子,神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肃而威严,不再有丝毫的缓和:“刘股长,既然你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那就好好办。” “你跟侯科长一起,陪季站长‘交流交流’,务必问出点有用的东西来,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最后一句话,魏冬仁说得格外加重了语气,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几分期许,既有对刘江的信任,也暗含着施压。 要是办不好,后果自负。 刘江心里一凛,连忙挺直了腰板,脸上的忐忑瞬间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坚定的神情,他对着魏冬仁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犹豫。 “请魏站长放心!属下一定竭尽全力,配合侯科长,好好审讯季站长,绝对不会让站长失望,绝对不会给诸位科长添麻烦!” 在场的人都看在眼里,刘江刚进入审讯室的时候,还一副畏畏缩缩、苦不堪言的样子,眼底满是忐忑和慌乱。 可一旦魏冬仁发话,他立刻就变了一副模样,说话干脆利落,表态也十分坚定,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那种转变,快得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乍一听,还真让人觉得这是个靠谱、能干的人。 其实,刘江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个时候,他必须表现得坚定、靠谱,要是再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不仅会惹魏冬仁不快,还会被顾青知等人看不起,到时候,他只会死得更惨。 他只能硬着头皮,打肿脸充胖子。 哪怕心里再害怕,再忐忑,表面上也必须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表态之后,刘江缓缓转过身,脸上堆起一抹谄媚的笑容,快步走到侯振勇身边,微微低下头,凑到侯振勇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侯科长,实在对不住,我来晚了。您看,现在审讯进行到哪一步了?该问季站长什么问题了?您吩咐,我来配合您!”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侯振勇的神色,想从侯振勇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也想弄清楚,目前的局势到底有多棘手。 毕竟,侯振勇已经审讯了这么久,想必对情况比他更了解。 侯振勇此刻正一肚子火气,又累又烦。 刚才,他被顾青知逼得哑口无言,狼狈不堪。 魏冬仁又不帮他。 他早就没了审讯的底气,整个人显得十分疲惫,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砂纸摩擦一般,他有气无力地瞥了刘江一眼,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耐烦和疲惫。 “还能问什么?” “该问问季守林,他到底跟刺杀马汉敬的人,有没有关系,是不是他勾结外人害死了马汉敬!” 这话,侯振勇说得有气无力,可落在刘江的耳朵里,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在他的心底掀起了一股惊涛骇浪,吓得他心脏猛地一缩,差点跳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嘴角的笑容也僵住了,身体微微一僵,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刘江在心里暗暗惊呼: 我的妈呀! 这侯振勇是疯了吧? 审讯问话,竟然这么直白,这么大胆? 季守林是什么人? 就算现在沦为阶下囚,也不是他们能随意污蔑的。 更何况,刺杀马汉敬的案子牵扯甚广,连日本人都十分关注。 这么直白地问,万一季守林反将一军,或者一口咬定不知情,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到时候,不仅审不出任何东西,还会惹祸上身! 更重要的是,这种问话方式,简直就是把刀往自己脖子上架,一旦问不好,责任就会全落在他们身上,魏冬仁随时都能把他们当成弃子,推出去顶罪。 刘江心里暗暗叫苦,这哪里是让他来协助审讯,这分明是让他来背锅的啊! 侯振勇这个蠢货,自己没本事,还想拉着他一起送死! 可刘江不敢把心里的不满表现出来,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装作一副平静的样子,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那笑容,比之前更加僵硬,更加勉强了。 他偷偷观察着侯振勇,发现侯振勇此刻正低着头,一脸的疲惫和烦躁,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小心思,也没有察觉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荒唐,有多危险。 就在刘江暗自盘算着该怎么应付的时候。 侯振勇缓缓抬起头,伸出手,将手里那本被冷汗浸湿、边角都有些卷起来的审讯记录本,递到了刘江面前。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敷衍,还有一丝刻意的推诿,缓缓地说道:“刘股长,我听说,你在审讯方面很有一套,手段利落、心思缜密。” “现在,我有点累了,这审讯的活儿,就交给你了,你好好问问季站长,一定要问出真相来!” 刘江看着侯振勇递过来的审讯记录本,又看了看侯振勇那副敷衍推诿的样子,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神里满是错愕和难以置信,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心里瞬间就炸了,暗骂侯振勇不是东西。 “好你个侯振勇,你自己审讯不下去了,就想把这个烂摊子,全甩给我?” “你当我是冤大头啊?” “这种得罪人的脏活、累活,你自己不做,推给我,我才不干呢!” 刘江心里清楚。侯振勇这是想金蝉脱壳。 他自己审讯不出结果,又怕惹魏冬仁不快,就想把他推到前面,让他来当这个恶人。 一旦审不出东西,或者出了什么差错,责任就全是他的,侯振勇顶多就是一个“协助不力”的罪名,而他,很有可能会被魏冬仁当成替罪羊,轻则被撤职,重则丢掉性命! 这种亏本买卖,刘江可不会做。 他连忙摆了摆手,脸上堆起一副谄媚又急切的笑容,一把抓住侯振勇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几乎是死死地搂住了,生怕侯振勇挣脱开,跑掉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又诚恳地说道:“侯科长,您可别跟我开玩笑了!” “我哪有什么本事啊,都是大家抬举我。” “您才是审讯的主力,您经验丰富,心思缜密,只有您,才能问出真相来!” “咱们一起,咱们一起审讯!” 刘江一边说,一边用力攥了攥侯振勇的胳膊,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我来配合您,您吩咐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咱们齐心协力,一定能问出季站长的话,一定能完成魏站长交给咱们的任务!您可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啊!” 他心里打定主意,绝对不能让侯振勇离开自己的身边,绝对不能让侯振勇把这个锅,全甩给自己。 侯振勇想拉着他一起背锅。 那也行。 反正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倒霉。 要死一起死,要罚一起罚。 他绝对不会让侯振勇独善其身! …… 第三百八十六章 倒反天罡 侯振勇被刘江搂得紧紧的,胳膊上传来一阵剧痛。 他下意识地暗暗用力,想把自己的胳膊,从刘江的手里抽出来。 可他没想到,刘江看着瘦瘦弱弱的,手劲竟然这么大,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胳膊却纹丝不动,连半分都撼动不了,反而被刘江搂得更紧了,疼得他眉头紧紧皱起,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侯振勇心里暗骂刘江不识抬举。 可他也没有办法。 刘江死死地搂着他,他根本挣脱不开。 而且,当着魏冬仁的面,他也不好发作,不能跟刘江撕破脸。 他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疲惫又无奈的神情,轻轻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说道:“行吧行吧,咱们一起,一起审讯,你别搂这么紧,疼死我了!” 刘江见侯振勇终于点头答应了,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连忙松开了搂在侯振勇胳膊上的手,还不忘轻轻揉了揉侯振勇的胳膊,一脸谄媚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侯科长,实在对不住,我太着急了,没控制好力道,您别见怪,别见怪!” 安抚完侯振勇,刘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忐忑和慌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缓缓转过身,朝着季守林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一般,心里十分紧张,手心又沁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刘江走到季守林面前,停下了脚步,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放得极低,语气也变得格外谦卑、恭敬,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大,生怕惹季守林不快。 “季站长,您好,属下是情报科的刘江。” “今天,属下斗胆,想问问您两个问题,麻烦您,配合一下我的工作,谢谢您了。” 他心里清楚,在这间审讯室里,除了负责记录的书记员,职位比他低,剩余的人,无论是魏冬仁、顾青知,还是侯振勇,甚至是沦为阶下囚的季守林,都是他惹不起的。 尤其是季守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绝对不能得罪,只能放低姿态,小心翼翼地问话,能问出东西最好,问不出来,也不能把季守林得罪死,免得日后遭到报复。 可季守林,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眼前的刘江,根本不存在一般。 他微微靠在椅子上,双手被手铐铐在扶手上,眼神平静地望着前方的墙面,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不屑,只有一片死寂,仿佛刘江刚才那番恭敬的话,他一句都没有听到。 其实,季守林打心眼里瞧不起刘江这种人。 趋炎附势。 点头哈腰。 见风使舵。 为了一点利益,就能不择手段,连自己的良心都能丢掉,这种人,不过是仗着主子的势力,在底层蹦跶的跳梁小丑而已,有什么资格,跟他说话? 有什么资格,来审讯他? 在他眼里,刘江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刘江看着季守林这副无视自己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也有些着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在衣服上,留下了一小块湿痕。 他咬了咬嘴唇,又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引起季守林的注意,可季守林,依旧是那副样子,连眼神都没有扫过他一下,依旧是一副冷漠无视的姿态。 刘江心里暗暗叫苦。 他知道,季守林这是故意无视他,故意刁难他。 可他又没有办法,不能对季守林动刑,也不能大声呵斥季守林,只能站在那里,进退两难,一脸的窘迫和慌乱,眼神下意识地看向魏冬仁,希望魏冬仁能站出来,帮他解围,给季守林施压,让季守林配合他的审讯。 坐在主位上的魏冬仁,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眼神也变得冰冷起来,带着浓浓的不耐烦和怒火。 他本来以为,刘江审讯有一套,能打破目前的僵局,能从季守林嘴里问出一些有用的东西来。 可他没想到,季守林竟然这么不给面子,连刘江的问话,都直接无视了。 魏冬仁猛地一拍审讯桌。 “啪”的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吓得刘江浑身一哆嗦,连负责记录的书记员,都吓得手一抖,笔尖在记录本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魏冬仁盯着季守林,眼神冰冷刺骨,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警告和嘲讽,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季守林,你别给脸不要脸!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你已经不是江城站的站长了,你只是一个阶下囚,一个涉嫌勾结外人、刺杀下属的嫌疑犯!” “我劝你,识相点,好好配合审讯,老实交代自己的罪行。” “或许,我还能在日本人面前,替你说几句好话,饶你一条性命!” “要是你再这么冥顽不灵,再这么无视我们,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到时候,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也救不了你自己!” 季守林听到魏冬仁这番嚣张跋扈的话,终于缓缓抬起了头,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轻蔑地瞥了魏冬仁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嘲讽和不屑,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一般。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轻轻呵了一口气,语气不紧不慢,带着一丝淡淡的悲凉,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嘲讽,缓缓说道:“魏站长,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没用。” “我现在能坐在这里,沦为阶下囚,谁也说不准,你日后,会不会也坐在这里,步我的后尘。” “这乱世之中,人心叵测,世事无常,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季守林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语气也变得沉重了几分。 “更何况,我们都是中国人,何必如此为难自己的同胞?” “一门心思地算计自己人,巩固自己的权力,你觉得,你这样做,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对得起中国人这三个字吗?” 季守林的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字字诛心,在寂静的审讯室里,久久回荡。 …… 第三百八十七章 权力游戏 审讯室里的空气本就凝滞,季守林那番话一出口。 刘江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眼神飘忽不定,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侯振勇则低着头,脸色苍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青知捏着茶杯的手指猛地一顿,冰凉的杯壁硌得指腹发疼,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甚至差点觉得,今儿个坐在这儿的,根本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季守林。 他下意识地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错愕,心里直犯嘀咕: 这特么是季守林能说出来的话? 活见鬼了吧!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或许还能信几分。 可从季守林这个铁杆汉奸嘴里蹦出来,简直比天方夜谭还可笑。 顾青知不动声色地将茶杯往桌上一放,指尖轻轻敲击着杯沿,目光饶有兴致地锁在季守林身上,心里的念头翻来覆去: 这老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一个平日里对日本人点头哈腰、唯命是从,为了权力连同胞都能出卖的汉奸,居然也好意思说“中国人何必为难中国人”? 他不是没设想过,如果季守林真能幡然醒悟、弃暗投明,真的敢联合抗日的同志干掉马汉敬这个助纣为虐的家伙,那他倒也认了,起码得承认季守林骨子里还有几分骨气,算不上彻头彻尾的软骨头。 至于季守林这些年为什么一门心思跟着日本人卖命,甘当日本人的走狗,到最后,也只能轻轻叹一声,终究是生不逢时,又选错了路,一步步踏入了汉奸的泥潭,再也拔不出来了。 可揣测归揣测,现实归现实。 季守林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汉奸,双手沾满了同胞的鲜血,早就没了中国人的骨气和底线。 这样的话,他根本没资格说。 说出来,也只会让人觉得恶心、可笑。 头顶的灯泡依旧滋滋作响,昏黄的光线映在季守林那张落寞却依旧带着傲气的脸上,顾青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眼神里满是戏谑。 他倒要看看,季守林接下来还能说出什么更“搞笑”的话,还能装出一副多么有骨气的样子。 这场戏,他倒要好好看看,到底能演到什么时候。 只有魏冬仁,听到季守林这番话,脸上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而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了一抹冰冷而得意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贪婪和算计。 他心里暗暗冷笑:良心? 在这乱世之中,良心能值几个钱? 能当饭吃吗? 能让他保住自己的权力和地位吗? 他早就得到了消息,汪兆铭很快就要在金陵建立伪政府,投靠日本人。 而他背后的人,也特意给了他八个字的叮嘱:伺机而动、掌控江城。 这八个字,就像一根救命稻草,也像一个野心的火种,在他的心底,熊熊燃烧起来。 他心里清楚,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唯一能彻底掌控江城站,能步步高升,能在这乱世之中,保住自己性命和地位的机会。 所以,他现在,必须不留余力地巩固自己的权力,必须尽快掌控江城站的所有势力,必须拿到足够的政绩,才能得到汪伪政府和日本人的信任,才能让他背后的人对他满意。 可,什么是政绩? 在他眼里,当上江城站的站长,并不算真正的政绩,那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政绩,是确定季守林是潜伏在江城站的抗日分子,是查清季守林勾结抗日分子,刺杀马汉敬的真相。 他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如果能坐实季守林是抗日分子的身份,能证明季守林勾结抗日分子刺杀了马汉敬,这件事报到日本人那里,一定会引起巨大的反响。 日本人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一定会更加信任他,重用他。 而季守林背后的那些人,那些曾经依附季守林、暗中支持季守林的势力,也会因为这件事,受到牵连,被彻底清除。 到时候,江城站,就真的是他一个人的天下了。 其实,他也可以走捷径,也可以搞几个假证据,糊弄一下日本人和特务委员会的那群官老爷。 毕竟,那些人大多都是趋炎附势、贪赃枉法之徒,只要给他点好处,给他们点虚假的证据,他们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深究。 可他不敢。 他心里清楚。 世界上,没有真正好糊弄的人,尤其是日本人,看似糊涂,实则精明得很,一旦被他们发现,他搞假证据,糊弄他们,后果不堪设想,轻则被撤职,重则丢掉性命,甚至会连累他背后的人。 更重要的是,季守林在江城站经营时间虽然不长,但他能从金陵调来江城,背后肯定也有人撑腰,肯定也有自己的人脉和势力。 他要是贸然搞假证据,坐实季守林的罪名,季守林背后的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找他报仇。 到时候,他就算有日本人撑腰,也未必能应付得来。 所以,他必须拿到真实的证据,必须当着众人的面,从季守林的嘴里,亲自审讯出真相,亲自坐实季守林的身份。 只有这样,才能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才能让日本人满意,才能彻底清除季守林的残余势力,才能让他背后的人放心,才能让他真正坐稳江城站站长的位置。 可现在,他陷入了僵局之中。 无论是侯振勇,还是刘江,都无法从季守林的嘴里,问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季守林要么沉默不语,要么就冷嘲热讽,要么就反将一军,根本不配合他们的审讯。 他精心策划的这场审讯,看似掌控全局,实则早已陷入了被动之中。 魏冬仁的手指,紧紧地攥住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阴沉和焦虑,他死死地盯着季守林,心里暗暗盘算着,该用什么办法,才能打破目前的僵局,才能让季守林,老实交代自己的罪行。 顾青知坐在一旁,将魏冬仁的焦虑和算计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搅乱魏冬仁的部署,就是要让这场审讯陷入僵局,就是要让魏冬仁、孙一甫和刘江,都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刘江站在季守林面前,依旧是一副进退两难的样子,脸上满是慌乱和窘迫,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审讯,只能下意识地看向侯振勇,又看向魏冬仁,眼神里满是求助。 侯振勇则依旧低着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心里暗暗庆幸,幸好他没有一个人承担审讯的活儿,不然,现在窘迫的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审讯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剩下灯泡滋滋的电流声,还有每个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昏黄的光线依旧压抑,冰冷的寒气依旧刺骨,这场围绕着季守林的审讯拉锯战,还在继续,而这场博弈的结局,谁也无法预料。 魏冬仁的野心,顾青知的算计,刘江的忐忑,侯振勇的无奈,还有季守林的骨气,交织在一起,在这间小小的审讯室里,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暗战。 第三百八十八章 借机尿遁 审讯室里的空气压抑得快要让人窒息,灯泡滋滋的电流声混着魏冬仁压抑的怒火,还有刘江、侯振勇两人的局促呼吸,交织在一起,沉闷得让人胸口发闷。 顾青知端坐在椅子上,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指尖却悄悄摩挲着杯沿,心里早已盘算开了。 再待下去,难免会被魏冬仁缠上,万一这老狐狸再出什么幺蛾子,把更多烂摊子甩到他身上,反倒得不偿失。 他得找个借口,暂时离开这片是非地,喘口气,也趁机捋一捋眼下的局势。 季守林突然说的那番话,魏冬仁的焦虑,刘江的忐忑,还有其他人会不会有动静,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翻涌,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片刻后。 顾青知微微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一副略显窘迫的神情,抬手揉了揉小腹,对着魏冬仁歉意地笑了笑,语气自然,没有丝毫破绽:“魏站长,实在对不住,刚才茶水喝多了,有点内急,我去趟厕所,马上就回来,不耽误审讯。” 这理由合情合理,再平常不过。 魏冬仁此刻满心都是审讯季守林的事,压根没多想,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眼神依旧死死盯着季守林,语气敷衍。 “快去快回,别磨磨蹭蹭的,耽误了正事,唯你是问。” 他现在没心思顾及顾青知的这点小事,只盼着刘江和侯振勇能尽快打破僵局,从季守林嘴里问出有用的东西。 顾青知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脸上依旧挂着歉意的笑容,微微欠身,转身便朝着审讯室门口走去。 脚步不快不慢,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格外谨慎,眼角的余光悄悄扫过在场的每个人,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 季守林依旧是那副冷漠淡然的样子,刘江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侯振勇则低着头,一脸疲惫。 魏冬仁的眼神里满是焦躁和算计。 推开审讯室的门,冰冷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带着冬日里特有的凛冽,刮得脸颊生疼,瞬间驱散了几分审讯室里的沉闷和心底的烦躁。 顾青知下意识地裹了裹身上的棉衣,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乌云密布。 看样子,用不了多久,就又要下雪了。 江城站的院子不算大,四周栽着几棵光秃秃的树,枯枝桠桠地伸向天空,像一双双干枯的手,显得格外萧瑟。 院子角落里,两个特务背着枪,来回巡逻,脚步声沉稳而有节奏,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而紧张的气息,连风吹过枯枝的“呜呜”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顾青知快步走到院子西侧的墙角,这里比较隐蔽,刚好能避开巡逻特务的视线,也能暂时远离审讯室的喧嚣。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指尖微微一弹,一支烟便滑了出来,咬在嘴角,又摸出火柴,“刺啦”一声点燃。 橘黄色的火苗在寒风中微微摇曳,映得他的眉眼有些模糊。 顾青知深吸一口烟,辛辣的烟雾顺着喉咙滑进肺里,灼烧感瞬间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随即又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烟圈在寒风中迅速消散,如同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看似消散,实则依旧缠绕在心底,剪不断,理还乱。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插在棉衣口袋里,眼神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反复琢磨着刚才审讯室里的一切。 季守林那番“中国人何必为难中国人”的话,依旧在他耳边回响。 说实话,他到现在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那样的话,竟然会从季守林这个铁杆汉奸嘴里说出来。 “这老小子,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顾青知在心里暗暗嘀咕,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墙壁。 “难不成,他真的有什么后手?” “还是说,只是想装装骨气,拖延时间,等着有人来救他?” 他实在想不明白,季守林都已经沦为阶下囚了,还有什么底气,说出那样的话。 还有魏冬仁,这老狐狸的野心,昭然若揭,他一心想置季守林于死地,巩固自己的权力,可季守林要是真有上层关系,魏冬仁的这番算计,恐怕就要落空了。 顾青知轻轻摇了摇头,心里暗暗庆幸,还好他没有过早地站队,没有贸然得罪季守林,不然,一旦季守林翻身,他恐怕也没有好果子吃。 就在他思绪纷乱,暗自盘算的时候,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院子东侧传来,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越来越近。 顾青知下意识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指尖紧紧攥住了手里的烟蒂,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这时候,谁会急匆匆地来找他?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棉衣的身影,气喘吁吁地朝着他跑来,头发凌乱,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脸色也因为剧烈奔跑,变得通红,正是秘书科的股长,杨钧海。 杨钧海是顾青知曾经的下属,在顾青知还没调到总务科,还在特别警事调查科的时候,杨钧海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做事勤快,嘴也甜,心思活络,很会看人脸色,也很会表忠心。 后来,特务处与调查处重组成为江城站,顾青知当了总务科科长,杨钧海也借着他的关系,调到了秘书科,当了股长,虽然职位不算太高,但也算是混得风生水起。 杨钧海跑到顾青知面前,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连忙扶住旁边的墙壁,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来。 他抬起头,眼神急切地看着顾青知,脸上满是慌张和急切,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汇报道:“科、科长,可、可算找到您了!急、急死我了!” 顾青知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的警惕又多了几分,他缓缓站直身体,扔掉手里的烟蒂,用脚狠狠踩灭,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又带着几分疑惑。 “慌慌张张的,什么事?” “天塌下来了?慢慢说,别着急。” 杨钧海连忙点了点头,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压低声音,凑到顾青知耳边,语气依旧急切…… …… 第三百八十九章 意外来电 杨钧海连忙点了点头,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压低声音,凑到顾青知耳边,语气依旧急切。 “科长,有、有电话找您!” “打了好多次,都没人接。” “最后,还是打到我们秘书科,让我们帮忙找您,说、说有急事,非常紧急,耽误不得!”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微微发颤,眼神里满是焦急,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急坏了。 毕竟,能让对方如此急切地找顾青知,还打了好几次电话,甚至通过秘书科来找。 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他生怕因为自己找得慢了,耽误了大事,惹顾青知不快。 顾青知听到“电话”两个字,心里猛地一愣,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警惕和疑惑。 他下意识地挑眉,追问着:“电话?谁打的?对方报名字了吗?说是什么事了没有?” 这时候,能给他打电话的人,要么是自己人,要么是敌人,要么就是上层的人,无论是哪一种,都绝对不会是小事。 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季守林被审讯,魏冬仁野心勃勃,江城站内部人心惶惶,这时候突然有电话找他,还如此急切,难免会让他多想。 杨钧海连忙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语气诚恳地说道:“没有,科长,对方没报名字,也没说是什么事,就一个劲地问您在不在江城站内,想、想亲自跟您对话。”、 “我问了好几次,他都不肯说,只说,事情非常紧急,必须尽快找到您,让您接电话。” 他顿了顿,又连忙补充道:“科长,对方往您的办公室,打了足足三次电话,都没人接,估计是急了,才打到我们秘书科,让我们帮忙联系您。” “我接到电话后,就立刻到处找您,问了巡逻的弟兄,才知道您在这里,就赶紧跑过来了,没耽误事吧?” 杨钧海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顾青知的神色,眼神里带着一丝忐忑和讨好。 他心里清楚,在江城站这个龙潭虎穴里,想要站稳脚跟,就必须找对靠山。 而顾青知,就是他最好的靠山。 顾青知现在是总务科科长,手握实权,又深得上层赏识,跟着顾青知,他才能有更多的机会,才能混得更好。 所以,他必须好好表现,不能因为一点小事,惹顾青知不快。 顾青知听着他的汇报,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的疑惑也越来越深。 对方不肯报名字,不肯说事情,只一味地找他,还如此急切,到底是谁? 是抗日组织的同志? 不可能,他们不会如此贸然地打电话到江城站,这太危险了,一旦被情报科或者译电科监听,后果不堪设想。 是魏冬仁的人? 也不像,他才从审讯室出来多久?魏冬仁要是找他,根本不需要如此神秘,直接让人叫他过去就行了,没必要绕这么大的圈子,还不肯报名字。 难道是上层的人? 比如,金陵那边的人? 顾青知心里一动,这个可能性,倒是最大的。 毕竟,他曾经在沪上待过,跟着李士群,认识一些上层人物,只是,他现在远在江城,金陵那边的人,怎么会突然给他打电话?还如此急切?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翻涌,让他越发觉得,这个电话不简单,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很有可能和季守林的事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顾青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疑惑和警惕,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拍了拍杨钧海的肩膀,语气平静地说道:“没事,没耽误事,辛苦你了,跑这么快。”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责备,反而带着一丝赞许。 杨钧海的这份急切和忠心,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杨钧海听到顾青知的赞许,脸上瞬间露出了笑容,心里的忐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恭敬地说道:“不辛苦,不辛苦,科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能为您办事,是我的荣幸,怎么会辛苦呢?” 顾青知没有再跟他客套,他现在一心想知道,那个神秘电话,到底是谁打来的,到底有什么急事。 他朝着院子西侧的办公楼,抬了抬下巴,语气干脆地说道:“走,带我去秘书科,看看是谁打的电话。” “好嘞,科长!”杨钧海连忙点头答应,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连忙走到顾青知身边,小心翼翼地引路。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说道:“科长,您放心,我已经跟秘书科的人打过招呼了,让他们一直守在电话旁边,不让任何人靠近,绝对不会泄露半点消息,也不会耽误您接电话。” 顾青知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跟在杨钧海身后,朝着办公楼走去。 冰冷的寒风,依旧在耳边呼啸,刮得脸颊生疼,可他却丝毫不在意。 他的脑海里全是那个神秘的电话,全是各种各样的猜测。 他的脚步很快,每一步都格外沉稳,眼神凝重,神色严肃,周身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气场,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办公楼的楼梯,是水泥浇筑的,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裂缝,布满了灰尘。 两人快步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着,显得格外清晰,与院子里特务的巡逻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刺耳。 一路上,遇到几个路过的特务,他们看到顾青知,都连忙停下脚步,恭敬地问好,眼神里满是敬畏。 顾青知现在是总务科科长,手握江城站的后勤、物资、人事大权,在江城站地位举足轻重,没人敢轻易得罪他。 顾青知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脚步依旧没有停顿,径直朝着三楼的秘书科走去。 秘书科位于办公楼三楼的西侧,办公室不大,里面摆放着几张办公桌,几个秘书,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处理着手里的文件,神情专注,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知道,现在江城站的局势敏感,魏站长在忙着审讯季守林,他们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生怕惹祸上身。 看到顾青知和杨钧海走进来,办公室里的几个秘书,都连忙停下手里的活,站起身,恭敬地说道:“顾科长好,杨股长好!”语气里,满是敬畏和忐忑。 杨钧海连忙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地说道:“都忙你们的,不用管我们,继续干活,别耽误了正事。” 说完,他便快步走到办公室最里面的一部电话旁边,拿起听筒,对着顾青知,恭敬地说道:“科长,就是这部电话,对方还在等着呢,我现在就给您打回去。” 顾青知微微点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神凝重地看着杨钧海,语气平静地说道:“打吧,我在这里听着。” …… 第三百九十章 旧音未改 顾青知的心里依旧充满了疑惑和警惕,目光紧紧盯着杨钧海手里的听筒,仿佛要透过听筒,看到电话那头的人一般。 杨钧海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手指微微颤抖着,拨通了刚才那个神秘电话的号码。 电话铃声响了没两声,就被对方接了起来,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而冷漠的声音,没有丝毫的多余话语,直接问道:“顾青知找到了吗?让他接电话。” 杨钧海连忙恭敬地说道:“您好,您好,我们已经找到顾科长了,顾科长就在我身边,您稍等一下,我这就让顾科长接电话。” 说完,他便拿着听筒,转过身,恭敬地递给顾青知,语气低声说道:“科长,对方让您接电话。” 顾青知接过听筒,刚要放到耳边,就听到听筒里,那个低沉而冷漠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依旧简洁而急切:“让顾青知立刻回他自己的办公室到了办公室,再给我回电话,秘书科的电话不安全。” 话音刚落,对方就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盲音,单调而刺耳。 顾青知握着听筒,愣了片刻,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神情。 他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对方之所以不让他在秘书科接电话,之所以让他回自己的办公室再回电话,无非就是担心秘书科的电话会被江城站的情报科和译电科监听。 顾青知心里清楚,江城站的情报科和译电科,一直都在暗中监听站内的所有电话,只要是经过站内线路的,几乎都逃不过他们的监听。 这是江城站的规矩,也是情报科和译电科掌控站内人员,防止有人暗中勾结外人的手段。 而他的办公室,就不一样了。 他作为江城站的总务科科长,手握站内的后勤和物资大权,办公室的安全,是他亲自布置的,里面不仅没有任何监听设备,还做了反监听处理。 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也比任何人都有底气。 如果一个总务科科长,连自己办公室的安全都保证不了,连自己的谈话都无法保密,那他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总务科科长,也根本不配在江城站立足。 对方能想到这一点,说明对方要么是江城站内部的人,非常了解站内的情况;要么就是上层的人,对江城站的运作模式,了如指掌。 顾青知轻轻摇了摇头,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了,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他放下听筒,对着身边的杨钧海,语气平静地说道:“好了,我知道了,你继续忙你的吧,不用跟着我,也不用跟任何人提起,我接了这个电话的事情,明白吗?” 顾青知必须要对这件事保密。 这件事,太过神秘,太过敏感,一旦泄露出去,被魏冬仁知道,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甚至会危及到他的安全。 杨钧海连忙点头答应,语气恭敬而坚定:“明白,科长,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的保密性,非常重要,他绝对不能泄露半点消息,不然,不仅会惹顾青知不快,还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顾青知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身,转身便朝着秘书科门口走去。 脚步依旧很快,神色依旧凝重,脑海里,全是那个神秘电话的事情,全是各种各样的猜测。 他必须尽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给对方回电话,弄清楚对方的身份,弄清楚对方找他,到底有什么急事。 走出秘书科,顾青知没有丝毫的停顿,径直朝着楼梯口走去,快步走下楼,朝着二楼的总务科办公室走去。 一路上,他依旧没有理会那些恭敬问好的职员,眼神凝重,神色严肃,周身的气场,依旧冰冷而压抑。 总务科办公室,位于办公楼二楼的西侧,顾青知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反手便将办公室的门,死死地锁上了。 他必须确保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必须确保他们的通话绝对安全。 顾青知的办公室,不算太大,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放在办公室的正中央,办公桌上摆放着一部电话、几叠文件,还有一个烟灰缸。 办公桌后面,是一把真皮座椅,柔软而舒适。 办公室的两侧,摆放着两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有军事方面的,有政治方面的,还有一些历史书籍。 办公室的角落里,还放着一个取暖炉,炉子里的炭火,正烧得旺盛,散发着阵阵暖意,驱散了冬日里的寒冷。 顾青知走到办公桌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走到办公室的窗边,拉开窗帘,悄悄看了一眼窗外的情况。 院子里,特务依旧在来回巡逻,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任何人,刻意靠近他的办公室。 他微微松了口气,转身又检查了一遍办公室的门窗,确认门窗都锁好,没有任何缝隙,确认办公室里,没有任何监听设备,也没有任何无关人员,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刚要拿起电话,给对方回打过去,办公桌上的电话,就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铃声清脆而急促,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宁静。 顾青知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对方,竟然这么快,就给他打过来了?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快步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将听筒紧紧地贴在耳边。 顾青知的语气却依旧沉稳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清晰地说道:“您好,江城站总务科,顾青知。” 听筒里,沉默了片刻。 随即,传来一阵爽朗而洪亮的笑声。 那笑声,充满了威严,又带着一丝亲切,穿透力极强,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气场。 “哈哈哈,青知,好久没联系了,听你的声音,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啊。” 听到这个声音,顾青知的身体,瞬间一僵,手里的听筒差点掉在地上。 …… 第三百九十一章 仔细斟酌 顾青知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脸上的神色也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之前的所有疑惑和警惕瞬间被震惊取代了。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就算是在千军万马之中,他也能一眼听出来。 是李士群! 是他曾经的上司。 是沪上特工总部的副主任,李士群! 顾青知下意识地双腿并拢,站直身体,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神色变得格外严肃,语气也变得恭敬而坚定,没有丝毫的懈怠。 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清晰地说道:“李主任好!没想到,竟然是您!” “属下,不知是您亲自打电话过来,有失远迎,还请主任恕罪!” 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手心沁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顾青知实在是太意外了,太震惊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神秘的电话,竟然是李士群亲自打来的! 李士群是什么人? 那是沪上特工总部的副主任,手握重权,心狠手辣,精明狡诈,在汪伪政府的上层,地位举足轻重,连日本人,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他怎么会突然给远在江城的自己,打电话? 还如此急切,如此神秘? 顾青知的脑海里,瞬间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翻涌而出,他在心里,疯狂地腹诽着:“他娘的,怎么会是李士群这尊大佛?他这个时候,亲自给我打电话,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和季守林的事情有关系?” 他飞快地在脑海中,搜索着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仔细琢磨着,哪些事情,可能会让李士群,亲自给自己打电话。 江城站最近,发生的最大的事情,就是季守林被罢免站长职务,被魏冬仁审讯,涉嫌勾结抗日分子,刺杀马汉敬。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大事了。 这么说来,李士群亲自给她打电话,十有八九,就是为了季守林的事情。 可顾青知,又想不明白。 季守林压根就不是李士群的人。 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集,李士群为什么会突然关心季守林的死活? 为什么会亲自给他打电话,可能过问这件事? 顾青知仔细回想了一下季守林的过往,季守林原本是在金陵任职,后来因为在金陵混得不好,不受重视,才被打发到了江城当了江城站的站长。 严格来说,季守林属于中间派,既不依附于李士群,也不依附于丁默邨。 他只想着保住自己的权力和地位,安稳度日。 可要说,季守林在上层,没有任何关系,那也不可能。 顾青知曾经听人提起过,季守林在金陵任职的时候,和孔九如、肖一诚两人,关系都非常不错,三人,经常一起吃饭、喝酒、议事,来往十分密切。 只是,后来孔九如出事了,被人揭发,被丁默邨处理了。 可即便如此,肖一诚依旧在金陵,依旧有一定的人脉和势力,依旧能影响到一些事情。 顾青知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肖一诚会不会因为和季守林的交情出手帮助季守林了? 肖一诚虽然自己无法直接插手江城的事情,可肖一诚可以通过丁默邨插手江城的事情。 要知道,肖一诚可是丁默邨的心腹。 两人关系深厚,肖一诚能有今天的地位,离不开丁默邨的提拔和扶持。 丁默邨又是汪伪政府的重臣、手握重权,和李士群虽然表面上和平共处,实则两人之间矛盾重重、互相提防、互相打压,一直都在明争暗斗。 季守林在金陵待了那么多年和肖一诚怎么着也得有些香火情吧? 就算没有香火情,季守林只要花重金好好巴结一下肖一诚,肖一诚也完全有可能出面找丁默邨帮忙救季守林一命。 而丁默邨,为了拉拢肖一诚,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也很有可能会出手帮助季守林。 毕竟,季守林就算再不起眼,也是汪伪政府的官员,也是江城站的前站长,处置他也需要经过上层的同意。 顾青知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不然,以李士群的性格,以他和季守林毫无交集的关系,他根本不可能,亲自给远在江城的自己打电话,过问季守林的事情。 李士群向来都是利益至上,没有好处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做,他之所以会管这件事,要么是受到了丁默邨的委托,要么是从中得到了什么好处。 顾青知静静地站在电话机旁边,握着听筒,没有说话。 他只是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电话那头李士群的声音,但心里却在疯狂地盘算着猜测着李士群到底会跟他说什么,到底会让他做什么。 听筒里,李士群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平静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爽朗而洪亮,反而带着一丝威严,一丝不容置疑的气势,缓缓说道:“青知,不用多礼,都是自己人,没必要这么客气。” “我问你,你在江城,过得还好吗?” “江城站,最近的情况,怎么样?” 顾青知听到这个问题,心里瞬间就警觉起来。 李士群看似是在关心关心江城站的情况,实则很有可能是在试探他。 试探他在江城站的处境。 试探他是否还能掌控住总务科,是否还能为他所用。 顾青知暗自小心,他得好好斟酌一下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他回答自己在江城过得很好,一切都顺利,那就证明他在江城站混得风生水起,地位稳固,有足够的能力,为李士群办事。 李士群或许会更加重用他,给他更多的机会。 可这样一来,也有可能会引起李士群的猜忌,李士群向来多疑。 如果,他回答自己在江城过得不好,处境艰难,那就等于直接堵死了李士群后面想找他办事的可能性。 李士群向来只重用那些有能力、能办事,能为他带来好处的人。 如果你自身都过得不好,自身都难保,没有能力为他办事,他根本不会再理会你,只会把你当成一颗弃子彻底抛弃。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 实则,暗藏玄机。 一句话,说不好,就有可能,惹祸上身,就有可能失去李士群的信任,失去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顾青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和紧张。 他的大脑飞快地运转着,仔细斟酌着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努力寻找着,一个最合适,最稳妥的回答。 …… 第三百九十二章 关系真硬 片刻后。 顾青知缓缓开口,语气恭敬而诚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谦逊,又带着一丝坚定。 他清晰地说道:“承蒙主任惦记,属下在江城一切都好。” “江城站重组时间不长,局势还比较复杂,各种事情也比较繁杂。” “属下忝为总务科科长,负责站内站外的总务工作,里里外外都得我亲自盯着,虽然辛苦,但好在一切都能勉强安排妥当,没有出现什么大的差错,也没有在江城给主任丢脸,没有辜负主任当年对我的栽培和信任。” 这番话,顾青知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对李士群的感激和恭敬,又说明了自己在江城的处境。 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 虽然辛苦,但有能力能办事,能掌控住局面。 既没有,过分炫耀自己的能力引起李士群的猜忌,也没有过分贬低自己,堵死李士群和自己的后路。 同时,顾青知还暗暗提及当年李士群对他的栽培,暗示自己一直都记着李士群的恩情,一直都愿意听从李士群的指挥,为他所用。 电话听筒那头,沉默了片刻。 随即,又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李士群的语气里满是赞许,还有一丝欣慰:“哈哈哈,好,好样的。青知,这两年你进步很大,越来越有出息了,越来越会办事了!果然,没有辜负我当年对你的栽培和信任!” 顾青知听到李士群的赞许,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恭敬的笑容,语气依旧谦逊。 “主任过奖了,属下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已,能有今天的进步,全靠主任当年的栽培和指点,没有主任就没有属下的今天。”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趁机讨好李士群,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李士群亲自给她打电话,绝对不仅仅是为了关心他,为了赞许他。 他肯定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他。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耐心倾听、不要多言,不要打断李士群的话,以免惹李士群不快。 果然,李士群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 他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不再有丝毫的笑意,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说道:“青知,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 “我今天,亲自给你打电话,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有一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顾青知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体,依旧站得笔直,语气,恭敬而坚定,没有丝毫的懈怠。 “请主任吩咐!属下,一定竭尽全力,完成主任交给我的任务,绝不辜负主任的信任和期望,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属下也在所不辞!” “好,好一个在所不辞!” 李士群的语气里充满了对顾青知态度的满意。 他顿了顿,随即缓缓说道:“我听说,你们江城站的前站长季守林惹到日本人了?” “还被你们现在的临时站长魏冬仁给扣押起来审讯了?” “说他,涉嫌勾结抗日分子,刺杀了行动科科长马汉敬?” 听到李士群果然提起了季守林的事情,顾青知心里没有丝毫的意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般。 顾青知微微点头,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的隐瞒,也没有丝毫的添油加醋,吐字清晰地说道:“回主任,确有此事。” “季站长确实因为马汉敬被刺杀一事被魏站长扣押审讯了。” “目前,审讯还在进行中,暂时还没有得出什么结果。” “至于,季站长是否真的勾结抗日分子,是否真的与马汉敬的刺杀事件有关,目前还无法确定,还需要,进一步的审讯和调查。” 顾青知汇报的非常客观,既没有偏袒季守林,也没有偏袒魏冬仁,只是如实汇报目前的情况。 他知道李士群精明狡诈、心思缜密。 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与其刻意隐瞒、刻意添油加醋,不如如实汇报。 这样,反而能得到李士群的信任。 听筒里,李士群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的波澜。 仿佛对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并不意外。 他缓缓说道:“嗯,我知道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做我们这行的,哪有不得罪人的?” “咱们每天都在刀尖上跳舞,畏首畏尾、瞻前顾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还怎么抓捕抗日分子?” “还怎么为汪先生和日本人效力?” 李士群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青知,你记住,在这乱世之中,想要站稳脚跟,想要保住自己的权力和地位,就必须懂得变通,不能一根筋,不能认死理。” “有时候,一些事情没必要做得太绝,留一线余地,对你,对我,对大家,都有好处。” 顾青知连忙点头,语气恭敬而坚定:“属下,记住了!多谢主任,指点迷津,属下受益匪浅,以后一定谨记主任的教诲,懂得变通,好好办事,绝不辜负主任的信任和栽培。” 他心里暗暗琢磨着:李士群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是想让自己手下留情不要过分为难季守林? 难道,他是想救季守林一命? 就在顾青知暗自琢磨的时候。 李士群又继续说道:“好了,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我今天找你主要是想告诉你,这件事丁默邨主任已经跟我谈过了。” “而且,丁主任已经亲自向汪先生和影佐大佐汇报了这件事。” 听到“丁默邨”“汪先生”“影佐大佐”这几个名字,顾青知的身体,瞬间又是一僵,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心里掀起了一股惊涛骇浪。 他万万没有想到,季守林的事情竟然惊动了这么多大人物! 竟然,惊动了丁默邨,惊动了汪兆铭,还惊动了影佐祯昭! 影佐祯昭是沪上特务谋略机关“梅机关”的机关长。他早年曾在驻屯军司令部工作,在中国深耕多年,有“中国通”之称。 七七事变后,他任日本参谋本部中国课长、谋略课长,一九三八年开始任参谋本部军事课长,一直在策划建立汪伪政权。 影佐祯昭一直很重视汪伪政府的建立情况。 如果真的像李士群所说的这样,这件事已经捅到影佐祯昭那里,顾青知估计季守林很大可能会被释放。 而汪兆铭更是即将建立的汪伪政府的一把手,是所有特务机构的顶头上司,他有日本人的支持,他的决定目前没有人敢违抗。 丁默邨虽然和李士群矛盾重重、明争暗斗,但他也是汪伪政府的重臣,地位举足轻重。 季守林的事情竟然能让丁默邨亲自出面向汪兆铭和影佐祯昭汇报。 这足以说明季守林背后的关系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复杂,还要强大! …… 第三百九十三章 无法想象 顾青知的手心沁出的冷汗,越来越多了。 他紧紧地握着听筒,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现在,终于明白李士群为什么会亲自给她打电话,为什么会过问季守林的事情了。 有这么多大人物出面为季守林保驾护航,李士群就算和季守林没有任何交集,就算他不想管这件事也不得不管。 听筒里,李士群的声音依旧在继续,语气平静威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气势,缓缓说道:“汪先生和影佐大佐,经过商议,已经做出了决定。” “季守林进取之心不足,守成有余,不适合再担任江城站的站长一职。” “就让他回金陵去配合苏美一完善和扩大金陵区的特工组织,继续为即将建立的新政府效力。” 顾青知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李士群所说的每一个字。 李士群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里,刻在他的脑海里。 顾青知的心里依旧充满了震惊,依旧充满了疑惑。 可他,却不敢有丝毫的打断,不敢有丝毫的质疑。 只能静静地听着,默默地记着。 顾青知在心里暗暗琢磨着:苏美一他认识,和他一样都是李士群的“小弟”,都是跟着李士群一步步混起来的。 特工总部金陵区原区长孔九如出事之后,苏美一接任了特工总部金陵区区长的职务,手握金陵区的特工大权,在金陵也算是混得风生水起。 苏美一到任的时候,顾青知虽然没有亲自去道贺,但他特意,托人从江城给苏美一送去了“重礼”。 一是为了祝贺苏美一升职。 二是为了维系他和苏美一之间的关系。 毕竟,他们都是李士群的人。互相扶持、互相帮助才能在这乱世之中站稳脚跟,才能走得更远。 所以李士群让季守林回金陵配合苏美一完善和扩大金陵区的特工组织,顾青知并不觉得意外。 这或许就是汪兆铭、丁默邨、李士群,还有影佐祯昭几个人互相妥协,互相利益交换的结果。 季守林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只是被调离了江城去了金陵。 苏美一得到了季守林的协助,能够更好地开展金陵区的工作。 丁默邨拉拢了肖一诚巩固了自己的权力。 李士群也卖了丁默邨一个人情,平衡了他和丁默邨之间的矛盾。 而日本人也平息了这场风波,稳定了江城的局势,可谓是一举多得。 可顾青知还是有些疑惑。 他只是江城站一个小小的总务科科长,李士群为什么要亲自给他打电话,把这件事告诉她? 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季守林被调回金陵这件事,按理说应该由魏冬仁负责安排,和他一个小小的总务科科长有什么关系? 他又没有权力释放季守林;他又没有权力安排护送季守林回金陵的人员和物资;他又没有权力干预魏冬仁的决定。 李士群把这件事告诉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想试探他? 难道是想让他去监视魏冬仁? 难道是想让他确保季守林能够安全地离开江城顺利地回到金陵? 还有,顾青知一直琢磨不透的疑惑,此刻更是像一团乱麻,缠得他心口发闷。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慌乱,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怯懦,还有几分真实的忐忑,战战兢兢地对着电话那头的李士群说道:“主任,您有所不知,江城站现在的局势,远比您想象的还要复杂。” “魏站长他野心勃勃,一心想把江城站攥在自己手里,季站长这件事他盯得极紧,摆明了是想置季站长于死地。” “属下就是个小小的总务科科长,人微言轻,手里没什么实权,既管不了魏站长的决定,也拦不住他的动作,怕是……怕是难当此任,辜负了主任您的信任啊。” 顾青知说这番话,一半是实情,一半是试探。 他确实人微言轻,在魏冬仁和李士群这两尊大佛面前,他不过是个夹缝中求生存的小角色。 可他也想试探一下李士群的底线,想知道李士群到底有多重视这件事,到底会给他多大的支撑,免得自己一头扎进去,最后落得个里外不是人,甚至丢了性命的下场。 说话时,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听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心的冷汗顺着听筒滑落,浸湿了听筒的边缘,声音也微微发颤,那副怯懦不安的模样,装得惟妙惟肖,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可电话那头的李士群,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会有这样的表现。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不悦,反倒带着一丝了然的沉稳,甚至还有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声音缓缓压低,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清晰地落在顾青知的耳朵里。 “青知,这些难处,我都清楚,也早就替你考虑到了。” “你不必过分担忧,也不必妄自菲薄。” “汪先生已经亲自和陈东山知会过此事,陈东山那边已经点头应允。” “你们魏站长用不了多久,就会收到上层的指令,他就算有天大的野心,就算再不甘心,也不敢违抗汪先生的命令,更不敢违抗影佐大佐的意思。” 李士群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语气依旧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至于日本人那边,你更不需要操心。” “影佐大佐已经亲自给江城宪兵司令部打过电话,吩咐过他们,全力配合此事,谁敢从中作梗,无论是魏冬仁,还是其他人,影佐大佐都不会轻饶。”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盯紧季守林,确保他能安安全全、顺顺利利地离开江城,送到金陵,交到苏美一的手里,不能出半点差错,明白吗?” “明白……属下明白!” 顾青知连忙应声,声音里的怯懦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可挂了电话之后,顾青知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忍不住暗暗咋舌,心底掀起了一股惊涛骇浪。 我的天爷! 顾青知心中感叹: 季守林到底是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到底找了多少关系,才能请动汪兆铭、影佐祯昭、丁默邨、李士群这些大人物,一个个亲自为他站台,为他保驾护航? …… 第三百九十四章 往日今时 顾青知站在原地,手里依旧握着听筒,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李士群的话,心里反复盘算着。 汪兆铭,平日里连见一面都难的人物,竟然会亲自过问季守林这么一个小小的江城站前站长的事情。 影佐祯昭是“梅机关”的机关长,手握生杀大权,向来眼高于顶,竟然会亲自给宪兵司令部打电话,专门吩咐此事。 还有丁默邨和李士群,这两个人向来明争暗斗,互相提防,如今竟然能达成一致,一起为季守林说话。 这其中的利益交换,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季守林在金陵混得不好,才被打发到江城,手里没什么实权,也没什么钱财,可他竟然能撬动这么大的能量,要么是他手里握着什么足以威胁到这些人的秘密,要么就是他背后,还有更强大的势力在支撑,只是他一直没有察觉而已。 顾青知轻轻摇了摇头,心里暗暗感慨,这乱世之中,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看似不起眼的季守林,竟然藏得这么深。 有这么多大人物亲自为季守林保驾护航,别说魏冬仁只是个临时站长,就算他是正式站长,就算他野心再大,也不敢逆天而行。 季守林这次肯定能安然无恙地从江城离开,不仅能保住性命,还能回到金陵,重新拥有一份差事。 这运气,简直是逆天了。 顾青知在心里暗自腹诽,又有几分羡慕,几分忌惮。 羡慕季守林能有这么硬的后台,忌惮季守林背后的势力,生怕哪一天,自己不小心得罪了他,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纷乱思绪,握紧听筒,语气变得恭敬而坚定,没有丝毫的懈怠,清晰地对着电话那头的李士群说道:“请主任放心!” “属下一定牢记您的吩咐,拼尽全力,盯紧季守林,确保他能安全送往金陵,绝对不会出半点差错,一定圆满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和栽培!” 电话那头,李士群听到他的回答,语气里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笑意,带着几分满意,还有几分拉拢的意味,声音也温和了许多,缓缓说道:“好,青知,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你记住,好好在江城待着,守好江城的基业,办好这件事,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等汪先生复都金陵,局势稳定下来,我会亲自为你请功,绝不会让你白白辛苦一场。” 顾青知心里清楚,李士群这番话一半是许诺一半是拉拢。 他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自己在江城站手握总务大权,熟悉站内情况,又一直对他恭敬有加,他自然想把自己牢牢拉拢在身边,为他所用。 顾青知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佯装出一副受宠若惊、无比激动的模样,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语气里满是感激和坚定,大声说道:“多谢主任!多谢主任栽培!属下定当肝脑涂地,誓死效忠主任,好好办事,绝不辜负主任的期望!” 他的声音,洪亮而激动,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着,连他自己都能感受到那份刻意装出来的热忱。 可话音刚落,听筒里就传来了“嘟嘟嘟”的盲音,单调而刺耳。 李士群已然挂断了电话,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顾青知握着听筒,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站在原地,脸上的激动神色瞬间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失神和茫然。 他缓缓抬起手,眼神空洞地看着手中的听筒,仿佛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听筒上,还残留着李士群电话那头传来的微弱温度,可他的心里,却一片冰凉,混杂着震惊、疑惑、忌惮,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李士群刚才在电话里所说的每一个人都是手握重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 这些人,都是他曾经在沪上的时候,连仰望都不配的存在。 那时候,他只是李士群手下的一个小喽啰,每天干着最底层的活,连见李士群一面,都要小心翼翼,更别说和这些大人物有什么交集了。 可如今,仅仅是因为季守林这件事,他竟然能亲耳听到这些大人物的名字,能亲自参与到这件牵扯到多方势力的事情中来,甚至还被李士群委以重任。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那么虚幻。 顾青知甚至有些怀疑,刚才他接到的那个电话,只是一个幻觉,只是他自己胡思乱想出来的。 毕竟,这一切,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他下意识地用力掐了自己一把,胳膊上传来一阵清晰的疼痛感,那疼痛感,真实而尖锐,瞬间将他从失神中拉回了现实。 他缓缓松开手,看着自己掐红的胳膊,心里清楚,这不是幻觉。 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李士群的电话,那些大人物的名字,还有他肩负的任务,都是真实存在的。 顾青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纷乱思绪,缓缓放下听筒,听筒“啪嗒”一声落在办公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宁静。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指尖微微发颤,抽出一支烟,咬在嘴角,又摸出火柴,“刺啦”一声点燃。 橘黄色的火苗,在温暖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微弱,映得他的眉眼,更加阴沉。 他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握着烟,缓缓走到窗台边。 办公室里的取暖炉,炭火正烧得旺盛,散发着阵阵暖意,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那种冷,不是来自身体的寒冷,而是来自心底的寒意,是对这乱世的无奈,是对各方势力博弈的忌惮,是对自己未来命运的忐忑。 他伸出手,一把推开了窗户。 冰冷的寒风,瞬间顺着窗口,猛地灌了进来,呼啸着钻进他的脖子里、衣领里,带着冬日里特有的凛冽,冻得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窗外的天色,比刚才更加阴沉了,乌云密布,仿佛随时都会倾盆而下,飘起大雪。 院子里树上的枯枝在寒风中剧烈摇晃,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这乱世的悲凉。 巡逻的特务,依旧来回走动着,只是他们的脚步,似乎比刚才更加急促了一些,神色也更加警惕了。 …… 第三百九十五章 坐立不安 顾青知迎着寒风,猛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顺着喉咙滑进肺里,灼烧感瞬间蔓延开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可他却没有停下,依旧一口接一口地抽着,他想借着这辛辣的烟雾,借着这刺骨的寒风,让自己更加清醒一些,让自己能好好地盘算一下。 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靠在冰冷的窗沿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反复琢磨着。 之前,他一直以为魏冬仁野心勃勃,季守林又得罪了日本人,还被魏冬仁死死扣押,魏冬仁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绝对不会让季守林活着离开江城,一定会想方设法,置季守林于死地,然后彻底掌控江城站的大权。 可按照李士群刚才所说的,季守林不但能够活着离开江城,还能回到金陵,配合苏美一继续担任官职,继续为汪伪政府效力。 这巨大的反转,让他始料未及。 也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一切,不得不重新揣测,魏冬仁知道这件事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魏冬仁那老狐狸,向来心狠手辣,野心勃勃,为了权力,不择手段,他筹划了这么久,就是想借着季守林这件事,除掉季守林,巩固自己的地位。 如今,煮熟的鸭子飞了,到手的权力,就这样被上层的指令硬生生夺走,他怎么可能甘心? 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顾青知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心里的忐忑,越来越深了。 他甚至能想象到,魏冬仁收到上层指令的时候,那种愤怒、不甘、气急败坏的模样。 魏冬仁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就算他不敢违抗汪先生和影佐大佐的命令,不敢明着阻拦季守林离开,他也很有可能会在暗地里使绊子,会想方设法给季守林制造麻烦。 到时候,他夹在李士群和魏冬仁之间,一边是自己的老上司,手握重权,吩咐他必须确保季守林安全离开;一边是江城站的临时站长,野心勃勃,满心都是不甘和报复,他该怎么做? 该如何平衡这两方的势力? 该如何才能既完成李士群交给自己的任务,又不得罪魏冬仁,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地位? 寒风依旧在耳边呼啸,烟雾在他眼前缭绕,顾青知猛吸一口烟,将烟蒂扔出窗外,烟蒂在寒风中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落在地上,被寒风卷走。 他紧紧地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眼神变得凝重而坚定。 不管怎么样,他都必须完成李士群交给自己的任务,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也是他在这乱世之中,向上走一步的、潜伏在更高层、站稳脚跟的唯一筹码。 至于魏冬仁那边,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小心翼翼,尽量周旋,尽量不得罪他,只求能平安度过这场风波。 …… 审讯室里的空气依旧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昏黄的灯泡光线忽明忽暗,映得每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歪歪扭扭,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魅。 季守林依旧靠在椅子上,双手被手铐锁在扶手上,眼神冷漠地望着墙面,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刘江站在季守林面前,手足无措,脸上满是慌乱,眼神时不时地瞟向魏冬仁,又瞟向侯振勇,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侯振勇则低着头,脸色苍白,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刚才被顾青知怼得哑口无言的窘迫,还挂在脸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魏冬仁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审讯桌,“笃、笃、笃”的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的心上,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的眉头,自始至终都没有舒展过,眼神里满是焦躁和不耐烦。 审讯进行了这么久,非但没有从季守林嘴里问出任何有用的东西,反而陷入了僵局。 更让他心烦的是,顾青知那个小狐狸,借着尿遁的借口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魏冬仁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顾青知刚才坐过的位置,那里空荡荡的,椅子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冰冷的椅面,没有丝毫有人坐过的温度。 这一下,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又皱紧了几分,眉宇间的烦躁,更浓了,连敲击桌子的节奏,都变得凌乱起来。 “这小狐狸,到底跑哪去了?” 魏冬仁在心里暗暗腹诽,手指紧紧攥住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和怒火。 他太了解顾青知了,顾青知向来精明狡诈,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从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更不会轻易浪费时间。 一个尿遁,怎么可能用这么久? 他绝对不会相信,顾青知是真的在厕所里出了什么事,更有可能,是顾青知故意借尿遁离开,暗地里搞什么小动作。 更何况,江城站刚刚重组不久,人员组成十分复杂,鱼龙混杂,各个派系互相提防,互相打压,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实意跟着他干的。 尤其是那几个科长,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顾青知手握总务大权,精明圆滑,看似中立,实则野心勃勃,暗地里不知道拉拢了多少人。 孙一甫是情报科科长,手里握着情报网,向来墙头草,谁强就倒向谁。 侯振勇虽然看似懦弱,但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从来不会轻易得罪人。 他这个临时站长,看似手握大权,实则根基不稳,处处受制于人。 顾青知这个时候突然离开,而且迟迟不回,难免会让他多想。 顾青知是不是和季守林有勾结? 是不是故意离开,去给其他人通风报信? 是不是想联合其他科长,暗中算计他? 魏冬仁脑海里有数个猜测在翻涌,让他心里越发烦乱,越发急躁。 可他又无可奈何,因为他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顾青知没安好心,能够证明顾青知在暗地里搞小动作。 要是他贸然派人去搜捕顾青知,或者当众质疑顾青知,一旦没有找到证据,不仅会得罪顾青知,还会被其他科长抓住把柄,说他滥用职权、猜忌下属。 到时候,他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 第三百九十六章 溜之大吉 魏冬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压下心底的烦躁和怀疑,缓缓转过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孙一甫。 孙一甫正靠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显然是觉得这场审讯太过无聊,早就坐不住了。 魏冬仁的眼神,冷了几分,语气却依旧装作平静的样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缓缓问道:“孙科长,顾科长走了这么久,还没回来,该不会是在厕所里出什么事了吧?” “毕竟,这冬日里天寒地冻的,厕所又简陋,别再冻着,或者出什么意外。” 孙一甫一听,瞬间清醒了过来,心里暗暗嗤笑。 魏冬仁这老狐狸,分明就是怀疑顾青知故意跑了,又不好明说,只能借着关心的名义,让他去寻找。 不过,他也正好求之不得,这审讯室里又闷又冷,看着季守林那张死人脸,还有魏冬仁那副焦躁的模样,他早就待不下去了,浑身都觉得不自在,恨不得立刻溜出去透透气。 孙一甫连忙挺直了腰板,脸上挤出一副恭敬的神情,连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干脆地说道:“站长,您放心,我这就去厕所看看!” “说不定顾科长真是闹肚子,或者不小心冻着了,耽误了时间,我去催催他,让他赶紧回来,别耽误了审讯大事。” 说罢,他也不等魏冬仁再说话,转身就朝着审讯室门口走去,脚步飞快,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鬼地方。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还特意放慢了脚步,装作一副急切的模样,心里却在暗暗偷乐:“总算能溜出去喘口气了,这破审讯,简直要把我逼疯了,再待下去,我非得睡着不可。” 他心里清楚,这场审讯,根本就是一场闹剧,季守林软硬不吃,魏冬仁又急功近利,根本不可能从季守林嘴里问出任何东西。 他跟着魏冬仁在这里耗着,纯属浪费时间,还不如出去抽根烟,放松放松,至于找顾青知,那根本就是次要的。 他才懒得管顾青知跑哪去了。 顾青知那么精明,就算真的有什么小动作,也不会被他找到。 推开审讯室的门,冰冷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带着冬日里特有的凛冽,刮得孙一甫脸颊生疼,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刚才在审讯室里憋出来的困意和烦躁,瞬间被这刺骨的寒风驱散了大半,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院子里依旧一片寂静,灰蒙蒙的天空,乌云密布,寒风呼啸着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狼嚎一般,格外刺耳。 两个特务背着枪,来回巡逻着,脚步沉稳,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而紧张的气息。 孙一甫压根就没有往厕所的方向走,他朝着院子的墙角看了一眼,那里比较隐蔽,刚好能避开巡逻特务的视线,是个抽烟的好地方。 他快步走了过去,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指尖因为寒冷而微微发颤,好不容易抽出一支烟,咬在嘴角,又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打火机的火苗在寒风中微微摇曳,映得他的眉眼有些模糊。 孙一甫深吸一口烟,烟雾顺着喉咙滑进肺里,灼烧感瞬间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立刻清醒,随即又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烟圈在寒风中迅速消散,如同他此刻的烦躁,渐渐散去。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插在棉衣口袋里,眼神漫无目的地望向远处,心里暗暗嘀咕:“顾青知这小狐狸,肯定是故意躲着不回去,这跟我可没关系,我才懒得管他的闲事,只要别连累我就行。” 他一边抽烟,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场审讯要是一直没有进展,魏冬仁肯定会越来越急躁。 到时候,说不定会乱发脾气,迁怒于他们这些下属。 他得想个办法,尽快摆脱这场麻烦,不能一直跟着魏冬仁在这里耗着。 不然,只会惹祸上身。 一支烟很快就抽完了,孙一甫扔掉烟蒂,用脚狠狠踩灭,又用鞋底碾了碾,确保烟蒂彻底熄灭,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朝着审讯室的方向走去。 他压根就没有去找顾青知,心里早就想好了说辞,反正魏冬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去找,只要他装得像一点,就能糊弄过去。 走进审讯室,孙一甫脸上装作一副急切而无奈的模样,快步走到魏冬仁面前,微微低下头,语气恭敬地汇报道:“站长,我去厕所看过了,顾科长不在厕所里,连个人影都没有,不知道跑哪去了。” 魏冬仁听到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白了孙一甫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和不满。 “不在?人呢?” “他一个大活人,难道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你再去找找,仔细点,把院子里、办公楼里,都找一遍,务必把他找回来!” 其实,魏冬仁也没有真的指望孙一甫能找到顾青知,他心里清楚,孙一甫向来敷衍了事,做事不认真,说不定根本就没有仔细去找。 可他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让孙一甫再去试试,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能让他心里稍微安定一些。 孙一甫心里暗暗叫苦,可脸上却不敢有丝毫的不满,只能装作一副顺从的模样,连忙点头答应:“是,站长,我这就再去仔细找找,一定把顾科长找回来!” 可他刚要转身,就被魏冬仁冰冷的目光死死盯住了。 魏冬仁的眼神,锐利而冰冷,带着浓浓的怀疑和压迫感,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看得孙一甫心里发毛,浑身不自在,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孙一甫心里暗暗嘀咕:“坏了,老魏这是怀疑我了?难道他看出来我没去找顾青知?” 他强装镇定,脸上挤出一副无辜的笑容,眼神却有些躲闪,不敢直视魏冬仁的目光。 魏冬仁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他,那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锐利,压迫感也越来越强。 …… 第三百九十七章 按耐不住 孙一甫被他盯得实在受不了了,浑身都觉得不自在,无奈之下,只能转身走出审讯室。 他心里盘算着,看来这次不能再敷衍了,只能找情报科的人问问情况,不然根本过不了魏冬仁这一关。 走出审讯室,孙一甫朝着院子情报科的人看了一眼,对着门口招了招手。 很快,一个穿着黑色特务制服、身材瘦高的特务,就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副恭敬的神情,低着头凑到孙一甫耳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说了几句悄悄话。 孙一甫听完,眼睛猛地一瞪,脸上露出了一副错愕的神情,嘴巴微微张开,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那个特务,眼神里满是疑惑和震惊,语气压得极低,急切地问道:“你说什么?顾青知出去后,在院子里抽了烟,然后秘书科的杨钧海找他接电话,他先去了秘书科,之后又回了总务科?你确定?没搞错吧?” 那个特务连忙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回科长,属下确定,绝对没有搞错!” “属下一直暗中盯着顾科长的动向,他从审讯室出来后,就一直在院子西侧的墙角抽烟,抽完烟,杨股长就气喘吁吁地跑去找他,然后两人一起去了办公楼三楼的秘书科,没过多久,顾科长就一个人下来,回了二楼的总务科,至今还没有出来。” 孙一甫皱着眉头,心里暗暗惊讶。 顾青知竟然是去接电话了? 而且还是秘书科的杨钧海找他接的电话。 这就奇怪了,是什么重要的电话,能让顾青知特意从审讯室里跑出来,还迟迟不回? 要知道,这场审讯,关乎季守林的性命,也关乎魏冬仁的权力。 顾青知向来精明,不可能不知道这场审讯的重要性。 除非,那个电话,比这场审讯还要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讶和疑惑,点了点头,对着那个特务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知道了,你回去吧,继续盯着顾科长的动向,他要是有任何动静,立刻向我汇报,不准有丝毫的懈怠,也不准让任何人发现你的行踪,明白吗?” “明白,科长!” 那个特务连忙点头答应,恭敬地鞠了一躬,转身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很快就消失在了院子的角落里。 孙一甫站在原地,皱着眉头,心里反复琢磨着。 这个电话,到底是谁打来的? 他越想,越觉得奇怪,越想,越觉得这个电话,不简单。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压下心底的疑惑,转身朝着审讯室走去。 走到魏冬仁面前,他微微低下头,凑到魏冬仁耳边,压低声音,语气恭敬地汇报道:“站长,属下刚才又仔细查了一下,问了手下的人,终于知道顾科长去哪了。” “顾科长从审讯室出来后,在院子里抽了根烟,然后秘书科的杨钧海找他接电话,他就先去了秘书科接电话,接完电话,就回了总务科,至今还在总务科里,没有出来。” 魏冬仁听到“电话”两个字,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眉宇间的烦躁和疑惑,越发浓厚,手指紧紧攥住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好奇。 电话? 什么电话? 竟然能让顾青知如此重视,竟然能让他丢下这么重要的审讯,跑去接电话,还迟迟不回? 他心里,对顾青知所接的这个电话,充满了好奇,恨不得立刻就知道,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到底说了些什么。 可他又不能直接说出来,不能表现出自己的好奇和警惕,不然,只会显得他太过多疑,太过急躁,也会让孙一甫觉得,他连顾青知都不信任,不利于他掌控下属。 魏冬仁缓缓抬起头,看向孙一甫,眼神里带着几分压迫感,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缓缓问道:“顾科长接什么重要的电话?竟然这么急,连这么关键的审讯都不参加了?难道,是什么比审讯还要重要的事情?” 孙一甫听到这话,心里瞬间明白了魏冬仁的用意。 魏冬仁也好奇这个电话,也想知道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到底说了些什么。 其实,他也一样,也想知道这个电话的秘密,也想弄清楚,顾青知到底在搞什么小动作。 可他不能告诉魏冬仁,他的人已经去秘书科调查过了。 秘书科在那个时间段,连续打出了几十个电话,五花八门,有打给金陵的,有打给沪上的,还有打给江城本地的。 尽管孙一甫只有有人在掩人耳目,可他们也无可奈何。 他们根本没办法确定,顾青知接的到底是哪个电话,除非一个一个去核实,可那样一来,不仅浪费时间,还很容易打草惊蛇,被顾青知发现。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将这件事告诉魏冬仁。 他心里盘算着,顾青知向来精明,这个电话肯定不简单。 他不如把这件事留着自己手里,等回头找个机会偷偷告诉顾青知,他已经知道了他接电话的事情,还帮他隐瞒了魏冬仁的调查,这样一来就能修复他和顾青知之间的关系。 之前,他因为内查的事情得罪了顾青知和杨怀诚,两人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僵硬。 他心里清楚,顾青知手握总务大权,又深得上层赏识,在江城站的地位,举足轻重,和顾青知搞好关系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所以,他选择暂时不告诉魏冬仁,借着这件事卖顾青知一个人情,修复两人之间的关系。 孙一甫装作一副无奈的模样,摊了摊手,语气平淡地说道:“站长,属下也不清楚啊。” 魏冬仁看着孙一甫这副敷衍的模样,心里瞬间就明白了,孙一甫肯定是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愿意告诉他,或者是真的没有查到。 他的心里,越发急躁起来,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手指敲击桌子的节奏,也变得越来越快,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顾青知这个时候接电话,太过蹊跷了,他不得不怀疑,这个电话和季守林的事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得不怀疑顾青知是不是借着接电话的名义,在暗地里搞什么小动作,是不是在和季守林的人接头通风报信。 魏冬仁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双手按在审讯桌上,眼神冰冷地盯着孙一甫,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怒火和不满,正要开口训斥孙一甫办事不力,敷衍了事。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突然被“咚咚咚”地敲响了。 声音清脆而急促,打破了审讯室里的紧张和寂静。 魏冬仁的训斥,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下意识地看向审讯室的门口,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时候,是谁会来敲响审讯室的门? …… 第三百九十八章 众人猜测 地下审讯室的走廊阴暗潮湿,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霉斑,一盏盏昏黄的灯泡挂在头顶,电线裸露在外,滋滋地冒着微弱的电流声,将走廊里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显得格外诡异。 寒风顺着走廊尽头的通风口钻进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凉意,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霉味,呛得人忍不住皱眉。 杨钧海缩着脖子,裹紧了身上的灰色棉衣,脚步虚浮地走到审讯室门口,手心早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咚咚咚”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太紧张了,也太无奈了。 谁愿意往这龙潭虎穴里钻? 可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犹豫了片刻,抬起微微发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敲了敲审讯室的门。 敲门声很轻,“咚咚咚”三下,像蚊子叫一样,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可又怕里面的人听不见,敲完之后,他还下意识地侧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身体绷得笔直,像一根紧绷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这几声轻微的敲门声,还是引来了走廊里其他特务的注意。 几个巡逻的特务背着枪,脚步沉稳地走了过来,眼神警惕地盯着杨钧海,手紧紧按在腰间的枪套上,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模样。 还有几个在走廊两侧站岗的特务,也纷纷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眼神里满是疑惑和警惕。 这秘书科的人,怎么会跑到地下审讯室来? 可当他们看清楚,来人是秘书科的股长杨钧海时,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按在枪套上的手,也缓缓放了下来,眼神里的警惕,也渐渐被释然取代。 有人私下里嘀咕了一句:“原来是杨股长,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敢闯审讯室呢。” 还有人撇了撇嘴,心里暗暗嘀咕:“这杨钧海,不就是顾青知的狗腿子吗?跑到这来干嘛?难道是顾科长让他来的?” 杨钧海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红,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他们对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里暗暗腹诽:“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这辈子算是跟这些麻烦事杠上了,先是被情报科的人折腾,现在又要跑到这鬼地方来受这份罪,真是憋屈。” 可他不敢表现出丝毫的不满,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等待着里面的人开门。 审讯室内,原本压抑而紧张的气氛,被这几声轻微的敲门声打破了。 魏冬仁正要开口训斥孙一甫,听到敲门声,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满是疑惑。 这个时候,是谁会来敲门? 难道是顾青知回来了? 除了顾青知,还有谁会在这个时候,跑到审讯室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孙一甫、刘江和侯振勇,几人也纷纷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疑惑,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同一个猜测。 应该是顾青知回来了。 毕竟,顾青知借尿遁离开,走了这么久,也该回来了。 刘江性子最急,也最单纯,他连忙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急切的神情,对着魏冬仁说道:“站长,肯定是顾科长回来了,我去开门!” 说完,他便小跑着,朝着审讯室的门跑去,脚步轻快,脸上满是单纯的期待。 顾青知回来了,说不定就能打破眼前的僵局,他也不用再这么手足无措了。 孙一甫靠在椅子上,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心里暗暗嘀咕:“这顾青知,倒是会挑时候,偏偏在魏冬仁要发火的时候回来,看来,这出戏,又有的看了。” 侯振勇则依旧低着头,脸色苍白,一副怯懦的模样,仿佛敲门声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只是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显然,他还是没有从刚才的窘迫中缓过神来。 魏冬仁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凝重地盯着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审讯桌,心里暗暗盘算:“顾青知这老狐狸,回来的倒是巧,他到底是真的刚上完厕所,还是故意等这个时候回来?他接的那个电话,到底有什么秘密?” 无数个猜测,在他脑海里翻涌,让他心里越发多疑,越发烦躁。 刘江跑到门口,一把拉开了审讯室的门。 可当他看清楚门口站着的人并不是顾青知,而是秘书科的杨钧海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神里满是错愕,嘴巴微微张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再仔细一看,确实是杨钧海,没错。 审讯室内的其他人,看到门口站着的是杨钧海,也纷纷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孙一甫脸上的玩味笑容,瞬间消失了,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满是疑惑,心里暗暗嘀咕:“奇了怪了,怎么是这小子?秘书科的人,跑到审讯室来干嘛?没事找事做吗?” 侯振勇也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茫然,看了杨钧海一眼,又连忙低下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魏冬仁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了,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疑惑和警惕。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了同一个疑问:秘书科的人,这个时候,跑到地下审讯室来做什么? 更何况,杨钧海还是顾青知的铁杆心腹,是顾青知一手提拔起来的。 他向来唯顾青知马首是瞻。 这个时候,他跑到这里来,难不成是顾青知那边出什么事了? 这是所有人,最先想到的一点。 毕竟,杨钧海是顾青知的人,他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除了为顾青知办事,除了顾青知那边出了岔子,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 孙一甫心里甚至暗暗猜测:“难道是顾青知接的那个电话,出了什么问题?还是顾青知暗中搞小动作,被人发现了,让杨钧海来通风报信?” 但,魏冬仁的想法,却和其他人不一样。 …… 第三百九十九章 记忆深处 魏冬仁盯着杨钧海,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心里暗暗盘算。 “这小子,刚才刚去找过顾青知,现在又跑到审讯室来,倒是挺忙。” “他到底是顾青知派来的?” “还是有别的路子?” “是顾青知让他来给我传话?还是为了季守林的事情?亦或者,是他自己有什么心思?” 魏冬仁私下了解过杨钧海。 这小子,性子怯懦,没什么本事,就是嘴甜,会讨好别人,不然也不会被顾青知当成心腹。 他这个时候跑到这里来,绝对不会是没事找事,肯定有什么目的。 杨钧海被审讯室内所有人的目光盯着,浑身不自在,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薄汗。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连忙抬起头,目光快速地在审讯室内扫了一圈,一眼就从人群中,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魏冬仁。 魏冬仁正用一种冰冷而锐利的目光盯着他。 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他浑身发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杨钧海不敢有丝毫的犹豫,连忙快步走进审讯室,关上房门,快步走到魏冬仁面前,微微低下头,身体微微发抖,压低声音,语气恭敬而紧张地说道:“站、站长,沪上来电,点名要找您。”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微微发颤,眼神里满是紧张和不安,连头都不敢抬,生怕魏冬仁迁怒于他。 他心里,真是委屈到了极点,他招谁惹谁了? 先是情报科的人跑到秘书科装模作样地调查电话记录,翻来翻去,折腾了大半天,什么也没查到,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他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他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待一会儿,不用再被这些麻烦事缠身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麻烦事接踵而至。 情报科的人刚走没多久,电话就又响了,是从沪上打过来的,对方语气冰冷而强硬,点名要找魏冬仁,还说有紧急事情,耽误不得。 秘书科的所有人,都吓得不敢吭声,谁也不愿意跑到地下审讯室去找魏冬仁。 谁不知道,魏冬仁现在正在气头上,正在审讯季守林,这个时候去打扰他,无疑是自寻死路,弄不好还会被魏冬仁迁怒,丢了饭碗,甚至丢了性命。 秘书科长致知之更是吓得躲在办公室里不敢出来。 他琢磨来琢磨去,最后还是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了杨钧海。 致知之找杨钧海的时候,还装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拍着他的肩膀说道:“钧海啊,这事,也就你去合适。” “你想想,你是顾科长的人,顾科长和魏站长,虽然平时有些小摩擦,但也不至于真的撕破脸,魏站长就算再生气,也不会真的为难你。” “我们这些人去,万一惹魏站长不高兴,那可就麻烦了,你就辛苦一趟,快去快回。” 杨钧海心里清楚,致知之这是在推诿责任,这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可他有什么办法? 致知之是他的顶头上司,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更何况,致知之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江城站的人,谁不知道,他是顾青知的铁杆心腹,就算他真的不小心冲撞了魏冬仁,魏冬仁也顶多就是批评他几句,不会真的对他怎么样。 毕竟,魏冬仁还要顾及顾青知的面子,还要顾及两人之间的平衡,不会轻易得罪顾青知。 杨钧海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任务,一路心惊胆战,跑到了地下审讯室。 他心里暗暗祈祷,希望魏冬仁能冷静一点,希望沪上的这个电话,能快点说完,他能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再也不要接触这些麻烦事。 魏冬仁听到“沪上来电”这四个字,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脸上的神色,变得更加凝重起来,眼神里满是诧异和质疑。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盯着杨钧海,语气冷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缓缓问道:“沪上来电?找我?是谁?说什么事了吗?” 沪上? 他在沪上,确实认识一些人,可这个时候,沪上的人,为什么会突然给他打电话? 还点名要找他,还如此急切? 难道,是沪上那边,出什么事了? 还是和季守林的事情,有关系? 无数个猜测,在他脑海里翻涌,让他心里越发疑惑,越发警惕。 杨钧海被魏冬仁冰冷的语气,吓得身体又是一颤,他连忙低下头,语气更加紧张,语速也更快了一些,连忙补充道:“站长,对方没有说自己是谁,只是说是陈先生让他来给您打电话,让您接电话,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说,耽误不得。” “陈先生?”魏冬仁皱着眉头,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脸上露出了一丝茫然。 他的脑海里快速地搜索着所有姓陈的人,可一时之间,却没有想到,到底是谁。 他刚想反驳,刚想开口说“我不认识什么陈先生”,可就在这时,一个很久没有出现的人名,一个尘封在他记忆深处的身影,突然在他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来:陈东山! 是他! 一定是他! 魏冬仁的心头,猛地一颤,身体瞬间僵住了,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脸上的神色,也瞬间变得恭敬起来,刚才的疑惑、警惕和不耐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可能会是陈东山给他打电话! 魏冬仁下意识地想起了,自己当年在金陵的时候,是如何结识陈东山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他在金陵只是一个小小的、无人问津的特务,没有什么权力,也没有什么地位。 他在金陵的圈子里,处处受气,处处被人排挤。 是陈东山看中了他的精明和能干,看中了他的野心,出手帮了他一把,还在上级面前,为他说了不少好话。 他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 第四百章 东山公子 魏冬仁还记得陈东山的个人经历,十分丰富,也十分复杂,在红党、国党和汪伪之间,都有很深的资历,也有很广的人脉。 陈东山,曾经是红党一大的代表,一九二二年他自行宣布脱离了红党,一九二三年被红党正式开除了党籍。 一九二五年他转而加入了国党,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和人脉,一步步,在国党内,站稳了脚跟,获得了重用。 “九一八”事变后,国内的局势,变得越发复杂起来,各政治派别,为了抵御日本侵略者,暂时团结在了一起。 常、汪也开始了合作。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陈东山就任了国党中央民众训练部长、行政院实业部长,手握重权,地位举足轻重。 可魏冬仁也听说过,常、汪两人虽然表面上和平共处,携手合作,可两人之间的关系却极其微妙,矛盾重重,互相提防,互相打压。 暗地里,他们一直在明争暗斗,争夺权力。 汪兆铭虽然就任了行政院长,看似手握大权,可实际上却处处受到常凯申的牵制,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 陈东山曾经私下里跟他抱怨过,说行政院就是“花落空庭,草长深院”。 看似风光,实则空虚。 军事、财政、外交等项大权,全都掌握在常凯申的手里,行政院根本无权过问,他这个实业部长,也只是个空有其名的摆设。 尤其是,卖国条约《塘沽协定》《何梅协定》的签订,更是让陈东山气愤不已。 他心里清楚,这两个条约的签订,常凯申才是真正的主谋,可汪兆铭却因为主持签订条约,成为了全国人民的众矢之的,被万人唾骂,背上了卖国求荣的骂名。 陈东山本人就任实业部长,也只有几个月的时间,却根本无法履行自己的职务,无法施展自己的抱负,只能每天借酒消愁,发出“酒杯浇尽牢愁在”的感慨。 魏冬仁就是在那个时候,在金陵的一家小酒馆里结识了陈东山。 那时候陈东山正独自一人在酒馆里借酒消愁、神色落寞,与平时那个意气风发、手握重权的实业部长,判若两人。 他主动上前给陈东山倒了一杯酒,陪陈东山说了几句话,两人就这样渐渐熟悉了起来。 陈东山,觉得他精明能干,野心勃勃,是个可塑之才。 而他,也觉得陈东山手握重权、人脉广阔,是个值得依靠的靠山。 于是,他便一心巴结陈东山,唯陈东山马首是瞻,自诩是陈东山的亲信。 后来,随着抗日战争的爆发,随着江城的沦陷,他被调到了江城,负责江城侦缉队,后来侦缉队与特工组合并组建特务处,他担任特务处的副处长。 此后,魏冬仁与陈东山之间虽然联系变少了,但偶有书信往来,陈东山也曾经多次在上级面前为他说过话,帮他巩固自己的地位。 在他心里,陈东山就是他的恩人,就是他的靠山,陈东山给他递话,他不能不听,也不敢不听。 更何况,陈东山现在的地位比以前更加显赫了,在汪伪政府的上层话语权很重。 他怎么敢,违抗陈东山的意思? 魏冬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心底的震惊和紧张,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再也没有了刚才的不耐烦和质疑,对着杨钧海,语气急促,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气势,大声说道:“走!快带我去秘书科,接电话!” 他的声音,洪亮而急促,在寂静的审讯室里,回荡着,带着浓浓的敬畏和紧张。 说完,他也不等杨钧海反应,转身就朝着审讯室门口走去,脚步飞快,甚至有些慌乱,连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他都没有在意。 杨钧海被魏冬仁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连忙快步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站长,您慢点,秘书科在三楼,我给您引路。” 杨钧海心里越发好奇起来。 这个陈先生,到底是谁? 竟然能让魏冬仁,如此敬畏,如此紧张? 看来,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沪上的这个电话,也绝对不是什么小事。 孙一甫和刘江、侯振勇,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都露出了错愕的神情,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浓浓的疑惑。 孙一甫皱着眉头,心里暗暗嘀咕:“陈先生?” “到底是谁?” “竟然能让魏冬仁,如此失态?” “看来,季守林的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这里面,肯定牵扯到了上层的大人物,我可得小心点,别一不小心惹祸上身。” 魏冬仁和杨钧海匆匆走出地下审讯室,沿着楼梯快步走上三楼。 一路上,魏冬仁都没有说话,脸色凝重,眼神坚定,脑海里,反复琢磨着,陈东山为什么会突然给他打电话? 为什么会让沪上的人,给他传话? 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 难道,真的和季守林的事情有关系? 杨钧海跟在魏冬仁身后,小心翼翼,不敢说话。 他只是时不时地偷偷瞟一眼魏冬仁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好奇和紧张。 他能感觉到魏冬仁身上的气场非常冰冷,非常压抑,那种压抑的气息,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很快,两人就走到了秘书科的门口。 秘书科的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几个秘书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处理着手里的文件,神情专注,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知道,魏冬仁现在正在气头上。 看到魏冬仁和杨钧海走进来,秘书科的所有人都连忙停下手里的活,站起身,恭敬地说道:“站长好!” 语气里,满是敬畏和忐忑。 眼神里,也满是疑惑。 秘书科长致知之也连忙从自己的办公桌后,站起身。 他的脸上挤出一副恭敬而讨好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对着魏冬仁,语气恭敬地说道:“站长,快请坐,快请坐,我这就给您倒杯热茶。” 魏冬仁却没有理会致知之的讨好,也没有坐下,只是语气冷淡,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气势,对着致知之,低声说道:“不用了,废话少说,把刚才沪上的那个电话,重新打回去。!” 他现在,一心想知道,陈东山到底要跟他说什么。 “是,站长,我这就打!” 致知之连忙点头答应,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僵硬了。 他不敢有丝毫的犹豫,连忙快步走到电话旁边,拿起听筒,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快速地拨通了刚才沪上那个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没两声,就被对方接了起来。 …… 第四百零一章 沪上密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冷漠的声音,没有丝毫的多余话语,语气冰冷,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清晰地说道:“江城站?刚才让你们找魏冬仁,找到了吗?让他接电话!” 致知之连忙恭敬地说道:“您好,找到了,魏站长就在我身边,您稍等一下,我这就让魏站长接电话。” 说完,他便拿着听筒小心翼翼地递给了魏冬仁,语气恭敬而紧张地说道:“站长,电话接通了。” 魏冬仁连忙接过听筒,将听筒紧紧地贴在耳边,身体下意识地站直了,收腹挺胸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神色变得格外恭敬,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语气恭敬而坚定,没有丝毫的懈怠。 “是!属下,江城站代站长魏冬仁,请您吩咐!”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又开始,疯狂地跳动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随即,那个低沉而冷漠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依旧冰冷,依旧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魏站长,不必多礼。” “陈先生,让我转告你两句话,你仔细听好,不要遗漏任何一个字。” “是!属下,明白!” 魏冬仁,连忙应声,语气越发恭敬起来。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电话那头。 对方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生怕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信息,生怕惹陈东山不快。 秘书科的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能感觉到,办公室里的气氛非常紧张、压抑。 那种压抑的气息,让他们浑身不自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杨钧海也低着头,不敢说话,心里充满了好奇和紧张。 他想知道,所谓的陈先生到底要转告魏冬仁什么话。 电话那头那个低沉而冷漠的声音,缓缓说道:“陈先生说:季守林,是自己人。” “季守林,是自己人?” 魏冬仁听到这句话,身体瞬间僵住,手里的听筒“咔哒”一声磕在桌沿,差点掉在地上,指节因为攥得太紧而泛出青白,连呼吸都猛地一滞。 他的眼神里翻涌着难以置信。 震惊。 疑惑。 不甘。 怨怼。 还有一丝被人拿捏的屈辱,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下意识地咬紧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住差点脱口而出的怒吼。 魏冬仁瞬间就明白了陈东山为什么会突然给他打电话,为什么会让沪上的人给他传话。 原来,是为了季守林的事情! 难道季守林是陈东山的人? 陈东山要保季守林! 魏冬仁心里非常清楚陈东山向来不会轻易给人传话,不会轻易出手保人。 难道季守林的背后还有更强大的势力?还有上层的大人物,在为季守林保驾护航? 否则,以陈东山的性格,以他的地位,根本不会特意为了季守林这个小小的江城站前站长,亲自交代人给他打电话。 看来,他之前的算计全都要落空了。 魏冬仁本来一心想置季守林于死地,想借着季守林的事情巩固自己的权力,彻底掌控江城站。 可现在,有陈东山出面保季守林,他就算有天大的野心,就算再不甘心,也不敢轻易动季守林一根手指头。 陈东山这句话说得非常明白,非常直接摆明了,就是告诉他:季守林是我的人、是自己人,你不准动他,必须保证他的安全,否则,就是不给我陈东山面子,就是和我陈东山作对。 魏冬仁的心里,翻涌着滔天的不甘,还有一丝被上层轻视的屈辱,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不甘心! 怎么能甘心! 他费尽心机,暗中筹划,一边小心翼翼地讨好上层,一边拉拢站内可用之人,甚至不惜得罪季守林,处处提防章副站长,只为了借着季守林的案子彻底扫清障碍,把这个“代站长”的“代”字去掉,稳稳攥住江城站的大权。 他早就看季守林不顺眼,如今好不容易抓住他的把柄,眼看就要一举扳倒,却被陈东山轻飘飘一句话,彻底打碎了所有盘算。 他不甘心到手的权力就这样被上层的指令硬生生夺走,不甘心季守林这个他向来看不起、处处压制的人,竟然有这么硬的后台,不甘心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疯狂的念头瞬间在他脑海里炸开。 凭什么? 凭什么陈东山一句话,就要断了他的前程? 他可以不听陈东山的话,可以暗度陈仓,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季守林下点阴招。 比如,制造季守林畏罪自杀的假象。 再比如,伪造一份他通共的铁证,连夜秘密处决,让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这样一来,既除掉了心腹大患,又能把事情做得天衣无缝,就算陈东山日后追问,他也能推得一干二净,依旧能稳坐江城站站长的宝座,继续掌控大权。 这个念头越想越烈,让他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却让他越发清醒。 可这股疯狂的戾气,刚冒出来就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压得他胸口发闷,却连一句怨言都不敢说。 他是野心家,不是莽夫,他太清楚隐忍的道理,也太清楚陈东山的手段。 陈东山心狠手辣、精明狡诈、手握重权,人脉遍布。 别说他一个小小的江城站代站长,就算是丁默邨和李士群,也要让他三分。 他若是真的敢违抗陈东山的意思,敢动季守林一根手指头,陈东山绝对不会轻饶他,轻则撤掉他的职务,重则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甚至牵连家人。 他在江城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才有了今天的地位,绝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毁于一旦。 他敢不听陈东山的话吗? 答案,是否定的。 更何况,江城站还有一位章副站长在暗中虎视眈眈,一直觊觎着这个站长的位置。 章幼营为人阴险狡诈,手里也有一定的人脉和势力。 如果他真的敢违抗陈东山的意思,敢动季守林,一旦事情败露,章幼营肯定会趁机发难,肯定会把这件事捅到上层。 到时候,他不仅会失去江城站站长的宝座,还会丢了饭碗,甚至丢了性命。 …… 第四百零二章 步步为营 魏冬仁知道自己现在根基不稳,处处受制于人。 一边要应对顾青知的暗中制衡,一边要提防章幼营的虎视眈眈,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他没有资本,没有底气,去违抗陈东山的意思,去冒险动季守林。 野心家的本能告诉他,此刻的隐忍,不是懦弱,不是妥协,而是蛰伏。 他必须忍。 忍下这口气。 忍下心中的不甘与怨怼,假装顺从,假装敬畏,才能保住现有的一切,才能等待翻盘的机会。 只要他能稳住地位,等汪先生复都,等他借着陈东山的关系得到提拔,手握更大的权力。 到时候,他会一一清算,把今天所受的屈辱,加倍讨回来。 魏冬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心底的无奈和不甘。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底的无奈和不甘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坚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 他收起了自己那点微末的心思,收起了自己的野心,对着听筒,语气依旧恭敬。 “属下,明白!请陈先生,放心!” 电话那头没有多余的话语,那个低沉而冷漠的声音,再次传来,缓缓说道:“很好,魏站长,你很识时务。陈先生还说:汪先生复都在即,希望魏站长能好好表现。” 魏冬仁听到这句话手臂微微一颤,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激动起来,一股狂喜涌上他的心头,刚才的无奈和不甘瞬间被这股狂喜取代了。 汪先生复都在即!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这可是天大的机会啊! 他心里非常清楚,汪先生复都之后肯定会重新整顿,肯定会提拔一批忠心耿耿有能力的人。 魏冬仁认为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陈东山这句话看似是提醒,实则是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机会,是在告诉他:只要他好好表现,那么,等汪先生复都之后,陈东山就会在汪先生面前为他说好话,就会提拔他。 这对于魏冬仁来说无疑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他之前所有的不甘和无奈,所有的算计,在这个机会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怎么可能错失这个良机? “是!属下,明白!属下一定牢记陈先生的吩咐。” 魏冬仁的声音洪亮而激动,在安静的秘书科里回荡着,带着浓浓的狂喜和坚定。 电话那头,那个低沉而冷漠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随即,电话便被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盲音,单调而刺耳,在安静的秘书科里显得格外清晰。 魏冬仁,握着听筒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站在原地,脸上的激动神色依旧没有褪去,眼神里满是狂喜和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飞黄腾达的模样。 秘书科的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没有人敢说话。 直到秘书科长致知之端着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走到魏冬仁的身边,将热茶轻轻递到他的手里,语气恭敬而小心翼翼地说道:“站长,您辛苦了,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魏冬仁缓缓放下手里的听筒,听筒“啪嗒”一声,落在办公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打破了秘书科里的宁静。 他接过致知之递过来的热茶,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茶杯,才感觉到自己的指尖一片冰凉。 魏冬仁轻轻喝了一口热茶,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进肺里,带来一丝暖意,驱散了身上的几分寒意,却驱不散心底的复杂与隐忍。 狂喜过后,是深深的怅然若失,还有一丝被压抑的不甘,在心底悄然涌动。 他的心里,一半是对未来飞黄腾达的憧憬,一半是对今日受制于人的不甘,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狠戾。 他知道,今日的隐忍,都是为了明日的爆发。 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晃动,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冷光,那是野心家的锋芒,是不甘被拿捏的倔强,只是这份锋芒,被他小心翼翼地隐藏在恭敬与隐忍之下,无人察觉。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致知之,眼神变得凝重起来,语气压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气势。 “致科长,今天沪上来电的事情,还有我和对方通话的内容,对谁都不要说,不准泄露半个字,明白吗?” 致知之听到这句话,心里瞬间一紧,连忙点头答应,语气恭敬,没有丝毫的懈怠。 “明白,站长,您放心。” “属下绝对不会泄露半个字!” 致知之心里非常清楚,这件事非常敏感,非常机密,牵扯到上层的大人物。 一旦泄露出去绝对会惹祸上身。 魏冬仁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目光转向了远处站在角落里的杨钧海。 杨钧海被魏冬仁突如其来的目光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魏冬仁对视。 魏冬仁盯着杨钧海看了许久,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心里暗暗,琢磨着:“杨钧海是顾青知的铁杆心腹,刚才他去找过顾青知,顾青知也接了一个神秘的电话,迟迟没有回到审讯室。” “顾青知那个小狐狸向来精明狡诈、心思缜密,他接的那个电话会不会也和陈东山有关系?” “会不会也和季守林的事情有关系?” 魏冬仁的脑海里无数个猜测在翻涌。 寒风顺着秘书科的窗缝钻进来,吹动桌角的文件,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魏冬仁下意识地蹙紧眉头,眉峰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心底的忐忑像潮水般,一波比一波汹涌,压得他胸口发闷。 他比谁都清楚,江城站这潭水,如今早已浑浊不堪,局势乱得像一锅粥。 顾青知那边疑点重重,大概率也接到了上层密电。 章幼营在暗处虎视眈眈,盯着他的位置伺机而动。 季守林有陈东山撑腰,动不得也碰不得,还有汪先生复都在即的变数,每一样都藏着看不见的凶险。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早已没有退路,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付诸东流。 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闯,半点不敢大意。 这乱世之中,野心要藏在骨子里,步子要踩得稳,每一步都得精打细算、步步为营。 唯有这样,才能抓住汪先生复都的良机,实现自己的野心。 只有把“代站长”的“代”字彻底去掉。 才能在这波诡云谲的江城站,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稳稳站稳脚跟,不被这复杂的局势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 第四百零三章 小心做事 冬日的江城,寒风跟刀子似的,刮在江城站的青砖围墙上,发出“呜呜”的怪响,听得人心里发紧。 顾青知的总务科办公室在办公楼二楼西侧,算是整个江城站里最清爽的地界之一。 比起地下审讯室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血腥味,这儿窗明几净,靠窗摆着张深色实木办公桌,桌面上码着几本翻卷了页角的文件,旁边一个青瓷茶盏,盏底还留着昨日喝剩的茶渍,没来得及洗。 窗台搁着盆文竹,叶片蔫蔫的,却还硬撑着一抹绿,在寒风里透着点倔强,倒跟顾青知这人似的,看着温和,骨子里藏着韧劲。 顾青知窗口前,手里端着杯刚泡好的热茶,指尖裹着瓷盏的温热,才勉强驱散了些许冬日的寒劲。 他的目光透过玻璃窗,直直落在远处地下审讯室的出口。 那地方常年阴沉沉的,门口站着两个挎枪的特务,腰杆挺得笔直,眼神跟鹰似的,扫来扫去。 院子里的白杨树叶子早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被风吹得乱晃,“哗啦哗啦”响,跟鬼哭似的。 巡逻的特务踩着硬邦邦的地面,脚步声“咚咚”的,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整个江城站,都绷得跟根拉满的弓弦似的,透着股说不出的肃杀。 就在这时,顾青知的目光顿住了。 地下审讯室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杨钧海先钻了出来,这小子脸色发白,脚步虚浮,跟踩在棉花上似的,眉头拧成个疙瘩,神色慌慌张张的,连衣领歪了都没顾上理。 紧随其后的是魏冬仁,这老狐狸跟往常不一样。 他脸上没了半分平日的温和,脸色铁青,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脚步急匆匆的,攥着拳头的手背上青筋都爆出来了,连平日里最讲究的制服袖口,都蹭上了点灰尘。 看得出来,他心里头正憋着股火,又强忍着没发作,那股子压抑的劲儿,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两人一前一后,没说一句话,杨钧海低着头引着魏冬仁,一路朝着办公楼三楼的秘书科快步走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楼梯口,只留下寒风卷着地上的碎纸片,在院子里打着旋儿。 顾青知缓缓抿了一口热茶,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没怎么暖到心里,反倒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口气。 他摩挲着手里的青瓷茶盏,指腹蹭过盏壁的纹路,眼神沉了下来,心里头跟明镜似的,暗暗盘算着:“不用想,肯定是沪上那边来电话了,十有八九,就是李士群那老东西跟我提过的,陈东山要保季守林那茬。” 早在杨钧海去审讯室之前,他就跟做贼似的,偷偷溜回总务科,凑在他耳边,压着声音汇报这件事。 那时候顾青知就猜着,这电话绝不是普通的联络。 毕竟李士群才给他打过电话,语气严肃得很,特意叮嘱他,陈东山已经联合了汪先生、影佐大佐那帮大人物,要给季守林保驾护航。 沪上那边很快就会给江城站下指令,让他们放季守林一马,还特意交代他,凡事多留个心眼,别掺和魏冬仁和季守林的恩怨,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 “这可倒好,指令来得比预想中还快。” 顾青知心里嘀咕着,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眼神越发深邃。 他太了解魏冬仁这老狐狸了,隐忍了这么多年,在特务处当副处长的时候,就天天夹着尾巴做人,看别人的脸色行事。 好不容易等到江城站重组,却依旧是副站长,在季守林面前伏低做小。 季守林一着不慎,惹恼了日本人,而他被野田浩亲自看中,越过了章幼营,坐上了代站长的位置。 那股子压抑多年的野心,跟野草似的疯长,一门心思就想把江城站的大权攥在自己手里,把那个“代”字给抹掉,成为真正的江城站站长。 而季守林这案子,就是魏冬仁巩固权力、清除障碍的最好机会。 季守林虽说是江城站站长,根基虽浅,但背后也有不少人脉,而且一直不服魏冬仁和章幼营,几人明里暗里斗了不少次。 现在,魏冬仁好不容易把季守林抓起来,审了这么久,就是想找出季守林的把柄,彻底把他扳倒,永绝后患,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换做是我,我也不甘心啊。” 顾青知心里想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 “筹划了这么久,眼看就要得手了,结果被上层的指令硬生生打断,跟煮熟的鸭子飞了似的,换谁谁能咽得下这口气?” 他琢磨着,魏冬仁接完电话,心里指定翻江倒海的。 说不定是满肚子的不甘和怨怼,恨自己运气不好,恨上层不给面子,恨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似的,被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也有可能是深深的遗憾,遗憾自己错过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没能借着季守林的案子,彻底扫清障碍,稳稳坐住站长的宝座。 可反过来一想,又觉得未必。 魏冬仁这老狐狸,最擅长的就是审时度势,最懂得隐忍,他心里清楚,季守林背后的大人物,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就算他再不甘心,也没那个资本去违抗上层的指令。 “说不定,他心里还有点如释重负呢。”顾青知暗暗揣测着。 “毕竟,真要是强行把季守林办了,得罪了陈东山、影佐大佐那帮大人物,最后只会引火烧身,丢了饭碗不说,说不定连小命都保不住。” “现在有上层的指令,他正好可以借坡下驴,既不用得罪大人物,也不用承担得罪人的风险,说不定还能在陈东山面前,留下个听话、识时务的好印象,何乐而不为?” 种种猜测在顾青知的脑海里翻来覆去,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藤椅的扶手,“笃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知道,魏冬仁这老狐狸,心思缜密,善于伪装,喜怒哀乐从来不会轻易挂在脸上。 就算他心里有再多的不甘和怨怼,表面上也会装出一副平静淡然的模样,想要看透他的心思,难如登天。 “不管他心里怎么想,接下来肯定没好事,我可得小心点,别被这老狐狸给算计了。” 顾青知暗暗提醒自己,身子微微站直了些,目光又重新投向了窗外。 …… 第四百零四章 自我反省 顾青知的思绪还没完全收回来,还在反复琢磨着接下来的局势。 章幼营那老东西,一直躲在暗处,觊觎着站长的位置,要是知道魏冬仁没能扳倒季守林,肯定会趁机煽风点火,找魏冬仁的麻烦。 孙一甫那帮人又都是墙头草,谁有权就倒向谁,到时候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 而他自己,夹在魏冬仁和李士群之间,既要完成李士群交代的任务,又不能得罪魏冬仁,还要在这波诡云谲的局势中站稳脚跟,简直是如履薄冰。 就在这时,“咚咚咚”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宁静,也打断了顾青知的思绪。 这敲门声不算重,却很急促,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不像是下属汇报工作时的恭敬,也不像是熟人来访时的随意,倒像是带着某种目的,特意找上门来的,听得顾青知心里咯噔一下。 他眉头不由自主地轻轻蹙起,脸上的神色微微一沉,心里暗暗嘀咕:“奇怪了,这个时候,会是谁啊?” “杨钧海刚跟着魏冬仁走没多久,不可能这么快就回来。” “孙一甫那个老滑头,此刻应该还在审讯室里,陪着刘江和侯振勇,盯着季守林,没工夫跑到我这里来闲晃。” “章幼营那个老东西,向来躲躲闪闪,不与我们这些人过多接触,更不会主动找上门来。” “难道……是魏冬仁?”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顾青知下意识地压了下去,可心里却越发疑惑起来。 魏冬仁刚接完沪上的电话。 按理说,要么在秘书科琢磨对策,要么就回审讯室,继续盯着季守林,怎么会突然跑到他这个总务科办公室来? 他来找自己,到底有什么目的? 是为了季守林的事情? 还是为了自己刚才接的那个李士群的电话? 难不成,他察觉到了什么,特意来试探自己的? 顾青知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压下心底的疑惑和警惕,脸上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淡然。 他站起身,伸手理了理自己的制服领口。 虽说总务科的工作不用天天穿得那么规整,但面对魏冬仁这个代站长,该有的恭敬还是要有的。 他的脚步沉稳而缓慢,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心里早已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不管是魏冬仁来试探,亦或是其他人,他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能露出丝毫的破绽。 走到门前,顾青知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顿了顿,侧着耳朵,仔细听了听门外的动静。 门外一片寂静,没有丝毫的声响,仿佛敲门的人已经离开了一般。 可他心里清楚,敲门的人肯定还在门外,只是故意沉默着,试探他的反应。 顾青知不再犹豫,伸出手,一把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寒风顺着门缝猛地灌了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裹了裹身上的制服。而门外站着的人,果然和他刚才猜测的一样,正是魏冬仁。 魏冬仁依旧穿着那件深色的特务制服,身姿依旧挺拔。 只是他的脸色比刚才在院子里的时候好看了些,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神色依旧严肃,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那眼神深邃而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警惕,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一般,看得顾青知浑身不自在,后背都冒出了一丝冷汗,却又不得不强装镇定。 顾青知的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果然是他! 可他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表露,依旧保持着平静淡然的模样,只是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和不解,微微侧身,对着魏冬仁恭敬地说道:“站、站长?您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恭敬而谦逊,没有丝毫的怠慢,仿佛对于魏冬仁的到来,真的感到十分意外和疑惑。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早已警惕起来,浑身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时刻准备着应对魏冬仁的各种试探和提问,哪怕是一个细微的表情,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他都不敢大意。 他太清楚魏冬仁的性子了,一旦露出破绽,后果不堪设想。 魏冬仁看着顾青知脸上那副平静淡然、略带疑惑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心里清楚,顾青知这小子,也是个小狐狸,跟他一样,善于伪装,心思缜密,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难如登天。 说起来,魏冬仁在特务处时期,还有江城站重组之后,一直都处于隐忍状态,收敛着自己的锋芒,低调行事,从来不会轻易表露自己的野心和锋芒。 就算受了委屈,就算被人排挤,也只会默默忍受,伺机而动。 说他老谋深算,一点都不为过。 甚至比顾青知还要多几分隐忍和狠辣。 毕竟,他能在众多人当中脱颖而出,得到野田浩的赏识,坐上代站长的位置,靠的不仅仅是能力,更多的是隐忍和审时度势。 如今,他越过了章幼营,被野田浩亲自任命为江城站代站长,骤然得权,手握江城站的大权,那种压抑了多年的野心,瞬间就膨胀起来。 他一门心思就想彻底掌握江城站的权力,清除所有的障碍,拉拢所有可用之人,把这个“代站长”的“代”字彻底去掉,成为江城站真正的主人。 只有这样,他才能保证自己在站长的位置上坐稳,才能在这乱世之中站稳脚跟,才能不被别人轻易拿捏,才能真正扬眉吐气。 可今天,沪上的这一通电话,陈东山派人告诉他的那几句话,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就让他原本膨胀的心思,慢慢冷却下来,慢慢缩回了原来的状态。 他终于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虽然坐上了代站长的位置,手握大权,但在陈东山、李士群、影佐大佐这些大人物面前,依旧渺小得不值一提,依旧没有反抗的资本,依旧只能听话,只能隐忍。 他没有资格,也没有底气,去违抗上层大人物的意思。 …… 第四百零五章 茶间试探 魏冬仁心里清楚,自己必须保持冷静。 必须收敛自己的野心和锋芒,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急功近利,不能再一心想着强行清除所有障碍。 他之所以能得到野田浩的赏识,得到这个难得的机会,不就是因为他比别人更懂得隐忍,更懂得审时度势,更懂得在合适的时候收敛锋芒,在合适的时候展露自己的能力吗? 如果因为一时的得权,就变得狂妄自大,就变得急功近利,就敢违抗上层大人物的意思,那么他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都会付诸东流,不仅会失去江城站代站长的位置,还会丢了饭碗,甚至丢了性命。 他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绝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毁于一旦。 魏冬仁压下心底的不甘和怨怼,压下自己膨胀的野心。 他的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淡然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容,对着顾青知,语气平和地说道:“怎么,顾科长,看到我,很意外?” 顾青知摇摇头,他自然不敢说看到魏冬仁很意外。 “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魏冬仁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调侃,没有了刚才的严肃和压迫感,仿佛两人之间不是上下级的关系,而是关系不错的熟人,偶尔过来串个门,聊聊天。 可顾青知心里清楚,这只是魏冬仁的伪装。 他的骨子里,依旧带着警惕和试探。 这话看似调侃,实则是在试探他,看他是不是心里有鬼,是不是不愿意让自己进去。 顾青知连忙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一副恭敬而讨好的笑容,语气急切地说道:“站长,您说笑了,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怎么敢不请您进去?只是没想到您会突然过来,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罢了,您快请进,快请坐,我这就给您泡茶。” 说罢,他连忙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恭敬地请魏冬仁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待魏冬仁走进办公室后,他连忙关上房门,快步走到办公桌旁,拿起桌上的青瓷茶盏,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小罐茶叶。 这是他的朋友特意带来的芜绿,味道清雅,不算名贵,但胜在纯正,他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泡上一杯,打发时间。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些许茶叶,放进茶盏里,又提起桌上的热水壶,缓缓地往茶盏里倒入滚烫的热水。 热水缓缓倒入茶盏,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泛起一阵淡淡的清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办公室,驱散了寒风带来的凉意,也驱散了办公室里的沉闷气息。 顾青知一边倒茶,一边恭敬地说道:“站长,您一路辛苦,快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解解乏。” 魏冬仁走到顾青知办公室内的沙发,缓缓坐下,目光随意地扫视着顾青知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陈设简单而雅致,没有太多的奢华装饰,只有一张办公桌,一把藤椅,一个书架,书架上摆着几本旧书,还有窗台边的那盆文竹,处处都透着一股沉稳淡然的气息,跟顾青知的为人,十分相似。 看似温和,实则沉稳,心思缜密,从不张扬。 很快,顾青知就泡好了茶,双手端着茶盏,小心翼翼地递到魏冬仁的面前,恭敬地说道:“站长,茶泡好了,您尝尝,要是不合口味,我再给您换一种。” 魏冬仁伸出手,接过茶盏,放在鼻尖轻轻闻了闻,又低头看了看杯中的绿茶。 杯中的绿茶,色泽翠绿,晶莹剔透,茶叶在水中舒展均匀,看起来十分诱人。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带着一丝赞许,缓缓说道:“色泽翠绿、味道清香,叶片舒展均匀,看起来,倒像是正宗的芜绿?” 顾青知听到这句话,脸上露出了一丝微微的诧异,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有想到,魏冬仁竟然能够一眼就瞧出,自己泡的是什么茶。 要知道,芜绿是江城的本地茶,名气不算太大,只有芜城本地,还有一些喜欢喝茶的人才会认识,江城这边知道芜绿的人并不多,更别说一眼就能认出,这是正宗的芜绿了。 看来,这老狐狸,果然是个懂茶的人。 顾青知连忙收起脸上的诧异,脸上重新恢复了恭敬的笑容,语气带着一丝赞许和敬佩,笑着解释道:“站长,您真是好眼力!” “没错,这确实是芜绿,是我托一个朋友特意带来的,算是正宗的本地茶,味道还算清雅,没想到,竟然能被您一眼认出来,您果然是懂茶的人。” 魏冬仁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这辈子,没什么太大的爱好,除了追逐权力,就是喜欢喝茶、品茶。 在做特务处副处长,还有江城站副站长期间,他每天上班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躲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喝茶、品茶,研究各种茶叶。 久而久之,他对茶叶就有了很深的了解,茶艺更是十分精湛。 要说比茶艺,比对茶叶的了解,整个江城站,恐怕没有人能和他一较高下。 他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进肺里,一股淡淡的清香在舌尖弥漫开来,清爽可口,提神醒脑,驱散了身上的几分寒意,也驱散了几分心底的烦躁和不甘。 魏冬仁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落在顾青知的身上,盯着顾青知看了两眼,眼神深邃而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语气平和地问道:“顾科长,看来你倒是很喜欢喝芜绿?不然,也不会特意托人,搞来这么正宗的芜绿。” 顾青知听到这句话,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心里跟明镜似的。 魏冬仁这话,绝对不是随口问问,绝对是话里有话,是在试探自己。 魏冬仁刚接完沪上的电话,就急匆匆地跑到自己这里来,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和自己喝喝茶、聊聊天,绝不可能只是为了问问自己喜欢喝什么茶。 他肯定有别的目的,肯定是在试探自己,试探自己刚才接的那个电话是不是也和季守林的事情有关系,是不是也和上层的大人物有关系。 …… 第四百零六章 老茶艺师 顾青知不知道魏冬仁到底想和他说什么,到底想试探自己什么。 所以,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只是,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语气平和地说道:“站长,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 “就是觉得芜绿不错,颜色透亮,口感清香淡雅、不浓不烈。” “平日里没事的时候,泡上一杯、品茗一二,打发打发时间,也说得过去,总比喝那些寡淡无味的白开水强。” 顾青知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没有表露自己对芜绿有多么偏爱,也没有否认自己喜欢喝芜绿。 既不显得刻意讨好,也不显得刻意疏远,恰到好处,让魏冬仁找不到任何的破绽,也无法从他的回答中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这就是顾青知的处世之道,圆滑、精明,识时务,不轻易表态,不轻易站队,只为在这复杂的局势中保住自己。 魏冬仁听到顾青知的回答,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他微微点了点头。 “是啊,芜绿确实不错,是芜城的本地茶,味道清雅,提神清脑,我可是喝了好多年了。” “想当年,我在特务处做副处长的时候,每天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泡上一杯芜绿,一边喝茶一边处理工作,日子倒也清闲。” 顾青知没有接魏冬仁的话,只是脸上保持着淡淡的笑容,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看着魏冬仁。 他知道,魏冬仁接下来肯定还有话要说。 他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安静地倾听,不插话、不表态、不露出任何的破绽,等待着魏冬仁主动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等待着魏冬仁问出自己想要问的问题。 和魏冬仁这种老狐狸打交道,多听少说,准没错。 顾青知心里十分清楚,魏冬仁这个老狐狸,向来喜欢绕圈子,喜欢旁敲侧击,不喜欢直来直去。 他既然开始和自己聊喝茶的事情,聊芜绿,就说明他是在慢慢铺垫,慢慢试探,等铺垫到位了,他自然会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会问出自己想要问的问题。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静观其变。 魏冬仁看了顾青知一眼,见他没有接自己的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脸上保持着平静淡然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就喜欢和顾青知这样,聪明、识时务、懂分寸的人打交道,不用绕太多的圈子,不用费太多的口舌,只要稍微点拨一下,对方就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不用自己把话说得太直白。 比起那些愣头青,顾青知这小子,确实懂事多了。 魏冬仁端起茶盏,又轻轻啜了一口,放下茶盏,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顾科长,你觉得,这本地茶和外地茶,相比起来,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依我看本地茶有本地茶的好,口感纯正,接地气,喝起来也舒心;外地茶有外地茶的优势,名气大口感独特,各有千秋。顾科长,你认为呢?” 顾青知听到这句话,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魏冬仁,终于露出自己的真实目的了! 他哪里是在和自己讨论本地茶和外地茶的区别,他分明是在借茶喻人。 借本地茶,暗喻他自己这个土生土长、在江城站隐忍多年、如今坐上代站长位置的“本地站长”。 借外地茶,暗喻季守林那个从金陵过来、曾经担任江城站站长、如今被他扣押却有上层大人物撑腰的“外地站长”。 他这是在试探自己的态度,试探自己到底是站在他这边,支持他这个“本地站长”,还是站在季守林那边,支持季守林那个“外地站长”。 他也是在试探自己,刚才接的那个电话是不是也和季守林的事情有关系,是不是也和上层的大人物有关系,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沪上电话的内容,知道了陈东山要保季守林的事情。 顾青知在心里暗暗苦笑了一声。 他可不是什么老茶艺师,对茶叶的认知,更是浅薄得很,哪里能和魏冬仁相提并论? 他心里十分清楚,魏冬仁今天之所以和自己聊茶叶,聊本地茶和外地茶的区别,绝对不是闲得无聊,绝对不是单纯地想和自己讨论茶艺,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试探自己。 顾青知绝不相信,魏冬仁接完来自沪上的电话之后,急匆匆地跑到自己的总务科办公室来,只是为了和自己喝喝茶、聊聊天、讨论讨论茶艺。 他的心里肯定有别的目的,肯定是在试探自己,试探自己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毕竟,他自己也接到了李士群的电话,魏冬仁那么精明,说不定早就猜到了。 当然,顾青知对于魏冬仁的提问,自然也有自己的见解,也有自己的应对之法。 他不能直接表态,不能直接说自己支持魏冬仁,也不能直接说自己支持季守林。 那样只会引火烧身,只会得罪其中一方,对自己没有任何的好处。 他必须保持中立,必须回答得滴水不漏,既不得罪魏冬仁,也不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 同时,还要让魏冬仁满意,让魏冬仁看不出任何的破绽。 顾青知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语气平和而谦逊,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缓缓说道:“站长,恕我不懂茶艺,对茶叶的认知,也十分浅薄,不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 “就我而言,不管是本地茶,还是外地茶,没有什么优劣之分,只要好喝,只要能喝得下去,只要能提神清脑,能解乏,那就行了,至于其他的,我倒不是太在意。说白了,我就是个粗人,不懂那些讲究。” 说罢,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魏冬仁,眼神清澈而坦然,没有丝毫的躲闪,没有丝毫的慌乱,仿佛他说的都是真心话,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不懂茶艺、只知道喝茶解乏的粗人。 他就是要这样,故意装出一副粗人模样,降低魏冬仁的警惕心。 同时,又巧妙地避开魏冬仁的试探,不给他任何抓住自己把柄的机会。 魏冬仁看着顾青知,脸上没有丝毫的神色变化,依旧保持着平静淡然的模样,眼神依旧深邃而复杂,仿佛并没有因为顾青知的回答,而产生任何的波动。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早已掀起了一股小小的波澜,他心里暗暗想到:“好小子,果然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不用绕太多的圈子,不用费太多的口舌,稍微点拨一下,对方就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魏冬仁刚才就是在借本地茶和外地茶的事情,暗喻自己这个本地站长和季守林那个外地站长,他想要试探试探顾青知的态度,想要看看顾青知到底是站在自己这边,还是站在季守林那边。 他也想要试探试探顾青知,刚才接到的那个电话是不是也是关于季守林的事情,是不是也和上层的大人物有关系,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沪上电话的内容。 顾青知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他,本地茶和外地茶孰优孰劣,没有直接表态自己支持谁、反对谁。 但他的回答,却点明了核心。 不管是本地茶,还是外地茶,首先就是要好喝,就是要能喝得下去,就是要有用。 引申到江城站的事情上,就是不管是谁担任江城站的站长,不管是本地出身,还是外地调来,首先就是要能办事,就是要能办好站内的事情,办好日本人交代的事情,办好上层交代的事情。 只有这样,才能安然无忧,才能在江城站站稳脚跟,才能不被这复杂的局势所淘汰。 …… 第四百零七章 做出选择 魏冬仁认为顾青知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 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不管是谁担任江城站的站长。 不管背景如何、出身如何。 只要能办事能听话,能办好自己交代的事情,办好日本人交代的事情,办好上层交代的事情,那就值得拉拢,值得重用。 反之,要是只会勾心斗角,只会争权夺利,不会办事,办不好事情,那就没必要留着,只会给自己添麻烦,只会阻碍自己掌控江城站的权力。 想到这里,魏冬仁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了,眼神里的警惕和试探,也渐渐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和认可。 他端起茶盏,又轻轻啜了一口,放下茶盏,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更加明显的试探,缓缓问道:“顾科长,话虽如此,可要是让你在本地茶和外地茶之间,只能二选一,你会选哪种?” 顾青知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他心里暗暗想到:“来了,终于问到关键问题了!魏冬仁这个老狐狸,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终于还是忍不住,试探自己的底线,试探自己的态度了。” 魏冬仁的意图太明显了、太直白了。 他这是在逼自己表态、逼自己说出,自己到底支持谁,到底站在哪一边。 他这是在问自己,要是让他在本地站长和季守林那个外地站长之间只能二选一。 他会选择支持魏冬仁,还是选择支持季守林。 顾青知心里十分清楚,这个问题回答得好,就能不得罪魏冬仁,就能顺利化解这次的试探,甚至还能让魏冬仁更加信任自己。 可要是回答得不好,要是表态支持季守林,那么必然会得罪魏冬仁,魏冬仁肯定会记恨自己,肯定会在以后的工作中,处处针对自己,处处给自己添麻烦,甚至还会找机会除掉自己。 可要是表态支持魏冬仁,那么一旦季守林平安离开江城,回到金陵,得到上层大人物的重用,那么自己必然会得罪季守林。 得罪季守林背后的那些大人物,到时候,自己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所以,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暗藏杀机。 无论自己怎么回答,都有可能得罪人,都有可能引火烧身。 可他又不能不回答,不能拒绝魏冬仁的提问。 那样只会让魏冬仁更加怀疑自己,更加警惕自己,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顾青知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压下心底的警惕和忐忑,脸上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容,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缓缓说道:“站长,您也知道,我就是一个粗人,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见识。” “对茶叶,更是一窍不通,什么本地茶外地茶,对我来说都一样,什么茶都喝,不挑。” “可要是非要让我选一种的话,那就看我有什么茶了。” “有本地茶,就喝本地茶。” “有外地茶,就喝外地茶。” “不挑剔,也不刻意。” “说白了,有啥喝啥,不讲究。” 顾青知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依旧没有直接表态,依旧没有说出自己支持谁、反对谁。 可他的言外之意,却十分明显。 现在,谁是江城站的站长,谁手握江城站的大权,我就听谁的,我就支持谁。 谁能给我好处,谁能让我在江城站站稳脚跟,我就跟着谁。 现在,你魏冬仁是江城站的代站长,手握大权,我自然会听你的,自然会支持你。 可要是以后,季守林重新回到江城站,重新担任站长,手握大权,我也会听他的,会支持他。 他的回答,既给足了魏冬仁面子,让魏冬仁知道自己现在是听他的,是支持他的。 顾青知同时又没有把话说死,给自己留足了退路,万一以后局势发生变化,季守林重新掌权,自己也不会因为今天的表态而得罪季守林,更不会引火烧身。 这就是顾青知的精明之处,永远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永远不把自己逼到绝境。 魏冬仁听到顾青知的回答,脸上露出了一丝微微的错愕。 他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顾青知这句话背后的言外之意。 他端起顾青知给他泡的茶,又轻轻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没有驱散他心底的那一丝诧异。 他万万没有想到,顾青知竟然会这样回答自己,竟然会如此精明,如此识时务,如此懂得给自己留退路。 这小子,果然不简单,难怪能在江城站混得风生水起,在沪上得到李士群的器重。 顾青知没有直接回答自己要选什么茶,没有直接表态自己支持谁,而是说自己有什么茶,就喝什么茶。 这句话,看似敷衍,看似没有回答问题。 可实际上,却蕴含着很深的道理,蕴含着顾青知一贯的处世之道。 圆滑精明、识时务、不站队、不表态。 谁强,就跟着谁。 谁掌权,就听谁的。 只为在这波诡云谲的乱世之中,在这派系林立的江城站,站稳脚跟。 魏冬仁放下茶盏,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缓缓说道:“要我说,还是本地茶好啊!” “本地产本地销接地气,喝起来也舒心、也放心,不用担心喝到不好的,也不用担心喝到不合口味的。” “外地茶再好,名气再大,终究是外地来的,水土不服。而且,搞不好是要送人的咯,留不住,也靠不住。” 他的这句话,依旧是在借茶喻人,依旧是在暗喻自己和季守林。 他的意思,很明显。 自己是本地出身,在江城站隐忍多年,根基深厚,人脉广阔,就像本地茶一样,接地气,靠得住,能稳稳地守住江城站的大权,能办好江城站的事情。 而季守林,是外地调来的,在江城站根基浅薄,人脉稀少,就像外地茶一样,就算有上层大人物撑腰,就算能暂时保住自己的性命,能回到金陵,也终究是留不住、也靠不住。 顾青知听到这句话,心里瞬间就明白了魏冬仁的意思。 他没有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递到魏冬仁的面前,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语气恭敬地说道:“站长,喝茶久了,也有些乏味,来,抽支烟,解解乏。这烟不算什么好烟,您凑合用。” 魏冬仁微微点了点头,伸出手接过顾青知递过来的烟,放在嘴角。 顾青知又从口袋里摸出火柴,“刺啦”一声,点燃,小心翼翼地凑到魏冬仁的嘴角,为魏冬仁点燃了烟。 橘黄色的火苗,在冬日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微弱,映得魏冬仁的眉眼,有些模糊,也冲淡了些许办公室里的肃杀气息。 顾青知又抽出一支烟,给自己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顺着喉咙滑进肺里,灼烧感瞬间蔓延开来,呛得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随即又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烟圈在办公室里缓缓消散,与茶水的清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独特的气息,也让两人之间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 第四百零八章 故意质问 顾青知靠在自己的办公桌旁,手里夹着烟,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知道,魏冬仁已经收到了来自沪上的指令,已经知道了陈东山要保季守林的事情,已经知道了自己不能动季守林,只能放过季守林,只能保证季守林的安全。 他也知道,魏冬仁现在心里肯定是不甘的,肯定是怨怼的。 他不甘心自己筹划了这么久,眼看就要一举扳倒季守林,却被上层的指令硬生生打断. 他不甘心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权力,就这样被轻易夺走. 他不甘心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魏冬仁又无可奈何,他没有资本,没有底气,去违抗上层大人物的意思,去违抗陈东山的意思,只能隐忍,只能听话,只能放过季守林。 所以,他才会跑到自己的办公室来,试探自己,试探自己的态度,试探自己是不是也接到了来自上层的电话,是不是也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他心里清楚,自己和顾青知都是聪明人,都是识时务的人,都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知道在这乱世之中如何自保。 顾青知轻轻呼了一口浊气,烟雾从他的鼻尖缓缓溢出,他的眼神变得越发深邃,语气低沉,缓缓地说道:“站长,说句实话,在这乱世之中,在这江城站想要站稳脚跟,想要安然无忧真的不容易。” “有时候,该舍还得舍,该送还得送,不能太执着,不能太贪心。不然,只会引火烧身,只会落得个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管别人的喜好,管别人的死活,不如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做好自己的事情,办好上层交代的事情,办好日本人交代的事情。这样,才能安然无忧,才能在这复杂的局势中站稳脚跟。” “说白了,保命最重要。” 顾青知的这句话,看似是在感慨,是在抒发自己的无奈,可实际上,却是在暗中点拨魏冬仁,是在告诉魏冬仁季守林背后有大人物撑腰,他动不得。 不如借坡下驴,放过季守林,把季守林“送”走,这样,既能不得罪上层的大人物,又能保住自己的地位,还能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何乐而不为? 他也是在暗中表态,表态自己会做好自己的事情,会办好上层交代的事情,不会多管闲事,不会插手魏冬仁和季守林之间的恩怨,不会给魏冬仁添麻烦,只会安安稳稳做好自己的总务科科长,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他就是要让魏冬仁放心,自己不会成为他的绊脚石,只会成为他的助力。 魏冬仁抽着烟,烟雾缭绕在他的眼前,模糊了他的神情。 他的浑浊的眼珠中,泛着淡淡的精光,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心里反复琢磨着顾青知说的这句话。 顾青知说的没错,在这乱世之中,在这派系林立、波诡云谲的江城站,想要站稳脚跟,想要安然无忧,确实不容易,确实不能太执着,不能太贪心,该舍还得舍,该送还得送。 他不甘心放过季守林,不甘心自己的筹划付诸东流,不甘心自己的权力被轻易夺走。 可他又无可奈何,他没有资本,没有底气,去违抗上层大人物的意思,去违抗陈东山的意思。 与其强行反抗引火烧身,不如借坡下驴,放过季守林,把季守林“送”走。 这样,既能不得罪上层的大人物,又能保住自己的地位,还能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做好自己的事情,等待更好的机会,等待汪先生复都之后,得到提拔,手握更大的权力。 到时候,再清算所有曾经拿捏他、轻视他的人。 魏冬仁深深吸了一口烟,将烟蒂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脸上的神色变得平静下来,眼神里的不甘和怨怼,也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坚定和释然。 他缓缓地说道:“顾科长,你说的不错。有时候,能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出错,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最大的幸运,就是最好的结果。” “有些人,就是看不透这个道理,非要一意孤行,非要一直头撞南墙,不知道隐忍,不知道审时度势,最后,也只会落得个头破血流,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他的这句话既是在感慨也是在告诫自己,告诫自己不能太执着,不能太贪心,要懂得隐忍,要懂得审时度势。 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急功近利,不能再一心想着强行清除所有的障碍,不然只会引火烧身,只会毁了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 顾青知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抽着烟,目光平静地望向魏冬仁。 他知道,魏冬仁已经想通了,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已经决定放过季守林。 这就够了。 只要魏冬仁不找自己的麻烦,只要自己能顺利完成李士群交代的任务,其他的事情他不想多管,也管不了。 魏冬仁想通了之后,压在心底的那块大石头,一下子被搬开了,整个人都如释重负,彻底轻松了下来,脸上的神色也变得舒展起来,之前的凝重和严肃,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轻松和惬意。 他惬意地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脸上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语气也变得随意起来,带着一丝淡淡的调侃,缓缓地说道:“顾科长,你可不厚道啊!” “季站长的审讯,才审到一半,你就偷偷跑回自己的办公室,躲清闲,喝喝茶,抽抽烟,享清福,把所有的麻烦事,都扔给我,扔给孙一甫他们,这可不好啊!” “你这是故意躲懒,想把这烫手的山芋扔给我们是吧?” 顾青知听到这句话,心里瞬间就明白了,魏冬仁这是故意调侃自己,故意找自己的茬,也是在试探自己,试探自己是不是真的在躲清闲,是不是真的不想插手季守林的事情。 这老狐狸,就算想通了,也不忘试探自己,真是心思缜密到了极点。 他连忙收起脸上的平静,脸上挤出一副恭敬而讨好的笑容,语气急切地赔罪道:“站长,您说笑了,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我怎么敢躲清闲,怎么敢把麻烦事都扔给您,扔给孙科长他们呢?” “我刚才确实是接了一个紧急的电话,耽误了一点时间,我正准备接完电话就立刻回审讯室继续参与季站长的审讯。没想到您就亲自过来了,所以才没能及时回去,还请站长恕罪,还请站长不要怪罪我。” 他的语气恭敬而谦逊,带着一丝急切的赔罪之意,仿佛自己真的做错了事情,真的不该偷偷跑回办公室躲清闲,真的不该耽误审讯的进度。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就不想插手季守林的事情,不想被这件事牵连,不想引火烧身。 可这些话,他不能说,只能憋在心里,装出一副无辜又恭敬的模样。 魏冬仁摆了摆手,脸上依旧带着轻松的笑容,语气随意地说道:“好了,好了,我跟你开玩笑的,我还能真的怪罪你不成?” “我也知道,你平日里工作繁忙,总务科的事情又多又杂,里里外外都要你操心,你也不容易,偶尔躲清闲,喝喝茶,抽抽烟,也情有可原。” 说罢,他顿了顿,原本靠在沙发上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茶盏的边缘,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那模样,活像只盯上猎物的老狐狸,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计划,既不用自己亲手处理季守林这个烫手山芋,不得罪沪上的大人物,又能试探顾青知的底细,还能借着这个机会,把顾青知绑在自己的船上,可谓一举三得。 想到这儿,魏冬仁脸上的笑意越发玩味,他放下茶盏,身子往沙发上一靠,翘着的二郎腿轻轻晃了晃,对着顾青知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压。 “我看你小子,就是故意躲懒呢!” “年轻人嘛,别总想着偷奸耍滑躲清闲,江城站的重担,也该你们这些年轻人多挑挑了,总不能什么麻烦事都往我和孙一甫他们身上推吧?” 顾青知心里一紧,暗道不好。 这老狐狸果然要开始“给活儿”了。 …… 第四百零九章 强行办差 顾青知的脸上半点不敢表露不耐烦。 他连忙陪着笑,连连点头附和,腰杆微微弯着,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讨好。 “您说得是,站长!” “是我糊涂了,不该想着躲清闲,往后一定多为您分担,多挑重担,绝不给您添麻烦!” 他嘴上说得恳切,心里却早已打起了算盘,暗自祈祷魏冬仁别给自个儿安排什么棘手的活儿,尤其是季守林相关的,多沾一句都容易引火烧身。 魏冬仁看着他那副恭顺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 顾青知这小子,肯定也接了沪上的电话,不然不会这么乖顺。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再绕圈子,直截了当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既然你明白这个理儿,那我也就不跟你废话了。这样吧,季守林的审讯,往后就交给你了。” 这话一出,顾青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刚要下意识点头应下的脑袋猛地一顿,随即飞快地摇了起来,那模样活像个被烫到的兔子。 他手里的烟蒂差点没拿稳,掉在衣襟上,连忙抬手摁灭在烟灰缸里,手指都有些发颤,脸上堆着为难又讨好的笑,语气急切地推辞。 “站长,这可使不得啊!” “您可千万别跟我开玩笑,这活儿我真干不了!” “您看站内,孙一甫孙科长是老人儿了,审讯的经验比我足多了;杨怀诚杨科长心思细,能盯得住细节;还有侯振勇侯科长,审讯这块儿熟门熟路的,这事儿交给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比交给我稳妥啊!” “我一个管总务的,平日里就管管办公用品、打扫打扫院子,哪里懂什么审讯?” “万一给您办砸了,耽误了大事,那可就罪过了!” 顾青知说得情真意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角往下撇着,一副为难到极点的模样,恨不得把自己说得一无是处。 他是真的不想接这个烂摊子,季守林背后有陈东山撑腰,魏冬仁又心怀鬼胎,这活儿说白了,就是个两头不讨好的烫手山芋。 办好了,是魏冬仁的功劳。 办砸了,锅全得他顾青知来背,弄不好还得丢了小命。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魏冬仁不耐烦地摆着手打断了。 魏冬仁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却越发坚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行了行了,少跟我来这套!别跟我打太极,也别找什么借口,这事儿,我就交给你了!” “孙一甫他们几个,我自会去打招呼,让他们全力配合你,你不用操心。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也不管你懂不懂审讯,我只想要最后的结果。” “把季守林的事儿办得漂亮点,别给我惹出乱子,明白吗?” 魏冬仁的语气斩钉截铁,眼神锐利地盯着顾青知,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那股子上位者的威压,压得顾青知喘不过气来。 顾青知脸上的为难瞬间变成了苦笑,嘴角抽搐了几下,最后干脆垮下脸来,一副哭丧相,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嘴角往下耷拉着,眼神也耷拉着,连肩膀都微微垮了下来,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魏冬仁这老狐狸,分明就是猜到了自己也接到了来自沪上的电话,而且电话内容十有八九和他的差不多,都是关于季守林的。 魏冬仁心里也清楚,自己不敢违抗沪上的指令,也不敢不接这个活儿,所以才故意把这个烫手山芋,光明正大地扔给了自己。 既不用他自己出面,得罪季守林背后的大人物,又能试探自己的忠心,还能借着自己的手把季守林的事情处理好,可谓一举三得,算盘打得噼啪响。 顾青知心里一万个不愿意接这个活儿,可他又无可奈何。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李士群给自己打电话时的语气,李士群在电话里反复叮嘱他,凡事多留个心眼,多配合魏冬仁的工作,别掺和魏冬仁和季守林的恩怨,但也不能得罪沪上的大人物,无论魏冬仁安排什么活儿,只要不超出底线,就尽量配合,别惹出乱子。 一想到李士群的叮嘱,顾青知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一旦拒绝魏冬仁,不仅会得罪魏冬仁,让魏冬仁记恨自己,以后在江城站处处针对自己,还有可能违背李士群的叮嘱,得罪沪上的大人物,到时候自己只会腹背受敌,死无葬身之地。 魏冬仁看着顾青知这副吃瘪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心里瞬间乐开了花,压在心底的那点不甘和烦躁,也一扫而空。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里满是得意和玩味。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顾青知越无奈,越不敢拒绝,就说明自己的算计越成功。 他心里暗暗盘算着自己和顾青知,说白了就是一路人,都是聪明人,都是识时务的人,也都是被上层大人物拿捏着的人。 虽然两人从来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从来没有明着说过自己接到了沪上的电话,也没有明着表态过支持谁,但彼此心里都清楚,对方和自己一样,都不敢违抗上层的指令,都只想在这江城站站稳脚跟,保住自己的小命。 至少,在江城站的权力格局上,在处理季守林这件事上,顾青知肯定会和自己站在一条线上。 毕竟,他们有着共同的利益,也有着共同的顾虑。 所以,他才敢这么光明正大地把处理季守林的活儿,扔给顾青知。 魏冬仁笃定,顾青知不敢不接,也不能不接。 魏冬仁笑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制服袖口,刚才在审讯室蹭到的灰尘,他特意用手指掸了掸,依旧维持着自己那副讲究的模样。 他迈开步子,走到顾青知面前,抬起手,手掌在顾青知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几分警告,又带着几分“器重”,语气郑重地说道:“顾科长,我相信你的能力,这件事好好办!” 说罢,魏冬仁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爽朗又得意,带着几分如释重负,也带着几分掌控一切的傲慢,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着,格外刺耳。 他一边笑着,一边迈开步子,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脚步轻快,腰杆挺得笔直,显然是心情大好,连走路都带着风。 走到门口时,他还特意回头,对着顾青知扬了扬下巴,眼神里满是玩味,随后便拉开房门,一阵寒风灌了进来,他却毫不在意,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房门“吱呀”一声,缓缓晃动着。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魏冬仁残留的笑声,还有窗外寒风呼啸的声响,显得格外空旷,也格外压抑。 顾青知依旧维持着哭丧脸的模样,肩膀被魏冬仁拍过的地方,还残留着几分痛感,他缓缓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又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满是无奈和委屈。 顾青知走到窗边看着魏冬仁快步离开的背影,看着那背影渐渐消失在办公楼的拐角处,眼神里满是复杂。 他心中有无奈和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躲来躲去,小心翼翼,生怕被卷入这场是非之中。 最后,这麻烦事还是硬生生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无论自己怎么处理,都有可能得罪人,都有可能引火烧身。 顾青知伸出手,拿起窗台上的青瓷茶盏,茶盏里的茶水早已凉透,他抿了一口,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让他原本烦躁的心情,越发沉重起来。 他暗暗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完成魏冬仁交代的任务。 这盘棋,难下啊! …… 第四百一十章 人心难猜 顾青知揣着一肚子无奈,慢悠悠地朝着地下审讯室踱步而去。 办公楼的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笃、笃”的沉重声响,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寒风呼啸,听得人心里发沉。 刚才魏冬仁那番话,像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明知道是个烫手山芋,却偏偏推不掉,一边是魏冬仁的刻意算计,一边是李士群的叮嘱,还有季守林背后的大人物,哪一方都得罪不起,往后的日子,怕是更难熬了。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眉头微微蹙着,神色晦暗不明,脚步不快不慢,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路过楼梯口时,还瞥见两个巡逻的特务,腰杆挺得笔直,眼神警惕地扫过来,见是他,又连忙低下头,恭敬地问好,顾青知只是微微颔首,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此刻他满心都是审讯室里的局面,还有季守林那张深不可测的脸。 地下审讯室的入口挂着一块破旧的木牌,上面“审讯室”三个字被磨得模糊不清,边缘还沾着些许暗红色的印记,不知是灰尘还是别的什么,看得人心里发毛。 门口值守的齐觅山见顾青知过来,立马挺直了腰板,快步上前,脸上堆着恭敬的笑,不等顾青知伸手,就率先一把推开了审讯室的铁门。 “吱呀——” 一声刺耳的声响,铁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霉味、铁锈味、烟味和淡淡血腥气的冷风,猛地从里面灌了出来,呛得顾青知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脚步顿了顿。 审讯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光线勉强照亮了室内的大半区域,墙角还堆着几根废弃的鞭子、烙铁,上面布满了锈迹,透着一股阴森森的肃杀之气,让人不寒而栗。 室内的空气潮湿又冰冷,地面是斑驳的水泥地,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痕,角落里放着一个小小的碳炉,里面的炭火已经快要熄灭,只冒着微弱的火星,勉强驱散一丝寒意。 顾青知刚一走进来,审讯室中的数道眼神,就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目光复杂多样,有诧异,有不解,有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孙一甫、杨怀诚、侯振勇和刘江等人,早就接到了魏冬仁的电话通知,知道魏冬仁把审讯季守林的烂摊子,硬生生扔给了顾青知。 几个人凑在审讯室的角落里,原本还低声交头接耳,议论着这件事,见顾青知进来,立马停下了话语,脸上纷纷挤出几分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多少真诚,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像是终于甩掉了一个烫手的山芋,终于不用再夹在魏冬仁和季守林之间,左右为难、担惊受怕了。 孙一甫是江城站的老人儿了,眼神里透着几分老谋深算,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率先从角落里走了出来,脚步有些沉重,脸上堆着几分略显僵硬的笑容,快步走到顾青知身边,抬起手在顾青知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随后凑到顾青知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讨好。 “顾科长,辛苦你了!” “俗话说得好,能者多劳,这江城站里,也就你有这个本事,能把这件事办好,我们这些老骨头,是真的扛不住咯。” 这话传入顾青知耳中,却显得十分刺耳,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 顾青知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脸上的神色瞬间冷了几分。 在他看来,孙一甫这话,分明就是在嘲讽他,嘲讽他被魏冬仁算计,嘲讽他无可奈何地接下了这个烂摊子,嘲讽他自讨苦吃。 可顾青知哪里知道,孙一甫的心里,压根就没有半点嘲讽的意思。 孙一甫敢赌咒发誓,他说这话,纯粹是发自内心的感慨,更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和顾青知套套近乎,重新修复二人之间的关系。 之前,他因为站错了队,将内查任务搞的鸡飞狗跳,无意间得罪了顾青知,之后一直小心翼翼,生怕顾青知记恨他,后来顾青知在工作中给他穿小鞋,弄得他丢了内查的任务,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他自然不想错过。 孙一甫心里清楚,顾青知背后有日本人撑腰,又深得魏冬仁的“器重”,在江城站的地位,越来越稳固,跟顾青知搞好关系,以后肯定少不了好处,至少能在这波诡云谲的局势中,保住自己的小命,保住自己的职位。 他之所以说“能者多劳”,也是真心觉得,顾青知心思缜密、圆滑精明,比他们这些人更懂得如何应对这种两头不讨好的局面,更有本事把这件事办好。 顾青知可猜不到孙一甫内心的这些弯弯绕绕,他只觉得孙一甫的笑容虚伪,话语刺耳。 他缓缓抬起头,扫了孙一甫一眼,眼神平淡无波,没有丝毫的温度,语气也淡淡的,带着几分疏离,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缓缓说道:“孙科长,多谢夸奖,我愧不敢当。既然站长把这件事交给了我,我自然会尽力去办,就不劳孙科长费心了。” 孙一甫听着顾青知这冷淡疏离的语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心里瞬间凉了半截,暗暗叹了口气, 看来,顾青知还是记恨他,还是不愿意原谅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解释一下自己没有嘲讽的意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顾青知根本就不会相信他。 孙一甫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又落寞的神情,也不再多言,转身就朝着审讯室门口走去,脚步沉重,背影显得格外孤单。 他走得很快,仿佛多待一秒,都觉得尴尬,走到门口时,还特意回头看了顾青知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甘,还有几分无奈,随后便拉开铁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只留下“砰”的一声轻响,打破了审讯室里短暂的宁静。 其实,孙一甫的心里,一直十分纳闷。 他不知道,顾青知和魏冬仁先后离开审讯室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否则,魏冬仁是绝不会轻易将审讯季守林这件事,交给顾青知来处理的。 但,孙一甫又不傻。 他在特务机构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风浪没有见过,什么样的人心没有看透? 他心里清楚得很,魏冬仁野心勃勃,一直想把季守林扳倒,彻底掌控江城站的大权,季守林被抓进来之后,魏冬仁亲自坐镇审讯室,态度强硬,摆明了是要和季守林死磕到底,要找个由头,彻底干掉季守林,永绝后患。 可如今,魏冬仁却突然改变了主意,把审讯季守林的最大权力,硬生生交给了顾青知,这其中的转变,实在是太过突兀,太过反常了。 这只能说明,魏冬仁不想再在季守林的事情上,继续耗费精力,不想再深入调查下去,甚至不想再亲手触碰季守林这个麻烦。 孙一甫猜不到其中的具体原因。 可他凭借着自己多年的情报经验,凭借着自己敏锐的直觉,隐约察觉到这件事肯定和顾青知有关系。 说不定是顾青知和魏冬仁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或者是顾青知给魏冬仁传递了什么消息,才让魏冬仁改变了主意。 …… 第四百一十一章 真情假意 孙一甫不愧是老情报员,心思缜密,观察力敏锐,仅凭顾青知和魏冬仁先后离开审讯室,仅凭杨钧海匆匆忙忙喊魏冬仁去接电话的那一丝蛛丝马迹,就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猜得七七八八。 他隐约猜到,肯定是上边传来了什么指令,肯定是有人出手干预了这件事。 而顾青知肯定也知道这件事中的原委。 所以,魏冬仁才会顺水推舟,把这个烂摊子扔给了顾青知。 相较于孙一甫的老谋深算、心思复杂,杨怀诚就要简单很多了。 杨怀诚性子耿直,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在江城站里,不算最有权势的,也不算最精明的,但胜在踏实肯干,待人真诚,平日里和顾青知的关系,也算不错,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也没有得罪过顾青知。 他看着孙一甫落寞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顾青知脸上那冷淡疏离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随后缓缓走到顾青知身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顾青知的胳膊,力道很轻,带着几分真诚的关心,语气低沉而郑重,轻声叮嘱道:“兄弟,辛苦你了。” “这活儿不好干,老魏没安什么好心,你可得小心点,凡事多留个心眼,别给自己惹麻烦,别到头来,吃力不讨好,还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顾青知听到这话,心里微微一动,脸上的冷淡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他能听出来,杨怀诚的话是发自内心的关心,没有丝毫的虚伪,没有丝毫的算计,不像孙一甫那样,带着刻意的讨好,也不像其他人那样,带着幸灾乐祸。 这些年,在江城站这个尔虞我诈、人心叵测的地方。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着想,每个人都在互相算计、互相提防,很少有人能像杨怀诚这样,真心实意地关心别人。 顾青知微微颔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多谢杨科长关心,我会小心的。” 他把杨怀诚的这份关心,默默记在了心里。 在这乱世之中,在这人心叵测的江城站,能有这样一份真诚的关心,实属不易。 杨怀诚见顾青知听进去了自己的叮嘱,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转身就朝着审讯室门口走去,脚步轻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没有丝毫的留恋。 他是真的不想再掺和季守林的事情,只想安安稳稳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保住自己的小命。 侯振勇站在角落里,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他脸色阴沉,眼神冰冷,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像是一块冷冰冰的石头。 他和顾青知之间,本来就没什么交情,甚至还有几分淡淡的隔阂。 平日里,两人很少打交道,就算偶尔碰面,也只是客气地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语。 他心里巴不得魏冬仁把审讯季守林这件事,交给顾青知来处理。 不管顾青知处理得好还是不好,都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夹在魏冬仁和季守林之间,左右为难,不用再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就得罪了哪一方大人物,丢了自己的职位,丢了自己的小命。 在他看来,顾青知接下这个烂摊子,纯属自讨苦吃,就算顾青知背后有日本人撑腰,就算顾青知再精明、再圆滑,想要完美地处理好季守林的事情,也绝非易事,搞不好还会引火烧身,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他冷冷地扫了顾青知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随后也不再停留,迈开步子,面无表情地朝着门口走去,脚步沉稳,没有丝毫的犹豫,很快就消失在了审讯室的门口。 刘江就更不用说了,他在几个人当中职位最低,平日里总是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任何人,生怕给自己惹麻烦。 他一直低着头,眼神躲闪,不敢抬头看顾青知,也不敢看季守林,甚至不敢和其他人对视,仿佛自己是什么无关紧要的透明人。 他心里早就盼着能早点离开这个阴森森、压抑的审讯室,早就盼着能甩掉这个烫手的山芋。 如今,魏冬仁把活儿交给了顾青知,他终于可以解脱了。 见侯振勇离开,他也连忙抬起头,飞快地扫了一眼顾青知,眼神里带着几分慌张,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释然。 随后,他低下头快步跟在侯振勇的身后,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慌慌张张地离开了审讯室,连一句客气话都没敢说,生怕自己多说一句,就被顾青知盯上,就给自己惹上麻烦。 转眼间,审讯室里,就只剩下顾青知、季守林、负责记录的书记员,还有守在审讯室的齐觅山。 顾青知缓缓抬起头,看向身边的齐觅山,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安抚,齐觅山连忙对着顾青知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恭敬的笑容,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顾青知的吩咐。 随后,顾青知的目光,又落在了负责记录的书记员身上。 他的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眼神里满是紧张和拘谨,见顾青知看向自己,他吓得浑身一僵,连忙低下头,死死地盯着自己面前的记录簿,手指紧紧攥着笔,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 他心里清楚,审讯季守林这件事,非同小可,牵扯甚广,一不小心,就会引火烧身,他一个小小的书记员,根本就得罪不起任何人,只能小心翼翼,如实记录,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也不敢有丝毫的隐瞒。 可他又忍不住好奇,好奇顾青知接下来会怎么审讯季守林,好奇季守林背后的大人物,到底有多大的势力,能让魏冬仁都不得不妥协。 顾青知没有理会书记员的慌张,他转身从墙角搬了一把破旧的木椅,放在了季守林的对面,椅子腿在水泥地上摩擦,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随后,他缓缓坐下,身体微微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眼神平静地看向季守林。 没有丝毫的敌意,也没有丝毫的压迫感,反倒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一样。 …… 第四百一十二章 跟我走吧 季守林饶有兴趣地看着顾青知,眼神锐利,带着几分探究,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玩味。 他上下打量着顾青知,看着顾青知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看着顾青知脸上那淡淡的无奈,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眼神里满是疑惑。 他实在是看不懂眼前这个年轻人,实在是猜不透顾青知的心思。 季守林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自从自己来到江城,来到江城站之后。 不管是生活上还是工作上,都离不开顾青知的身影。 顾青知仿佛从未离开过他的身边。 他刚到江城的时候,是顾青知负责接待他,安排他的食宿;他在江城站开展工作,遇到麻烦的时候,是顾青知在暗中帮他解围;就连他这次被抓进来,被魏冬仁审讯,顾青知也始终在场,如今,更是接手了审讯他的活儿。 这个年轻人,看似温和、圆滑,看似没有什么野心,没有什么锋芒,可实际上,却心思缜密,精明过人,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让人看不透,也摸不准。 季守林甚至隐隐觉得,顾青知这个人,绝不简单。 他的背后,肯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来江城站,肯定也不仅仅是为了谋生,为了依附李士群那么简单。 顾青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递到季守林的嘴边,动作自然,没有丝毫的刻意,也没有丝毫的轻视。 季守林微微一怔,随即微微张嘴,接过了顾青知递过来的烟,眼神里的探究,越发浓厚了。 顾青知又摸出火柴,“刺啦”一声,点燃,小心翼翼地凑到季守林的嘴边,为季守林点燃了烟,橘黄色的火苗,在昏暗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微弱,映得季守林的眉眼,有些模糊。 随后,顾青知也抽出一支烟,给自己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顺着喉咙滑进肺里,灼烧感瞬间蔓延开来,呛得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随即又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烟圈在审讯室里缓缓消散,与空气中的霉味、铁锈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独特的气息,也让两人之间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顾青知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平静地看着季守林,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淡淡的好奇,缓缓说道:“站长,此时此刻,身陷囹圄,你作何感想?” 季守林用力地吸了一口烟,烟雾顺着他的喉咙滑进肺里,他微微闭了闭眼,仿佛在享受这片刻的安宁,又仿佛在压制自己内心的情绪。 他没有回答顾青知的问题,只是静静地抽着烟,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上也没有丝毫的表情,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顾青知也不着急。 他知道,季守林心里肯定有很多想法,肯定有很多不甘和无奈。 他也知道,季守林不会轻易回答自己的问题。 他就这样静静地靠在椅背上,陪着季守林,慢慢抽烟,一句话也不说。 审讯室里,只剩下两人抽烟的“滋滋”声,还有头顶白炽灯闪烁的“电流声”,显得格外安静,也格外压抑。 过了许久,季守林才缓缓睁开眼睛,将嘴里的烟蒂用力地吐在地上,用脚轻轻碾了碾,烟蒂瞬间变成了一滩灰烬,散落在水泥地上。 他抬起头,正眼盯着顾青知。 他在心里反复琢磨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到底有什么本事,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能让魏冬仁如此“器重”他,能让李士群如此信任他,能在这人心叵测的江城站,混得风生水起。 季守林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淡淡的反问,盯着顾青知,反问道:“顾科长,你又作何感想?” “看着我这个曾经的站长,如今身陷囹圄,被人拿捏,你心里,是不是很得意?” “是不是觉得,自己终于有机会,取而代之了?” 顾青知听到这话,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得意,没有丝毫的嘲讽,只有一丝淡淡的无奈,还有一丝淡淡的感慨。 他的脑海中,瞬间回荡起季守林刚到江城站的一切。 那时候,季守林意气风发,野心勃勃,一心想要把江城站打理好,想要在江城站稳脚跟,想要得到上层大人物的器重,可如今,却身陷囹圄,狼狈不堪,让人不禁唏嘘。 顾青知缓缓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淡淡的感慨,缓缓说道:“物是人非。” 季守林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嘲讽,还有几分淡淡的不甘,轻轻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你倒是会说漂亮话,也就前几天的功夫,不过是短短几日,怎么就物是人非了?” 顾青知笑了笑,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 他知道,有些话,不用多说。 有些情绪,不用表露。 季守林心里其实也清楚,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他心里清楚,自从季守林被抓进来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变了。 江城站的权力格局,会变。 季守林的命运,会变。 就连他自己的处境,也会变。 这一切,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解释再多,也没有任何意义。 顾青知缓缓熄灭手里的烟蒂,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轻轻碾了碾,随后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季守林,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淡淡的真诚,缓缓说道:“站长,您来江城站的这些日子,算是我在江城站,过的最轻松的时光。” “那时候,有您在,我不用夹在各方势力之间,左右为难,不用担惊受怕,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时刻提防着别人,可现在,您即将离开,我怕自己会不适应。” 季守林听到这话,眼神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调侃。 他似乎早就知道,自己能够安然无恙地离开江城,能够摆脱眼前的困境。 他上下打量着顾青知,语气轻松,带着几分淡淡的调侃,缓缓说道:“既然如此,要不,你跟我走?” 顾青知听到这话,没有着急拒绝季守林,也没有着急答应。 他微微低下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 第四百一十三章 花钱消灾 顾青知知道,季守林这话虽然带着几分调侃,但也有几分真诚,季守林背后有人撑腰,跟着季守林回金陵,确实能摆脱眼前的困境,确实能不用再夹在魏冬仁和章幼营之间左右为难,确实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可他不能走。 他来江城站,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不是为了高官厚禄,不是为了依附任何人,他是为了潜伏,是为了收集情报,是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是为了守护那些值得守护的人。 如果他跟着季守林回金陵,那么他在江城的潜伏使命,就会彻底失败。 他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付出都会付诸东流,他对不起那些信任他、支持他的人,更对不起自己的初心。 沉思了片刻之后,顾青知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淡淡的坚定。 “不了,站长,我还是喜欢待在江城,我还是觉得,江城,更适合我。” 季守林一听顾青知这话,就知道顾青知在撒谎,而且是撒了一个十分拙劣的谎言。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嘲讽,还有几分淡淡的了然。 “你小子,就别跟我装了,我还不知道你?” “谁不知道,你是从沪上来到江城的,你在沪上,有自己的人脉,有自己的根基,怎么就突然喜欢待在江城,怎么就突然觉得,江城更适合你了?” “我看你,就是不想跟我走,就是想留在江城,继续在这江城站,浑水摸鱼,谋取更多的好处吧?” 顾青知被季守林戳穿了谎言,脸上露出了一丝讪讪的笑容,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他知道,季守林心思缜密,精明过人,自己的谎言,根本就瞒不过他,与其费力解释,不如干脆不解释,任由季守林猜测。 顾青知讪讪一笑,连忙转移了话题,冲着季守林,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淡淡的好奇,缓缓说道:“站长,这次,你能安然无恙地摆脱困境,能顺利离开江城,想必,也费了不少力气,花了不少心思,找了不少人吧?” 季守林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微微淡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隐瞒,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低下了头,眼神深邃,语气低沉,带着几分淡淡的感慨,低声笑着,向顾青知诉说道:“些许身外之物,些许人脉关系,算不得什么。在这乱世之中,想要保住自己的命,想要摆脱困境,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付出这些,都是难免的,也是值得的。” 虽然两人都没有将话说破,都没有明着说,季守林是找了沪上的陈东山,找了影佐大佐那些大人物,是花了大量的钱财,才打通了关系,才让沪上那边传来指令,让魏冬仁放过他,让他能够顺利离开江城,可其中的意思,两人都清楚得很,都心照不宣。 有些话,不用明说,点到为止,就足够了。 季守林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着顾青知,语气郑重,言之凿凿地说道:“老魏那个老狐狸,心思深沉,野心勃勃,他把审讯我的这件事交给你,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他就是想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你,让你替他出头,让你替他得罪人,让你夹在我和他之间,左右为难。” “他自己则坐收渔翁之利,一旦你办不好这件事,他就会趁机找你的麻烦,甚至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你的身上,让你替他背黑锅。” 季守林的话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 一字一句,都传入了旁边书记员的耳朵里。 那书记员正低着头,奋笔疾书,认真地记录着两人的对话,听到季守林的话,他的手臂,猛地一抖,手里的笔,差点就掉在地上,笔尖在记录簿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墨迹,差点就将之前记录的内容,全部弄成污浊。 书记员吓得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跳飞快,“砰砰砰”地跳个不停,仿佛要跳出自己的胸膛。 他心里暗暗咋舌,脸上露出了一丝慌张和恐惧。 我的妈呀! 这么劲爆的内容。 这么直白的指控。 是他一个小小的书记员,该听的吗? 魏站长可是江城站的代站长,手握大权,心思深沉,要是让魏站长知道,他听到了这些话,知道了他记录了这些话,他肯定没有好果子吃,说不定,还会丢了自己的命。 他的双手,忍不住开始发抖,手里的笔,再也握不住了,“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吓得连忙低下头,不敢抬头看顾青知,也不敢看季守林,身体不停地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心里充满了恐惧和慌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顾青知听到笔掉在地上的声响,又看了看书记员那慌张失措的模样,心里瞬间就明白了书记员的心思。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书记员,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语气平淡,带着几分安抚,缓缓说道:“别记了,收拾一下,出去吧。我今天,不是来审讯季站长的,我们只是聊聊天而已,没什么好记录的。” 书记员听到顾青知的话,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丝狂喜,连忙点了点头,头点得飞快,跟捣蒜似的,嘴里连忙说道:“好,好,顾科长,我知道了,我这就收拾,我这就出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连忙弯腰,捡起地上的笔。 随后,不等齐觅山走过去,销毁他记录的审讯记录。 他就麻溜地拿起自己面前的记录簿,飞快地撕下刚才记录的那些内容,双手不停地发抖,撕得乱七八糟,而后快步跑到墙角的碳炉边,将撕下来的纸片,全部扔进了碳炉里。 纸片扔进碳炉,瞬间就被火苗点燃,“滋滋”地燃烧起来,很快就变成了一滩灰烬,随风飘散。 书记员看着纸片被彻底烧毁,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才终于落了地,脸上的慌张和恐惧,也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又连忙拿起自己的东西,飞快地跑到顾青知面前,对着顾青知和季守林,连连鞠了几个躬,语气慌张地说道:“季站长、顾科长,您二位聊着,您二位聊着,我就先走了,我就不打扰您二位了!” 说罢,他不等顾青知和季守林回应,就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飞一般地朝着审讯室门口跑去。 脚步慌张,连门都差点没拉开,好不容易拉开铁门就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连一句客气话都没敢说,生怕自己多待一秒,就会惹上麻烦,就会被魏冬仁盯上。 …… 第四百一十四章 赠言奉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谍战江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一十五章 尽早离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谍战江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一十六章 风波暂歇 顾青知微微沉思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膝盖,脑海中快速盘算着。 魏冬仁急于让季守林走,季守林也想早点离开。 而他,也不想再被这件事牵扯,浪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明天走,时间刚好。 既能给季守林留出一点收拾的时间,也能尽快给魏冬仁一个交代,还能避免夜长梦多,出现什么意外。 思索完毕,顾青知抬起头,眼神平静,语气淡淡的说道:“明天吧,明天一早,我会安排好人,送您离开江城,确保您能安全抵达金陵。” 季守林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上的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已经看淡了这世间的一切纷争与无奈。 顾青知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随后站起身,朝着审讯室门口喊道:“齐觅山,进来。” 守在门口的齐觅山,听到顾青知的喊声,立马推开门,走了进来,身姿挺拔,眼神恭敬,对着顾青知微微颔首,低声说道:“顾科长,您吩咐。” “把季站长身上的锁链,全部解开吧。” 顾青知语气平淡地说道,眼神示意齐觅山去解开季守林身上的锁链。 既然已经决定让季守林明天离开,再绑着他,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不如让他松快一点,安安稳稳地度过在江城的最后一夜。 齐觅山连忙点了点头,快步走到季守林身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季守林身上的锁链。 锁链被解开的瞬间,季守林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手腕和脚踝上,已经留下了深深的红痕,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被磨得发紫,看着十分刺眼。 顾青知看着那些红痕,眼神微微动了动,随后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半包烟和一盒火柴,走到季守林面前,轻轻递给了他,语气缓和了几分,低声说道:“站长,今晚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这半包烟,是他自己平时抽的,不算什么好烟,却也是他此刻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 他知道,季守林平日里抽惯了好烟,可现在身陷囹圄,能有烟抽,就已经很不错了。 季守林抬起头,接过顾青知递过来的烟和火柴,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顾青知的手指,感觉到顾青知指尖的冰凉,他微微一怔,随后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惋惜。 “真不后悔?” “跟着我回金陵。” “我能给你更好的前程,能让你摆脱魏冬仁的拿捏,能让你不用再在这江城站,夹在各方势力之间,左右为难,你真的不后悔吗?” 他还是不死心,还是想劝顾青知跟他走。 他真心觉得,顾青知是个可塑之才,心思缜密,精明圆滑,又有底线,跟着他肯定能有一番大作为,比在江城站跟着魏冬仁受这份委屈,担这份风险要好得多。 顾青知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没有丝毫的犹豫,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他知道,有些话不用多说,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没有后悔的余地。 他跟着季守林回金陵,或许能摆脱眼前的困境,或许能得到更好的前程,可他的潜伏使命就会彻底失败,他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付出,都会付诸东流。 他对不起那些信任他、支持他的人,更对不起自己的初心。 顾青知冲着季守林,轻轻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一丝洒脱的笑容,语气平淡地说道:“站长,早点休息吧,我先走了,明天一早,我再来接您。”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就朝着审讯室门口走去,脚步率直,没有丝毫的留恋,仿佛刚才季守林的劝说,从来没有打动过他一样。 季守林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缓缓淡了下去,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道:“真是个固执的小子,但愿你不会为自己今天的选择,后悔。” 随后,他拿起顾青知递过来的烟,抽出一支,用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顺着喉咙滑进肺里,灼烧感瞬间蔓延开来,也让他原本纷乱的思绪,稍稍平静了一些。 顾青知走出审讯室,没有丝毫的停留,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现在身心俱疲,根本没有心思处理办公室的那些杂事,也不想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胡思乱想。 他心里清楚,魏冬仁肯定还没有下班,肯定还在办公室里,等着他回去复命,等着他告知季守林离开的时间。 江城站的办公楼,依旧灯火通明,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笃、笃”的沉重声响,混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巡逻特务的脚步声,显得格外突兀。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大多已经黑了灯,只有二楼魏冬仁的办公室,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光,灯光透过窗户,映在走廊的墙壁上,形成一道长长的光影,显得格外寂寥。 顾青知沿着楼梯,缓缓走上二楼,脚步沉重,每走一步,都觉得格外疲惫。 这段时间以来,他的精神一直紧绷着,没有真正得到过休息,每天都要周旋在魏冬仁、季守林、日本人之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就丢了自己的小命。 他走到魏冬仁的办公室门口,没有敲门,只是轻轻推了一下门。 他知道,魏冬仁在等他,肯定不会锁门。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烟味,猛地从里面灌了出来,呛得他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 办公室里,魏冬仁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夹着一支烟,眉头微微蹙着,神色焦躁,不停地在办公桌上敲击着自己的手指,眼神时不时地看向门口。 显然,他已经等了顾青知很久了。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可见,他这一晚有多焦躁、多急切。 …… 第四百一十七章 夜色无痕 魏冬仁见顾青知走了进来,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丝笑容,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到顾青知面前,亲自从办公桌旁的茶几上,端起一杯早已泡好的茶水,递到顾青知面前,语气热情,带着几分讨好,还有几分急切:“青知,你可算回来了,谈完了?季守林那边,怎么样了?他同意什么时候走了吗?” 顾青知接过魏冬仁递过来的茶水,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却猛地咯噔一声,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涌上心头。 他几乎可以肯定,刚才他和季守林在审讯室里发生的一切,魏冬仁应该都知道了。 他心里清楚,魏冬仁生性多疑,心思深沉,肯定会在审讯室里,安装窃听设备。 不管是情报科专门安装的窃听器,还是审讯室里惯有的监听录音装置,都会有人在第一时间,将里面的内容,送到魏冬仁的手里,让魏冬仁掌握他和季守林的一举一动,掌握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 至于他后来将审讯室的电线扯掉之后,他和季守林所说的那些话,魏冬仁有没有听到,顾青知就真的不知道了。 他只知道,自己扯掉电线,是为了保险起见,是为了不让魏冬仁听到那些不该听到的话,可他也不敢保证,魏冬仁有没有在审讯室里,安装备用的监听设备,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听到他们后来的对话。 顾青知压下心里的慌乱,脸上露出了一丝平静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谈完了,季站长那边,已经谈妥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没有主动提及审讯室里的对话,也没有主动提及自己扯掉电线的事情。 他想看看,魏冬仁到底知道了多少,到底会问些什么。 魏冬仁见他点头,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长长地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 他当然想让顾青知快点结束对季守林的审讯,快点让季守林离开江城站,这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他心里清楚,自己原本拿捏季守林,是想借着季守林的案子,立一份功劳,讨好日本人,稳固自己江城站代站长的职位,甚至想趁机除掉季守林,彻底掌控江城站的大权,再也不受任何人的牵制。 可他没想到,季守林背后的大人物,竟然会出手干预这件事,竟然会施压,让他放过季守林,让季守林安全离开江城。 现在,季守林已经成了一颗定时炸弹。 将他留在江城站,只会给他带来无尽的麻烦。 万一季守林在江城站内,发生任何意外,不管是被人暗中下手,还是自杀,他都首当其冲,都会受到大人物的处罚,都会被季守林背后的大人物追责。 到时候,他不仅保不住自己的职位,甚至连自己的命,都有可能保不住。 所以,他此时最大的期望,就是季守林能够快点离开江城站。 并且,季守林离开的越快越好。 只要季守林离开了江城,离开了他的视线,不管季守林以后怎么样,都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他也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被这件事牵扯太多的精力。 魏冬仁迫不及待地追问,语气急切,眼神里满是期盼。 “谈妥了就好,谈妥了就好!” “那他什么时候走?” “最快能什么时候离开江城?” 顾青知微微顿了顿,压下心里的思绪,神色郑重,沉声说道:“最快明天,明天一早,我会安排好人,送他离开,确保他能安全抵达金陵,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他故意说得郑重一些,让魏冬仁放心,也让魏冬仁知道,他会把这件事办得妥妥当当,不会给他添麻烦。 魏冬仁听到“明天”这两个字,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轻轻呼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急切地说道:“好,好,明天好!尽快吧,越快越好,别夜长梦多,免得出现什么意外,到时候,我们都不好交代。” 顾青知轻轻“嗯”了一声,脸上没有露出太多的表情。 他也不想把不必要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魏冬仁和季守林身上。 季守林早点离开,他也能早点解脱,也能有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好好梳理一下近期发生的所有事情,好好盘算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更好地潜伏下去,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才能更好地完成自己的使命。 顾青知端起手里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他喉咙的干涩,也稍稍缓解了他身上的疲惫。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地说道:“站长,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走了,我也早点回去休息一下,明天一早,还要安排季站长离开的事情。” 魏冬仁连忙点了点头,没有挽留顾青知,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语气平淡地说道:“好,好,你去吧,好好休息,明天辛苦你了。这件事,就拜托你了,一定要办妥当,别出什么差错。” 他心里清楚,自己和顾青知之间,只有工作上的事务往来,并没有什么私下的交情,顾青知之所以会帮他,之所以会接手审讯季守林这件事,不过是为了自保。 对他来说,顾青知能办好自己交代的事情,能不给他添麻烦,能帮他摆脱季守林这个麻烦,就是对他最好的支持,就是最大的好处。 他没必要也不想和顾青知有太多私下的牵扯。 毕竟,在这尔虞我诈的江城站,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和顾青知走得太近,反而有可能,给自己惹上麻烦。 顾青知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脚步轻快了几分。 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江城站,快点回到自己的家,好好休息一下,好好放松一下自己紧绷了太久的神经。 顾青知走出江城站的办公楼,一股刺骨的寒风,猛地从外面灌了进来,呛得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裹紧了自己的外套。 夜色无痕,漆黑的夜空,看不到一颗星星,也看不到一轮月亮。 只有街道两旁,几盏昏黄的路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勉强照亮了脚下的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第四百一十八章 外围线人 街道上空荡荡的,十分冷清。 偶有几辆黄包车,从顾青知的身边经过,黄包车夫们都低着头,奋力地拉着车,脚步飞快,匆匆忙忙地从他身边驶过。 没有丝毫的停留,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顾青知心里清楚,这些黄包车夫,最不喜欢拉他们这些特务机构的人。 一来,他们怕惹麻烦,怕被牵连。 二来,他们也知道,像他们这些特务,大多蛮横无理,拉完车之后,常常不给钱,或者只给一点点钱,根本不够他们一天的辛苦钱。 久而久之,他们就对特务机构的人,避之不及。 就在顾青知站在门口,微微发怔,想着该怎么回家的时候,一辆黄包车,缓缓停在了他的面前,速度不快,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黄包车夫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憨厚的笑容,对着顾青知,低声说道:“顾科长,走?我送您回家。” 顾青知抬起头,看了一眼黄包车夫,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这个人,是文三。 是他发展的外围线人。 平日里,文三就靠拉黄包车谋生,暗中却会帮他收集一些江城街头的小道消息,帮他留意一些可疑的人员和动静,是他在江城为数不多的外围线人。 他今晚没有坐小汽车离开,而是特意站在江城站的门口,就是想等文三。 他想问问文三,最近江城街头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有没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小道消息,也想借着坐黄包车的机会,好好放松一下自己,不用再端着顾科长的架子,不用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文三见顾青知看着自己,连忙从肩头上,扯下一块破旧的粗布,小心翼翼地掸了掸车座上的灰尘,动作细致,语气恭敬地说道:“顾科长,您坐。” 他知道,顾青知虽然平日里待人还算温和,不怎么摆架子,但终究是江城站的科长,身份尊贵,他不能怠慢。 顾青知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一步跨上车座,缓缓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抬起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真的太疲惫了,这段时间以来,他的精神一直紧绷着,没有真正得到过休息,每一天都过得小心翼翼,仿佛一根紧绷的弦,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近期发生的一幕幕。 江城站内部的杂事,层出不穷,各方势力互相博弈,互相算计,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既要面对季守林,又要不得罪各个科室的科长,还要应对日本人的试探,还要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身份,不能有丝毫的疏忽。 高炳义接任警卫大队队长的事情,本来是季守林的安排,现在高炳义被安上了“煽动站内动乱”的罪名,关了起来。 他想帮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高炳义,沦为内斗的替罪羊。 马汉敬的南芜行动失败得一塌糊涂,马汉敬本人也被人刺杀。 这件事牵扯甚广,日本人追查得很紧,他也被牵连其中,不得不花费大量的精力去善后,去应付日本人的盘问。 日本人的试探,一次比一次严苛,一次比一次隐蔽,他们怀疑江城站有卧底,怀疑他的身份,多次试探,多次盘问,他都凭着自己的圆滑和谨慎,勉强应付了过去,可每一次,都让他心惊胆战,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暴露了。 还有季守林对他们的调查,封锁在江城医院,完全不知道外界的情况,直到季守林被日本人罢免。 这一桩桩,一件件,没有一件是简单的事情,没有一件是省心的事情。 每一件,都让他身心俱疲。 每一件,都让他紧绷着自己的神经,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他无时无刻都需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无时无刻都在提防着身边的每一个人,生怕自己会在不经意之间暴露自己的身份,生怕自己会在不经意之间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就丢了自己的命,就毁了自己所有的努力,就辜负了那些信任他、支持他的人。 顾青知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心里稍稍平静了一些。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近期发生的所有事情,虽然混乱,虽然棘手,但好在最终的结果还算不错。 日本人扶持魏冬仁,当江城站的站长,魏冬仁一心想稳固自己的地位,不会轻易为难他。 季守林活着离开江城,不会再对他构成威胁,也不会再给江城站,带来更多的混乱。 马汉敬被刺杀,南芜行动的烂摊子,也算是有了一个了结,日本人虽然追查得紧,但也没有找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不会再过多地牵连他。 高炳义背上了江城站动乱的这口黑锅,被魏冬仁压着,暂时不会再对他构成威胁,也能暂时平息江城站内部的内斗。 对顾青知来说,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果。 各方势力,互相制衡,互相牵制,他既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继续潜伏下去,又能暂时摆脱那些棘手的麻烦,有时间好好休息,好好盘算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 顾青知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前方,文三正低着头,奋力地拉着车,尽管是冬日,额头上却也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文三的脸上也布满了风霜,看得出来,他这一天,拉了不少客人,已经很累了。 顾青知轻轻开口,语气平淡地问道:“文三,最近江城街头,有没有什么小道消息?不管是站内的,还是站外的。” 文三听到顾青知的问话,连忙抬起头,回头看了顾青知一眼,脸上露出了一丝憨厚的笑容,嘿嘿笑了两声,语气平淡地说道:“顾科长,也没什么特别的小道消息,都是一些江城站内部的闲言碎语。” “有人说,高科长是被冤枉的,是魏站长故意打压他。” “还有人说,马汉敬的死和江城站内部的人脱不了干系,是有人暗中下手除掉了他。” “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别的消息了。” 顾青知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没有露出太多的意外神色。 文三说的这些小道消息,他早就知道了。 这些消息在江城站内部,早就传开了。 只不过,大家都只是私下议论,不敢明着说出来,生怕被魏冬仁听到。 …… 第四百一十九章 家是港湾 顾青知没有再多问,也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文三只是一个外围线人,接触不到核心的消息,能听到这些小道消息,已经很不错了。 而且,他现在也没有太多的精力,去关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道消息,他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的家,好好休息一下,好好放松一下自己。 黄包车在漆黑的街道上,缓缓行驶着,车轮碾压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混着文三沉重的喘息声,还有窗外刺骨的寒风呼啸声,显得格外静谧。 顾青知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再次陷入了沉思,脑海中,反复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更好地潜伏下去,才能更好地完成自己的使命,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才能在这波诡云谲的乱世之中站稳脚跟。 不知过了多久,黄包车缓缓停了下来,文三轻轻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顾青知,低声说道:“顾科长,到了。” 顾青知缓缓睁开眼睛,抬起头,看了一眼眼前的房子。 院子不大,却很整洁,门口挂着一盏小小的灯笼,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门口的路,也给这漆黑的夜晚,增添了一丝温暖。 这是他在江城,临时的家,也是他在这尔虞我诈的乱世之中,唯一能感受到温暖,唯一能放松自己的地方。 顾青知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大洋,随手扔给文三,语气平淡地说道:“拿着吧,这两个大洋,够你潇洒一阵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文三连忙伸出手,接住顾青知扔过来的大洋,入手沉甸甸的,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喜的笑容,连忙对着顾青知,连连道谢:“多谢顾科长,多谢顾科长!” “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不辛苦,不辛苦!” 他本来想说,两个大洋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可他迎上顾青知的眼神,看到顾青知眼神里的疲惫与不耐烦,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知道,顾青知现在心情肯定不好,肯定很疲惫,他不想再多说什么,不想惹顾青知生气,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文三小心翼翼地将大洋,揣进自己的口袋,贴身放好,生怕弄丢了。 随后,他对着顾青知,语气恭敬地问道:“顾科长,那我明早,还来接您吗?” 顾青知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道:“不用了。” 顾青知明天一早,还要安排季守林离开的事情,事情很多,也很繁琐,他不想再麻烦文三,也不想让文三,过多地牵扯到这件事之中,免得给文三惹上麻烦。 文三听到顾青知的话,连忙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恭敬的笑容,语气平淡地说道:“好,好,顾科长,我知道了。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我先走了,您早点休息。” 说罢,他拉起黄包车,转身就朝着远处走去,脚步轻快了几分。 显然,手里的两个大洋,让他十分开心。 顾青知看着文三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随后转过身,推开自家的大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一盏小小的灯笼,挂在院子中央,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院子里的小路,也照亮了院子里的几盆绿植,给这寒冷的夜晚,增添了一丝生机与温暖。 顾青知走进屋里,屋里的灯光,温暖而明亮,与外面的漆黑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汪莉莎还没有休息,她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看着,神情专注,连顾青知走进来,都没有察觉到。 汪莉莎穿着一身素雅的棉袍,长发挽起,脸上没有施粉黛,却依旧温婉动人,灯光洒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柔和。 她是顾青知的妻子,也是他在江城,唯一的亲人,更是他疲惫时,唯一的慰藉。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汪莉莎,自己的真实身份,从来没有告诉过汪莉莎自己潜伏在江城站,是为了完成什么使命,他只想让汪莉莎安安稳稳地生活,不想让汪莉莎牵扯到这些危险的事情之中,不想让汪莉莎为他担心,为他受委屈。 汪莉莎听到身后的动静,才缓缓抬起头,看到顾青知走进来,她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容,连忙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快步走到顾青知身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替顾青知脱下身上的外套。 她语气温柔,带着几分关切,低声问道:“你回来了?最近都没怎么回来,是不是很忙?看你,累得都快睁不开眼睛了。” 顾青知靠在门框上,看着汪莉莎温柔的脸庞,感受着她指尖的温暖,心里的疲惫,瞬间消散了不少,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语气低沉,带着几分疲惫,低声说道:“嗯,有点忙,最近站里的事情,很多,也很棘手,一直没能抽出时间,回来好好陪你。” 汪莉莎看着他疲惫的模样,心里十分心疼,她轻轻拍了拍顾青知的胳膊,语气温柔,带着几分关切,继续问道:“吃过饭了吗?这么晚才回来,肯定没吃饭吧?我让吴妈,给你煮点吃的,垫垫肚子。” 顾青知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道:“没有,一直忙着处理站里的事情,没时间吃饭,也没什么胃口。” 汪莉莎却不依不饶,她怎么可能让顾青知饿着肚子,她必须要在顾青知面前扮演好一个好妻子的角色。 顾青知耐不住汪莉莎的“耳旁风”,他只好点点头。 顾青知虽然没什么胃口,可他知道自己必须吃一点东西,必须养足精神。 明天一早,他还要安排季守林离开的事情。 汪莉莎连忙点了点头,对着小房间里,大声喊道:“吴妈,吴妈,你出来一下,帮顾先生煮点吃的。” “哎,来了,夫人!” 小房间里,传来吴妈的声音。 吴妈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裳,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笑容,对着顾青知和汪莉莎微微颔首。 随后,就快步走进了厨房,开始忙活起来。 厨房里,很快就传来了烧水的声响,还有鸡汤的香气。 …… 第四百二十章 过分懂事 汪莉莎扶着顾青知走到沙发边让他坐下。 她坐在顾青知的身边,脸上露出了一丝犹豫的神色,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小声地问道:“青知,我听说,站里最近的事情很棘手,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我听说,季站长被抓了,还有高科长,也被关起来了,是不是真的?” 顾青知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听到汪莉莎的问话,他没有丝毫的意外,也没有问汪莉莎,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他心里清楚,汪莉莎能够知道这些事情,肯定和刘茵脱不了干系。 刘茵是孙一甫的妻子,孙一甫是江城站的老科长,站里的很多事情,孙一甫都知道,刘茵跟着孙一甫自然也能听到一些风声,随后又把这些风声告诉了汪莉莎。 顾青知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平静地看着汪莉莎,语气平淡地问道:“刘茵,还跟你说什么了?她是不是,还跟你说别的事情了?” 他想知道,刘茵到底跟汪莉莎说了多少,是不是还跟汪莉莎说了一些不该说的事情,是不是还跟汪莉莎提及了他和孙一甫之间的矛盾。 汪莉莎听到顾青知的问话,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她轻轻挠了挠头,语气小心翼翼地说道:“呃……茵姐也没说什么别的,就是跟我说你和他们家孙科长最近好像不对付,闹得有点不愉快。” “嗯~,还说,孙科长,想请我们吃一顿饭,想跟你好好聊一聊,缓和一下你们之间的关系,让我问问你,最近有没有空。” 顾青知听到这话,脸上没有露出太多的意外神色。 他对刘茵操持这些事情,一点都不意外。 他心里清楚,刘茵虽然只是个女人,没有什么身份,也没有什么权力,可这个女人心思缜密、精明过人、懂得借势,懂得为自己的丈夫铺路搭桥,比总是犯糊涂、看不清局势的孙一甫要有小心思得多。 孙一甫之前因为内查的事情得罪了顾青知。 刘茵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知道孙一甫想要在江城站获得更大的利益,就必须和顾青知搞好关系。 所以,她才会主动出面操持这件事,想借着请吃饭的机会,缓和他和孙一甫之间的关系,想让孙一甫和他重新搞好关系。 顾青知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地说道:“先放着吧,等日后,有空再说。” “最近站里的事情太多、太棘手,我没什么心思去吃什么饭。” 他现在身心俱疲,根本没有心思去应付孙一甫。 他只想,好好休息一下,好好梳理一下近期发生的所有事情,好好盘算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 而且,他心里清楚,他和孙一甫之间的矛盾并不是一顿饭就能缓和的。 也不是一句话,就能化解的。 孙一甫有自己的立场,而他也有自己的使命。 他和孙一甫之间,注定不可能成为朋友,注定只能是互相提防,互相制衡的关系。 汪莉莎听到顾青知的话,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理解的笑容,语气温柔地说道:“好,我知道了,那我就跟茵姐说,等你有空了,我们再去赴约。你也别太辛苦,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陪着你。” 她知道,顾青知在江城站,过得很不容易,每天都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她不想给顾青知添麻烦,不想让顾青知为她担心。 她也知道,在这种事情上她做不了主,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听顾青知的安排。 顾青知靠在沙发上,看着汪莉莎,忽然发现,汪莉莎一直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还有几分小心翼翼,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语气轻松,带着几分调侃。 “怎么了?我脸上,有花吗?你怎么一直这样看着我?” 汪莉莎听到顾青知的问话,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丝红晕,显得有些羞涩。 她轻轻低下头,犹豫了片刻。 随后,她又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问道:“不是,我就是,有点担心你。” “你和孙科长关系不好,闹得很不愉快,那我……” “那我以后,还能和茵姐继续来往吗?” “我怕我和茵姐来往过于密切,会让你不高兴,会给你添麻烦。” 汪莉莎心里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 她和刘茵相处得很好,两人情同姐妹,平日里经常一起聊天,一起逛街,一起喝茶。 她不想因为顾青知和孙一甫之间的矛盾,就和刘茵断绝来往,就失去刘茵这个在江城电话局的唯一好朋友。 可她又怕自己和刘茵来往过于密切,会让顾青知不高兴,会让顾青知觉得她不懂事,从而失去这个难得才营造出来的好氛围。 汪莉莎心中一直谨记廖大升对她的叮嘱:要好好潜伏在顾青知身边。 所以,她一直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顾青知的态度。 顾青知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容,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汪莉莎的头发,语气温柔,带着几分宠溺。 “傻丫头,想什么呢?” “你和刘茵该怎么处就怎么处,你们是你们,我们是我们。” “男人之间的事情,和你们女人没有关系,不会影响到你们之间的来往,也不会给我添麻烦的。” 顾青知知道汪莉莎是个重感情的人,很珍惜和刘茵之间的友谊。 他不想,因为自己和孙一甫之间的矛盾,就破坏了汪莉莎和刘茵之间的友谊,不想让汪莉莎为难。 而且,他也相信,汪莉莎是个懂事的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不会因为和刘茵来往就给她惹上麻烦,就泄露什么不该泄露的消息。 汪莉莎长长舒了口气,胸口那股憋了半天的忐忑劲儿总算散了,指尖轻轻拍了拍心口,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她方才是真怕顾青知拧着性子,不让她跟刘茵来往。 俩人打认识起就情同姐妹,平日里喜欢凑在一起。 这是她在这江城最踏实的念想,真要是因为男人间的矛盾断了交情,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两头周旋,左右为难。 没等她再多说,厨房那边就传来碗筷轻响,吴妈擦着手,端着一只白瓷碗快步走来,碗沿冒着袅袅热气,浓郁的鸡汤香瞬间漫满全屋,笑着念叨:“顾先生快吃,刚出锅的,面煮得软和,垫垫肚子正好。” 顾青知确实饿极了,也没讲究客套,拿起筷子就扒拉起来,面条吸溜着进嘴,滚烫的汤汁熨帖了空落落的肠胃,没几分钟就把一碗面吃了个底朝天,连碗底的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 他放下碗,揉了揉发胀的肚子,眼底的疲惫再也藏不住。 明天,他还要亲自安排季守林离开,江城站的烂摊子还没收尾。 今晚,他必须好好歇一觉,养足精神,才能应付明天的变数,半点马虎不得。 …… 第四百二十一章 新的一天 天刚蒙蒙亮。 凛冬的寒气就像无形的刀子,刮得人脸颊生疼。 江城站的大院里,还裹着一层淡淡的雾霭,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连风都带着几分沉闷,吹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发出“呜呜”的声响,衬得整个江城站,愈发肃穆而压抑。 顾青知一早就出了门,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袍,领口立着,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明而锐利的眼睛,脚步沉稳,快步走进了江城站的大门。 经过昨晚一夜的休整,他眼底的疲惫稍稍褪去,但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他心里清楚,今天是季守林离开江城的日子。 这件事,看似简单,不过是送一个“失意者”离城。 可背后,牵扯着太多的势力博弈,容不得半点马虎。 一旦出了差错,不仅他无法向魏冬仁、向季守林背后的大人物交代,甚至可能引火烧身,暴露自己的潜伏身份,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刚走进大院,顾青知的目光,就被院子中央停放的两辆汽车吸引住了。 那是两辆黑色的轿车,车身擦得锃亮,连一丝灰尘都没有,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像是两头蛰伏的巨兽,安静地停在那里。 车旁站着两个穿着黑色风衣的护卫,身姿挺拔,眼神警惕,密切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这是薛炳武按照他的吩咐,特意安排的护送车辆,既要保证季守林的安全,也要彰显几分体面。 毕竟,季守林曾经也是江城站的站长,就算如今落魄离城,也不能太过狼狈。 顾青知收回目光,没有过多停留,径直朝着总务科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水泥地,被寒气冻得硬邦邦的,每走一步,皮鞋踩在上面,都发出“笃、笃”的沉重声响,在寂静的大院里,显得格外突兀。 沿途遇到几个早起巡逻的特务,见了顾青知,都连忙停下脚步,挺直腰板,恭敬地问好:“顾科长好!” 顾青知只是微微颔首,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眼神依旧紧绷,满心都是今天的安排,生怕哪里出现疏漏。 总务科的办公室,已经亮了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映在走廊的墙壁上,形成一道微弱的光影。 顾青知推开门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薛炳武。 薛炳武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夹着一支烟,眉头微微蹙着,神色有些焦躁,时不时地抬头看向门口。 显然,他已经在这儿等了许久。 薛炳武穿着一身整齐的总务科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干练,只是眼底的红血丝,暴露了他昨晚大概率没休息好。 他是顾青知的心腹,也是顾青知在江城站,为数不多能够完全信任的人,顾青知交代的事情,他从来都是拼尽全力,办得妥妥当当,从不敷衍。 这次季守林离城的所有安排,顾青知都交给了他,从车辆调度,到护卫安排,再到后续的收尾工作,每一件,都叮嘱他务必细心。 听到开门声,薛炳武立马抬起头,看到是顾青知,脸上的焦躁,瞬间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恭敬的笑容。 他连忙站起身,掐灭手里的烟,快步走到顾青知身边,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语气急切又恭敬:“科长,您可算来了,一切都准备好了,车辆、护卫,还有季站长离开所需的一切手续,都已经办妥当了,绝对不会出岔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门口,生怕有人偷听。 毕竟,今天的事情,太过敏感,牵扯甚广,若是被不该听到的人听到,难免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顾青知看着他谨慎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辛苦你了,跟我来我办公室,还有些事情,我要问问你。” “好嘞,科长。” 薛炳武连忙点头,快步跟上顾青知的脚步,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两人穿过寂静的走廊,来到顾青知的办公室,顾青知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薛炳武紧随其后。 进门后,还特意顺手关上了门,并且反锁了,确保两人的对话,不会被任何人听到。 顾青知走到办公桌后,缓缓坐下,身体微微靠在椅背上,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昨晚虽然休息了一夜,但紧绷了太久的神经,依旧没有完全放松,一想到今天的安排,想到那些潜藏的风险,他就忍不住有些头疼。 薛炳武则站在办公桌前,双手垂在身侧,身姿挺拔,低着头,等待着顾青知的问话,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沉默了片刻。 顾青知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向薛炳武,语气郑重,缓缓问道:“其他事情,都安排得怎么样了?没有什么遗漏吧?” 他嘴里所说的“其他事情”,并不是季守林离城的安排,而是胡旭云组织人,刺杀马汉敬的事情。 这件事,一直是他的心头大石,悬了好几天,始终没有完全放下。 薛炳武听到这话,立马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笃定的笑容,连忙点了点头,语气恭敬地回答:“科长,您放心,都安排妥当了,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问题,其他的,都没有任何意外。” 他知道,顾青知最关心的,就是这件事。 毕竟,刺杀马汉敬可不是小事。 一旦泄露,不仅胡旭云等人会有性命之忧,连他和顾青知,也会被牵连其中,后果不堪设想。 顾青知微微颔首,脸上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薛炳武连忙压低声音,详细地汇报起来。 “前几天您在医院被限制行动的时候,我就联系上了胡,他把整个刺杀行动的前因后果,都跟我说了一遍。行动很顺利,马汉敬当场就被解决了,没给我们留下任何把柄。” “就是……” 薛炳武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惋惜。 “就是行动的时候,有个弟兄,为了掩护胡旭云他们撤退,不幸牺牲了。” “我已经按照您之前的吩咐,妥善安顿好了。” 薛炳武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顾青知的神色,生怕他会生气,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顾青知认真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办公桌的桌面,脑海中,快速梳理着薛炳武汇报的内容。 他心里清楚,刺杀马汉敬是必然之举。 马汉敬野心勃勃,又依附日本人,手里掌握着太多江城站的机密,若是不除掉他,迟早会给他们带来无尽的麻烦,甚至可能暴露他的潜伏身份。 虽然有弟兄牺牲,让他心里有些惋惜,但他也知道,在这乱世之中,在这刀光剑影的谍报战中,牺牲是难免的,想要完成使命,想要保住自己的命,就必须有人付出代价。 听完薛炳武的汇报,顾青知悬了好几天的心情,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终于稍稍舒缓了一些。 …… 第四百二十二章 做事严谨 顾青知看着薛炳武,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赞许:“做得好,辛苦你了。这件事,你处理得很妥当。” 得到顾青知的赞许,薛炳武脸上露出了一丝开心的笑容,连忙说道:“科长,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都是您吩咐得好,我只是按照您的意思,办事而已,不敢居功。” 他心里清楚,自己能有今天,能得到顾青知的信任和重用,全靠自己踏实肯干,全靠顾青知的提携。 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生怕辜负了顾青知的信任。 顾青知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语气再次变得郑重起来,对着薛炳武,反复叮嘱道:“薛股长,季站长的事情,你一定要安排好,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今天,你亲自安排人护送季站长回金陵,一路上务必小心谨慎,密切关注周围的动静,提防有人暗中下手。” 顾青知的语气十分严肃,眼神里满是郑重,看得出来他对这件事十分重视,容不得半点马虎。 薛炳武连忙挺直腰板,用力地点了点头,拍着自己的胸脯,语气笃定,信誓旦旦地保证:“科长,请您放心!” “季站长的事情,我绝对会安排得妥妥当当,绝对不会让他出任何差错,也绝对不会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有可乘之机!” “要是出了半点问题,您就拿我是问,我绝不怨言!” 他的语气十分坚定,脸上的神色也满是笃定。 看得出来,他对自己很有信心,也确实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顾青知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叮嘱。 毕竟,薛炳武办事,他一向很放心。 顾青知站起身,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仔细地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之后,才拿起文件,对着薛炳武说道:“走,跟我去魏站长的办公室,让他签字。” “只有拿到他亲自签发的释放令,我们才能正式释放季站长,才能名正言顺地送他离开,不然,就是私自放人,到时候,我们都说不清楚。” “好嘞,科长。” 薛炳武连忙点头,快步跟上顾青知的脚步,跟在他身后,一起朝着魏冬仁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依旧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朝着远处走去。 顾青知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文件。 他心里清楚,这份文件不仅仅是释放季守林的凭证,更是他自保的凭证。 有了这份文件,就算以后魏冬仁想找他的麻烦,想诬陷他私自放人,他也有足够的证据,为自己辩解。 来到魏冬仁的办公室门口,顾青知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三声。 不快不慢,力度适中。 “进来。” 办公室里,传来魏冬仁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躁。 顾青知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薛炳武则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知道,魏冬仁和顾青知谈话,他不方便在场,以免惹来魏冬仁的不满,也以免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事情。 顾青知走进办公室,办公室里弥漫着浓郁的烟味,呛得顾青知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 他一眼就看到了魏冬仁,魏冬仁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夹着一支烟,眉头紧紧蹙着,神色焦躁,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魏冬仁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桌上还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显然,他已经在这儿坐了很久,也焦躁了很久。 顾青知心里清楚,魏冬仁之所以这么焦躁,无非是因为季守林。 他不想让季守林活着离开江城,可又迫于季守林背后大人物的压力,不得不放季守林走,心里的不甘和无奈,交织在一起,让他格外烦躁。 顾青知瞧着魏冬仁模样,他知道魏冬仁昨晚肯定没休息好。 魏冬仁看到顾青知走进来,脸上的焦躁,稍稍收敛了一些,抬起头,眼神平淡地看了他一眼。 “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他现在只想让季守林快点离开江城,越快越好。 只要季守林离开了,他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才能彻底落地,才能彻底摆脱这个麻烦。 顾青知轻轻点了点头,走上前将手里的文件,轻轻放在魏冬仁的办公桌上,语气恭敬地说道:“站长,都安排妥当了。车辆、护卫,都已经准备好了。” “只要您在这份释放令上签个字,我就立马去地下审讯室释放季站长,送他离开江城。” 魏冬仁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文件上,眼神平淡地瞥了一眼。 文件上的内容,他不用看也知道。 无非就是释放季守林的相关事宜,写明了释放的原因,还有护送的安排,措辞严谨,没有任何漏洞。 他伸出手,拿起文件,随意地翻了翻,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 他多想一把撕碎这份文件,多想让季守林永远留在江城,永远无法离开。 可他不能。 他不敢。 他迫于压力,只能妥协。 魏冬仁没有过多犹豫,从笔筒里,拿起一支钢笔,拧开笔帽,“刷刷刷”,飞快地在文件的落款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潦草,却又带着几分凌厉,看得出来他心里十分不甘。 写完之后,他用力地将钢笔扔在办公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随后,他将文件扔回给顾青知,语气不耐烦地说道:“行了,签好了,一切都安排妥当,别出什么岔子。” 顾青知连忙伸出手,接住文件,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丝恭敬的笑容,语气恭敬地应声答道:“站长,请您放心,都安排妥当了,我亲自安排,亲自盯着,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 说着,顾青知故意扬了扬手中的文件。 他就是要让魏冬仁知道,他是按照魏冬仁的命令行事的,是拿着魏冬仁亲自签发的释放令释放季守林、送季守林离开的。 他可不是私自放人。 若是以后出了什么问题,也和他没有太大的关系,责任主要还是在魏冬仁身上。 …… 第四百二十三章 昂头离去 魏冬仁看着顾青知这副模样。 他心里清楚,顾青知这是在自保,是在撇清关系。 可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冷哼一声。 “行了行了,别跟我来这套,赶紧去办。” “是,站长,我这就去办。” 顾青知连忙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脚步轻快了几分。 只要拿到了魏冬仁的签字,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多了。 他也能尽快送季守林离开,尽快摆脱这件麻烦事。 走出魏冬仁的办公室,顾青知看到薛炳武还站在门口,身姿挺拔,眼神警惕,密切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顾青知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跟上。 随后,两人一起,朝着地下审讯室的方向走去。 地下审讯室。 依旧是那副阴森森、压抑的模样。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霉味、铁锈味和淡淡的烟味,头顶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光线昏暗,勉强照亮了室内的大半区域。 季守林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身上的制服虽然依旧有些皱巴巴的,但已经被整理得整齐了许多,只是眼神里,依旧带着几分落寞和不甘。 昨晚,他一夜未眠。 脑海中反复回想自己在江城站的这些日子,回想自己的野心和抱负,回想那些忠心于自己的下属,心里满是不甘和惋惜。 他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就这样灰溜溜地离开江城,不甘心自己在江城的努力就这样付诸东流,不甘心自己输给魏冬仁,不甘心自己没能在江城站稳脚跟,没能实现自己的野心和抱负。 可他也知道。 不甘心也没有用。 在这乱世之中,在这尔虞我诈的特务机构中。 身不由己,是常态。 他能活着离开江城,能保住自己的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他没有资格再奢求更多。 听到开门声,季守林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看了过来,看到是顾青知和薛炳武,脸上没有露出太多的意外神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依旧保持着闭目养神的姿态,仿佛早就知道,顾青知会来接他离开一样。 顾青知走到他面前,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语气缓和了几分,对着季守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缓缓说道:“季站长,久等了,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魏站长已经签了释放令,我们现在就送您离开江城回金陵。” “请吧!” 季守林听到这话,缓缓站起身,动作不急不慢,显得格外从容。 他伸出手,轻轻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指尖拂过制服上的褶皱,动作细致,仿佛在整理自己的尊严,整理自己最后的体面。 就算他落魄离城,就算他在权力斗争中,居于劣势,他也要保持自己的骄傲,也要昂着头,离开江城站,不能让别人看他的笑话。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顾青知和薛炳武,只是挺直了脊背,昂首挺胸,一言不发地,率先朝着审讯室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宣告,他不是失败者,他只是暂时蛰伏,暂时离开。 总有一天,他还会回来的,还会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顾青知和薛炳武紧随其后,跟在季守林的身后,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陪着他,穿过昏暗的走廊,朝着地面走去。 走出地下审讯室,一股刺骨的寒风,猛地灌了过来,吹得人浑身一僵,凛冬的寒意,瞬间窜入季守林的衣服里,冻得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可仅仅是一瞬间,他就又扬起了自己的头颅,重新挺直了脊背,眼神坚定,脸上的神色平静而从容,没有丝毫的狼狈,没有丝毫的怯懦。 他要昂着头离开江城站。 他要让江城站里的每一个人都看到,他季守林就算落魄,就算失意,也依旧是那个意气风发、傲骨铮铮的季站长。 他不是失败者,只是在斗争中,居于劣势、处于下风罢了。 顾青知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微微一动,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敬佩。 季守林这个人,虽然野心勃勃,虽然和他各为其主,立场不同。 但不可否认,他是一个有风骨、有骄傲的人,就算身处绝境,就算落魄离城,也依旧没有丢掉自己的尊严,没有丢掉自己的骄傲,这一点值得敬佩。 此时的江城站大院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有巡逻的特务,有各个科室的工作人员,还有一些特意来看热闹的人。 他们都躲在远处,躲在办公楼的走廊里,躲在窗户后面,偷偷地看着季守林,眼神复杂多样。 有同情,有惋惜,有嘲讽,有幸灾乐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江城站有无数只眼睛,在盯着“失意者”季守林。 有无数张嘴巴,在私下议论着他,议论着他的落魄,议论着他的离开,议论着江城站即将迎来的新变化。 可季守林,却一点都不怕,一点都不在意。 他依旧昂首挺胸,步伐坚定,目光缓缓扫过江城站的每一幢楼,每一个窗户,每一个偷偷观察他的人。 他的目光,深邃而坚定。 仿佛要将江城站的模样,刻在自己的脑海中。 仿佛要记住这个他曾经奋斗过、拼搏过、掌控过的地方。 仿佛要看透每一扇窗户背后的“眼睛”,要看透那些人内心深处的算计和嘲讽。 他要记住,今天所有的冷眼,所有的嘲讽,所有的不甘,等到他日,他卷土重来的时候,一一奉还。 他的目光在办公楼的顶端,停留了片刻。 那里,曾是他的办公室。 曾是他掌控江城站大权的地方。 曾是他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地方。 如今,却换了主人。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和戾气。 但很快,就又被他压了下去,恢复了平静。 而此时,魏冬仁正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口,双手抱在胸前,默默地盯着楼下的季守林。 他的眼神复杂,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让人猜不透。 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看着季守林昂首挺胸、从容不迫的背影,看着他目光坚定地扫过江城站的每一处,心里五味杂陈,满是复杂的情绪。 …… 第四百二十四章 各有手段 魏冬仁的内心是矛盾的,是纠结的。 一方面,他恨季守林。 恨季守林曾经的权势。 恨季守林曾经对他的打压。 恨季守林一直压他一头。 恨自己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也没能彻底除掉季守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活着离开江城,看着他保全自己的性命,保全自己的体面。 另一方面,他又有一丝庆幸。 庆幸季守林能够快点离开江城。 庆幸自己终于摆脱了这个麻烦,终于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担心,季守林背后的大人物,会找他的麻烦,不用再担心季守林会在江城站内暗中搞鬼,破坏他的计划,威胁他的地位。 魏冬仁在心里无数次地想过,如果没有季守林背后大人物的干预,如果没有日本人的压力,他是绝对不会选择,让季守林活着离开江城的。 他会找个由头,彻底除掉季守林,永绝后患,彻底掌控江城站的大权,再也不受任何人的牵制,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 可他也清楚,世上没有如果,没有重来的机会。 他迫于压力,只能妥协,只能放季守林离开,只能看着自己的“仇人”,昂首挺胸地走出江城站,走出他的视线。 他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可他,却丝毫没有察觉。 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无奈。 他低声呢喃道:“季守林,你今日走得潇洒,但愿你,永远别再回江城,否则,我定不会让你,有好果子吃!” 章幼营也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台旁,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败走江城的季守林,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眼神平淡,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又仿佛在盘算着什么。 章幼营心思深沉,老谋深算。 他在江城站的权力斗争中,他一直与季守林对着干,充分展示了自己的能力,可他却没想到最后日本人选择了隐忍的魏冬仁。 如今,季守林落魄离城,江城站的权力格局彻底改变,魏冬仁成为了江城站的代站长。 章幼营心里清楚,自己的处境也需要重新调整,需要重新盘算,需要尽快找到自己的方向,尽快适应新的权力格局。 否则,他迟早会被魏冬仁趁机打压,迟早会丢了自己的职位 他瞥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田文昌,田文昌正低着头,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田文昌的脸上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章幼营轻轻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他压低声音,语气平淡地,对着田文昌问道:“老马没了,行动科和警卫大队,现在都有空缺,你就没找着门路?” “好好琢磨琢磨,这可是个好机会,若是能抓住这个机会,进入行动科或者警卫大队。” “以后在江城站,也能有一席之地,也能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行事。” 他之所以这么问,一方面,是想试探一下田文昌的心思,看看田文昌有没有什么野心,有没有什么打算;另一方面,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拉拢一下田文昌。 田文昌虽然性子有些浮躁,但脑子还算灵活,也有一定的能力,多一个人多一份助力,多一份保障。 田文昌听到章幼营的问话,脸上的得意瞬间再也藏不住了,他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嚣张的笑容,眼神里满是笃定。 “站长,您放心,这件事,我早就琢磨过了。” “而且,已经有眉目了。” “您也知道,现在江城站,谁说了算谁说了不算,老魏虽然成了代站长,但他说了也不算。” “最终,还是日本人说了算,这件事的主动权,在日本人手上,不在老魏手里。” “我已经私下找过人了,找的是日本人那边的熟人,托他在日本人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帮我运作运作,争取能进入行动科,接手马汉敬之前的位置。” “您放心,我那个熟人,在日本人面前还是有些面子的,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的,到时候,我一定不会忘记站长您的提携之恩!” 田文昌一边说着,一边得意地搓了搓手,眼神里满是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进入行动科手握大权的模样。 章幼营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的神色,他有些意外地看着田文昌,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他没想到,田文昌竟然这么有心思,竟然早就暗中找好了门路,竟然还搭上了日本人的关系,这倒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可他对田文昌的话却不敢全信,顶多只能相信三分。 他心里清楚,田文昌性子浮躁,喜欢吹牛。 有时候说话,难免会夸大其词。 而且,日本人生性多疑,从来不会轻易信任一个中国人,田文昌想要靠着一个所谓的“熟人”,就打动日本人,就进入行动科,接手马汉敬之前的位置,恐怕没那么容易。 章幼营没有戳破田文昌的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语气平淡地说道:“哦?是吗?那倒是挺好,你能搞定最好。”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老魏可比姓季的难缠多了。” “如果真的能成为行动科长,以后在他面前也一定要小心谨慎,凡事多留个心眼,别太张扬,别轻易得罪他。否则,就算有日本人撑腰,你也未必能有好果子吃。” 章幼营说这话,是真心实意的提醒。 他太了解魏冬仁了。 魏冬仁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而且,极度护短,极度掌控欲。 他绝对不会容忍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拉拢势力,绝对不会容忍有人借着日本人的势力挑衅他的权威,田文昌若是太张扬,太得意,迟早会被魏冬仁趁机打压,迟早会栽大跟头。 田文昌听到章幼营的提醒,脸上的得意,稍稍收敛了一些,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 “站长,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田文昌心里清楚,章幼营说的是实话。 魏冬仁确实比季守林难缠多了,他也确实不能太张扬,不能太得意。 但他,对自己很有信心。 他相信,只要有日本人的支持,只要自己小心谨慎,就一定能在行动科站稳脚跟,就一定能在江城站混得风生水起,就一定能摆脱现在的处境。 …… 第四百二十五章 老季再见 章幼营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已经提醒过田文昌了。 至于田文昌能不能听进去,能不能做好,能不能在魏冬仁的眼皮子底下站稳脚跟,就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他也帮不上太多的忙。 章幼营重新将目光,投向楼下的季守林,眼神平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此时,顾青知一直默默地跟在季守林的身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既不疏远,也不亲近。 他看着季守林,昂首挺胸,目光坚定地,扫过江城站的每一处,看着他强忍着寒意,依旧保持着自己的骄傲,心里满是感慨。 顾青知走到两辆黑色轿车面前,停下脚步,快步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季守林的肩膀,压低声音提醒道:“季站长,外面风大,别冻着了。” “今天回金陵,就由薛股长亲自安排人护送您,一路上他会确保您的安全,盼您一路顺风,早时抵达金陵。” 季守林听到这话,缓缓转过头,看向顾青知,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惋惜,有不甘,有敬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深邃,语气低沉,带着几分淡淡的苦闷,缓缓吟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这两句诗,道尽了他内心的苦闷和不甘。 那些抛弃他、背叛他的人,那些逝去的时光,那些曾经的权势和抱负,都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而如今,困扰他、烦恼他的事情,却越来越多,满心的苦闷和不甘,无处排解,只能借着诗句,抒发自己内心的情绪。 吟完诗句,季守林看着顾青知,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缓缓说道:“顾科长,今日一别,不知他日还能否再相见。” “但愿,我们下次相见的时候,不要再像今日这般,各为其主,针锋相对。” “但愿,我们下次相见的时候,能放下所有的恩怨,放下所有的立场,好好地喝一杯。” 顾青知听到他吟的诗句,听到他说的话,心里也泛起了一丝酸涩和感慨。 他能明白,季守林内心的苦闷和不甘,能明白他此刻的心情。 在这乱世之中,在这刀光剑影的特务机,人与人之间大多是利益纷争,大多是针锋相对,能遇到一个彼此敬佩、彼此理解的人,实属不易。 顾青知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眼神温和,语气从容,也缓缓吟道:“季站长,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他想用同样一首诗中这两句安慰季守林,想告诉他人生在世难免会遇到不顺心、不如意的事情,难免会遇到挫折和坎坷,与其沉浸在苦闷和不甘之中,不如放下过往,放下执念,重新开始,活出自己的精彩。 季守林听到顾青知吟的诗句,先是微微一怔。 随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爽朗,在寂静的江城站大院里,显得格外突兀,也驱散了几分,冬日的寒意和离别的伤感。 他没想到,顾青知这小子不仅心思缜密,精明圆滑,竟然还有这般文采,竟然能听懂他诗句里的苦闷,竟然能用一句诗精准地安慰他、理解他。 季守林一边笑着,一边用力地,拍了拍顾青知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许和惋惜:“好一句‘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顾青知,你这小子,可真是个奇才,真是太有趣了!可惜,可惜啊……” 季守林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惋惜和不甘。 他心里清楚自己在可惜什么。 可惜,生逢乱世。 可惜,身处不同的立场。 可惜,卷入了这场该死的权力斗争。 可惜,他们之间,注定不可能成为知己好友,注定只能是各为其主,针锋相对。 如果没有战争。 如果没有政治。 如果没有权力的纷争。 如果他们身处一个和平的年代,他或许可以和顾青知成为知己好友,可以和他一起吟诗作对,一起喝酒畅谈,可以放下所有的算计和提防,好好地相处一场。 可这一切,都只是如果,都只是奢望。 在这乱世之中,这样的奢望终究是无法实现的。 顾青知看着他惋惜的模样,心里也满是感慨。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有些话不用多说。 有些惋惜不用表露。 彼此都能明白,都能理解,就足够了。 顾青知走上前,亲自替季守林,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动作恭敬,没有丝毫的轻视,也没有丝毫的敷衍。 他虽然和季守林,各为其主,立场不同,但他尊重季守林的风骨,尊重季守林的骄傲,也尊重他们之间这一份难得的理解和敬佩。 “季站长,请上车。” 顾青知语气温和地说道,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季守林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微微低下头,弯腰,钻入了车内,动作从容,依旧保持着自己的体面。 季守林钻进车内后,缓缓摇下车窗,目光再次落在顾青知的身上,眼神深邃,语气坚定,带着几分期许,缓缓说道:“顾科长,他日若你有缘来金陵城,我必扫榻相迎,为此可以酣高楼,我们,不醉不归!” 顾青知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一丝坚定的笑容,他抬起手对着季守林抱拳致意,语气坚定,掷地有声。 “季站长,一言为定!” “若有机会,我必定前往金陵,赴您之约。我们一醉方休,不谈政治,不谈权力,不谈立场,只谈诗酒,只谈人生!” 季守林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缓缓摇上车窗,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也隔绝了,江城站的一切。 薛炳武见状,连忙走到驾驶座旁,对着司机使了一个眼色,低声说道:“开车,慢一点,小心谨慎,密切关注周围的动静,确保季站长的安全,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薛股长!” 司机连忙点头,恭敬地应道。 随后,司机发动汽车,发动机发出“嗡嗡”的声响,两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启动,朝着江城站的大门,缓缓驶去,速度不快,却很平稳。 像是在送别这个曾经掌控江城站的男人,送别这个傲骨铮铮的失意者。 顾青知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两辆汽车,缓缓驶出江城站的大门。 看着它们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终,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消失在凛冬的寒风中,再也看不见。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周围的人,也渐渐散去,那些偷偷观察的人,那些私下议论的人,也都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顾青知心里清楚,有些事情已经彻底改变了,再也回不去了。 江城站重组至今,历经风雨,历经权力的纷争,历经无数的算计和博弈。 如今,随着季守林的离开,终于正式告别了季守林时代,迎来了属于魏冬仁的时代。 可顾青知心里清楚,这并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魏冬仁掌权之后,江城站的局势只会更加复杂,各方势力的博弈只会更加激烈,他的潜伏之路只会更加艰难和凶险。 凛冬的寒风,依旧在吹,刮得人脸颊生疼,灰蒙蒙的天,依旧压得很低,仿佛要将整个江城都笼罩在这压抑的氛围之中。 顾青知缓缓收回目光,挺直了脊背,眼神坚定,脸上的神色,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他转身,朝着自己的办公室缓缓走去,脚步沉稳而坚定,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为自己的潜伏之路增添一份坚定,增添一份勇气。 江城站的大院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寒风在“呜呜”地吹着。 仿佛在诉说着这段充满了算计、充满了博弈、充满了不甘和惋惜的过往,也仿佛在预示着江城站未来更加波诡云谲的命运。 …… 第四百二十六章 权位之争 白雪化尽。 残雪在墙角根下缩成一滩滩灰扑扑的水渍,风一吹,连最后一丝凉意都被卷得无影无踪。 晴空万里得有些刺眼,湛蓝的天幕上连一缕云丝都没有,阳光泼洒在江城站的青砖院墙上,将那些斑驳的弹痕照得清清楚楚。 那是过往争斗留下的印记,也像是在无声预示着,这片看似平静的天地里,新一轮的暗潮早已悄然涌动。 季守林走了。 没有盛大的送别,没有多余的寒暄。 他这一去,是调任金陵区要职,看似高升,实则是离开了江城这潭深水。 毕竟,江城站内部派系林立,他这个外来的站长,终究没能彻底拿捏住局面,与其在这里耗着,不如去金陵谋求更稳固的权位。 季守林的身影刚从江城站的大门消失,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江城站的每一个角落。 上至科长级别的官员,下至门口的警卫,没人不明白,季守林一走,江城站的天,要变了。 果然,没过半日,魏冬仁便真正以副站长的身份,正式代理江城站站长一职。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往日里藏在镜片后的眼神,此刻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锋芒。 办公室里,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墙上的江城站组织结构图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蛰伏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行动科科长和警卫大队大队长这两个空出来的实缺。 这两个职位,一个掌着站内的行动大权,一个管着全站的安保命脉,是实打实的肥差,也是权力的核心。 季守林一走,这两个位置便成了众人眼中的香饽饽,平日里看似和睦的各科科长、股长,此刻都卸下了伪装,暗中较起了劲,空气中都弥漫着明争暗斗的味道。 情报科。 孙一甫捏着一份情报,指尖微微用力,纸张被揉出几道褶皱。他眼神阴鸷,脑海里反复盘算着。 行动科科长之位,他势在必得,可魏冬仁刚代理站长,必然会安插自己的人手;而警卫大队大队长,顾青知肯定不会放手,毕竟警卫队原本就归他分管,这下更是名正言顺。 行动科内,几个股长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马科长走了,这位置谁能坐上?” “不好说,孙科长肯定盯着呢,魏站长那边也得有自己人。” “我看顾科长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毕竟警卫大队和行动科关系密切。”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试探和野心,没人愿意错过这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而这一切的暗流涌动,顾青知都看在眼里,却暂时没心思去掺和。 他此刻正坐在总务科的办公室里,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办公室的窗户敞开着,春风吹进来,带着一丝草木的清香,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凝重。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节奏急促却不轻浮。 不用想也知道是薛炳武。 “进。” 顾青知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簌簌落在缸底。 薛炳武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一身寒气,他快步走到顾青知办公桌前,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却又刻意压低了声音:“科长,消息反馈回来了,季守林已经平安到达金陵,顺利和金陵区的人交接了工作,没出任何岔子。” 顾青知缓缓点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件事你辛苦了。” “炳武,我知道你心里有想法,当初你本来可以趁机干掉季守林,却被我拦了下来,你肯定纳闷,为什么要放他一条生路,对吧?” 薛炳武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说实话,科长,我确实有点想不通。季守林是铁杆汉奸,手上沾了不少咱们同志的血,干掉他,也能为同志们报仇,而且他一走,江城站的局势也能乱一阵子,对咱们也有利。” 顾青知轻轻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的晴空,眼神深邃得像是藏着一潭深水。 “你啊,还是太心急了。” “干掉一个季守林容易,一枪下去,他就彻底没了,可你想过没有,除掉他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几分,耐心解释道:“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扎根在日伪的特务系统内,获取情报。季守林在金陵区有根基,在日伪高层也有一定的人脉,咱们留着他,就等于在金陵区留了一条线。” “而且,他一走,魏冬仁上台,江城站内部必然会乱,咱们正好可以浑水摸鱼,巩固自己的位置。” “要是季守林死了,金陵区必然会派新的人来,到时候又是一场新的博弈,咱们之前的经营,很可能就前功尽弃了。” 顾青知的话,像一颗石子,在薛炳武的脑海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之前只想着报仇,只想着打乱敌人的部署,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么长远。 此刻,他听顾青知这么一说,他心中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豁然开朗,脸上露出几分愧疚。 “科长,是我太鲁莽了,考虑得太不周全了。” “没事,”顾青知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你有这份心,就已经很好了。咱们干这行,最忌心急,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一步错,步步错,容不得半点马虎。” 说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对了,情报科那个王兴远,你要多关注一下。我听说,这小子在孙一甫和刘江的双重刑讯下,硬是咬着牙没有开口,不管怎么打、怎么审,都没泄露半句口风,是个好苗子。咱们正缺这样意志坚定的人,你找机会,想办法给他捞出来。” 薛炳武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一咧,露出几分笑意,压低声音说道:“科长,这事儿靠我可不行,我一个稽查股的股长,面子还没那么大,孙一甫那老狐狸,肯定不会卖我面子。不过,我倒认识一个人,绝对可以解决这事儿。” 顾青知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身体微微前倾,问道:“哦?谁呀?还能有你搞不定的事情,需要找别人帮忙?” 薛炳武笑着凑到顾青知身边,神秘兮兮地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不就是科长您嘛!” 顾青知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左手食指虚点着薛炳武,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又好笑的神色。 “你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敢和我开玩笑了?” 薛炳武连忙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解释道:“科长,我可没开玩笑。” “您想啊,老孙最近一直想和您修补关系,之前因为内查的事情,你们之间闹了点不愉快,他心里一直很忐忑,生怕您找他麻烦。” “您正好趁这个机会,给他个面子,找个由头,和他提一提王兴远的事情,我估计他也就没多大问题了。” “毕竟,他也不想真的把您得罪死。” …… 第四百二十七章 密档疑云 顾青知听着,缓缓摇了摇头。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 “炳武,你啊,还是太年轻了。” “孙一甫是什么人?” “那是出了名的精明,比狐狸还滑,心思深着呢。” “我要是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他保不齐会有什么其他想法,说不定还会怀疑王兴远和我有关系,到时候不仅救不出王兴远,反而会把咱们自己搭进去,得不偿失。” 薛炳武仔细一想,也觉得顾青知说的在理。 孙一甫的敏锐性,在江城站是出了名的。 只要有一点蛛丝马迹,他就能顺藤摸瓜,脑补出一大堆事情。 顾青知但凡在他面前提起王兴远,绝对会被孙一甫“咬上”,到时候局面就不好收拾了。 他脸上露出几分为难,挠了挠头,问道:“那这件事该怎么处理?总不能就这么看着王兴远被一直关在审讯室里吧?要是时间长了,孙一甫没了耐心,说不定会对他下死手。” 顾青知微微皱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有些凝重。 “我暂时还没有思绪。” “不过,我听说,孙一甫已经暂定对王兴远的审讯了,估计他也在琢磨这件事,想从王兴远身上挖出点什么。” “咱们不急,先等等,我倒要看看,他什么时候会放人,又会怎么处置王兴远。” 顿了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一转,问道:“对了,老马留下的东西呢?就是他出事之后,你扣下的那些笔记和名单,你给我拿过来。” 薛炳武不敢耽搁,连忙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密封的文件夹,递到顾青知面前,汇报道:“科长,老马留下的原件,我已经按照魏冬仁的吩咐,封存好交给档案室存储了,这是我留的一份复件,一直妥善保管着,没敢给别人看过。” 顾青知点点头,接过文件夹,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张,有密密麻麻的笔记,还有一份手写的名单。 他拿起名单,仔细翻看着,名单上记录着江城站内所有科长级别的人物,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有简单的备注,看得出来,老马生前,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些人。 可翻来翻去,顾青知却没有发现任何实质性的结果,备注都很简单,大多是一些无关痛痒的信息,没有任何关于派系勾结、贪腐或者通敌的证据。 顾青知微微皱眉,将名单放在一边,又拿起那份神秘的笔记。 这份笔记,字迹潦草,有些地方甚至因为墨水晕染,变得模糊不清。 上面写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数字,还有一些看似毫无逻辑的文字,顾青知看了半天,也没能看懂一个字。 可越是看不懂,他就越有兴趣。 老马既然保留这份笔记,肯定不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这里面,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记上的字迹,眉头紧锁,脑海中在不断翻腾,喃喃自语道:“我记得,组训科有位情报分析教员,好像叫聂世章。” “这家伙虽然一直窝在组训科当教员,不怎么出头,但我记得我看过他的档案,他以前在特工组的时候,情报分析经历相当丰富,什么样的加密情报都能破解。说不定,他能看懂这份笔记。” 薛炳武站在一旁,连忙点头:“科长,我知道这个人,聂世章,在组训科待了很多年了,平时不怎么和人打交道,性格比较孤僻,但本事确实不小。我这就去找他,让他帮忙看看这份笔记。” 顾青知摇摇头,叮嘱道:“不行,不能大白天去,太惹眼了。孙一甫本来就对咱们有所防备,要是让他知道咱们去找聂世章,肯定会起疑心。你趁着夜色,亲自上门拜访,尽量低调,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明白!”薛炳武郑重地点点头,将笔记收好,“科长,您放心,我一定办妥这件事,绝不泄露半点风声。” 当天晚上,夜幕降临,江城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只有街道两旁的路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薛炳武换上一身便装,将笔记藏在怀里,避开巡逻的警卫,沿着小巷,一路朝着聂世章的住处走去。 聂世章住的地方比较偏,远离市区的繁华,靠近洋人街的边缘。 这里没有江城站附近的戒备森严,也没有市区的车水马龙,只有一条狭窄的小巷,两旁是低矮的民房,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显得格外安静。 薛炳武按照顾青知提供的地址,找到了聂世章的住处。 那是一座独门独户的小院,院墙不高,上面爬着一些枯萎的藤蔓,院门是木质的,上面刷着的油漆已经脱落,显得有些陈旧。 他轻轻叩击门环。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小巷里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儿,小院内传来聂世章低沉而警惕的询问:“谁啊?” 薛炳武连忙陪着笑脸,压低声音答道:“聂先生,您好,我是总务科稽查股的薛炳武,有件事想请您帮忙,麻烦您开个门。” 院内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聂世章不耐烦的声音:“不是不让你来么?我早就说过,我不想掺和站里的任何事情,你们不要再再来烦我了,赶紧走!” 薛炳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聂世章竟然这么不给面子,连门都不愿意开。 他又敲了敲房门,语气带着几分恳求:“聂先生,我知道您不想掺和站里的事,但这件事真的很重要,对我,对顾科长,都很重要,麻烦您开个门,我们就说几句话,绝不耽误您太长时间。” “我说了,不开!” 聂世章的语气更加不耐烦了,甚至带着一丝怒意:“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都心怀鬼胎,整天想着争权夺利,我懒得和你们打交道,赶紧走,不然我就喊人了!” 薛炳武看着紧闭的院门,心里有些无奈,也有些生气。 他软硬兼施,好说歹说,聂世章就是不肯开门。 到最后,甚至连话都不愿意说了。 薛炳武没办法,只能悻悻地离开了小院,心里暗自琢磨——看来,只能让顾科长亲自来了。 第二天一早,薛炳武就匆匆赶到顾青知的办公室,将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科长,对不起,我没办好这件事,聂世章根本不愿意开门,不管我怎么说,他都不肯帮忙。” 顾青知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轻轻点点头,说道:“没事,聂世章这个人,我了解一些,性格孤僻,又看透了站内的争斗,不愿意掺和进来,也很正常。既然你去不行,那我就亲自去一趟。” “科长,您亲自去?” 薛炳武有些惊讶。 “聂世章连我都不见,说不定也不会见您啊。” 顾青知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自信:“不一样,你是股长,他可以不给你面子,但我是总务科科长,他还不敢公然不给我面子。而且,我亲自去,显得有诚意,说不定,他会愿意帮忙。” 说罢,顾青知起身,拿起外套,对薛炳武说道:“走,跟我一起去,带上点礼品,咱们登门拜访,好好和他谈谈。” 薛炳武连忙点头,转身去准备礼品。 都是一些寻常的烟酒和点心,不算贵重,却也显得心意十足。 随后,两人换上便装,低调地离开了江城站,朝着聂世章的住处走去。 …… 第四百二十八章 心直口快 薛炳武再次来到聂世章的小院前。 和昨晚的昏暗不同,白天的小院显得格外清净。 院墙上面,枯萎的藤蔓间,已经冒出了几点嫩绿的新芽,透着一丝生机。 院门依旧紧闭着,上面的铜环,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薛炳武上前一步,轻轻叩击门环,“咚咚咚”,声音比昨晚更轻了几分。 过了一会儿,院内再次传来聂世章低沉的询问:“谁啊?” 薛炳武陪着笑脸,答道:“聂先生,您好,还是我,总务科稽查股薛炳武,这次,我们顾科长也来了,想亲自和您谈谈,麻烦您开个门。” 院内沉默了很久,久到薛炳武都以为聂世章又要拒绝的时候,里面传来聂世章略显惊讶的声音:“顾青知顾科长?他怎么来了?” 顾青知上前一步,对着门内,语气恭敬而温和地说道:“聂先生,我是顾青知,冒昧登门,多有打扰。” “我确实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向您咨询,麻烦您开个门,咱们详谈可好?” “我保证,绝不耽误您太长时间,也绝不勉强您做任何您不愿意做的事情。” 聂世章在院内,心里咯噔一声。 他自然知道顾青知是谁。 在江城站,顾青知的名头,可比魏冬仁、孙一甫等人响亮多了。 他是总务科科长,以前还管着警卫大队,手里握着实权,而且和日本人的关系也不错。 在江城站,没人敢轻易得罪他。 聂世章心里清楚,他发着脾气,糊弄糊弄薛炳武这种小股长还行,可顾青知亲自来了,他就不能不开门了。 若是他执意不开门,得罪了顾青知,以后在江城站,他恐怕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老话常说,宁可得罪阎王,不可得罪小鬼。 顾青知可不是什么小鬼,他是能决定自己命运的“大人物”。 聂世章叹了口气,走到院门前,轻轻拉开门栓。 “吱呀——” 木质的院门缓缓打开,一股淡淡的烟火气,从院内飘了出来。 顾青知抬眼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棉布褂子,头发有些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和疏离,正是聂世章。 他比顾青知想象中还要苍老,整个人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 顾青知率先抱拳,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语气恭敬地说道:“聂先生,久仰大名。” “我早就听说过您的事迹,知道您在情报分析上,是江城站数一数二的高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聂世章勉强笑了笑,语气平淡地回应道:“顾科长取笑我了,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教员,没什么本事,哪配得上‘高手’这两个字。” “您的名字,才是真的好使,在江城站,谁不知道顾科长的能耐?” 顾青知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顺着聂世章让开的路,走进了小院。 薛炳武紧随其后,手里拎着礼品。 聂世章再次关上院门,插上栓,仿佛要将外界的一切纷争,都隔绝在院门外。 顾青知打量着这个小院,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院子中间,有一块小小的空地,上面摆着一张石桌和两把石凳。 石桌上,还放着一个缺了口的茶杯。 靠墙的地方,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草,虽然还没开花,却长得郁郁葱葱。 目光扫过院墙,顾青知看到绳子上,挂着几件女性的衣物,有棉衣,也有针线筐,看得出来,院子里还有女人居住。 他笑着问道:“聂先生,看院子里的样子,嫂子应该也在家吧?怎么没见着人?” 顾青知之所以这么问,是想通过拉家常的方式,让聂世章放松对他们的戒备。 他知道,聂世章性格孤僻,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尤其是和江城站的人打交道,只有让他放下戒备,才有可能说服他帮忙。 聂世章听到“嫂子”两个字,脸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道:“她回娘家了,家里有点事,回去住几天。” 顾青知会意,脸上露出一丝打趣的笑容:“哦?看来,聂先生肯定是惹嫂子生气了,不然,嫂子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娘家呢?” 聂世章的脸更红了,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了几句,她就回娘家了,小孩子脾气。” 顾青知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暗暗盘算。 聂世章的老婆回娘家,却没有走远,应该就在江城城内,否则,以聂世章的性格,肯定不会放心让她一个人外出。 而且,从他的语气里,能听出他对老婆的在意,这也算是一个突破口。 他的目光又扫过院内的三间房子,这是典型的江南民宅风格,三间房并排,中间是中堂,左右各一个内间,屋顶是青瓦,墙壁是青砖,虽然陈旧,却透着一股古朴的韵味。 视线落在中堂的窗户上,顾青知看到,桌子上摆着一碗咸菜和一碗粥,还有一个馒头。 显然,聂世章刚刚吃过早饭,或者是准备吃午饭。 他笑着对聂世章说道:“聂先生,既然嫂子不在家,您一个人吃饭,也太冷清了。不如,赏脸跟我们出去吃顿饭,咱们边吃边聊,也算是我给您赔个罪,冒昧登门,打扰您了。” 聂世章连忙摆摆手,语气坚决地拒绝道:“不用了,顾科长,多谢您的好意。我这个人,习惯了清静,不喜欢出去凑热闹,而且,我也没什么胃口,就不麻烦您了。” 顾青知也不勉强,笑着点了点头,示意薛炳武将带来的礼品放在石桌上:“既然聂先生不愿意出去,那我也不勉强。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您收下,就当是我登门拜访的见面礼。” 这次,聂世章没有拒绝。 他看着石桌上的礼品,眼神复杂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开口推辞。 昨晚,他拒绝了薛炳武带来的礼品,可顾青知亲自带来的,他要是再拒绝,就真的太不给面子了。 而且,他也知道,顾青知的脾气,若是他执意拒绝,说不定会惹来麻烦。 聂世章引着顾青知和薛炳武,走进了中堂。 中堂不大,里面摆着一张老旧的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字画,上面写着“淡泊名利”四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看得出来,聂世章当年,也是一个有抱负的人。 几人坐下之后,聂世章给顾青知和薛炳武各倒了一杯白开水,语气平淡地说道:“顾科长,明人不说暗话,您亲自登门,肯定不是为了和我拉家常,也不是为了送我礼品。” “你们这些人,脑子转得快,心思多,我跟不上你们的节奏,也不想掺和你们的争斗。有什么事情,您就直说吧,能帮的,我尽量帮,不能帮的,您也别为难我。” 聂世章的话,直截了当,没有丝毫拐弯抹角,这倒是符合他的性格。 他经历过特工组的斗争,亲眼见过兄弟反目、互相倾轧,也亲身经历过失败的滋味。 所以,他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想再掺和任何纷争。 …… 第四百二十九章 命运博弈 顾青知看着聂世章,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聂先生,您果然是个爽快人。” “既然您这么说,那我也就不绕圈子了。” “我这里,有一份情报材料,上面都是一些奇怪的符号和文字,我看了半天,也没能看懂,听说您在情报分析上很有心得,所以,想请您帮忙分析分析,看看这份材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说着,顾青知示意薛炳武,将那份笔记拿出来,递给聂世章。 聂世章接过笔记,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纸张,眉头微微一跳。 他心里清楚,顾青知私下亲自来找他,让他分析情报材料,这份材料,肯定是绝密中的绝密。 他一旦接触这份材料,就肯定脱不开身了,若是这份材料出了什么问题,他第一个跑不了。 这种活,他不能接,也不敢接。 顾青知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聂世章的脸。 他看到聂世章眉头轻皱,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就知道他想拒绝。 于是,顾青知抢在聂世章开口之前,语气诚恳地说道:“聂先生,您放心,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知……” 顾青知指了指站在一旁的薛炳武,继续说道:“我向您保证,这件事,出了您的口,入了我的耳,之后,咱们再无瓜葛,我绝不会再因为这件事,来打扰您的生活。” “而且,若是聂先生以后有什么事,想找我帮忙,不管是站内的事,还是私事,我顾青知绝不推辞,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力帮您办妥。” 顾青知的话,说得情真意切,没有丝毫虚假。 他也曾想过找其他人来办这件事,比如情报科的人,或者组训科的其他教员,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聂世章最靠谱。 聂世章有本事,而且性格孤僻,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也不会轻易泄露秘密,最重要的是,他对江城站的争斗,没有任何野心,不会利用这份笔记,来谋取私利。 聂世章看着手中的笔记,又看了看顾青知真诚的眼神,窜到嘴边的拒绝,始终没有说出口。 他心里清楚,江城站堂堂总务科科长,如此低声下气地和自己商量,给自己承诺,自己要是再不给面子,那就是厕所里面点灯笼——找屎! 而且,顾青知的承诺,对他来说,也确实有诱惑力。 他在组训科,一直被人忽视,受尽了冷眼,若是有顾青知这个靠山,以后在江城站,他也能过得安稳一些,至少,不会再有人轻易欺负他。 聂世章沉默了很久,眉头紧锁,脑海中反复挣扎着。 一边是安稳平静的生活,一边是顾青知的承诺和无法拒绝的压力。 他知道,自己一旦接过这份笔记,就再也回不到以前的平静了。 可他若是不接,后果恐怕会更严重。 顾青知和薛炳武,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决定。 中堂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许久,聂世章缓缓抬起头,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决绝。 他看着顾青知,缓缓说道:“顾科长,我可以帮您分析这份笔记,但是,我有几个条件。” 顾青知一听,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连忙说道:“聂先生,请讲,只要我能做到,一定满足您的条件。” “第一,”聂世章伸出一根手指,语气严肃地说道,“这份笔记,我只看一遍,分析出来的结果,只告诉您一个人,薛股长,不能在场。” “第二,这件事,从今以后,就当没有发生过,您不能再因为任何事情,来打扰我的生活,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帮您分析过这份笔记。” “第三,若是以后,我遇到麻烦,您必须兑现您的承诺,帮我解决。” 顾青知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没问题,聂先生,这三个条件,我都答应您。只要您能帮我分析出笔记里的秘密,我一定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聂世章看着顾青知,确认他没有说谎之后,才缓缓点了点头,将笔记放在八仙桌上,开始仔细翻看起来。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起来,之前的疲惫和疏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业的严谨。 顾青知示意薛炳武,先出去在院子里等着。 薛炳武点点头,轻轻退出了中堂,关上了房门,将中堂内的一切,都隔绝在门外。 中堂内,只剩下顾青知和聂世章两个人。 聂世章低着头,指尖轻轻点着笔记上的符号和文字,眉头紧锁,嘴里喃喃自语着,像是在破解什么密码。 顾青知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扰到他。 他知道,这份笔记,很可能藏着老马生前搜集到的重要情报,甚至可能和江城站的某个重大秘密有关,若是能破解这份笔记,对他们组织,对他自己,都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 而此时,院子里的薛炳武,正靠在墙上,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生怕有人过来打扰。他心里清楚,这件事,关系重大,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不仅会影响顾青知的计划,他们两个人,也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小巷里,偶尔有行人经过,脚步匆匆,没有人注意到这座不起眼的小院。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院子里,形成斑驳的光影,风吹过,带来一丝暖意,可薛炳武的心里,却始终紧绷着一根弦,不敢有丝毫放松。 中堂内,聂世章翻看着笔记,脸色越来越凝重,指尖也变得有些颤抖。 他越看,越觉得心惊,这份笔记里的内容,远比他想象中还要重要,里面不仅有日伪高层的一些秘密部署,还有江城站内一些人的通敌证据,甚至,还有关于日本人在江城的一个重大阴谋。 他抬起头,看向顾青知,眼神里带着几分震惊,也带着几分恐惧:“顾科长,这份笔记,你是从哪里来的?这里面的内容,若是泄露出去,整个江城站,都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甚至,连日本人都会震怒。” 顾青知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他低声说道:“聂先生,实不相瞒,这份笔记,是老马留下的。他生前,一直在暗中搜集这些情报,可没想到他突然就出事了。他在临死前,将这份笔记交给薛炳武,让他转交给我,就是希望我能破解里面的秘密,揭露日本人的阴谋。” 顾青知在这里并没有完全告诉聂世章真相。 聂世章恍然大悟,难怪顾青知会如此重视这份笔记,原来,这里面藏着这么重要的秘密。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凝重地说道:“顾科长,这份笔记,我可以帮您破解,但是,您一定要小心。这里面的内容,太敏感了,若是被日本人或者站内的人发现,您和我,都必死无疑。” 顾青知郑重地点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聂先生,您放心,我知道这件事的危险性,我一定会妥善处理,绝不会让这份笔记泄露出去,也绝不会连累您。” 聂世章点点头,重新低下头,继续翻看笔记,一边看,一边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顾青知坐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他知道,破解这份笔记,需要时间,也需要耐心。 而他,有的是耐心。 只要能破解笔记里的秘密,不管等多久,都值得。 与此同时,江城站内部,关于行动科科长和警卫大队大队长的争夺,也变得越来越激烈。 小院里,阳光依旧温暖。 中堂内,聂世章还在认真地破解着笔记,顾青知静静地等待着。 一场围绕着权位和秘密的博弈,正在江城的各个角落,悄然展开,而这份神秘的笔记,将会成为这场博弈的关键,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 第四百三十章 恻隐之心 聂世章亲自将顾青知送到小院门外,指尖攥着院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眼底的情绪,却复杂得像一团揉乱的线,五味杂陈,翻涌不止。 方才在中堂,他将笔记里的秘密一五一十地告知顾青知时,刻意压着声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那份马汉敬留下的笔记,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晦涩的文字,在旁人眼里,无异于天书,别说破解,就连看懂一个字都难,可对他聂世章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毕竟,他当年在特工组可是顶尖的情报分析员,什么样的加密情报、隐秘笔记没见过? 那些看似毫无逻辑的符号,那些颠三倒四的文字,在他眼里,都藏着可循的规律。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马汉敬竟然藏着这么大的秘密,笔记里的内容,一旦泄露,不仅会让江城站陷入血雨腥风,就连他自己,也会被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聂世章的脚边。 他低头瞥了一眼,又抬眼看向顾青知,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还有一丝无奈。 他知道,从他答应帮顾青知破解笔记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清静安稳的日子了,往后的日子,只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生怕哪天,这个秘密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顾青知停下脚步,缓缓回头,目光落在聂世章瘦骨嶙峋的身上,嘴唇动了动,低声道:“聂先生……” 他的话没说完,剩下的未尽之语,都藏在眼神里。 有感激,有叮嘱,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知道,聂世章掌握了最大的秘密,也知道这个秘密会成为聂世章的催命符。 聂世章却轻轻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不需要顾青知将话说得太明白,也不需要那些多余的客套,便主动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郑重,带着一丝承诺,也带着一丝自保。 “顾科长,您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今日之事,我绝不会向第三个人透露半个字,若是我食言,不用您动手,我自会了断。” 他说这话时,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他心里清楚,顾青知是什么人,手段狠辣,心思深沉,若是自己泄露了秘密,下场只会比死更惨。 与其到时候被顾青知找上门来,不如提前表明态度,或许还能保住自己的一条性命。 顾青知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仿佛刚才那句未说完的话,从未说过一般。 他转过身,脚步沉稳,径直朝着小巷的尽头走去,黑色的身影,在昏暗的光影中,渐渐变得挺拔而冷硬。 他的心里,此刻正进行着激烈的挣扎,一边是保障秘密不被泄露的稳妥之法,一边是自己坚守多年的行为准则。 两种念头,在他脑海中反复拉扯,让他倍感煎熬。 薛炳武紧随其后,脚步轻快,始终跟在顾青知身后半步的距离,不敢有丝毫懈怠。 离开之前,他特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聂世章的小院,院门依旧紧闭,像一座隔绝外界纷争的孤岛,可他的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温度,只有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快步追上顾青知,微微弯腰,附在顾青知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科长,要不要除掉?聂世章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留着他,始终是个隐患,迟早会出乱子。” 薛炳武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也带着几分笃定。 在他看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这是干他们这行的铁律。 聂世章掌握着笔记的秘密,只要他活着一天,这个秘密就有泄露的风险,而干掉聂世章,才是保障秘密不被泄露的唯一保证,也是最稳妥的办法。 他跟着顾青知这么久,早就摸清了顾青知的行事风格,狠辣果决,从不拖泥带水,所以,他才敢主动提出这个建议。 顾青知的脚步,猛地顿住,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薛炳武的脸上。 他的眼神深邃,看不清里面的情绪,既没有愤怒,也没有赞同,只是静静地看着薛炳武。 沉默了许久。 小巷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藤蔓的“沙沙”声,还有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薛炳武被顾青知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却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科长,您想啊,聂世章这个人,性格孤僻,又看透了站内的争斗,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万一他哪天一时糊涂,把秘密泄露给了魏冬仁,或者泄露给了日本人,咱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甚至,咱们自己也会有性命之忧。” 顾青知的心里,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干掉聂世章,确实是最稳妥、最直接的办法,既能永绝后患,也能保障秘密的安全。 可他心里,还有一道坎过不去。 他这一生,杀人无数,手上沾过不少鲜血,可那些人,要么是罪有应得的汉奸,要么是阻碍他完成使命的敌人,而聂世章,虽然也是汉奸,虽然手上也沾过血,可他这次,确实帮了自己一个大忙,而且,他已经承诺,不会泄露秘密。 干掉一个对自己有恩、且已经承诺保守秘密的人,不符合他的行为准则,也违背了他内心的底线。 可若是不除掉聂世章,他又无法保证,这个秘密不会被泄露,无法保证自己和薛炳武的安全。 两种念头,在他脑海中反复交织,让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眉头,也不由得紧紧皱了起来。 薛炳武抬眼,看到顾青知眉头紧锁,眼神复杂,便知道,顾青知是起了恻隐之心。 他连忙上前一步,继续劝诫道:“科长,您可不能心软啊!聂世章可不是什么好人,他可是个不折不扣的汉奸!当年在特工组时期,他的手上可没少沾咱们同胞的血,那些被他折磨致死的同志,不计其数,他就是个冷血无情的刽子手,死不足惜!” “您现在心软,就是对自己、对情报小组的不负责!” “万一他泄露了秘密,咱们所有人,都要为他的一时糊涂买单,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了!” 薛炳武的语气,越来越急切,他知道,顾青知虽然偶尔会有恻隐之心,但在大事面前,从来都是以大局为重,他相信,顾青知最终,一定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顾青知沉默了许久,长长地轻叹一声,那一声叹息,里面积满了无奈和挣扎。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恻隐之心,已经被一丝冰冷的决绝取代。 他没有制止薛炳武,也没有点头同意,只是默默地转过身,继续朝着小巷的尽头走去,仿佛刚才的挣扎,从未发生过一般。 …… 第四百三十一章 密谋暗涌 薛炳武看着顾青知的背影,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制止,就是默许。 他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跟上顾青知,而是悄悄放慢了脚步,渐渐落后于顾青知。 随后,趁着顾青知不注意,转身钻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拿出随身携带的暗号,私下安排人手,去处理聂世章。 顾青知走在前面,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他心里清楚,薛炳武已经去安排了。 聂世章,活不过今天。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聪明人,而聪明人,往往最守不住秘密。 他们心思活络,想法太多,一旦遇到诱惑,或者遇到威胁,就很可能会出卖别人,泄露秘密。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这是他多年来,在刀光剑影中总结出的经验,也是他一直坚守的生存法则。 虽然他心里对聂世章有一丝愧疚,但他别无选择,在秘密和使命面前,任何的恻隐之心,都是多余的,任何的犹豫,都可能会带来致命的后果。 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尘土,迷得人眼睛生疼。 顾青知抬手,揉了揉眼睛,脚步依旧沉稳,朝着江城站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小巷中,显得格外孤单,却又格外坚定。 他知道,从他默许薛炳武除掉聂世章的那一刻起,他就又多了一份罪孽,可他别无选择,为了完成使命,为了安全,他只能这么做。 半个多小时后,顾青知回到了江城站。 他没有声张,也没有去见任何人,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总务科办公室。 此刻的江城站,早已不是季守林掌权时的模样,自从魏冬仁代理站长一职后,站内的氛围,变得愈发紧张而压抑,处处都透着一股暗流涌动的气息。 行动科科长和警卫大队大队长的职位依旧空着,这两个肥差,就像两块肥肉,吸引着站内所有有野心的人。 各科的科长、股长,纷纷暗中活动,要么找魏冬仁送礼求情,要么暗中拉拢人心,互相算计,互相提防,恨不得立刻将这两个职位,收入自己囊中。 魏冬仁虽然已经代理站长,手握大权,但他也不敢轻易决定这两个职位的人选。 他心里清楚,这两个职位,关系重大,若是安插自己的人手,必然会引起其他派系的不满;若是提拔站内的老人,又怕这些人不听自己的指挥,反而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所以,他一直拖着,迟迟没有表态,一边观察着各方的动静,一边暗中盘算着,如何才能平衡各方势力,将这两个职位,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 顾青知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看着窗外,江城站的大院里,巡逻的警卫,脚步匆匆,神色警惕;各个科室的工作人员,行色匆匆,互相之间,眼神试探,没有丝毫的往日的和睦。 他心里清楚,江城站的这场权位之争才刚刚开始,后续只会更加激烈,更加残酷。 他现在最关心的除了那份笔记里的秘密,就是行动科和警卫大队的职位人选。 行动科,掌握着站内的行动大权,若是被孙一甫这样的野心家掌控,以后必然会给组织带来麻烦;而警卫大队,原本就归他分管,若是能将自己的人推上大队长的位置,就能牢牢掌控住江城站的安保命脉,也能为自己的潜伏,提供更多的便利。 就在顾青知沉思之际,“咚咚咚——”敲门声响起,节奏平缓,不轻不重,正是他的手下齐觅山的敲门声。 “进。” 顾青知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簌簌落在缸底,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 齐觅山推门进来,身上穿着一身整齐的总务科制服,身姿挺拔,脸上带着几分恭敬,快步走到顾青知的办公桌前,微微弯腰,压低声音,向顾青知汇报道:“科长,高队长想见您。” “高炳义?” 顾青知微微沉吟,眉头轻轻皱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在办公桌上叩击着。 “笃、笃、笃”。 声音清脆。 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在思索着自己该不该见高炳义。 高炳义曾经的警卫大队大队长,因为之前的事情,被停职调查,一直被软禁在江城站,没有被正式处理。 顾青知心里清楚,高炳义现在就是一个烫手山芋,谁沾谁麻烦。 当下这个节骨眼上,魏冬仁刚刚代理站长,正处处提防着站内的所有人,尤其是他顾青知。 若是他这个时候选择去见高炳义,魏冬仁会怎么想? 会不会认为他在暗中拉拢高炳义,想借着高炳义的势力和他争夺权力? 会不会因此,对他产生更大的猜忌,甚至对他下手? 可若是不见,高炳义毕竟曾经是警卫大队的大队长。 思索了片刻,顾青知抬起头,目光落在齐觅山的身上,语气郑重地问道:“老魏对这件事什么态度?他有没有明确表示,要怎么处理高炳义?” 齐觅山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恭敬地解释道:“科长,魏站长那边还没有对高炳义做出正式的处理决定,只是一直把他软禁,派人看着,不让他随意走动。” “但我估计魏站长绝对不会轻饶他的。” “高炳义是季守林的心腹,而且在之前的行动中也得罪了魏站长,魏站长现在掌权了,肯定会趁机报复他,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他?” 顾青知微微颔首,齐觅山说的没错。 高炳义是季守林的心腹,又曾经得罪过他,他绝对不会放过高炳义。 只是,魏冬仁最终会如何处理高炳义,谁都说不准。 是直接处死,以儆效尤? 还是将他贬职流放,赶出江城站? 亦或是,利用他,来牵制其他的势力? “高炳义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他有没有让你带什么话过来?” 顾青知又反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他想知道高炳义这个时候想见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想求他帮忙,保住自己的性命? 还是想向他透露什么秘密,以此来换取一线生机? …… 第四百三十二章 意外电话 齐觅山再次摇了摇头,语气无奈地说道:“没有,科长。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一个劲地说想见您一面,求您帮帮他。他在江城也没什么熟人,季守林走了,没人能帮他,现在,他就是走投无路了,才想求您出手相助。” 顾青知沉默了片刻,手指依旧在办公桌上叩击着,脑海中,再次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高炳义现在确实是走投无路了,若是他不帮高炳义,高炳义迟早会被魏冬仁处死。 可若是他帮了高炳义,就会得罪魏冬仁,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会暴露自己的潜伏身份。 权衡利弊之后,顾青知稍微沉吟了一下,语气平淡地对顾青知说道:“觅山,你转告高炳义,就说我和他之间,没什么可说的,我也帮不了他。若是他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或者想安排一下自己的后事,倒是可以由你转告我,我会尽量帮他完成。” 他不能见高炳义,也不能帮高炳义,这是目前来说,最稳妥的选择。 既可以避免被魏冬仁猜忌,也可以稍微弥补一下自己心中的愧疚,算是对高炳义,做的最后一点事情。 齐觅山点点头,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仿佛早就预料到顾青知会这么说。 他知道,顾青知一向心思缜密,凡事都以大局为重,不会因为一时的恻隐之心,而给自己带来麻烦。 “好的,科长,我这就去转告高炳义。” 说完,齐觅山微微弯腰,转身离开了顾青知的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将办公室内的寂静,再次留给了顾青知。 顾青知缓缓站起身,转身走向窗台,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默默点燃。 烟雾缓缓升起,萦绕在他的指尖,他看着窗外的江城站大院,眼神深邃,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聂世章,想起了高炳义,想起了那些在权力斗争中,身不由己的人。 在这乱世之中,在这尔虞我诈的情报界,每个人都像是棋子,被命运操控着,要么争权夺利,要么苟延残喘,想要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太难太难。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叮铃铃——”响了起来,声音急促,打破了办公室内的寂静。 顾青知的身体,微微一愣,下意识地转过身,看向办公桌上的电话。 这个时候,会是谁给她打电话? 是薛炳武汇报处理聂世章的情况? 还是魏冬仁找他谈论权位人选的事情?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将听筒放在耳边,语气平淡地说道:“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温和而低沉,带着一丝虚弱,却依旧清晰:“顾科长,方便吗?” “许从义?” 顾青知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温和了几分。 “许科长,原来是你。” “听说你出院了?” “恢复得如何?” “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自从马汉敬出事,季守林被罢免,魏冬仁代理江城站站长之后,魏冬仁对住在医院的许从义等人,进行了特殊的照顾。 一方面,是因为许从义在江城站,资历深厚,威望很高,魏冬仁想拉拢他,巩固自己的地位;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许从义的叔叔许照汉是江城市长,在日伪高层,有一定的人脉和权力,魏冬仁不敢轻易得罪许从义,只能刻意讨好。 也正是因为有许照汉的关照,再加上魏冬仁的特殊照顾,许从义的伤势,恢复得比较快。 昨天,许从义就已经出院,在家休养了。 顾青知没想到,许从义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 电话那头,许从义沉声说道:“多谢顾科长关心,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没什么大碍,就是还有点虚弱,在家休养几天,应该就能彻底痊愈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感激,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次受伤,不仅让他的身体,受到了很大的伤害,也让他看清了江城站的人情冷暖,看清了权力斗争的残酷。 顾青知笑了笑,语气温和地说道:“那就好,那就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好好在家休养,别着急上班,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力帮你。” 他之所以对许从义这么客气,不仅仅是因为许从义的资历和威望,更重要的是,他对许从义,也有一丝好感。 在江城站这个尔虞我诈的地方,像许从义这样,不随波逐流,坚守本心的人,已经很少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沉默,没有任何声音,只有轻微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顾青知也不着急,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拿着听筒,等待着许从义说话。 他知道,许从义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绝对不是单纯地想和他寒暄,肯定是有什么事情想找他聊聊。 过了许久,电话那头,才传来许从义沉吟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迷茫,也带着一丝困惑。 “顾科长,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马汉敬死了,季站长被罢免了,魏站长代理了站长一职,站内乱成一团,到处都是明争暗斗。我在家休养的这几天,想了很多,心里有很多的疑惑,不知道该和谁说,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只有你能听我说说,也能帮我解开心里的疑惑。” 顾青知的眼神,微微沉了沉,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许科长,你说,不管是什么疑惑,我都会尽力帮你解开。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也算是什么交情,有什么话,你尽管说,不用客气。” 他心里清楚,许从义的疑惑肯定和江城站的局势有关,和魏冬仁的掌权有关。 甚至,可能和马汉敬的死、季守林的离开有关。 许从义虽然不喜欢争权夺利,但他在江城站待了这么久也不是傻子,他肯定也看出了江城站内部隐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也肯定看出了这场权位之争的背后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博弈。 …… 第四百三十三章 暗流博弈 电话那头。 许从义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顾科长,我就是不明白,马汉敬到底是被谁杀的?他在江城站,虽然为人嚣张,得罪了不少人,但他毕竟是行动科科长,背后还有日本人撑腰,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明目张胆地杀他?还有季站长,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被罢免了站长一职?真的是因为工作失误,还是因为,背后有什么其他的阴谋?” “还有魏站长,他代理站长之后,为什么一直拖着,不决定行动科和警卫大队的职位人选?他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许从义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气里满是迷茫和困惑,看得出来,他最近确实被这些事情困扰得很深。 顾青知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 许从义的这些问题,都很尖锐,也都涉及到江城站的核心秘密。 有些事情,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他只能斟酌着措辞,尽量委婉地,给许从义一个合理的解释,既不能泄露秘密,也不能让许从义起疑心。 “许科长……” 顾青知的语气,温和而郑重。 “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看透的,也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马汉敬被谁杀的,季站长为什么被罢免,这些事情,背后都有复杂的原因,我们作为下属,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不用过多追问,也不用过多掺和。” “至于魏站长,他之所以迟迟不决定职位人选,肯定有他的考虑。” “我们只要耐心等待,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 顾青知的话说得委婉而有分寸,既没有泄露任何秘密,也给了许从义一个合理的解释。 同时,他也在暗中提醒许从义不要过多掺和站内的纷争,低调行事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许从义沉默了许久,似乎在消化顾青知说的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顾科长,你说的没错,是我太执着了,太想弄清楚所有事情了。” “或许,你说得对。” “我们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不用过多掺和那些纷争,毕竟,在这江城站,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顾青知笑了笑,语气温和地说道:“许科长,你能想明白就好。好好在家休养,别想太多,等你身体彻底恢复了,再回站内上班。到时候,咱们再慢慢聊。” “好,多谢顾科长……” 许从义的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忙吧,我再好好想想。” “好,再见。” 顾青知挂了电话,将听筒放回原位,缓缓坐在椅子上,指尖再次夹起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知道,许从义虽然暂时被他安抚住了,但他心里的疑惑,并没有真正解开。 只是,有些秘密,他只能烂在肚子里,不能告诉任何人,哪怕是自己信任的人。 而此时,薛炳武已经安排好了人手。 聂世章的小院外,已经潜伏了几个黑衣人,只等夜幕降临,就动手除掉聂世章。 江城站的大院里,依旧暗流涌动,权位之争,愈演愈烈;小院外,杀机四伏,一场隐秘的暗杀,即将上演。 顾青知看着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洒在江城站的院墙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冰冷和杀机。 他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将会是更加激烈的博弈,更加残酷的斗争,而他,只能迎难而上,小心翼翼,一步一步,朝着自己的使命,坚定地走下去。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反复回想着笔记里的秘密,回想着聂世章的脸庞,回想着许从义的疑惑,回想着站内的暗流涌动。 他心里清楚,这场博弈,没有赢家,只有幸存者。 而他,必须成为那个幸存者,必须完成自己的使命,哪怕要付出更多的代价,哪怕要双手沾满更多的鲜血。 …… 江城宪兵司令部。 司令部的主楼矗立在城中心的高地上,青砖砌成的墙体透着冰冷的肃杀之气,门口两侧的日本宪兵身姿挺拔,端着三八大盖,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进出的每一个人,连风吹过墙角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这座建筑,是日本人在江城的权力核心,也是无数中国人的噩梦,每一次这里召开会议,都意味着江城的局势,将要迎来新的洗牌。 此刻。 司令部三楼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长条红木会议桌摆放整齐,桌面擦拭得一尘不染,倒映着头顶吊灯的光晕,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压迫感。 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茶杯,却没有一个人动过,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各自的心思,眼神里藏着试探、忌惮与野心。 野田浩坐在主位上,一身笔挺的日本宪兵制服,肩章上的金星熠熠生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而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尖刀,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笃、笃、笃”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上,让人莫名的紧张。 最近江城站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季守林被罢免站长之职,调任金陵;马汉敬离奇被杀,行动科科长一职空缺;警卫大队大队长也没了人选,站内派系林立,暗流涌动,连带着整个江城的治安和情报工作,都受到了影响。 作为江城宪兵司令部司令,野田浩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他召集了江城站代理站长魏冬仁、副站长章幼营、江城市长许照汉,还有特高课科长佐野智子,就是要彻底理顺江城站的事务,确保所有人都能无条件服从他的掌控,为即将到来的“新政府”铺路。 野田浩的心里,早已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不久之后,日本高层将会扶持汪兆铭在金陵成立傀儡政府,推行“以华制华”的政策,表面上让中国人管理中国人,实则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拉拢人心,恢复江城乃至整个江南地区的经济建设,为大日本皇军长驱直入、长期在华作战,提供坚实的后勤保障和舆论支持。 往后,宪兵司令部的职能也会发生转变。 …… 第四百三十四章 权力洗牌 宪兵司令部表面上依旧负责江城的维稳工作,抓捕抗日分子,镇压反日活动。 暗地里,却要扮演“顾问”的角色,暗中操控江城站、市政府等各个机构,确保所有权力,都牢牢掌握在日本人的手中。 野田浩今天召集所有人,核心目的只有一个。 敲打在座的诸位。 确保他们都能无条件支持自己,服从日本高层的安排,不能有丝毫的异心。 他的目光率先落在了坐在左侧首位的魏冬仁身上。 魏冬仁穿着一身黑色的江城站制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刻意讨好的笑容,却难掩眼底的紧张和不安。 野田浩知道,魏冬仁好不容易才熬成代理站长,野心勃勃,却又胆小怕事,只要稍微敲打一下,就能让他服服帖帖。 “魏站长……” 野田浩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哪怕语气平淡,也透着一股压迫感。 “江城站内部的事务,要尽快处理好。季守林留下的隐患,无论是人事上的,还是工作上的,都要一一清理干净,不能再留下任何隐瞒,更不能再出现任何纰漏。” 坐在野田浩身边的翻译卢秋生,立即低声将这番话,一字一句地翻译成中文,传入魏冬仁的耳中。 卢秋生是野田浩的心腹,为人精明,善于察言观色,每次翻译,都能精准传达野田浩的语气和意图,也能敏锐捕捉到现场每个人的情绪变化。 听到翻译。 魏冬仁浑身一僵。 他连忙站起身,腰弯得像个虾米,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地说道:“请野田司令放心!属下回去之后,就立即着手处理站内的所有琐事,一定把季守林留下的烂摊子,全部收拾干净,绝不给司令添麻烦,绝不让司令失望!”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心里清楚,野田浩这句话,看似是叮嘱,实则是警告。 若是他处理不好江城站的事务,别说代理站长的位置保不住,恐怕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卢秋生连忙凑到野田浩耳边,低声将魏冬仁的话翻译过去。 野田浩听完,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神里露出明显的不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低声说了几句日语,语气里满是斥责。 卢秋生脸色微变,连忙转过身,对着魏冬仁,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一字一句地传达野田浩的不满:“魏站长,司令说了,他需要的是你的明确计划,是具体的处理方案,而不是这种空口白话的承诺。光说不做,没有任何用处,司令不想再听到这种敷衍的回答。” 魏冬仁心头一颤,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他心里暗自叫苦。 他刚才只顾着讨好野田浩,根本没来得及多想具体的计划,只能先空口答应,没想到竟然被野田浩一眼看穿,还惹得他不满。 他好不容易才熬到代理站长的位置,踩着无数人的肩膀,才才有了今天的地位,要是因为这件事栽跟头,要是惹恼了野田浩,那他就太倒霉了,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一想到这里,魏冬仁的额头就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手心也变得湿漉漉的。 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依旧堆着讨好的笑容,只是笑容里,多了几分慌乱和紧张。 “请司令放心!请司令恕属下糊涂!属下回去之后,立即制定详细的处理计划。” “一方面,彻底清查季守林留下的所有隐患,凡是和季守林有牵连的人,一律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另一方面,立即启动行动科科长和警卫大队队长的选拔工作,尽快补齐这两个空缺,确保江城站的工作,能够正常开展,绝不让司令失望!” 这次,他不敢再空口说白话,连忙说出了具体的方向,虽然没有详细的计划,但也算是给了野田浩一个明确的答复。 卢秋生再次将他的话,翻译给野田浩听。 野田浩听完,眉头渐渐舒展,眼神里的不满,也消散了几分,只是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回答。 随后,野田浩的目光,转向了坐在右侧的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穿着一身干练的特高课制服,长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神清冷,气质干练,身上透着一股与柔弱外表不符的狠辣和果决。 她是野田浩的心腹,也是特高课的核心人物,负责情报搜集和反谍工作。 佐野智子感受到野田浩的目光,先是微微低下头,向野田浩恭敬地点了点头。 随后,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转向魏冬仁,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魏站长……” 听到佐野智子的声音,魏冬仁连忙收起脸上的慌乱,立即将身体转向佐野智子,腰弯得更低了,双手放在身侧,保持着聆听训话的姿态,语气恭敬得近乎卑微。 “佐野课长,请讲!属下洗耳恭听!” 他心里清楚,佐野智子在野田浩面前说话极有分量,若是能讨好佐野智子,对他保住代理站长的位置有很大的帮助;可若是得罪了她,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只能乖乖聆听、唯命是从。 佐野智子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审视着魏冬仁,语气风轻云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说出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魏站长,江城站行动科和警卫大队负责人缺失,已经影响到了日常工作的开展。我这里,有两个人选,想向你推荐一下,希望你能考虑。” 魏冬仁心头咯噔一声,像是被惊雷炸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日本人竟然会直接插手江城站的人事安排,插手行动科和警卫大队这两个核心职位的选拔! 他原本以为,这两个职位他可以自己说了算,趁机安插自己的人手,巩固自己的权力。 可现在,佐野智子直接推荐人选,无疑是断了他的念想,也在变相地削弱他的实权。 …… 第四百三十五章 只能附和 章幼营坐在魏冬仁的身边。 他听到这句话,也微微低下了头,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和忌惮。 他同样没想到,佐野智子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起推荐人选的事情。 章幼营一直和魏冬仁不和、暗中较劲。 原本想趁着魏冬仁刚代理站长,立足未稳,争夺行动科和警卫大队的控制权。 可现在,日本人插手江城站的人事安排,他的计划也彻底被打乱了。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快速盘算着佐野智子推荐的人,肯定是日本人的心腹。 若是这两个人真的当上了行动科科长和警卫大队队长,那江城站的实权,就会彻底落入日本人的手中,他和魏冬仁都将成为傀儡。 到时候,想要争夺权力,就更难了。 可他不敢表露出来,只能默默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多想,静观其变。 坐在另一侧的许照汉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他穿着一身中山装,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淡淡的平静,仿佛这场会议,与他无关。 他是江城市长,背后有日伪高层的支持,野田浩对他也多了几分客气,他心里清楚这场会议的核心是江城站的人事安排,是日本人对江城权力的重新洗牌。 他没必要过早表态,只需静观其变,在合适的时机,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即可。 魏冬仁回过神来,心里虽然不满,虽然不甘心,可他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他知道,佐野智子推荐的人选,背后肯定有野田浩的支持,若是他拒绝,就是公然反抗日本人,就是自寻死路。 他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和不甘,连忙点头回应道:“佐野课长太客气了!” “您推荐的人,肯定都是难得的人才,江城站现在正缺这样的得力干将,您请说,属下一定照办!” 佐野智子看着他顺从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缓缓说道:“这两个人,分别是原特别警事调查处的副主任苗金良,还有原调查处的行动队队长方木泉。” “这两个人,能力出众,经验丰富,之前在特别警事调查处的时候,就表现突出,相信他们,一定能胜任行动科科长和警卫大队队长的职位。” 魏冬仁听到这两个名字,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丝印象。 当初,特务处和特别警事调查处合并,成立江城站的时候,他就暗中了解过特别警事调查处的人员组成,也曾见过这两个人的名字和档案。 只是,后来两个机构合并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在江城站见到过这两个人的身影,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他心里快速盘算着。 这两个人既然在合并后就消失了,说明他们并不是顾青知的人,也不是章幼营的人,更不是他自己的人。 佐野智子现在突然重提这两个人,还推荐他们担任核心职位。 难道,这两个人,一直都在暗中为日本人做事? 难道,他们和日本人的关系早已非同一般?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反复翻腾,可他没有时间多想,也不敢多想。 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是顺从日本人的意思,保住自己的代理站长位置。 于是,魏冬仁装作第一次听到这两个名字的样子,脸上露出惊讶和赞赏的神色,连忙附和道:“原来是苗先生和方先生!久仰大名!” “佐野课长推荐的人,肯定错不了,他们一定是难得的人才,江城站正缺这样的人,属下立即安排,尽快让他们到岗任职!” 他刻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顺着佐野智子的话往下说,既给足了佐野智子面子,也避免了不必要的麻烦。 若是他表露出来自己早就知道这两个人,难免会让佐野智子起疑心,怀疑他暗中调查日本人的人。 到时候,就麻烦了。 佐野智子看着他识趣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缓缓转过头,重新看向野田浩,微微低下了头,示意自己已经说完了。 卢秋生随时随刻地将现场的情况,翻译给野田浩听,野田浩听完,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佐野智子的推荐。 随后,野田浩的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的许照汉,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客气。 许照汉在日伪高层有很高的地位,人脉广泛,野田浩想要在江城站稳脚跟,想要顺利推行“以华制华”的政策,离不开许照汉的支持。 所以,他对许照汉一直都格外客气。 “许市长……” 野田浩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按照军部和上层的安排,等金陵的新政府成立之后,江城要成立专门的经济委员会,负责恢复江城的经济建设,助力大日本皇军的在华作战。经济委员会的会长,将会由你兼任,麻烦你务必物色好副会长的人选,要求可靠、能干,能够全力配合军部的工作,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卢秋生立即将这番话,翻译成中文传达给许照汉。 许照汉听完,微微点了点头,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平静,没有丝毫的惊讶。 这件事,他早就得到了消息。 而且,他的心里早已有人选。 只是,目前他还没有确定,是否要用此人。 他心里清楚,经济委员会副会长这个职位,看似风光,实则是个烫手山芋。 既要配合日本人的工作,又要安抚江城的商户和百姓,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不仅会连累自己,也会连累他。 所以,他还在犹豫,还在权衡利弊,想再观察一段时间,看看局势的发展,再做最终的决定。 许照汉没有直接回答野田浩的问题,也没有透露自己心中的人选,而是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地说道:“司令,佐野课长,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 “魏副站长目前暂时代理江城站站长一职,责任重大,江城站负责整个江城的抗日分子情报搜集和抓捕工作,任务繁重。” “这副重担不能全部压在魏站长一个人身上。” “章副站长一人也难以协助魏站长处理好所有事务。” “所以,我建议……” …… 第四百三十六章 别建议了 许照汉的不急不忙的声音响彻在众人耳中。 “所以,我建议江城站应该再提拔一名可靠的副站长协助魏站长和章副站长共同处理站内事务。” “这样才能确保江城站的工作顺利开展,才能更好地配合宪兵司令部和特高课的工作。”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看似是为了江城站的工作着想,实则是另有深意。 许照汉心里清楚,魏冬仁和章幼营之间矛盾很深,互相不和,若是让魏冬仁在江城站内一家独大,手握实权,必然会变得嚣张跋扈,不服从日本人的掌控,也不服从他的安排;可若是让章幼营和魏冬仁内斗得太凶,又会导致江城站陷入内部危机,影响情报搜集和抓捕抗日分子的工作,不利于日本人的统治。 所以,提拔一名新的副站长,既能平衡魏冬仁和章幼营之间的势力,让他们互相牵制,又能趁机安插自己的人手,掌控一部分江城站的权力,可谓是一举两得。 而且,他提出这个建议,也能给野田浩和佐野智子留下一个“为大局着想”的好印象,一举多得。 野田浩听完卢秋生的翻译,眼睛微微一亮,不由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认可的神色。 他心里也清楚魏冬仁和章幼营之间的关系一直不融洽,若是不加以制衡,要么会出现魏冬仁一家独大的局面,要么会出现两人内斗、两败俱伤的情况。 这两种情况,都不利于他们在幕后控制江城站。 许照汉的这个提议,可谓是正中他的下怀,十分正确,也十分及时。 可魏冬仁和章幼营听到许照汉的提议,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 他们心里满是不满和忌惮。 只是,他们不敢表露出来,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情绪,假装赞同。 魏冬仁的心里,更是怒火中烧。 他虽然暂时代理站长一职,但毕竟还有“代理”两个字,并没有真正坐稳站长的位置,万一在任职过程中,出现一丁点的意外,他这“代理”两个字,很可能就会变成副站长,甚至会被彻底罢免。 现在,站内已经有一个章幼营处处和他作对,处处给他使绊子。 他应付起来已经十分吃力了。 若是再提拔一名副站长,无疑是变相削弱他的实权,又多了一个和他争夺权力的人。 到时候,他在江城站的地位,将会变得更加岌岌可危,想要坐稳站长的位置,就更难了。 可他不敢反抗,不敢反驳许照汉的提议,也不敢惹恼野田浩,只能将心中的怒火,死死压在心底,脸上依旧带着讨好的笑容,假装赞同。 章幼营的心里也同样不满。 他一直想取代魏冬仁,成为江城站的站长,虽然现在魏冬仁只是代理站长,但他也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若是再提拔一名副站长,就会多一个竞争对手。 而且,这个新的副站长,很可能是许照汉或者日本人安插的人手。 到时候,他想要争夺站长的位置,难度就更大了。 可他也不敢表露出来,只能默默低着头,静观其变。 野田浩看了一眼魏冬仁和章幼营的神色,心里早已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只是,他没有点破。 他转过头,将目光转向佐野智子,微微扬了扬下巴,眼神里带着询问的意味,似乎在询问佐野智子的想法,想听听她对这个提议的看法。 佐野智子感受到野田浩的目光,缓缓抬起头,语气平淡地说道:“司令,我不反对许市长的提议。” “确实,江城站事务繁重,只靠魏站长和章副站长,难以兼顾所有工作,提拔一名新的副站长,很有必要。” “只是,这个人选,一定要慎重考虑,必须可靠、忠诚,既要服从司令和特高课的安排,也要能协调好魏站长和章副站长之间的关系,不能再引发新的内部矛盾,影响江城站的工作。” 她的话,说得十分中肯,既赞同了许照汉的提议,又强调了人选的重要性,也暗中提醒野田浩,不能让新的副站长,成为新的麻烦,不能影响日本人对江城站的掌控。 这也是野田浩心中的想法。 他自然知道提拔副站长这件事必须慎重,不能草率决定。 野田浩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地说道:“佐野课长说得对,这个人选,必须慎重考虑,不能有丝毫的马虎。我也没打算立即就安排一名副站长去江城站,后续,我们再慢慢物色合适的人选,务必找到一个可靠、能干的人,协助魏站长和章副站长,处理好江城站的事务。” 他的话看似是在表态,实则是在拖延时间。 他心里清楚,现在江城站的局势,还不稳定,魏冬仁和章幼营之间的矛盾,还没有彻底缓和,若是贸然提拔一名副站长,很可能会引发新的内斗,反而不利于局势的稳定。 而且,他也需要时间,物色一个真正可靠、忠诚于日本人的人选,确保这个人能够彻底服从他的掌控,能够帮他,牢牢掌控住江城站的权力。 魏冬仁和章幼营听到野田浩的话,心里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们虽然不满提拔副站长的提议,但也知道,野田浩不立即安排,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他们还有时间积蓄力量,争取更多的主动权,也有时间暗中运作,尽量让自己的人成为新的副站长。 许照汉也没有异议,微微点了点头,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平静。 他提出这个提议,本来就不是为了立即提拔副站长,而是为了埋下一个伏笔,为后续安插自己的人手,做好铺垫。 野田浩拖延时间对他来说也有利无害,他可以利用这段时间,进一步权衡利弊,确定经济委员会副会长的人选,也可以暗中运作,争取让自己推荐的人,成为江城站的新副站长。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自己的心思,都在暗中盘算着,都在为自己的利益,谋划着。 野田浩的指尖,依旧在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冰冷而锐利,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他知道,这场会议,只是一个开始,江城的权力洗牌,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要确保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能无条件服从他的掌控,都能为大日本皇军的在华作战效力。 无论是魏冬仁,还是章幼营,无论是许照汉,还是佐野智子,都只是他手中的棋子,都要按照他的意愿,一步步前行。 若是有人敢反抗,若是有人敢有异心,他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将其彻底清除,绝不姑息。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洒在宪兵司令部的墙体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冰冷和肃杀。 会议室里的灯光,依旧明亮,却照不进每个人心底的阴暗和野心。 一场围绕着江城权力的博弈,一场暗流涌动的较量,正在悄然上演,而这场较量的结局,谁也无法预料。 魏冬仁坐在椅子上,脸上依旧带着讨好的笑容,心里却在暗暗发誓。 一定要尽快处理好江城站的事务,尽快安插自己的人手,一定要保住代理站长的位置,一定要将江城站的实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绝不能让别人,尤其是日本人,彻底掌控江城站。 章幼营低着头,手指依旧在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也在快速盘算着。 许照汉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心里却早已盘算好了一切。 经济委员会副会长的人选,他会尽快确定,江城站新副站长的位置,他也会暗中运作,一定要让自己的人,占据这两个关键职位,一定要巩固自己在江城的地位,争取更多的利益。 佐野智子看着在座的每个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她心里清楚,这些人个个都野心勃勃,个个都心怀鬼胎,可他们都逃不出日本人的掌控,都只能成为日本人“以华制华”政策的棋子。 她会密切关注每个人的动向,一旦发现有人有异心,一旦发现有人不服从安排,她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将其清除,以确保日本人的统治能够稳固。 野田浩看着在座的每个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他知道,这场博弈他才是最终的赢家,江城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无论是权力洗牌,还是人事安排,都将按照他的意愿,一步步推进。 他要通过这些人,通过“以华制华”的政策,彻底掌控江城,为大日本皇军的长期在华作战,打下坚实的基础。 会议,还在继续。 每个人的话语,都带着试探和算计。 每一个眼神,都藏着野心和忌惮。 宪兵司令部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仿佛一把冰冷的尖刀悬在江城的上空,预示着江城的未来将会充满更多的血雨腥风,更多的权力博弈。 …… 第四百三十七章 隐秘求助 一九四零年二月一日。 江城的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却又被一层冰冷的阴霾笼罩着。 今天又是农历腊月二十四,是民间俗称的“小年”,按老规矩,家家户户都要扫尘祭灶,备齐年货,盼着阖家团圆过个安稳年。 可这年关的暖意,半点也没渗进聚宾楼的二楼聚贤厅里。 这里的空气,凝重得像灌了铅,满是焦灼与不安。 聚宾楼是江城数一数二的酒楼,装修雅致,菜品地道,平日里往来的都是达官显贵、富商名流,可今日的聚贤厅中,却格外冷清。 包间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宫灯,光线昏暗,映得墙上挂着的“难得糊涂”字画,都添了几分萧瑟。 刘继业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屁股底下像是扎了针,坐立难安,双手反复搓着,指节都泛了白,眼神死死盯着包间门口,眉宇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满是挥之不去的焦急。 他是江城警察局巡逻科科长,手底下管着数百个巡警,平日里穿着笔挺的警服,走在街头,也是前呼后拥,威风八面。 按说,年关将近,他本该在家陪着老婆孩子,盘算着过年的琐事,享受几天难得的安稳日子。 可天不遂人愿,他最近惹上了一桩天大的祸事,别说过年了,能不能保住自己和儿子的性命,都还是个未知数。 这事要从三天前说起。 他那刚满二十岁的儿子刘承宇,仗着自己是科长的儿子,又年轻气盛,在城南的货栈做生意,一时糊涂,暗中动了日本商会的利益,偷偷倒卖了一批本该由日本商会垄断的洋布,还不小心和前来巡查的日本商人起了冲突,推搡之间,误打了对方一巴掌。 这本是件可大可小的事,可在这日本人横行的江城,打了日本人,就等于捅了马蜂窝。 当天下午,特高课的人就找上了门,将刘承宇带走问话,虽然没直接动手,可那冰冷的眼神、严厉的审讯,吓得刘承宇魂飞魄散。 刘继业托人四处打点,好不容易才让特高课的人松了口,暂时放了刘承宇,可他心里清楚,这事没那么容易了结。 特高课的人已经盯上了他儿子。 更让他心惊的是,最近几天,他总能发现,有陌生的身影在他家附近徘徊,经他手下的巡警辨认,那些人竟是江城站的特务。 刘继业心里像揣了块冰,从头凉到脚。 他这个巡逻科科长,说起来名头响亮,手底下有几百号巡警,管着江城的街面秩序,平日里吓唬吓唬老百姓、处理些鸡毛蒜皮的民事纠纷,那是绰绰有余。 可在日本人、在特高课、在江城站这些特务面前,他这点权力,根本不值一提,连个小虾米都算不上。 特高课的人手段狠辣,江城站的人更是阴魂不散,一旦被他们盯上,要么倾家荡产,要么家破人亡。 他试过托关系找警察局的高层,可那些人要么避之不及,要么含糊其辞,没人敢真正出手帮他。 谁也不想因为他一个巡逻科科长,去得罪日本人,去得罪江城站的特务。 走投无路之下,刘继业想到了顾青知。 顾青知当初还在江城警察局的时候和他是同事,两人关系十分不错,平日里互相照应,称兄道弟。 后来,顾青知离开警察局去了江城站,一路做到了总务科科长,手握实权,在日本人面前也有几分面子,而且和特高课、江城站的人都有往来,手腕通天。 更重要的是,顾青知离开警察局后,他们之间也一直有联系,逢年过节,他都会给顾青知送点薄礼,顾青知也会偶尔给他透露些消息,算是念及旧情。 这件事除了顾青知他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能帮忙了。 可他也清楚,顾青知现在身份特殊,江城站的局势又复杂,涉及到日本人的事情,顾青知未必愿意插手。 可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托人辗转联系上了顾青知的心腹薛炳武,恳请薛炳武帮忙牵线,让他能和顾青知见一面,当面求助。 薛炳武倒是爽快,听了他的请求,沉吟片刻就答应了,还亲自给他回了话,拍着胸脯保证,顾青知会按时赴约,让他在聚宾楼二楼聚贤厅等着。 可现在,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刻钟,顾青知还没出现,刘继业的心里,越来越慌,忍不住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怀表。 那是他托人从上海买来的西洋怀表,表盘上的指针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让他愈发焦灼。 “怎么还不来?” 刘继业低声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急切和不安。 他站起身,在聚贤厅里来回踱步,脚步匆匆,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 他时不时停下脚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朝着聚宾楼大门的方向望去,眼神里满是期盼。 他心里忍不住犯嘀咕:难道薛炳武会骗他?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他通过自己安插在江城站的眼线得知,顾青知在江城站内部,最信任的人就是薛炳武,薛炳武是顾青知一手提拔起来的,对顾青知忠心耿耿,凡事都以顾青知的利益为先。 薛炳武既然敢拍着胸脯保证,顾青知会来赴约,那就绝对不会有意外发生。 说不定是顾青知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耽误了时间。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辆黑色的小汽车,缓缓停在聚宾楼大门外,车身锃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坐得起的。 刘继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凑到窗边,死死盯着那辆汽车,心脏“砰砰”直跳,心里暗自祈祷:是顾青知,一定是顾青知来了! 可下一秒,他的眼神就黯淡了下去,脸上露出浓浓的失望。 只见车门打开,从车上下来的,是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礼帽的中年男人,身边跟着两个保镖,模样陌生,根本不是他要等的顾青知。 刘继业重重地叹了口气,缓缓放下窗帘,脸上的焦灼,又重了几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抱头,心里满是绝望。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顾青知不愿意帮他,故意让薛炳武骗他,让他在这里白白等一场。 可他又不敢就这么走。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若是就这么放弃,他儿子的性命,就真的难保了。 就在他心神不宁、胡思乱想的时候,聚贤厅的门,忽然被轻轻敲响。 “咚咚咚……” 声音不轻不重。 节奏平缓。 瞬间打破了包间里的寂静。 刘继业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站起身,几乎是脱口而出:“请进……” …… 第四百三十八章 不愿插手 门被推开。 薛炳武率先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身姿挺拔,脸上带着几分严肃,进门后,先是快速扫了一眼包间里的情况,确认没有异常后,才侧身站到一边对着门外恭敬地说道:“科长,请进。” 紧接着。 顾青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江城站的制服,肩章醒目,身姿挺拔,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眼神深邃,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与威严,只是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走得不急不缓,进门后目光缓缓扫过包间,最后落在了刘继业的身上。 刘继业看到顾青知,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脸上瞬间露出狂喜的神色。 他连忙快步迎了上去,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顾青知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顾青知的手指,语气里满是激动和恳求,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顾科长,可算见到你了!可算把你盼来了!” 顾青知微微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旧情:“刘老哥,让你久等了,路上有点事,耽误了一会儿,实在对不住。” 刘继业连忙摆了摆手,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 “不耽误,不耽误!” “顾科长能来,就已经是给我面子了,我等多久都愿意!” 说着,他连忙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指着上座的椅子,热情地说道:“顾科长,快请坐,上座上座!” 顾青知却摆了摆手,笑着拒绝了,语气谦虚,带着几分客气:“刘老哥,你这可折煞我了。” “咱们当年在警察局,可是称兄道弟的交情,不分高低贵贱。照理来说,你是老哥,又年长我几岁,也应该你上座,咱们之间,就别推辞这些虚礼了。” 刘继业见状,又上前拉了拉顾青知的胳膊,想让他坐上座,可顾青知态度坚决,纹丝不动。 刘继业拉了几下也拉不动,他心里清楚,顾青知现在身份不同了,做事讲究分寸,不愿意占他这个“老哥”的便宜,也不想显得太过张扬。 他也不再勉强,顺势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好,听你的!咱们之间,就不讲这些虚的!” 说完,刘继业转身坐上了上座,顾青知则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姿态自然,没有丝毫的拘谨。 薛炳武站在一旁,识趣地看了一眼两人,知道他们有私事要谈,不便在场,便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道:“科长,刘科长,你们聊,我就在门外守着,任何人都不让进来打扰。” 顾青知微微颔首没有说话,薛炳武便轻轻带上房门,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守在了包间门口,像一尊门神,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包间里。 再次恢复了寂静。 顾青知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微凉,刚好压下了一路的疲惫。 其实,在来之前,他就已经从薛炳武那里,得知了刘继业找他的目的。 无非是他儿子年轻气盛动了日本商会的利益和日本人起了冲突被特高课盯上,还引来了江城站特务的注意,刘继业走投无路才来求他帮忙。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从侧面,派人了解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比刘继业自己知道的还要详细。 刘承宇倒卖的洋布,虽然数量不多,却刚好触动了日本商会在江城的垄断利益。 更重要的是,那批洋布,背后还牵扯到特高课的一些隐秘交易。 日本商会借着倒卖洋布的名义,暗中给特高课输送情报和物资,刘承宇的举动无疑是破坏了他们的计划。 顾青知的心里,早已盘算好了一切。 他太了解日本人的行事风格了,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但凡有人敢触动他们的利益,尤其是涉及到特高课的事情,向来不会用如此“怀柔”的手段。 按常理来说,刘承宇早就应该被日本人暗地里处理掉,要么扔去郊外的乱葬岗,要么被安上一个“抗日分子”的罪名,公开处决,杀鸡儆猴。 可这一次,日本人并没有对刘承宇下死手,只是将他带走问话,之后又放了回来,还只是派人盯着他,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顾青知心里清楚,这其中必然有原因。 要么是日本人觉得刘继业还有利用价值,不想轻易得罪他,想借着这件事,拿捏住刘继业,让他以后乖乖听话。 要么就是有人在背后暗中周旋,给了日本人几分面子,才让刘承宇暂时保住了性命。 而那个在背后周旋的人,大概率就是刘继业自己。 他在警察局待了这么多年,多少也有些人脉,肯定托人找过特高课的人,送了不少好处,才换来了儿子的暂时安全。 可他也清楚,这种安全只是暂时的,日本人一旦失去耐心,或者觉得刘继业没有利用价值了,随时都会对刘承宇下手。 顾青知放下茶杯,目光转向刘继业,语气平静,低声询问道:“刘老哥,听炳武说,你儿子的事情,已经到了无法解决的地步?” 刘继业连忙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苦涩和恳求。 他并不意外顾青知会知道这件事。 薛炳武既然是顾青知的心腹,肯定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顾青知。 他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顾老弟,不瞒你说,这事,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托了不少人,花了不少钱,可那些人要么避之不及,要么就是敷衍我,根本不敢真正出手帮我。” “我知道,这件事涉及到日本人,涉及到特高课,你也很为难。” “可那是我唯一的儿子,是我刘家的根,我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日本人折磨,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送命啊!” 刘继业说着,眼眶都红了,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他微微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的情绪,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顾老弟,求你了,恳请你帮帮忙,救救我儿子,只要你能救他,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上刀山下火海,绝不推辞!” 顾青知看着他狼狈无助的样子,心里也有几分触动。 他和刘继业毕竟是旧识,当年在警察局,刘继业也帮过他不少忙,两人关系一直不错。 可这件事,他是真的不想插手。 涉及到日本人,涉及到特高课,一旦插手,就很可能会把自己拖入泥潭,甚至会暴露自己的潜伏身份,得不偿失。 他现在在江城站看似手握实权,风光无限,可实际上,也是如履薄冰,处处提防着魏冬仁、孙一甫等人的算计,还要小心翼翼地应付日本人,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刘继业的事情,看似是一件家事,可背后牵扯到日本商会和特高课,一旦处理不好,不仅救不了刘承宇,还会引火烧身,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刘继业抬起头,看到顾青知眉头紧锁,眼神复杂,没有说话,心里瞬间就慌了,他知道,顾青知是在犹豫,是不愿意帮他。 他连忙又说道…… 第四百三十九章 谨慎为上 刘继业连忙又说道:“顾老弟,我知道这件事很为难你,我也知道你现在身份特殊,不方便插手这种事。” “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除了你,我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能帮我了。” “我求你了,就当是看在咱们当年的交情上,就当是我求你了,救救我儿子!” 顾青知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没有说话,转身朝着聚贤厅的门口走去。 刘继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瞬间凉了半截,以为顾青知是要拒绝他,要走,连忙站起身,想上前拉住他,嘴里急切地说道:“顾老弟,你别走啊,求你再想想办法,求你了……” 可顾青知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伸出手,轻轻拉开了房门。守在门口的薛炳武,看到房门被拉开,连忙挺直了身子,恭敬地看着顾青知,低声问道:“科长,怎么了?” 顾青知微微侧身,对着薛炳武,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吩咐道:“炳武,你去检查一下隔壁的房间,还有走廊尽头的储物间,看看有没有人偷听,有没有异常情况,仔细点,别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薛炳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连忙点了点头,低声应道:“明白,科长,我这就去。” 说完,他便转身,轻手轻脚地朝着隔壁的房间走去,动作利落,眼神警惕,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顾青知这才缓缓关上房门,转过身,看向一脸疑惑的刘继业。 刘继业看着他,脸上满是不解,低声问道:“老弟,你这是……如此谨慎?不过是咱们兄弟俩说说话,还用得着这么小心吗?” 顾青知轻轻笑了笑,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严肃:“老哥,你忘了,咱们现在聊的可不是普通的家常,是涉及到皇军、涉及到特高课的事情。”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这聚宾楼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保不齐就有特高课或者江城站的眼线,藏在暗处偷听。” “一旦咱们的谈话被他们听到,不仅我帮不了你,咱们两个人,都可能会有麻烦,到时候,更是得不偿失。” 刘继业听着,嘴里的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心里其实觉得顾青知有些小题大做了。 这聚贤厅是他特意包下来的,身边的人都是他的心腹,怎么可能会有眼线偷听? 可他也知道,顾青知现在身份特殊,行事谨慎惯了,而且,涉及到日本人的事情,确实不能掉以轻心。 他不敢反驳顾青知的话,只能点了点头,讪讪地说道:“老弟说得对,说得对,是我太粗心了,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可顾青知却不这么认为。 他经历过太多的尔虞我诈,见过太多的阴谋诡计,在这乱世之中,在这日本人横行的江城,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会导致致命的后果。 他不希望因为刘继业的事情,因为自己的一时大意,把自己拖入泥潭,更不希望,暴露自己的潜伏身份。 他潜伏在江城站,为军统搜集情报,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不能因为这件事,前功尽弃。 可与此同时,他又不得不重视与刘继业之间的交情。 他心里清楚,刘继业虽然只是个巡逻科科长,权力不大,但他手底下有数百个巡警,遍布江城的大街小巷,这些巡警,都是他搜集情报的重要渠道。 很多关于日本人的动向、关于江城站特务的行踪、关于民间的反日活动,都是刘继业手底下的巡警悄悄传递给他的。 若是他这次拒绝了刘继业的求助,得罪了刘继业,以后,刘继业很可能就不会再给她传递情报,甚至可能会故意给他使绊子,这对他的潜伏工作,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而且,当年在警察局,刘继业也确实帮过他不少忙,念及旧情,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刘继业走投无路,看着他的儿子送命。 于情于理,顾青知都应该在刘继业面前,表达自己的态度——哪怕不能立刻答应帮忙,也要给刘继业一个希望,不能让他彻底绝望。 否则,不仅会失去一个重要的情报来源,还会落下一个忘恩负义的名声,不利于他在江城的立足。 他走到刘继业身边,重新坐了下来,端起桌上的茶杯,又抿了一口,缓缓说道:“刘老哥,你先别着急,也别太担心。你儿子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也大致了解了来龙去脉。这件事,确实很棘手,涉及到日本商会和特高课,不是轻易就能解决的。” 刘继业听到这话,心里瞬间又燃起了希望,连忙凑上前,眼神急切地看着顾青知,说道:“顾老弟,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只要你肯帮忙,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顾青知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下来,语气严肃地说道:“老哥,你先冷静点。” “我没说不帮你,也没说帮你。” “这件事,我需要好好想想,好好权衡一下。” “皇军的心思很难猜,特高课的人更是不好对付,我不能贸然出手。” “否则,不仅救不了你儿子,还会把咱们两个人都搭进去。” “而且,我也想问问你……”顾青知的目光,紧紧盯着刘继业,语气郑重:“你儿子倒卖洋布,和日本人起冲突,这件事,除了特高课和江城站的人,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你托人打点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把柄?还有,你儿子有没有泄露什么不该泄露的话?这些都很重要,直接关系到我能不能帮你,能不能救你儿子。” 刘继业被顾青知问得一愣,随即仔细回想了起来,眉头紧锁,语气认真地说道:“这件事,我做得很隐秘,除了我和我儿子,还有我托去打点的两个人,再也没有其他人知道了。” “我托的那两个人,都是我的心腹,绝对可靠,不会泄露出去。” “至于我儿子,他虽然年轻气盛,但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被特高课的人审讯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承认自己一时糊涂,和日本人起了冲突,没有泄露任何不该泄露的话。” 顾青知微微颔首,心里暗暗盘算着。 若是事情真的像刘继业说的那样,没有留下什么把柄,也没有泄露什么秘密,那这件事还有周旋的余地。 可若是刘继业说了谎,或者有什么事情隐瞒了他,那这件事就很难办了,甚至可能会给他带来麻烦。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薛炳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低声说道:“科长,检查完了,隔壁房间和走廊尽头的储物间,都没有异常,没有发现有人偷听,也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顾青知微微扬了扬下巴,低声应道:“知道了,你继续在门口守着,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准进来。” “明白。” 薛炳武的声音,再次传来。 随后,就恢复了寂静。 …… 第四百四十章 尽力而为 顾青知转过头,再次看向刘继业,语气缓和了几分,说道:“老哥,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帮你想想办法。” “但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救你儿子,只能说,我会尽力。” “毕竟,涉及到日本人,涉及到特高课,我也有很多身不由己的地方。” 刘继业听到这话,脸上瞬间露出了感激的神色,连忙站起身,对着顾青知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激动地说道:“多谢顾老弟!多谢顾老弟!只要你肯尽力,我就感激不尽了!以后,你就是我刘家的大恩人,我刘继业,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你的恩情!” 顾青知连忙扶起他,笑着说道:“老哥,快别这样,咱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当年在警察局,你也帮过我不少忙,现在你有难,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只是,我有一个要求,在我想出办法之前,你一定要约束好你儿子,让他待在家里,不准出门,不准再惹任何麻烦,更不准再接触和日本商会有关的事情。” “还有……”顾青知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件事,除了我和薛炳武,你不能再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家人和心腹。一旦泄露出去,被特高课或者江城站的人知道,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我也救不了你们父子俩。” 刘继业连忙点头,语气郑重地说道:“顾老弟,你放心,我一定照办!我一定好好约束我儿子,让他待在家里,不准出门,不准再惹任何麻烦。这件事,我也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就咱们三个人知道,绝不泄露半句!” 顾青知微微颔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他知道,刘继业虽然有些鲁莽,但在这种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 只要刘继业能按照他说的做,不添乱,不泄露秘密,他就有把握,想办法周旋,保住刘承宇的性命。 同时,也不让自己陷入麻烦。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小年的鞭炮声,从远处传来,断断续续,喜庆的声音,却丝毫也冲淡不了包间里的凝重。 聚宾楼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的身上,映得他们的身影,格外孤寂。 顾青知看着窗外,眼神深邃,心里早已盘算好了初步的计划。 他打算先找佐野智子打探一下口风,看看特高课对这件事的态度,看看他们到底想怎么样;再找机会,接触一下日本商会的人,了解一下他们的诉求,看看能不能通过谈判,私下解决这件事,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可他也清楚。 这件事不会那么容易解决。 佐野智子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不会轻易松口。 日本商会的人,更是贪得无厌,想要满足他们的诉求,必然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而且,江城站的魏冬仁、孙一甫等人,也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一旦发现他插手这件事,很可能会趁机找他的麻烦,给他使绊子。 刘继业坐在一旁,看着顾青知沉思的样子,不敢打扰,只能默默等待着。 他心里清楚,顾青知能答应帮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他不能再奢求太多,只能相信顾青知,只能耐心等待。 包间里。 再次陷入了寂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打破了这份沉寂。 两人各怀心思,一个在盘算着如何周旋,如何在保住自己的同时,救出刘承宇;一个在祈祷着顾青知能想出办法,祈祷着自己的儿子能平安无事。 年关将至。 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可刘继业和顾青知却都被这桩突如其来的祸事,缠得焦头烂额。 江城的局势,本就复杂多变,日本人的压迫,特务的横行,让每个人都如履薄冰。 而这桩看似普通的冲突,背后牵扯到的却是日本商会、特高课、江城站的多方博弈,稍有不慎,就会引发一场更大的风波。 顾青知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刘继业,语气郑重地说道:“老哥,你先回去吧,在家里等我的消息。我会尽快想办法,一旦有消息,就会让薛炳武通知你。记住,千万不要冲动,千万不要擅自行动,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刘继业连忙点头,起身说道:“好,好,顾老弟,我都听你的!我这就回去,在家里等你的消息,绝不冲动,绝不擅自行动!” 说着,他又对着顾青知拱了拱手,再次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才转身,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包间。 刘继业离开后,薛炳武推门走了进来,低声问道:“科长,刘继业走了。你真的要帮他?这件事,涉及到特高课和日本商会,太棘手了,弄不好会引火烧身的。” 顾青知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我也不想帮他,可我没有别的选择。刘继业是我多年的旧识,当年帮过我不少忙,而且,他手底下的巡警,是我重要的情报来源,我不能得罪他。更重要的是,这件事,背后牵扯到特高课的隐秘交易,或许,我能从这件事里,搜集到一些有用的情报,对咱们的工作,也有好处。” “只是,你要多加留意。” 顾青知看向薛炳武,语气严肃地吩咐道:“一方面,盯着刘继业和他的儿子,确保他们按照我说的做,不添乱,不泄露秘密;另一方面,派人去打探一下日本商会和特高课的动静,了解一下他们的诉求,看看这件事,到底有多大的周旋余地。有任何情况,立即向我汇报。” 薛炳武连忙点头,郑重地应道:“明白,科长,我这就去安排,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顾青知微微颔首,再次看向窗外。 夜色渐浓,江城的街头,挂起了红灯笼,年味越来越浓,可他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喜庆。 他知道,一场新的博弈,即将开始。 而他,必须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既要救出刘承宇,保住自己的情报来源,又要确保自己不暴露,不被拖入泥潭。 年关的风,透过窗户,吹了进来,带着一丝寒意。 顾青知拢了拢身上的制服,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无论这场博弈多么凶险,他都必须迎难而上,既要顾全旧情,也要完成自己的使命,在这乱世之中,小心翼翼地活下去,为上级,为国家,争取更多的希望。 …… 第四百四十一章 站内暗流 江城站的晨雾还未散尽。 办公大楼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与油墨味,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寒意,透着几分压抑。 顾青知刚走进自己的总务科办公室,脱下沾着露水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指尖还残留着清晨的凉意。 他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青瓷茶杯握着温热,刚抿了一口,还没来得及梳理今日的工作,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杨怀诚鬼鬼祟祟地探进脑袋,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才猫着腰,轻手轻脚地溜了进来,反手又轻轻带上了门,动作轻得像一只偷油的老鼠。 顾青知看着他这副神神秘秘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放下茶杯,语气轻松地打趣道:“老杨,你这是做什么?偷了谁家的东西,还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怎么弄得跟个做贼似的,神神秘秘的。” 说着,他伸手将刚泡好的另一杯热茶,推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旁。 “刚泡的,还热着,尝尝。” 杨怀诚连忙快步走到椅子旁坐下,双手捧着茶杯,指尖感受着茶水的温度,脸上露出一丝感激,连忙道谢:“多谢你啊,小顾。这一大早跑过来,冻得我手脚冰凉,喝口热茶刚好暖暖身子。” 他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抿了一小口,随即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和神秘:“你不知道?” 顾青知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眉头微微一挑,露出一副诧异的神色,眼神里满是疑惑,直直地看着杨怀诚。 “我知道什么?” “老杨,你这话没头没尾的,弄得我一头雾水。” “难道又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还是站内又有什么新动静了?” 他心里暗自嘀咕起来。 最近江城站的局势本就复杂,季守林刚被罢免调任,魏冬仁暂代站长,章幼营虎视眈眈,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较劲,难不成又出了什么岔子? 是日本人又有新的安排,还是魏冬仁在暗中搞小动作?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快速闪过,眼神里的疑惑也越来越浓。 杨怀诚看着顾青知的表情,眼神坦荡,不似作假,不像是故意装出来的,心里才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语气愈发凝重,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 “我听说,宪兵司令部那边给老魏安排了两个人,说是要充实江城站的人手,具体要安排在什么位置,还不清楚,但看这架势,来者不善啊!” “两个人?” “宪兵司令部安排的?” 顾青知脸上的诧异更甚,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狐疑,指尖无意识地在办公桌上叩击着。 “笃、笃、笃”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日本人向来不轻易插手江城站的内部人事安排,哪怕是季守林在位的时候,也只是宏观把控,不会直接安插人手,这一次,为什么会破例? 杨怀诚重重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千真万确!” “我也是刚听说没多久,心里也犯嘀咕,日本人这是想干什么?” “好好的,突然给老魏安排人手,分明就是没安好心,这两个人,指定是日本人的眼线,用来盯着老魏,盯着咱们江城站的。” 顾青知沉默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杨怀诚,又给自己抽出一根。 随手从桌上拿起火柴。 “嗤”的一声。 火柴头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映亮了他深邃的眼眸。 他将火苗凑到烟卷旁,轻轻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升起,萦绕在他的指尖,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望向窗外,思绪飘得很远。 他不知道日本人这次为什么会直接插手江城站的内部事务,但稍微一琢磨,就不难分析出其中的缘由。 这件事,肯定和季守林事件分不开。 季守林在位时,虽然表面上听从日本人的安排,但暗地里却有自己的心思,并不完全顺从,日本人对他早已不满,这次罢免他,就是为了彻底掌控江城站。 而给魏冬仁安排人手,就是为了监视魏冬仁,防止他重蹈季守林的覆辙,确保江城站的一切行动,都在日本人的掌控之中。 更重要的是,这必然和即将成立的汪伪新政府有关系。 日本人要推行“以华制华”的政策,江城作为江南的重要城市,地位举足轻重,江城站更是掌控江城情报、镇压反日力量的核心机构。 日本人必须确保江城站的权力,牢牢掌握在自己信任的人手中,才能为新政府的成立,做好铺垫,才能顺利推行他们的统治计划。 所以,安插自己的人手,监视魏冬仁,也就不足为奇了。 “老杨,你知道这两个人的具体来路吗?” “是宪兵司令部的人,还是特高课那边派过来的?” “有没有什么背景?” 顾青知转过头,看向杨怀诚,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 他必须弄清楚这两个人的底细,才能做好应对之策,若是这两个人真的是日本人的心腹,而且被安排在关键岗位,那以后江城站的局势,只会更加复杂,他的潜伏工作,也会面临更大的困难。 杨怀诚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抱歉啊,小顾,这件事我也是听老孙说的,他也是刚得到的消息,具体的来路,他也不清楚,只知道是宪兵司令部直接安排的,说是能力出众,要给老魏当帮手。对了,老孙还问我,你知不知道这件事,让我问问你的想法。” “孙一甫?” 顾青知霎时间微微一愣,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倒是没想到,孙一甫会这么快就得到消息,而且还特意让杨怀诚来问他的想法。 孙一甫这个人,野心勃勃,心思活络,向来趋炎附势,眼里只有利益。 他突然关心这件事,又特意让杨怀诚来试探他,肯定没什么好心思。 …… 第四百四十二章 隐秘消息 杨怀诚吸了一口烟,烟雾缓缓吐出,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轻声笑道:“你也别觉得意外,老孙那人消息一向灵通,站内有个风吹草动,他总是第一个知道。” “不过,他这次倒是没敢自己来问你,恐怕是不好意思见你吧?” “毕竟,上次你们因为行动科的事情,闹得有些不愉快,他心里估计还憋着劲儿呢。” 顾青知淡淡的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还有一丝嘲讽:“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是属狗的,见着骨头就往上冲,只要有利益可图,别说不好意思见我,就算是让他低头认错,他也能做得出来。” “我可不像他,眼里只有那些蝇头小利,没什么格局。” 杨怀诚连忙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他能够理解顾青知话里话外的意思。 孙一甫这个人,确实太过急功近利,只要有好处,就会不顾一切地往上凑,有时候甚至会不择手段。 这点,他也很不认同。 但是,他们三人毕竟是老相识,关系摆在这里,虽说平日里难免有些摩擦,有些分歧,但老孙这个人,有时候还是值得拉一把的。 至少,孙一甫从站里暗中搞得那些勾当。 比如倒卖情报、克扣物资、接受商户贿赂等等,其中能够获利的,从来都没少过他和顾青知的份。 每次有好处,孙一甫都会主动找上门,分他们一杯羹,虽说数额不多,但也算是有心了。 杨怀诚心里一直有个念头:人生在世,行走江湖,说到底,为的都是利益。 没有利益,就无法生存。 无法生存,还有什么必要活在人世间呢? 他之所以一直和孙一甫、顾青知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一方面是念及旧情,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利益。 在这尔虞我诈的江城站,单靠他一个小小的电讯科科长,根本无法立足,只有和顾青知、孙一甫这样有实权、有手段的人抱团取暖,才能在站内站稳脚跟,才能保住自己的利益,才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他并不反对孙一甫的做法,只是觉得孙一甫有时候太过拎不清,太急于求成,容易得罪人,有时候甚至会引火烧身。 同样,他也不反对顾青知的做法,他认为顾青知是有格局、有想法的人,做事沉稳,心思缜密,不像孙一甫那样急功近利,跟着顾青知,才能走得更远,才能获得更多的利益,也才能更安全。 顾青知看着杨怀诚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忍不住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老杨,看你这模样,看来老孙给你灌了不少迷魂汤啊!是不是又给你许诺什么好处了,让你这么帮他说话?” 杨怀诚连忙笑着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讪讪的神色,语气坦诚:“小顾,你可别冤枉我,老孙可没给我灌什么迷魂汤,也没许诺我什么好处。” “我就是觉得现在站内的形势不太好,风雨飘摇,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较劲,我一个小小电讯科科长,没什么实权,要想在站里过得好,不被人欺负,不被人当枪使,还得靠你们这些老兄弟帮忙。” “咱们之间这么久的交情,谁又能和自己过不去呢?没必要因为一点小事,闹得反目成仇,得不偿失。” 顾青知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杨怀诚的话。 他心里清楚,杨怀诚说的是实话。 在这江城站,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想要站稳脚跟,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懂得抱团取暖,就必须将自己人搞得多多的,将反对自己的人搞得少少的。 他之所以一直和杨怀诚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也是因为杨怀诚为人圆滑,懂得分寸,而且手握电讯科的实权,能够帮他搜集不少有用的情报,对他的潜伏工作,有很大的帮助。 更何况,孙一甫虽然野心勃勃,急功近利,但也有可用之处,他手握情报科的实权,消息灵通,有时候,也能给他提供一些有价值的情报。 所以,他也不想和孙一甫闹得太僵,只要孙一甫不主动招惹他,不影响他的潜伏工作,他也愿意和孙一甫保持表面的和平,甚至偶尔分他一杯羹、稳住他。 杨怀诚喝了一口热茶,压了压心里的思绪,随即又凑近顾青知,再次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还有一丝急切。 “小顾,还有件事,我觉得你可以争取一下,这件事,对你来说,或许是个机会。” 顾青知抬了抬眼皮,眼神里露出一丝好奇,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杨怀诚,语气平淡地问道:“什么事?能让你这么上心,还说是我的机会,难不成是有什么好事?” 他心里暗自盘算着,杨怀诚突然这么说,肯定和站内的人事变动有关,难道是日本人又有什么新的安排? 杨怀诚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办公室的门已经关紧,没有任何人偷听,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我听说,站内要再提拔一名副站长。” “现在站内只有章幼营一个副站长,魏冬仁是代理站长,上面觉得,一个副站长不够,想再添一个,协助魏冬仁和章幼营,处理站内的事务,稳定站内的局势。” “哦?” 顾青知诧异一声,脸上露出明显的意外,眉头微微一挑,眼神里满是惊讶。 “再提拔一名副站长?没想到事情的变化竟然如此迅速。季守林才离开江城没多久,魏冬仁刚代理站长,章幼营成为站内唯一的副站长,这才多长时间,就要再添一个副站长?” 他心里快速盘算起来,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季守林离开后,魏冬仁暂代站长,章幼营作为副站长,两人之间本就矛盾重重,互相不和,都在暗中较劲,想要争夺站内的实权。 如果魏冬仁和章幼营之间爆发矛盾,甚至公开争斗,绝对会成为江城站内部最大的隐患,影响站内的工作,也会影响日本人的统治计划。 日本人的考虑,绝对没有错。 在江城站内部再设置一名副站长,一方面,可以有效制衡魏冬仁和章幼营的势力,让他们互相牵制,避免出现一人独大的局面;另一方面,也可以充实站内的领导力量,协助处理站内的繁杂事务,确保江城站的工作能够正常开展,稳定站内的局势,为即将成立的汪伪新政府,做好铺垫。 …… 第四百四十三章 无心争权 顾青知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还有一丝刻意的低调:“老杨,这件事和我可没关系,你就别取笑我了。” “你也知道,站内有多少人盯着这个副站长的位置,魏冬仁的人,章幼营的人,还有那些墙头草,个个都野心勃勃,都想趁机再进一步,我可不想凑这个热闹,也没那个本事。”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并非没有想法。 说实话,他也有再进一步的心思,谁不想手握更大的权力,拥有更高的地位? 拥有更大的权力,不仅能更好地保护自己,还能更方便地为组织搜集情报,完成自己的潜伏使命。 但是,现实的情况,却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心里清楚。 现在这个时候成为副站长并不是一件好事,反而可能会引火烧身。 为什么? 用一个很浅显的道理就能说明白。 顾青知私下里也和薛炳武等人玩过纸牌。 按照现代的话术来说,用斗地主来表示。 他很清楚其中的门道:斗地主里有一张大王,一张小王,可以把大王理解为站长的职务,把副站长的职务理解为小王。 如果他没有当副站长,他就相当于一张2,孙一甫、杨怀诚、齐觅山等人,也都可以是2,大家地位相当,互相制衡,互不隶属。 而他作为总务科科长,掌握着江城站的钱袋子,掌管着站内的物资、经费、后勤等所有核心事务,虽然没有副站长的头衔,但实际权力,却比副站长还要大,相当于隐形的“小王”。 单牌2可以结对,可以组成三条,甚至可以组成炸弹,灵活多变,既能牵制别人,也能保护自己,拥有很大的主动权。 可一旦成为副站长,成为了“小王”,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小王唯一的作用,就是和大王一起组成王炸,依附于大王,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只要不和大王配对,小王基本都是死于大王之手,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而且,当小王想往下管2的时候,他会发现,一旦2组成对、组成三条或者炸弹,他都无法管住,反而会被2牵制,处处被动。 所以,在当下这个时节,成为江城站的副站长,并不是明智之举,反而会让自己陷入被动,失去现有的主动权,甚至可能会成为魏冬仁或者日本人的傀儡,被人牵着鼻子走。 最现实的例子,就是魏冬仁和章幼营。 当年,章幼营担任特务处处长时,魏冬仁是副处长,可章幼营在特务处说一不二,手握实权,魏冬仁形同傀儡,没有任何话语权,连行动科科长马汉敬和情报科科长孙一甫,都可以随意顶撞魏冬仁,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后来,江城站成立,季守林作为站长,成为了“大王”,章幼营和魏冬仁作为副站长,成为了“小王”,两人只能蛰伏在站内,收敛自己的野心,不敢与季守林正面发生冲突,处处小心翼翼,看季守林的脸色行事。 现如今,魏冬仁成为了代理站长,成为了“大王”,章幼营同样也在当“透明人”,收敛锋芒,不敢轻易招惹魏冬仁,生怕被魏冬仁报复。 这些,顾青知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很清楚,副手是不好干的,尤其是在这尔虞我诈的江城站,副站长看似风光,手握一定的权力,实则处处受制于人,夹在站长和其他科室之间,左右为难,稍有不慎,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被人算计,甚至身败名裂。 所以,他并不认同杨怀诚的话。 他现在,并不想再进一步,只想安安稳稳地做他的总务科科长,掌握好站内的钱袋子,暗中为组织搜集情报,这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杨怀诚并不知道,顾青知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思考了这么多的事情,他只当顾青知是在谦虚,是在推脱。 他笑着拍了拍桌子,语气诚恳地提醒道:“小顾,你可别谦虚了,咱们这些老兄弟里,你最有希望再进一步。” “你能力出众,心思缜密,做事沉稳,而且在日本人面前也有几分面子,深得野田司令和佐野课长的赏识。只要你有想法,愿意争取,日本人是不会阻碍你的,甚至会大力支持你。” “到时候,你成为了副站长,手握更大的权力,咱们这些老兄弟,也能跟着你沾沾光,在站里过得更安稳一些。” 杨怀诚继续劝诫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期盼。 “你可别错过了这个好机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顾青知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老杨,话虽如此,但咱得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清楚,我不是那种喜欢出风头的人,也没有那个野心,只想安安稳稳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保住自己的小命就不错了。” “再说了……”顾青知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皇军心里,恐怕早就心有所属了,他们既然要再提拔一名副站长,肯定早就有了合适的人选,说不定就是他们安插的自己人。我要是这个时候跳出来,主动争取这个位置,岂不是给皇军添麻烦?岂不是自寻死路?到时候,不仅得不到副站长的位置,还会惹恼日本人,被他们盯上,得不偿失。” 杨怀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没有再劝诫顾青知。 他看着顾青知坚定的眼神,听着他条理清晰的解释,才知道顾青知并不是在谦虚,也不是在推脱,而是真的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而且,他已经分析出了其中他无法想象到的凶险。 杨怀诚这个人,比较能够共情他人,尤其是他信任的人。 他知道,顾青知做事一向沉稳,心思缜密,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也从来不会轻易冒险。 既然顾青知已经做出了决定,而且分析得这么透彻,那就说明,这个副站长的位置,确实不适合他。 他再劝诫也没有任何用处,反而会惹得顾青知不高兴。 …… 第四百四十四章 成事不足 顾青知看着杨怀诚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随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笑着反问杨怀诚:“老杨,说实话,这个消息,恐怕不是你自己得来的吧?” “你可别告诉我,这么机密的事情,你能比我先知道,还能这么快就跑过来告诉我,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杨怀诚被顾青知问得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语气有些不好意思。 “小顾,你可别怪我,我也是被老孙给坑了。” “这些消息,都是老孙告诉我的,他说他不方便直接来找你,就让我过来问问你的想法,看看你对副站长这个位置,有没有兴趣,要不要争取一下。” 顾青知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心里早已了然,他在杨怀诚面前,故意表现出一副“明人不说暗话”的态度,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好气。 “老杨,你啊你,真是太老实了,你这是被老孙当枪使了,你还不知道呢。” “啊?”杨怀诚诧异一声,脸上露出一脸茫然,眼神里满是疑惑。 “被老孙当枪使了?” “怎么可能?” “老孙说他就是觉得这个消息对你很重要,想让我告诉你,让你好好考虑一下,怎么会是把我当枪使呢?” 顾青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你还真是天真!老孙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他想知道我的态度,想知道我要不要争取副站长这个位置,为什么不自己来问我?非要搞这些弯弯绕绕,让你来传话,让你来试探我?” “他就是想借你的嘴,探探我的底,看看我对这个副站长的位置,到底有多大的兴趣,看看我有没有野心,有没有和他争夺这个位置的打算。” 顾青知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他要是自己来问我,万一我态度强硬,或者直接拒绝,他脸上不好看,也下不来台。让你来问我,就算我拒绝了,他也有台阶下,还能不得罪我,你说,他是不是把你当枪使了?” 杨怀诚恍然大悟,脸上的茫然瞬间被愤怒取代,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语气里满是懊恼和气愤,暗叹道:“好个老孙,枉费我以为他改邪归正了,以为他真的是为我好、为你好,没想到他竟然又摆我一道,把我当枪使!我真是瞎了眼,竟然还相信他的鬼话!” 顾青知静静地看着杨怀诚,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心里暗自盘算着。 这件事,真的只是孙一甫单方面的试探吗? 会不会是孙一甫和杨怀诚联手,故意来试探他的态度? 毕竟,杨怀诚虽然老实,但也不是傻子,他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孙一甫蒙骗。 而且,孙一甫和杨怀诚之间,也有利益牵扯,他们联手试探他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必须弄清楚这件事的真相,必须确认杨怀诚的立场,若是杨怀诚真的和孙一甫联手,那他以后就要对杨怀诚多加防备,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对他毫无保留。 若是只是孙一甫单方面的试探,那杨怀诚还有争取的余地,依旧可以作为他的盟友,帮他搜集情报,稳定局势。 杨怀诚发泄完心中的愤怒,也冷静了下来,他看着顾青知审视的眼神,心里瞬间明白了顾青知的心思,知道顾青知是在怀疑他,怀疑他和孙一甫联手试探他。 他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到顾青知的办公桌旁,语气急切地说道:“小顾,你可别误会我,我真的不知道老孙是在利用我,我也是被他蒙在鼓里,我绝对没有和他联手,没有故意试探你的意思。” “你要是不相信,我现在就给老孙打电话,让他过来,当面说清楚,我倒要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把我当枪使!” 杨怀诚一边说,一边指了指顾青知办公桌上的电话,“小顾,借你的电话一用,我现在就打!” 顾青知看着他急切的样子,眼神里的审视渐渐消散。 他知道,杨怀诚说的是实话,他确实是被孙一甫蒙骗了,并没有和孙一甫联手。 他微微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语气平淡地说道:“好,你打吧,正好,我也想问问老孙,他到底想干什么。” 杨怀诚连忙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手指快速拨了孙一甫办公室的电话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了。 杨怀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语气严厉地说道:“老孙,你赶紧给我过来,到顾科长的办公室来,有件事我要当面问你,你要是不来,咱们之间,就再也不用做兄弟了!” 说完,他不等孙一甫回应,就“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将电话放回原位,脸上依旧带着愤怒和懊恼:“小顾,你放心,等老孙来了,我一定好好问问他,让他给你,给我,都一个说法!” 与此同时,孙一甫的办公室里。 孙一甫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情报,眉头紧锁,心里正盘算着副站长的事情。 突然,办公桌上的电话“叮铃铃”响了起来。 他拿起电话刚喂了一声,就听到杨怀诚严厉愤怒的声音,还有那句冰冷的威胁,他瞬间就懵了,手里的情报也“啪”的一声,掉在了办公桌上。 孙一甫挂断电话,怔怔地站在办公桌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里忍不住暗骂一声:“老杨啊老杨,你这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我让你去试探一下顾青知的态度,你怎么就把事情搞砸了?还把我给卖了,竟然让我现在就去顾青知的办公室,这不是让我送死吗?” 他心里满是懊恼和气愤,他怎么也没想到,杨怀诚竟然这么蠢,这么快就被顾青知识破了他的心思,还当着顾青知的面,给他打电话,让他过去当面对质。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杨怀诚悄悄试探顾青知的态度,看看顾青知要不要争取副站长的位置,若是顾青知有兴趣,他就想办法和顾青知达成协议,一起争夺这个位置;若是顾青知没有兴趣,他就独自争取,没有后顾之忧。 可现在,计划全被杨怀诚给打乱了,他不仅被顾青知识破了心思,还被杨怀诚逼得必须去顾青知的办公室,若是不去就会被杨怀诚误会,就会闹得兄弟反目。 以后,他在江城站,就少了一个盟友,多了一个敌人。 更重要的是,若是他现在不去顾青知的办公室,就说明他心虚,就说明他确实是在利用杨怀诚,试探顾青知,那他和顾青知、杨怀诚三人之间的关系,就再也无法修补了。 …… 第四百四十五章 三方会面 孙一甫并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 他心里清楚,他虽然手握情报科的实权,消息灵通。 但是,目前在江城站能够真正和他抗衡的只有顾青知。 顾青知手握总务科的钱袋子,背后还有薛炳武等人的支持,而且深得日本人的赏识,若是和顾青知闹僵,对他没有任何好处,甚至可能会被顾青知报复,失去现有的权力和利益。 他原本以为行动科科长和警卫大队队长的职位,可以从站内内部产生,他可以趁机安插自己的人手,巩固自己的势力。 可没想到,情报员给他带来了日本人插手此事的消息,说宪兵司令部要给魏冬仁安排两个人,担任这两个职位,这让他的计划,彻底落空了。 让他更没想到的是江城站会再提拔一名副站长。 说实话,孙一甫对这个副站长的职位,还是比较感兴趣的。他认为现如今的江城站内部,能够对他造成威胁的只有顾青知。 只要知道顾青知的态度,知道顾青知要不要争取这个位置,他就能决定,自己要不要争取副站长这个职务。 若是顾青知有兴趣争取,他就会暂时放弃,避免和顾青知正面冲突,免得两败俱伤。 若是顾青知没有兴趣,他就会全力争取。 一旦成为副站长,手握更大的权力,他就能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势力,慢慢削弱顾青知的影响力,甚至可以取而代之,成为江城站的核心人物。 可现在,计划全被打乱了。 他不仅被顾青知识破了心思,还被杨怀诚逼得必须去顾青知的办公室。 孙一甫没有过多的犹豫。 他知道,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去顾青知的办公室,当面解释清楚,尽量挽回和顾青知、杨怀诚之间的关系。 否则,他以后在江城站,就真的难以立足了。 他弯腰捡起掉在办公桌上的情报,随手放在抽屉里,然后快步走到办公室的柜子旁,打开柜子,从里面掏出两瓶老酒,揣在怀里。 这两瓶老酒,是他特意托人从外地买来的,原本是想用来讨好其他人的,没想到,现在竟然派上了用场。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理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懊恼和紧张,脸上挤出一副笑容,快步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朝着顾青知的总务科办公室走去。 一路上,他心里反复盘算着,该怎么向顾青知和杨怀诚解释,该怎么挽回自己的形象,该怎么试探顾青知对副站长位置的态度,尽量将损失降到最低。 此时,顾青知的办公室里,气氛依旧有些凝重。 杨怀诚坐在椅子上,脸色依旧有些难看,嘴里还在不停地抱怨着孙一甫,语气里满是懊恼:“小顾,你说老孙这个人,怎么就能这么过分?咱们都是多年的老兄弟,他竟然这么算计我,把我当枪使,真是太不像话了!等他来了,我一定要好好骂他一顿,让他知道,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顾青知轻轻笑了笑,语气平淡地劝道:“老杨,别生气了,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老孙那个人,向来就是这样,急功近利,眼里只有利益,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了,没必要和他一般见识。” “再说了,”顾青知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他既然敢来,就肯定有自己的说法,咱们先听听他怎么说,再做决定也不迟。” “若是他真心悔改,愿意道歉,那咱们就给他一次机会,毕竟,咱们都是多年的兄弟,没必要因为一点小事,闹得反目成仇,得不偿失。” “若是他还是执迷不悟,依旧想算计咱们,那咱们也不用客气,以后就各走各的路,互不相干。” 杨怀诚听着顾青知的话,心里的愤怒,渐渐平息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有些不满:“你说得对,小顾,我听你的。等他来了,我先听听他怎么说,若是他敢狡辩,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顾青知微微颔首,没有说话,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望向窗外。 此时,晨雾已经散去,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办公桌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压抑和暗流。 他心里清楚,孙一甫这次来,肯定不会那么简单,他不仅是来道歉的,更是来试探他的态度,试探他对副站长位置的想法。 他必须做好应对之策,既要稳住孙一甫,不让他察觉自己的真实心思,又要试探出孙一甫的真实意图,看看他到底要不要争取副站长的位置,看看他背后,有没有日本人的支持。 同时,他也要趁机敲打一下孙一甫,让他知道自己不是那么好算计的,让他以后不要再随便打自己的主意。 江城站的局势,本就复杂多变。 魏冬仁、章幼营、孙一甫……,还有日本人安插的人手,各方势力互相制衡,互相算计,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顾青知知道,他必须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既要保住自己的权力和地位,又要暗中为搜集情报,完成自己的潜伏使命,还要应对各方势力的试探和算计。 这其中的艰难,只有他自己知道。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咚咚咚”…… 声音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杨怀诚听到敲门声,瞬间就坐直了身子,眼神里露出一丝愤怒,语气严厉地说道:“进来!” 门被推开。 孙一甫笑着走了进来,怀里揣着两瓶老酒,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和尴尬。 他一边走,一边说道:“小顾,老杨,我来了,我来了。” “老杨,你别生气,别生气,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算计你,不该把你当枪使,我给你道歉,给你赔罪!” 他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到杨怀诚面前,微微弯腰,脸上满是歉意,然后又转过身,看向顾青知,笑容更加谄媚:“小顾,对不起,对不起,我也是一时糊涂,才想出这么个馊主意,我不该试探你,不该麻烦老杨,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 第四百四十六章 整治老孙 顾青知静静地看着他。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深邃,看不出里面的情绪。 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原谅。 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沉默了许久。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寂静。 只有孙一甫尴尬的呼吸声,还有杨怀诚愤怒的喘气声,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孙一甫被顾青知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双手紧紧攥着怀里的老酒,手心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心里清楚,顾青知这个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若是他真的生气了,自己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他只能不停地道歉,不停地讨好,希望顾青知能够原谅他,希望能够挽回和顾青知、杨怀诚之间的关系。 孙一甫将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他的确想要和两人修复关系。 杨怀诚看着孙一甫这副谄媚的样子,心里的愤怒,又忍不住涌了上来,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语气严厉地骂道:“老孙,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你以为一句道歉,就能弥补你做的事情吗?” “你把我当枪使,把我们兄弟之间的情谊,当成你算计小顾的工具,你对得起我们吗?” 孙一甫连忙抬起头,脸上满是愧疚,不停地摆手:“老杨,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这么做,我不该算计你,我也是一时糊涂,被利益冲昏了头脑。” “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以后,我再也不会了,我一定好好补偿你,补偿你和小顾,行不行?” 顾青知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好了,老杨,别骂了,让他把话说完。” “老孙,你说实话,你为什么要试探我?为什么要让老杨来传话?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孙一甫听到顾青知的话,心里松了口气。 他知道,顾青知愿意听他解释就说明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和尴尬,语气诚恳地说道:“小顾,老杨,我说实话,我确实是想试探一下小顾的态度。” “我听说,站内要再提拔一名副站长,我心里也有些想法,想争取一下这个位置,可我又不知道小顾你要不要争取,我怕我主动争取,会得罪你,会影响咱们兄弟之间的关系。” “所以,我才让老杨来试探一下你的态度,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不是故意要算计老杨,也不是故意要试探你,我只是一时糊涂,才想出这么个馊主意。”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那两瓶老酒,放在办公桌上,推到顾青知面前,笑容谄媚:“小顾,这两瓶老酒,是我特意托人从外地买来的,送给你,就当是我给你赔罪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算计你,再也不会把老杨当枪使,咱们兄弟三人,依旧像以前一样,抱团取暖,互相照应,行不行?” 顾青知看着办公桌上的两瓶老酒,又看了看孙一甫诚恳的样子,心里暗自盘算着。 孙一甫说的应该是实话。 他确实是想争取副站长的位置,只是因为忌惮他,才不敢直接来问他,才让杨怀诚来试探他的态度。 他心里清楚,孙一甫虽然野心勃勃,急功近利,但也不敢轻易得罪他,只要他表明自己不争取副站长的位置,孙一甫就会放下心来,也会更加感激他,以后也会更加配合他的工作。 而且,他也不想和孙一甫闹得太僵,孙一甫手握情报科的实权,消息灵通,对他的潜伏工作,有很大的帮助。 只要孙一甫不再算计他,不再影响他的工作,他也愿意和孙一甫保持表面的和平,甚至可以在适当的时候,帮孙一甫一把,让他争取到副站长的位置。 这样一来,孙一甫就会对他感恩戴德,成为他的盟友,帮他牵制魏冬仁和章幼营,对他的潜伏工作,更加有利。 杨怀诚看着孙一甫诚恳的样子,又看了看顾青知的神色,心里的愤怒,也渐渐平息了。 他知道,孙一甫虽然有错,但也不是不可原谅。 而且,他们三人毕竟是老兄弟,若是真的闹僵,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看向顾青知,眼神里带着询问,似乎在问顾青知,要不要原谅孙一甫。 顾青知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缓和了几分:“好了,老孙,既然你知道错了,而且真心悔改,那我就原谅你这一次。” “咱们都是老兄弟,没必要因为一点小事,闹得反目成仇,得不偿失。” “不过……”顾青知的语气,又变得严肃起来,眼神紧紧盯着孙一甫:“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若是你再敢算计我,再敢把老杨当枪使,再敢做任何对不起咱们兄弟的事情,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到时候,别怪我不念及旧情,对你下手。” 孙一甫听到顾青知原谅他,脸上瞬间露出狂喜的神色,连忙点头,语气郑重地说道:“谢谢小顾,谢谢小顾!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会算计你,再也不会把老杨当枪使,我一定好好做人,好好和咱们兄弟三人,抱团取暖,互相照应!” 杨怀诚也松了口气,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不满,但也没有再骂孙一甫:“行了,既然小顾原谅你了,我也不跟你计较了。以后,你要是再敢耍什么花样,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是是是,老杨,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孙一甫连忙点头拍着胸脯保证,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自己这次,总算是逃过一劫,不仅挽回了和顾青知、杨怀诚之间的关系,还能继续试探顾青知对副站长位置的态度,可谓是一举两得。 顾青知看着孙一甫谄媚的样子,心里暗自冷笑。 他知道,孙一甫这个人本性难移。 这次虽然道歉了,虽然保证了。 但以后,若是有利益可图,他依旧会不择手段,依旧会算计别人。 但他并不在意,只要孙一甫现在能为他所用,只要他能掌控住孙一甫,不让他影响自己的潜伏工作,就足够了。 …… 第四百四十七章 诸人反应 顾青知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地说道:“好了,事情都过去了,就别再提了。” “老孙,你刚才说,你想争取副站长的位置?” 孙一甫听到顾青知的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和期盼:“是的,小顾,我确实想争取一下这个位置。我知道,我能力有限,但我会努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会全力配合你和老杨,配合魏站长和章副站长,处理好站内的事务,绝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青知的神色,心里暗自盘算着。 只要顾青知不反对他争取副站长的位置,他就有很大的希望,毕竟,顾青知在日本人面前有几分面子,只要顾青知能帮他说几句话,他就能顺利争取到这个位置。 顾青知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平淡地说道:“既然你想争取,那就去争取吧。” “我对你没有什么意见,也不会反对你。” “不过,我提醒你,这个副站长的位置,竞争很激烈,魏冬仁的人,章幼营的人,还有日本人安插的人手,都在盯着这个位置,你想要争取到,不容易,一定要小心谨慎,别再像以前那样,急功近利,免得引火烧身。” 孙一甫听到顾青知不反对他争取副站长的位置,脸上瞬间露出狂喜的神色,连忙对着顾青知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激动地说道:“谢谢小顾,谢谢小顾!” “你放心,我一定听你的,一定小心谨慎,不会再急功近利,,我一定会努力争取,争取早日成为副站长!” 杨怀诚看着孙一甫激动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行了,老孙,别激动了。” “小顾只是不反对你争取,能不能争取到,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看日本人的意思。你可别高兴得太早,免得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我知道,我知道,老杨,谢谢你的提醒!” 孙一甫连忙点头,脸上依旧满是笑容。 顾青知看着两人的样子,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心里却早已盘算好了一切。 他不反对孙一甫争取副站长的位置。 一方面,是为了稳住孙一甫,让他成为自己的盟友,帮他牵制魏冬仁和章幼营。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孙一甫成为众矢之的,吸引魏冬仁、章幼营还有日本人的注意力。 这样,他就可以趁机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搜集更多的情报,完成自己的潜伏使命。 江城站的暗流,依旧在涌动,副站长之位的争夺,才刚刚拉开序幕。 魏冬仁、章幼营、孙一甫,还有日本人安插的人手,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较劲,互相算计,都想趁机掌控江城站的权力。 顾青知知道,一场新的博弈即将开始。 而他,必须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在这场博弈中,保全自己,完成使命,在这尔虞我诈的江城站,艰难地活下去。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三人的身上,映得他们的身影,格外清晰。 表面上,三人依旧是亲密无间的老兄弟,有说有笑,可暗地里,却各怀心思,都在为自己的利益,为自己的野心,谋划着。 江城站的未来,依旧充满了未知和凶险,而这场围绕着副站长之位的争夺,只会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残酷。 …… 午后的阳光透过江城站办公楼的木格窗,斜斜地洒在地板上,浮尘在光柱里漫无目的地飘着,却驱不散办公室里那股憋闷的滞涩感。 顾青知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没抽几口的烟,烟灰已经积了长长的一截,他却浑然不觉。 他满脑子都在琢磨刚传来的消息,压根没料到,魏冬仁的办公室里,此刻正上演着和他大同小异的愁绪。 魏冬仁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这个江城站代理站长,说白了就是个“临时顶包”的,连正式的任命文书都没攥在手里。 日本人表面上让他主持站内日常,暗地里却从来没真正信任过他,如今更是听了许照汉的撺掇,要在江城站再设一名副站长。 这哪里是设副站长,分明是明着往他手里抢权,是要把他架空,让他变成一个徒有虚名的傀儡。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更让他头疼的是,站内还有个章幼营。 那家伙资历比他老,脾气又硬,手里还攥着不少人脉,向来不怎么买他的账,是个他根本拿捏不住的硬骨头。 一边是日本人的步步紧逼,一边是内部的离心离德,魏冬仁只觉得肩膀上的担子沉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重。 其实,章幼营的心态比魏冬仁也好不到哪儿去,甚至还要更添几分憋屈。 上午他去宪兵司令部参加会议,说是参会,实则全程就是个陪衬,连插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日本人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魏冬仁和许照汉身上,他就像个透明人,坐在角落里,看着别人你来我往、讨价还价,那种被忽视、被边缘化的滋味,比打他一顿还难受。 此刻,章幼营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几乎看不清对面的人影。 他坐在椅子上,后背往椅背上一靠,双腿随意地搭在桌沿,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蒂扔了满满一烟灰缸,火星子在烟蒂堆里明灭不定像他此刻烦躁不安的心情。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底满是压抑的戾气和不甘。 田文昌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眼神里还藏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声音压得不算太低,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站长,您看今儿这会议的架势,日本人对老魏那是明显不满意啊!” “我就说嘛,您才是咱们江城站最有资历、最有能力的,这江城站的大局,本来就该由您来主持才对,老魏他根本撑不起这个场面!” 章幼营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手指轻轻一弹,烟灰簌簌落在烟灰缸中。 …… ilwxs.com 章幼营抬眼瞥了田文昌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带着几分无奈:“我本来还想着,借着这次人事调整,给你争取个行动科科长的位子,让你也能独当一面。” “可没想到,日本人直接给老魏推荐了两个人,不用想也知道,这俩货就是奔着行动科和警卫大队来的。” “你啊,这次怕是没机会了。” 田文昌脸上的兴奋劲儿并没有因为这话而消退,反而笑得更殷勤了,他摆了摆手,语气诚恳得不像话,甚至还带着几分刻意的卑微。 “站长,您这话就见外了。” “我干什么职务真无所谓,官大官小的,我压根不放在心上。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跟在您手下干,鞍前马后,在所不辞,只要能帮到您,让我干什么都行。” 章幼营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一声嗤笑,笑声里满是嘲讽和沧桑,他缓缓坐直身子,指尖的烟还在燃烧,烟雾顺着他的鼻尖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神情。 “小田,你这话听得倒是好听,可这世上的事情,从来都是说的比做的容易。” “你想想,马汉敬、孙一甫、杨怀诚……这些人,哪个不是我一手带起来的?” “当初他们一个个跟在我屁股后面,一口一个‘章哥’,说得比谁都忠心耿耿。” 他顿了顿,吸了一大口烟,烟雾在肺里憋了许久,才缓缓吐出来,语气里满是悲凉和失望。 “可现在呢?” “老马没了,剩下的老孙、老杨,一个个都变了心,表面上对我客客气气,暗地里早就跟我不是一条心了,甚至还想着看我的笑话,趁乱捞好处。” “所以啊,我看得不是谁说得好听,说得天花乱坠,而是谁真的能做事,谁真的能跟我一条心。” 说罢,章幼营放下烟卷,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深深看了田文昌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有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仿佛要透过田文昌的皮囊,看清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那目光太过锐利,田文昌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讪讪的,他连忙挺直身子,拍着胸脯,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几分表忠心的急切。 “站长,您放心,我跟他们不一样!” “只要您不嫌弃我,不嫌弃我能力不足,我就永远是您的马前卒,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打狗,我绝不骂鸡!” 章幼营看着他这副模样,紧绷的嘴角终于缓缓松开,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他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不少:“小田,你也别太谦虚了。让你这么一个堂堂的情报科副科长,给我当马前卒,那纯属是浪费人才。我看啊,你还有其他的用处,以后有的是你发挥的机会。” 田文昌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又快速掩饰过去,他微微低下头,眼光内敛,再抬眼时,眼神里满是坦荡,直视着章幼营,一副问心无愧、忠心耿耿的模样,仿佛真的只是想安安心心跟在章幼营身边做事,没有丝毫的私心杂念。 当然,江城站内,还有比田文昌更显得坦荡的人,那就是前站长季守林的秘书,曹易文。 自从季守林被调走之后,曹易文在家消沉了好一阵子,每天闭门不出,喝闷酒、发呆,整个人都显得无精打采。 他心里清楚,季守林一走,他在江城站就成了无根的浮萍,没了靠山,日子肯定不好过。 这几天,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把站内的每个人、每件事都琢磨了一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他的前途,还得落在顾青知身上。 顾青知虽然只是总务科长,但为人圆滑,心思缜密,而且手里多少还有些话语权,只要能得到顾青知的帮忙,他才能在江城站站稳脚跟,不至于被人排挤出局。 所以,当孙一甫和杨怀诚一脸心事重重地离开顾青知的办公室后,曹易文就立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快步走到了顾青知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顾站长,您在吗?我是曹易文。” “进来。” 顾青知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来,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沉稳淡然的语气。 曹易文推开门走了进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顾青知依旧保持着老习惯,不等曹易文开口,就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脸上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来,老曹,抽根烟,坐。” 曹易文连忙双手接过烟,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顺势在顾青知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接过顾青知递来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烟,深深吸了一口,仿佛要把心里的郁闷和不安都随着烟雾吐出来。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和苦涩:“顾哥,不瞒您说,老季走了之后,我这心里就没踏实过。” “我再占着秘书科副科长的位子,老魏那边,怎么看我?指不定背后怎么嘀咕我,排挤我呢。” 顾青知闻言,缓缓点了点头,指尖夹着烟、沉吟着,眼神里带着几分赞同。 他心里清楚,曹易文说的都是实话,魏冬仁本身就心胸狭隘,又一直想掌控江城站的所有权力。 曹易文是季守林的人,魏冬仁肯定不会容他,曹易文能看清这一点,说明他还有几分敏锐的意识,不算糊涂。 “那你想好了?想去哪个科?” 顾青知抬眼看向曹易文,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的敷衍,显然是真的在认真考虑他的事情。 曹易文听到这话,眉头轻轻皱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犹豫的神色,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语气有些含糊,却又带着几分坚定:“顾哥,我也不挑,只要不是秘书科就行。不管去哪个科,哪怕累一点、苦一点,我都认,总比在秘书科坐立难安、看人脸色强。” 顾青知微微思索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办公桌,发出“笃笃笃”的轻响,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沉默。 …… 第四百四十九章 权衡利弊 顾青知抬眼看向曹易文,缓缓说道:“目前来看,组训科和译电科还没有配置副科长,这两个科室的副科长职位没设立,你要是愿意去,我可以帮你协调一下。” 曹易文听到这话,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语气也变得急切起来:“顾哥,这两个科室我可不去,坚决不去!” “您也知道,我从在警察局的时候就开始做秘书工作,一直干到现在,除了写写画画、整理文件,别的我啥也不会。” “组训科要管训练、管人事,译电科要懂密码、懂电报,那些活儿又多又复杂,我根本干不了,去了也是给您添乱,还得让人笑话。” 顾青知看着他这副急急忙忙摆手的模样,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还有一丝无奈:“你这小子,刚才还说只要不是秘书科就行,怎么这会儿又挑上了?合着我给你找的好去处,你还不乐意了?” 曹易文被顾青知瞪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神色,语气也软了下来:“顾哥,我不是挑,我是真的干不了啊。” “您就饶了我吧,我这半辈子就跟秘书工作打交道,复杂的活儿我真胜任不了,一线的活儿我更干不了,您就给我找个轻松点、简单点的科室就行。” 顾青知看着他这副模样,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曹易文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复杂的工作,更没接触过一线的行动和情报工作,让他去组训科或者译电科,确实是为难他了。 他的手指依旧在办公桌上轻轻叩击着,节奏不快不慢,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一个去处,可以安排曹易文。 而且那个去处也确实适合曹易文,轻松又不用承担太多责任。 可他心里也有顾虑。 一旦把曹易文安排到那个地方,很多事情就会变得不受控,甚至可能会打破江城站目前微妙的平衡,破坏原本的规则。 他不确定,这么做是不是正确的,会不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会不会让日本人抓住把柄。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顾青知手指叩击办公桌的“笃笃”声,还有两人抽烟的“滋滋”声。 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户洒进来的光线变得越来越暗,办公室里的气氛也变得愈发凝重。 顾青知皱着眉头,深思熟虑了许久,终于缓缓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看着曹易文,缓缓说道:“老曹,这样吧,年前你就先回去休息休息,不用来上班了。” “这段时间,站内人事变动比较频繁,人心也比较乱,年前基本不会有什么人事调整了。等过完年,我一定给你安排一个好去处,保证让你满意,也不用你干那些复杂的活儿。” 曹易文听到这话,脸上立刻露出了感激的笑容,连忙点了点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其实,他早就分析过江城站的人事情况,心里跟明镜似的。 以他秘书科副科长的职务,想去其他科室,目前来看除了组训科和译电科这两个没有副科长的科室,就只有警卫大队有副科长的空缺了。 可他心里清楚。 警卫大队是魏冬仁要牢牢掌控的绝对实权科室。 魏冬仁怎么可能让他这个前任站长的秘书,去警卫大队当副队长,分他的权呢? 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以,他压根就没指望能去警卫大队,只要能离开秘书科,去一个安稳的科室,他就心满意足了。 曹易文连忙站起身,脸上带着诚恳的神色,眼神里满是感激,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顾哥,太谢谢您了!这件事,我就全拜托您了,以后您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推辞!” 顾青知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摆了摆手:“行了,不用这么客气,都是自己人。你放心,这件事我记在心里了,过完年一定给你一个交代。你先回去休息吧,好好放松放松,别想太多。” 曹易文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才转身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看着曹易文离去的背影,顾青知缓缓收起脸上的笑容,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烟,吸了一大口,烟雾在他眼前缭绕,眼底满是复杂的神色。 他知道,安排曹易文只是小事,真正让他头疼的,是日本人的步步紧逼,是魏冬仁的野心,是章幼营的不服,还有站内那些各怀鬼胎的人。 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办公桌上的台灯泛着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斑驳的墙壁上,显得格外孤寂。 顾青知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指尖一缩,才猛地回过神,思绪却又不受控制地飘到了马汉敬留下的那份笔记上。 那笔记里记着的人名、线索,像一根细针,时不时扎一下他的心思。 他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办公桌的边缘,心里犯着嘀咕:要不要顺着笔记里的人,悄悄展开调查? 若是能挖出点东西,说不定能在江城站的乱局里多几分筹码。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顾青知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暗骂自己糊涂。 眼下江城站内斗正酣,魏冬仁盯着权位,章幼营暗藏心思,日本人还在一旁虎视眈眈,这点破事还远没到让他动用那份绝密笔记的地步。 那笔记里藏的东西太深,一旦动了,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到时候别说掌控局面,能不能自保都是个问题。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台灯的光晕里,浮尘依旧在漫无目的地飘荡。 顾青知深吸一口气,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闭上眼,脑海里一点点梳理着眼下的复杂关系:魏冬仁要权,章幼营不服管,还有曹易文的托付、日本人的算计,每一环都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必须沉住气,一步一步来,绝不能因小失大。 江城站就像一个暗流涌动的漩涡,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算计着、博弈着。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晚风透过窗户缝隙吹了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吹得办公桌上的文件轻轻晃动。 顾青知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一片沉重。 他不知道,江城站的未来会走向何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场复杂的博弈中站稳脚跟,更不知道这场暗流涌动的权力之争,最终会以怎样的方式收场。 他只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轻松,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 第四百五十章 人事暗战 一九四零年的春节,就像江城冬日里的暖阳,淡淡的,没什么劲头,悄无声息地就翻了过去。 没有爆竹喧天的热闹,也没有阖家团圆的喜庆,只有笼罩在江城上空的压抑,像一层挥之不去的薄雾,裹得人喘不过气。 乱世里的年,本就没什么滋味,尤其是在江城站这样的地方,人人都揣着心思,连过年都不敢真正卸下防备。 这是顾青知在江城过的第二个春节。 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小心翼翼地在各方势力之间周旋,如今虽坐上了总务科长的位子,日子却比从前更难熬。 他心里清楚,他在江城站的特殊地位和与日本人的特殊关系,就像一根刺,扎在别人身上,也扎在别人眼里。 魏冬仁虎视眈眈,章幼营暗中不服,日本人更是随时可能收走他的权力,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春节期间,不少下属借着拜年的由头,想来攀关系、探口风,有的拎着烟酒,有的揣着厚礼,却都被顾青知婉拒了。 他向来不喜欢这种虚与委蛇的应酬,更何况眼下江城站暗流涌动,人事变动的风声越来越紧,他不想给人留下任何话柄,也不想卷入不必要的纷争。 整个春节,他只接待了几个心腹,都是跟着他多年、知根知底的人,几人围坐在一起,没聊什么公事,只说些家常,倒也难得有片刻的轻松。 就在刚才,刘继业带着儿子上门来了。 年前的时候,刘继业的儿子因为年少冲动,不小心冲撞了日本人,被抓了起来,眼看就要性命不保,是顾青知托孙一甫从中周旋,打通关节,才把人安然无恙地救了出来。 刘继业这次承蒙顾青知相救,心里感激得不行,特意带着儿子,拎着自家的一坛老酒登门道谢。 “顾站长,大恩不言谢,您救了犬子的命,就是救了我们全家啊!” 刘继业拉着儿子的手,一个劲地鞠躬,眼眶通红,语气里满是诚恳,“这是我们自家腌的腊味,不值什么钱,您别嫌弃,还有这坛酒,是我珍藏了好几年的,您尝尝。” 顾青知连忙扶起他,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语气随意又温和:“老刘,快别这样,都是自己人,举手之劳而已,没必要这么客气。孩子还小,不懂事,以后多教教就好,别往心里去。” 他又看向一旁低着头、满脸愧疚的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可得安分点,乱世里,保命最重要,别再惹事了。” 少年连忙抬起头,用力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谢谢顾科长,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一定好好听话。” 顾青知笑了笑,没再多说,留父子俩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说了些家常,便起身送他们出门。 看着刘继业父子远去的背影,顾青知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救刘继业的儿子,一方面是念及旧情,另一方面,也是想拉拢人心。 眼下江城站人心涣散,多一个心腹,就多一分底气。 回到屋里,客厅的桌子上还摆着刚才喝茶的杯子和刘继业带来的腊味、老酒,杯盘狼藉。 汪莉莎正陪着吴妈一起收拾,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旗袍,袖口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腕,动作麻利地收拾着杯子,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客厅角落抽烟的顾青知,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汪莉莎笑了笑,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温柔,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指尖碰到冰冷的杯子,微微顿了顿。 她心里一直揣着一件事,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忍住。 等收拾完桌子,吴妈去厨房忙活,客厅里就只剩下顾青知和汪莉莎两个人。 顾青知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顺着他的鼻尖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神色,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琢磨什么心事。 汪莉莎犹豫了片刻,轻轻在他身边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试探:“我听说,你要调整?” 顾青知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诧异,像是没料到汪莉莎会问起这件事。 他定定地看了汪莉莎一眼,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除了刘茵,没人会跟汪莉莎说这些八卦。 刘茵是汪莉莎的闺蜜,也是孙一甫的的妻子,向来爱打听站内的闲言碎语,嘴巴又快,想来是她听说了什么风声,随口跟汪莉莎提了一嘴。 其实,顾青知的心头,这段时间一直压着一块石头,挥之不去的阴霾像潮水一样,时不时地涌上心头。 春节前,他就从杨怀诚和孙一甫嘴里得知了消息,日本人要往江城站派人,而且还要再设立一名副站长。 这个消息,就像一颗炸弹,在他心里炸开了。 他清楚,这意味着日本人要进一步掌控江城站,要分魏冬仁和章幼营的权。 后来,消息传得越来越厉害,越传越邪乎,站内到处都是流言蜚语,甚至有消息说,他这个总务科长也要“动一动”。 要么被调去别的地方,要么被降职,沦为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顾青知心里清楚,这些流言绝不会是空穴来风,日本人向来多疑,魏冬仁又野心勃勃,他们不可能让他安安稳稳地坐在总务科长的位子上。 这段时间,他也托了不少关系,四处打听消息,想弄清楚日本人的真实意图,想知道自己的命运到底会如何。 可不管他怎么打听,都没有得到任何有效信息,日本人守口如瓶,魏冬仁更是装疯卖傻,压根不跟他提这件事,这让他心里更加没底,愈发焦虑。 他一直以为,汪莉莎一个女人家,不关心站内的公事,也不会听到这些流言蜚语,却没想到她竟然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说,默默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顾青知看着汪莉莎担忧的眼神,心里微微一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不确定:“也许吧,过几天站里要进行人事调整,老魏心里怎么想的,没人知道,只能等着开会,听日本人的安排了。” 汪莉莎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挺紧张的,一颗心怦怦直跳。 没人知道,她看似是顾青知身边一个普通的陪伴者,实则是一名潜伏在顾青知身边的“断线”军统谍报员。 她接收到的最后一条命令,就是潜伏在顾青知身边,收集江城站的情报,没有上级的明确命令,她绝对不能擅自撤除,也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她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身份陪着顾青知,看着他在江城站的风风雨雨中周旋,心里早已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她冀希于顾青知能够稳定下来,能够一直坐在这个位置上,这样一来,她的潜伏工作也能顺利一些,少一些折腾,少一些暴露的风险。 若是顾青知被调走或者降职,她的处境就会变得十分尴尬,甚至可能陷入危险之中。 顾青知察觉到了汪莉莎的紧张,他伸出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满是疲惫,却还是挤出一丝笑容,轻声安慰道:“没事,你别担心。若是日本人真的想调整我,早就该跟我通气了,不至于等到现在还没动静。依我看,应该不是什么大事,说不定就是流言蜚语,别往心里去。” …… 第四百五十一章 挫败之感 汪莉莎听着他的安慰,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再次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像是真的相信了顾青知的话,也像是在自我安慰,只当刘茵跟她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都是无稽之谈。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乱世之中,流言往往都带着几分真相,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 春节过后。 江城站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办公秩序。 年味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凝重的气氛,站内的每个人都神色匆匆,脸上带着几分不安和试探,私下里议论着人事调整的事情,人心惶惶。 顾青知依旧保持着往日的沉稳,每天按时上班,处理着站内的日常事务,可心里却一直紧绷着一根弦,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天一早,顾青知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他拿起电话,听筒里传来魏冬仁的声音,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青知,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件事,咱们得好好聊聊。” 顾青知的心猛地一沉,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泛起一丝不安。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魏冬仁这个时候召见他,十有八九和人事调整有关。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情绪,语气恭敬地说道:“好的站长,我马上就过去。” 挂了电话。 顾青知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镜子里的他,神色沉稳,眼神锐利,看不出丝毫的慌乱。 多年的周旋,早已让他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哪怕心里再紧张,表面上也要装得波澜不惊。 他拿起桌上的烟,点燃,吸了一大口,烟雾在肺里憋了许久,才缓缓吐出来,试图平复心底的不安。 魏冬仁的办公室在办公楼的二楼,距离顾青知的办公室不远,可顾青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的脑海里飞速运转,琢磨着魏冬仁召见他的用意:是要跟他谈人事调整的事情? 还是要试探他的态度? 亦或是日本人有了新的安排? 种种猜测在他心里盘旋,让他越发不确定。 来到魏冬仁的办公室门口,顾青知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魏冬仁的声音:“进来。”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魏冬仁的办公室比他的宽敞不少,装修也更精致,墙上挂着一幅“运筹帷幄”的字画,这是最近才换的,显得十分气派,可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压迫感。 魏冬仁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看起来十分温和,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青知,来了,快坐。” 魏冬仁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异样。 顾青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缓缓走到椅子旁坐下,身体微微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神色恭敬,却又带着几分警惕。 他沉默着。 目光落在办公桌上,没有主动开口。 他心里清楚,这个时候言多必失,最好的办法就是静观其变,看看魏冬仁到底想说什么。 此时此刻。 他并不知道魏冬仁召见他的真正用意。 难道真的和他的工作调整有关系? 若是真的要调整他,魏冬仁会怎么安排他? 是调去别的部门,还是直接降职? 顾青知心里充满了疑问,却又不敢轻易开口询问,目前尚且不敢笃定,只能耐心等待。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压抑。 魏冬仁盯着顾青知,目光复杂,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又像是在琢磨着什么心思,眼神里有不甘,有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其实,在年前的时候,魏冬仁就已经有了调整顾青知职务的想法。 他一直觊觎着江城站的最高权力,可顾青知这个总务科长,虽然只是个科长,但却掌握着江城的财政大权,并且他有一定的人脉和实力,而且得到了部分下属的支持,始终是他掌控江城站的绊脚石。 所以,他才故意放出风声,说顾青知要“动一动”,就是想试探一下顾青知的反应,也想看看站内下属的态度,为后续的人事调整做铺垫。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宪兵司令部的耳朵里。 佐野智子亲自给他打了电话,语气严厉,狠狠警告了他一顿,让他必须保持江城站的相对平稳,不准擅自调整顾青知的职务,不准在站内搞内斗。 否则,就会追究他的责任。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魏冬仁心里满是憋屈和不甘。 他知道,佐野智子的话就是日本人的意思,他根本不敢违抗。 可他心里清楚,要想彻底掌握江城站的权力,必须要牢牢抓紧两个核心部门。 行动科和总务科。 行动科掌握着站内的行动力量,总务科掌握着站内的财务和物资,只要掌控了这两个部门,才能真正掌控江城站的大局。 若是日本人没有安排人进入江城站内部,魏冬仁暂时还没有想动顾青知的打算。 他可以慢慢周旋,慢慢拉拢人心,等到时机成熟,再一举拿下顾青知,掌控全局。 可现在,日本人直接安排了两个人给他,明眼人都知道这两个人就是奔着行动科和警卫大队来的,目的就是要架空他,让他彻底失去在江城站内部的实权。 这种情况下,他必须谋求变动,必须想办法保住自己的权力。 否则,再过一段时间,他就会沦为一个徒有虚名的站长,被日本人彻底架空。 所以,他原本想将顾青知调任,以此来盘活江城站内部这盘棋,打乱日本人的部署,保住自己的权力。 可没想到,日本人对顾青知的重视,竟然超过了他的认知,连他动顾青知的资格都没有。 魏冬仁看着眼前的顾青知,心底翻涌出别样的滋味。 有嫉妒。 有不甘。 有无奈。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知道,顾青知这个人,看似温和,实则心思缜密,圆滑世故,比他想象中还要难对付。 可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暂时放弃调整顾青知的想法,转而想办法应对日本人安排过来的两个人,保住自己仅有的权力。 沉默了许久。 魏冬仁终于缓缓开口…… 第四百五十二章 熟悉的人 魏冬仁终于缓缓开口,脸上露出一丝虚伪的笑容,语气也缓和了不少:“顾科长,年过的怎么样?家里一切都好吧?” 顾青知闻言,微微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恭敬又温和:“托站长的福,今年过得还不错,家里一切都好,没出什么意外。多谢站长关心。” 他心里清楚,魏冬仁这是在打太极,故意绕圈子,不想直接切入正题,他也只能陪着演戏,不点破。 魏冬仁哈哈一笑,声音洪亮,打破了办公室的压抑气氛,可那笑容却没有到达眼底,依旧透着一股虚伪:“那就好,那就好。” “这过年过得安稳,也是咱们江城站全体同仁的努力。” “你看,春节期间,江城的抗日分子和那些宵小之辈,都不敢露头,这都是大家不辞辛苦,日夜坚守岗位,才营造出来的安稳局面啊。” 顾青知心里清楚,魏冬仁这是在往自己脸上贴金,春节期间,江城之所以安稳,不过是抗日分子暂时蛰伏,并不是什么江城站的功劳。 可他也不能反驳,只能顺着魏冬仁的话,奉承道:“站长说的是。” “没有站长的运筹帷幄,精心部署,就不可能有这样安稳的环境,咱们江城站的同仁,也不可能安安稳稳地过个年。” “这一切,都是站长的功劳。” 魏冬仁听着这话,心里格外受用,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他伸出右手食指,虚点着顾青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还有一丝得意:“好你个小顾,嘴巴倒是越来越甜了,尽是会说些好听的,哄我开心。” 顾青知立即佯装“反驳”,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语气诚恳:“站长,您这可就说错了,我可不是只会说好听的,我这说的都是实话。” “您为站内的事情费心费力,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您的功劳,我们都清楚。” 他心里清楚,魏冬仁这个人,好大喜功,喜欢听奉承话,顺着他的话说,总能少吃点亏。 眼下,他还不知道魏冬仁的真实用意,只能先顺着魏冬仁的意思,稳住他,再慢慢试探。 魏冬仁被顾青知哄得心情大好,他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好了好了,别给我戴高帽子了。” “是非功过,自有日本人去评定,咱们就不在这里自吹自擂了。” “不过,咱们站内的事情,我今天要和你通个气,让你心里有个底。” 顾青知一听魏冬仁终于要切入正题了,心里瞬间绷紧了,立即正襟危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恭敬而郑重:“站长,您说,我听着。”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着魏冬仁,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试图从魏冬仁的语气和表情里看出一些端倪。 魏冬仁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再次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了不少。 “不必这么紧张,也不用这么正式,咱们就是随便聊聊。” “年前的时候,我去宪兵司令部开了个会,关于站内人事调整的事情,可能有些消息,你也听说过了。” 顾青知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否认,也没有说话。 他知道魏冬仁说的是实话,关于人事调整的流言,在站内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他不可能不知道。 而且,他也不想否认,否认反而显得他心虚,显得他不了解站内的情况,反而会引起魏冬仁的怀疑。 魏冬仁看着他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继续说道:“既然你听说了,我也就不绕圈子了。” “这次人事调整,主要有两件事。” “第一,日本人要安排两个人进入江城站,充实站内的力量,协助咱们开展工作。” 说罢,魏冬仁停下了话,目光紧紧盯着顾青知的表情,眼神里满是试探。 他想从顾青知的脸上,看出一丝惊讶、一丝慌乱,甚至一丝不满,这样他就能知道顾青知到底对这件事了解多少,也能试探出顾青知的真实态度。 可让他失望的是,顾青知除了缓缓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这件事之外,脸上没有任何其他反应,神色依旧沉稳,眼神依旧平静,看不出丝毫的惊讶和慌乱,仿佛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魏冬仁心里有些意外。 他皱了皱眉,心里琢磨着:难道顾青知真的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还是说,他故意装作不知道,故意掩饰自己的情绪,想跟我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必须继续试探下去,弄清楚顾青知的真实想法,才能做出下一步的安排。 沉默了片刻魏冬仁继续说道:“这两个人,都是日本人从警察局推荐过来的,名字你或许也听说过,一个叫苗金良,一个叫方木泉。” 说完,他再次目不转睛地盯着顾青知,眼神里的试探更浓了,他坚信,顾青知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字,一定会大吃一惊。 果然,顾青知听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心脏猛地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握着膝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的确确没有想到,野田浩和佐野智子竟然会将这两个人从警察局安排到江城站来。 顾青知对苗金良和方木泉,可谓是印象深刻。 这两个人的真实身份,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警察局官员,而是货真价实的日本人,是日本派来潜伏在江城的间谍。 当初,调查处还没有与特务处重组的时候,他就曾留意过这两个人,觉得他们行踪诡异,形迹可疑,对他们一直有着很强的提防之心,却没想到,日本人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将这两个人“送”回江城站,而且还让他们进入江城站的核心部门。 他心里清楚,日本人这么做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要让这两个人掌控江城站的行动科和警卫大队,彻底掌控江城站的行动力量,架空他和魏冬仁,让江城站真正成为日本人的傀儡机构。 一想到这里,顾青知的心底就泛起一丝寒意。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更加艰难,他必须更加小心翼翼,才能在这场复杂的权力博弈中,保住自己的性命,保住自己的权力。 …… 第四百五十三章 胆大妄为 魏冬仁看着顾青知眼底一闪而过的震惊,心里暗暗得意,他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笑容,笑着问道:“顾科长,怎么?你认识这两个人?” 顾青知的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否认。 他不想让魏冬仁知道,他早就认识这两个人,更不想让魏冬仁知道,他已经知道了这两个人的真实身份。 若是让魏冬仁知道了这些,魏冬仁一定会趁机试探他,甚至会以此为借口,向日本人举报他,到时候他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转念一想,他的理智告诉他,这绝对不只是一个简单的讯息,也绝对不是魏冬仁随口一问,这很可能是魏冬仁对他的一次试探。 魏冬仁既然敢问他,就一定已经调查过这两个人的背景,也一定知道他认识这两个人,若是他现在否认,反而会显得他心虚,显得他有问题,会引起魏冬仁的怀疑,得不偿失。 经过短暂的权衡,顾青知压下心底的震惊和慌乱,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的异样,直接承认道:“认识。苗金良原是调查处的副主任,方木泉是调查处的行动队队长,当初调查处还在的时候,我和他们打过交道,对他们还有些印象。” 魏冬仁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心里却早已另有盘算。 其实,他从宪兵司令部出来之后,就已经找人调查过苗金良和方木泉的背景,自然知道这两个人在调查处的情况,也知道顾青知和他们打过交道。 他刚才之所以那么问,就是为了试探顾青知,看看顾青知是否会如实回答,看看顾青知是否有什么隐瞒。 现在看来,顾青知还算老实,没有隐瞒什么,这让他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但也更加警惕。 顾青知越是沉稳,越是老实,就越说明他心思深沉,越难对付。 他必须小心谨慎,不能有丝毫大意。 沉默了片刻。 魏冬仁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怀好意,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看着顾青知,缓缓说道:“顾科长,既然你认识他们,也了解他们的情况,那你认为,应该安排他们去哪个科室比较合适?” 顾青知心里瞬间就明白了,魏冬仁这是在给他挖坑,是在故意试探他。 他心里清楚。 魏冬仁根本就不是真的想征求他的意见,而是想让他先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然后再以此为借口,调整日本人对苗金良和方木泉的安排,试图保住自己的权力。 很显然,日本人安排苗金良和方木泉到江城站,目的就是为了掌控行动科和警卫大队。 这是明摆着的事情。 魏冬仁心里也清楚。 可他心有不甘,不想就这么轻易地失去对这两个核心部门的掌控。 所以,才会出现这样试探顾青知的戏码。 顾青知心里暗暗冷笑,他才不会那么傻,掉进魏冬仁的坑里。 但凡他今天在魏冬仁面前说出自己的想法,不管他说安排这两个人去哪个科室,魏冬仁都会以此为借口,要么向日本人进谗言,要么擅自调整安排。 到时候,若是事情办不好,责任都会推到他的身上;若是事情办好了,功劳都是魏冬仁的,他什么也得不到,反而还会得罪日本人。 想清楚这一点,顾青知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恭敬。 “站长,您说笑了。” “皇军安排他们过来,肯定是因为他们有过人之处,有适合他们的岗位。” “至于安排他们去哪个科室,都是站长您的事情,一切全凭站长安排,我不敢妄加评论,也不敢随意发表意见。” 他故意表现出一副无能为力、不敢做主的样子,既不得罪魏冬仁,也不得罪日本人,将这个烫手的山芋,又扔回了魏冬仁的手里。 他心里清楚,魏冬仁既然敢给他挖坑,就一定有应对的办法,他没必要替魏冬仁出头,更没必要替魏冬仁承担风险。 魏冬仁听着顾青知的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不满,他轻轻哼了一声,眼神紧紧盯着顾青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你小子,倒是会推脱责任。” “罢了,既然你不想说,我也就不勉强你了。” “我已经想好了,准备让方木泉担任行动科副科长,同时提拔许从义担任行动科科长;至于苗金良,我认为,警卫大队副大队长这个职位,很适合他。” 顾青知听到这话,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万万没想到,魏冬仁竟然压根没打算让苗金良和方木泉担任正职,只让他们担任副的,反而提拔自己的人担任正职。 这倒是超出了他的预料,也让他心里充满了疑惑。 他深深的看着魏冬仁,眼神里满是探究,心里琢磨着:魏冬仁这是在打什么主意? 他明明知道,苗金良和方木泉是日本人安排过来的,是奔着行动科和警卫大队来的,他却只给他们安排副职,提拔自己的人担任正职,这不是明摆着和日本人作对吗? 他就不怕日本人怪罪他吗? 他准备如何渡过日本人那一关? 无数个疑问在顾青知的心里盘旋,他看着魏冬仁那张看似平静实则暗藏算计的脸,心里愈发觉得魏冬仁这个人远比他想象中还要野心勃勃,也远比他想象中还要疯狂。 他知道,魏冬仁这么做,肯定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力,试图在日本人安排的人面前,保住自己的话语权,可他这么做无疑是在玩火自焚。 一旦惹恼了日本人,他的下场恐怕会十分凄惨。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气氛变得愈发凝重。 魏冬仁看着顾青知意外的表情,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的安排超出了顾青知的预料,也达到了试探顾青知的目的。 他心里清楚,接下来他还要面对日本人的压力,还要想办法应对苗金良和方木泉,还要继续和顾青知周旋。 这场权力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他,必须全力以赴才能保住自己的权力,才能在江城站站稳脚跟。 顾青知缓缓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的疑惑和震惊,神色再次恢复了沉稳。 他知道,不管魏冬仁打什么主意,不管日本人有什么安排,他都必须沉住气,小心翼翼地周旋,既要保住自己的权力和性命,也要看清局势,寻找机会在这场复杂的暗战中,占据一席之地。 他不知道,这场人事调整,最终会走向何方,也不知道江城站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但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不能有丝毫差错。 …… 第四百五十四章 再次试探 初春的江城,寒意还没彻底褪尽,江城站的站长办公室里,更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闷。 窗户半开着,外面的风卷着些许沙尘,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混着桌上老式座钟滴答滴答的声响,把房间里的气氛衬得愈发紧绷。 魏冬仁坐在宽大的梨花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大半,烟灰积了长长的一截,他却像是没察觉似的,目光落在对面坐着的顾青知身上,眼神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两人刚聊完第一件事,空气里的余味还没散,魏冬仁便没给顾青知留多余的喘息余地,紧接着就提起了第二件事。 他身子微微前倾,肘部撑在办公桌上,右手缓缓竖起两根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缓缓开口:“第二件事,想必你也早有耳闻了,上面有指示,遵循宪兵司令部的命令,咱们江城站,要再增设一名副站长。” 说罢,魏冬仁立刻收回撑在桌上的手,后背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目光死死盯着顾青知的脸,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太想知道,顾青知在这件事上到底是什么态度。 毕竟,副站长的人选,直接关系到江城站的权力格局,更关系到他这个站长的位置能不能坐得安稳。 他心里清楚,顾青知在站内的分量,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重,这个人的心思,从来都藏得极深,让人看不透。 可顾青知的反应,却大大出乎魏冬仁的意料。 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身姿挺拔,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既没有惊喜,也没有诧异,仿佛魏冬仁说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平静地与魏冬仁对视了一瞬,随后便淡漠地点了点头,嘴角甚至都没动一下,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增设副站长这件事,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魏冬仁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心里泛起一丝嘀咕:这顾青知,到底在想什么? 是真的不在乎,还是装的? 他稍稍沉吟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又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放缓了些许,带着几分试探地问道:“顾科长,你在站内待的时间也不短了,平日里和各科的人也都熟络,你觉得,咱们站内有合适的人选吗?” 听到这话,顾青知脸上才终于有了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只浮在嘴角,没渗入眼底。 他轻轻靠在椅背上,身体微微放松了些,语气也带着几分随意,笑着说道:“站长,这话您可就问对人了。要说咱们站内谁最合适当这个副站长,除了之前的马科长,还真没第二个人选。可惜啊,马科长走得早,这位置,也就空下来了。” 说到马汉敬,魏冬仁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惋惜之色,顺手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递到顾青知面前,自己也点燃一根,轻吸了一口,烟雾缓缓从鼻腔里溢出,模糊了他的神情。 他沉默了几秒,又问道:“马科长不在了,那其他人呢?总不能一直空着这个位置,上面那边也交代不过去。” 顾青知接过烟,指尖擦过打火机的金属外壳,“咔哒”一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圈在他眼前缓缓散开,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认真思索,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要说其他人,我觉得孙科长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孙科长是特工组时期的老人了,在站内待了这么多年,资历够深,而且这些年在情报工作上,做得确实不错,兢兢业业,没出过什么纰漏。” “要是从咱们站内提拔的话,除了他,还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了。” 魏冬仁听完,指尖轻轻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桌面上,碎成一片。 他没有直接顺着顾青知的话说下去,反而话锋一转,目光又变得锐利起来,直直地盯着顾青知,反问道:“顾科长,这话就不对了吧?” “你以前当过调查处主任,论资历、论能力,你也不比任何人差,按理说,你也有资格竞争这个副站长之位啊。” 听到这话,顾青知忍不住嘿嘿一笑,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他叼着烟,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推脱。 “站长,您可饶了我吧!” “我来到江城算下来也一年多了,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基本就没好好休息过。” “春节的时候,小汪就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催着我赶紧生孩子,说再拖下去就晚了。” “所以啊,今年我就想歇歇,安安稳稳过日子,副站长那个位置,我可消受不起,也不想沾。” 魏冬仁的目光一直紧紧锁在顾青知脸上,眼神里的审视从未放松过。 他死死地盯着顾青知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些什么,想看透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说的是真的,还是故意在他面前藏拙,故意示弱? 毕竟,顾青知这个人太会伪装了,平日里看似随和,可骨子里的野心,魏冬仁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可不管魏冬仁怎么看,顾青知都表现得风轻云淡,眼神平静无波,嘴角始终挂着那副淡淡的笑意,看不出丝毫的伪装,也看不出丝毫的野心。 他叼着烟,偶尔吸一口,神情惬意,仿佛真的只是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对副站长的位置毫无兴趣。 魏冬仁心里犯了嘀咕,他是真的摸不透顾青知的真实想法。 难道,顾青知真的不想当这个副站长? 还是说,他在故意试探自己,想看看自己的态度,然后再做打算? 亦或者,他是在藏拙,故意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等时机成熟了,再突然出手,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这些念头在魏冬仁的脑海里反复盘旋,让他心里越发没底,也越发烦躁。 …… 第四百五十五章 思虑良多 说实话。 魏冬仁心里一直很忌惮顾青知。 这种忌惮,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他比谁都清楚,顾青知和日本人的关系,比他要深得多。 顾青知平日里和日本宪兵队的人走得很近,甚至有时候日本方面的人都会直接找顾青知对接事情,而不是找他这个站长。 这一点一直让魏冬仁心里很不是滋味,却又无可奈何。 他心里清楚,如果顾青知真的想当这个江城站的副站长,他根本没办法阻止。 毕竟,有日本人在背后给顾青知撑腰,他一个小小的江城站站长,根本得罪不起日本人。 而且,一旦顾青知当了副站长,那对他的地位,将会是极大的威胁,甚至有可能他这个站长的位置都会变得名存实亡。 魏冬仁忍不住又吸了一口烟,思绪飘得更远了。 现在站内虽然已经有了一个副站长章幼营,但章幼营毕竟脱离中层和一线太久了,平日里大多是闭门不出,不怎么参与站内的具体事务,手里也没什么实权。 加上之前马汉敬不在了,章幼营能调动的人手,能掌握的势力,都是比较有限的,根本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 可顾青知就不一样了。 顾青知现在是总务科长,手里掌握着江城站的经费和物资,是江城站的“钱袋子”,站内的兄弟们个个都仰仗着顾青知发钱过日子,自然都偏向他。 而且,至少现在江城站内,原来调查处的人,基本上都听顾青知的调遣,那些人都是精兵强将,手里握着实权。 一旦顾青知当了副站长,拉拢更多的人,到时候,他这个站长恐怕就真的成了一个摆设了。 所以,在魏冬仁心里,顾青知对他的威胁,远比任何人都要大。 沉吟了许久,魏冬仁看着顾青知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虽然依旧忌惮,却也暂时放下了一些防备。 他知道顾青知既然这么说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对副站长的位置有什么想法。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语气也变得缓和了许多,拍了拍桌子,说道:“顾科长,你这话可说得实在!既然小汪都催你了,那你可得和小汪多多努力,争取今年就添个大胖小子,也让兄弟们沾沾喜气。” 顾青知微微一怔,随即也笑了起来,笑容比刚才真切了几分。 他弹了弹烟灰,忽然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试探,反问道:“站长,我倒是听底下的人念叨过一句,说增设副站长这件事,是许市长先提出来的?” “我就琢磨着,这许市长突然提这件事,会不会是那边有什么其他的安排啊?” “毕竟,许市长向来心思缜密,不会平白无故提这种事。” 听到“许照汉”这三个字,魏冬仁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也沉了下来。 “你说得没错,这件事,确实是许市长先提的。” “说实话,我也想过,他突然提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说不定,就是想安插自己的人进来,掌控咱们江城站的一部分权力。” 说到这里。 魏冬仁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他的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之色。 他心里清楚,许照汉的势力很大。 在江城地面上,一手遮天,他根本没有资本和许照汉对峙。 更何况,江城站的经费主要都是来自于市政府,宪兵司令部那边从来不会给江城站一分钱。 说白了,他们江城站,就是要看市政府的脸色行事,要看许照汉的脸色行事。 如果真的得罪了许照汉,他断了江城站的经费,那整个江城站,都得陷入瘫痪。 顾青知坐在对面静静地听着,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淡漠的神情。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在江城站的地位之所以这么高,之所以魏冬仁不敢轻易动他,日本人也护着他,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是总务科长,能为站内搞来钱,能稳住站内的人心。 站内的兄弟们,都是靠工资过日子的,谁能给他们发钱,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就听谁的。 而他,就是那个能给他们发钱的人,自然也就成了站内最受欢迎的人。 魏冬仁看着顾青知,心里也泛起一丝羡慕和无奈。 他不是没有想过换一个人来当总务科长,可是,换的人能不能像顾青知一样,为站内搞来足够的经费?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之前,他曾经想过调离顾青知,把总务科长的位置换成自己的人,可刚有这个念头,就被日本人察觉了,日本人直接找他谈了话,隐晦地警告他,不准动顾青知。 他心里清楚,日本人之所以护着顾青知,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顾青知能搞钱,能给他们带来好处。 而且,他之前想调离顾青知,就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差点就得罪了日本人,也差点引起站内兄弟们的不满。 如果真的换了一个人,搞不到钱,站内的经费断了,兄弟们闹起来,日本人那边也不满意。 到时候,他这个站长,恐怕就真的坐不稳了。 所以,不管他多忌惮顾青知,都只能暂时忍着,只能让顾青知继续当这个总务科长。 魏冬仁沉默了许久,指尖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赶紧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发出“滋啦”一声轻响,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 他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疲惫之色,看着顾青知,缓缓说道:“顾科长,这两件事,你心里有数就行,不用对外声张。下午的时候,我要召开一个全站中层大会,到时候,会正式宣布增设副站长的事情,另外,苗金良和方木泉两个人,下午也会到任,你到时候也过来参加会议。” 顾青知看着魏冬仁疲惫的样子,心里大概也能猜到他的难处,忍不住无奈地笑了笑,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站长,我知道了,下午我一定准时到,不会耽误事的。” 魏冬仁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也带着几分疲惫:“行了,你先回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他现在心里很乱。 一边是日本人的压力,一边是许照汉的算计,还有顾青知这个让人看不透的对手,加上副站长人选的事情,让他身心俱疲,只想一个人好好梳理一下思绪。 顾青知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魏冬仁,见魏冬仁低着头,神情疲惫,便轻轻带上了门,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闷。 魏冬仁坐在办公桌后,双手撑着额头,眉头紧锁,脑海里反复盘旋着副站长人选的事情,还有许照汉的算计,顾青知的态度。 他不知道,接下来,江城站的局势,会朝着什么方向发展,也不知道自己这个站长的位置能不能一直坐下去。 窗外的风依旧在吹,座钟依旧在滴答作响,可魏冬仁的心里,却一片混乱,充满了不安和忌惮。 他明白,一场关于权力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 第四百五十六章 试探拉拢 魏冬仁自然不会单单只和顾青知谈话。 刚才顾青知走的时候,脚步稳得很,脸上那副不卑不亢的神情,明摆着是没被他说动。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顾青知那小子心思深如古井,想凭三言两语就拉到自己这边,根本不现实。 但他也没气馁。 江城站这潭浑水,本就不是一朝一夕能搅明白的,拉拢人心这事儿,得慢慢来,多撒网,总有一条能上钩。 顾青知的身影刚消失在走廊尽头,魏冬仁就立刻转过身,走到办公桌旁,抓起了桌上的手摇电话。 电话线路有些接触不良,他用力拧了拧话筒,指尖划过冰凉的金属机身,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给我接情报科,让孙一甫立刻到我办公室来,就说我有要事找他,耽误不得。” 挂了电话,魏冬仁背着手踱到窗边。 窗外的寒风还在呼啸,拍在玻璃上,发出“簌簌”的声响,把窗户震得微微发颤。 远处的江城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穿着黄皮军装的日本兵,扛着三八大盖,在街面上来回巡逻,刺刀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光。 他望着窗外那片压抑的景象,眉头紧紧皱着,心里盘算着刚才和顾青知的谈话。 顾青知的态度,看似中立,实则处处设防,既没拒绝他的示好,也没明确表态,典型的老狐狸做派。 也是,顾青知手里握着原调查处的班底,在江城站根基深厚,又何必急着站队? 换做是他,也会这么做。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不重不轻,带着几分拘谨,打断了魏冬仁的思绪。 “进来。” 魏冬仁收回目光,转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刻意端起了代理站长的架子,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门被轻轻推开,孙一甫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棉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反手轻轻带上房门,脚步沉稳地走到办公桌前,在顾青知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椅子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度,显然顾青知刚走没多久。 孙一甫心里跟揣了个小鼓似的,怦怦直跳。 他其实早就知道顾青知去了魏冬仁的办公室,刚才他的手下偷偷跑过来报信,说顾青知从魏副站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神色没什么变化,看不出谈得怎么样。 这就让他心里犯了嘀咕,魏冬仁突然找顾青知,又紧接着找他,到底是想干什么? 最近江城站可不太平,马汉敬刚死没多久,季守林就借着查内鬼的由头,把站内搅得鸡犬不宁被日本人赶回金陵,魏冬仁代理了江城站站长,现在日本人又突然要往站内安插两个人,还要提拔一名副站长。 这一连串的变动,每一件都牵扯着站内的派系利益,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 孙一甫端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缩着,眼神恭敬地看向魏冬仁,却在不经意间,用余光扫了一眼办公桌的桌面。 上面放着一份摊开的文件,隐约能看到“人事调整”几个字,他的心又提了提。 他不清楚魏冬仁找他谈话的具体目的,但他敢肯定,这事绝对和江城站最近的这些变化脱不了干系。 好奇心害死猫,这话一点都不假。 孙一甫心里跟有只小爪子在挠似的,越想知道魏冬仁和顾青知谈了些什么,就越心痒难耐。 可他也知道,有些话不能问,有些事不能打听。 在江城站这种地方,多嘴多舌,往往死得最快。 他只能压下心底的好奇,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等着魏冬仁开口。 魏冬仁坐在办公桌后,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笃笃笃”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是敲在孙一甫的心上。 他盯着孙一甫,眼神复杂得很,里面藏着审视、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拉拢。 说起来,他和孙一甫的渊源,也有些年头了。 当年特工组和江城本地侦缉队合并成特务处的时候,章幼营当了处长,他是副处长,本来以为能好好干一番,没想到章幼营心胸狭隘,仗着自己是特工组的老人,手握实权,硬生生把他手下大部分侦缉队的老弟兄,都排挤出了特务处。 从那以后,他在特务处就成了孤家寡人,身边连个贴心的手下都没有。 后来特务处和顾青知的调查处合并成江城站,他就更惨了,连仅剩的几个心腹,也被季守林借着整合的由头,调去了其他科室,彻底成了光杆司令。 而孙一甫严格说起来算是章幼营的人。 当年在特工组,还有在特务处早期,孙一甫和马汉敬都是章幼营的铁杆心腹,跟着章幼营手上沾了不少血。 可人心隔肚皮,权力这东西,最能考验人。 后来随着站内权力斗争越来越激烈,孙一甫和马汉敬跟章幼营的关系,就变得越来越玄妙。 既没有彻底撕破脸,也不再是当年那种言听计从的铁杆,更多的是互相利用,互相提防。 尤其是马汉敬死后,孙一甫在章幼营那边,就更显得孤立无援了。 魏冬仁心里也打不准,现在的孙一甫,到底算谁的人。 是还死心塌地跟着章幼营? 还是已经有了自己的心思,想找个新的靠山? 这也是他今天找孙一甫谈话的主要原因。 他想试探一下孙一甫的口风,要是能把孙一甫拉到自己这边,就算不能撼动章幼营的地位,也能给自己多添一份助力,不至于在站内过得这么被动。 叩击桌面的声音停了下来,魏冬仁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看似随意,实则带着试探:“老孙,最近情报科的工作,开展得还顺利吧?” 孙一甫心里一动,知道魏冬仁这是在铺垫,他立刻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严肃的神情,语气恭敬而沉稳:“站长,按照您年前的指示,站内该布控的正常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开展着,没出什么纰漏;站外的各个情报点,也都运转正常,每天都会按时把收集到的情报送回来,没有出现失联或者泄密的情况。” 他说的都是实话,情报科的工作,向来是江城站的重中之重,容不得半点马虎。 更何况,他现在处境微妙,要是在工作上出了差错,不管是魏冬仁,还是章幼营,都不会放过他。 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把情报科的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条,不给任何人挑毛病的机会。 …… 第四百五十七章 嗅到危险 魏冬仁满意地点了点头,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摩挲着,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不错不错,老孙,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情报科是咱们江城站的眼睛,有你在我就不用太担心。”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像是真心在夸奖孙一甫。 可孙一甫心里清楚。 魏冬仁这么说,绝对不是单纯的夸奖,后面肯定还有话要说。 他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低下头,一副谦逊的样子,等着魏冬仁继续说下去。 魏冬仁顿了顿,话锋一转,问道:“对了,老孙,市政府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许市长,最近在忙些什么?” 提到许照汉? 孙一甫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道:“大的事情倒是没有。许市长最近的主要精力,都放在筹建江城经济委员会上了,天天泡在市政府,要么就是去见日本人,忙得脚不沾地。” 魏冬仁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轻轻点了点头:“这事我知道。什么经济委员会,说白了,就是替日本人在江城敛财的工具罢了。许照汉那家伙,为了讨好日本人,真是连脸都不要了,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 他的语气里,满是鄙夷。 在他看来,许照汉就是个软骨头,靠着日本人的势力,在江城作威作福,欺压百姓,根本不配当这个市长。 可他也没办法,许照汉有日本人撑腰,他就算再看不惯,也只能忍着。 叹了口气。 魏冬仁的语气变得沉重了一些,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他看着孙一甫,缓缓说道:“老孙,你在情报科消息最灵通,想必也已经听说了,日本人最近向我推荐了两位‘能力卓群’的人,要进入咱们江城站工作。不知道你对这事,怎么看?” “能力卓群”这四个字,魏冬仁说得格外加重了语气,里面的嘲讽意味,不言而喻。 孙一甫心里清楚,日本人所谓的“能力卓群”,说白了就是他们的心腹,是安插在江城站的眼线,目的就是为了更好地控制江城站,监视他们这些伪政权的特务。 听到这个问题,孙一甫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能怎么看? 他一个小小的情报科科长,有资格发表意见吗? 日本人的安排,他们这些人,只能服从,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他在心里暗自腹诽:还能怎么看? 站着看? 坐着看? 难不成还能反抗不成? 可这些话,他只能在心里想想,绝对不能说出口。 沉默了约莫三秒钟,孙一甫抬起头,脸上露出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语气平淡地说道:“站长,既然皇军有安排,那我们自然要遵循皇军的安排。” “毕竟,咱们江城站本来就是在皇军的指导下开展工作的。难道……站长您有其他的安排?” 孙一甫的话,说得冠冕堂皇,看似完全服从日本人的安排,实则是在试探魏冬仁的口风。 他想知道,魏冬仁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想拉拢他,一起反对日本人安插人手。 如果是这样,那他就得小心了。 得罪日本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轻则丢官,重则丢命。 魏冬仁万万没想到,孙一甫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又闷又难受,十分憋屈。 他不相信孙一甫会听不懂他刚才话里的意思。 他故意提起日本人安插人手的事,就是想试探孙一甫,看看他是不是也对日本人的做法不满,是不是有和他联手的可能。 可孙一甫,却用这样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敷衍了他。 这不仅是在回避问题,更是对他的不尊重。 明摆着就是不想和他深谈,不想卷入他和日本人的矛盾之中。 魏冬仁的心里,瞬间升起一股怒火,手指紧紧攥了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真想当场发作训斥孙一甫几句,可他还是忍住了。 他知道,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他还需要拉拢孙一甫,不能把关系搞僵。 魏冬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 随后,他的脸上又重新露出了笑容,只是那笑容,显得有些勉强。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自己今天的重头戏,语气带着几分诱惑:“老孙,想必你也知道,咱们站内,最近要提拔一名副站长的事情了吧?” “副站长”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孙一甫的耳边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平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置信和难以掩饰的激动。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站内早就传遍了,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没人敢明着议论。 副站长啊! 那可是江城站的二把手,比他这个情报科科长,高了不止一个级别。 要说他不心动,那绝对是假的。 在江城站这种地方,权力就意味着生存,意味着尊严。 谁不想往上爬? 谁不想手握更大的权力? 孙一甫干情报科科长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小心翼翼,早就想更进一步了。 只是他一直没有机会,一方面是章幼营的压制,另一方面,他也没有足够的靠山,只能默默蛰伏。 现在,机会突然摆在眼前,他怎么能不激动? 魏冬仁敏锐地捕捉到了孙一甫眼神的变化,他心中冷哼一声。 果然,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不管是谁,在权力面前,都很难保持冷静。 他的嘴上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缓缓说道:“老孙,说句心里话,我一直觉得,咱们站内,只有你最合适这个副站长的位置。” “你能力强,做事稳妥,又在站内待了这么多年,熟悉站内的情况,也深得弟兄们的认可。” “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魏冬仁的话,说得情真意切,像是真心实意地为孙一甫着想。 可孙一甫的激动,仅仅持续了一瞬间,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不是傻子。 相反,他比谁都精明。 成年人的世界里,从来没有纯粹的欣赏,也没有免费的午餐,只有满盘的算计和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 第四百五十八章 鱼不上钩 魏冬仁突然这么好心,主动提出要推荐他当副站长,肯定不是因为欣赏他,而是有自己的目的。 他心里清楚,只要自己开口说一句“我愿意”,魏冬仁很大程度上会真的在日本人面前力荐他。 但他也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那就是彻底投靠魏冬仁,成为他的人,听他的指挥,和他一起对抗章幼营,甚至对抗日本人。 可这代价,实在太大了。 投靠魏冬仁就意味着要彻底和章幼营撕破脸,章幼营在站内根基深厚,手下还有不少心腹,肯定不会放过他。 更何况,魏冬仁现在在站内也是孤家寡人,跟着他未必有好下场。 而且,副站长的位置,看似风光,实则危机四伏。 日本人安插的人手很快就要进来了,魏冬仁又一心想掌控江城站,这个副站长,很可能就是个烫手山芋,弄不好,就会引火烧身。 孙一甫的心里开始激烈地挣扎起来。 一边是梦寐以求的权力和地位,一边是难以预料的风险和危机,他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他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棉服的袖口,眉头紧紧皱着,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魏冬仁看着沉默的孙一甫,脸上依旧带着笑容,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和诱导:“怎么?老孙,是没信心?还是不愿意?” “我知道,这个位置责任重大、压力也大,但这也是个难得的机会,错过了,以后可就再也没有了。” 孙一甫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站长,我有几斤几两,您是清楚的。” “咱们站内,比我适合当这个副站长的人,还有很多。” “而且,谁也说不准,这个副站长,未必会从咱们站内提拔,说不定,日本人会直接派自己的人来担任。” “我还是老老实实做好自己情报科的工作,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心满意足了。” 孙一甫的这番话,说得十分委婉,既表达了自己的谦虚,也委婉地拒绝了魏冬仁的拉拢,同时还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不给魏冬仁任何挑毛病的机会。 他知道,现在最稳妥的做法,就是保持中立,不站队,不表态,静观其变。 魏冬仁同样不是傻子,他能从孙一甫的语气中,捕捉到独属于孙一甫的遗憾和不甘。 他看得出来孙一甫心里是想当这个副站长的,只是因为害怕风险,才不敢答应。 他没有放弃,继续趁热打铁,语气更加诚恳:“老孙,你不用太谦虚。你的能力,我心里有数,站内谁也比不上你。” “只要你想干,只要你愿意跟着我,我肯定在日本人面前全力举荐你,就算是许市长那边,我也会去周旋,一定帮你把这个副站长的位置拿下来!” 听着魏冬仁如此掏心掏肺的话,孙一甫的心里又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扪心自问,自己和魏冬仁平时没什么交情,甚至因为章幼营的关系,还算是间接的对手,魏冬仁为什么要这么帮他?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越是这样,他就越害怕。 魏冬仁追着要推荐他当副站长,越是热情,就越说明,这个副站长的位置,越是危险。 他知道,自己要是真的答应了,就等于跳进了魏冬仁挖好的坑,以后再也身不由己了。 他再次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了一些:“站长,谢谢您的栽培和看重。我是有这个心,没这个胆,实在担不起副站长这个重任,您还是另寻高明吧。” 魏冬仁看着孙一甫,眼神里充满了审视。 他知道,孙一甫是在刻意回避,是在害怕风险。 他也没有再勉强。 毕竟,拉拢人心这种事,不能急于求成。 他轻叹一口气,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一些:“老孙,我知道你有顾虑,也不逼你。” “你好好考虑考虑这件事,这对你来说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 “情报科的舞台毕竟太小了,江城有更大的舞台等着你,有更大的权力等着你。” 孙一甫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魏冬仁说的是实话,情报科的舞台,确实太小了,他这辈子,要是一直待在情报科,永远也只能是个小小的科长,永远也无法实现自己的野心。 可他更知道,风险与机遇并存,那个更大的舞台,背后隐藏着的,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他没有直接拒绝魏冬仁,也没有答应,只是脸上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语气恭敬地说道:“多谢站长的栽培和提醒,我会好好考虑的,绝不辜负副站长的看重。” 他这样说,既给了魏冬仁面子,也给自己留了退路。 如果以后情况有变,他还可以再做选择。 如果情况不利,他也可以以“考虑清楚了,觉得自己不适合”为由,彻底拒绝魏冬仁。 魏冬仁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好,好。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你先回去吧,好好考虑考虑。” “对了,下午两点召开全站中层大会,你准时参加,不要迟到。” 孙一甫心里一动,猜到了下午的中层大会,肯定和日本人安插人手、提拔副站长的事情有关。 他立刻站起身,对着魏冬仁立正敬礼,语气恭敬地说道:“是!副站长!我一定准时参加,绝不迟到!” 说完,他转身,轻轻推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 走到走廊里,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刚才和魏冬仁的谈话,看似平静,实则步步惊心,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要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魏冬仁坐在办公桌后,眯着眼睛,目光随着孙一甫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收回。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他心里清楚,能在江城特务机构活到现在的人,没有一个是傻子。 每个人都有很强的戒备心理。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存和利益盘算。 他要想凭借几句话,就搞定顾青知和孙一甫这样的老狐狸,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要是他有这么大的本事,当年在和章幼营的斗争中,也不会落得个孤家寡人的下场。 窗外的寒风,依旧在呼啸,风声越来越紧,把外面的世界,映照得一片模糊。 魏冬仁再次暗叹一口气,睁开眼睛,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不甘,他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淡淡的说道:“罢了罢了,且行且看吧。能不能拉拢到他们,能不能独揽江城站的大权,就看天意了……” …… 第四百五十九章 风浪愈大 走廊里。 孙一甫的脚步越来越远。 他的心里依旧在激烈地挣扎着。 魏冬仁的提议像是一个巨大的诱惑,让他难以抗拒。 可那背后隐藏的风险,又让他望而却步。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走向何方。 而此刻的江城站,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棋局。 每个人都是棋子,又都是棋手。 日本人的插手,副站长的提拔,派系的斗争,利益的交换,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把所有人都困在其中。 谁能在这张网中,破局而出? 谁能在这乱世之中,站稳脚跟? 谁能笑到最后,没有人知道。 孙一甫回到情报科的办公室,刚坐下,就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马汉敬的下场。 马汉敬一生争强好胜,一心想往上爬,最终却落得个被刺杀的下场,尸骨未寒,就被人惦记着他的位置。 他突然觉得,自己和马汉敬,何其相似? 都是在权力的漩涡中,身不由己,苦苦挣扎。 “舞台越大,风险越大。” 孙一甫在心里默默念叨着这句话。 他的确想当副站长,想手握更大的权力,可他更想活下去。 魏冬仁的热情太过反常,反常得让他害怕。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做出决定,可他又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寒风呼啸的声音,和他沉重的呼吸声。 孙一甫睁开眼睛,眼神复杂。 他知道,下午的中层大会,将会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而他的选择,将会决定他未来的命运。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不管怎么样,先静观其变,绝不能轻易站队,绝不能重蹈马汉敬的覆辙。 孙一甫离开后,魏冬仁的办公室里又恢复了沉寂,只剩下窗外寒风呜咽的声响拍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模糊的痕迹。 他重新点燃一根烟,烟卷燃着的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不定,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略显疲惫的脸庞。 他微微眯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烟,时不时轻轻弹一下烟灰,烟灰落在办公桌的烟灰缸里,积了薄薄一层。 刚才和孙一甫的谈话,看似平静,实则处处藏着试探与权衡。 孙一甫的回避,让他心里清楚,想拉拢这位情报科科长,没那么容易。 顾青知油盐不进,孙一甫谨小慎微,章幼营根基深厚,还有日本人安插的人手即将到任,江城站的权力棋局,越来越难下了。 他必须再找一个突破口,一个能真心站在他这边,又不会过于圆滑世故的人。 思索了约莫五六分钟,烟已经燃到了一半,魏冬仁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笃定,他猛地坐直身子,伸手抓起桌上的手摇电话。 电话的听筒有些冰凉,他用力拧了拧拨号盘,指尖划过粗糙的金属按键,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随意:“喂,老杨,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事儿找你。” 电话那头的杨怀诚,正坐在译电科的办公桌前,盯着桌上密密麻麻的电文,眉头紧紧皱着。 译电科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捕捉到的江城周边异常电台信号越来越多,有加密的,有明码的,杂乱无章,看得他头都大了。 他正拿着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试图破解其中一段模糊的信号,突然桌上的电话“叮铃铃”响了起来,吓了他一跳。 杨怀诚连忙放下铅笔,抓起听筒,听到魏冬仁熟悉的声音,整个人都怔了一下,握着听筒的手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刚过十一点。 这个点,魏冬仁怎么突然找他? “老魏这个时候找我做什么?” 杨怀诚心里暗暗嘀咕着,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算不上魏冬仁的心腹,但也算是老相识,当年在特务处的时候,两人就有过交集,魏冬仁知道他的性子,直来直去,不藏着掖着,从来不会跟他玩虚的。 可这个节骨眼上,江城站暗流涌动,魏冬仁接连找顾青知、孙一甫谈话,现在又找他,肯定没那么简单。 他虽然猜不透魏冬仁的具体目的,但也知道魏冬仁找他必然是有要紧事。 他不敢耽搁,连忙对着听筒应了一声:“好嘞站长,我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他随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棉服,胡乱套在身上,又顺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快步走出了译电科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寒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墙壁上的标语哗哗作响。 杨怀诚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难道是译电科捕捉到的异常信号,出了什么问题? 还是老魏又有什么新的安排?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脚步却丝毫没有放缓,不一会儿就走到了魏冬仁的办公室门口。 “咚咚咚——” 杨怀诚轻轻敲了三下门,声音不重,却很有节奏。 “进来。” 魏冬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慵懒,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杨怀诚推开门走了进去,反手轻轻带上房门。一进门,就闻到了浓郁的烟味,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他抬眼看向办公桌后,魏冬仁正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抽烟,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有些深邃。 魏冬仁察觉到他的目光,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他,见他一脸疑惑,眉头紧锁,嘴角微微上扬,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坐吧,老杨,别站着了。” 杨怀诚点点头,快步走到顾青知、孙一甫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椅子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度。 他坐得笔直,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开门见山问道:“站长,是不是有情况?是不是译电科捕捉到的那些异常信号,出什么岔子了?” 在他看来,魏冬仁这个时候找他,肯定和情报有关。 毕竟,他是译电科科长,掌握着江城站的所有电文译制工作,最近周边异常电台信号增多,魏冬仁找他询问情况,也在情理之中。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说辞,打算把最近译电科的工作情况一五一十地向魏冬仁汇报。 …… 第四百六十章 直白举荐 魏冬仁看着他一脸急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缓缓摇了摇头,指尖轻轻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烟灰缸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知道杨怀诚的性格,直爽、憨厚,心里藏不住事,做什么都直来直去,所以他对杨怀诚说话,也从来不用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 “跟译电科没关系,你别瞎想。” “我找你,是想问你个事。” “站内要增设一名副站长。” “你觉得,咱们站内谁最合适?” “副站长?”杨怀诚愣了一下,脸上的急切瞬间被惊讶取代,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其实,这件事他年前就和顾青知、孙一甫聊过。 三人凑在一起,闲扯的时候,就议论过副站长人选的事。 当时顾青知就明确表示自己不想当,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而孙一甫虽然没明说,但语气里明显有几分心动。 所以,魏冬仁的问题刚问出口,杨怀诚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了当的回答道:“站长,要我说,老孙最合适!” “孙一甫那家伙是特工组出来的老人,资历够深,做事又稳妥,这些年在情报科,也没出过什么纰漏,能力摆在那儿,选他当副站长,绝对没问题。” 他说的是心里话。 在他看来,顾青知不想当,站内除了孙一甫,还真没人比他更合适。 而且,他和孙一甫是老兄弟,当年在特工组的时候,就一起出生入死,彼此了解,彼此信任,推荐孙一甫,既合情合理,也算是念及旧情。 魏冬仁微微抬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他确实没想到,杨怀诚会回答得如此之快、如此直接、如此明确。 刚才孙一甫还扭扭捏捏、遮遮掩掩,顾青知更是油盐不进,唯有杨怀诚,直言不讳,一口就举荐了孙一甫,倒是符合他直来直去的性子。 魏冬仁忍不住笑了起来,吸了一口烟,烟雾缓缓从鼻腔里溢出,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看来,你们这些从特工组出来的老兄弟,彼此之间还是念着对方的情分啊。” 杨怀诚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神情,语气也随意了许多:“嗨,站长,您说笑了。” “我可不是因为念旧情才推荐他的。” “我是觉得老孙是真的合适。” 他说得坦坦荡荡,没有丝毫隐瞒。 其实,魏冬仁心里那么想也没错。 不管是谁当站长,听到自己的下属之间关系亲密无间,心里都会有些不舒服。 更何况,这些下属还都不是自己的心腹。 要是下属们抱成一团,形成自己的小圈子,那他这个站长就很难掌控局面了。 但,杨怀诚不在乎这些。 他性子直,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从来不会藏着掖着。 他看着魏冬仁,语气诚恳,坦坦荡荡地说道:“站长,要我老杨说这副站长的位置就该从咱们站内提拔。” “咱们站内这么多老弟兄,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凭什么要把位置留给外人?肥水不流外人田,这道理,您还不懂吗?” 魏冬仁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调侃:“你倒是想得美。” “你以为这副站长的位置,我说了算?” “这件事最后还是要听宪兵司令部的,日本人不点头,咱们说什么都没用。” 杨怀诚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忍不住撇了撇嘴,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魏冬仁说的是实话。 江城站归宪兵司令部管,日本人说了算,他们这些人也只能服从,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再多说也只是白费力气。 魏冬仁看着他那副不服气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他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严肃,叮嘱道:“行了,别摆着一张苦瓜脸了。” “下午要召开全站中层会议,到时候会宣布副站长增设和日本人推荐人选到任的事,你记得准时参加,别迟到了。” “是!站长!” 杨怀诚立刻站起身,挺直了腰板,语气恭敬地应道。 他心里清楚,下午的中层会议肯定是江城站近期最重要的一次会议,关系到站内的权力格局,他可不敢迟到。 应完之后,他又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站长,那没别的事,我就先撤了?译电科还有一堆活儿等着我呢,那些异常信号,还得赶紧破解。” 魏冬仁挥了挥手,语气不耐烦却又带着几分随和:“去吧去吧,赶紧回去忙你的,别耽误了正事。记得下午准时来开会。” “好嘞!谢谢站长!” 杨怀诚乐呵呵地应了一声,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转身就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脚步轻快,甚至带着几分雀跃,活脱脱一副乐得屁颠屁颠的样子,轻轻推开门,“溜”了出去,生怕魏冬仁再叫住他,给他安排别的活儿。 杨怀诚走后,魏冬仁重新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根烟,眼神再次变得深邃起来。 杨怀诚的直白举荐,让他心里有了一丝底。 至少,还有人敢直言不讳,还有人站在站内老弟兄的立场上考虑。 但他也清楚,杨怀诚的举荐,作用不大,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日本人手里。 窗外的寒风依旧在呼啸,天色越来越暗,仿佛预示着江城站即将到来的风雨。 魏冬仁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心里暗暗盘算着。 下午的中层会议,注定不会平静。 日本人安插的人手,副站长的人选,派系的较量,所有的矛盾,都会在会议上集中爆发。 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在这场权力的博弈中,站稳脚跟。 他轻轻弹了弹烟灰,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 不管怎么样,他都要试一试,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拉拢可用的人,守住自己的位置,在这江城站的浑水之中,搏出一条生路。 毕竟,在这乱世之中,只有手握权力,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 第四百六十一章 联手之策 魏冬仁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此刻,江城站内暗流涌动的局势。 大院里进进出出的特务们,穿着清一色的黑色制服,挎着制式手枪,脸上要么是麻木的漠然,要么是藏不住的警惕。 在这日伪把控的特务机构里,每个人都活得如履薄冰,谁也不知道下一秒,自己会不会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匆匆而过的身影,从行动科的外勤特务,到警卫大队的巡逻士兵,再到各科室往来送文件的文员,脑海里却忽然闪过一个人。 这个人,在江城站谈论行动科科长、警卫大队大队长,乃至新副站长人选的时候,是绝对不能被忘记的。 他就是章幼营。 现任江城站副站长,也是江城特务机构的元老级人物。 当年特工组与侦缉队合并、特务处成立,他都是核心参与者,手里虽没有当年那般一手遮天的实权,可盘根错节的人脉和骨子里的威望,依旧在江城站内有着不可忽视的分量。 魏冬仁松开紧攥的手指,将烟凑到嘴边,点燃打火机,“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窜起,映亮了他略显疲惫的脸庞。 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窗外的景象,也模糊了他眼底的算计。 刚才和顾青知、孙一甫、杨怀诚的谈话,没有一个人能给他一个明确的、可依靠的回应。 顾青知油盐不进,明摆着只想保住自己的“钱袋子”,不愿卷入权力纷争。 孙一甫谨小慎微,明明心动却不敢接招,生怕引火烧身。 杨怀诚虽然直白举荐孙一甫,可他性子太直,在权力博弈中根本帮不上太大的忙。 想要在副站长人选这件事上掌握主动权,想要对抗日本人可能空降的人选,想要压制其他人的势力,他必须找到一个有分量、有威望,且同样有顾虑的盟友。 而章幼营,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尽管两人之间有着很深的隔阂,甚至可以说是宿怨,但在“保住站内权力不被外人染指”这一点上,他们有着共同的利益。 章幼营虽然脱离一线已久,但也绝对不希望看到一个外来的副站长,分走他仅存的权力,更不希望看到其他人的势力进一步扩张。 而他自己,更是需要章幼营的威望,来拉拢站内的老特工组成员,共同对抗外来势力。 魏冬仁掐灭烟头,烟灰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也衬得他内心的焦躁愈发明显。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章幼营性子孤傲,又因为半年前的身份反转,对自己心存芥蒂,想要让他放下成见,与自己联手,绝非易事。 半年前,章幼营还是特务处处长,而他只是副处长,可随着调查处与特务处合并为江城站,加上日本人的有意扶持,他一跃成为站长,章幼营却沦为副站长,这种身份的落差,让章幼营心里始终憋着一股气,对他更是处处设防。 踱步了约莫十分钟,魏冬仁停下脚步,眼神终于变得坚定。 他知道,不管有多难,都必须试一试。 他再次走到办公桌前,抓起桌上的手摇电话,听筒冰凉的触感传来,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用力拧动拨号盘,指尖划过粗糙的金属按键,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刻意放缓了几分,避免显得过于生硬:“喂,致科长,麻烦你让你们科的小杨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有要事找他。” 电话那头的秘书科长致知之,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整理文件,听到魏冬仁的声音,连忙恭敬地应道:“好的魏站长,我马上就让杨钧海过去,绝不耽误您的事。” 挂了电话,致知之不敢耽搁,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隔壁的秘书股办公室,找到了正在整理会议记录的杨钧海。 杨钧海平日里话不多,做事格外麻利,也格外懂规矩。 听到致知之的吩咐,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手里的笔差点掉在桌上。 魏冬仁是江城站的一把手,平日里很少直接召见他这样的基层股长,今天突然找他,到底是有什么事? “致科长,站长找我,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事了?” 杨钧海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忐忑,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平日里做事谨小慎微,生怕出一点差错,可越是这样,心里就越没底。 在江城站,站长直接召见,要么是有重要任务,要么就是犯了错,要被训斥。 致知之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安慰道:“别瞎想,站长只是找你有事吩咐,快去快去,别让站长等急了。” 致知之也不知道魏冬仁找杨钧海做什么。 但他知道,杨钧海性子沉稳,做事靠谱。 魏冬仁找他,大概率是有什么琐碎但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杨钧海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制服,又顺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才快步朝着魏冬仁的办公室走去。 一路上,他的心跳得飞快,脑子里反复琢磨着:站长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关于下午的中层大会? 还是关于最近站内的人事调整? 越想,心里就越忐忑,脚步也不由得慢了几分。 很快,杨钧海就走到了魏冬仁的办公室门口,他停下脚步,轻轻敲了三下门,声音不重,却很有节奏:“站长,我是杨钧海,您找我?” “进来。”魏冬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慵懒,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杨钧海推开门,轻轻走了进去,反手又轻轻带上房门。 他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恭敬地站着,双手放在身体两侧,指尖微微蜷缩着,声音带着几分拘谨:“站长,您找我。” …… 第四百六十二章 故作姿态 魏冬仁坐在办公桌后,抬眼打量着他,目光缓缓扫过他的全身,从他整洁的制服,到他紧绷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语气放缓了几分,问道:“小杨,你现在是秘书科的股长,对吧?” “是,站长,我目前担任秘书科秘书股股长。” 杨钧海连忙点头,声音依旧恭敬,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能感觉到魏冬仁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种审视的眼神,让他浑身不自在,心里的忐忑又加重了几分。 魏冬仁满意地点点头,他之所以找杨钧海,就是因为知道他性子沉稳、嘴严,而且身份不高,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尽管杨钧海曾是是顾青知的心腹,但这不妨碍魏冬仁想用他,相较于曹易文来说,魏冬仁觉得用杨钧海更顺手。 他站起身,走到杨钧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随意了许多,叮嘱道:“小杨,你现在有空吧?有空的话,去请章副站长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就说我有要事和他商量,麻烦你跑一趟。” 杨钧海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诧异。 他万万没想到,魏冬仁找他,竟然只是让他去请章副站长。 要知道,魏冬仁的办公室和章幼营的办公室,之间仅仅隔了一个会议室,直线距离不过几米,步行也就一分钟的路程,魏冬仁自己亲自过去,也用不了多久,怎么还特意让他去请? 心里虽然充满了疑惑,但杨钧海不敢多问,连忙点头应道:“有空有空,站长,我这就去请章副站长。” 他知道,在江城站,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只要乖乖执行命令,才能保住自己的位置。 “去吧,快去快回。”魏冬仁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是,站长!”杨钧海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了魏冬仁的办公室。 出门右转,沿着走廊往前走,不过十几步,就路过了会议室,再往前走两步,就是章幼营的办公室。 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章幼营办公室的门,声音恭敬:“章副站长,您好,我是秘书科的杨钧海,魏站长让我来请您,说有要事和您商量,麻烦您过去一趟。” 办公室里,章幼营正坐在办公桌前,翻阅着一份情报科送来的文件,眉头紧紧皱着。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棉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眼神深邃,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 自从半年前身份反转,从特务处处长沦为江城站副站长,他就变得愈发沉默寡言,平日里除了处理必要的工作,几乎很少与人往来,尤其在魏冬仁代理江城站站长后,更是刻意保持着距离。 听到敲门声和杨钧海的声音,章幼营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诧异,放下手中的文件,疑惑地说道:“进来。” 杨钧海推开门走了进去,依旧低着头,恭敬地重复道:“章副站长,魏站长让我来请您,说有要事和您商量,麻烦您过去一趟。” 章幼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的诧异更浓了。 他和魏冬仁,平日里几乎没有私下往来,就算是工作上的事情,也都是通过下属传达,或者在会议上商议,魏冬仁今天竟然特意让秘书科的人来请他,而且还是一个小小的股长,这实在是反常。 “魏冬仁找我?有什么要事?” 章幼营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疑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心里暗暗嘀咕:这个魏冬仁,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最近站内人事变动频繁,日本人又要安插人手,还要增设副站长,他这个时候找自己,肯定和这些事情有关。 杨钧海连忙摇头,语气恭敬:“回章副站长,魏站长没说具体是什么事,只是让我来请您过去,说有要事商量。” 章幼营沉默了片刻,眼神里的疑惑依旧没有散去。 他知道,魏冬仁向来心思缜密,不会平白无故找自己,肯定是有求于自己,或者是想利用自己。 但他也很好奇,魏冬仁到底想干什么。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语气平淡地说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说完,他便跟着杨钧海,朝着魏冬仁的办公室走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杨钧海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心里依旧充满了疑惑。 章幼营走在后面,脚步沉稳,眼神深邃,脑子里反复盘算着魏冬仁找自己的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很快,两人就走到了魏冬仁的办公室门口。 杨钧海敲了敲门,说道:“站长,章副站长来了。” “进来。”魏冬仁的声音传来。 杨钧海推开门,侧身让章幼营先走进去,然后自己也跟着走了进去,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待着魏冬仁的吩咐。 魏冬仁看到章幼营进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连忙起身,快步走上前,一边热情地招呼,一边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老章,可算把你请来了,快坐,快坐!” 说着,他便转身走到茶几旁,拿起桌上的茶叶罐,亲自给章幼营泡上茶。 热水缓缓注入茶杯,茶叶在水中翻滚,淡淡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魏冬仁的动作很麻利,一边泡茶,一边笑着说道:“老章,这是我托人从南方带来的上好龙井,你尝尝,味道不错。” 章幼营站在原地,看着魏冬仁热情的样子,心里的警惕更重了。 他认识魏冬仁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魏冬仁对自己如此热情,甚至亲自给自己泡茶。 这不符合魏冬仁的性子,也不符合两人之间的关系。 他没有立刻坐下,只是淡淡地看着魏冬仁,眼神里带着几分疏离。 魏冬仁泡好茶,端起一杯,递到章幼营面前,笑容依旧热情:“老章,快坐,别站着了,喝杯茶暖暖身子,这天儿还是挺冷的。” 章幼营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茶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一股暖意缓缓传来,却丝毫没有驱散他心底的警惕。 他顺势走到沙发旁坐下,将茶杯放在茶几上,没有去喝,只是抬起头,看着魏冬仁,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疏离:“魏站长有何吩咐?不妨直说,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 魏冬仁看着章幼营疏离的样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章幼营不会这么容易放下成见。 他挥了挥手,对着一旁站着的杨钧海说道:“小杨,你先回去吧,没我的吩咐,不用过来。” “是,站长!”杨钧海连忙应道,如释重负般地转身,轻轻带上房门,快步走了出去。 他实在不想待在这充满尴尬和压抑的房间里,魏站长和章副站长之间的氛围,实在是太微妙了,让他浑身不自在。 …… 第四百六十三章 资源交换 杨钧海走后。 办公室里只剩下魏冬仁和章幼营两个人。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压抑。 魏冬仁也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脸上的笑容依旧,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尴尬。 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就被章幼营抢先了一步。 “魏站长,有话就直说吧,别绕圈子了。” 章幼营的语气依旧平淡,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还有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 他虽然现在只是副站长,但他当年也是一手遮天的特务处处长,骨子里的傲气,从来没有消失过。 他实在看不惯魏冬仁这副假惺惺的样子,更不想和他浪费时间。 魏冬仁被章幼营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瞬间,随即又恢复了常态。 他知道,章幼营的性子就是这样,吃软不吃硬,而且极其孤傲,想要和他好好谈,必须先放下自己的身段。 他轻轻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一副诚恳的样子,陪着笑脸说道:“老章,你看你,怎么这么见外呢?” “咱们可是老兄弟了,从当年特工组和侦缉队合并,到后来特务处成立,咱们一起共事都多少年了?” “这么多年的交情,还容不下我和你说句心里话?” 章幼营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魏冬仁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还有几分嘲讽。 共事多年? 交情? 在他看来,这些都是虚的。 当年在特务处,魏冬仁作为副处长,虽然表面上对他恭敬,暗地里却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甚至时不时地给他使绊子。 现在魏冬仁一跃成为站长,自己沦为副站长,他突然跟自己说“老兄弟”“交情”,这不是假惺惺是什么? 章幼营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几分疏离和警惕:“魏站长,你的话我可不敢认。咱们都是为皇军服务的,一切都要听皇军的安排,谈不上什么老兄弟,更谈不上什么交情。” 他心里其实已经大致猜到了魏冬仁找自己的目的。 无非就是为了站内的人事调整,要么是为了副站长人选,要么是为了其他科室的负责人人选。 魏冬仁不想做的事情,他也不想做;魏冬仁想拉拢他的事情,他更要小心谨慎。 他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当自己的副站长,不卷入太多的权力纷争,保住自己的体面和最后的权力,至于其他的,他不想管,也不想参与。 魏冬仁看着章幼营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有些无奈,却也没有放弃。 他知道,章幼营心里对自己有芥蒂,想要让他放下成见,必须循序渐进,不能急于求成。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了几分,换了个话题:“老章,这样说可就太见外了。” “我找你,其实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趁着这次站内的人事调整,给小田换换位置,你看怎么样?” 魏冬仁口中的“小田”,就是田文昌,现在是情报科副科长,也是章幼营一手提拔起来的人,算是章幼营的心腹之一。 魏冬仁之所以提起田文昌,就是想打感情牌,想通过提拔田文昌,来拉拢章幼营,让章幼营欠自己一个人情,从而在副站长人选这件事上,支持自己。 章幼营听到“田文昌”这三个字,眼神微微一动,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当然知道魏冬仁的心思。 提拔田文昌,不过是魏冬仁拉拢自己的手段,想用田文昌的前途,来和自己交换利益,让自己在副站长人选这件事上,站到他那边去。 章幼营笑了笑,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魏站长,小田在情报科副科长的位置上,做得一直不错,兢兢业业,没出过什么纰漏,深受兄弟们的认可。” “如果魏站长认为他做得好,想要提拔他,那是你的事情,也是他的福气,我没有任何意见,也不会反对。” 他的话,说得很明白。 田文昌有能力,值得提拔,你要提拔他,我不拦着。 但,这是你魏冬仁的决定,和我章幼营没关系,你也别想用这件事,来和我交换利益,我不吃你这一套。 魏冬仁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没想到,章幼营竟然这么不给面子,直接就戳破了自己的心思,还拒绝了自己的示好。 他知道,再在田文昌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只会让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加尴尬。 他不再绕圈子,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老章,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我找你主要是想问问你,关于站内增设副站长的事情,你怎么看?” 听到“副站长”这三个字,章幼营的目光缓缓飘向魏冬仁,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他只见魏冬仁面容严肃,眉头微微皱着,眼神真诚,好似真的是在认真征求他的意见,想要听听他的想法。 可章幼营心里清楚,这不过是魏冬仁的伪装罢了。 增设副站长这件事,是宪兵司令部早就定下来的事情,魏冬仁作为江城站站长,早就知道这件事,而且在宪兵司令部开会的时候,他也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现在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他才私下找自己,征求自己的意见,这有什么用? 不过是走个过场,或者是想利用自己罢了。 章幼营的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他实在想不通,魏冬仁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现在私下搞这些小动作,要是被日本人知道了,岂不是说明他们阳奉阴违,不把宪兵司令部的命令放在眼里? 到时候,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更何况,他也知道,魏冬仁向来野心勃勃,他之所以找自己征求意见,绝对不是真的想听听自己的想法,而是有自己的目的。 要么是想让自己支持他推荐的人选,要么是想和自己联手,对抗日本人可能空降的人选。 不管是哪一种,都离不开“利益”二字。 …… 第四百六十四章 平衡之道 章幼营收回目光,端起茶几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几分疏离。 “魏站长,江城站再设置一名副站长的事情,是宪兵司令部定下的命令,咱们作为下属,只能服从,还能有什么不同的想法?” “难道,魏站长你有不同的想法,想要违背宪兵司令部的命令?” 章幼营的话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警告。 他想看看魏冬仁到底有没有胆子,敢违背日本人的命令,也想提醒魏冬仁,别搞太多小动作,否则只会引火烧身。 魏冬仁的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老章,你看你,又误会我了。” “我能有什么不同的想法?” “我怎么敢违背宪兵司令部的命令?” “我只是想问问你,在你看来,咱们站内有没有合适的副站长人选。” “毕竟,你是站内的元老,对站内的兄弟们,比我更了解。” 章幼营的眼角微微一跳,眼神里的警惕更重了。 他不知道魏冬仁何故如此发问,明明自己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他却还是要追问。 但他能够猜到,魏冬仁这么问的目的,绝对不单纯,肯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章幼营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敷衍:“魏站长,这种事,我能有什么想法?” “别忘了,我也仅仅只是个副站长,没有决策权,也没有推荐权,一切都要听站长你的安排,听宪兵司令部的安排。”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拒绝了魏冬仁的追问,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同时还暗示了自己没有实权,没必要问他的意见。 魏冬仁被章幼营噎得没话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小看了章幼营心中对他的成见,也小看了章幼营的谨慎和疏离。 他本以为,自己放下身段主动示好,章幼营就算不立刻答应和自己联手,也不会如此不给面子,如此敷衍自己。 魏冬仁沉默了片刻,心里暗暗盘算着:看来,不拿出点诚意,不和章幼营“交交心”,恐怕从他嘴里,一句实话也套不出来,更别说让他支持自己了。 他知道,章幼营虽然孤傲,但也不是不讲道理,更不是不看重自己的利益 只要自己能够点透其中的利害关系,让他明白和自己联手对他也有好处,他未必不会动心。 于是,魏冬仁佯装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一副诚恳又无奈的样子,语气也变得沉重了几分:“老章,咱们之间,就别说这些虚的了,没必要。” “实话和你说,我其实是不希望站内再多一名副站长的。” “多一个副站长,就多一个人分走权力,咱们的日子,只会更不好过。”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章幼营的反应,见章幼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便继续说道:“但是,宪兵司令部既然有命令了,咱们江城站,也只能执行,不能违背。违抗日本人的命令,是什么下场,咱们都清楚,谁也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所以,我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个副站长,能够从咱们站内提拔。” “只有这样,咱们才能掌控局面,才能保住咱们自己的利益,不至于被外人拿捏。” 魏冬仁的目光灼灼地盯着章幼营,眼神里充满了真诚,还有几分急切,他希望章幼营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能够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 章幼营看着魏冬仁真诚的眼神,听着他的话,心里不由得开始思索起来。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脑海里反复琢磨着魏冬仁的话,也反复权衡着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知道,魏冬仁说的是实话。 增设副站长,对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好处。 多一个副站长,就多一个竞争对手,就多一个人分走权力。 而且,他也清楚,现在站内有资格被提拔为副站长的人,不止一个。 行动科科长、警卫大队大队长,还有各个科室的科长,都有希望,但最有希望的,还是孙一甫和顾青知。 孙一甫是老特工组成员,是他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虽然现在和他的关系不如当年那般亲密,也不再是他的铁杆心腹,但至少知根知底,而且孙一甫性子沉稳,做事稳妥,不会像顾青知那样不守规矩。 如果孙一甫能够当上副站长,对他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至少孙一甫不会刻意针对他,也不会过分挤压他的权力空间。 而顾青知,就不一样了。 顾青知是原调查处的主任,手里掌握着原调查处的班底,而且和日本人的关系很深,是江城站的“钱袋子”,在站内的威望很高,势力也很大。 如果顾青知当上副站长,以他的野心和能力,肯定会进一步扩张自己的势力。 到时候,不仅魏冬仁的位置会受到威胁,他这个副站长,也会被彻底架空,甚至可能被顾青知排挤出去。 章幼营明白,他能够想透这一点,魏冬仁肯定也能够想到。 既然魏冬仁能够想到,那他为什么还要问自己呢? 难道仅仅只是为了统一江城站内部的意见,一起推荐孙一甫,增加孙一甫上位的几率? 还是说,魏冬仁已经得到了消息,知道这名副站长,会是从外面空降,而且大概率是日本人的心腹,就像季守林和高炳义一样,不守规矩,一心想掌控江城站的权力? 所以,他想利用自己,利用自己的威望和人脉,和他一起,推翻日本人的决定,保住站内的权力,不让外人染指? 无数个念头,在章幼营的脑海里反复盘旋,让他难以抉择。 他知道,不管是哪种情况,和魏冬仁联手都有好处,也有风险。 好处是,能够保住自己的利益,避免被外人挤压权力。 风险是,一旦事情败露,被日本人知道他们私下联手,试图对抗宪兵司令部的命令,他们两个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沉默了约莫十几分钟,章幼营才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的疑惑和警惕,渐渐被坚定取代。 …… 第四百六十五章 魏合流 章幼营清了清嗓子,用沙哑的嗓子,缓缓问道:“魏站长,你觉得,谁比较合适?” 他没有直接推荐自己认为合适的人选,而是反问魏冬仁,想看看魏冬仁的真实想法,也想进一步试探魏冬仁的目的。 他要确认,魏冬仁到底是不是真的想推荐孙一甫,是不是真的想和自己联手,保住站内的权力。 魏冬仁听到章幼营的问话,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章幼营已经动心了,只要自己再推一把,就能让他彻底站到自己这边来。 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章幼营的问题,而是苦笑道:“老章,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章幼营抬了抬眼皮,示意他但说无妨,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有话就说,别婆婆妈妈的。” 魏冬仁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老章,在我看来,不管从站内提拔谁当这个副站长,哪怕是情报科科长,哪怕是总务科科长,那都是咱们知根知底的人。” “不管是老特工组、老侦缉队,还是原调查处的人,只要是从站内提拔的,就都在咱们的可控范围内,不会出现太大的乱子。” “可如果,这个副站长,是来自于外部,是日本人空降过来的人,那就不一样了。” “你想想,季守林和高炳义,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们空降过来之后,不守站内的规矩,一心想扩张自己的势力,处处针对咱们这些老弟兄,挤压咱们的权力空间,咱们现在的日子,已经够难了。” “如果再空降一个这样的副站长,咱们的日子,只会更难过,甚至可能被他们彻底架空,到时候,咱们这些老弟兄,恐怕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魏冬仁直勾勾地看着章幼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还有几分担忧,他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说得明明白白,就是想让章幼营明白,和自己联手,是唯一的出路。 章幼营沉默了。 他知道,魏冬仁说的是实话,也是实情。 季守林和高炳义空降过来之后,确实给他们带来了很多麻烦,处处针对他们这些老特工组成员,挤压他们的权力,若不是顾青知手里有实权,又和日本人关系好,能够制衡季守林,他们恐怕早就被季守林排挤出去了。 如果再空降一个这样的副站长,肯定会彻底分散江城站的权力。 到时候,他和魏冬仁,还有孙一甫这些老弟兄甚至可能被他们除掉。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也不是他能接受的结果。 章幼营端起茶几上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坚定:“就从内部提拔吧。” “在我看来,孙一甫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他是老特工组成员,资历够深,做事稳妥,这些年在情报科,也做出了不少成绩,兄弟们也都认可他。” “但是……” 章幼营的“但是”还没说出口,魏冬仁就立刻接上了话茬,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笑容:“但是,你觉得,孙一甫上位的把握没有顾青知大,对吧?” 章幼营深深的看了一眼魏冬仁,缓缓点了点头。 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顾青知和日本人的关系很深,手里又掌握着站内的经费,是江城站的“钱袋子”,日本人对他十分看重,而且顾青知在站内的威望和势力,也比孙一甫大得多。 如果真的要从站内提拔,顾青知上位的几率,确实比孙一甫大得多。 魏冬仁看着章幼营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浓了,语气也变得坚定了几分:“老章,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会解决的。” “只要你和我一心,一起在日本人面前推荐孙一甫,把孙一甫的优势,把从站内提拔的好处,都跟日本人说清楚,日本人不会不考虑我们的意见的。”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打算。 他会利用自己站长的身份,在日本人面前极力举荐孙一甫,强调孙一甫的资历和能力,强调从站内提拔副站长,有利于稳定站内的人心,有利于工作的开展。 同时,他也会让章幼营出面,利用章幼营的威望和人脉,说服站内的老弟兄,一起支持孙一甫,形成统一的意见,给日本人施加压力。 而且,他也知道,日本人虽然看重顾青知,但也不希望顾青知的势力过于庞大,不希望顾青知独揽江城站的权力。 提拔孙一甫,既能制衡顾青知,又能稳定站内的人心,还能给他们这些老特工组成员一个交代,日本人大概率会同意。 章幼营看着魏冬仁坚定的眼神,心里依旧有些犹豫和担忧。 他知道,魏冬仁的想法很好,但实施起来,却未必那么容易。 日本人的心思,向来难以捉摸,而且顾青知和日本人的关系,也不是他们能够轻易撼动的。 但他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能够保住他们利益的选择。 章幼营沉默了片刻,缓缓低下头,看着茶几上的茶杯,低声说道:“但愿如此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期待。 他希望魏冬仁能够说到做到,能够真的解决这件事,能够让孙一甫上位,能够保住他们这些老弟兄的利益。 魏冬仁听到章幼营的话,心里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章幼营虽然没有明确表态支持自己,但也没有拒绝,这就已经足够了。 只要章幼营不反对,只要他愿意和自己一起,在日本人面前举荐孙一甫,这件事就有希望。 魏冬仁向前倾了倾身体,语气带着几分叮嘱,还有几分急切:“老章,下午就要召开全站中层大会了,届时会上,会正式讨论增设副站长的事情,也会宣布日本人推荐的人选到任的消息。到时候,希望你能站出来支持孙一甫,和我一起说服其他中层干部,一起举荐孙一甫。” “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一定能够说服日本人。” 章幼营抬起头,看着魏冬仁,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有无奈,有期待,还有几分警惕。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再多说一句,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语气平淡地说道:“我知道了。” 章幼营说完便转身,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没有再看魏冬仁一眼,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径直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心里清楚,下午的中层大会,注定不会平静,一场关于权力的博弈,即将正式拉开序幕。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选择和魏冬仁联手,赌一把。 魏冬仁看着章幼营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终于迈出了关键的一步,终于争取到了章幼营的支持。 虽然章幼营没有明确表态,但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冰冷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他纷乱的思绪变得更加清晰。 他看着楼下江城站大院里依旧行色匆匆的特务们,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下午的中层大会,将会是一场硬仗。 他要面对日本人的反对,要面对日本人可能空降的人选,还要说服其他中层干部,支持孙一甫。 但他不会退缩,也不能退缩。 他必须抓住这次机会,保住自己的位置,保住站内的权力,保住自己的利益。 他知道,这场权力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管前路有多艰难,不管会遇到多大的阻力,他都要全力以赴,争取最后的胜利。 毕竟,在这乱世之中,只有手握权力,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才能在这江城站的浑水之中,站稳脚跟。 窗外的寒风依旧在呼啸,江城站的大院里,依旧一片压抑。 但魏冬仁的心里,却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知道,只要他和章幼营团结一心,只要他们能够说服日本人,推荐孙一甫当上副站长,他们就能够掌控局面,就能够在这暗流涌动的江城站里,继续立足下去。 而此刻,章幼营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前,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琢磨着下午的中层大会,反复权衡着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知道,自己的选择不仅关系到自己的前途和命运,也关系到孙一甫,关系到那些老特工组成员的前途和命运。 他不能出错,也不敢出错。 良久,章幼营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的犹豫和担忧,渐渐被坚定取代。 江城站的暗流,越来越汹涌。 一场围绕着副站长人选的权力博弈,即将在下午的中层大会上,正式爆发。 而魏冬仁、章幼营、孙一甫、顾青知、杨怀诚等人,都将卷入这场博弈之中,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自己的前途,展开一场激烈的较量。 谁能笑到最后,谁能掌控江城站的权力,谁能在这乱世之中站稳脚跟,一切都将在下午的大会上见分晓。 …… 第四百六十六章 各人百态 午后的江城,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寒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割得人生疼。 江城站三楼的会议室里,却与室外的萧瑟截然不同,人声鼎沸,嘈杂得像是炸开了锅,各种议论声、说笑声混在一起,隔着走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场全站中层大会,早在几天前就通知下来了,所有人都清楚,这场会议关乎江城站未来的权力格局。 日本人要安插人手、增设副站长,各个科室的人事调整也可能在会上敲定,所以站内的各个科长、副科长,都来得格外早,没人敢迟到。 毕竟,在这江城站,一步踏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会议室是长方形的,桌上放着茶水杯和会议记录本,杯壁上还凝着细小的水珠。 两侧的长桌,依次坐着各个科室的负责人,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份空白的文件,却没人心思去看,都在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眼神里藏着试探和算计。 顾青知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他目光快速扫过全场,一眼就看清了在座的人: 行动科副科长许从义,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情报科长孙一甫坐在靠里的位置,眉头微微皱着,神色严肃,身边的副科长田文昌,正凑在他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孙一甫只是偶尔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译电科长杨怀诚,大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眼神四处乱瞟,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侦察科长齐觅山,身姿挺拔,坐姿端正,眼神锐利,时不时地扫视着全场,像是在观察着什么;他身边的副科长丁承运,则显得有些拘谨,双手放在桌上,一动不动。 档案室主任李长治,戴着一副老花镜,正低头翻看着手里的文件,神情专注。 秘书科长致知之,坐在最后面靠近窗户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在清点人数,神色严谨,身边的副科长曹易文,在一旁默默协助他。 总务科副科长刘慎,坐在最边上的位置,眼神时不时地飘向门口,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这些人,都是江城站的核心中层,每个人背后都有自己的派系和心思,平日里看似和睦,暗地里却互相提防、互相算计。 尤其是在这样的人事调整关键期,每个人都在打着自己的算盘,都想在这场权力博弈中,为自己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顾青知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身姿挺拔,脸上带着一副不卑不亢的神情,步伐沉稳地走进会议室。 他刚一进门,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稍稍安静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他。 顾青知是原调查处的人,手里掌握着原调查处的班底,还是江城站的“钱袋子”,掌管着站内的经费,和日本人的关系也很深,是副站长人选的热门,自然备受关注。 顾青知对此早已习惯,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和众人打过招呼,然后朝着自己的位置走去。 就在他快要走到自己座位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又被轻轻推开,医务室主任潘春云匆匆跑了进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几分急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潘春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当看到顾青知还没坐下时,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朝着顾青知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庆幸和打趣:“还好还好,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迟到了,看来还有你陪着,心里就踏实多了。” 潘春云性子爽朗,为人随和,在江城站内的人缘不错,和顾青知的关系也比较好,平日里经常互相打趣。 顾青知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潘春云略显狼狈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打趣道:“潘主任,你可别高兴得太早,我这屁股要是一落地,你可就是最后一个到的了,到时候,魏站长可要罚你站了。” “哎,可不能这么说!” 潘春云连忙摆了摆手,加快脚步,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然后转过头,朝着顾青知扬了扬下巴,脸上露出一副得意的神情,笑道:“你看,我可比你先坐下,就算要罚,也轮不到我!” 顾青知看着他孩子气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用食指虚点了点潘春云,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你呀……。” 说完,便转身,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他的位置在会议室的左侧,靠近中间的位置,左手边是杨怀诚,身后是刘慎。 顾青知刚坐下,身后的刘慎就微微侧身,凑到他的耳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请示,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科长,年前咱们总务科准备的那份年例,一直没下发,今天所有人都在,是不是趁着这个机会,把每个科室的都发下去?也好给兄弟们一个交代。” 顾青知闻言,眉头微微一动,心里暗道一声“差点忘了”。 这份年例,是他年前特意安排刘慎准备的,算是给站内兄弟们的福利,也是为了拉拢人心。 只不过上午的时候,魏冬仁突然找他谈话,聊了副站长人选的事情,一忙起来,就忘记叮嘱刘慎这件事了。 他微微侧过头,朝着刘慎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语气沉稳地说道:“嗯,我知道了。等魏站长和章副站长到了,会议正式开始之前,你就把年例发下去吧,注意分寸,每个科室都要分到,不要出什么纰漏。” “好嘞,科长,我记住了!” 刘慎连忙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顺势坐回自己的原位,不再多言,只是默默整理着放在桌下的年例红包,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这份年例,不仅是给兄弟们的福利,也是他在顾青知面前表现的机会,他自然不敢马虎。 坐在顾青知左手边的杨怀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瞥了一眼身后的刘慎,又将目光转向顾青知,脸上露出一丝好奇,压低声音问道:“小顾,怎么回事?刘慎跟你说什么悄悄话呢,神神秘秘的。” 顾青知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笑而不语。 他不想把年例的事情说得太早,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议论,毕竟,在这江城站,任何一点小事,都可能被人过度解读,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 第四百六十七章 气氛不对 杨怀诚见他不愿说,也没再多问,他性子直,也不喜欢追根究底。 他轻轻拍了拍顾青知的胳膊,继续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随意:“跟你说个事,上午老魏找我了。” 顾青知闻言,缓缓转过头,看向杨怀诚,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情,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般。 他心里清楚,魏冬仁想要在副站长人选这件事上掌握主动权,想要对抗日本人可能空降的人选,肯定不会只找他一个人。 江城站这么多中层干部,魏冬仁必然会一个个去试探、去拉拢,争取更多人的支持。 说句实在的,顾青知心里也清楚,在魏冬仁的眼里,他其实也不过是一颗可以利用的棋子罢了。 魏冬仁拉拢他,不过是看中了他手里的权力、他和日本人的关系,还有他在站内的威望。 一旦魏冬仁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他这颗棋子,随时都可能被抛弃。 只不过,他也有自己的算盘,他也想借着魏冬仁的势力,巩固自己的地位,制衡季守林和高炳义,所以才没有直接拒绝魏冬仁的示好。 杨怀诚见顾青知一点都不意外,脸上露出了几分诧异,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小顾,你小子怎么一点都不意外?难道你早就知道老魏会找我?” 顾青知看着他诧异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压低声音,缓缓说道:“他也找我了,上午刚谈过。” “哦?原来是这样!” 杨怀诚恍然大悟,脸上的诧异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顾青知,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又问道:“那你推荐的谁?老魏问我的时候,我可是直接推荐了老孙。” 顾青知闻言,身体微微一顿,仅仅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他就明白了杨怀诚的言外之意。 杨怀诚是在试探他的立场,看看他是不是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是不是也支持孙一甫。 顾青知心里清楚,孙一甫是老特工组成员,资历深、做事稳,若是孙一甫当上副站长,对他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至少孙一甫不会刻意针对他,也不会过分挤压他的权力空间。 于是,顾青知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顺着杨怀诚的目光,朝坐在他们二人对面的孙一甫,轻轻努了努嘴,眼神里带着一丝暗示。 他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白,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好,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杨怀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孙一甫正坐在对面,神色严肃,便立刻明白了顾青知的意思,脸上瞬间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就知道,你和我想的一样!老孙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不管是资历,还是能力,都没话说。” 顾青知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只是笑而不语,微微点了点头。 他知道,杨怀诚性子直,心里藏不住事,一旦达成共识,就会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但他不一样,他必须时刻保持冷静,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立场。 否则,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坐在他们二人对面的孙一甫,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也能感觉到,顾青知和杨怀诚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而且两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神色还带着几分诡异,看起来鬼鬼祟祟的。 孙一甫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心里暗暗嘀咕:这两个人,到底在说什么?怎么老是盯着我看? 他心里清楚,今天的会议,核心就是副站长人选,顾青知和杨怀诚,又都是魏冬仁找过谈话的人,他们谈论的话题,肯定和自己有关系,大概率是在讨论副站长人选的事情。 孙一甫的心里,既有几分期待,又有几分忐忑。 他确实想当副站长,想更进一步。 但他也知道,这个位置,竞争激烈,而且危机四伏,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 不止孙一甫,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都各怀心思。 平日里开会,大家虽然也会互相提防,但不会像今天这样,每个人都带着沉重的心思,神色各异,议论声也比往常少了很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众人没有多等,大概过了五六分钟,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魏冬仁和章幼营,竟然联袂而至。 这一幕,让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本就不算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会议室,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眼神里充满了诧异和疑惑。 谁都知道,魏冬仁和章幼营平日里关系不好,积怨很深,自从年前身份反转之后,两人更是刻意保持距离,几乎没有私下往来,就算是工作上的事情,也都是通过下属传达,从来不会像这样,一起出现在会议室,而且还是并肩而行。 大家心里都充满了疑惑:这两个人,怎么突然走到一起了? 难道他们达成了什么共识? 还是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里,都打起了算盘,纷纷猜测着两人联手的目的,眼神里藏着警惕和不安。 许从义微微坐直了身体,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死死地盯着魏冬仁和章幼营。 齐觅山的眉头微微皱起,神色变得更加严肃,他隐隐感觉到,今天的会议,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田文昌停下了和孙一甫的交谈,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悄悄打量着二人。 李长治推了推老花镜,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低声嘀咕了一句,却没人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魏冬仁和章幼营,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众人的反应,脸上没有任何异样。 魏冬仁走在前面,穿着一身黑色的站长制服,身姿挺拔,脸上带着一副严肃的神情,眼神锐利,扫视着全场,仿佛在审视着每一个人。 章幼营跟在他身后,穿着一身深色的棉服,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眼神深邃,不看任何人,只是默默跟在魏冬仁身后,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 第四百六十八章 暗藏玄机 魏冬仁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轻轻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会议室的寂静,语气严肃地问道:“致科长,人都到齐了吗?没有缺席的吧?” 秘书科长致知之立刻站起身,身姿挺拔,语气恭敬而沉稳地回答道:“回站长,该来的都已经到齐了,各个科室的科长、副科长,没有一人缺席,都已经在自己的位置上就坐了。” 魏冬仁满意地点了点头,微微颔首,然后拿起桌上的会议记录本,准备开口说话,宣布会议正式开始,讨论副站长人选和日本人安插人手的事情。 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会议室的门口,就突然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声音不重。 却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打破了原本紧张的氛围。 魏冬仁的眉头,瞬间轻轻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几分不耐烦。 他精心准备了这场会议,就是想在会上联合章幼营推荐孙一甫,争取其他中层干部的支持,掌控局面。 可现在,偏偏有人在这个时候打断会议,而且还是在他即将开口的时候,这让他心里很是不爽。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门口,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进!”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杨钧海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制服,头埋得很低,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神色紧张,手足无措地站在会议室门口,不敢抬头看任何人,身体甚至还有一丝微微的颤抖。 他也知道,这个时候打断会议,肯定会惹魏冬仁生气,可这是宪兵司令部的命令,他不敢不传达。 魏冬仁瞥了一眼杨钧海,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不耐烦,语气冰冷地问道:“什么事?没看到我正在开会议吗?有什么事,不能等会议结束了再说?” 杨钧海被魏冬仁的语气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抬起头,眼神躲闪,怯生生地回答道:“站、站长,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是宪兵司令部来电话了,说、说要顾科长,立刻去宪兵司令部一趟,不能耽误。” “什么?” 魏冬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带着几分震惊和疑惑。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杨钧海,仿佛要把他看穿一般。 他知道,杨钧海性子沉稳,嘴严,而且胆子小,绝对不敢假传宪兵司令部的消息。 可日本人,怎么会掐着这个时间点,召唤顾青知? 他心里暗暗嘀咕:难道日本人不知道,我今天这个时间点,正在组织全站中层大会? 还是说,日本人是故意的? 故意在这个时候,把顾青知叫走,打乱我的计划? 毕竟,顾青知是副站长人选的热门,也是他想要拉拢的人,日本人在这个时候把顾青知叫走,难免让人多想。 魏冬仁的目光,缓缓从杨钧海身上移开,转向了顾青知,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疑惑。 他想从顾青知的眼神中,看出一丝端倪。 看看顾青知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 是不是和日本人串通好了,故意在这个时候离开,打乱他的部署。 不止魏冬仁,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顾青知,眼神里充满了惊讶、疑惑和探究。 大家都知道顾青知和日本人的关系很深,可在这个关键的会议上,被宪兵司令部突然召唤,实在是太反常了。 难道顾青知犯了什么错? 还是说,日本人有什么特殊的安排? 顾青知坐在座位上,也是一脸懵圈。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疑惑,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宪兵司令部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召唤他。 而且还是立刻过去,没有任何铺垫,也没有说明原因。 他心里清楚,自己最近并没有做错什么事,也没有得罪日本人,日本人这个时候找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在他心里反复盘旋。 难道是因为副站长人选的事情? 日本人想单独和他谈谈? 还是说,魏冬仁和章幼营联手的事情,被日本人知道了,日本人找他,是为了询问这件事? 又或者,是有什么其他的紧急情况? 魏冬仁紧紧盯着顾青知,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他从顾青知的眼神中,看到了纯粹的不解和疑惑,没有丝毫的慌乱和掩饰,看起来不像是佯装的。 他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暂时放下了对顾青知的怀疑。 但他也知道,这个时候,他无法拒绝日本人的召唤。 日本人是江城站的靠山,违抗日本人的命令,是什么下场,他比谁都清楚,他不敢冒这个险。 魏冬仁压下心底的疑惑和不满,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缓和了几分,对着顾青知说道:“顾科长,既然是宪兵司令部找你,那你就快去一趟吧,别耽误了正事。会议这边,你不用担心,等你回来,我再把会议内容告诉你。” 顾青知缓缓回过神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必须立刻去宪兵司令部。 他站起身,朝着魏冬仁微微欠了欠身,示意了一下,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就朝着会议室门口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仓促,神色也带着几分凝重。 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次去宪兵司令部,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走出会议室,顾青知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跟在他身后的杨钧海,语气急切地问道:“小杨,刚才的电话,是谁打来的?” “是野田浩司令吗?” “还是其他人?” 野田浩是宪兵司令部的司令,也算是江城的最高长官,也是他平日里接触最多的日本人,他猜测大概率是野田浩找他。 如果是特高课课长佐野智子找他,大概不会采用这样的方式。 杨钧海连忙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对不起,顾科长,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很陌生,没有自报姓名,我也不知道是谁。” 顾青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的不安,又加重了几分。 …… 第四百六十九章 众人猜测 顾青知紧接着继续问道:“那他有没有说,找我有什么事?是关于站内的事情,还是其他的事情?” 杨钧海再次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没有,顾科长,他只是说,让你立刻去宪兵司令部,别的什么都没说,我想问,他就挂电话了。” 顾青知的心,越来越沉。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日本人在这个关键的时刻,突然用匿名电话,召唤他去宪兵司令部,而且不说明任何原因,这让他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猜测。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 是好事? 还是坏事? 是关于副站长人选的约谈,还是针对他的调查? 就在顾青知陷入沉思的时候,杨钧海悄悄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犹豫,还有一丝提醒:“顾科长,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今天上午,魏站长和章副站长在魏站长的办公室里谈了很久,具体谈了什么,我不清楚,但看得出来,两人的气氛,好像还不错。” 顾青知闻言,身体微微一僵,侧头看向杨钧海,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 他没想到,魏冬仁和章幼营,竟然私下谈了很久,而且气氛还不错。 这就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 两人肯定达成了某种共识,大概率是为了副站长人选的事情联手了。 顾青知拍了拍杨钧海的肩膀,语气沉稳地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小杨。” “你回去吧,有什么情况,等我回来再说。” 杨钧海虽然只是个小小的股长,但心思细腻,而且对他还算忠心,能够告诉他这件事,已经很不错了。 “好的,顾科长,你小心点。”杨钧海点了点头,低声说道,然后转身,重新回到了秘书科。 顾青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安和疑惑,转身快步朝着楼下走去。 他没有让司机送他,而是亲自开车前往宪兵司令部。 他心里清楚。 这件事可能很敏感。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 亲自开车也能让他有时间好好琢磨一下日本人找他的目的。 他开着自己的黑色轿车,驶出江城站大院,汇入江城的街道。 街道上,行人稀少。 路面上还残留着不久之前未化的残雪和泥泞,车辆行驶在上面,有些颠簸。 顾青知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反复琢磨着:野田浩现在找自己,到底是什么目的? 江城站的中层大会,关乎江城站未来的权力格局,自己作为副站长人选的热门,却独独被缺席,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日本人想故意冷落他? 还是想单独和他谈什么重要的事情? 越想…… 顾青知心底的不安,就越强烈。 那种不好的预感,也越来越清晰。 他总觉得这次去宪兵司令部将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甚至可能会影响到他在江城站的地位,影响到他的前途和命运。 他的心思全都放在了琢磨日本人的目的上,以至于开车的时候,有些分神。 突然,前方路口,一个行人匆匆横穿马路,顾青知反应过来,猛地一脚踩下刹车,“吱呀”一声,轿车猛地停了下来,轮胎摩擦地面,留下一道长长的刹车痕迹。 那个行人,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摔倒在地。 他稳住身体后,脸上露出了愤怒的神情,恶狠狠地朝着顾青知的驾驶室走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你他妈会不会开车?眼睛瞎了吗?差点撞到老子!不想活了是不是?” 顾青知此刻心烦意乱,被这个人这么一骂,心里更是不爽。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行人就走到了驾驶室旁边,当他看清轿车车头的江城站标志时,脸上的愤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恐惧。 他的身体猛地往后退了几步,脸色苍白,再也不敢骂一句,甚至连道歉都不敢说,转身就匆匆跑走了,生怕被顾青知追究责任。 顾青知看着他仓皇逃跑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江城站在江城名声极差、恶名远扬。 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其他机构的人,都对江城站的人充满了恐惧和敬畏,没人敢轻易招惹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底的情绪,再次启动汽车,继续朝着宪兵司令部驶去。 一路上,他依旧在反复琢磨着日本人的目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各种猜测,却始终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大约二十多分钟之后,顾青知的轿车缓缓停在了宪兵司令部的大院门口。 门口的日本士兵,看到江城站的标志,没有阻拦,只是微微鞠躬,示意他可以进去。 顾青知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抬头朝着宪兵司令部的大楼缓缓仰望。 宪兵司令部的大楼,高大雄伟,通体呈灰色,给人一种压抑、威严的感觉。 楼前,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日本士兵,身姿挺拔,眼神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身上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顾青知看着这座大楼,心里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他不知道这一步踏入之后,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 是一场关于权力的约谈,还是一场针对他的陷阱? 是升职加薪的机会,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压下心底的恐惧和不安,一步步朝着大楼门口走去。 这场突如其来的召唤,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很快,就会揭晓。 而此时,江城站的会议室里,气氛依旧压抑。 魏冬仁看着顾青知离去的方向,眉头紧紧皱着,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他也不知道日本人突然召唤顾青知,会不会影响到他的计划,会不会改变副站长人选的格局。 章幼营坐在一旁,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眼神深邃,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 其他的中层干部,也都各怀心思,低声交谈着,猜测着顾青知被召唤的原因,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一场关乎江城站未来格局的会议,因为顾青知的突然离去,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 第四百七十章 好事坏事 踏入宪兵司令部大楼的那一刻,顾青知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与江城站的压抑不同,这里的威严带着刺骨的冰冷,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死死裹住每一个进来的人。 走廊铺着深褐色的防滑地砖,光可鉴人,每一步踩下去,都能发出清晰的回响,在空旷的通道里荡来荡去,格外刺耳。 墙壁是清一色的冷灰色,挂着几幅日军将领的肖像,眼神锐利如鹰,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往来之人,透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空气中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消毒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气息,那是权力中心特有的味道,肃穆里藏着致命的危险。 顾青知没有丝毫迟疑,径直朝着野田浩的办公室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脊背挺得笔直,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慌乱,但紧握的指尖早已沁出细密的冷汗,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心里清楚,野田浩这个时候突然召唤他,绝非偶然。 尤其是在江城站中层大会的关键节点,每一步都可能暗藏陷阱,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谨言慎行,才能熬过这未知的试探。 走到野田浩办公室门口,顾青知一眼就看到了守在门外的卢秋生。 卢秋生是野田浩的专属翻译,为人圆滑,八面玲珑,在宪兵司令部和江城站之间左右逢源,知道不少内幕消息。 顾青知心里一动,快步走上前,趁着走廊里没人,左手快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崭新的美元,指尖一捻,悄无声息地塞进了卢秋生的口袋,同时身体微微侧身,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和试探。 “卢翻译,劳烦你透个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野田司令突然找我,还搞得这么急,不会是出什么岔子了吧?” 卢秋生感受到口袋里的重量,脸上立刻露出了谄媚的笑容,他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口袋,确认美元稳妥,然后凑近顾青知,压低声音,语气轻松地宽慰道:“顾科长,你别慌,放心吧,是好事儿,绝对不是坏消息,保准你听完心里踏实。”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几分神秘,却又不肯把话说透,显然是碍于身份,不敢泄露太多。 “好事?” 顾青知闻言,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错愕,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满是疑惑,直直地看着卢秋生。 “这个节骨眼上,能有什么好事?” “江城站那边还开着会呢,我这半路被喊过来,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他实在想不通,在副站长人选悬而未决、站内局势暗流涌动的时候,日本人能给他什么“好事”,大概率是一场新的试探,甚至是陷阱。 卢秋生笑了笑,也不多解释,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顾青知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别问那么多,进去吧,野田司令他们都在等你呢。” 说完,他便转身,轻轻推开了野田浩办公室的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青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疑惑和不安,定了定神,迈步走进了办公室。 一进门,一股浓郁的烟草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茶香,与走廊里的冰冷气息截然不同。 办公室很大,陈设简洁却不失威严,正前方是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桌上摆着一部黑色的手摇电话、一个黄铜烟灰缸,还有几份文件。 办公桌后,野田浩穿着一身日军制服,正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眼神深邃地看着他。 顾青知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一眼就看清了办公室里的另外两个人:佐野智子和许照汉。 佐野智子穿着一身干练的特高课制服,长发挽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冰、利得像刃,正静静地坐在办公桌的一侧,目光如鹰隼般紧紧锁定着他,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警惕,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找出一丝可疑的破绽。 许照汉则穿着一身中山装,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脸上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眼神里却藏着几分不安,显然是被这严肃到窒息的氛围所影响。 顾青知心里清楚。 这三个人。 每一个都不好惹。 野田浩是宪兵司令部的核心,掌控着江城的生杀大权。 佐野智子是特高课的负责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向来多疑。 许照汉是江城伪市长,看似圆滑,实则八面玲珑,哪边势力大就倒向哪边。 这三个人同时在场,显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谈。 而且,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顾青知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收敛心神,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微微鞠躬,用日语恭敬地向野田浩报道:“属下顾青知,应召前来,请野田司令指示!” 随后,他又转过身,对着佐野智子微微颔首,语气恭敬:“佐野课长,您好。” 最后,才转向许照汉,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平和:“许市长,好久不见。” 他的问候顺序,看似随意,实则经过了深思熟虑。 野田浩是最高长官,自然要最先问候;佐野智子是特高课负责人,手握调查大权,不能怠慢;许照汉虽然是市长,但在宪兵司令部面前,地位相对较低,放在最后,既不失礼貌,也符合身份规矩。 野田浩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模糊,他抬了抬手,用日语示意道:“坐下吧。”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青知顺着野田浩的目光看去,只见办公桌前,只剩下一个空座,位置正对着野田浩,显然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他不敢不坐,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只坐了半个屁股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纹丝不动,一副恭敬谨慎的样子。 尽管卢秋生说这是“好事”,但他心里依旧没底。 不知道这几位到底想做什么。 只能时刻保持警惕,不敢有丝毫松懈。 …… 第四百七十一章 相由心生 野田浩吸了一口烟,缓缓开口,用日语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语气时而平缓,时而严肃。 顾青知在江城待了这么久,日语早已十分流利,野田浩说的话,他其实已经听得七七八八,大概是在说江城站的局势,还有人事调整的事情。 但卢秋生依旧站在一旁,一字一句地将野田浩的话翻译成中文,语气恭敬。 显然,这番翻译主要是说给不懂日语的许照汉听的。 顾青知一边假装认真倾听卢秋生的翻译,一边在心里反复琢磨野田浩的话,猜测着他的真实意图。 可就在卢秋生翻译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顾青知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的恭敬之色瞬间凝固,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错愕。 野田浩竟然问他,愿不愿意担任江城站副站长一职! 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 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顾青知的心脏猛地一跳,脑海里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瞬间涌了上来。 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根本不愿意现在担任江城站副站长。 一来,江城站内部派系林立,魏冬仁和章幼营刚刚联手,孙一甫和杨怀诚也各有支持者,这个时候上位,无疑会成为众矢之的,被所有人孤立、针对。 二来,现在江城站正在开会,正在宣布苗金良和方木泉的任命,还要推荐副站长人选,他这个时候被日本人单独喊来,任命为副站长,无疑会打乱站内的所有部署,也会让魏冬仁对他产生猜忌,甚至会被魏冬仁和章幼营联手打压。 可他心里清楚,这个时候,他没有选择。 日本人亲自征求他的意见,他能怎么说? 难道要直接告诉野田浩:“我不合适,我推荐孙一甫?” 这无疑是自寻死路,不仅会得罪野田浩,还会被日本人视为不服从命令。 到时候,别说副站长,恐怕连自己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顾青知来不及多想,甚至没有时间掩饰自己的震惊,立刻站起身,腰板挺得更直,用日语干脆利落地回答道:“属下听司令安排!愿为皇军效力,绝不辜负司令的信任!” 他的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脸上也重新恢复了恭敬的神色,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担忧。 野田浩看着他干脆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缓缓点了点头,又吸了一口烟,用日语说道:“很好,顾桑,我就喜欢你这一股干脆的劲儿,不拖泥带水,比那些优柔寡断的人强多了。” 在野田浩看来,顾青知听话、干练,而且能力出众,是个值得重用的人。 这也是他愿意提拔顾青知的原因之一。 顾青知站在原地,脸上保持着恭敬的笑容,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知道。 自己这一句话,已经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接下来,等待他的将会是更加复杂的局势和更加激烈的权力博弈。 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一步看一步,尽量周旋在各方势力之间,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地位。 就在这时,顾青知感觉到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像毒蛇一样死死缠在自己身上,让他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他微微侧头,对上了佐野智子的目光。 佐野智子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笑意,只有浓浓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怀疑,那眼神太过锐利、太过冰冷,像是在打量一件随时可能引爆的危险品,一寸一寸地扫过他的脸,试图从他的神色、眼神里捕捉到一丝慌乱和破绽,哪怕是极其细微的一丝,也足以成为她动手的理由。 顾青知心里清楚,佐野智子对他,一直都带着怀疑。 他初到江城的时候,佐野智子就对他进行了全方位的调查和试探,从他的背景、人脉,到他的言行举止,都一一排查,调查结果自然没有问题。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佐野智子是十分信任他的,甚至把不少重要的任务交给了他。 可自从江城站重组之后,站内出现了很多意外,不少针对日本人的行动,都像是有人提前通风报信,虽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顾青知,但这也让佐野智子开始怀疑他。 甚至,佐野智子还联合马汉敬,针对他设下了一个圈套,想要试探他是不是抗日分子,尽管最后那个圈套弄巧成拙,没有抓住他的任何把柄,但佐野智子也从他的应对中,看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那些不同寻常的信息,虽然不足以证明顾青知是抗日分子,不足以让野田浩下令除掉他,但也足够让佐野智子对他保持高度警惕,时时刻刻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顾青知也知道,佐野智子向来心狠手辣,按照特高课“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原则,只要被调查的人有一丝嫌疑,不管有没有证据,都可以直接除掉。 他心里一直很疑惑,为什么佐野智子没有直接向野田浩提议除掉他。 直到后来,他才隐约猜到,或许是野田浩阻止了佐野智子。 野田浩比佐野智子更有城府,也更有耐心。 他认为,如果顾青知真的是抗日分子,那么他的背后肯定还有一个庞大的抗日组织,只杀顾青知一个人根本不能彻底摧毁这个组织,反而会打草惊蛇。 所以,野田浩选择大胆使用顾青知,甚至想把他放在更重要的位置上,让他拥有更多的权力和更高的地位。 野田浩坚信,只要顾青知是抗日分子,总有一天他会因为权力和地位,露出自己的马脚。 到时候,不仅能除掉顾青知,还能顺藤摸瓜彻底摧毁他背后的抗日组织。 这些内幕,顾青知并不知道。 他只是隐约感觉到,野田浩对他的重用背后似乎藏着不简单的目的。 但他此刻,只能隐藏好自己的心思,任由佐野智子审视。 他端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看不出丝毫的慌乱和破绽。 仿佛刚才的震惊,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 第四百七十二章 代理站长 野田浩看了佐野智子一眼。 没有再发表任何关于副站长任命的意见。 只是给了佐野智子一个眼神,示意她继续。 佐野智子会意,收回目光看向顾青知,用流利却冰冷的中文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和,满是不容置喙的压迫感:“顾桑,江城站内部的那些小动作,别以为能瞒得过特高课。我问你,站内是不是已经有了副站长推荐人选?说,是谁?” 顾青知心里一紧,瞬间明白了佐野智子的用意。 她哪里是在询问,分明是在试探,是在敲打。 他太清楚特高课的手段,也太清楚佐野智子的多疑,站内的一举一动,恐怕早就被特高课的人盯得死死的。 她故意这么问,就是要看他敢不敢隐瞒、敢不敢撒谎,试探他对日本人的忠心到底有几分。 一旦他有半分迟疑、半分隐瞒,等待他的,必然是特高课残酷的调查和审讯。 他自然不能说自己不知道,也不能故意隐瞒。 否则,只会让佐野智子更加怀疑他。 顾青知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语气诚恳地说道:“课长,实不相瞒,我来的时候,江城站正在开中层大会,具体推荐谁做副站长,我还真不知道,会议还没讨论到这一步。”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佐野智子的表情。 看到佐野智子微微点了点头,神色没有任何异样,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顾青知又继续说道:“不过,我来之前,倒是听兄弟们私下议论过,说情报科科长孙一甫,资历深、能力强,很有可能被推荐;还有人说,译电科科长杨怀诚,为人正直,做事稳妥,也有希望。” 他故意说出孙一甫和杨怀诚的名字。 一来,这两个人确实是副站长的热门人选,说出来不会引起怀疑。 二来,也能转移佐野智子的注意力,让她觉得,自己确实不知道站内的具体推荐情况,只是听了一些私下议论。 佐野智子微微颔首,脸上那抹淡淡的笑容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冰冷,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和试探,眼神紧紧锁着顾青知,仿佛要看穿他的伪装。 “哦?难道没有人推荐你?” “我倒想知道,是哪些人这么‘没有眼光’。” “顾桑,你在江城站的能力和威望,大家有目共睹,但你心里清楚,在皇军眼里,忠心比能力更重要,对吧?” 顾青知闻言,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佐野智子会突然这么问。 他快速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抹略显腼腆的笑容,语气谦逊地说道:“也有,不过都是一些兄弟的抬爱,我自己知道,我还有很多不足,根本不足以胜任副站长一职,所以也没往心里去。” 他的回答,既没有否认有人推荐自己,也没有炫耀,反而显得十分谦逊,既符合他的性格,也不会引起野田浩和佐野智子的反感。 可就在这时,佐野智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的眼神变得愈发锐利冰冷,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盯着顾青知。 她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和赤裸裸的威胁:“顾桑,少跟我说这些客套话!” “司令官阁下刚才推荐你做副站长,你答得倒是干脆,我要你说的是真实想法,你到底愿意,还是不愿意?” “说实话!” 话音刚落。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野田浩放下手中的烟,目光紧紧锁定着顾青知,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期待。 许照汉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好奇地看着顾青知,想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顾青知的身上,像是三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顾青知心里清楚,这是一个巨大的圈套。 佐野智子故意用前面的客套话迷惑他,让他放松警惕,然后突然抛出这个问题,就是想从他嘴里套出真实的想法,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愿意服从日本人的安排,是不是对日本人忠心耿耿。 如果他说实话,说自己不愿意当副站长,就会被视为不服从命令,不忠心;如果他说自己愿意,又会显得太过虚伪,反而会引起怀疑。 顾青知不是傻子,他当然不能实话实说。 他微微皱起眉头,面露难色,装作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缓缓说道:“课长,不瞒您说,其实我是不愿意现在做这个副站长的。” “您也知道,江城站重组至今还不到半年,原调查处、特务处、侦缉队的人,还没有完全融合,存在很多现实问题,人心也还没有完全凝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继续说道:“我个人觉得,这个时候江城站不宜分权,反而要专权,全力支持魏站长,让他能够完全整合站内的力量,统一管理,统一调度,这样才能更高效地为皇军守好江城的治安工作,才能更好地配合皇军的各项行动。”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 既表达了自己“不愿意”的真实想法,又没有违背日本人的意愿,反而显得他顾全大局,忠心为皇军着想。 既不会引起野田浩和佐野智子的反感,也能让他们觉得自己是一个有大局观、值得信任的人。 佐野智子听完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目光转向野田浩,示意卢秋生翻译。 卢秋生连忙走上前,将顾青知的话,一字一句地翻译成日语,语气恭敬,没有丝毫遗漏。 野田浩听完翻译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缓缓点了点头,用日语对佐野智子说了几句,大意是认可顾青知的想法,觉得他顾全大局,很有远见。 佐野智子知道野田浩的意思。 但她并没有就此结束试探,反而往前微微倾身,眼神里的怀疑更浓,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和压迫,一字一句地问道:“顾科长,既然你觉得现在不宜分权,那我再问你,如果让你代理江城站站长,你愿意吗?” “别忙着拒绝,想清楚了再回答,你的回答,可能决定你的性命。” “什么?” 顾青知着实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甚至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佐野智子这是在说什么胡话? 让他代理江城站站长? …… 第四百七十三章 步步紧逼 顾青知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日本人一直不给魏冬仁去掉“代理”两个字,就是在暗中寻找其他合适的人选? 难道自己,就是他们选中的备用人选? 可这也太不切实际了。 他虽然能力出众,和日本人的关系也不错,但他毕竟是原调查处的人,在江城站内部,根基不如魏冬仁,也没有章幼营那样的威望,怎么可能让他代理站长? 顾青知快速甩掉脑海中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定了定神,连忙说道:“课长,您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连副站长都不是,资历尚浅,能力也还有很多不足,怎么可能代理江城站站长?” “这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顾青知的语气急切,脸上露出了慌乱的神色,看起来十分真诚,不像是在伪装。 佐野智子摇了摇头,脸上那抹淡淡的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反而透着几分阴冷,语气冰冷而坚定,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 “顾科长,我从不开玩笑。” “你当过特别警事调查处主任,能力如何,我和野田司令看得一清二楚。” “调查处与特务处重组后,章幼营和魏冬仁能当副站长,你为什么不能直接代理站长?” “我再问你一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顾青知在佐野智子说话的时候,脑海里飞速旋转,反复琢磨着她的用意。 他知道,佐野智子这绝对不是真的想提拔他,而是又一次试探。 如果他答应下来,就会显得野心勃勃,会被日本人视为威胁;如果他拒绝得太干脆,又会被视为不识抬举,不服从命令。 等佐野智子说完之后,顾青知立刻开口,语气坚定而诚恳:“课长,我明白您和野田司令的好意,但我真的不能接受。” “我认为,江城站当前最需要的是稳定,是快速整合站内的力量,凝聚人心,而不是动荡。” “如果这个时候更换站长,必然会引起站内的混乱,原调查处和特务处的人,也会因为新旧站长的更替,产生更多的矛盾和龌龊,不利于江城站的工作开展,也不利于配合皇军的行动。” 佐野智子死死盯着他,眼神里的探究里掺着几分狠厉,语气不依不饶,带着明显的压迫感。 “顾科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凭你的能力,镇不住江城站的人?”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想为皇军效力,故意找借口推脱?” “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认为,自己成为代理站长后,江城站会出现乱子?” 顾青知没有丝毫犹豫,坚定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是的,课长。” “我不敢说自己能力不足。” “但我知道,江城站的局势太过复杂,派系林立,人心涣散,我如果贸然担任代理站长,很难服众,也很难快速整合站内的力量,到时候,必然会出现乱子,影响皇军的大计。” 佐野智子没有否定他的话,脸上的神色依旧冰冷,没有半分缓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冷冷地说道:“说说理由,具体会有哪些乱子?说得详细点,别想蒙混过关,要是让我发现你在撒谎,后果你应该清楚。” 顾青知早就在心里想好了说辞,他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地说道:“首先,新旧站长的理念不同,我如果担任代理站长,必然会推行自己的工作理念,这与魏站长之前的理念,肯定会有冲突,到时候,站内的工作人员,不知道该听谁的,必然会出现混乱。” “其次,原调查处和特务处的人员之间,本身就有很多龌龊和矛盾,一旦更换站长,这些矛盾必然会被激化,甚至可能出现内斗。” “最后,魏、章二系的人员,在江城站根基深厚,他们为江城站做了很多事情,却一直没有得到足够的认可,如果我突然被提拔为代理站长,他们必然会心生不满,不配合我的工作,甚至会暗中给我使绊子,这样一来,江城站的工作,根本无法正常开展。” 顾青知的话,说得合情合理,句句切中要害,既分析了江城站的当前局势,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既没有贬低自己,也没有得罪魏冬仁和章幼营,更没有违背日本人的意愿。 佐野智子听完后,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的怀疑却没有丝毫减少,反而愈发浓烈。 她突然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冷,带着几分审视和警告,直截了当地问道:“听说你和江城很多商人来往密切?经常私下见面、吃饭?我倒想知道,你和他们走这么近,是真的为了工作,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顾青知被佐野智子问得有些错愕,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满是疑惑。 他心里清楚。 因为他之前担任特别警事调查处主任,负责稽查、治安等工作,加上调查处和稽查股的关系,他确实与江城很多商人都有来往,关系也不错,这都是为了工作,为了更好地掌控江城的治安和经济情况。 可这和此次的副站长、代理站长任命,有什么关系? 佐野智子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他心里充满了疑惑,却又无法否认,只能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说道:“是的,课长。” “因为工作原因,我确实和江城很多商人有来往,主要是为了了解江城的经济情况,配合稽查股的工作,同时也能通过他们,了解一些民间的动向,为皇军的工作提供一些参考。” 佐野智子听完后,没有再追问,眼神里的冷意却丝毫未减,只是将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许照汉,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许市长,接下来,就由你和顾科长聊聊吧。” “你们都是江城的核心人物,有些事情,你们沟通起来更方便。” 许照汉闻言,连忙站起身,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恭敬地说道:“好的,佐野课长,没问题。” 顾青知看着许照汉,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佐野智子突然让许照汉和自己聊,到底是想聊什么? 难道和那些商人有关? 还是说,这又是一场新的试探? 他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眼神坚定地看着许照汉,等待着他的开口。 办公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一场新的博弈,又将开始。 …… 第四百七十四章 权术棋局 佐野智子的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的气氛又添了几分微妙。 许照汉连忙站起身,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那笑容温和无害,像极了一个趋炎附势、唯唯诺诺的伪市长,可眼底深处,却藏着几分深不可测的算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是地下党打入日伪江城政府的高级情报员。 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不能有半分差错,既要扮演好“汉奸市长”的角色,又要借着这场谈话,悄悄试探顾青知的底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顾青知身上,眼神慢悠悠地扫过对方的脸,看似随意,实则每一个眼神都在捕捉顾青知的细微表情,心里暗暗盘算。 这个顾青知,到底是真心投靠日本人,还是和自己一样,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一眼,看得顾青知心里莫名发慌,指尖又开始微微泛凉。 顾青知端坐在椅子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表面上不动声色,可心底的弦却绷得更紧了。 佐野智子的试探刚刚结束,许照汉又紧接着上阵,而且佐野智子还特意叮嘱许照汉“仔细听、仔细记”。 显然,这场试探并没有结束,反而进入了更隐蔽、更凶险的阶段。 他不知道许照汉要和他聊什么。 更不知道这个看似圆滑的伪市长会抛出什么样的陷阱。 “许……许市长……” 顾青知故意放缓语气,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局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仿佛真的被这接连不断的试探给逼得有些紧张。 他必须装出这副样子,才能让对方放松警惕,也才能更好地周旋。 许照汉见状缓缓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语气也放得平缓,带着几分安抚。 “顾科长,不必紧张,不必紧张。” “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从你刚到江城,在特别警事调查处任职的时候,咱们就打过交道,用不着这么见外。”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坐回椅子上,身体微微向后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姿态看似随意,却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从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早已沁出细密的冷汗。 野田浩和佐野智子就在旁边,他的每一个语气、每一个动作,都在被审视,稍有不慎,不仅自己暴露,还会连累整个江城地下党组织。 他刻意拉近和顾青知的距离,既是做给日本人看,也是为了让顾青知放松警惕,好进行接下来的试探。 顾青知心里明镜似的。 他哪里是真的紧张,不过是装给许照汉、野田浩和佐野智子看的罢了。 但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局促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许照汉这话看似客套,实则是在拉近关系,为接下来的谈话铺路。 他越是温和,就越说明接下来的问题不简单。 这场谈话,恐怕比佐野智子的试探还要凶险。 果然,不等顾青知开口,许照汉就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语气却多了几分探究,一字一句地问道:“顾科长,我刚才也听佐野课长和野田司令说了,你对担任江城站副站长、甚至代理站长,都没有什么兴趣。既然如此,那我倒想问问你,你到底对什么感兴趣呢?” 这句话。 看似寻常。 像是随口一问。 实则是许照汉精心设计的第一个试探。 他故意挖坑,既要看顾青知如何应对日本人的审视,更要从顾青知的回答里捕捉他的真实立场。 若是顾青知贪图权力,那大概率是真心投靠日本人。 若是他淡泊名利,只谈工作,那就更值得怀疑。 或许,顾青知和自己一样,都是在伪装,都是在等待时机。 他一边问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野田浩和佐野智子。 确保自己的语气、神态,都符合“伪市长”的身份,不露出丝毫破绽。 看似寻常的随口一问。 可顾青知听得心里一沉,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话说得太有门道了,看似是在问他的兴趣,实则是在挖坑。 如果他说对权力感兴趣,就会被野田浩和佐野智子视为野心勃勃,视为威胁。 如果他说对钱财感兴趣,又会被视为贪得无厌,不值得信任。 如果他说对工作毫无兴趣,又会被视为敷衍了事,不忠于皇军。 无论怎么回答,都容易落入圈套。 顾青知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野田浩和佐野智子。 果然,两人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期待和审视。 显然,他们也想听听顾青知会如何回答这个棘手的问题。 野田浩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看不出他的心思。 佐野智子则依旧是那副冰冷的模样,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锁着顾青知,仿佛只要他回答稍有不慎,就会立刻扑上来,将他撕碎。 顾青知在心里暗暗叫苦,只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顶。 刚熬过佐野智子的狠辣试探,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又落入了许照汉的圈套,真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琢磨着最稳妥的回答方式,既不能落入圈套,又要让野田浩、佐野智子和许照汉都满意。 片刻的沉吟后。 顾青知缓缓开口,语气恭敬而坚定,一字一句,回答得一板一眼,没有丝毫含糊。 “许市长,实不相瞒,顾某当前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唯一的任务,就是搞好总务科的经济工作稳住江城站的局面,同时利用稽查股的力量替皇军管好江城的各个进出口关隘,不让一分一毫的物资外流,全力配合皇军的各项行动。” 这番回答,可谓是滴水不漏,可圈可点。 他没有提任何个人兴趣,也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只字不提权力和钱财。 全程围绕着自己的本职工作,以总务科的经济工作为首要任务,以江城站的稳定为目标,最后落脚到为皇军效力上。 既体现了自己的责任心,又表达了对日本人的忠心,完美避开了许照汉挖下的所有陷阱。 许照汉听完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好,好一个专心本职、忠心耿耿!顾科长,你这话,说得实在,也说得在理。” 他的赞许看起来发自内心,完美迎合了野田浩和佐野智子的心思。 可眼底深处,那抹探究的神色,却丝毫没有减少,反而愈发浓烈。 …… 第四百七十五章 好似面试 许照汉心里暗暗思索。 顾青知的回答,滴水不漏,既避开了所有陷阱,又表了忠心,若是真心投靠日本人,这份心思太过缜密。 若是伪装,那这份定力,绝非寻常人所有。 他必须继续试探,不能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可又不能太过急切,以免引起日本人的怀疑,只能一步步来,循序渐进。 野田浩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用日语低声说了几句,大意是夸赞顾青知识时务、有分寸,卢秋生连忙翻译成中文,传达给众人。 佐野智子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冰冷和怀疑,却稍稍缓和了几分。 显然,她也认可了顾青知的这个回答。 至少在表面上,顾青知表现得足够忠心,足够稳妥。 顾青知微微松了口气,可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许照汉肯定还会有后续的问题。 果然,不等气氛缓和下来,许照汉又开口了,语气依旧温和,可问题却变得更加尖锐。 “顾科长,我倒是有个疑问。” “你是江城站总务科科长,我也清楚,江城站长期得不到市政府的全额经济支持,经费一直十分紧张,你到底是如何搞好总务科的经济工作,支撑起江城站的日常运转的?” 这个问题,是许照汉精心挑选的。 他早就调查过顾青知的工作,知道他放过了程鸿轩等爱国商人,专门针对亲日奸商。 这个问题,既能考验顾青知的经济能力,又能试探他的真实立场,看看他会不会露出马脚。 同时,他也必须表现出“关心江城经济”的伪市长姿态,不让野田浩和佐野智子察觉到任何异常。 许照汉心里暗暗祈祷:顾青知,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也千万别露出破绽。 顾青知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今天谈话的主要内容。 之前无论是野田浩提议让他当副站长、代理站长,还是佐野智子的试探,都围绕着江城站的人事调整,可许照汉这个问题,却直接牵扯到了经济工作,而且还是江城站的“钱袋子”问题。 这哪里是什么闲聊,分明就是一场严格的面试! 顾青知在心里暗暗琢磨,野田浩和佐野智子之前的许诺和步步紧逼,或许从来都不是真的想提拔他,只是他们精心设计的一场试探,目的就是为了考验他的忠心、能力和应变能力。 而许照汉的这场谈话,恐怕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如果他刚才选择留在江城站,担任副站长或者代理站长,或许就不会有许照汉的这场追问。 可他拒绝了。 许照汉才会抛出这些关于经济的问题。 显然,他们还有更重要的安排等着他。 可许照汉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是单纯地考验他的经济能力,还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心思? 顾青知此时此刻心里充满了疑惑,却丝毫不敢表现出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必须好好回答这个问题,不能有半分差错。 否则,不仅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还可能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顾青知微微沉吟了片刻,脸上露出一抹略显尴尬的笑容,语气也变得随意了几分,带着几分自嘲:“许市长,说起这个,不怕你笑话,我并没有什么高明的手段,也没有什么捷径可走,只是借着稽查股的权势从江城这些富商身上刮下一层油罢了。毕竟,江城站经费紧张,我也是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 他故意说得十分简单、十分直白,甚至带着几分自嘲,就是为了降低对方的警惕心,让他们觉得他搞经济工作只是凭借稽查股的权势,没有什么过人的谋略,也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许照汉显然没有那么好糊弄。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眼神里露出了几分疑惑,语气带着几分不解,追问道:“顾科长,你这话就不对了。” “我在江城任职这么久,这些富商的底细,我比谁都清楚。他们当中,有的和皇军的商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有的后台硬得很,连皇军都要给几分面子。” “有的和金陵方面关系密切,背后有汪伪政府的人撑腰。” “还有的和其他外国人有合作,手里握着外交方面的关系。这些人,大多数都是油盐不进,根本不卖任何人的帐,你仅凭一个稽查股,怎么可能从他们身上‘刮油’?” 他故意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较真”,既符合伪市长“关心经济”的身份,又能步步紧逼,看看顾青知会不会慌乱,会不会说出不该说的话。 他心里清楚,顾青知肯定有自己的手段,而这个手段,大概率能暴露他的真实立场。 若是顾青知直言不讳地说自己针对亲日商人,那他的怀疑就多了一分;若是他含糊其辞,那也足以说明,他心里有鬼。 许照汉的问题,一针见血,直指要害。 顾青知心里清楚。 许照汉肯定早就调查过他和稽查股的工作,知道他在江城商人圈子里的影响力,所以才会提出这样的疑问。 他不能说实话,不能说自己是靠着精准拿捏这些商人的把柄,更不能说自己刻意放过了程鸿轩那样的爱国商人,只能用模糊的说法,敷衍过去。 顾青知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解释道:“许市长,您有所不知。” “稽查股存在的意义,本身就是为了遏制江城的经济外流,规范商户的经营。” “不管是哪家商户,不管他后台有多硬,在经营上,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违规之处。” “有的偷税漏税,有的走私违禁品,有的弄虚作假。” “就算是那些隐藏得再好的商户,也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也总有瑕疵可抓。” “所以,我只不过是顺势而为,抓住他们的小辫子,让他们拿出一些钱来,补贴江城站的经费罢了。” 说到这里,顾青知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呵呵一笑,点到为止。 他知道,有些话,不必说得太透。 许照汉心思缜密,肯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而且,说得太透,反而容易露出破绽,不如留有余地,让对方自己去琢磨。 …… 第四百七十六章 尖锐评论 许照汉深深看了顾青知一眼,眼神里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了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他心里清楚,顾青知说得简单。 可实际上,这里面的门道多着呢。 他亲自调查过顾青知和稽查股处理过的商户,那些被“刮油”的商户,大多是亲日派的商人,或是从事走私活动、发国难财的奸商,而像程鸿轩那样一心爱国、暗中支持抗日的商人,顾青知压根就没动过一根手指头。 这个细节,绝非偶然,也绝不是单纯的“顺势而为”。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一个真心投靠日本人的汉奸,只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搜刮钱财,怎么可能特意放过爱国商人? 他的心脏微微跳动,心里的怀疑愈发坚定。 许照汉有足够的理由怀疑,顾青知的身份不简单,他或许和自己一样,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有着共同的信仰:抗日。 可他不能表现出丝毫激动,只能死死压住心底的情绪,维持着温和的神色,生怕被野田浩和佐野智子察觉。 毕竟,他的身份太过隐蔽,一丝一毫的破绽,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就是这一点,让许照汉心里产生了怀疑,甚至有了一丝期待。 可这份怀疑,他只能死死藏在心里,连一丝一毫都不能表露出来。 他是地下党打入日伪江城政府的高级情报员,身份极其隐蔽,稍有不慎,就会暴露,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还会连累整个江城的地下党组织,连累那些暗中支持抗日的同志。 他只能借着这场谈话,一点点试探顾青知,小心翼翼地捕捉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每一句措辞,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人,看看他的真实立场是什么,既不能试探得太过明显,又不能错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这份小心翼翼的试探,让他心底充满了挣扎和谨慎。 可这些怀疑。 许照汉只能藏在心里,不能表露出来,甚至连眼神里都不能有丝毫异常。 他必须扮演好“圆滑、趋炎附势”的伪市长,必须迎合野田浩和佐野智子的心思。 同时,还要借着这场谈话,一点点试探顾青知,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人,看看他的真实立场是什么。 他既希望顾青知是自己人,能多一个战友,多一份力量;又害怕自己判断失误,万一顾青知是日本人的死忠,那自己的试探,就可能引火烧身。 这份矛盾和挣扎,只有他自己知道,表面上的温和从容,背后是无数的小心翼翼和提心吊胆。 顾青知并不知道,许照汉已经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他只觉得,许照汉那道深深的目光,让他有些不自在,仿佛自己的心思,被对方看穿了一般。 他强压下心底的不安,依旧维持着平静的神色,等待着许照汉的下一个问题。 果然,许照汉沉默了片刻后,又开口了。 这次,他的问题直接牵扯到了市政府的工作。 “顾科长,既然你在经济工作上这么有手段,那我倒想问问你,你觉得市政府经济科为什么总是搞不好江城的经济工作?” 这个问题,看似是在探讨工作,实则是他的又一次试探。 侯曾萌是日本人认可的经济科科长,性格懦弱,不敢得罪人,顾青知若是真心投靠日本人,大概率会委婉评价,不敢直言其短;可若是顾青知和自己一样,对日本人的统治心怀不满,对侯曾萌这样的“软骨头”不屑,大概率会直言不讳。 他一边问一边紧紧盯着顾青知的脸,捕捉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心里暗暗盘算。 顾青知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直白,甚至还有几分不客气:“许市长,不瞒您说,我觉得,这主要是因为侯曾萌手不黑、心不狠。” “哦?”许照汉闻言,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顾青知会如此直白地评价侯曾萌,甚至用“手不黑、心不狠”这样尖锐的词语。 他愣了片刻,才缓缓说道:“顾科长,你倒是敢说。侯曾萌可是市政府经济科的科长,你这么评价他,就不怕被人听到,传到他耳朵里?” 他故意表现出“惊讶”和“提醒”的姿态,既符合伪市长的身份,又能进一步试探顾青知。 若是顾青知露出慌乱,说明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有深层想法;若是顾青知坦然自若,说明他说的是真心话,也说明他不怕侯曾萌,更不怕得罪那些依附于日本人的势力,这就更能印证他的怀疑。 顾青知笑了笑,语气坦然:“许市长,我只是实话实说,没有别的意思。” “侯科长为人太过老实,做事畏首畏尾,既不敢得罪亲日派的商人,也不敢严查那些走私违禁品的商户,生怕惹祸上身。” “搞经济工作,尤其是在现在这种局势下,太过心软、太过仁慈,是根本做不好的。” “他既没有手段,也没有魄力,怎么可能搞好江城的经济工作?” 顾青知的话,虽然尖锐,却句句在理。 许照汉心里清楚顾青知说得没错。 侯曾萌作为市政府经济科科长,确实没有能力促进江城的经济发展,反而让江城的经济越来越混乱。 走私猖獗,偷税漏税成风,商户怨声载道。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判断,而是鬼子驻江城军部和宪兵司令部共同的判断,也是他们一直以来的心病。 也正因为如此,在汪伪新政府即将成立之际,日本人要求江城结合实际情况,先走一步,成立江城经济委员会,统筹管理江城的经济工作,规范商户经营,遏制经济外流,为汪伪新政府的成立,营造一个稳定的经济环境。 许照汉作为江城市长,自然当仁不让地成为了江城经济委员会的主任。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日常工作很多,既要应付日本人的各种要求,又要暗中开展地下党的工作,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专门负责经济委员会的日常工作。 所以,他必须找一个得力的副手,担任经济委员会的副主任,负责日常的经济管理工作。 …… 第四百七十七章 最佳人选 这些日子。 许照汉在江城的诸多人员之中选来选去,最终选中了顾青知。 他之所以选中顾青知,心里有三个明确的理由。 其一,顾青知作为特务机构江城站的总务科科长,手握稽查股的大权,能够在江城站经费紧张、得不到市政府全额支持的情况下,把总务科的经济工作搞得有声有色,支撑起江城站的日常运转,这说明他很有手段,也很有能力,尤其是在经济管理和手腕运用上,远超常人。 其二,顾青知长期在特务机构任职,曾经担任过特别警事调查处的主任,对特务手段的运用,十分有心得,也在江城积累了大量的人脉和资源。未来他担任经济委员会副主任,负责日常工作,完全可以利用这些人脉和特务手段,规范商户经营,打击走私活动,理顺江城的经济秩序,事半功倍。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许照汉作为地下党打入日伪内部的高级情报员,身份隐蔽,不宜有过多的小动作,以免引起日本人的警觉。 他通过长期的观察,发现顾青知十分与众不同。 他虽然表面上对日本人忠心耿耿,可做事却留有分寸,尤其是在对待爱国商人的问题上,明显手下留情。 而且他心思缜密,周旋在各方势力之间,却始终没有被任何人拿捏住把柄。 许照汉心里清楚,江城的抗日事业,需要更多像顾青知这样,有能力、有胆量,还能潜伏在敌人内部的人。 他想通过这次调任,试探试探顾青知的真实立场。 若是顾青知答应调任,既能借助他的能力,理顺江城经济,为地下党开展工作提供便利。 若是他拒绝,或是表现出异常,也能及时止损,不至于暴露自己。 就算最后证明他的猜测有误,顾青知确实是真心投靠日本人,他也可以随时换人,不会给自己、给地下党组织带来太大的风险。 这份算计,既兼顾了日伪政府的工作要求,又暗藏了地下党的隐秘目的,每一步,都经过了他的深思熟虑。 许照汉的思绪,在脑海中快速闪过,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容,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伪装,习惯了将自己的真实情绪、真实目的,死死藏在心底。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顾青知,眼神里的探究愈发浓烈,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他,看得顾青知浑身不自在,心底的不安又开始蔓延。 顾青知不知道许照汉为什么突然沉默,也不知道他接下来会抛出什么样的问题。 可许照汉心里清楚,试探已经到了关键阶段,他必须抛出最终的诱饵,看看顾青知的反应。 他一边看着顾青知,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野田浩和佐野智子,确保自己的姿态、神色,都没有任何破绽。 片刻后。 许照汉终于开口了,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语气却多了几分郑重,带着几分试探,缓缓问道:“顾科长,我倒是有个提议,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换个地方工作?” 这句话,他说得格外谨慎,语气里既有“提拔”的诚意,又有不易察觉的试探。 他心里清楚,这句话是试探顾青知的关键。 若是顾青知贪图权势,大概率会立刻答应。 若是他犹豫不定,或是表现出对江城站工作的留恋,那更能说明他的心思不简单。 若是他直接拒绝,那也能让他看清顾青知的立场。 同时,他也做好了应对准备,若是顾青知表现出异常,他可以立刻打圆场,说是开玩笑,避免引起野田浩和佐野智子的怀疑,这份小心翼翼,藏着他作为地下党的隐秘和挣扎。 顾青知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来了! 他就知道,许照汉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问了这么多关于经济的问题,肯定不是单纯的闲聊,正题终于来了! 他表面上依旧面色不改,维持着平静的神色,可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大脑飞速运转,猜测着许照汉所说的“换个地方工作”,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故意露出一丝错愕的神色,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和谦逊:“许市长,您可不要开玩笑了。我这一辈子,几乎都在特务机构打交道,搞的都是稽查、治安、总务这些杂事,从来没有在市政府工作过,没有任何市政府的工作经验,恐怕胜任不了市政府的工作,到时候,只会给您添麻烦。” 许照汉笑了起来,语气轻松,带着几分调侃:“顾科长,你太谦虚了。人嘛,总要经历一些特殊的经历,才能不断成长。我听说,你以前还在日语学校教过书,对着一群调皮捣蛋的小朋友,都能管理得井井有条,难道还有什么工作,比照顾小朋友还难吗?” 许照汉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打消顾青知的顾虑,看似是在劝说,实则是在进一步试探。 他想看看,顾青知的犹豫是真的因为没有经验,还是因为另有顾虑。 若是顾青知只是单纯的谦虚,那他大概率会接受调任。 若是他的犹豫里藏着其他心思,那就能进一步印证他的怀疑。 同时,他也在心里盘算着,若是顾青知答应调任,接下来他该如何进一步试探,如何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与顾青知建立联系,若是顾青知拒绝,他又该如何收场,如何继续观察顾青知的动向。 顾青知心里清楚,许照汉这是在打消他的顾虑,也是在进一步试探他的态度。 他不能直接答应,也不能直接拒绝,只能继续试探,语气带着几分谨慎,缓缓问道:“不知道许市长说的工作,具体是什么?我也好心里有个底,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胜任。” 许照汉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顾科长,想必你也听说了,金陵新政府即将成立。” “为了顺应新政府的设立,也为了理顺江城的经济秩序,江城市政府即将成立经济委员会,统筹管理江城的所有经济工作。” “我作为江城市长兼任经济委员会主任,事务繁忙,无法兼顾日常工作。” “所以,我想邀请顾科长到经济委员会担任副主任,负责经济委员会的日常工作,协助我管理江城的经济。”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郑重,态度诚恳,完美扮演了一个“爱惜人才”的伪市长,可心底深处,却藏着他的隐秘目的。 他希望顾青知能答应调任。 同时,他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顾青知拒绝,或是表现出异常,他也能及时调整策略,继续观察,绝不暴露自己的身份。 “什么?”顾青知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错愕,仿佛完全没料到许照汉会提出这样的提议。 他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许照汉刚才一直追问他有关经济方面的问题,难怪野田浩和佐野智子会如此配合。 原来,这才是他们今天把他叫到宪兵司令部的真正目的! …… 第四百七十八章 选择命运 顾青知之前猜测的没错,野田浩提议让他当副站长、代理站长,全都是假的。 这只是他们精心设计的一场试探。 目的就是为了考验他的忠心和应变能力,为接下来的调任,做铺垫。 留在江城站,继续担任总务科科长,也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日本人根本就没有打算让他继续留在江城站。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有手段、有能力,而且对他们“忠心”的人去管理江城的经济,为他们搜刮更多的财富,支撑他们的侵略统治。 顾青知下意识地抬起头,将目光转向野田浩和佐野智子,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想看看野田浩和佐野智子到底是什么态度。 野田浩看着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用日语缓缓说道:“顾桑,我和佐野课长,都十分认可你调任市政府经济委员会担任副主任。” “你在江城站的表现,我们都看在眼里。” “你的能力足以胜任这个职位。去经济委员会工作,对你来说,是一个更好的机会,也是皇军对你的信任。你个人,怎么想?” 卢秋生立刻将野田浩的话,一字一句地翻译成中文,传达给顾青知。 顾青知心里清楚,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野田浩和佐野智子都已经表了态,这不是邀请而是命令。 他如果拒绝,就是不服从皇军的安排,就是对皇军不忠,后果不堪设想。 他故意露出一丝犹豫的神色,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可是,许市长,野田司令,江城站的工作……我手里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完,总务科的经济工作,还有稽查股的各项事务,若是我调任经济委员会,恐怕会影响江城站的正常运转。” 佐野智子冷冷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打断了他的话:“顾科长,你不必担心江城站的工作。” “你在江城站总务科搞经济,只是为了江城站这一个机构,而去经济委员会工作,是为了整个江城的经济,当然,也包含江城站的经济供应。” “你到了经济委员会,手握更大的权力,更能方便地为江城站提供经费支持,这对你、对江城站、对皇军,都是一件好事。” 佐野智子的话一针见血,彻底堵死了顾青知所有拒绝的理由。 顾青知心里清楚。 她的话看似有道理,实则是在警告他。 这是皇军的安排,他必须服从,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事到如今,顾青知也不再伪装,他缓缓收起脸上的犹豫,脸上露出一抹无奈却又恭敬的笑容,语气坦然地说道:“许市长,野田司令,佐野课长,你们都把工作做得如此细致,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还有拒绝的理由吗?” “既然皇军信任我,许市长看重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愿意调任经济委员会,担任副主任,全力以赴,做好经济委员会的日常工作,不辜负各位的信任和期望。” 听到顾青知的回答,许照汉脸上瞬间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哈哈大笑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和赞许。 “好!好!顾科长,果然有魄力!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有你协助我,江城的经济秩序,一定能尽快理顺,一定能为皇军、为新政府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他的笑声爽朗,语气真诚,完美迎合了野田浩和佐野智子的心思。 顾青知答应了调任,这不仅让他完成了日本人交代的任务,更给了他进一步试探、甚至发展顾青知的机会。 接下来,许照汉要慢慢试探顾青知,看看他到底是不是自己人。 野田浩也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用日语说了几句赞许的话。 佐野智子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冰冷,却彻底消散了几分。 显然,她也认可了顾青知的态度。 顾青知坐在椅子上,脸上维持着恭敬的笑容,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卷入了更深的权力漩涡之中。 调任经济委员会副主任,看似是升职,看似手握更大的权力,实则是被推到了更危险的位置。 他既要应付日本人的猜忌和试探,又要应对许照汉的试探,还要在复杂的经济局势中,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保住自己的身份,同时还要暗中为抗日事业做贡献。 办公室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许照汉开始和顾青知详细谈论经济委员会的具体工作,语气认真,条理清晰,看似是在交代工作,实则每一句话都在试探。 他故意提及一些涉及江城经济命脉、甚至牵扯到日军物资供应的工作,看看顾青知的反应,看看他会不会刻意回避,会不会有异常的神色。 野田浩和佐野智子偶尔插几句话,叮嘱顾青知一定要好好工作,不要辜负他们的信任。 顾青知一边认真倾听一边点头附和,心里却在暗暗盘算着,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而许照汉,一边说着工作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捕捉顾青知的细微表情,心底的试探从未停止。 他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他必须小心翼翼,既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又要试探出顾青知的真实立场,为地下党争取更多的力量,也为自己,为战友们,争取更多的生存空间。 这场突如其来的召唤,这场步步紧逼的试探,这场看似意外的调任,背后到底藏着多少阴谋和算计? 许照汉的真实目的,真的只是让他协助管理经济吗? 野田浩和佐野智子,真的会彻底信任他吗? 顾青知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 从他答应调任的那一刻起,他的处境,将会变得更加凶险,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谨言慎行,才能在这场复杂的权术棋局中,站稳脚跟,保住自己,也保住自己心中的信仰。 而顾青知不知道的是,在他盘算未来的时候,许照汉也在暗中观察着他,心底的试探和期待交织在一起。 许照汉既希望顾青知是自己人,能与自己并肩作战,又害怕自己判断失误,引火烧身,这份小心翼翼的试探,这份藏在伪善面具下的隐秘信仰,将会成为两人未来关系的关键,也将会影响整个江城抗日事业的走向。 …… 第四百七十九章 暗局初定 暮色沉沉压在江城上空,铅灰色的云层裹着料峭晚风,连街边的路灯都透着昏黄无力的光,宪兵司令部那栋灰黑色洋楼,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蹲在街角,透着生人勿近的森冷。 顾青知走出司令部大门时,脚步顿了半秒,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捏着茶杯的微凉,整个人依旧有些没回过神,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办公室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 他是潜伏在江城多年的资深谍报员,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过了无数,早该练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应对突发状况、周旋各方势力,本就是他的家常便饭。可今天宪兵司令部里的谈话,实在太过出乎意料,每一步都踩在他的预判之外,饶是他心思缜密,也难免心绪翻涌,久久难以平复。 顾青知弯腰坐进汽车,后背靠着柔软的皮质座椅,却依旧觉得浑身紧绷。 他闭上眼,指尖轻轻揉着眉心,一字一句复盘刚才与野田浩、佐野智子,还有副市长许照汉的谈话全程,从自己开口的语气,到回应的措辞,再到脸上的神情,逐字逐句推敲,确认自己没有说错半句话,没有露出半点破绽,更没有流露出丝毫不该有的情绪,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腔里的憋闷稍稍散了些。 轿车平稳行驶在江城的街道上,路过街边的商铺、昏暗的胡同,偶尔闪过日军岗哨的身影,口令声和皮鞋踩地的声音隔着车窗传来,更显这座沦陷城市的压抑。 顾青知一边开车一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 他心里清楚,从刚才点头答应的那一刻起,他的潜伏路线彻底变了。 江城站的棋局,他要暂时抽身,转而扎进更复杂、更凶险的经济委员会泥潭里,往后的路只会比在江城站更难走。 等车子驶进江城站大院,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院内的路灯亮了几盏,光线昏淡,照着空旷的院子,连平日里嘈杂的脚步声、说话声都没了踪影。 顾青知推门下车,一眼便看出异样。 下午召开的中层干部大会,显然已经散场,办公楼里只有零星几间办公室亮着灯,透着一股异样的安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他缓步走上楼梯,皮鞋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刚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还没来得及开灯,身后就传来一阵极轻、极谨慎的脚步声,顾青知回头一看,只见薛炳武蹑手蹑脚地钻了进来,反手轻轻带上房门,动作麻利得生怕惊动了旁人,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焦急和担忧。 薛炳武下午一收到顾青知被紧急叫去宪兵司令部的消息,心里就咯噔一下,当场坐不住了。 中层大会他压根没心思细听,满脑子都是顾青知会不会出事,毕竟宪兵司令部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多少人进去就再也没了音讯。 他草草应付完会议,立马赶回办公室,守在顾青知的办公室门口来回踱步,等了整整两个多小时,一颗心始终悬在半空,此刻见到顾青知平安回来,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可语气依旧带着急切。 “科长,您可算回来了!” 薛炳武快步走到顾青知面前,压低声音,眉头拧成一团,眼神里满是关切:“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宪兵司令部突然叫您过去,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我这一下午坐立难安,就怕您那边有状况。” 顾青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转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凉透的茶水,压了压心底的波澜,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愿多谈宪兵司令部的细节。 “没什么大事,就是日本人找我聊了点别的事,有惊无险,别担心。” 他刻意避开核心内容,不是不信任薛炳武,而是眼下江城站鱼龙混杂,隔墙有耳,多说一句,就多一分风险。 说完,他抬眼看向薛炳武,语气转而沉稳,直奔正题:“下午的会开得怎么样?站内几个老人都什么态度?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安排?” 顾青知心里清楚,自己不在场,魏冬仁作为站长,肯定会借着中层大会搞动作,江城站的派系斗争本就激烈,他缺席这场关键会议,必然会生出不少变故。 薛炳武闻言,脸色瞬间严肃起来,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生怕被门外的人听见,一字一句仔细汇报:“科长,这会开得暗流涌动,全是门道。” “老魏直接提议、推荐孙一甫接任江城站副站长的位置,您猜怎么着?老章从头到尾没说一句反对的话,全程默认,甚至还帮着说了两句场面话。我琢磨着,这俩人是不是私底下谈妥了,悄悄达成合作了?” 顾青知听完,非但没意外,反而轻轻笑了笑,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眼神里透着了然。 “他们俩合作,再正常不过。” “老魏这个人,心思深,把控欲强,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日本人从外面空降一个副站长过来,分他的权,掣肘他的动作。老章手里握着站内的实权,俩人各取所需,抱团对抗外来势力,这笔账,老魏算得明白。” 薛炳武点点头,觉得顾青知说得在理,又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还有更关键的,老魏借着会议,直接下了任命,全是重磅安排。他任命许从义接任行动科科长,方木泉屈居行动科副科长;另外,苗金良被任命为警卫大队副大队长,暂时代理大队长职务,没直接扶正。” 这话一出,顾青知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心底暗暗惊叹。 魏冬仁这步棋,走得实在高明,既敢违抗日本人的意思,又能把后路堵得严严实实。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方木泉和苗金良,本就是日本人安插进江城站的棋子,特意派过来就是冲着行动科科长和警卫大队大队长这两个核心位置去的,目的就是把控站内的武力和行动权,监视魏冬仁的一举一动。 可魏冬仁偏偏敢层层加码,阳奉阴违,没有完全执行日本人的意图,还做得滴水不漏。 他抬出许从义当挡箭牌,这步棋堪称绝妙,许从义是许照汉的亲侄子,许照汉眼下是日本人面前的红人,手握重权,日本人就算心里不满,也得掂量掂量许照汉的面子,总不能为了一个方木泉,直接跟许照汉撕破脸,到头来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挑不出半点错处。 至于苗金良的代理大队长职务,更是魏冬仁的圆滑之处。 这种过渡性的职位安排,向来是官场的惯用手段,既给了日本人面子,没有完全驳回他们的安排,又把警卫大队的实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拖着不让苗金良彻底上位,留足了缓冲的余地,往后就算日本人问责,他也能以“熟悉工作、过渡考察”为由搪塞过去,挑不出半点毛病。 顾青知心里暗叹,魏冬仁能坐稳江城站站长的位置,果然不是泛泛之辈,做事周全,心思缜密,步步为营,比他预想的还要难对付。 他从烟盒里抽出两根烟,扔给薛炳武一根,自己叼起一根,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遮住了他眼底的复杂情绪,语气低沉,带着几分释然,又带着几分决绝:“炳武,我要走了,离开江城站。” “走?”薛炳武一把接住烟,却愣在原地,手里的火柴都忘了划燃,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错愕,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 “科长,您说什么?您要离开江城站?去哪啊?这站内的事情还没理顺,您怎么突然要走?” 他彻底慌了神。 顾青知是他的主心骨,是他在江城站唯一的依靠,顾青知一走,他瞬间没了方向。 顾青知轻轻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火光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忽明忽暗,映着他冷峻的侧脸,语气平静却坚定:“日本人和市政府按照最新指示成立了新的江城经济委员会,点名让我过去任职,负责日常工作的副主任,我已经答应野田浩和许照汉了,手续很快就会办下来。” 薛炳武一时失神,整个人都懵了,站在原地半天没缓过劲,嘴里喃喃自语:“去经济委员会?那站立的事情怎么办?站内这么多摊子,稽查股还在您手里,您这一走,咱们手里的权、咱们的人,不就全散了吗?” 他心里满是不舍,还有几分不安,江城站是他们深耕已久的地方,突然调离,等于放弃了苦心经营的一切。 顾青知抬手示意他靠近些,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眼神里满是慎重:“我仔细盘算过了,江城站现在的局势太乱,派系林立,老魏、老章、日本人的人,地下党、还有许系势力,各方搅在一起,暗流涌动,咱们再待下去,迟早会被卷进派系斗争的漩涡里,到时候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万一暴露,后果不堪设想。这里已经不适合咱们继续潜伏了,必须走。” 他顿了顿,看着薛炳武,语气坚定:“你跟我一起走,去经委会重新布局。” 薛炳武对顾青知向来是无条件服从,没有半点犹豫,立马点头,只是心里还有疑惑,又追问了一句:“就咱们两个人过去?不带咱们自己的亲信吗?人少了,在经委会那边也站不住脚啊。” 顾青知轻轻摇了摇头,掐灭手里的烟,眼神里透着运筹帷幄的沉稳:“其他人都不能动,必须留在江城站,继续潜伏,充当咱们的眼线,随时传递站内的消息。我打算带老褚、老曹、小冯和小刘四个人,咱们五个加上你,刚好搭起经委会的初始班子。” 薛炳武闻言,微微皱起眉头,脸上满是诧异,忍不住开口:“科长,这几个人……可都不是咱们一条心的自己人啊,老褚是会计出身,老曹是秘书,小冯是警卫大队股长,小刘管后勤,虽说平时听您的调遣,但毕竟不是心腹,带在身边,会不会出问题?万一他们反水,咱们就彻底暴露了。” 顾青知闻言,反而笑了,笑容里满是通透和算计,语气从容:“哪能全安排自己人?真要是全带心腹,反而扎眼,日本人一眼就能看出咱们在拉帮结派,反倒会提防。” “眼下这个配置刚刚好,这几个人虽然不是咱们的嫡系,但都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从底层一步步拉到现在的位置,对我心存敬畏,绝对听我的话,做事也稳妥,不会出大岔子。既不会引起日本人的怀疑,又能帮咱们做事,再合适不过。” 薛炳武仔细琢磨着顾青知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底的顾虑渐渐散去,只是想起稽查股,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可惜了稽查股这个好平台,咱们在稽查股经营了这么久,手里握着经济稽查的实权,多少眼线和线索都在这,就这么放下,太可惜了。” 稽查股是他们在江城站最得力的工具,既能查经济账,又能暗中搜集情报,放弃实在心疼。 顾青知看着他惋惜的模样,反而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放心,稽查股本来就是做经济稽查工作的,跟经委会的职能完全对口,根本不可能留在江城站。我跟野田浩已经谈妥了,宪兵司令部和市政府都同意,把稽查股整体转入经济委员会,归咱们直管,人员、线索、权限,一个都不少,全带过去。” 薛炳武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悬着的心彻底放下,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语气也有了底气:“科长,您这么安排,我就彻底放心了,有稽查股在手,咱们到了经委会,也有立足的本钱,说话也硬气!” 顾青知笑了笑,没再多说,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江城站大院内的一草一木,看着熟悉的办公楼、操场,还有墙角那棵老槐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带着几分不舍,又带着几分决绝。 他在江城特务系统待了这么久,从一个特别警事调查科一步步走到江城站总务科科长,这里的每一处都藏着他的潜伏痕迹。 老马留下的笔记里,还有一部分关于江城站的秘密,他没来得及完全解开,眼下只能暂时藏在心底,等日后再找机会探寻。 江城站的局势,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各方势力的角逐,从来都在不经意间,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全是暗流汹涌,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舍,转身准备收拾东西,可手里的烟还没抽完,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节奏急促,显然是有人急着找他。 …… 第四百八十章 月色正浓 顾青知和薛炳武对视一眼,薛炳武立马会意,悄悄退到一旁,顾青知整理了一下衣领,沉声开口:“进。” 门被推开,杨钧海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语气恭敬:“顾科长,站长请您过去一趟,说有要事跟您商量,麻烦您移步。” 杨钧海再次奉魏冬仁的命令,特意来请顾青知。 顾青知心里清楚,魏冬仁肯定是听说他从宪兵司令部回来了,急着打探消息,想知道日本人对下午的会议、对副站长人选、对方木泉和苗金良的安排,到底是什么态度。他淡淡点头,应了一声:“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杨钧海走后,顾青知叮嘱薛炳武在办公室等着,自己整理好情绪,缓步走向魏冬仁的办公室。 魏冬仁的办公室在二楼中间,自从他成为江城站代理站长后,后勤股特地重新给魏冬仁的办公室重新布置了一番,宽敞气派,桌上摆着茶具和文件,透着站长的威严。 顾青知推门进去,魏冬仁立马起身,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亲自拿起茶壶,泡上一杯热茶,递到顾青知手边,语气格外亲热:“顾科长,辛苦了辛苦了,这趟去宪兵司令部,折腾了一下午吧?皇军那边,有没有什么最新指示?关于站内的工作,有没有交代什么?” 魏冬仁的心思,顾青知一清二楚。 他知道魏冬仁最关心的就是日本人对他下午会议上的安排满不满意,对副站长人选有没有异议,会不会追究他阳奉阴违、架空方木泉和苗金良的责任。 可顾青知偏偏不能告诉他实情,更不能透露自己要调任经委会的消息,必须吊着他,让他自己琢磨,拿捏住主动权。 顾青知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平淡,不着痕迹地避开核心问题:“没什么特殊指示,皇军就是找我聊了聊江城近期的经济建设情况,还有稽查股最近的稽查工作,问了问物资管控、账目核查的细节,没提站内的人事安排。” 魏冬仁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心里暗自琢磨。 上次宪兵司令部开会,他确实听到野田浩和许照汉谈论经济委员会的筹建事宜,日本人重视经济管控,找顾青知这个稽查科科长了解情况,倒也说得通。 他从始至终,都没往顾青知调任经委会副主任这方面想。 从江城站总务科科长到经委会副主任,这一步跨得太大,连升好几级,堪称平步青云,别说他不敢想,整个江城官场没人会觉得这种好事能落在顾青知头上。 在他看来,经委会副主任,至少得是副市长级别的人物才能担任,顾青知资历尚浅,根本没资格。 可人算不如天算,他万万想不到,日本人偏偏就选中了顾青知,这份天大的机缘,就落在了他眼皮底下。 魏冬仁压下心底的急切,继续笑着追问,语气里满是试探:“顾科长,那皇军对咱们站今天下午的中层大会,有没有什么看法?对后续的工作安排,有没有提要求?” 顾青知轻轻摇了摇头,故作疑惑:“这倒没提,一句都没说。不过我倒是想问问站长,方木泉和苗金良是皇军亲自推荐过来的人,您这边是怎么安排的?可别怠慢了皇军的人,到时候不好交代。” 他故意把话题引到人事安排上,试探魏冬仁的口风,尽管已经从薛炳武那里知道了结果,但他在魏冬仁面前还是装作不知道。 魏冬仁一听,立马打起精神,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语气理直气壮,说得滴水不漏:“老弟,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方木泉担任行动科副科长,苗金良任警卫大队副大队长、代理大队长,都是按规矩来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一脸诚恳地解释:“你也知道,江城站的局势复杂,面对的地下抵抗势力狡猾,行动科是咱们的尖刀部门,必须交给熟悉站内情况、有实战经验的人,许从义跟着我多年,能力过硬,是不二人选,我这也是为了工作。” “皇军就算知道,也能理解我的苦心。” “至于苗金良,他执意要先熟悉警卫大队的工作,不肯直接上任大队长,我总不能强人所难,只能先给代理职务,等他熟悉了,再扶正也不迟。”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合情合理,就算拿到野田浩面前,也挑不出半点错处,既能搪塞日本人,又能保住自己的权力。 顾青知心底暗暗佩服,魏冬仁做事果然细致周全,滴水不漏,嘴上却笑着附和:“站长考虑周全,是我多虑了,这样安排,确实稳妥。” 魏冬仁见状,又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终于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顾科长,那副站长的事,皇军那边有没有透露出什么消息?有没有定下人选?” 他心里始终惦记着副站长的位置,生怕日本人空降人选,抢了他的话语权。 顾青知心里清楚,宪兵司令部确实和他谈过副站长的事宜,可他偏偏不能说,就是要留着悬念,让魏冬仁自己琢磨,日夜牵挂,分散他的精力。 他淡淡一笑,故作茫然:“副站长的事?皇军没提过,一句都没说,可能还在商议吧。站长别急,有消息了,皇军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说完,顾青知找了个借口,起身告辞,没给魏冬仁继续追问的机会。 刚走出魏冬仁的办公室,拐过走廊拐角,就被两个人堵在了门口,正是孙一甫和杨怀诚。 两人靠在墙边,脸上带着笑意,一看就是等了很久。 顾青知上下打量着二人,忍不住笑了,语气带着调侃:“二位这是干嘛?堵在我办公室门口,拦路抢劫啊?还是想请我吃饭,赔罪?” 孙一甫立马站直身子,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容,搓着手说道:“顾老弟慧眼,啥都瞒不过你,可不就是请你吃饭嘛!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咱们出去找个小馆子,喝两杯,好好聊聊!” 他心里清楚,这次自己能被提名副站长,顾青知在魏冬仁面前肯定也帮忙了,心里满是感激。 如果顾青知铁了心要和他争,孙一甫的胜算还真不大。 杨怀诚也笑着上前,一把搂住顾青知的肩膀,语气亲热:“就是,顾老弟,等你半天了,就等你回来,咱们仨好好聚聚,别管站内的烦心事,放松放松。” 顾青知看着两人热情的模样,心里了然,笑着戳破他们的心思:“你俩啊,绝对没安好心,怕是等得脚都麻了吧?行,既然盛情难却,那就走,今天我陪你们喝两杯。” 孙一甫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没好意思反驳,杨怀诚搂着顾青知,三人说说笑笑,一起下楼,走出江城站大门,朝着街边的小酒馆走去。 夜色渐深,月色朦胧,薄薄的云雾遮住了月光,洒下淡淡的清辉,江城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零星的行人路过,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三人之间的热络。 小酒馆里人不多,环境安静,三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几个小菜,烫了一壶烧酒,边喝边聊,抛开站内的尔虞我诈,难得放松。 几杯酒下肚,三人都微微醺然,脸上带着红晕,话也多了起来。孙一甫扶着有些醉意的杨怀诚,转头看向身旁的顾青知,语气真挚,满是感激:“顾老弟,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这次副站长的事,不管最后成不成,老孙我都记着你的好,这份人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杨怀诚醉眼惺忪,伸手拍了拍孙一甫的嘴巴,笑着打趣:“你可别光说不练,记住你现在说的话,别日后翻脸不认人,把今天的话当成屁放了。” 孙一甫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带着几分醉意的认真:“你们放心,以前的我,浑浑噩噩,只顾着自己,可从今往后,以前的孙一甫已经死了,以后的我,才是真正的我,绝对不会忘了兄弟情义。” 顾青知抬头望着窗外乌黑的天空,月色被云层遮住,一片暗沉,就像江城的未来,充满未知和凶险。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期许:“人心易变,时局难料,我只希望,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不论咱们身处什么位置,卷入什么纷争,你们还是现在的你们,不忘初心,别被权力和利益冲昏头脑。” 杨怀诚闻言,咯咯一笑,摆了摆手,带着醉意调侃:“好家伙,你俩这是干嘛,还要整个赛诗会啊?别整这些文绉绉的,喝酒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 顾青知与孙一甫相视一眼,看着杨怀诚耍宝的模样,再也忍不住,相视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穿透昏暗的酒馆,暂时驱散了心底的压抑和沉重。 只是三人都清楚,这份轻松只是暂时的,走出这家酒馆,他们依旧要回到暗流汹涌的棋局里,各自奔赴不同的战场。 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加凶险。 顾青知的经委会之路即将拉开序幕。 …… ? ?第四卷结束,明天开启第五卷:风尘荏苒音书绝 第一章 经济委员会 二月底的江城,寒意还没彻底褪干净,天总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灰雾,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卷着墙角残存的碎雪,打着旋儿呜咽,把整个江城都衬得压抑又沉闷。 就在这样一个让人心里发紧的日子里,两道冰冷的指令,像两把重锤,砸在了江城的经济命脉上。 日军驻江城军部、江城宪兵司令部联合下达战时经济统制令,白纸黑字,字字透着不容置喙的狠厉,要全面接管江城的粮、棉、煤、药、金属,还有航路运输等所有关键经济物资和资源,一丝一毫都不准私藏、不准外流。 这道指令一落地,江城上下一片暗流涌动。 谁都清楚,所谓的“战时经济统制”,说白了就是日本人赤裸裸的掠夺。 他们要把江城的物资攥在手里,一边靠着这些资源支撑前线的侵略战争,一边压榨江城百姓,填满自己的腰包。 而承载这份“掠夺任务”的,就是新成立的江城经济委员会。 按照日本人的安排,原市政府经济科、江城站稽查股,全部划归经济委员会管辖。 这个新成立的机构,看似是统筹江城经济的行政单位,核心却是围着三件事转:战时经济统制、战略物资掠夺、金融管控。 既要管行政统筹,又要抓业务执行。 说白了,就是日本人设在江城的“物资搜刮站”,一手抓复苏,表面上稳住江城经济,方便长期掠夺,一手抓截取,把优质资源源源不断运往日本本土和前线。 经济委员会的内设部门分得清清楚楚,一层套一层,权责看似明确,实则藏着各方势力的博弈。 核心业务部门有五个,个个都是肥差,也个个都握着江城的经济命脉。 粮管科管着全城人的饭碗,粮食统制、征购、库存、配给,还有粮价调控、粮库管理,每一项都关乎民生,也关乎巨额利益。 物资科更不用说,棉花、煤炭、药品、五金、金属、油料、皮革,全是战时急需的战略物资,攥着这个科室,就攥着了战争的“底气”。 航运科管着码头、航运、车辆转运,还有路线审批、封港检查,相当于卡住了物资流通的喉咙。 金融科掌着货币流通、资金调度、账目审核、税收和公产管理,是整个委员会的“钱袋子”。 工商科则管着商会、工厂登记、商品管控、物价稳定,还要打击囤积居奇,看似琐碎,却能直接拿捏江城的商户和工厂主。 除了业务部门,还有三个手握实权的权力与稽查部门,个个都不好惹。 稽查科是最特殊的一个,独立于所有业务科之外,直接归主任或副主任管辖,手里握着生杀大权,查私、查贪、查通敌、查走私,还有仓库盘查、市场巡查,不仅配着全副武装的特务,还能直接抓人、封库,甚至不用上报,就能当场处决可疑人员,说是经济委员会的“尖刀”,一点都不为过。 统计室看似只是做数据工作,负责物资统计、库存盘点、物价指数、供需分析,还有日军军需测算,可每一组数据,都直接上报给日军军部和宪兵司令部,是日本人掌控江城经济的“眼睛”。 人事科则管着官员任免、考核,还有派系监控,明着是规范人事,实则是盯着委员会里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防止有人阳奉阴违。 行政辅助部门则是委员会的“后勤保障”。 秘书室管机要、文书、会议安排和对外联络,是主任、副主任的“喉舌”。 会计室管内部经费、账目和审计,盯着委员会自身的“钱袋子”。 庶务科则管后勤、物资采购、办公保障和仓库管理,看似不起眼,却能在琐碎事务里钻空子、谋私利。 江城经济委员会的办公地点,定在了天经路68号。 这地方原是市政府经济科征用的一处三层别墅,青砖白墙,庭院里栽着几棵光秃秃的老槐树,枝桠扭曲地伸向天空,透着几分萧瑟。 许照汉特意把这处地方交给顾青知,美其名曰“方便开展工作”,可顾青知心里清楚,这地方看似清净,实则是个四面楚歌的牢笼。 别墅格局分明,一栋主楼,一栋辅楼,每一间办公室、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各方势力的眼线。 主楼是核心办公区,三层楼的布局,分得清清楚楚,每一间屋子的用途都定死了,容不得半点更改。 一层东边,从左到右依次是粮管科、物资科、航运科和庶务科,四个科室挨在一起,平日里往来频繁,却又各怀心思;西边则是稽查科、会客室和拘留室,稽查科的门常年紧闭,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武装特务,气场冰冷,让人不敢靠近,拘留室更是阴森森的,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气息。 主楼二层,东边是两间副主任办公室、统计室和人事科,西边是秘书室、会计室、金融科和工商科。 顾青知初来乍到,一眼就看出了玄机。 二层的办公室布局,把权力部门和业务部门穿插开来,显然是日本人刻意安排的,目的就是让各部门相互牵制,不让任何一方独大。 三层则是高层办公区,东边从左到右是主任办公室、副主任办公室和小会议室,西边是能容纳几十人的大会议室。 主任办公室宽敞明亮,装修精致,是留给许照汉的。 顾青知则独占了旁边的副主任办公室,虽然不如主任办公室气派,却也宽敞整洁,站在窗前能清清楚楚看到庭院里的一举一动,还有天经路上来往的行人。 辅楼是L型的,一半靠着主楼一侧,一半临街挨着天经路,分上下两层,大多是库房、值班室,还有稽查科外勤人员的办公室,角落里还隔出了一间食堂,供委员会的人就餐。 库房里堆放着各类办公用品和少量物资,值班室24小时有人值守,外勤人员进进出出,个个神色匆匆,透着几分紧张。 顾青知就职江城经济委员会副主任后,就把家安在了三楼的副主任办公室,办公桌上摆着崭新的笔墨纸砚,墙上挂着江城的地图,标注着各个粮库、码头、工厂的位置,看似规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 许照汉作为主任,虽然名义上掌管着经济委员会,却基本不在这里办公,偶尔来一次,也是匆匆停留片刻,交代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就走,仿佛这个委员会,只是他手里的一个摆设,而顾青知才是那个替他挡在前面、应对所有麻烦的人。 …… ? ?第五卷开启,有熟悉的旧人,有陌生的新人,江城的谍战还在继续…… 第二章 困局初现 此刻。 顾青知正站在三楼的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沉沉地看着庭院里进进出出的人。 这些人都是经济委员会的内部成员,穿着统一的办公制服,行色匆匆,有的抱着文件快步走过,有的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和疏离。 顾青知扫了一圈,心里泛起一阵凉意。 这些人里,绝大部分他都不认识。 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背后藏着什么样的心思,他一无所知。 他从江城站带来的人,屈指可数。 只有薛炳武、冯汝成、曹易文、褚进财和刘沛然五个人。 薛炳武沉稳干练,被他安排在了稽查科,协助管理外勤;冯汝成心思缜密,协助薛炳武工作;曹易文成了秘书室主任,帮他处理日常文书和会议安排;褚进财负责会计室、刘沛然则负责庶务科,盯着后勤和物资采购。 这五个人,都是他在江城站一手提拔起来的,忠心可靠,是他在这个陌生环境里,能信任的人。 顾青知不是没想过要把江城站的其他心腹调过来。 毕竟,在这样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多几个自己人就多几分底气。 可他心里清楚,这根本不现实。 偌大的经济委员会,看似部门众多、岗位繁杂,可留给他的位置并不多,日本人早就暗中划定了界限,各个势力也都抢着往里面塞人,他能安排下这五个人,已经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再想多安排一个,难如登天。 他心里明镜似的,经济委员会看似只是一个经济机构,可它的级别,几乎和江城市政府平起平坐。 日本人之所以要成立这个机构,说白了,就是对江城市政府彻底失望了。 市政府本来就是搞经济工作的,可内部派系林立,你争我斗,无休止的内斗,严重影响了日本人对江城经济的掠夺,他们急需一个纯粹的、听话的经济组织,一边表面上复苏江城经济,稳住民心,一边疯狂截取物资,支撑前线战争。 而他顾青知。 之所以被日本人选中,担任这个负责日常工作的副主任,根本不是因为他能力出众、忠心耿耿,而是因为他在江城站的表现,既听话,又有手段,既能镇住场子,又不会像魏冬仁、章幼营那样野心勃勃,更不会像许照汉那样,看似圆滑,实则难以掌控。 日本人就是想把他当成一个“傀儡”,一个替他们搜刮物资、管理经济的工具,一旦他不听话,或者没有利用价值,随时都能被换掉,甚至丢掉性命。 想到这里,顾青知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指尖微微发凉。 他自认为,自己这辈子周旋在各方势力之间,见惯了尔虞我诈,可面对这样一个龙潭虎穴,他心里也没底,甚至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个漩涡之中,杀出一条血路,既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和身份,又能暗中为抗日事业做些事情。 最让他头疼的,不是日本人的猜忌和压榨,而是经济委员会内部的复杂局势。 在他还没有正式就职之前,各个势力就已经开始暗中布局。 经济委员会的各个内设部门,几乎都被塞满了背景不同的人。 有日本人安插的亲信,有汪伪政府的人,有许照汉的手下,还有一些地方势力的代表,甚至还有一些身份不明、形迹可疑的人。 这些人,表面上是同事,暗地里却各为其主,相互牵制、相互算计,只要他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抓住把柄、万劫不复。 “咚咚咚——”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寂静,也打断了顾青知的思绪。 “进。” 顾青知收回目光,转过身,语气平淡,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沉稳从容的神色,仿佛刚才的茫然和担忧,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门被轻轻推开,曹易文走了进来,身上穿着秘书室的制服,手里抱着一叠文件,身姿挺拔,神色恭敬,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打扰到顾青知。 他走到顾青知身边,微微低着头,压低声音汇报道:“主任,会议通知已经全部下发下去了,各个科室的中层负责人,都已经通知到了,确认会准时参加。” 顾青知看着曹易文,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曹易文做事细心,之前曾拜托过他,想找一个合适的位置,安稳度日。 顾青知当时也已经想好了,给曹易文在江城站安排一个清闲又稳妥的岗位,让他不用卷入太多纷争。 可谁也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他自己被调任到了经济委员会,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曹易文可靠,便直接把他调了过来,担任秘书室主任,帮自己处理各类繁杂的事务,也算是给了他一个更好的发展机会。 “曹主任……”顾青知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调侃:“我再说一次,我是副主任,不是主任,别再喊错了。” 曹易文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认真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是,主任!在我心里,您就是我的主任,不管您是江城站的科长,还是经济委员会的副主任,您都是我跟着的人,喊您主任,没错。” 顾青知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也不再纠正。 他知道,曹易文是个重情义、认死理的人,从当初曹易文对老蔡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一旦认定了他,就会忠心耿耿,不管他的职位是什么,都会一如既往地尊重他、支持他。 这份心意,顾青知记在心里,也越发觉得,自己把曹易文调过来,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在这个人心叵测的地方,有这样一个忠心可靠的人在身边,至少能多一份安心。 他收敛笑容,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此番调任经济委员会,对他来说是一场巨大的考验,而今天即将召开的全体中层大会,是他就任后召开的第一次大会,也是他第一次正式面对委员会里的各方势力。 这场会议,看似只是简单的工作部署,实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顾青知要通过这场会议,摸清各个科室负责人的底细,树立自己的权威。 同时顾青知也要让那些暗中算计他的人,知道他顾青知不是好欺负的。 …… 第三章 暗潮 顾青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会议议程,随意翻了翻,抬头看向曹易文,语气严肃地问道:“许市长那边,有什么回复吗?他会不会来参加今天的会议?” 曹易文收起笑容,语气恭敬地答道:“我刚才给市政府打了电话,石秘书长接的,他说许市长今天有重要的公务要处理,没空过来参加会议,他自己也没空,让我们正常召开就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会后把会议纪要送过去给许市长过目。” “哦?”顾青知微微一愣,手里的会议议程顿了顿,眼神里露出一丝意外,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许照汉没空来,他其实并不意外。 毕竟,这个经济委员会本来就是许照汉牵头成立的,也是他把自己推到了这个位置上,这相当于他给顾青知搭起来的一个舞台。 如果许照汉来参加这场会议,委员会里的人到底是听他顾青知的,还是听许照汉的? 到时候,他的权威就会被削弱,很难开展工作。 许照汉不来,反而给了他一个独当一面、树立权威的机会。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石玉俊也不来。 石玉俊是江城市政府的秘书长,同时还兼任着江城经济委员会的副主任,算是他的同僚,也是委员会里的核心高层之一。 今天是第一次全体中层大会,这么重要的会议,石玉俊作为副主任,没有任何理由缺席。 除非,他是故意不来的。 要么是不把他顾青知放在眼里,要么是背后有什么算计,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顾青知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办公桌,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暗暗盘算着:石玉俊背后是市政府的势力,也是许照汉的得力手下,他不来参加会议,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许照汉暗中授意的,还是他自己的主意? 如果是许照汉授意的,那许照汉的心思,就耐人寻味了。 如果是他自己的主意,那说明委员会里的人已经开始不把他这个“负责日常工作的副主任”放在眼里了。 他压下心底的疑惑,又问道:“那侯副主任呢?他是什么态度?会不会来参加会议?” 曹易文略略思索了一下,回忆着刚才打电话时的情景,语气平静地答道:“侯副主任那边,我也联系过了,他没什么特别的表现,只是说,会准时参加会议,不会迟到。” 顾青知微微点了点头,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侯副主任,也就是侯曾萌,之前是市政府经济科的科长,因为做事畏首畏尾、手不黑心不狠,搞不好江城的经济工作,才被日本人撤了职,后来又被许照汉安排到经济委员会,担任副主任。 这个人,看似懦弱无能,没什么野心,但能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让许照汉将他从经济科科长安排到经济委员会担任副主任,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说不定,他也是某个势力的棋子。 顾青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心里清楚,小小的一个经济委员会,看似只有四个主任,一正三副。 可这四个人,却牵扯着各方势力的利益。 许照汉、石玉俊和侯曾萌,都是江城市政府的势力,也是许照汉的人。 而他自己,虽然也是副主任,负责日常工作,却孤身一人,没有任何后台,身边只有五个从江城站带来的亲信,在委员会里,几乎没有任何话语权。 四个主任,除了他之外,其余三个都是市政府的人,都是许照汉的手下。 也就是说,整个经济委员会的高层,几乎都被许照汉掌控着,他顾青知不过是一个被日本人推到前台的傀儡,一个替他们干活、替他们挡麻烦的工具。 庭院里,寒风依旧在刮,卷起地上的碎雪,打在窗户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顾青知睁开眼睛,目光沉沉地看向窗外,眼神里带着几分坚定,又带着几分茫然。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 委员会里的各方势力,都在暗中盯着他,等着看他的笑话,等着抓他的把柄。 他必须小心翼翼,谨言慎行,既要应对日本人的猜忌和压榨,又要周旋在许照汉、石玉俊、侯曾萌等人之间,还要暗中提防那些藏在各个科室里的眼线。 这场全体中层大会,就是他破局的第一步。 他必须在会议上,拿出自己的气势,树立自己的权威,让那些暗中算计他的人,不敢轻易动他。 同时,他也要摸清各个科室负责人的底细,分清谁是可以拉拢的,谁是需要提防的,谁是必须打压的。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这个龙潭虎穴般的经济委员会里,站稳脚跟,才能有机会在这个漩涡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主任。”曹易文看着顾青知沉思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开口:“还有半个小时,会议就要开始了,我们是不是该去大会议室准备一下?” 顾青知回过神,点了点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制服,语气坚定地说道:“走,去会议室。” 他迈开脚步,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脚步沉稳,神色从容,可心底的弦,却绷得紧紧的。 他知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开始。 而他,必须赢。 否则,不仅自己性命难保,那些跟着他的人,也会受到牵连,他暗中坚守的信仰,也会彻底崩塌。 走到门口,顾青知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墙上的江城地图,目光落在那些标注着粮库、码头、工厂的位置上,心里暗暗发誓:不管前路有多艰难,不管各方势力有多难缠,他都要守住自己的底线,既要在日本人面前伪装好自己,又要暗中保护好江城的百姓,保护好那些爱国商人,为抗日事业,尽自己的一份力。 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他的衣角微微飘动,可他的眼神,却愈发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一步步朝着大会议室走去。 庭院里的人依旧行色匆匆,那些陌生的面孔,依旧带着警惕和疏离,可顾青知已经不再迷茫。 他知道,自己的破局之路,从此刻,正式开始。 …… 第四章 粉墨登场 下午的阳光,透过云层,给灰蒙蒙的江城镀上了一层微弱的暖意。 可江城经济委员会三楼的大会议室里,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反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紧张气息。 会议室是长方形的,正前方摆着一排黑色的真皮座椅,是给主任、副主任们预留的,两侧和后方则是各个科室负责人的位置,桌上摆着崭新的笔记本和钢笔,烟灰缸里已经积了零星的烟蒂,空气中混杂着烟草味和淡淡的油墨味,透着一股权力场特有的肃穆与暗流。 离会议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稽查科科长薛炳武和副科长冯汝成就已经早早到了。 薛炳武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身姿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锐利如鹰,径直走到左侧第二个位置坐下。 左侧第一个位置,是特意留给副主任侯曾萌的,这是早就定好的规矩,没人敢随意逾越。 冯汝成则坐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低头假装整理,实则在暗中观察着进出会议室的每一个人。 薛炳武的目光,时不时扫过陆续进入会议室的人,心里暗暗记下每个人的神色和举动。 他对面的位置上,统计室主任季云深刚坐下,就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从他鼻腔里溢出,模糊了他的面容。 季云深今年四十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中年人的沉稳,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 他进入会议室后,只淡淡地扫了薛炳武和冯汝成一眼,便不再乱看,只是靠在椅背上,一边抽烟一边闭目养神,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薛炳武心里清楚。 季云深这副样子,要么是真的沉稳,要么就是在故作姿态,暗中观察。 统计室掌握着所有物资和经济数据,是日本人的“眼睛”,季云深能坐上这个位置,绝不是简单人物,背后肯定有自己的靠山,必须多加提防。 不多时,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哒哒哒”地从走廊传来,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会议室门口。 人事科科长关书瑶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浅色的职业装,长发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容,青春靓丽,看起来根本不像一个手握人事大权的科长,反倒像个刚毕业的女学生。可她一开口,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季主任,想抽烟可以去外面抽,会议室里这么多人,总不能都跟着你吸吧?”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丝冰冷,眉头轻轻皱着,眼神里满是不悦。 季云深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敢这么直接地怼他,微微错愕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拿起桌上的烟灰缸,将手中的烟按灭在里面,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薛炳武看着身边这位年轻的关科长,心里对她有了新的认知。 来经济委员会之前,顾青知就特意让他调查过各个科室负责人的背景,根据他查到的情报,这位关书瑶才二十三岁,能直接从市政府调入经济委员会担任人事科科长,全靠她背后的靠山,副市长关天军。 据说两人是远房亲戚,关系匪浅。 要知道,整个江城盯着人事科科长这个肥差的人不在少数,一个二十三岁的小姑娘能脱颖而出,背后没人撑腰,根本不可能。 关书瑶在薛炳武右手边的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随意翻了翻,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全场,捕捉着每个人的反应。 她心里清楚,自己年纪轻轻就身居要职,肯定会有人不服气,想要给她下马威,她必须先声夺人,树立自己的权威,而季云深,恰好成了她立威的第一个目标。 关书瑶的声音刚落地,门口就传来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清脆悦耳,打破了会议室里短暂的沉寂。 金融科科长方绍谦和工商科科长费云舒联袂而来,两人说说笑笑,看起来关系十分亲近。 金融科和工商科的办公室都在二层西侧最里面,平日里往来频繁,再加上两人本就是老相识,走得近也不足为奇。 会议室里的人都好奇地看向他们,想知道是什么事情让他们如此开心,可两人只是相视一笑,并没有解释,径直朝着自己的位置走去。 薛炳武敏锐地察觉到,关书瑶在看到费云舒的时候,鼻腔里轻轻发出了一声冷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显然,这两位年轻的女科长之间,关系并不和睦。 薛炳武的目光落在方绍谦和费云舒身上,脑海里快速闪过两人的资料。 方绍谦今年三十岁,早年在日本留学,学的是金融专业,学成归来后在沪上的一家洋行做金融工作,后来不知道走了什么路子,回到江城老家进入了市政府负责江城的金融投资工作,这次经济委员会成立,他便顺理成章地调任金融科科长。 此人自视甚高,总觉得自己留过学,比其他人高一等,眼高于顶,没几个人能入他的眼。 费云舒则年轻一些,今年二十五岁,她的背景相对简单,是市政府秘书长、经济委员会副主任石玉俊的亲侄女。 靠着这层关系,她在市政府一路顺风顺水,这次更是直接被提拔为工商科科长。 方绍谦一直想巴结石玉俊,自然对费云舒百般讨好,最近更是在疯狂追求她,两人走得亲近,也在情理之中。 方绍谦走到会议桌前,看到自己的位置竟然在费云舒的对面,脸上立刻露出了不悦的神色,眉头紧紧皱起,低声嘀咕道:“谁排的位置?怎么把我和云舒排到对面了?” 方绍谦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和抱怨。 费云舒看着他孩子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温柔地说道:“方大哥,咱们坐在对面正好可以互相看见,挺好的,没必要这么较真。” 她的笑容甜美,语气柔和,看起来十分善解人意。 可关书瑶听到费云舒的话,却不屑地撇了撇嘴,心里暗暗鄙夷:还不是靠着自己叔叔的关系,才有今天的位置,竟然还在这里装温柔,真是让人恶心。 …… 第五章 各方暗战 关书瑶和费云舒在市政府的时候就不对付。 两人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干部,又都有靠山,难免会互相攀比、互相嫉妒,现在调到经济委员会更是成了直接的竞争对手,关系自然更加紧张。 方绍谦听到费云舒这么说,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他本来想借着开会的机会和费云舒坐得近一些,多刷点好感,没想到位置竟然被排到了对面,这让他十分不爽。 他看了一眼费云舒身边空着的位置,直接说道:“不行,我要坐在你身边。” 说着,就想把自己的笔记本放到费云舒身边的空位上。 费云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笑而不语,没有明确表态。 她心里清楚方绍谦的心思,可她对他并没有什么好感,只是碍于朋友的面子,不好直接拒绝,只能采取这种模糊的态度。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口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粮管科科长周敬之、物资科科长谢景行和航运科科长江绍棠三人联袂而至。 这三人的办公室都在一楼东侧,平日里工作往来密切,关系也相对融洽,所以开会也特意凑到了一起。 周敬之今年五十岁,头发已经有些花白,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看起来十分和蔼可亲。 他是市政府有名的老粮管,在各个政权下的市政府兢兢业业干了十多年,一直负责粮食相关的工作,经验十分丰富。 这次被提拔为经济委员会粮管科科长,让很多人都感到意外,没人知道他走的是谁的路子。 毕竟,周敬之在市政府待了这么多年,和江城多任市长、副市长都有交情,人脉错综复杂。 薛炳武调查了很久,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暂时将他列为“重点观察对象”。 物资科科长谢景行,三十五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他的背景相对透明,是副市长谢振的同族侄子,靠着这层关系,在市政府一路提拔,这次更是顺利进入经济委员会担任手握实权的物资科科长。 谢景行为人圆滑,做事精明,是个典型的职场老油条,懂得审时度势,从不轻易得罪人。 航运科科长江绍棠,四十岁,身材高大,面容刚毅。 根据薛炳武的调查,他的背景也比较简单,是副市长童守静一手提拔起来的,对童守静忠心耿耿。 江绍棠为人沉稳,做事果断,不喜欢耍阴谋诡计,是个比较务实的人。 三人走进会议室,看了看桌上标注好的名字,便各自朝着自己的位置走去,分道扬镳,没有过多的交流,只是互相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们心里都清楚,现在是在经济委员会,不再是市政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靠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地抱团。 此时,会议室里该来的科长、主任基本都到齐了,只剩下会计室主任褚进财和庶务科科长刘沛然还没到。 方绍谦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见时间快到了,又看了一眼空着的位置,忍不住冷笑道:“有些人啊,打打杀杀习惯了,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开会都敢迟到。” 薛炳武心里清楚,方绍谦这是在阴阳褚进财、刘沛然。 他们都是从江城站调过来的,江城站是特务机构,在这些市政府出来的人眼里,就是“打打杀杀”的地方。 薛炳武之所以提前来会议室,就是为了观察这些人的言行举止,摸清他们的底细和性格。 通过这短短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对于方绍谦的印象已经十分深刻:此人不仅恃才傲物,还十分刻薄,喜欢仗着自己留过学的背景,看不起其他人。 不过,他也看得出来,方绍谦这么说,很大程度上是想在费云舒面前表现自己,想博得费云舒的好感,纯属哗众取宠。 物资科科长谢景行比方绍谦大五岁,两人都算是三十多岁的“热血青年”,性格都比较直率。 谢景行最看不惯方绍谦这种恃才傲物、目中无人的样子。 更何况,方绍谦的话还牵扯到了薛炳武等人,他便故意说道:“方科长,话可不能这么说,现在离会议开始还有几分钟,怎么能算迟到呢?” 方绍谦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站出来顶他,微微一愣,随即淡淡的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谢景行。 他知道谢景行的背景,是副市长谢振的侄子,势力不小,他可不敢和谢景行硬碰硬,只能强装镇定地说道:“谢科长,你不是搞金融的,不知道我们做金融的时间有多宝贵,分秒必争。” 谢景行看了看方绍谦,眼神里闪过一丝嘲讽。 他这才发现,方绍谦竟然坐在了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想要抢占费云舒身边的空位。 他心里暗暗冷笑,不再说话。 他是职场老油条,深知“枪打出头鸟”的道理。 方绍谦行事如此嚣张,迟早会有人治他,他犯不着为了不相干的人和方绍谦结下梁子。 他和方绍谦无冤无仇,偶尔说两句风凉话,只是看不惯他的做派,点到为止即可,没必要把关系搞僵。 身在职场,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何必为自己树立不必要的对手呢? 就在这时。 会计室主任褚进财和庶务科科长刘沛然一起走进了会议室。 褚进财原是江城站总务科会计股股长,为人细心谨慎,做事一丝不苟,被顾青知带到经济委员会担任会计室主任,算是高升了好几级,对顾青知十分感激,也格外忠心。 刘沛然则是原江城站总务科后勤股股长,性格耿直,脾气火爆,做事雷厉风行,眼里容不得沙子。这次来经济委员会担任庶务科科长,也是连升几级,对顾青知同样忠心耿耿。 他和褚进财是老搭档,一起从江城站过来,关系十分要好,所以开会也特意一起赶来。 刘沛然刚走进会议室,就发现自己标注好名字的位置上,竟然坐着人——正是方绍谦。 他和褚进财相视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岿然不动的薛炳武,心里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刘沛然的脾气本来就火爆,看到有人竟然敢抢占自己的位置,顿时火冒三丈,冷笑一声,径直朝着自己的位置走去。 他站在方绍谦身边,故意装作不认识的样子,语气平淡地问道:“请问,你是庶务科科长刘沛然?” 方绍谦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刘沛然一番,心里立刻猜到了他的身份。 除了庶务科科长,没人会来找这个位置。 他心里有些不屑,觉得刘沛然就是个“特务出身”的粗人,没什么了不起的,于是指了指自己对面标注着“金融科科长”的位置,语气傲慢地说道:“你来晚了,那个位置是空的,你坐那边吧。” 刘沛然不急不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的问道:“你是谁?” 方绍谦得意地挺了挺胸膛,轻咳一声,故意提高了音量,仿佛想让所有人都听到:“我是金融科科长方绍谦。” “哦~”刘沛然故意拖长了语调,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嘲讽地说道:“我还以为你是经济委员会主任呢,原来是金融科科长啊。” 方绍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听出了刘沛然话里的讽刺,不悦地问道:“你什么意思?故意找茬是不是?” …… 第六章 能屈能伸 刘沛然收起脸上的嘲讽,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说,谁该坐什么位置,桌上都标得清清楚楚,该坐哪里就坐哪里。如果对位置有异议,可以向主任反馈;如果想鸠占鹊巢,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的语气坚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眼神里更是透着一股狠劲。 在江城站待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还怕一个小小的金融科科长? 方绍谦本就是色厉内荏的人,平日里仗着自己留过学、有靠山,在市政府耀武扬威惯了,没遇到过什么硬茬。 现在被刘沛然这么一怼,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可身边还坐着自己一直追求的费云舒,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败下阵来,只能硬着头皮,梗着脖子反问道:“怎么?你想威胁我?” 刘沛然只是笑而不语,眼神里的嘲讽更浓了,仿佛在说:老子就是在威胁你,你能怎么样?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两人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仿佛随时都可能爆发冲突。 有人幸灾乐祸,想看方绍谦的笑话。 有人则面露担忧,怕事情闹大不好收场。 还有人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是冷眼旁观。 褚进财看着眼前的局面,心里有些着急,他将目光投向薛炳武,想让他出面调解一下。 薛炳武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褚进财不要轻举妄动。 他想看看这出戏最后会演变成什么模样,也想借此机会,看看其他人的反应,摸清他们的立场和底线。 方绍谦恃才傲物,迟早会得罪人,这次正好让他吃点苦头,也好杀杀他的锐气。 周敬之作为整个会议室中最年长的科长,见场面有些失控,便用指关节轻轻叩击了一下会议桌的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打破了会议室的沉默。 他语气平淡地说道:“行了,大家都是来开会的,不是来吵架的。该坐什么位置就坐什么位置,这里是经济委员会,不是菜市场,别让人看了笑话。” 方绍谦心里憋了一肚子火,差点就脱口而出“你个老不死的,少多管闲事”,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只是想在费云舒面前表现自己,并不是真的傻。 周敬之人脉错综复杂,连他的靠山是谁都查不清楚,绝对不能轻易得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决定见好就收。 刘沛然瞥了一眼周敬之,心里并不领他的情。 他觉得,这件事本来就是方绍谦的错,自己只是在维护自己的权益,根本不需要别人来调解。 他冷笑道:“那边还有几个空位置,你可以去坐那里。” 说着,指了指会议室最前方,专门给主任、副主任预留的位置。 方绍谦顺着刘沛然指的方向看去,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那些位置是许照汉、石玉俊、侯曾萌和顾青知的,他就算再狂妄,也不敢去坐那些位置。 他知道,刘沛然这是在故意羞辱他,可他又无可奈何,只能认栽。 他回头看了一眼费云舒,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低声说道:“云舒,那我还是坐你对面吧。” 费云舒脸上露出了一丝莞尔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心里对于方绍谦的表现十分失望,觉得他太过窝囊,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反而被人羞辱,根本不配做自己的追求者。 方绍谦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狠狠地瞪了刘沛然一眼,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走过刘沛然身边的时候,他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走着瞧~”。 方绍谦的语气里充满了威胁和不甘。 刘沛然根本懒得理他,径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假装整理,心里却在冷笑:就你这点能耐,还想和我斗,真是自不量力。 薛炳武坐在一旁,暗暗叹气。 他还是太低估这些从市政府或其他地方进入经济委员会的人了。 他们表面上看起来文质彬彬,可实际上,比江城站的特务们更懂隐忍,也更懂算计。 方绍谦虽然嚣张,但在关键时刻,还是懂得审时度势,没有把事情闹大。 周敬之看似中立调解,实则是在树立自己的威望。 而刘沛然虽然赢了这场小小的冲突,但也可能因此得罪了方绍谦,以后难免会遭到报复。 职场如战场,每一步都充满了风险。 费云舒悄悄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刘沛然,目光又转向坐在对面的褚进财,最后停留在距离主任位置最近的薛炳武身上。 她刚才清楚地看到了三人之间的眼神交流,虽然不知道他们究竟在传递什么信息,但她心里清楚这三人肯定是一伙的,都是顾青知从江城站带过来的亲信。 如果方绍谦刚才敢继续和刘沛然硬碰硬,最后绝对没什么好果子吃。 薛炳武是稽查科科长,手握稽查大权,褚进财管着账目,刘沛然管着后勤,三人联手,足以在经济委员会里掀起不小的风浪。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口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侯曾萌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十分平易近人。 薛炳武见状,率先站起身,朝着侯曾萌喊道:“侯主任!” 薛炳武与侯曾萌并不陌生。 当初,曹静文交代了一份十人名单,让他调查其中是否有抗日分子,侯曾萌的名字赫然在列。 虽然最后并没有查出侯曾萌有什么问题,但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后来,因为江城站总务科稽查股的工作,经常会与市政府经济科发生冲突,两人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多,算是老熟人了。 现在,侯曾萌当了经济委员会的副主任,薛炳武成了经济委员会稽查科科长。 两人从之前的“对手”,变成了现在的“上下级”,关系也变得微妙起来。 侯曾萌走进会议室,目光快速扫视了一圈,看到自己的位置就在薛炳武身边,便笑着走了过去,坐下后,随口问道:“听说石主任今天来不了?” 薛炳武摇了摇头,如实说道:“我不知道这件事,没听说相关的通知。” 他心里清楚,侯曾萌这是在试探他,想看看他和顾青知的关系到底有多亲密,是否知道石玉俊不来的内幕。 侯曾萌深深地看了一眼薛炳武,眼神里带着几分深意。 通过这小小的试探,他心里暗暗得出了结论:顾青知与薛炳武之间的关系,看来并没有暗中传的那般亲密,至少,顾青知没有把所有事情都告诉薛炳武。 这对他来说,或许是一个机会。 他可以利用这个空隙,在经济委员会里培植自己的势力,与顾青知分庭抗礼。 …… 第七章 前奏 侯曾萌摆了摆手,示意站起来迎接他的其他人:“都坐下吧,别客气。咱们这里面,有些人都是老相识、老朋友了,只不过换了个地方工作,没必要这么生分。” 他的语气温和,态度亲切,试图营造一种“和睦共处”的氛围。 统计室主任季云深笑着说道:“侯主任,话可不能这么说,您现在是咱们的领导了,我们这些下属,自然要尊敬您。”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恭维,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季云深心里一直很不平衡。 他在市政府干了这么多年,经验丰富,能力也不差,可最后却让侯曾萌从经济科科长一跃成为经济委员会副主任,而自己只能担任一个小小的统计室主任。 凭什么? 他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对侯曾萌充满了嫉妒,只是碍于对方的职位,不敢表露出来。 侯曾萌看着坐在对面的季云深,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平淡地说道:“老季,咱们都是为皇军效力,为江城的经济发展做事,没必要分什么领导和下属,大家互相配合,把工作做好才是最重要的。” 他心里清楚季云深的心思,只是不想点破。 毕竟,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没必要因为这些小事,影响内部团结。 季云深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假装翻看,心里却在暗暗盘算着,如何才能在经济委员会里站稳脚跟,如何才能超越侯曾萌,获得更高的职位和权力。 会议室里,各个科室的科长、主任开始互相谈笑风生,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坐在他们身后的副科长、副主任们,却大多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观察着前方的动静。 他们分别是:稽查科副科长冯汝成、统计室副主任林佩玖、粮管科副科长甘慕安、物资科副科长骆秉谦、航运科副科长殷书恒、金融科副科长顾婉、工商科副科长宋凝。 这些人虽然职位不如科长、主任高,但也都是各个科室的核心成员,掌握着一定的实权。 他们的立场和态度,同样会影响经济委员会的局势。 而人事科、秘书室、会计室和庶务科,因为刚成立不久,暂时没有安排副职,权力相对集中在科长、主任手中。 冯汝成坐在薛炳武身后,一直低着头,假装整理文件,实则在暗中记录着每个人的言行举止,准备会后向薛炳武和顾青知汇报。 林佩玖是统计室副主任,也是季云深的副手,她对季云深忠心耿耿,一直默默观察着全场,想为季云深收集更多的信息。 甘慕安、骆秉谦、殷书恒等人,则各自忠于自己的科长,或者有自己的小算盘,只是保持沉默,等待着会议的开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离会议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口传来了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秘书室主任曹易文率先走进会议室。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顾青知的笔记本和一份会议议程,快步走到正前方的副主任位置旁,快速替顾青知拉开椅子,将笔记本和会议议程放在桌上,然后才快步走向属于自己的位置。 秘书室主任的位置在会议桌的最后方,与会计室主任褚进财坐在一起。 曹易文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充分展现了他作为秘书室主任的专业素养。 他坐下后,没有和褚进财过多交流,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做好了开会的准备。 他心里清楚,今天的会议至关重要,顾青知作为负责日常工作的副主任,第一次召开全体中层大会,必须要树立权威,他作为秘书室主任,必须全力配合,确保会议顺利进行。 紧接着,顾青知走进了会议室。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的出现,瞬间让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会议室,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敬畏,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顾青知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旁,微微颔首,示意曹易文坐下,然后自己才缓缓坐下。 他的动作沉稳,神态从容,没有丝毫的紧张或不安,仿佛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无法影响他的情绪。 薛炳武、褚进财、刘沛然和冯汝成四人几乎同时挺直了腰板,眼神坚定地看着顾青知,用无声的动作表达着自己的忠心。 其他科室的负责人,则大多低下了头,不敢与顾青知直视,只有少数几人,如侯曾萌、周敬之等人,敢与他对视片刻,然后便迅速移开目光。 顾青知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从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掠过,没有说话,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 他心里清楚,今天的会议,是他在经济委员会树立权威的第一步。 这些科室负责人,来自不同的势力,背景复杂,心思各异,想要让他们真心服从自己的领导,绝非易事。 刚才发生的座位冲突,他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曹易文已经提前向他汇报过了。 这看似是一件小事,实则反映了经济委员会内部的派系斗争和权力博弈。 他必须借此机会,展现自己的手腕和魄力,让这些人知道,经济委员会谁说了算,同时也要让他们明白,只要好好工作,忠于皇军,他就会一视同仁。 但如果有人敢搞小动作,挑战他的权威,他也绝对不会手软。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顾青知开口。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顾青知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让他看起来更加威严、更加不可侵犯。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正式拉开序幕。 而顾青知,将是这场战争的核心。 他能否在这个龙潭虎穴般的经济委员会里站稳脚跟,能否顺利掌控局面,能否完成自己的隐秘使命,都将从这场会议开始,一步步揭晓。 …… 第八章 气势 江城二月的风,跟淬了冰的刀子似的,刮在江城经济委员会的洋楼砖墙上,发出“呜呜”的闷响,像冤魂在低声呜咽。 洋楼外墙的青砖被寒风侵蚀得发暗,墙角还堆着未化的残雪,冻得硬邦邦的,衬得这栋气派的建筑多了几分萧索与压抑。 远处岗哨的零星口令声,断断续续飘过来,“站住!口令!”“放行!”。 冰冷的呵斥声混着风声,更让这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凝滞,仿佛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三楼大会议室里,靠墙摆着一个烧得正旺的铁火炉,炉膛里的煤炭噼啪作响,火星偶尔蹦出来,落在青砖地上,转瞬就灭了。 可这炉火的暖意,半点也驱散不了人心底的寒凉。 真皮座椅泛着冷幽幽的光,椅面上还残留着使用者的痕迹,却坐满了各怀鬼胎的人。 长长的会议桌擦得锃亮,能清晰照见每个人的人影,却照不透他们眼底的算计、忌惮与野心。 桌上摆着的搪瓷水杯,盛着半杯凉透的白开水,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像极了在场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顾青知坐下的瞬间,整个会议室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连火炉里煤炭燃烧的噼啪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袖口绣着低调的纹路,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 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笃、笃、笃”,节奏不快,力度却不轻,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敲得人心里发慌。 薛炳武、褚进财、刘沛然几人,脊背绷得笔直,肩膀微微后张,眼神里的臣服与恭敬毫不掩饰。 他们是顾青知从江城站带过来的亲信,是顾青知在这龙潭虎穴里唯一的依靠,自然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时刻配合顾青知,不给别人可乘之机。 薛炳武双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蜷缩,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暗中观察着每个人的反应,像一头警惕的猎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褚进财则微微低着头,假装整理桌上的账目单据,实则在竖着耳朵听,记下每个人的神色变化。 刘沛然则坐得端正,眼神里带着几分桀骜,却又时刻看向顾青知,等待着他的指令。 反观方绍谦,虽然已经被刘沛然“请”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脸上的嚣张却半点没减,嘴角依旧挂着几分不屑的弧度,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支镀金钢笔,笔帽上的金属反光晃得人眼晕。 他的眼底藏着几分赤裸裸的挑衅,眼神时不时瞟向顾青知,又快速移开。 那模样,分明就是故意找茬。 他倒要看看,这个从江城站来的“煞神”,到底有几斤几两,是不是真的像传闻中那样狠辣,能不能镇得住他这个有人撑腰的金融科科长。 方绍谦心里打得算盘噼啪响:顾青知刚上任,根基未稳,就算再狠,也不敢轻易动他。 更何况,他手里还握着经委会的钱袋子,顾青知要想开展工作,离不开金融科的配合,总不能真的把他逼急了。 再说了,他今天故意抢刘沛然的位置,就是要试探顾青知的底线,要是顾青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以后他在经委会就能为所欲为。 要是顾青知敢管,他就借着其他名头,给他添点堵,让他知道,经委会不是他一个人的天下。 顾青知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双深邃的眼睛,像淬了冰似的,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扫过侯曾萌脸上那副刻意的假笑。 侯曾萌坐在左侧首位,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却在暗中游离,显然是在盘算着什么。 扫过周敬之躲闪的目光,周敬之低着头,肩膀微微佝偻,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时不时瞟向顾青知,又快速垂下,眼底满是慌乱。 扫过季云深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季云深靠在椅背上,双眼半眯,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可指尖却在轻轻敲击桌面,显然是在伪装。 最后,他的目光稳稳落在了方绍谦身上,眼神骤然变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他没多余的铺垫,也没半句寒暄,直接打破了这死寂,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威严,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像冰锥似的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咱们经委会,就两件核心事,别跟我扯那些虚头巴脑的官话套话。” “第一,统制江城所有物资,粮、棉、煤、盐,但凡老百姓要用、日军要要的,都得归我们管,一丝一毫都不能私藏、不能外流。” “第二,保障日军军需供应,这是皇军把摊子交给我们的根本,谁要是敢在这上面打主意,玩猫腻,就是跟皇军作对,跟我顾青知作对!”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谁都知道,顾青知这话不是吓唬人,他在调查处和江城站时期清洗异己的狠劲,整个江城的汉奸圈子都有所耳闻。 凡是不服从他、跟他作对的人,要么被撤职查办,要么直接消失,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在场的人,大多是趋炎附势之辈,谁也不想成为顾青知的刀下鬼。 周敬之的心脏猛地一沉,悄悄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了白,心里直打鼓。 保障军需、统制物资,这不就是要查粮库的账吗? 他在市政府粮管科干了这么多年,借着征购粮食的名义,中饱私囊,偷偷克扣粮食,粮库的账面上早就亏空了一大块,要是被顾青知查出来,别说保住职位,恐怕连小命都保不住。 他偷偷抬眼,瞟了一眼顾青知,见顾青知的目光没落在自己身上,才稍稍松了口气,后背却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谢景行坐在一旁,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喝了一口,掩饰着眼底的波澜。 他心里清楚,顾青知这是在立威,先把大规矩定下来,震慑住在场的所有人。 他是副市长谢振的同族,背景不算弱,但也不想轻易得罪顾青知。 顾青知背后有日军宪兵司令部撑腰,真要是闹起来,谢振也未必能护得住他。 反正他只管物资科的事,只要不犯错,顾青知也不会找他的麻烦,还是明哲保身最稳妥。 …… 第九章 突然发难 顾青知没给众人太多琢磨的时间,目光依旧死死锁在方绍谦身上,语气陡然变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斥责,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方科长,你站起来。” 方绍谦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顾青知会这么快就直接点他的名,脸上的不屑僵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就恢复了嚣张的模样,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故意挺了挺胸,扬起下巴,装出一副无辜又茫然的样子,拖长了语调说道:“顾副主任,您叫我?” 那语气,带着几分敷衍,还有几分刻意的挑衅,仿佛根本没把顾青知放在眼里。 “少跟我装糊涂。” 顾青知的声音冷得像冰,指尖朝他身下的座位指了指,眼神锐利如刀。 “你告诉我,你坐的这个位置,是谁的?” 方绍谦的脸色微微一变,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想到顾青知竟然真的会揪着这件小事不放。 但他依旧嘴硬,甚至还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和不屑:“顾副主任,不就是个座位吗?坐哪儿不一样?再说了,我是金融科科长,管着经委会的钱袋子,手里握着这么大的权力,坐这个位置,也配得上吧?”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顾青知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震得桌上的水杯都轻轻晃了晃,溅出几滴凉水,落在桌面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十足的火气,又急又冲,像惊雷似的炸在会议室里:“名牌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眼瞎看不见?还是故意装作看不见,想在我面前耍威风、摆架子?” 这话怼得方绍谦脸一阵红一阵白,像个熟透的柿子,又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他下意识地反驳,声音都有些发颤,却依旧强装镇定:“坐哪儿不是坐?顾副主任,您至于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跟我较劲儿吗?您要是闲得慌,不如多想想怎么完成皇军交代的任务,别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 “小事?” 顾青知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着方绍谦走去。 他身姿挺拔,气场强大,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上,让在场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走到方绍谦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方绍谦,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方绍谦冻结,强大的压迫感让方绍谦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都快贴到椅背上了。 “在我这儿,没有小事!” 顾青知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量,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方绍谦的心上。 “规矩就是规矩,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经委会也有经委会的规矩!” “你一个金融科科长,不好好坐自己的位置,偏偏要抢别人的座位,这不是不懂规矩,是目无规矩!是没把我顾青知放在眼里,没把经委会的规矩放在眼里!”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里满是警告,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觉得我是江城站来的,不懂经委会的规矩,觉得我就是个只会打打杀杀的煞神;有些人,仗着自己有靠山,有后台,就无法无天,不把我放在眼里,不把经委会的规矩放在眼里。” “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背后站着谁,不管你有什么靠山,只要进了经委会的门,就得守我的规矩!谁要是敢坏规矩、搞小动作,别怪我顾青知不客气!” 方绍谦被顾青知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憋得难受。 他看着顾青知冰冷的眼神,心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恐惧,但骨子里的骄傲和不甘,让他依旧不肯低头。 他咬着牙,脸色铁青,梗着脖子说道:“顾副主任,您这是鸡蛋里挑骨头!您就是故意针对我,故意找我的麻烦!” 顾青知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反而带着几分嘲讽和冰冷,他看着方绍谦,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方科长,你认为我这是在为难你?认为我是故意针对你?” 方绍谦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顾青知,眼神里的不满和不甘毫不掩饰,那副模样,摆明了就是认为顾青知在故意针对他。 他心里暗暗盘算,只要他死不认错,顾青知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毕竟,他背后也是有人的,顾青知要是真的动他,也得掂量掂量许照汉的分量。 顾青知见状,也不逼他,而是缓缓转过身,环顾在场的众人,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经济委员会初立,诸位都是从各个岗位上调来的,有市政府的老人,有各行各业的能人,现在还都在磨合期,难免会有摩擦,这我可以理解。”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我要是认为你们当中有些人不适合经委会的工作,认为你们能力不行,或者是心怀不轨,我会直接向宪兵司令部汇报。” “到时候,不管你们背后是谁,不管你们有什么靠山,都得给我受着!” “皇军要的是能做事、会做事、听话的人,不是只会耍威风、搞内斗的饭桶!”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在场每个人的头上。 所有人都清楚,顾青知说得出,就做得到。 他直接对宪兵司令部负责,只要他一句话,就算是许照汉,也得给几分面子,更别说他们这些小小的科长、主任了。 季云深猛地睁开眼睛,眼底的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 侯曾萌脸上的假笑也淡了几分,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暗暗盘算着顾青知的心思。 关书瑶微微抬眼,看向顾青知,眼底多了几分敬佩,这个年轻的副主任,果然有手腕、有魄力,不像那些只会摆架子的官员。 方绍谦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挣扎了半天,终究是怕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费云舒,见费云舒正低着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心里更是一阵憋屈。 他本来想在费云舒面前表现一番,没想到却被顾青知当众训斥,丢尽了脸面。 可他又不敢继续跟顾青知硬刚,只能极不情愿地转过身,看向坐在对面的刘沛然,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带着几分不甘和敷衍:“刘科长,对不起。” …… 第十章 阴阳怪气 刘沛然摆摆手,脸上露出一副大度的笑容,语气轻松地说道:“方科长,都是自家人,何必见外?” “不就是个座位吗,多大点事儿,早知道方科长喜欢我这位置,给你坐就是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犯不着让顾主任生气。” 说罢,刘沛然又转过头,对着顾青知恭恭敬敬地解释道:“主任,都是小事,您别往心里去。方科长也是一时糊涂,不是故意的,咱们都是为了经委会的工作,别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方绍谦看着刘沛然这副虚伪的模样,心头忽然又冒出一阵怒火,气得浑身发抖。 他完全没想到,刘沛然竟然敢舔着脸说这种话! 明明是他抢了刘沛然的位置,明明是刘沛然占了上风,现在倒好,刘沛然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反而显得他小气、不懂事,显得他是在故意找茬。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眼底满是恨意,却不敢再发作。 他要是再敢顶嘴,顾青知恐怕真的会对他下手。 费云舒坐在刘沛然身边,偷偷抬眼,看了看风轻云淡的刘沛然,又看了看刚刚悍然发火、气场强大的顾青知,最后看了看脸涨成猪肝色、狼狈不堪的方绍谦,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心里忽然想为方绍谦默哀。 她太清楚了,经济委员会刚刚成立,顾青知负责日常工作,直接对许照汉和宪兵司令部负责,正是想杀鸡儆猴、树立权威的时候,方绍谦这个节骨眼上撞在顾青知手里,简直就是自寻死路,顾青知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费云舒心里暗暗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像方绍谦那样嚣张跋扈,没有主动去招惹顾青知。 她是石玉俊的侄女,虽然有靠山,但也不能太过张扬。 顾青知的狠劲,她早有耳闻,真要是把他惹急了,就算是石玉俊,也未必能护得住她,以后在经委会,还是收敛一点,明哲保身,好好做事,才是最稳妥的。 侯曾萌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可眼底却满是心思。 他能够理解顾青知为什么揪着这件小事不放,顾青知刚上任,根基未稳,手下只有薛炳武几个人,在经委会里没有太多话语权,必须借着一件小事,敲打一下那些嚣张跋扈、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树立自己的权威,让所有人都不敢轻视他。 可与此同时,侯曾萌又觉得顾青知抓不住重点工作。 经委会刚刚成立,最要紧的是梳理物资、统计账目、保障日军军需,而顾青知却揪着一个座位的小事大做文章,这样的招式太过小儿科,根本不足以服众。 而且,方绍谦是许照汉的人,顾青知当众敲打方绍谦,无疑是在打许照汉的脸,难免会引起许照汉的不满,以后两人之间,难免会产生矛盾。 侯曾萌心里暗暗盘算。 或许,他可以借着这件事,坐收渔翁之利,一边讨好顾青知,一边又不得罪许照汉,慢慢培植自己的势力。 顾青知并不在这件小事上过多纠缠。 他要的,只是一个态度,一个让所有人都敬畏他的态度。 见方绍谦已经道歉,他便轻咳一声,目光重新扫过全场,语气恢复了平静,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下不为例。我不希望再看到有人目无规矩,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说完,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皇军和许市长将江城的经济重任交到我们肩上,我们就要有为皇军和许市长分忧的决心,就要拿出做事的样子来,不能混日子、耍威风。” “从今天开始,经委会所有人,无条件服从加班安排,不得迟到、不得早退、不得旷工,谁要是敢违反,轻则通报批评,重则撤职查办。关科长,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做好人员签到记录,每天汇总给我,不准有任何徇私舞弊,不准包庇任何人。” 顾青知的目光扫向人事科科长关书瑶,语气不容置疑。 关书瑶立刻站起身,身姿挺拔,语气恭敬而坚定:“主任,明白!我一定做好签到记录,严格执行您的命令,绝不徇私舞弊,绝不包庇任何人。” 她心里清楚,顾青知这是在给她机会,也是在试探她。 她是关天军的人,顾青知想看看,她是不是能够忠于职守,是不是能够听从他的指挥。 她必须好好表现,不能让顾青知失望,也不能给关天军丢脸。 顾青知满意地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虽然关书瑶是个女性,又很年轻,年纪轻轻就身居要职,难免会有人不服气,但她好在识时务、听话,能够不折不扣地执行自己的任务。 下属听话,是上位者最轻松的时候,也能省不少麻烦。 不过,偌大的经委会,那么多人,鱼龙混杂,总会有人不听话、搞小动作。 顾青知心里想的很清楚。 对于那些不听话、不配合、心怀不轨的人,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绝不手软,只有这样才能镇住场子。 顾青知继续说道:“经委会才刚刚成立,很多工作都还没有理顺。” “各科室,三天之内,必须将所有从市政府带过来的材料全部整理提交,一点都不能遗漏。包括现有物资库存、人员名册、账目明细,都要整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的目光扫过薛炳武和季云深,语气严肃地说道:“稽查科配合统计室,对江城所有的粮库、物资库进行首次盘查,逐一核对库存,不准有任何遗漏,不准有任何造假,一旦发现问题,立刻上报,严肃处理。” “金融科和工商科,要对江城的金融行业和资本市场情况进行全面梳理,金融科重点梳理货币流通去向、所有产业的资金调度方向,尤其是税收和公产管理的账目,一定要清晰明了,不能有任何模糊不清的地方;工商科重点梳理江城的工厂、商会,做好登记造册工作,规范行业管理。” “人事科,梳理各科人员资质,严格审核,清除不合格人员,经委会只留精英,不养饭桶,不养那些只会混日子、不做事的人。” …… 第十一章 首席顾问 顾青知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个个念出他们的名字:“侯曾萌、薛炳武、季云深、关书瑶、周敬之、谢景行、江绍棠、方绍谦、费云舒、褚进财、刘沛然、曹易文……” “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各司其职、各尽其责,好好配合,把自己的工作做好,不要给我惹麻烦,更不要给皇军惹麻烦。” “诸位,既然来到了经委会,就不要想着能够轻松度日,不要想着混日子、拿俸禄,皇军交给我们的任务很重,我们身上的担子也很重。” “我再次重申,谁掉链子,谁敷衍了事,谁搞小动作,谁就自己去宪兵司令部向皇军述职,后果自负!” 顾青知的话掷地有声,语气里满是警告,在场的人都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清楚,顾青知这是动真格的了,以后在经委会,再也不能像在市政府那样混日子了,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好好做事。 否则,迟早会被顾青知淘汰,甚至会丢掉小命。 其实,顾青知心里打得算盘很清楚,他之所以安排这么多工作,让经委会的所有人都动起来,不仅仅是为了完成日军交代的任务,更重要的是,他要透过这些工作,观察每个人的能力、态度和立场,看看谁是真心做事的,谁是混日子的,谁是心怀不轨的,谁是可以拉拢的,谁是需要提防的。 只有摸清了每个人的底细,他才能在这个鱼龙混杂的经委会里站稳脚跟,才能更好地掌控局面,才能完成自己的隐秘使命。 统计室主任季云深,脸上露出了忧心忡忡的神色,他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是忍不住,举起手,小心翼翼地说道:“顾主任,有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很棘手,说出来可能会得罪顾青知,也可能会引起众人的恐慌,但他作为统计室主任又不能不说,统计室掌握着江城的物资和经济数据,他必须如实汇报。 顾青知抬眼看向季云深,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语气平淡地说道:“季主任有话就说,有什么问题,尽管提出来,咱们一起商量解决,不必藏着掖着。” 他心里清楚,季云深是许照汉的人,是铁杆“许系”人马,他之所以这么客气,就是想看看季云深到底想说什么,也想借此机会,试探一下许照汉的态度。 季云深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缓缓说道:“根据市政府提供的江城物资统计表、库存表、物价指数、供需分析表和日军军需测算表,目前江城的经济产出,远远不足以供应皇军的需求,缺口很大。也就是说,就算我们拼尽全力,统制所有物资,恐怕也难以完成日军交代的军需供应任务。”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和担忧的神色。 谁都知道,日军的要求一向严苛,如果不能完成军需供应任务,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好果子吃,轻则被训斥、被撤职,重则可能会被日军处决。 周敬之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心里暗暗叫苦。 本来粮库就有亏空,现在又面临物资缺口,他这下更是雪上加霜了。 谢景行也皱起了眉头,物资科负责统制战略物资,物资缺口大,他的压力也很大。 方绍谦则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神色。 他倒要看看,顾青知怎么解决这个难题,要是解决不了,顾青知也得被日军训斥,到时候,他就能趁机落井下石。 顾青知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心里清楚,季云深说的是实话。 日本人成立经济委员会的目的,就是为了搞钱、搞物资,用这些钱和物资,去支持前线的侵略战争,去填满他们自己的腰包。 可江城经过战乱,经济萧条,物资匮乏,经济产出根本不足以满足日军的贪婪需求。 钱和物资,到底从什么地方来?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转向方绍谦和费云舒,语气严肃地说道:“方科长,费科长,你们两个,负责金融和工商,江城的经济状况,你们最清楚。” “方科长,三天内,我要看到江城所有的货币流通去向、所有产业的资金调度方向,其中税收和公产管理的账目,一定要清晰明了,一丝一毫都不能模糊,不能有任何造假。” “经委会不是过家家,不是你们混日子的地方,如果我们都不清楚江城的经济状态,都不知道钱从哪里来、往哪里去,我们还怎么搞好江城的经济?怎么完成日军交代的任务?” 方绍谦再次被顾青知点名,心里的不满瞬间涌了上来。 他听到顾青知对他的要求,更是气得牙痒痒。 三天时间,要整理出所有货币流通去向、资金调度方向,还要理清税收和公产管理的账目,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顾青知这分明就是故意为难他,就是想找个借口治他的罪。 可他没有办法拒绝顾青知。 顾青知刚刚所说的都是金融科的职责所在,如果他当面推脱,顾青知搞不好就会在会上直接换掉他,甚至会把他交给宪兵司令部处置。 他虽然有许照汉撑腰,但在这种情况下,许照汉也未必能护得住他。 方绍谦心里暗暗盘算,既然不能明着拒绝,那就暗地里恶心顾青知,让顾青知下不来台。他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丝虚伪的笑容,对着顾青知说道:“顾主任,您放心,我一定尽力完成任务。” “不过,我记得许市长好像聘请您做江城经济首席顾问,想必顾主任对江城的经济,有很独到的见解,不知道顾主任能否为大家解释解释,咱们经委会日后的工作该怎么开展?也好让我们心里有个数,更好地配合您的工作。” 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方绍谦这是在揶揄顾青知。 他就是想看看,顾青知这个“经济首席顾问”,到底有没有真本事,能不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 第十二章 我也有小弟 如果顾青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就会丢尽脸面,以后在经委会,顾青知就再也没有威信可言。 如果顾青知能说出来,他也能借着这个机会,摸清顾青知的思路,好针对性地给顾青知添堵。 众人都露出了看热闹的神色,纷纷看向顾青知,想看看他怎么应对。 侯曾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底却满是试探。 季云深也抬眼看向顾青知,想看看顾青知的本事。 薛炳武、褚进财等人,则暗暗捏了一把汗,生怕顾青知被方绍谦难住。 顾青知心里清楚,方绍谦这是在故意刁难他,是想让他下不来台。 但他并不慌乱。 他在担任江城经济委员会副主任后,的确被许照汉聘请为江城经济首席顾问,不仅如此,宪兵司令部还聘任他为江城特务委员会委员。 这些身份,不仅仅是荣誉,更是他的底气。 他扫了一眼在场各个准备看戏的科长,眼神陡然变冷,死死地盯着方绍谦,语气坚定地说道:“经委会未来怎么做,很简单,我只说三点,你们都记清楚了。” “首先,大家要明确我们的核心职责:统制江城各类物资,恢复江城各行市场,规范行业管控,平稳江城经济发展,最终的目的,就是保障日军军需供应,满足日军的需求。这是我们的底线,也是我们一切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谁都不能偏离这个方向。” “其次,为了实现我们的目的,我希望大家做到三点:第一,立规矩、严纪律,强硬震慑异己,不管是谁,只要敢坏规矩、搞小动作,一律严肃处理,绝不姑息;第二,统制全域物资,对粮、棉、煤、药等各类战略物资,进行全面管控,做到账实相符,不准有任何私藏、任何挪用;第三,各科室各司其职、如实报备,严查造假与贪腐,一旦发现有人造假、有人贪腐,立刻上报宪兵司令部,严肃查办,绝不手软。” “最后,我想问诸位一句,这样的要求,你们能不能做到?” 顾青知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语气里满是威严,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每个人的心底,看清他们的真实想法。 在场的人都纷纷低下头,不敢与顾青知直视,过了片刻,才纷纷点头,低声说道:“能做到!” 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还有几分无奈。 他们都清楚。 顾青知的要求很严格,想要做到,并不容易。 但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服从。 侯曾萌见状,赶紧滚了滚喉咙,率先开口,语气恭敬地说道:“顾主任说的言简意赅,句句在理。” “许市长曾经说过,经委会就是为了皇军而服务,为了江城百姓而服务,大家必须要严格按照顾主任的要求去执行,各司其职、各尽其责,全力以赴完成皇军和许市长交代的任务。” 他心里清楚,现在顾青知风头正盛,又有日军宪兵司令部撑腰,他必须表态支持顾青知,不能得罪顾青知。 而且,他是许照汉的人,借着许照汉的名头表态,既能讨好顾青知,又能彰显自己的身份,还能拉拢那些“许系”人马,一举三得。 顾青知的目光停留在侯曾萌脸上,眼神深邃,带着几分探究。 他想看出侯曾萌的真实目的,想知道侯曾萌到底是真心支持他,还是在敷衍他,想透过侯曾萌的脸看出许照汉的真实想法。 许照汉把他推到这个位置上,到底是想让他好好做事,还是想让他当替罪羊? 季云深作为铁杆“许系”人马,自然以同为“许系”人马的侯曾萌为首。 他立刻附和道:“侯主任说得对,还是许市长高瞻远瞩,早早的就看透了经委会成立的内涵,顾主任与许市长的想法不谋而合,咱们经委会上下一心,齐心协力,一定能够完成许市长和皇军交代的任务。” 他的语气里满是恭维,既讨好侯曾萌,又不得罪顾青知,可谓是左右逢源。 方绍谦也是走许照汉的路子进入经委会的,自然也跟着附和,语气却带着几分敷衍:“侯主任说得对,我们一定严格按照顾主任的要求去做,全力以赴完成任务。” 他一边说,一边不屑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刘沛然,那眼神里的藐视,不仅仅是针对刘沛然一个人,更是对整个“顾系”人马的不屑。 在他看来,顾青知就算有日军撑腰,也未必能长久,等他站稳脚跟,迟早要报复今天所受的羞辱。 薛炳武见状,顿时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开口说道:“侯主任,话虽如此,可打铁还需自身硬。” “要想搞好经委会的工作,要想完成皇军交代的任务,首先得保证经委会内部的干净、清明。” “我建议,先对经委会内部来一次全面内查,逐一核查每个人的背景、每个人的言行,只要将大家都调查的清清白白,没有任何问题,大家才能更好的为皇军服务,才能避免有人暗中搞破坏、搞小动作。” 他心里清楚,经委会内部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踞,很多人都心怀不轨,甚至可能有抗日分子混在其中。 只有进行全面内查,才能清除异己,才能让顾青知更好地掌控局面,才能保护顾青知的安全。 而且,他是稽查科科长,内查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借着这个机会,也能彰显稽查科的权力,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薛炳武话音刚落,会计室主任褚进财就立刻接着附和道:“薛科长说的不错,不仅要进行内查,我建议还要进行全面的财务审查。” “经委会掌握着江城的所有物资和资金,难免会有人趁机造假、贪腐,只有进行财务审查,逐一核对账目,才能避免出现造假与贪腐的情况,才能保证经委会的资金和物资安全,才能更好地完成皇军交代的任务。” 褚进财的话,像一颗炸弹,炸在会议室里。 …… 第十三章 各怀心思 在场的人都脸色一变,有的人冷吸一口气,眼神里露出了慌乱。 有的人低下头,不敢直视顾青知,心里暗暗盘算着自己的小算盘。 还有的人,眼神里露出了担忧,生怕自己的那点小动作被查出来。 周敬之的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浑身都在暗暗发抖。 财务审查,无疑是要查他粮库的账,他的那些亏空,一旦被查出来,必死无疑。 他偷偷抬眼瞟了一眼顾青知,又看了看薛炳武和褚进财,心里暗暗祈祷,希望顾青知能够拒绝这个建议,希望自己能够蒙混过关。 谢景行也皱起了眉头,他虽然没有什么贪腐行为,但物资科的账目也并非完美无缺,一旦进行财务审查,难免会查出一些小问题,到时候,就算顾青知不追究,也会留下不好的印象,影响他以后的发展。 顾青知饶有兴趣地看向侯曾萌,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语气平淡地询问道:“今天许市长和石主任不在,侯主任是经委会的副主任,你认为稽查科和会计室的建议如何?要不要进行全面内查和财务审查?” 侯曾萌刚想开口回答,说“内查和财务审查大可不必,以免影响内部团结”。 他心里清楚,经委会内部很多人都有问题,包括他自己,也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旦进行全面内查和财务审查,很多人都会被查出来,到时候,不仅会引起经委会内部的混乱,还可能会牵连到许照汉,甚至会影响他自己的地位。 可就在他张张嘴,准备说话的时候,顾青知却突然摆手制止了他。 顾青知对着坐在会议桌最后的曹易文,语气严肃地说道:“曹主任,今天会议的内容,你都要做详细记录,每个人说的话,每一个决定,都要一字不落地记录在案,形成会议纪要。会后我要亲自查看,有必要的话我还要将会议的内容如实呈报给宪兵司令部和许市长,让他们也了解一下经委会的工作情况。” 曹易文赶紧应声点头,语气恭敬地说道:“主任,放心,我一定详细记录,绝不遗漏任何一个细节,保证会议纪要的真实性和完整性。”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笔,快速记录着会议内容,眼神里满是认真。 他知道,顾青知这是在敲打侯曾萌,也是在警告在场的所有人,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会被呈报给日军和许照汉,谁都不能乱说话,不能搞小动作。 顾青知笑着看向侯曾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侯曾萌可以继续说。 侯曾萌张张嘴,将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心里清楚,顾青知这是在故意拿捏他。 顾青知已经说了,要将会议内容呈报给宪兵司令部和许市长,他要是敢说“反对内查和财务审查”,一旦被日军知道,日军肯定会认为他是在包庇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是在阻碍经委会的工作,到时候,他不仅会失去职位,甚至可能会丢掉小命。 侯曾萌心里暗暗懊恼,他没想到顾青知比他想象的要更加难以对付。 顾青知不仅狠辣,而且心思缜密,懂得借力打力,懂得用日军和许照汉来压制他,让他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甘和无奈,语气恭敬地说道:“顾主任,我认为,薛科长和褚科长的建议很好。” “全面内查和财务审查,确实很有必要,这样既能保证经委会内部的干净、清明,又能避免出现造假和贪腐的情况,有利于经委会的长远发展,也有利于我们更好地完成皇军和许市长交代的任务。” 顾青知满意地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侯曾萌果然识时务,懂得变通,没有继续跟他硬刚,这样也好,至少暂时不会给他添太多麻烦。 不过,他也不会轻易相信侯曾萌。 侯曾萌的心思太深,他必须时刻提防着。 就在这时,粮管科科长周敬之,脸上露出了一副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顾主任,我也认为必要的内查和审计还是需要的。其他科室我不知道,但粮管科的账目,我希望能够审计清楚,以免我这把岁数了,记性不好,搞不清账目,给经委会添麻烦,给皇军添麻烦。” 周敬之心里打得算盘很清楚,他现在主动提出要审计粮管科的账目,既能表现出他的忠心和诚意,又能麻痹顾青知,让顾青知认为他没有问题,说不定还能趁机做手脚,掩盖自己粮库亏空的事情。 他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但能多拖一天,就多一天希望,说不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顾青知看着周敬之,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语气平淡地说道:“周科长说笑了,你是江城的老粮管,在粮管岗位上干了这么多年,经验丰富,做事严谨,怎么会搞不清账目呢?” “不过,既然周科长有这个想法,那也好,会后,统计室、稽查科会同会计室,一起对粮管科的账目进行全面审查,确保不出任何问题,也让周科长能够安心工作。” 周敬之赶紧对着顾青知点头哈腰,语气恭敬地说道:“谢谢顾主任,谢谢顾主任!我一定全力配合审查工作,绝不隐瞒任何事情。” 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表面上装作感激的样子,心里却在暗暗盘算着,该怎么掩盖自己的亏空,该怎么蒙混过关。 关书瑶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顾青知,眼神里满是敬佩。 她看着顾青知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其他人抛过去的棘手问题,看着顾青知一步步掌控局面,看着顾青知用威严和手腕,震慑住在场的所有人,心里对顾青知究竟会如何搞好经委会,有了一定的期待。 她心里暗暗决定,以后一定要好好配合顾青知的工作,忠于职守,绝不给他添麻烦,说不定还能借着顾青知的势力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地位。 费云舒看了看顾青知,又看了看在场的众人,主动开口,语气娇俏地说道:“顾主任,您刚刚说了金融科的任务,说了稽查科、统计室、会计室、人事科的任务,可还没说我们工商科的任务呢?您可不能偏心,忘了我们工商科啊。” 费云舒之所以主动开口,一方面是想表现自己,让顾青知注意到她,让顾青知知道她是真心想好好做事的;另一方面,也是想试探顾青知,看看顾青知对工商科的重视程度,看看顾青知给工商科安排的任务是不是合理。 顾青知看了一眼费云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 第十四章 争风吃醋 顾青知看得出来。 费云舒虽然年轻,又是石玉俊的侄女,但并不像方绍谦那样嚣张跋扈,反而很识时务,懂得主动示好,也有一定的能力,不可小觑。 顾青知语气温和地说道:“费科长,我怎么会忘了你们工商科呢?工商科的任务也很重要。” “工商科还是要以商会管控、工厂和商品登记、物价调控、打击囤积居奇等任务为主。江城的工厂、商会不少,但很多都没有进行规范化管理,杂乱无章,还有一些商人,趁机囤积物资,哄抬物价,扰乱市场秩序,这些都需要你们工商科去整治。” “我要求你们,将江城各个行业的工厂和商会,全部统计造册,规范管理,明确每个工厂的生产规模、物资储备,明确每个商会的成员、经营范围,做到心中有数。” “同时,密切关注物价变化,严厉打击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的行为,平稳江城的物价,保障老百姓的基本生活,也保障日军的物资供应。” 费云舒听了,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她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撒娇的意味:“顾主任,您给我安排的任务也太重了吧?江城那么大,工厂和商会那么多,仅仅靠我们工商科的几个人,前期根本完成不了任务啊,这不是为难我吗?” 顾青知笑了笑,语气温和,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费科长,我知道这件事任务量很大,仅仅只靠工商科,前期确实完成不了任务。” “所以,我已经安排了统计室和稽查科会协助工商科一起完成这项工作,薛科长和季主任,会调配人手,全力配合你,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军奋战的。” 费云舒听到这话,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语气恭敬地说道:“谢谢顾主任!有稽查科和统计室的协助,我一定全力以赴,按时完成您安排的任务,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方绍谦见费云舒得到了顾青知的重视,还得到了其他科室的协助,心里顿时泛起了一阵嫉妒。 他也想在顾青知面前表现自己,也想得到顾青知的重视,于是便立刻站出来,语气讨好地说道:“费科长,你放心,金融科也会协助你的,我们会全力配合工商科的工作,帮你一起完成任务。” 方绍谦主动提出协助费云舒,既能讨好费云舒,拉近和费云舒的距离,又能在顾青知面前表现自己,让顾青知认为他是真心想好好做事的,不是故意找茬的,说不定还能减轻顾青知对他的敌意。 可他没想到,顾青知的眉头却轻轻皱了起来,指尖轻轻敲了敲会议桌桌面,语气带着几分警告,再次重申道:“方科长,我刚刚说的立规矩、严纪律、各科室各司其职的事情,你这么快就忘了?” “金融科有金融科的任务,工商科有工商科的任务,你先把自己金融科的工作做好,把我安排给你的任务完成好,再考虑协助其他科室的事情。” “要是你自己的工作都做不好,还去插手其他科室的事情,耽误了整体的工作进度,我唯你是问!” 方绍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无地自容。 他没想到,自己主动示好,竟然还被顾青知当众训斥,丢尽了脸面。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心里的恨意越来越浓,却不敢再与顾青知顶嘴。 他知道,顾青知现在正在气头上,他要是再敢顶嘴,只会自讨苦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恨意和不甘,语气恭敬地说道:“是,顾主任,我知道错了,我一定先把自己金融科的工作做好,按时完成您安排的任务,不再插手其他科室的事情。” 顾青知满意地点点头,没有再说话,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只能听到火炉里煤炭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曹易文写字的沙沙声。 窗外的风依旧在刮,“呜呜”的闷响,像是在诉说着江城的苦难与压抑。 而会议室里,虽然没有了激烈的争吵,却依旧弥漫着浓浓的暗流,顾青知虽然暂时掌控了局面,树立了自己的权威,但经委会内部的各方势力,并没有真正臣服,他们依旧在暗中盘算着,依旧在互相算计着。 薛炳武看着在场的众人,眼神锐利,心里暗暗警惕。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以后,经委会里的斗争,只会更加激烈。 顾青知的路只会更加难走。 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保护好顾青知,协助顾青知,扫清那些阻碍,让顾青知在经委会里真正站稳脚跟。 侯曾萌坐在座位上,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眼底却满是心思。 他知道,顾青知不好对付,但他也不会轻易认输。 他会慢慢等待机会,慢慢培植自己的势力,与顾青知分庭抗礼,甚至取而代之。 周敬之则依旧心神不宁,心里暗暗盘算着,该怎么掩盖自己的亏空,该怎么蒙混过关,他知道一旦被查出来,他就必死无疑,所以,他必须拼尽全力,保住自己的小命。 顾青知坐在主位上,双手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心里清楚。 今天的会议,虽然震慑了全场,树立了自己的权威,但这只是第一步。 以后的路还很长、很艰难。 经委会内部的各方势力,还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日军的要求又严苛,他必须小心翼翼,谨言慎行,既要应对各方势力的算计,又要完成日军交代的任务,还要暗中保护自己,完成自己的隐秘使命。 这场会议,看似是一次简单的工作部署,实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顾青知用自己的手腕和威严,赢得了初步的胜利,却也埋下了更多的隐患。 经委会的未来,江城的未来,都充满了未知。 顾青知也将在这个龙潭虎穴般的地方,继续周旋,继续斗争,一步步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 …… 第十五章 航运八条 江城的春寒总带着股钻骨的湿冷,江风卷着江面的雾气,裹着码头的鱼腥味,漫过城区的大街小巷,连繁华的商业街都透着几分压抑。 江城经济委员会挂牌的红绸还没褪色,经委会的三层别墅,青砖白墙,已然成了整个江城金融商业界的焦点。 它不像宪兵司令部那般森冷可怖,却像一张无形的巨网,悄无声息地将江城的每一寸经济脉络都缠了进去。 没人敢小觑这个新成立的机构。 经委会的成立,从来都不是经委会内部几个人的人事变动,它是日本人牢牢掌控江城经济命脉的一把尖刀,是汉奸势力依附日军、搜刮民脂民膏的工具,更是牵动江城上上下下每一个人衣食住行的“命门”。 大到垄断江城半壁江山的商行、钱庄、工厂,手握特权的日本商社,盘踞一隅的欧美洋行;小到街边挑着担子卖菜的贩夫走卒,码头扛活的苦力,街角开小铺的掌柜,甚至是引车卖浆、沿街乞讨的流民,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经济统制风暴,卷得身不由己。 江城的商界,一夜之间就变了天。 茶馆里、酒肆中,那些平日里谈笑风生的商人、掌柜,此刻聚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脸上满是愁云。 有人揣着心思,冷眼观望,想看看这个经委会到底是个花架子,还是真能翻江倒海,想摸清它在江城的经济格局里,到底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到底是只针对抗日势力的幌子,还是要把所有商户都攥在手里的铁腕机构? 更多的人,在私下里窃窃私语,猜测着顾青知出任经委会副主任、主持日常工作背后的深意。 顾青知从江城站总务科科长一跃成为经委会的实权人物,这一步跨得太大,太突然。 有人说,他是靠讨好日本人上位,是个彻头彻尾的汉奸。 有人说,他心思深沉,手段狠辣,在江城站时就藏得极深,这次调任怕是要在经委会大展拳脚,趁机敛财。 还有些消息灵通的,知道他和日本人、江城市长许照汉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暗自琢磨着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到底值不值得攀附。 也有一部分人,嗅觉异常敏锐,早已察觉到了经委会成立的不同寻常。 这不是简单的机构调整,是日本人要彻底掌控江城的经济,要把所有的物资、财富都攥在手里,为他们的侵略战争输血。 这些人不敢犹豫,纷纷开始四处托关系、找门路,恨不得立刻钻到顾青知面前,递上投名状,套近乎、拉关系,只求能在这场风暴中,为自己谋一条生路,捞一个“护身符”。 江城码头附近,汇洋船运公司的办公楼矗立在江边,临江的窗户推开,就能看到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听到码头工人的号子声。 只是今日,办公楼里却没有了往日的忙碌,空气里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闷,连走路的脚步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汇洋船运,说起来也算江城船运界的后起之秀,却是踩着别人的尸骨起来的。 它由江城老牌富商苏荣茂的荣茂船运控股,硬生生吞并了曾经也颇有实力的长桂船运公司,才改制而成。 表面上,公司的负责人是原长桂船运的老板邱昌桂,手里握着公司的日常管理权;可实际上,真正的控股者、幕后老板,却是苏荣茂。 苏荣茂一生经商,精明狡诈,深谙商场规则,却偏偏对自己的几个女儿格外上心,尤其是四女儿苏晓玉,聪慧能干,有胆有识,被他当作接班人培养,汇洋船运的实际业务,早已全权交给了苏晓玉打理。 三楼的总经理办公室里,苏晓玉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身剪裁得体的藏青色旗袍,长发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脸上没有多余的妆容,却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干练。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的江面上,眉头微蹙,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周身的气场清冷,与她二十出头的年纪有些不符。 “咚咚咚——” 一阵急促又谨慎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进。”苏晓玉的声音清冷,没有丝毫波澜,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没有回头。 门被轻轻推开,邱昌桂佝偻着身子走了进来,脸上堆着一层愁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指节都泛了白,脚步沉重,像是背着千斤重担。 他跟苏荣茂斗了几十年,却被苏氏吞并,后来又辅佐苏晓玉打理汇洋船运,见过不少大风大浪。 可今日,脸上的愁绪却藏都藏不住。 “苏小姐……”邱昌桂走到办公桌前,停下脚步,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焦虑,将手里的纸轻轻放在苏晓玉面前:“经委会航运科刚派人送过来的通知,您快看看吧,这日子,没法过了。” 苏晓玉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那张通知上,伸手拿了过来,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眼神微微一凝。 她展开通知,目光快速扫过,一开始还还算平静,可随着目光的移动,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嘴角的弧度也渐渐沉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苏晓玉万万没想到,经委会航运科刚成立没多久,下手就这么狠,要求竟然严厉到了这种地步。 航运科、稽查科联合执法,逢船必查、逢单必核、逢疑必扣,规范航运八条规定: 证照三证齐全:所有船只必须持航行许可证、载货准运证、船员身份核准单,缺一不准离港。 货单逐船核对:开航前必须开箱验货,粮、棉、煤、药、金属五类物资无批文一律扣押。 航线提前报批:出发时间、停靠码头、到港时限必须书面报备,严禁擅自改线、夜航、私停。 人员全数核验:船员、押货员、随行人员必须登记造册,无身份证明、无担保人一律扣查。 航程双时报备:开航前一小时报备,到港后立即回告,航程日志每日上交统计室核查。 征用无条件服从:日军、宪兵队、经委会稽查科可随时征船、征货、押船,不得推诿拖延。 稽查随时登船:稽查科有权上船搜查、封舱、扣货、拿人,拒绝检查者以通敌论处。 禁运绝不触碰:严禁向抗日区域运货,严禁走私药品、武器、电台,违者船货没收、负责人处决。 邱昌桂站在一旁,看着苏晓玉的神情,心里越发没底,苦着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又带着几分绝望:“苏小姐,我刚才打听了,这通知上的条条框框,都是顾主任亲自对航运科下达的命令,一点情面都不留。” “你说,这以后江城的船运,还怎么做得下去?” “咱们汇洋船运,哪一趟船不夹带点私货?哪一次不是靠着这些私货才能多赚点?现在这规定一出来,等于把咱们的财路全堵死了啊!” 邱昌桂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微微发颤:“以前不管是日本人查,还是江城站查,多少都能留点余地,找点关系就能蒙混过关。可这次不一样,经委会联合稽查科执法,听说都是顾青知一手安排的,那家伙心思深,手段狠,在江城站的时候就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这次咱们怕是真的没辙了。” 苏晓玉没有反驳邱昌桂的话,只是将通知重新叠好,放在办公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通知的边缘,陷入了沉思。 …… 第十六章 和谈 苏晓玉比谁都清楚,这八条航运管控规定,看似是规范航运秩序,实则是彻底断了所有船运公司的“灰色财路”。 逢船必查、逢单必核、逢疑必扣。 这十二个字,就像三把尖刀,彻底按死了各个船运公司暗中夹带私货、投机取巧的可能性。 她心里清楚,汇洋船运能在短时间内崛起,除了苏荣茂的资金支持,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靠着夹带私货、走私一些紧俏物资,才能在激烈的竞争中站稳脚跟。 若是严格按照经委会的规定来,不准夹带私货,不准擅自改线,甚至连船员的身份都要一一核验,那汇洋船运的利润会大幅缩水,甚至可能连维持运营都成问题。 可她也明白,顾青知既然敢下达这样的命令,就一定有恃无恐,背后必然有日本人的支持。 硬碰硬,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汇洋船运就算再有实力,也扛不住经委会和日本人的联手打压。 该如何应对? 是跟着其他船运公司一起抵制,还是另寻出路? 苏晓玉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各种念头在她脑海里交织,一时之间,竟也没了头绪。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也打断了苏晓玉的思绪。 那铃声在沉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晓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思绪,伸手拿起电话,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略显疲惫的声音,带着几分熟悉的威严,正是苏荣茂:“晓玉,是我。” 听到父亲的声音,苏晓玉的语气柔和了几分,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问道:“爸,你也接到经委会航运科的通知了?” 她不用想也知道,苏荣茂作为荣茂船运的实际老板,肯定早就收到了消息,以父亲的性子,此刻心里一定也乱得很。 电话那头的苏荣茂,此刻正坐在荣茂商行的办公室里,办公桌上也摆着一份一模一样的通知,他的手指重重地按在通知上,脸上满是愁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焦虑:“刚接到没多久,航运科的人亲自送过来的,还特意强调,这是顾青知亲自下令,必须严格执行,不准有任何敷衍。” 他顿了顿,重重地叹了口气:“这经委会,是真的要动真格的了。” “你看看这规定,条条都卡得死死的,比以前日本人查得还严,以后江城的船运,怕是真的要陷入绝境了。” “是啊!”苏晓玉应了一声。 目光再次落在办公桌上的通知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我刚看了通知,八条规定,每一条都戳在咱们的痛处上,尤其是夹带私货这一条,直接断了咱们的财路。邱叔刚才还在这儿抱怨,说这日子没法过了。” 说罢,苏晓玉沉默了几秒,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她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还有几分自己的盘算:“爸,你和顾主任是旧识,咱们和他们之间……” 后面的话,苏晓玉没有说出口。 她只知道,苏荣茂和顾青知之间,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具体是什么关系,她不清楚,只知道两人曾经有过交集,而且关系似乎并不简单。 她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想让苏荣茂借着这份旧识,去找顾青知疏通关系,为汇洋船运谋一条生路。 电话那头的苏荣茂,沉默了下来,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话线路传来的轻微电流声。 苏晓玉能想象到,父亲此刻一定在皱着眉头思索,权衡着利弊。过了好一会儿,苏荣茂才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还有几分犹豫:“刚刚华昌船运的董昌华找我了,他也收到了通知,心里慌得很,想联合江城所有的船运公司,一起抵制经委会的这条规定,逼他们放宽要求。” 苏荣茂顿了顿,又叹了口气:“董昌华说,真要按照经委会的规定来,咱们这些船运公司,迟早都得倒闭。” “可我心里清楚,抵制谈何容易?” “经委会背后是日本人,咱们联合起来,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弄不好,还会引火烧身,得不偿失。” 苏晓玉听到这话,眉头再次紧紧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还有几分不满:“爸,我不是让你去联合他们抵制啊!” 她没想到,自己的意思竟然被父亲曲解了。 她示意父亲去找顾青知,不是让他去反对这些规定,而是想让他从顾青知手里,拿到一份“护身符”。 一份可以让汇洋船运在这些规定之外,继续夹带私货、正常运营的特权。 苏晓玉虽然年轻,但经过这段时间在汇洋船运的历练,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她看透了眼下的局势,也看透了日本人的心思。 以日本人为首的汉奸,拼命控制江城的经济资源,成立经济委员会,说白了就是为了捞钱,为他们的侵略战争提供物资和资金支持。 他们虽然手段狠辣,但也不想让江城的经济彻底崩溃。 毕竟,只有经济运转起来,他们才能源源不断地搜刮财富。 只要有利可图,只要汇洋船运能给经委会、给顾青知带来足够的好处,他们未必不能网开一面,给汇洋船运开一个“绿灯”。 这就是苏晓玉的盘算,与其和经委会硬碰硬,不如主动示好,寻求合作,用利益换取特权,这才是眼下最稳妥、最明智的选择。 “爸,我的意思是,咱们能不能和经委会‘和谈’。” 苏晓玉的语气坚定,条理清晰:“不是去反对他们的规定,而是去和他们合作。” “和谈?”电话那头的苏荣茂,显然没明白苏晓玉的意思,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还有几分疑惑:“怎么和谈?经委会手握大权,根本不会给咱们谈的机会吧?” “能谈,肯定能谈。”苏晓玉语气肯定,没有丝毫犹豫:“爸,我认为,咱们和经济委员会的目的,在某种程度上是一致的。” “他们想要钱,想要掌控经济,而咱们想要继续运营,想要赚钱。” “只要咱们能够主动让步,为经委会带来足够的利益,比如,按时缴纳高额的‘管理费’,或者在他们需要的时候,无条件配合他们的征用,他们肯定愿意与咱们合作,给咱们开绿灯,让咱们继续做咱们的生意。” 电话那头的苏荣茂,再次陷入了沉默。 …… 第十七章 谁说女子不如男 苏晓玉说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苏荣茂作为一名久经商场的老商人,一辈子都在权衡利弊,自然明白合作带来的利益,肯定比对立要强。 可他心里也有顾虑。 顾青知这个人,心思太深,手段太狠。 他不知道顾青知和经委会的胃口到底有多大,不知道他们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更不知道这次合作会不会是一个陷阱,一旦踏进去,就再也无法脱身。 他已经老了,再也经不起冒险了,他辛辛苦苦一辈子,攒下这份家业,就是想给几个女儿留一条后路,他不敢拿整个苏家的家业,去赌一个未知的结果。 苏晓玉似乎察觉到了父亲的犹豫和顾虑,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又带着几分反问:“爸,我知道你担心冒险。” “可你有没有想过,联合其他船运公司抵制经委会,就不是冒险吗?” “董昌华那个人,野心太大,又急功近利,跟着他干只会引火烧身。” “到时候,经委会恼羞成怒,联手日本人打压咱们,咱们苏家的家业才是真的保不住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荣茂的心头。 他愣了几秒,心里反复琢磨着苏晓玉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是啊! 他怎么越活越畏缩了? 年轻的时候,他也曾闯过刀山火海,也曾冒着身家性命的危险,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可现在,却因为一点顾虑,变得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沉默了许久,苏荣茂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还有几分无奈:“晓玉,你说得对,是爸太畏缩了。这件事,我会尽快去安排的,我会找个机会,去见见顾青知,和他谈谈合作的事情。” 苏晓玉听到这话,心里微微一松,眉头舒展了一些,但她并没有完全放心。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语气坚定:“爸,不如让我去吧。” “你?”电话那头的苏荣茂,语气里满是诧异,还有几分反对:“不行,绝对不行!顾青知那个人,心思深沉,而且他以前是搞特务工作的,手段狠辣,你一个女孩子家,去见他,太危险了,我不放心。” 苏荣茂太了解这些特务的秉性了,他们翻脸不认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苏晓玉是他的心头肉,他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女儿,去面对这样一个危险的人,去冒这样的风险? “爸,我没事的。” 苏晓玉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以前你总和我说,少和姓顾的接触。” “可现在,姓顾的调任经委会副主任,手握江城经济的生杀大权,咱们汇洋船运,迟早都要和他打交道,与其以后被动接触,不如现在主动出击,宜早不宜晚!”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了,这段时间在汇洋船运,我也经历了不少事情,懂得如何与人周旋,如何保护自己。”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不行,我必须陪你一起去!” 苏荣茂的语气依旧坚定,没有丝毫退让。 “就算要去,也得我陪着你,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也好有个照应。” “爸,你陪我去,和你自己去,有什么不同?” 苏晓玉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是苏家的当家人,身份特殊,你亲自去见顾青知,太扎眼了,反而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也会让顾青知觉得,咱们苏家太急于求成,到时候,他只会狮子大开口。” 她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邱昌桂,语气缓和了一些:“如果你不放心的话,让邱叔陪我一起去就好。邱叔跟着你这么久,处事沉稳,又熟悉咱们船运的事情,有他在身边,既能帮我出出主意,也能保护我的安全,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 邱昌桂听到这话,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坚定:“苏总,您放心,有我在,一定保护好苏小姐,绝不会让她出半点差错。而且,苏小姐聪慧能干,一定能处理好这件事,我只是在旁边搭把手,帮衬一下。” 苏晓玉拿起电话,再次放到耳边,语气带着几分恳求:“爸,你就答应我吧,让我去试试。我总不能一直活在你的保护下,我总有一天,要独当一面,要撑起咱们苏家的家业。” 电话那头的苏荣茂,沉默了。 他知道,苏晓玉说的是对的。 她总有一天,要面对这一切,要独当一面。 他对自己的这个四女儿充满了信心。 他知道,苏晓玉聪慧、冷静、有胆有识,只要稍加历练,一定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接班人。 可他心里还是充满了担忧,他怕自己的女儿会受到伤害,会栽跟头。 他这一生,精明一世,拼命打拼,攒下了这份庞大的家业,可偏偏,不管他如何努力,拼了命也只生了五个女儿,没有一个儿子。 他常常自嘲,是老天要绝他们老苏家之后。 可他心里,却把这五个女儿,当成了自己的命根子,拼尽全力,想要保护她们,给她们最好的生活,让她们不受半点委屈。 面对苏晓玉的恳求,他终究是狠不下心拒绝。 沉默了许久。 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期许:“老邱,这件事,就拜托你了,一定要照顾好晓玉,千万不能让她出半点差错。如果有什么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苏总,您放心,我拼了这条老命,也会保护好苏小姐的。”邱昌桂连忙保证,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含糊。 苏荣茂不可置否地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还有几分释然。 其实,他的内心,是极其不愿意让苏晓玉去办这件事的。 可他也明白,苏晓玉总有要面对这一天的时候,与其让她以后被动应对,不如现在就让她去历练历练,哪怕会栽跟头,也是一种成长。 “罢了,罢了,”苏荣茂挂断电话,喃喃自语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期许:“让她闯闯吧,或许,她真的能做好,或许,她真的能撑起咱们苏家的家业。” 说完,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繁华的街道,眉头依旧紧紧皱着。 …… 第十八章 各显神通 苏荣茂心里清楚,苏晓玉这一去,注定不会轻松。 顾青知那个人,太难以捉摸。 这场周旋注定充满了凶险。 沉思了片刻。 苏荣茂快步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迅速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那头传来董昌华急切的声音:“荣茂,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咱们什么时候联合其他船运公司,一起去抵制经委会的规定?” 苏荣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思绪,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还有几分敷衍:“老董,不好意思,刚刚我仔细想了想,这件事,还需要再观察观察,不能太急于求成。” “观察?还观察什么?”董昌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还有几分急切:“荣茂,你是不是怂了?经委会都骑到咱们头上了,再不动手,咱们就真的没活路了!” “老董,你别激动,”苏荣茂连忙安抚道,语气依旧敷衍:“不是我怂,是这件事太冒险了,经委会背后是日本人,咱们联合起来,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万一弄不好,引火烧身,咱们的家业就全没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这样,咱们暂时不表态、不行动,先看看其他船运公司的态度,也看看经委会的下一步动作,等摸清了情况,咱们再做打算,好不好?” 董昌华沉默了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还有几分无奈:“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勉强你。但我告诉你,荣茂,你可别后悔,等咱们真的被逼到绝路,到时候,就算你想联合我,我也未必会同意了。” “不会的,老董。”苏荣茂连忙说道,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敷衍:“咱们都是多年的朋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怎么会后悔呢?先这样,我还有点事,咱们回头再联系。” 说完,不等董昌华再说什么,苏荣茂就匆匆挂断了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样敷衍董昌华,迟早会得罪他。 但他也没有办法,眼下保护苏家的家业,保护苏晓玉,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至于董昌华,以后再慢慢安抚吧。 与此同时,江城经济委员会的办公区,一片忙碌。 曾经的别墅大楼,经过简单的改装,变得庄严肃穆,门口站着两名穿着制服的稽查科人员,神色严肃,戒备森严,进出的人员,都要经过严格的检查,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三楼的副主任办公室里,顾青知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仔细地审阅着。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经委会制服,身姿挺拔,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神深邃,透着一股沉稳与威严。 自从调任经委会副主任,主持日常工作以来,他就没有清闲过,每天要处理大量的文件,还要应对各种复杂的人际关系,还要时刻提防着日本人的猜忌,提防着地下党的动作,身心俱疲,却依旧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心里清楚,经委会的成立就是为日本人捞钱,为他们的侵略战争提供物资和资金支持。 他之所以答应出任这个副主任,不过是为了更好地潜伏,更好地搜集情报,为抗日事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可他也明白,在这个位置上他必须做得滴水不漏,必须让日本人信任他,让汉奸们忌惮他,才能在这个龙潭虎穴里,站稳脚跟,才能完成自己的使命。 “咚咚咚——”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进。”顾青知的声音低沉,没有丝毫波澜,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文件上,没有抬头。 门被轻轻推开,曹易文走了进来。 曹易文是顾青知从江城站带过来的人,做事干练,心思缜密,对顾青知忠心耿耿。 此刻,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脸上带着几分恭敬,走到顾青知的办公桌前,停下脚步。 “主任……”曹易文的语气恭敬,声音压得很低:“太古洋行江城分行的买办季思本,在楼下等着,说想见您,还说有重要的事情,找您商量。” 顾青知听到“季思本”这三个字,眉头微微一蹙,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对季思本,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印象深刻。 他记得,季思本这个人,正是当初曹静文交代给他的“十人名单”中的一人。 那时候,他还在江城站,曹静文交代给了他一份名单,告诉他,名单上的人,要么是汉奸,要么是与日本人有勾结的商人,让他留意这些人的动向。 后来,因为廖大升的事情,他还专门调查过季思本。 只是,那时候季思本隐藏得很深,没有找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只是,季思本这个时候来见他,是什么意思? 顾青知的心里,充满了疑惑。 他刚调任经委会副主任没多久,经委会的各项工作,还在初步开展阶段。 顾青知尚不清楚经委会的成立已经在江城的金融商业界,引起了轩然大波。 那些商人、掌柜,都变得风声鹤唳,纷纷想找门路,攀附他。 他微微沉思了片刻,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季思本这个时候找上门来,肯定不是单纯的拜访,必然有什么目的。 或许,是为了经委会刚刚下发的工商科规范经营通知? 或许,是想借着他的关系,为太古洋行谋点好处? 不管是什么目的,他都想看看季思本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请他上来吧。” 顾青知的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缓缓开口,对曹易文交代道。 他倒要看看,这个季思本,到底有什么能耐,到底想做什么。 “是,主任。” 曹易文会意,点了点头,转身就往门外走去,脚步轻快,没有丝毫停留。 曹易文刚走到楼下的大厅,就看到季思本站在那里。 季思本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皮箱,看起来一副精明干练的样子。 他看到曹易文走过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快步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了。 …… 第十九章 人情通达 “曹主任,可算等到您了。” 季思本热情地伸出手,紧紧握住曹易文的手,语气里满是恭敬和讨好。 “多谢曹主任引荐,劳烦您在顾主任面前,多替我美言几句,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请曹主任切勿推辞。” 说着,季思本趁人不注意,手指微微一动,一叠厚厚的钞票,就悄悄塞进了曹易文的口袋里。 那钞票很新,厚厚的一叠,分量不轻,曹易文的口袋,瞬间就鼓了起来。 曹易文先是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季思本会来这一手,下意识地想推辞。 可他转念一想,季思本是太古洋行的买办,手里有钱有势,而且这次是来拜访顾青知的,若是推辞,反而会得罪他,也会让顾青知难做。 再者,这些商人,向来都是这样,习惯用金钱开路,他若是不收,反而显得不正常。 想到这里,曹易文迅速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不动声色地将钞票塞进自己的口袋,拍了拍季思本的手,语气客气:“季老板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何足挂齿。顾主任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季老板,请吧。” “多谢曹主任,多谢曹主任。” 季思本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了,连连道谢,态度恭敬得不像话。 他心里清楚,曹易文是顾青知身边的红人,深得顾青知的信任,讨好曹易文就等于多了一条门路,说不定就能在顾青知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曹易文不再多言,转身在前边引路,季思本紧紧跟在后面,脚步轻快,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眼神里却透着几分警惕和算计。 他知道,顾青知这个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不好对付。 这次来拜访,必须小心翼翼,不能出半点差错。 否则,不仅达不到目的,还可能引火烧身。 很快,两人就走到了顾青知的办公室门口。 曹易文停下脚步,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侧身示意季思本进去:“季老板,请进,顾主任在里面等您。” 季思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和忐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脸上重新堆起谄媚的笑容,轻轻踮起脚尖,身体微微倾斜,探头往办公室里看了一眼。 看到顾青知正坐在办公桌后,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收回目光,用小碎步,快步跑到顾青知的办公桌前,腰微微弯曲,语气恭敬得不像话,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 “顾主任,恭喜高升!恭喜顾主任荣任经委会副主任,主持日常工作!” 顾青知看着季思本这副谄媚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丝毫真诚,只有几分嘲讽和审视。 他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手,示意季思本坐下:“季老板客气了,请坐。” “多谢顾主任,多谢顾主任。” 季思本连连道谢,小心翼翼地拉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轻轻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放得极低,依旧是一副谄媚的模样,不敢有丝毫怠慢。 顾青知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办公桌上,目光平静地审视着季思本,眼神深邃,像是能看穿他的心思,语气平淡,开门见山:“季老板,客套话就不用多说了,我想,你今天来见我,应该不是单纯的来祝贺我高升吧?不知道,季老板今日来此,有何贵干?” 被顾青知这么直接地问起,季思本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脸上再次堆起“腼腆”的笑容,语气恭敬,带着几分试探:“顾主任,您真是明察秋毫,什么都瞒不过您。” “实不相瞒,在下刚刚接到经委会工商科下发的规范经营通知,方才得知顾主任荣升经委会副主任的消息。所以,特意代表江城太古洋行,前来向顾主任祝贺,顺便也想向顾主任请教一下,关于工商科规范经营的一些事宜。” 顾青知闻言,略略往后一靠,身体放松下来,目光依旧审视着季思本,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还有几分不屑。 他心里清楚,季思本这番话,全是鬼话。 工商科刚刚下发的规范经营通知,内容严厉,几乎堵死了所有商户投机取巧的门路,太古洋行作为江城有名的洋行,平日里肯定少不了囤积居奇、私藏紧俏物资,甚至走私一些违禁物品,季思本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绝对是因为太古洋行的经营,超出了通知内的规定,担心被工商科和稽查科查处,所以才来攀附他,想找他疏通关系,寻求庇护。 顾青知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工商科下发的那份规范经营通知的内容: 工商科将对江城所有工厂、商铺、商行,实行全面的检查管控,要求所有商户必须持证经营,按时报备生产经营与库存数据,严禁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严禁私藏、私售、私运战略物资,必须如实记账、规范用工,服从日军的征调和经委会的统制,配合工商科与稽查科随时上门核查,一旦违反规定,将予以查封、没收、拘押,情节严重的,甚至会按通敌论处。 这份通知,看似是规范经营,实则是经委会搜刮财富、掌控经济的手段。 那些听话、愿意主动交钱的商户,自然可以相安无事。 可那些不听话、不愿意交钱的商户,等待他们的,只会是严厉的惩罚。 季思本显然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这么急切地找上门来,想给自己的太古洋行,谋一份“护身符”。 顾青知并没有将话题,转到工商科的规范经营通知上,反而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带着几分试探,问道:“季老板,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你应该与侯副主任认识吧?你们之间,交情似乎还不错。” 季思本听到“侯副主任”这四个字,身体微微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语气恭敬:“回顾主任,您说得对,我确实与侯副主任认识,我们之间,确实有一些交情。” 他心里清楚,顾青知在特别调查处和江城站时期,曾经调查过他,对他的人际关系,了如指掌。 他知道,顾青知这个人心思深沉,洞察力极强,若是他敢在这件事情上撒谎,一旦被顾青知发现,顾青知绝对不会轻饶他。 而且,他也明白,越是聪明的人,越不会认为顾青知从江城站调离就没有了抓捕的权力。 可千万不能忘记,经委会稽查科的职责就是缉捕、调查那些违反经委会规定、与抗日势力有勾结的人。 只要有稽查科在,顾青知就手握缉捕调查的权力,想要收拾他,简直易如反掌。 所以,他不敢撒谎,只能如实回答。 …… 第二十章 识时务 顾青知看着季思本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继续笑着问道:“既然你与侯副主任认识,而且交情不错,那你这次来见我之前,应该已经去见过侯副主任了吧?” 这句话,像一记惊雷,狠狠砸在季思本的心头,他的心头微微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眼神里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顾青知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简直就是一个陷阱。 不管他怎么回答,都不对。 如果他回答,已经去过了,那就意味着,他没有先来拜访顾青知,没有先来给他“拜码头”,这无疑是对顾青知的不尊重,万一惹恼了顾青知,他这次来的目的,就彻底落空了,甚至还可能引火烧身。 可如果他回答,没有去过,那岂不是说明,他是一个蛇鼠两端的人,一边想攀附侯曾萌,一边又想讨好顾青知,两边都想讨好,两边都想捞好处。 这样的人,顾青知肯定不会信任他,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看,他的目的,同样无法达到。 一时间,季思本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坐在椅子上,浑身不自在,手心都冒出了冷汗,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顾青知的提问,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十分僵硬,再也没有了刚才的谄媚和从容。 顾青知静静地审视着季思本的反应,看着他慌乱失措的样子,心里暗暗觉得好笑。 他就是故意这么问的,就是想试探一下季思本的反应,看看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看看他的心思到底有多深。 就在这时,顾青知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飞转到了当初,他调查古董消失案的时候。 那时候,他顺着线索,查到了一连串的人。 这些人,身份复杂,彼此之间,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侯曾萌,经委会的副主任,与他平级,可他却始终看不透这个人的身份。 侯曾萌做事沉稳,心思缜密,看似对日本人忠心耿耿,对经委会的工作,也十分上心,可顾青知总觉得,这个人身上,藏着很多秘密。 他可能是地下党,可能是军统,也可能是中统。 总之,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程鸿轩,江城有名的爱国商人,为人正直,有民族气节,虽然身处沦陷区,却始终没有向日本人低头,暗中为抗日势力提供帮助,顾青知对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当初调查古董消失案的时候,他就发现,程鸿轩与很多抗日人士,都有着联系。 还有那个消失的中统邬维志,当初也是古董消失案的关键人物,可后来,却突然失踪了,杳无音信,不知道是死是活。 还有美国商人布勒,表面上是来江城经商,可实际上,却暗中从事一些秘密活动,与邬维志、程鸿轩等人,都有着联系。 顾青知当初顺着这条线索,并没有调查得很深。 因为那时候,他还在江城站,受到很多限制。 而且,日本人也在暗中干预这件事,他只能不了了之。 可现在,他回想起来,这些人之间,一定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 他们或许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 或许都在暗中反抗日本人的侵略。 季思本,作为太古洋行的买办,与这些人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到底是站在日本人这边,还是站在抗日势力这边? 他这次来见自己,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顾青知的心里,充满了疑惑,对季思本的警惕,也越发浓厚了。 季思本慌乱了许久,才渐渐镇定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语气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回答道:“顾主任,您误会了。” “我今日,是以江城太古洋行买办的身份,来拜会您的,是为了咱们江城的商业发展,为了配合经委会的工作。” “我与侯副主任之间的交情,是私人关系,与工作无关,季某向来公私分明,绝不会公私合谋,更不会因为私人交情,影响工作,请顾主任放心。” 这番话,季思本说得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个字,惹恼了顾青知。 他知道,自己现在,只能用“公私分明”这个理由,来搪塞顾青知,来挽回自己的局面。 顾青知听完,爽朗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沉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响亮,带着几分玩味,还有几分嘲讽:“哈哈,季老板果然有趣,说话倒是滴水不漏,公私分明,难得难得。” 季思本听到顾青知的笑声,心里更加没底了,不知道顾青知到底是相信了他的话,还是在嘲讽他。 但他知道,事到如今,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不能露出丝毫胆怯。 否则,只会让顾青知更加看不起他,更加怀疑他。 他强行壮着胆子,抬起头,迎上顾青知的目光,脸上重新堆起谄媚的笑容,语气恭敬,带着几分讨好:“顾主任过奖了,这都是季某应该做的。” “顾主任,实不相瞒,沪上太古洋行总部,得知江城经济委员会初立,各项工作都还在筹备阶段,需要置办很多东西,特意委托本人,赞助经委会一笔置办经费,略表心意,还望顾主任笑纳。” 说罢,季思本从自己带来的皮箱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双手捧着,轻轻推到顾青知的面前。 信封很精致,看起来鼓鼓囊囊的,里面显然装着不少钱。 他知道,顾青知作为经委会的副主任,手握大权,想要让他给自己的太古洋行开绿灯,就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而金钱,就是最好的诚意。 顾青知的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既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拒绝,只是静静地看着,心里了然。 他知道,信封里装的是什么,也知道,季思本此举就是在给他“拜码头”,就是想用金钱,换取他的庇护,换取太古洋行的“特权”。 顾青知心里清楚,自己非但不能拒绝季思本的这份“诚意”,还要褒扬这类识时务的商家。 …… 第二十一章 见好就收 经济委员会成立的目的,说白了就是为日本人“捞钱”,就是为了搜刮江城的财富。 这些商人能够明明白白、痛痛快快地主动将钱送过来,自然是最好的。 如果他们舍不得出钱,不愿意配合经委会的工作。 那么,工商科、稽查科那些规范管理的手段,就会一一应用在他们身上,直到他们妥协、屈服为止。 季思本主动送钱上门,不仅能给经委会带来一笔收入,还能起到一个示范作用,让其他的商户,也纷纷主动来“拜码头”,主动交钱。 这样,他就能更好地完成日本人交代的任务,就能更好地获得日本人的信任,也能更好地隐藏自己的身份,完成自己的潜伏使命。 想到这里,顾青知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语气平和,带着几分褒扬:“好啊,季老板果然识时务,不愧是江城规范经营的模范户。既然你这么支持经委会的工作,这么配合我们的工作,我自会向稽查科和工商科打招呼,必定将江城太古洋行,设为江城商户的标杆,让其他商户,都向你们学习。” 听到这话,季思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再也掩饰不住了,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这次来见顾青知的目的,就是为了这句话,就是为了让顾青知给稽查科和工商科打招呼,让他们对太古洋行网开一面。 只要有了顾青知的这句话,只要有了经委会的“护身符”,那么,太古洋行里那些超出规定的物品,那些私藏的紧俏物资,就再也不是被管理的“违禁物品”,他们就可以继续投机取巧,继续赚钱,再也不用担心被查处了。 “多谢顾主任!多谢顾主任提携!” 季思本激动得声音都微微发颤,连忙站起身,对着顾青知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里满是感激和讨好。 “顾主任,您真是大仁大义,您放心,我们太古洋行,以后一定会严格配合经委会的工作,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一定会做江城规范经营的标杆!” 说罢,季思本又从皮箱里,掏出另一个厚厚的信封,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递到顾青知面前,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恭敬,带着几分讨好:“顾主任,这是江城太古洋行的一点心意,是我个人的一点敬意,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感谢顾主任的提携和关照,还请顾主任笑纳,切勿推辞。” 这个信封,比刚才那个还要厚,里面装的钱,显然也更多。 季思本知道,顾青知手握大权,仅仅是一个“标杆”的称号,还不够,他必须拿出更多的诚意,才能彻底打动顾青知,才能让顾青知真正地庇护太古洋行。 顾青知看着季思本递过来的另一个信封,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故意皱了皱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季老板,这就不太好了吧?你已经给经委会赞助了经费,又给我送这么一份心意,这叫我如何好意思收下?传出去,别人还会说我顾青知贪得无厌,收受贿赂。” 季思本连忙说道:“顾主任,您千万别这么说!”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了,语气急切,带着几分讨好:“您可帮了我们太古洋行的大忙了,若非有您,我们洋行还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工商科的规范经营规定,还不知道会面临什么样的惩罚。” “这一点心意,根本不算什么,比起您给我们的帮助,简直是微不足道,还请顾主任一定要收下,不然,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顾青知暗暗观察着季思本,看着他那副谄媚、急切的模样,心里暗暗觉得好笑。 这个人,真是鬼话连篇,睁着眼睛说瞎话,连一点预演都不需要,脸皮厚得堪比城墙。 他明明是来求自己办事,明明是想给自己送钱,却偏偏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说得这么理所当然,仿佛真的是自己帮了他多大的忙一样。 不过,顾青知也没有再推辞。 他知道,季思本既然已经把钱送来了,就不会轻易收回去,他若是再推辞,反而会显得矫情,反而会让季思本心里不安。 他缓缓伸出手,拿起那个信封,轻轻放在办公桌上,语气平淡:“既然季老板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你放心,我说过的话,一定会算数,会让稽查科和工商科,对太古洋行多关照关照。” “多谢顾主任!多谢顾主任!”季思本连连道谢,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自己这次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再也没有必要留在顾青知的办公室里,多留一秒,就多一分风险,万一言多必失,惹恼了顾青知,那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里,季思本连忙说道:“顾主任,多谢您的关照和提携,耽误您这么久的时间,实在是不好意思。您工作繁忙,我就不打扰您了,先行告辞。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们太古洋行帮忙的地方,顾主任尽管开口,我们一定尽力配合。” 顾青知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好,那我就不留你了,季老板慢走。” “是,顾主任,您留步。” 季思本再次对着顾青知鞠了一躬,脸上依旧带着谄媚的笑容,转身快步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脚步轻快,生怕顾青知会突然改变主意,叫住他。 直到走出顾青知的办公室,关上办公室的门,季思本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手心的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西装袖口,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侥幸。 他知道,自己这次赌对了。 只要有顾青知的庇护,太古洋行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办公室里,顾青知看着办公桌上的两个信封,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带着几分凝重,还有几分玩味。 他拿起其中一个信封,轻轻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喃喃自语道:“季思本,真是个有趣的人,鬼话连篇,却又精明得很。只是,你以为用这点钱就能收买我,就能让我给你开绿灯吗?” “你想得,也太简单了。” 顾青知心里清楚。 季思本这个人,野心勃勃,心思狡诈,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地臣服于经委会。 他这次主动送钱上门,不过是权宜之计,是为了给自己的太古洋行谋一份生路, …… 第二十二章 升职加薪 天经路68号。 别墅藏在江城老城区的深处,青砖砌成的院墙斑驳陈旧,墙头上的铁丝网锈迹斑斑,却依旧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大门两侧站着两个身着黑色制服的稽查队员,腰杆挺得像标杆,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连风吹动树叶的声响,都能让他们瞬间绷紧神经。 这里不是什么热闹的商号,也不是权贵的府邸,而是江城经济委员会的所在地,如今江城最炙手可热,也最暗流涌动的地方。 整栋楼是老式的洋楼,共三层,墙面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遮住了大半墙体,只露出零星的窗户,像一双双窥视的眼睛。 楼内的走廊铺着木质地板,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哪怕是白天,光线也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头和油墨混合的味道,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每层走廊的拐角处,都贴着经委会的规章制度,字迹工整却冰冷,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束缚着楼里每一个人的言行。 二楼东侧。 侯曾萌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不大,约莫十几平米,陈设简单得有些寒酸。 一张掉漆的实木办公桌,桌面被磨得发亮,上面摆着一个搪瓷茶杯,杯身上印着的字样早已模糊不清,旁边堆着几摞厚厚的文件,边角都已卷起。 办公桌对面,放着两把简陋的木椅,椅面上铺着薄薄的棉垫,早已被坐得发皱。墙角立着一个旧文件柜,柜门松动,轻轻一拉就会发出“吱呀”的声响,里面塞满了泛黄的旧档案,像是被人遗忘了许久。窗户对着大院,院里墙边的杂草长得半人高,显得格外荒芜,与楼前的戒备森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航运科副科长殷书恒,正端坐在其中一把木椅上,腰背绷得笔直,双手紧紧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系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拘谨,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憋屈。 他原本是江城市政府经济科的副科长,跟着侯曾萌鞍前马后好几年,算是侯曾萌的心腹嫡系,两人私下里甚至以兄弟相称。 侯曾萌被市长许照汉一手提拔,坐上经委会副主任的位置时,殷书恒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他本以为跟着侯曾萌这个“靠山”,调入经委会这个实权部门,总能谋个好差事。 要么去统计室,管着江城经济的各类数据,手里握着实打实的信息;要么去人事科,拿捏着人员任免的话语权,好歹也能风光一把。 侯曾萌当初也是这么盘算的,他刚上任,急需自己人在身边站稳脚跟,殷书恒精明能干,又对自己忠心耿耿,自然是最佳人选。 可现实往往给人泼一盆冷水,所有提前设想好的美好,全都成了泡影。 经委会刚成立,各方势力就蜂拥而至。 明争暗斗,抢岗位、夺实权,闹得不可开交。 许照汉虽然是提拔侯曾萌的人,但也不能公然偏袒,毕竟还有童守静、关天军、石玉俊等一众势力盯着,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顾青知更是来势汹汹,手握日本人撑腰的底气,一上任就牢牢攥住了经委会的日常工作主动权,压根没给侯曾萌插手的机会。 几番博弈下来,侯曾萌拼尽全力,也只给殷书恒争取到了航运科副科长的位置。 说是副科长,实则就是个空架子,手里半点实权都没有,说白了,就是个打杂的 殷书恒心里窝火,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捏着鼻子认下,可每次想到自己在市政府经济科的风光,再看看如今的处境,心里就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侯曾萌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笃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也敲在殷书恒的心上。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眼角的皱纹很深,眼神沉沉的,透着几分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 他刚上任没多久,就处处受制于人,空顶着副主任的头衔,却连一个科室的主管权都没有。 这种憋屈,比殷书恒更甚。 “主任,航运八条下发才三天,效果就出来了,对江城整个航运行业,那简直是釜底抽薪的震慑。” 殷书恒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这几天,已经有好几波人,暗戳戳地找我,拐弯抹角地打探消息,问咱们经委会后续还有没有更严的管控,还想从我这儿套套近乎,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还有几家大的船运公司老板,托了熟人带话,说想当面拜见您,跟您‘请教’一下,说白了,就是想走关系、送好处,求您高抬贵手。” 殷书恒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侯曾萌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抬眼看向殷书恒,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带着几分了然。 他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心思没看透? 那些商人个个都是趋炎附势的主儿,航运八条断了他们的灰色财路,他们自然会急着找靠山、找门路,想靠着送礼、攀关系,给自己留条后路。 说句心里话,侯曾萌不是不心动。 这些商人手里有的是钱,只要他松松口,稍微给点方便,那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自然会源源不断地送上门来。 可他心里清楚,眼下这个节骨眼,别说收好处了,就算是私下见这些商人,都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顾青知现在是什么处境? 他全权负责经委会的日常工作,手里握着稽查科这个“尖刀部队”,明里暗里都在收权、立威。 经委会里虽说有一大半的人,要么是许照汉的人,要么是童守静、关天军和石玉俊的人,不受顾青知管控,但这些人大多都是明哲保身之辈,没人敢真正站出来,跟顾青知对着干。 顾青知手段狠辣,心思缜密,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一旦发现有人敢私下勾结商人、以权谋私,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 第二十三章 兄弟忍一忍 侯曾萌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现在就是顾青知重点盯着的对象。 顾青知巴不得他犯点错,好找个理由,把他这个副主任拉下马,彻底掌控经委会的所有权力。 他怎么可能亲手把把柄送到顾青知手上。 这岂非自寻死路? 思索了片刻。 侯曾萌缓缓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书恒,你糊涂啊!眼下这个敏感时期,我怎么能出面见他们?一旦被顾青知知道,咱们俩都得完蛋。” 他顿了顿,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叮嘱:“你不一样,你是航运科副科长,本职工作就是对接航运行业的经营者,跟他们多接触、多了解情况,是你的本分,不算违规。” “他们再找你,你就正常跟他们周旋,听听他们的想法,记下来就行,但记住,千万别私下许诺任何事情,更不能收他们的东西,一旦落人口实,咱们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殷书恒听完,脸上瞬间垮了下来,苦着一张脸,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憋屈,甚至带着几分抱怨:“主任,我也想跟他们周旋啊,可我根本没这个机会!老江那个老东西,处处防着我、挤兑我,明着暗着给我穿小鞋。” 他说着,忍不住提高了几分声音,又赶紧压低,生怕被外面的人听到:“航运科里,所有对外的工作,比如对接船运公司、查验船只、核查货单,全被老江攥在手里,他只让我负责科室的内务,比如整理文件、打扫卫生、登记考勤,说白了,我就是个打杂的,连科室的大门都迈不出去,怎么跟那些商人接触?我这个副科长,当得比普通科员还窝囊!” 侯曾萌的眉头,霎时间紧紧皱了起来,脸色也沉了几分,指尖敲击桌面的速度,也变得快了起来。 他何尝不知道江绍棠的心思? 江绍棠是航运科科长,同时也是童守静的心腹,童守静是江城排名第一的副市长,手握实权,深得日本人的信任,势力根深蒂固。 江绍棠之所以处处防着殷书恒,说白了,就是怕殷书恒抢了他的权力,怕侯曾萌借着殷书恒,插手航运科的事务,进而威胁到童守静的利益。 可他有什么办法? 他虽是经委会副主任,但顾青知压根没划分任何科室给他主管,他若是贸然插手航运科的工作分工、人事安排,只会被顾青知抓住把柄,认定他在争权夺利。 到时候,顾青知借机发难,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退一步说,就算抛开顾青知的因素,他也不敢贸然动江绍棠。 江绍棠是童守静的心腹,动江绍棠,就等于打童守静的脸,童守静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童守静的势力不比许照汉小。 别忘了,江城前任市长也姓童。 真要是闹起来,许照汉未必会拼尽全力保他。 到时候,他只会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侯曾萌沉默了片刻,伸手从抽屉里掏出一盒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支,又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烟雾缭绕中。 他的脸色显得越发凝重,眼神也变得浑浊起来,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烟圈,烟圈在办公室里慢慢散开,遮住了他脸上的神情。 “书恒,委屈你了。” 侯曾萌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愧疚。 “眼下咱们只能忍。” “这些事、这些委屈,你先记在心里,别声张,也别跟江绍棠硬碰硬,不值当。”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了几分:“等过段时间,我找个机会,亲自去找许市长汇报这些情况,把江绍棠挤兑你的事,把顾青知独揽大权的事,都跟许市长说说,让他给咱们做主。许市长既然提拔了我,就不会眼睁睁看着咱们被人欺负。” 殷书恒听得心里越发窝囊,胸口憋着一股闷气,发泄不出来,难受得紧。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甘:“主任,我不是不想忍,可我实在忍不下去啊!” “咱们本来以为,来到经委会这个大舞台,能甩开膀子大干一场,能手握实权。” “可现在呢?” “咱们处处被人拿捏、被人挤兑,连一点话语权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向侯曾萌,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和不解:“季云深、方绍谦他们,不也都是许市长的人吗?都是咱们自己人,怎么就不知道跟咱们拧成一股绳?他们一个个只顾着自己捞好处,压根不管咱们的难处。” “但凡咱们这些许市长的人,能团结起来,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也不至于在经委会里这么畏手畏脚,被顾青知和其他人欺负!” 侯曾萌听完,又吸了一口烟,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和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书恒,你还是太年轻,太单纯了。” 他缓缓说道:“许市长提拔咱们,让咱们来经委会,不是让咱们抱团取暖、争权夺利的。” “咱们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皇军服务,为了帮皇军把控江城的经济命脉,搜刮江城的物资。” “许市长之所以不让咱们拧成一股绳,就是怕咱们抱团太明显,引起顾青知和日本人的警觉,怕咱们势力太大,威胁到他的位置。” “你以为季云深、方绍谦他们,真的是只顾着自己捞好处吗?” “他们也是身不由己,他们也在暗中观察,在隐忍,在等待机会。” “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事,少惹是非,多隐忍,等时机成熟了,许市长自然会给咱们安排合适的位置,到时候,咱们才能真正手握实权,扬眉吐气。” 殷书恒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心里依旧不甘。 他清楚,经委会内部这样互相掣肘、各自为战,用不了多久,外界就会看出苗头,就会觉得他们这一派失势了、没权力了。 到时候,那些原本依附他们的商人、势力,都会转头去投靠顾青知、童守静他们。 到时候,他们不仅会失去权力,还会失去那些实打实的利益,甚至会被彻底边缘化,成为任人宰割的羔羊。 …… 第二十四章 茶与咖啡 殷书恒张了张嘴,心里的抱怨和不甘,已经冲到了嘴边,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再说再多也没用。 侯曾萌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眼下除了隐忍,他们别无选择。 他看着侯曾萌疲惫的神情,看着他眼角的皱纹,心里的委屈,又多了几分愧疚。 他知道,侯曾萌比他更憋屈,比他更难。 侯曾萌混迹官场几十年,早就成了人精,殷书恒脸上的失落、不甘、憋屈,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心里也不好受,也想为殷书恒出头,也想手握实权,可他实在没办法。 在这个敏感的时期,逆势而为,无异于自寻死路,他只能顺着大势走,哪怕步步受制,哪怕处处委屈,也只能咬牙忍着,等待翻盘的时机。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有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沉闷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着无奈、憋屈和不甘,还有一丝看不见的绝望。 窗外的杂草,在风中肆意摇晃,像是在嘲笑这两个身不由己的人。 与此同时。 经委会三楼。 顾青知的办公室。 三楼是整个经委会最安静、戒备最森严的一层。 与二楼的沉闷、杂乱不同,三楼的走廊铺着崭新的木地板,踩上去没有丝毫声响,墙壁被刷得雪白,挂着几幅字画,显得格外雅致。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宽敞的会议室,平日里很少有人使用,只有召开中层干部会议的时候,才会热闹起来。 整个三楼,目前只有两间办公室在使用。 顾青知的副主任办公室,和他的贴身秘书、秘书室主任曹易文的办公室。 曹易文的办公室就在顾青知办公室的门口。 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和一个文件柜,曹易文平日里就在这里办公,负责接待来访人员、传递文件、安排顾青知的日程。 说白了,就是顾青知的“守门人”,也是他最信任的心腹。 顾青知的办公室,却是另一番景象。 宽敞明亮,约莫有二十多平米,窗户足够大,能够让充足的阳光照射进来,驱散了楼内的沉闷和阴暗。 办公桌是全新的红木材质,光滑发亮,上面摆着一个精致的咖啡杯,还有上等茶叶,旁边堆着几摞整理整齐的文件,摆放得一丝不苟。 办公桌后面,是一把真皮座椅,舒适而气派。 墙角立着一个巨大的文件柜,柜门是玻璃材质,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类档案和资料,一目了然。 墙上挂着一幅江城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各个重点管控区域,显得格外醒目。 季思本刚离开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 声响不大,却很有节奏。 “进。” 顾青知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来,沉稳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严。 门被轻轻推开,人事科长关书瑶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合体的职业套装,长发整齐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妆容清淡,眉眼温婉,却又不失干练。 关书瑶手里抱着一摞整理整齐的人事材料,文件被她用夹子夹好,边角整齐,一看就是做事细致妥帖的人。 她的脚步很轻,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生怕打扰到顾青知。 顾青知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支笔,低头看着面前的文件,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关书瑶,脸上瞬间露出一抹平和的笑意,语气也变得随和起来:“关科长来了,快坐,辛苦你了,这么快就把人事材料整理好了。” 说着,他放下手中的笔,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真皮座椅,又看向一旁的茶水柜,笑着问道:“喝茶还是咖啡?我这里有上好的龙井,也有进口的咖啡,你随便选。” 关书瑶缓步走到座椅旁坐下,将手里的人事材料,轻轻放在办公桌的一角,动作轻柔,生怕弄坏了文件。 她抬眼看向顾青知,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轻快又直白:“谢谢主任,我喝咖啡吧,茶太苦了,我喝不惯,总觉得涩得慌。” 顾青知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间的严肃,瞬间消散了不少。 他起身走到茶水柜旁,拿起咖啡壶和咖啡杯,一边冲泡咖啡,一边随口说道:“你倒是挺直白。咖啡也苦啊,而且是那种清苦,未必就比茶好受多少。” 关书瑶轻轻一笑,眉眼弯弯,脸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语气带着几分俏皮:“咖啡的苦和茶的苦不一样。我就是喜欢咖啡这种香中带苦的味道,喝起来有滋味,茶的苦,太涩了,我实在接受不了。” 她看着顾青知冲泡咖啡的身影,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刚才顾青知说话的语气、神态,像极了她的父亲。 温和中带着几分沉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她的父亲也是一名官员,平日里对她要求严格,却也格外疼爱她,每次她抱怨茶苦的时候,父亲也会说这样的话,然后给她泡一杯咖啡。 顾青知将冲好的咖啡,轻轻放在关书瑶面前,瓷杯与桌面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回到自己的座椅上坐下,看着关书瑶,笑着说道:“其实,咖啡和茶,就像人一样,各有各的脾气,各有各的味道。” “哦?”关书瑶微微一怔。 顾青知继续说道:“咖啡的苦是热烈直白的,入口就是苦,却越品越香;茶的苦是含蓄内敛的,入口是涩,后劲却有甜。说到底,都是个人喜好,没有高低之分,自己喝着顺心、舒服就好。” 这话一出,关书瑶猛地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顾青知,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还有一丝明显的意外。 在此之前,她对顾青知的认知,全都来自三个地方:不久前的中层干部大会,父亲口中的零星评价,还有外界的传闻和报纸上的报道。 …… 第二十五章 人事工作 在关书瑶的印象里,顾青知是个手段狠厉、不苟言笑、城府极深的特务官僚。 冷漠。 疏离。 难以接近。 眼里只有权力和利益,根本不会说这样细腻、通透的话。 可此刻,她真真切切地坐在顾青知对面,看着他温和的笑意,听着他这番话,心里原本框定好的形象,在不知不觉间,彻底崩塌、重塑。 那种感觉很奇妙,说不清具体哪里不一样,可就是彻底打破了往日道听途说的刻板观感。 她看着顾青知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邃而明亮,没有丝毫冷漠和疏离,反而带着几分温和、几分通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真诚。 关书瑶也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那些在她心里笃定的认知,一点点松动、瓦解,心里藏着一种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改观。 或许,这就是旁人所说的心境易位,难言其状。 当你真正走近一个人,了解一个人,就会发现,他和你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异样情绪,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随即伸手将桌角的人事材料,推到顾青知面前,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干练和沉稳。 “主任,这是人事科连夜统计、整理的经委会最新、最全的人事材料,您过目。” “所有人员的履历、岗位、背景都在里面,没有遗漏。” 她顿了顿,坐在顾青知对面条理清晰地汇报起来:“目前,经委会的编制的是:主任一人,副主任三人;下辖八科三室,其中,科长级人员有十一人,副科长级七人,还有四个科室——人事科、秘书室、会计室、庶务科暂时没有配备副科长,只有正职主管,负责科室的所有工作。” “各科室的基础内勤人员,配置不等,一般都是八至十人,能够满足日常工作需求;其中,秘书室和会计室的人员最少,只有五人,因为这两个科室的工作,大多是涉密的,人员越少,越容易管控。” “稽查科的人员最多,内勤三十人,负责整理档案、传递消息、协调工作,外勤大概有一百五十人左右,主要负责一线核查、管控、执法,是咱们经委会人数最多、权力最大的核心科室。” 顾青知拿起人事材料,一页页仔细翻看,指尖划过一个个名字和履历,眼神专注而认真,时不时地皱一下眉头,又很快舒展开来。 他一边翻看一边在心里默默梳理着经委会的人员架构、派系分布。 哪些人是许照汉的人,哪些人是童守静的人,哪些人是关天军的,哪些人是石玉俊的人,哪些人是中立派,哪些人可以拉拢,哪些人需要重点提防,他心里渐渐有了底。 翻看了大约十几分钟,顾青知放下材料,抬眼看向关书瑶,语气平和地问道:“关科长,以你多年的人事管理经验来看,人事科、秘书室、会计室、庶务科这四个科室,目前有没有必要配备副科长?” 关书瑶微微思索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地解释道:“主任,就目前经委会的运转情况来看,暂时没有必要配备副科长。” “这四个科室,都是内勤部门,工作事务相对固定,没有太多复杂的工作,现有人员的配置,已经足以应对日常工作,能够保证工作的顺利开展。如果增设副科长,反而会造成人员冗余,出现推诿扯皮的情况,降低办事效率,得不偿失。”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担忧,语气带着几分提醒:“不过,主任,有一个问题,我想跟您汇报一下。稽查科的外勤人员数量太多,而且流动性很大,人员成分也比较复杂,不好管控。” “这么多外勤人员,常年在外执行任务,很难保证每个人都忠心耿耿,一旦出现泄密、通敌,或者滥用职权、中饱私囊的情况,后果不堪设想。我建议,适当控制一下稽查科的外勤人数,梳理一下人员架构,加强管控,避免出现问题。” 顾青知闻言,淡淡笑了笑,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关科长,你的顾虑,我能理解。” “但稽查科的人员数量,不用控制,也不用削减,反而以后如果有需要,还要适当增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要明白,经委会能顺利运转,能在江城站稳脚跟,靠的就是稽查科。” “这些外勤人员,都是跑一线、干实事、扛事的人,没有他们在外核查、管控、震慑,咱们下发的再多条例、规定,全都是一纸空文,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经委会也根本运转不起来。” “至于你担心的管控问题,你放心,我会安排人协助你加强对稽查科人员的管控,定期开展思想审查,核查人员背景,一旦发现问题,绝不手下留情。” “稽查科是咱们经委会的尖刀,必须牢牢攥在手里,不能出半点纰漏。” 关书瑶瞬间了然,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她明白顾青知的言外之意。 稽查科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科室,更是他掌控经委会、震慑商界和内部人员的一把刀。 稽查科的人员越多、势力越强,顾青知的话语权就越重,他的权力根基就越稳固。 这不是简单的人员管控问题,而是权力博弈的关键。 顾青知合上人事材料,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语气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威严:“关科长,你提交的报告里,很多建议都说到了点子上,看得出来,你做事很用心、很细致。后续,人事科的工作,责任重大,必须严格落实全委人事管控,我再跟你强调几条铁律,你必须严格执行,不能有丝毫懈怠。” 关书瑶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开后握住笔,抬头专注地看着顾青知,眼神里满是认真,准备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所有要求,不敢有丝毫马虎。 她知道,顾青知接下来要说的话,都是重中之重,关系到经委会的人事管理,也关系到她自己的前途命运。 …… 第二十六章 美女邀请 顾青知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缓缓开口,语气严肃而坚定: “第一,经委会全体职员,必须实名登记,人事科要逐一查验每个人的个人履历、担保人信息,严格进行背景审查,凡是背景不清、有通敌嫌疑、履历造假的,一律不准上岗,绝不姑息。” “第二,重要岗位人员,比如稽查科外勤主管、会计室主管、秘书室主管,必须经过人事科和特高课双重审核通过,才能正式任命,任何人都不能擅自任命、调整重要岗位人员。” “第三,所有人员的升迁、调岗、离职,必须书面报批,经过科室主管、人事科、我这三层审核,签字确认后,才能生效,严禁私自调整岗位、擅自离职,一旦发现,严肃处理。” “第四,经委会内部,严禁拉帮结派、私斗内斗、泄密贪腐,更不许通敌叛敌。所有职员,必须定期接受思想审查,提高思想觉悟,忠于皇军,忠于经委会。一旦发现违纪行为,人事科必须第一时间上报,不得隐瞒、不得包庇、不得违抗,否则,连你一起追责。” 他语气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深邃,特意叮嘱道:“这些条条框框,是约束所有人的紧箍咒,必须严格落实,不能有丝毫松懈。但有一点,要特殊对待,你一定要记清楚。” 关书瑶连忙停下笔,抬头看向顾青知,眼神里满是专注,轻声说道:“主任,您说,我记着……” 顾青知缓缓说道:“稽查科是特殊科室,内勤和外勤的工作性质、执行的任务,天差地别。尤其是外勤人员,很多都是隐蔽身份,执行的是特殊任务,涉及到经委会的核心机密,这些人,不能套用普通职员的管理条款,特殊情况必须特殊处理。” “不光是稽查科,后续其他科室也可能会出现类似的情况,比如秘书室,有些秘书会接触到核心机密,这些人也需要特殊管控。” “你在人事管理的时候,一定要慎重甄别,千万不能一刀切,既要严格管控,也要保护好这些执行特殊任务的人员,不能泄露他们的身份和任务信息。” “另外,但凡有人,不管是经委会内部的职员,还是外部的人员,肆意打听这些特殊人员的身份、任务,打听经委会的机密信息,你必须第一时间上报给我,并且立刻控制住此人,严加审讯,查明他的目的。” “经委会的机密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打听、都能触碰的,谁要是敢越雷池一步,绝不手下留情。” 关书瑶快速记录完所有内容,合上笔记本,双手抱在胸前,神色郑重,语气坚定地回应道:“主任,您放心,我回去后,第一时间召开人事科全体会议,把这些要求,原封不动地传达下去,严格落实每一条规定,安排专人负责人员背景审查、思想审查,绝不出现半点纰漏,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顾青知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和:“辛苦你了,关科长。还有其他工作要汇报吗?如果没有,你就先回去忙吧,有什么问题,随时向我汇报。” 关书瑶轻轻摇了摇头,嘴里说道:“没有其他工作了,主任。” 可她的身体,却依旧坐在座椅上,没有起身离开,指尖微微攥紧笔记本,脸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神色带着几分犹豫,欲言又止,眼神时不时地瞟向顾青知,显得有些局促。 顾青知见状,一眼就看出她有心事,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随和地说道:“关科长,咱们同在一个单位共事,都是为了经委会的工作,有话不妨直说,不用拘谨,也不用不好意思。” 关书瑶犹豫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抬眼看向顾青知,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语气轻柔地问道:“主任,您最近有空吗?” 这话一出,顾青知端着茶杯的手瞬间顿了顿。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审视起关书瑶,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 他早已成婚,有家室在身,妻子温柔贤淑,两人感情和睦,他从来没有过任何非分之想。 关书瑶突然问出这句话,难免让人多想。 她这是什么意思? 是想找他帮忙,还是有其他别的想法?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疏离,缓缓问道:“关科长这话是什么意思?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说。” 关书瑶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突兀,连忙解释,语气带着几分局促,脸颊的红晕更浓了:“主任,您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是我父亲,他一直听闻您的才干,知道您刚上任,就把经委会打理得井井有条,心里很是敬佩,想找个机会,认识认识您,跟您聊一聊。” 顾青知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原来是长辈想要结识,并非其他用意,心底的警惕,瞬间消散了不少。 他微微沉吟了片刻,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如实说道:“实在不好意思,关科长。近期经委会的事务太多,航运八条刚下发,需要跟进落实,工商科那边也有很多工作要推进,还有各类人事调整、人员管控的事情,天天连轴转,实在抽不出空闲,怕是要辜负关老先生的心意了。” 关书瑶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下去,可她也没有强求,依旧带着几分期待,试探着追问:“没关系,主任,我知道您忙。那过段时间,等您手头的工作不忙了,再安排可以吗?我父亲他真的很想认识您。” 顾青知看着她期盼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忍。 而且,根据薛炳武的调查,关书瑶与副市长关天军关系不清不楚,关书瑶的父亲应当也与关天军有关系,关家人脉广泛,与他们结识也有利于他在江城站稳脚跟,推进经委会的工作。 顾青知稍作思索便爽快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可以,没问题。过段时间,我腾出时间,就让曹易文通知你,到时候,我一定登门拜访关老先生。” 得到肯定答复,关书瑶心里的局促和紧张,瞬间消散了不少,脸上重新露出了笑意,眼神里满是欣喜。 她连忙站起身,抱着笔记本和剩余的材料,对着顾青知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地说道:“那就太感谢主任了!不打扰您工作了,我先回去,落实您刚才交代的人事管控工作。” 说完,关书瑶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脚步轻快,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当她带上办公室房门的那一刻,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都微微冒出了薄汗。 刚才在办公室里,她既紧张又忐忑,生怕顾青知拒绝,生怕自己的话引起顾青知的误会,直到走出办公室,整个人才彻底放松下来。 …… 第二十七章 瑶瑶与云舒 关书瑶没料到,刚走到三楼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就迎面撞上了前来汇报工作的工商科长费云舒。 费云舒平日里就格外注重打扮,今天也不例外。 她穿着一身鲜红色的旗袍,衬得身姿曼妙,肌肤白皙,头发烫成了精致的波浪卷,披在肩头,妆容精致,口红是鲜艳的正红色,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的妩媚,手里抱着一摞文件,文件用精致的丝绸手帕包着,显得格外讲究。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清脆而响亮,带着几分高傲和张扬。 看到关书瑶,费云舒的脚步,瞬间停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客套而疏离。 她的眼神不着痕迹地扫过关书瑶怀里的笔记本和文件,眼底闪过一丝探究和嫉妒。 关书瑶竟然能顺利进入顾青知的办公室,还待了这么久,看来,顾青知对关书瑶还是很看重的。 随即,她抬头看向关书瑶,嘴角扯出一抹虚伪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实则满是试探和嘲讽:“哟,这不是关科长吗?刚从顾主任办公室出来啊?看你这模样,工作汇报得挺顺利嘛,顾主任对你可真是器重。” 关书瑶本就不喜欢费云舒平日里的做派,高傲、媚俗,仗着自己是石玉俊的侄女,原来在市政府里横行霸道,眼高于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两人在科室工作中,也多有摩擦,费云舒经常明里暗里挤兑她,抢她的工作。 所以,看到费云舒,关书瑶的脸色,瞬间微微一变,收敛了所有笑意。 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句话,指尖下意识地攥紧手里的文件,指节微微泛白,笑容不达眼底,语气平淡又冰冷,没有丝毫温度:“费科长也来三楼,是找顾主任汇报工作?” 费云舒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语调平淡,满是疏离和不屑:“嗯,手头刚好有工商科的工作进展,要跟顾主任当面汇报,耽误不得。不像关科长,倒是清闲,汇报个工作,还能在顾主任办公室里待这么久。” 关书瑶懒得跟她虚与委蛇,也懒得跟她争辩,轻哼一声,不再多言,侧身径直从费云舒身边走过,踩着平稳的步伐,扬长而去,半分停留的意思都没有,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再给费云舒。 费云舒看着关书瑶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和嫉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她冷哼一声,心里暗骂关书瑶装清高、假正经,不就是得到了顾青知的一点器重吗? 有什么好得意的! 随即,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旗袍和头发,调整好表情,重新换上得体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魅色,踩着高跟鞋,一步步朝着顾青知的办公室走去。 她刻意放缓了脚步,姿态变得温柔起来,眼神轻轻瞟向紧闭的办公室大门,心里盘算着一定要见到顾青知,一定要让顾青知重视工商科,重视她,不能输给关书瑶。 顾青知办公室外的走廊,依旧安静肃穆,只有曹易文坐在门口的办公桌前,低头处理着手头的文件,神情专注,连脚步声都没有抬头。 办公室的大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声响,仿佛里面空无一人。 费云舒走到曹易文面前,停下脚步,语气温柔婉转,带着刻意的娇媚和试探,声音压得很低,却又足以让曹易文听到:“曹秘书,麻烦通报一声顾主任,我是工商科的费云舒,工商科有重要的工作进展,我想当面跟顾主任汇报,耽误不得,还请曹秘书行个方便。” 曹易文抬起头,看向费云舒,身姿站得端正,脸上带着客气却疏离的笑容,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来。 他没有起身,反而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伸手轻轻阻拦在费云舒面前,语气平稳而专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费科长,实在不好意思。” “顾主任刚才接连接见了好几拨汇报工作的人员,手头的工作很多,也有些疲惫,需要稍作休息,处理一些紧急事务,暂时不便见客。” 费云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微微一变,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心里顿时冒起了火气。 凭什么? 凭什么关书瑶来了,就能顺利进入办公室,跟顾青知独处交谈。 到了她这里,就被曹易文拦在门外? 这分明是故意针对她,故意给她难堪! 她压下心底的火气,脸上重新换上温柔的笑容,语气依旧柔婉,却带着几分强硬:“曹秘书,我知道顾主任辛苦,可我这边的工作,真的耽误不得。顾主任一直很关注工商科的任务进度,要是因为我没能及时汇报,耽误了经委会的整体部署,这个责任咱们谁都担不起。麻烦曹秘书费心通报一声,就说我有急事,求见顾主任。” 曹易文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变化,神色从容,不慌不忙地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语气依旧客气,却态度坚决:“费科长,实在抱歉。” “这个时间段,是顾主任固定的休息时间,任何人都不能打扰,这是顾主任的规矩,我也不敢擅自违反。” “这样吧,你先回去,半个小时之后再过来,我到时候第一时间为你通报顾主任,你看如何?” 费云舒心里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胸口微微起伏,脸色也变得难看了几分。 她向来仗着自己是市政府秘书长、经委会副主任石玉俊的侄女,在经委会里向来高傲,走到哪里,别人都给她几分面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一个秘书拦在门外,百般刁难。 她死死盯着曹易文脸上那抹看似客气、实则油盐不进的笑容,仿佛从他眼底,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和恶意。 她心里暗骂曹易文狗仗人势,靠着顾青知的信任,就敢这么不把她放在眼里,就敢这么刁难她。 可她不敢发怒,更不敢跟曹易文起正面冲突。 她心里清楚,曹易文是顾青知从江城站一手带出来的心腹,是顾青知最信任的秘书,兼任秘书室主任,手握经委会内部沟通、通报的实权,相当于顾青知的“左膀右臂”。 一旦得罪了曹易文,往后他在顾青知面前,随便说几句坏话,她在工商科的日子,就彻底不好过了。 甚至,她会彻底失去顾青知的信任,连带着叔叔石玉俊的面子也会被她丢尽。 …… ilwxs.com 第二十八章 请叫我曹主任 费云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抬眼看向曹易文,眼神变得冰冷起来,语气也带着几分强硬,直接搬出了自己的后台:“曹秘书,今天不是我执意要见顾主任,是我叔叔,石秘书长有重要的话,特意让我当面转告顾主任,事关重大,牵扯到经委会的后续工作部署,你确定还要拦着我?” 费云舒以为搬出叔叔石玉俊,曹易文肯定会妥协,肯定会立刻放行。 毕竟,石玉俊是经委会的副主任,是曹易文的上级,就算曹易文是顾青知的心腹,也不敢公然顶撞副主任,也不敢不给石玉俊面子。 可曹易文依旧神色从容,笑容不变,不慌不忙地应对,语气没有丝毫退让,反而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原来是石秘书长有吩咐,那更应该走正规流程。” “费科长可以回去转告石秘书长,若是他有要事,要跟顾主任商议,随时可以亲自来委里,顾主任定会亲自接见,热情接待。” “至于我,只是按规矩办事,没有顾主任的吩咐,我不敢擅自放人进去,打扰顾主任休息,还请费科长谅解。” “你!”费云舒顿时语塞,气得脸色通红,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平日里,仗着石玉俊的势力,狐假虎威惯了,不管是在市政府,还是在经委会,只要搬出石玉俊的名头,所有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所有人都会给她面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人怼得哑口无言,被人驳了面子。 曹易文心里暗自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在顾主任面前你叫我一声曹秘书我不怪你。 顾主任不在,咱两是平级,你连一声“曹主任”都不愿意叫? 我能为你通报? 做晴天白日梦呢! 曹易文其实早就把经委会内部的利害关系,看得通透透彻。 经委会召开两次重要的中层干部会议,石玉俊次次缺席,摆明了是不把顾青知放在眼里,故意给顾青知难堪,故意拆顾青知的台。 既然石玉俊先不给顾青知面子,顾青知又何必去讨好他、迁就他? 又何必给石玉俊的侄女面子? 他认识顾青知的时间也不断短,早就摸清了顾青知的脾气。 顾青知看似温和,实则手段狠辣,眼里揉不得沙子,谁要是敢不给他面子,谁要是敢拆他的台,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作为一名合格的秘书,不仅要办好领导交代的事,更要主动为领导挡麻烦、立威严,要学会领悟领导没说出口的心思。 领导没说出口的话,不代表心里没有想法。 领导说过的话,也不代表一定要完全照做。 如何掌握领导的心理状态,如何替领导分忧解难,如何为领导挡掉不必要的麻烦,这都是作为秘书必须学会的事情。 就算今天这件事闹到石玉俊面前,顾青知也完全可以把责任全推到他身上,说他是按规矩办事,没有擅自做主。 他为顾青知背点黑锅又能怎么样? 他跟着顾青知才有今天的地位,才有今天的权力。 为顾青知分忧,为顾青知背锅,他乐意之至。 这也是他作为心腹,应该做的事情。 费云舒看着曹易文傲然而立、寸步不让的模样,心里气得发疯,却又无可奈何。 她知道,自己今天无论如何都见不到顾青知了,再僵持下去只会更加难堪,只会让曹易文看笑话。 她狠狠瞪了曹易文一眼,眼神里满是怒火和不甘,再也维持不住得体的笑意。 费云舒脸色铁青,抱着文件,踩着高跟鞋,“踏踏踏”地快步离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急促又沉重,满是怒火和不甘,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也透着她的狼狈和难堪。 这场发生在三楼走廊的小风波,动静不大,甚至顾青知在办公室里,压根没有察觉到门外的争执,依旧在处理着手头的紧急事务。 可经委会里,本就人多眼杂,各方势力,都在各个科室安插了眼线,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这不,费云舒被曹易文拦在门外、吃了瘪愤然离去的消息,没用十分钟,就传遍了经委会的各个科室,成了大家私下里议论的话题。 有人暗自窃喜,觉得费云舒平日里太过高傲,活该碰壁。 有人暗自担忧,觉得曹易文此举是在挑衅石玉俊,往后经委会的内斗,只会更加激烈。 还有人冷眼旁观,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等着看后续的好戏。 关书瑶回到人事科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一个相熟的科员,悄悄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把费云舒被曹易文拦在门外、气冲冲离去的消息,告诉了她。 关书瑶听完,手里整理文件的动作,顿了顿,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释然和快意。 她本就看不惯费云舒平日里高傲媚俗、仗势欺人的做派,如今看到她碰壁受挫,看到她丢尽脸面,心里自然觉得解气。 但她也没有过多张扬,只是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就继续低头,整理手头的人事材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知道,经委会里,言多必失,太过张扬,只会引火烧身。 而金融科科长方绍谦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悠闲地喝着茶、看着报纸。 他一听,顿时怒火中烧,当场就拍了桌子,茶水溅了一桌,报纸也掉在了地上。 他觉得费云舒受了天大的委屈。 曹易文太过分了,竟然敢这么刁难费云舒。 顾青知也太偏心了,竟然放任自己的秘书这么欺负人。 方绍谦是许照汉的人,但平日里就喜欢讨好费云舒,觉得费云舒是石玉俊的侄女,跟着她能捞到好处。 他早就对费云舒有意思,只是费云舒一直看不上他,对他不理不睬,但他依旧不死心,处处讨好,事事维护,总想在费云舒面前表现自己。 所以,得知费云舒受了委屈,他二话不说,怒气冲冲地直奔工商科办公室,要去安慰费云舒,要替她出头,要去找曹易文算账,让曹易文给费云舒道歉。 此时的工商科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费云舒回到办公室,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怒火和委屈,猛地将手里攥了一路的文件,狠狠摔在办公桌上,“啪嗒”一声脆响,文件散落一桌,纸张飞得到处都是。 办公室里的其他科员,听到声响,纷纷抬头,看到费云舒铁青的脸色,吓得又赶紧低下头,不敢出声,不敢抬头看她,生怕惹火上身,被她迁怒。 费云舒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牙齿咬着嘴唇,眼神里满是怒火和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她气曹易文的刁难,气顾青知的漠视,气自己空有石玉俊侄女的身份,却在三楼连顾青知办公室的门都进不去,丢尽了脸面。 她更气自己,明明心里很生气,却不敢跟曹易文起正面冲突,只能忍气吞声,狼狈离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方绍谦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怒火,眼神里满是急切和心疼。 他一眼就看到了脸色难看的费云舒,看到了散落一桌的文件,立马快步凑到她身边,语气放得无比轻柔,满是关切和心疼:“云舒,怎么了这是?谁惹你生气了?” “是不是刚才去三楼,顾青知那个家伙为难你了?” “还是曹易文那个狗仗人势的东西,欺负你了?” “你跟我说,我替你出头,我这就去找他们算账,让他们给你道歉!” 方绍谦越说越起劲,压根没摸清半点缘由,只顾着一股脑表忠心。 费云舒原本憋了一肚子火,听他这无头苍蝇似的乱安慰,先是一愣,随即又气又笑,嘴角扯出一抹嘲讽。 眼前这人连她为什么生气都搞不清楚,就敢喊着替她出头,蠢得让人无话可说。 她冷冷瞥了方绍谦一眼,懒得再敷衍,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你别在这儿晃悠了,看着更烦。” 方绍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张了张嘴还想再说,却被费云舒一个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只能讪讪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办公室里静得尴尬。 一场闹剧般的安慰,反倒让费云舒心里的火气,又添了几分哭笑不得的憋屈。 …… 第二十九章 瘦死的骆驼 江城城西的租界,是这片乱世里独有的“世外桃源”,却也藏着最汹涌的暗流。 与租界外的喧嚣嘈杂、人心惶惶不同,这里的街道整洁有序,梧桐树枝繁叶茂,浓荫如盖,将整条街都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青砖铺就的路面上,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可只有真正身处其中的人知道,这份静好之下,是各方势力的暗中角力,是刀光剑影的隐秘较量。 租界深处。 一处宅邸悄然隐匿在梧桐浓荫的尽头,若不仔细寻觅,几乎会被茂密的绿植与周遭的建筑融为一体。 青砖砌成的高墙绵延错落,足足有两人多高,墙沿覆着青灰色的瓦片,经年累月的风雨侵蚀,让瓦片泛着温润的光泽,墙面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老藤绿植,藤蔓缠绕交错,将内里的光景衬得愈发幽深静谧,仿佛与外界的乱世彻底隔绝。 厚重的黑漆实木大门矗立在院墙正中,门板厚重结实,上面嵌着两个古朴的暗铜门环,铜环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历经岁月打磨,依旧泛着淡淡的铜光。 往日里,这扇大门前总是车马喧腾,前来拜访的官员、商人络绎不绝,门庭若市,尽显主人的权势与威望;可如今,门庭冷落,车马稀疏,只剩门环上的铜光,还在无声地诉说着昔日的辉煌,那份沉敛的威仪,却丝毫未减,反而多了几分卸权后的疏离与淡然。 推开大门,内里是一方开阔规整的庭院,青石板铺就的路径蜿蜒曲折,从大门一直延伸到主楼,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缝隙里长着零星的青苔,透着几分古朴雅致。 路径两侧,对称植着几株百年罗汉松,枝干遒劲,苍劲挺拔,像忠诚的卫士,默默守护着这座宅邸;罗汉松之间,点缀着几丛兰草与桂树,兰草清雅,桂树枝繁叶茂,虽未到开花时节,却已能想象到秋日里香飘满院的模样。 庭院的角落,凿着一方假山锦鲤池,假山叠嶂,怪石嶙峋,池中的活水涓涓流淌,锦鲤在水中自在嬉戏,尾鳍轻摆,搅碎了水面的光影。 整座庭院没有多余的奢靡摆件,没有刻意的雕琢,每一处布局都透着低调考究,藏着主人身居高位多年的审美与格局。 庭院深处,便是主楼。 一栋中西合璧的两层洋楼。 灰砖墙面干净整洁,搭配着雕花实木窗,窗棂上刻着精美的纹样,古朴典雅;廊檐下,缀着复古的铁艺纹饰,线条流畅,透着几分西洋风情,中西元素完美融合,既不失中式的端庄厚重,又带着西洋的精致典雅。 透过半开的窗户,隐约可见屋内的陈设:酸枝木的老宅家具,端庄厚重,纹理清晰,透着岁月的质感;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笔墨苍劲,意境深远,都是难得的珍品;桌上摆着一个古朴的青瓷花瓶,瓶中插着几枝新鲜的兰花,暗香浮动,为屋内增添了几分清雅之气。 院角的僻静处,藏着一个不起眼的车库,车库的门紧闭着,墙面同样爬满了绿植,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往日里,这里停放着几辆气派的官车,出入皆有护卫随行,何等风光;可如今,那些官车早已鲜少出动,静静停放在车库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透着几分落寞,仿佛也随着主人的卸权,一同退出了江城的权力舞台。 整座宅邸,隔绝了市井的嘈杂与乱世的喧嚣,满眼都是苍翠绿意,处处透着昔日身居要职的沉敛格局,又藏着卸权归隐后的闲散淡然。 它低调不张扬,不与外界争辉,却在这份低调之中,藏着不容小觑的力量。 这座宅邸的主人,便是江城原市长,童贤成。 哪怕已经卸任,不再手握实权,江城的各方势力依旧不敢小觑他,依旧会主动前来拜访,寻求他的指点与庇护。 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在宅邸外的街道上,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车速缓慢,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片静谧。 车子在宅邸大门前停下,车门打开,经委会粮管科科长周敬之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拘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下车之后,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衣角,又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确认自己的衣着整洁得体,才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宅邸的大门前,按下了门边的门铃。 “叮咚——”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打破了庭院的静谧,在空气中缓缓回荡。 没过多久,大门上的一个小观察口被轻轻打开,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探了出来,仔细打量着门外的周敬之。 看清来人是谁后,观察口后的老者脸上,瞬间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语气亲切:“周先生,您来了,快请。” 这位老者姓马,是童贤成的贴身老仆,跟着童贤成几十年,忠心耿耿,深得童贤成的信任,平日里负责打理宅邸的大小事务,接待来访的客人。 他衣着朴素,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却精神矍铄,眼神锐利,看似温和实则心思缜密,但凡前来拜访的人,他都会仔细打量,确认无误后,才会放行。 周敬之脸上也立刻露出了恭敬的笑容,语气谦和,带着几分讨好:“马老,劳您久等了,我来看看童先生,不知童先生今日是否有空。” 马老笑着点了点头,一边快速打开大门,一边侧身将周敬之迎了进来,语气依旧亲切:“先生在府里呢,周先生快请进,外面晒,咱们屋里说话。” 周敬之连忙点头,弯腰致谢:“多谢马老。” 说完,便小心翼翼地跟着马老,走进了宅邸。 踏入庭院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庭院的景致,眼神里带着几分羡慕。 这般清幽雅致、远离纷争的宅邸,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归宿。 可他也清楚,自己只是个依附于童家的小角色,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这样的格局与底气。 跟着马老沿着青石板路径往前走,周敬之的脚步放得极轻,生怕踩碎了这份静谧,也生怕自己的举动,惹得马老不快。 走了几步,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忐忑,客客气气地问道:“马老,童先生这会儿在忙吗?是不是在休息?若是先生在休息,我就先在外面等一等,不打扰先生。” 马老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地回答道:“周先生客气了,先生没在休息,正在会客呢。” “会客?” 周敬之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了几分意外的神色,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他来之前,特意打听了一下,得知童贤成今日并无其他访客才敢前来,没想到竟然还有其他人先一步来了。 他心里暗自琢磨,是谁这么有分量,能让童贤成亲自接待? 马老看出了他的疑惑,笑着解释道:“是啊,牛会长来了,这会儿正在书房,和先生说话呢。” 周敬之闻言,脸上的意外之色瞬间消散,微微颔首,语气了然:“原来是牛会长,失敬失敬。” 他自然知道,马老口中所说的牛会长,指的是江城维持会会长牛德胜。 牛德胜在江城也算是一号人物,精明能干,八面玲珑,靠着各方周旋,坐稳了维持会会长的位置,平日里也经常会来拜访童贤成,算是童贤成的老熟人了。 只是,周敬之心里有些疑惑,牛德胜这个时候来找童贤成,是为了什么? 最近江城最热闹的事情,就是经委会下发整改通知,搅得各行各业人心惶惶,牛德胜作为维持会会长,负责维持江城的秩序,按理说,他应该忙着安抚民众、协调各方,怎么会有空来这里找已经卸任的童贤成闲聊? 马老没有察觉到他的心思,依旧带着他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道:“周先生,您先在偏厅稍等片刻,等先生和牛会长谈完,我再去通报先生,您看如何?” 周敬之连忙点头,语气恭敬:“好,都听马老的安排,不着急,我在偏厅等先生就好。” 他也知道,童贤成和牛德胜谈话,肯定涉及到一些隐秘的事情,他不方便在场,在偏厅等候是最合适的选择。 马老带着周敬之,来到庭院一侧的偏厅。 偏厅不大,陈设简单却雅致,一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角落里放着一个古董花瓶,整体氛围安静祥和。 马老给周敬之倒了一杯温水,笑着说道:“周先生,您先坐,喝点水,稍等片刻,我去外面守着,先生谈完,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多谢马老费心了。” 周敬之连忙起身致谢,双手接过水杯,语气恭敬。 马老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偏厅,轻轻带上了房门,将偏厅的静谧留给了周敬之。 …… 第三十章 牛会长的心事 周敬之坐在太师椅上,端着水杯,却没有喝,只是目光涣散地看着墙上的山水画,心里思绪万千。 他这次来找童贤成,是带着心事来的。 经委会内部现在局势复杂,各方势力明争暗斗,各个山头的人都在暗中试探,虽然暂时还没有爆发正面冲突,但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他身为粮管科科长,手里握着江城粮食管控的实权,可经委会下发的整改通知越来越严苛,尤其是顾青知手段狠辣,心思缜密,处处盯着各个科室的一举一动,他心里越来越慌,生怕自己以前在粮管科做的那些手脚被顾青知查出来。 到时候,他不仅会丢了官职,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他只能来找童贤成,寻求庇护。 童贤成虽然已经卸任,但在江城的根基深厚,人脉广泛,而且童贤成的侄子童守静现在是江城排名第一的副市长,手握实权,只要童贤成肯出手相助,他就能高枕无忧。 可他也清楚,童贤成为人圆滑,心思深沉,不会轻易出手相助,想要让童贤成帮他,他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也必须让童贤成看到帮他对童家有利。 与此同时。 宅邸的书房里。 气氛却没有偏厅那般祥和,反而透着几分凝重与压抑。 书房宽敞明亮,精心设计的窗户,让充足的阳光照射进来,驱散了屋内的沉闷。 书房的一侧,是一个巨大的书柜,书柜里摆满了各类书籍,从经史子集到中外名着,应有尽有,整齐排列,透着主人的学识与格局。 书柜旁是一张宽大的酸枝木办公桌,桌面上摆着一个古朴的砚台、一支毛笔,还有几摞整理整齐的文件,文件旁边,放着一个精致的茶盘,茶盘上摆着一套上等的茶具,茶水冒着淡淡的热气,香气氤氲。 办公桌对面,摆放着两把太师椅,牛德胜正端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神色凝重,眉头紧紧皱着,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却一口都没有喝,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杯壁,“笃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也透着他心底的焦躁。 他对面坐着的正是江城原市长童贤成。 童贤成穿着一身宽松的锦缎便服,头发花白,梳得整齐,脸上布满了皱纹,却精神矍铄,眼神深邃而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靠在太师椅上,姿态悠闲,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轻轻抿了一口,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与牛德胜的焦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童贤成从市长位置上退下来之后,就一直隐居在这片租界的宅邸里,颐养天年,平日里很少过问外界的事情,看似彻底退出了江城的权力舞台。 可只有江城的核心人物知道,童贤成从来没有真正“退休”。 他在江城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人脉广泛,江城有多少官员、商人都受过他的提携,都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些关系,就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江城的权力核心牢牢笼罩在他的掌控之下。 哪怕他卸任了,依旧能影响江城的局势,依旧能左右很多人的命运。 牛德胜这次来见童贤成,也算是迫不得已,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这段时间,经委会的航运科和工商科,接连下发了整改通知,条款严苛到了极点,几乎断了很多商人的财路。 航运科的“航运八条”,管控了江城所有的航运船只,严查走私、偷税漏税,凡是不符合规定的船只,一律扣押,不准出海;工商科则严查各行各业的经营资质,凡是违规经营、偷税漏税的商户,一律查封,重则吊销执照,甚至追究刑事责任。 这些整改通知,瞬间搅乱了江城的各行各业,很多商人怨声载道,纷纷提出异议,有些人甚至暗中联络,组织游行示威,想要对抗经委会的举措,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牛德胜作为维持会会长,职责就是维持江城的社会秩序,安抚民众的情绪,协调各方利益,可面对这样的局面,他却束手无策。 他手里没有实权,既管不了经委会,也管不了那些愤怒的商人,只能在中间两头受气。 在来见童贤成之前,他已经先去见过了现任市长许照汉,想让许照汉出面干预一下经委会的举措,放宽整改条款,安抚一下商人的情绪,平息这场风波。 可许照汉给她的回复,却让他彻底心凉了。 许照汉明确告诉他,他无权干涉经委会的任何举措,因为经委会是日本人提议成立的,直接归日本人管辖,就算他是经委会名义上的主任,也只能挂个空名,没有任何实际权力,根本干预不了经委会的正常工作。 许照汉还暗示他,让他别多管闲事,安安稳稳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否则,一旦惹恼了日本人,谁也保不住他。 求告无门。 牛德胜只能想到童贤成。 他知道,童贤成在江城的影响力巨大,而且与日本人也有着一定的联系。 或许,童贤成能想出办法,帮他解决眼前的困境,平息这场风波。 可他没想到,童贤成听完他的诉求之后,同样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解决方案,只是坐在那里,悠闲地喝茶,神色平静,仿佛他说的事情与自己无关。 沉默了许久。 童贤成才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看向牛德胜,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地说道:“牛会长,老朽已经退下来了,只想安安稳稳过几天清净日子,不想再掺和外界的纷争了。” “经委会若是在市政府的领导下,若是许照汉那小子还有点良心,还能听进去劝,老朽说的话,或许还能有几分面子,或许还能帮你周旋一下。”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也冷了几分。 “但是,牛会长,顾青知是什么人,你难道不了解吗?” “那小子是从特务窝里爬出来的,心狠手辣,手段阴毒,眼里只有日本人,只有权力,谁的面子都不给。” “他背后有日本人撑腰,手里又握着经委会的实权,还有稽查科那把尖刀,咱们就算想跟他斗,也斗不过啊。” 童贤成的话一字一句像重锤一样砸在牛德胜的心头,让他原本就沉重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重。 他当然知道顾青知的为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当初,顾青知只是江城特务机构的一个小头头,却敢接手副市长左安奎的死亡案,硬生生将整个市政府搅得天昏地暗,鸡犬不宁。 那场案件牵扯甚广,甚至牵扯到了另一位副市长钱立静,很多官员都被牵连其中,丢官罢职,甚至丢掉了性命。 当时,市政府里不是没有能力与顾青知抗衡的人,也不是没有人想把顾青知拉下马。 可是,顾青知背后有日本人撑腰。 日本人现在正占领着江城。 日本人一句话,就能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他们就算有再多的不满,有再多的能力,也只能忍气吞声,根本不敢与顾青知正面抗衡,更不敢与日本人作对。 想到这里,牛德胜的心里充满了无奈与绝望。 …… 第三十一章 老夫有一计 牛德胜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不甘,也带着几分质问,无奈地说道:“难道就这样放任不管吗?任由经委会这么折腾下去,任由那些商人闹事,任由江城乱下去吗?到时候,局面失控,咱们所有人,都没有好果子吃啊!” 童贤成闻言,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没有直接回答牛德胜的问题,反而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地问道:“牛会长,我听说,前段时间江城站有个科长被抗日分子刺杀了?而且死得很惨?” 牛德胜微微一怔,没想到童贤成会突然问起这件事,他连忙点了点头,语气有些疑惑:“是啊,童先生,确有此事。” “那个科长是江城站的骨干,负责抓捕抗日分子。没想到竟然被抗日分子报复,在层层保护之下的医院被刺杀了。” “这件事在江城闹得沸沸扬扬,也让很多特务人心惶惶。” “童先生,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了?这和咱们现在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童贤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又带着几分感慨:“没什么关系,就是随口问问。” “这样的事情,在江城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抗日分子越来越猖獗,到处刺杀特务、官员,扰乱江城的秩序。” “可直到现在,都没有根除之法,也不知道江城站那些特务,是不是都是草包,连几个抗日分子都抓不住,白白丢了性命,还丢了江城站的脸面。” 牛德胜是个精明之人。 否则,也不可能在乱世之中,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被推选为江城维持会会长,坐稳这个位置。 他听到这里,如果还听不出童贤成的弦外之音,那他也算是白活了几十年。 童贤成的意思很明显。 既然明着对抗顾青知、对抗经委会行不通。 那就来暗的。 顾青知背后有日本人撑腰,有特务保护,明着下手,肯定会引火烧身,可抗日分子不一样,他们本就与日本人、与特务势不两立。 若是能借抗日分子的手,给顾青知、给经委会制造麻烦,扰乱经委会的部署,既能平息商人的不满,又能不暴露自己,一举两得。 想明白这一点,牛德胜脸上的焦躁与无奈,瞬间消散了不少,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激动,语气恭敬地说道:“市长……”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童贤成抬手打断了。 童贤成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牛会长,言重了。老朽已经不是市长了,早就卸任了,千万别再这么叫我了,折煞老朽了。” 牛德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顿了顿声,语气更加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谄媚:“是是是,童先生说得是。” “不过,在我老牛心里,您永远是我老牛的市长,我老牛也只认您这一个市长。” ”您是我老牛的指路明灯。当年,若不是您提携我,栽培我,我老牛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混日子,狗屁都不是,哪能有今天的地位?” 牛德胜说的都是真心话。 当年,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商人,无权无势,处处受人欺负,是童贤成看中了他的精明能干,一步步提携他,给了他机会,让他逐渐在江城站稳脚跟,后来坐上了维持会会长的位置。 所以,在他心里,童贤成就是他的恩人,就是他的靠山,无论童贤成是否卸任,他都始终忠心于童贤成。 童贤成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语气平和地说道:“牛会长,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人啊,都是会成长的。” “当年的你,确实不起眼,但这些年,你在江城的表现,老朽都看在眼里,你精明能干,八面玲珑,能在乱世之中,把维持会的工作做好,能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能有今天的地位,都是你自己努力换来的,与老朽无关。” 牛德胜连忙轻轻点头,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语气恭敬:“童先生过奖了,若是没有您的提携,我就算再努力,也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您的恩情,我老牛一辈子都记在心里,永远不会忘记。” 童贤成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也变得锐利:“牛会长,时间不早了,有些事情,得赶紧去安排,宜早不宜晚,若是耽误了时机,恐怕就来不及了,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牛德胜瞬间了然,童贤成这是在催促他,让他赶紧去安排借抗日分子之手,扰乱经委会的事情。 他连忙站起身,对着童贤成深深鞠了一躬,语气坚定:“童先生放心,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一定不会让您失望,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的。” “去吧,凡事小心谨慎,别暴露了自己。” 童贤成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叮嘱道。 “是,童先生,我记住了!” 牛德胜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小心翼翼地离开了书房,脚步轻快,脸上的疲惫与无奈,早已被坚定与激动取代。 他知道,只要按照童贤成的意思去做,他就能解决眼前的困境,就能保住自己的位置,就能继续在江城立足。 童贤成坐在太师椅上,目光缓缓转向牛德胜刚刚摆在办公桌一角的礼盒。 礼盒精致华丽,包装精美,上面系着红色的丝带,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的不是普通的东西。 他在官场混了几十年,什么样的礼品没见过,礼盒里装的是什么,他不用打开看,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无非就是黄金、美元,或者是一些稀世珍宝。 牛德胜每次来拜访他,都会带一份厚礼,这已经是惯例了。 童贤成也不推辞,坦然收下。 这既是牛德胜表达忠心的方式,也是他与牛德胜之间,维系关系的纽带。 在这个乱世之中,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帮牛德胜解决麻烦,牛德胜用厚礼回报他。 各取所需,再正常不过。 …… 第三十二章 童老爷的自信 童贤成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个礼盒,转身走到书房最隐蔽的书柜前。 他伸出手,轻轻按了一下书柜上的某一本书,书柜的一侧,缓缓弹出一个暗格,暗格不大,里面镶嵌着一个黑色的保险柜,保险柜的表面,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看起来十分坚固。 童贤成打开保险柜的密码锁,“咔哒”一声,保险柜的门缓缓打开。 里面整齐地存放着大量的黄金、美元,还有一叠叠的房契、地契,闪闪发光,晃人眼目。 这些,都是他几十年官场生涯,积累下来的财富,是他卸任之后,依旧能在江城立足,依旧能掌控局势的底气。 他将牛德胜送来的礼盒,小心翼翼地放进保险柜里,然后关上保险柜的门,又按了一下书柜,暗格缓缓闭合,恢复了原样,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回到太师椅上坐下,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过多久,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 声响不大,却很有节奏。 “进。”童贤成的声音,依旧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门被轻轻推开。 童家的忠仆、管家童三走了进来。 童三穿着一身黑色的管家服,身姿挺拔,神色恭敬,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他是童家的家生子,从小在童家长大,忠心耿耿,深得童贤成的信任,负责打理宅邸的安保和日常事务,是童贤成最信任的人之一。 童三走到童贤成面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地说道:“老爷,周敬之来了,在偏厅候着,已经等了一会儿了,请问老爷,要不要请他进来?” 童贤成闻言,眉头轻轻一跳,脸上露出了几分意外的神色,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沉声说道:“哦?周敬之来了?请他进来吧。” 他倒是没想到,周敬之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 周敬之是经委会粮管科的科长,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平日里也经常会来拜访他汇报经委会的情况。 只是,今天这个时间点。 周敬之来恐怕是有什么急事。 “是,老爷!” 童三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了书房,去偏厅请周敬之。 没过多久。 周敬之就在童三的引导下走进了书房。 他依旧神色恭敬,脚步轻快,却又带着几分忐忑,走进书房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目光不敢直视童贤成,只能微微低着头,语气恭敬地喊道:“市长!” “来了,坐吧。” 童贤成抬了抬手,语气平和地说道,随即对着门口的童三吩咐道:“童三,给敬之沏杯好茶,要我珍藏的那罐龙井。” “是,老爷。”童三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去沏茶。 周敬之连忙点头,快步走到童贤成对面的太师椅旁坐下,只敢坐半个屁股在椅子上,姿态恭敬,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能感觉到椅子上还有牛德胜刚才坐过的余温,心里暗自琢磨,牛德胜刚才在这里到底和童贤成谈了些什么? 没过多久,童三就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轻轻放在周敬之面前的桌子上,茶水冒着淡淡的热气,香气扑鼻。 周敬之连忙起身,微微欠身,双手接过茶杯,语气恭敬:“多谢童管家,劳您费心了。” 他不敢在童三面前造次,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心里清楚,童三虽然只是童家的管家,但在童贤成面前地位极高,深得童贤成的信任。 当着童贤成的面,童三是管家;可一旦童贤成不在,童三说的话就代表着童贤成的意思,童三做的决定,就代表着童贤成的决定。 若是得罪了童三,就相当于得罪了童贤成。 他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童三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慢慢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房门,然后在书房外不远处的走廊里站定,身姿挺拔,神色严肃,像一个忠诚的卫士,默默守候着,防止有人打扰书房里的谈话。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静谧。 周敬之轻轻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泛白,神色紧张,犹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忐忑和担忧:“市长,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向您汇报,也想请您给我指条明路。” “说吧,什么事,不用拘谨。” 童贤成靠在太师椅上,姿态悠闲,语气平和地说道,眼神深邃地看着周敬之,仿佛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 周敬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忐忑,缓缓说道:“市长,经委会内部的气氛,压抑得很厉害。” “顾青知上任之后,手握实权,手段狠辣,处处打压异己,各个科室的人,都人心惶惶。” “而且,经委会内部各个山头的人,都在暗中试探,互相提防,互相算计,虽然暂时还没有爆发正面冲突,但我能感觉到,风暴很快就要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担忧:“许照汉虽然是经委会名义上的主任,但手里没有实权,根本管不了顾青知;童副市长虽然身居高位,与日本人走得近,但心思太多,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能不能护着我们这些老部下。我心里越来越慌,生怕自己被卷入这场纷争,丢了官职,甚至丢了性命。” 童贤成闻言,脸上的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周敬之所说的事情,他早就已经知道了。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又带着几分愤怒:“日本人野心勃勃,想把手彻底伸到江城的最里面,想掏空江城的财富,想掌控江城的一切,试图掏出江城最值钱的玩意儿,也不看看他们是什么货色!真当江城是他们想来就来、想拿捏就拿捏的地方?” 周敬之连忙点头,附和道:“市长说得是,日本人太过分了,顾青知就是他们的狗腿子,靠着日本人的撑腰,在经委会里横行霸道,欺压我们这些老部下,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抱怨了一句之后,周敬之的语气,又变得担忧起来。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童贤成,语气急切地说道:“市长,还有一件事,我心里一直很不安……” …… 第三十三章 背后蛐蛐 周敬之忐忑的说道:“我在市政府粮管科的时候,因为一些特殊情况,粮管科的账目,有很多都对不上,有些地方还做了手脚,若是被顾青知查清楚了,他肯定会借题发挥,对我下手。” “到时候,我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啊!” “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帮我想想办法,别让顾青知那个小人害了我!” 说着。 周敬之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 神色无比焦急,眼神里满是恳求。 他知道,那些账目上的手脚,若是被查出来,轻则丢官罢职,重则会被安上一个贪腐、通敌的罪名,丢掉性命,甚至会连累家人。 关键是,这些失去的钱粮去了什么地方,只能问面前的童贤成了。 所以,周敬之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童贤成身上,希望童贤成能出手相助,帮他渡过这个难关。 童贤成看着他焦急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语气平和地说道:“敬之,你放心,不用慌。” “我虽然退下来了,但童家的势力还在。” “守静还在。” “他虽然心思多了一些,平日里也喜欢耍些小聪明,凡事都以自己的利益为先,但总归是咱们童家的人,总归不会看着你这个老部下被人欺负,被人拿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有我在,有守静在,顾青知那个小子,还不敢轻易对你下手。就算他查到了那些账目上的手脚,有我们在背后帮你周旋,也能帮你压下去,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你就放宽心吧。” 听到童贤成的话,周敬之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的焦急与担忧,瞬间消散了不少,眼神里也露出了放心的神色。 他连忙对着童贤成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感激:“多谢市长!您真是我的救命恩人,您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记在心里,以后,我一定唯您马首是瞻,为您效犬马之劳,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起来吧,不用多礼。” 童贤成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咱们都是自己人,互相扶持,是应该的。” 周敬之连忙起身,恭敬地坐下,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沉默了片刻。 他又想起了一件事,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小心翼翼地说道:“市长,还有一件事,我想跟您说一下。” “最近,我发现,童副市长好像与日本人走得过于近了些,经常和日本人的官员、特务来往,甚至还一起吃饭、喝茶。我担心,童副市长这样做会引火烧身,会连累童家。” 童贤成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丝毫在意的神色,语气平淡地说道:“敬之,你多虑了。守静他不是傻子,他之所以与日本人走得近,肯定有他自己的心思,有他自己的打算。” 童贤成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起来,缓缓说道:“你想想,现在江城的局势,这么复杂。日本人手握实权,掌控着江城的一切,若是不与日本人走得近,不取得日本人的信任,怎么能在江城立足?怎么能和关天军、谢振相那些人相争?怎么能保住咱们童家的势力,保住咱们的利益?” “守静这么做,都是为了童家,为了咱们这些人。” “他表面上投靠日本人,实则是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等时机成熟了,自然会有自己的动作。” “你不用太担心,他心里有数,不会做傻事,也不会连累咱们童家。” 周敬之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里的担忧,又消散了不少。 他知道,童贤成看人很准。 既然童贤成这么说,那就说明童守静确实有自己的打算,他也不用过多担心。 可转念一想,他又想起了另一个隐患,语气再次变得担忧起来:“市长,我还是有些担心。” “童副市长与日本人走得这么近,肯定会引起锄奸队的注意。” “那些锄奸队的人,手段狠辣,不计后果,凡是与日本人有牵扯的官员、商人,他们都会当成目标,轻则警告,重则刺杀。” “左安奎、钱立静,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们都是因为与日本人走得近,才被锄奸队刺杀的,我担心,童副市长也会有危险。” 童贤成闻言,脸上的神色,终于变得凝重起来,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又带着几分无奈:“敬之,你的担心,不无道理。” “左安奎、钱立静原本都是咱们培养的好苗子,精明能干,有勇有谋,原本以为,他们能成为咱们童家的得力助手,能帮咱们稳住江城的局势,可没想到,他们最终还是栽在了锄奸队手里,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真是可惜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他们两个人的死,不仅让咱们童家损失了两员大将,也让许照汉那个小子渔翁得利,趁机提拔了自己的人,壮大了自己的势力,真是可恶!” 周敬之也跟着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惋惜地说道:“是啊,真是太可惜了。” “左副市长、钱副市长都是有能力的人,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而且,许照汉那个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表面上对日本人毕恭毕敬,对咱们也客客气气,可暗地里却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拉拢人心,野心勃勃,想要掌控江城的一切。”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和疑惑:“市长,我总觉得许照汉和日本人的关系绝非咱们表面看得这么简单。” “他能够将顾青知那个小子从一个小小的特务小头头,提拔到经委会副主任的位置上、手握实权。这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我怀疑,许照汉和日本人之间,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童贤成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他语气凝重地说道:“你说得对,许照汉和日本人的关系,确实不简单。” “这件事也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顾青知那个小子,心狠手辣,手段阴毒,而且野心勃勃,许照汉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若是没有日本人的点头,绝对不敢轻易将他提拔到经委会副主任的位置上。” 童贤成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缓缓说道…… …… 第三十四章 童家说了算 童贤成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缓缓说道:“我怀疑许照汉之所以这么做,就是想借着日本人的势力,壮大自己的力量,掌控江城的一切,取代我的位置,成为江城真正的掌权人。” “只是,当时他隐藏得很好,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书房里的茶香早散得没了踪影。 窗外的梧桐叶被晚风卷得沙沙响,投在墙上的影子忽明忽暗,像极了江城眼下扑朔迷离的局势。 童贤成靠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酸枝木扶手,指腹蹭过木纹里的细缝,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哪能没怀疑过许照汉? 那小子表面装得恭顺谦和,骨子里的野心和狠劲,早被他看在眼里。 可他没得选,半点儿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左安奎和钱立静,那是他花了好几年精心培养的得力干将,是他安插在市政府的左膀右臂,忠心耿耿,又能独当一面,本是要帮他牢牢攥住江城权力的。 可谁能料到,两人接连被锄奸队刺杀,连个全尸都没留下,一夜之间,他辛苦搭建的势力框架,塌得稀碎。 那会儿日本人催得跟催命似的,天天派特务上门,逼他敲定市长人选,放话要是再拖,就直接接管江城政务。 市政府里,要么是些没本事的草包,要么是心怀二心的墙头草,放眼望去也就许照汉能撑场面,还能暂时哄住日本人。 他咬着牙,捏着鼻子,只能把市长的位置硬生生塞给了这个他早有提防的小子。 直到许照汉坐稳了市长宝座,根基渐稳,他才趁着局势混乱,托关系、找门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硬生生将童守静运作成了副市长。 这是他的后手,是童家在市政府里唯一的眼线,也是他日后翻盘的底气。 他抬手端起凉茶,抿了一口,喉间发涩,对着身旁的周敬之叹道:“姓许这小子,心比咱们黑多了,背地里不知道搞了多少龌龊事。可咱们现在没凭没据,压根不能轻易动他,一动就会引火烧身,还得被日本人抓把柄。” 童贤成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指尖猛地攥紧茶杯,指节泛白:“我心里跟明镜似的,眼下局势,日本人压着,许照汉防着,还有顾青知那小子在一旁虎视眈眈。顾青知背靠日本人,手段狠辣,看似是许照汉的人,实则各怀鬼胎,这江城的乱局,还在后头呢。” 顾青知的大名,他也早就听说过。 顾青知虽然原本只是江城特务机构的一个小头头,无权无势。 可他背后有日本人撑腰。 有特务机构的支持。 哪怕他只是个蚂蚁,都能在市长的头上踩上两脚。 许照汉之所以提拔顾青知,就是想借助顾青知的手打压异己,掌控经委会。 同时,也想借着顾青知向日本人表忠心,巩固自己的地位。 也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他刚才才会暗示牛德胜,借抗日分子的手,给顾青知、给经委会制造麻烦,扰乱经委会的部署。 顾青知是许照汉的人。 是日本人的狗腿子。 只要顾青知出事,经委会混乱,许照汉就会受到牵连。 日本人也会对许照汉产生不满,这对他们童家,对他们这些人都是有利的。 沉默了片刻。 童贤成抬眼看向周敬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也变得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敬之,这些事情,不是咱们现在该操心的,也不是咱们能轻易改变的。” “现在,咱们要做的,不是去纠结许照汉和日本人的关系,不是去担心童守静的安全,而是要想办法搅乱经委会的局势,让江城变得混乱起来。” “经委会越乱越好,江城的各行各业闹得越凶越好,最好能把经委会的大门给砸了,把顾青知那个小子给赶下台,把经委会,给彻底搅散。” 周敬之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色,他连忙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市长,我明白了!” “咱们要的是乱,而顾青知要的是稳。” “经委会越乱,对咱们就越有利,越能浑水摸鱼,趁机壮大咱们的势力,趁机除掉顾青知那个小人;而经委会越稳,对顾青知就越有利,他就能趁机巩固自己的地位,打压咱们这些人。” 童贤成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语气平和地说道:“不错,你明白就好。” “顾青知那个小子,虽然心狠手辣,手段阴毒,但他毕竟是从特务窝里出来的,除了打打杀杀,除了靠日本人撑腰,他还能知道什么?” “政治上的博弈,经济上的管控,他根本玩不明白,也根本掌控不了江城的局势。” “只要咱们能搅乱局势,只要江城变得混乱起来,顾青知就会手忙脚乱,就会露出破绽。” “到时候,咱们就能趁机出手,一举除掉他,除掉许照汉那个小人,重新掌控江城的局势,重新夺回属于咱们童家的一切。” 周敬之默然地点了点头,心里充满了信心。 他知道童贤成说得对。 顾青知虽然手握实权,背后有日本人撑腰,但他缺乏政治远见,缺乏经济管控的能力,只要他们能搅乱局势,顾青知就一定会露出破绽,他们就一定能趁机翻盘。 童贤成靠在太师椅上,目光望向窗外,眼神深邃而悠远,仿佛能看到江城未来的局势。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又带着几分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敬之,你记住,江城乱不乱,从来都不是日本人说了算,也不是许照汉说了算,更不是顾青知那个小子说了算。” 周敬之疑惑:“那是?” 童贤成缓缓的说:“江城乱不乱,童家说了算!” 这句话,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安静的书房里,缓缓回荡,也深深烙印在了周敬之的心里。 周敬之看着童贤成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敬佩与坚定。 他知道,只要跟着童贤成,只要跟着童家,他就一定能保住自己的地位,一定能在这场乱世之中,站稳脚跟,一定能看到,童家重新掌控江城的那一天。 书房外,阳光依旧明媚,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庭院里的锦鲤,依旧在水中自在嬉戏,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可书房内,却是暗流涌动,一场关乎江城命运、关乎各方势力生死存亡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童贤成的野心,周敬之的担忧,许照汉的算计,顾青知的狠辣,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抗日分子、特务,都将在这片乱世之中,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 江城的未来也将在这场较量之中,变得扑朔迷离。 …… 第三十五章 罢工 三月初的江城,料峭寒风仍缠在江岸街巷,薄雾笼罩着码头与租界交界的长街,天色昏沉,压得整座城池透着几分压抑。 往日里船鸣不绝、搬运如梭的江岸码头,今日却死寂一片,铁链闲置,货仓封门,密密麻麻的工人簇拥在码头空地上,一场蓄意挑起的罢工游行,正借着寒风悄然成型。 此番闹事并非寻常讨要薪俸,背后藏着阴私算计。 城内亲日富商、日本商社幕后社长,连同几家把持外贸航运的洋行经营者暗中勾结,授意心腹挑动底层工人,刻意造势喧哗,只为对抗江城经济委员会新近颁行的《航运八条》与工商管理新规。 新规收紧外资航运特权,严查走私囤货,规范关税与码头经营权,断了他们暗通物资、垄断江运、低价倾销的财路,便决意借工人之手搅乱市面,逼迫当局收回政令。 晨光未亮透。 码头四周早已聚满人群。 做工的壮汉身着磨破边角的粗布短褂,棉絮外露,面色黝黑憔悴;码头女工、仓管杂工紧随其后,手中攥着临时赶制的白布幡,字迹歪斜却刺眼,皆是有心人提前拟好的说辞,刻意抹黑新规、污蔑管控政令克扣生计。 几名暗藏身份、身着长衫的眼线混在队伍前端,低声煽动,撺掇着不明真相的工人,将生计艰难、工钱缩减的缘由,全都栽赃到经济委员会的新政之上。 随着一声哨响,游行队伍浩浩荡荡踏上长街。 嘈杂的口号声冲破薄雾,一遍遍嘶吼着反对管控、放开航运、保全生计的假话。 沿街不少百姓驻足观望,眼底满是疑虑,隐约察觉这场闹事来得蹊跷,往日工人维权皆是凄苦陈情,今日却声势汹汹,句句冲着官家新政,丝毫不提洋行压榨、日商压低工钱、垄断货源的实情。 队伍行至江城关隘与华商街口,早已埋伏的闲散打手混杂其中,故意推搡岗哨,砸毁街边合规商铺的窗牌,刻意制造混乱。 街头寒风卷着尘土,漫天飞扬,油印的传单被肆意抛洒,纸上尽是日商与亲派文人杜撰的谗言,诋毁政令、美化外资垄断。 军警迅速列队拦在主干道,长枪立稳,严密封锁通往行政公署的道路,不敢贸然动武,只耐心劝导疏散。 多数底层工人本就懵懂盲从,被有心人裹挟而来,见岗严阵以待,又听闻背后是洋商暗中作祟,心中渐渐生出犹疑,口号声慢慢弱了下去。 薄雾渐散,日光勉强穿透云层,照在躁动的人群上。 这场打着工人旗号的罢工游行,内里全是日方商社势力与卖国商贾的阴险算计,妄图借底层之口,破掉经委会的经济新规,牢牢攥紧江城航运与商贸的命脉,将利益悄悄葬送在阴私算计之中。 江城经委会。 顾青知办公室。 此刻,窗户开得透亮,初夏的阳光裹挟着带着码头鱼腥味的风,一同涌进房间,拂过桌面上摊开的航运八条和工商管理规定文件,将纸张吹得微微翻动,留下细碎的光影。 风里还夹杂着远处街道上隐约的嘈杂声,嗡嗡作响,像一群蛰伏的蚊虫,透着一股不安分的躁动。 顾青知站在窗台旁,身形挺拔,一身黑色中山装熨烫得一丝不苟,领口系得整齐,唯独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他指尖夹着一支烟,烟蒂已经燃到一半,灰白色的烟灰簌簌落在窗台上,他却浑然不觉,目光远眺着窗外,眼神深邃得像一潭不见底的寒水,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 “听到外面的声音了吧?” 顾青知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目光依旧没有从窗外收回,仿佛那嘈杂的声响,不过是他眼中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薛炳武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身姿笔挺,双手背在身后,神色恭敬,却又时刻保持着警惕。 他穿着一身深色制服,腰间别着一把手枪,袖口的纽扣扣得严严实实,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唯有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他自然能听到街道上的嘈杂声,那声音越来越清晰,有工人的呐喊声,有口号声,还有桌椅碰撞的刺耳声响,乱得像一锅粥,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罢工游行的队伍闹起来了。 自从经委会出台航运八条和工商管理规定,江城商界就像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瞬间炸开了锅。 航运八条卡死了江城所有航运船只的运营门槛,严查走私、偷税漏税,凡是不符合规定的船只,一律扣押,不准出海,这几乎断了大半船主的财路。 而工商管理规定则更为严苛,严查各行各业的经营资质,偷税漏税、违规经营的商户,轻则罚款,重则查封执照,甚至追究刑事责任。 一时间,江城的工商界人心惶惶,怨声载道。 薛炳武作为顾青知的贴身下属,手里握着稽查科的实权,早已查清了这场罢工游行的来龙去脉。 他向前半步,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沉稳:“主任,查清楚了。是华昌船运的董昌华联合了码头附近好几个小船运公司的船主,一起撺掇着码头的工人罢工,喊着要废除航运八条和工商管理规定。” “除此之外,日本商会和几家洋行也在背后推波助澜,给工人发钱、送物资,故意扩大声势,现在整个码头都停摆了,游行的队伍已经往市政府的方向去了,闹得沸沸扬扬。” 他顿了顿,补充道:“董昌华背后隐约有童贤成的影子,而日本商会那边,似乎也得到了某些人的默许,两边一勾结,才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顾青知闻言,冷哼一声,指尖微微用力,烟蒂被捏得变了形,烟灰簌簌落下,落在他挽起的袖口上,他抬手轻轻拂去,动作随意,却带着一股狠劲。 “董昌华?童贤成?”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还有日本商会那些蛀虫,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没人知道,顾青知心里打得是什么主意。 …… 第三十六章 互相伤害 顾青知知道,表面上他是野田浩和许照汉推到前台的替罪羊,是经委会的副主任,负责出台这些严苛的规定,替日本人掠夺江城的经济。 可暗地里,他身为军统潜伏人员,巴不得这些规定被彻底推翻,巴不得日本商会和洋行被搅得鸡犬不宁。 这些举措,本就是日本人吸江城经济“骨髓”的工具,若是能借着这场罢工游行,让日本人吃个大亏,让那些亲日派焦头烂额,他求之不得,甚至能为这些闹事的人拍手称快。 “闹吧,闹得越凶越好……” 顾青知将手中的烟蒂按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发出“滋啦”一声轻响,火星瞬间熄灭,留下一圈黑色的焦痕。 他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目光依旧望向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江城乱作一团的景象,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隐秘的算计。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野田浩和许照汉,一个是日本人的爪牙,一个是表面上的市长,两人心照不宣地将他放在经济委员会副主任这个位置上,就是想把他推到火上烤。 一旦出现任何纰漏,一旦引起民众不满,他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人。 既然如此,他也不能让他们太过轻松,得给他们添点乱,让他们也尝尝被架在火上烤的滋味。 顾青知早就预料到,出台这么严苛的规定,必定会有人反抗,必定会引起反弹。 可他没料到,参与的势力会如此繁杂。 有本土的船主、商人,有童贤成背后的势力,还有日本商会和洋行,甚至还有不明真相的工人,各方势力搅在一起,乱得像一团麻。 但他不烦,反而觉得越复杂越好,越乱越好。 只有乱,他才能浑水摸鱼,才能趁机挑拨各方势力之间的矛盾,才能完成自己的潜伏任务,才能给日本人制造更多的麻烦。 就在这时。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铃声尖锐,打破了房间里的平静,在嘈杂的窗外声响衬托下,显得格外刺耳。 顾青知不用想就知道,这通电话,要么是宪兵司令部打来的,要么是市政府打来的。 除了这两处,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这么急切地给他打电话,无非就是为了罢工游行的事情来给他施压。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办公桌上的电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对着身后的薛炳武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接。” 薛炳武立刻上前,快步走到办公桌旁,拿起电话,将听筒贴在耳边,语气依旧恭敬:“您好,顾主任办公室。”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带着怒气的声音,语气十分不善,甚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愠怒,穿透力极强,连站在不远处的顾青知,都能隐约听到:“顾青知呢?让他给我接电话!” 是许照汉。 薛炳武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不动声色地说道:“抱歉,许市长,顾主任不在办公室。” 他跟着顾青知这么久,早就摸清了顾青知的心思,知道他此刻不想直接和许照汉正面交锋,故意找了个借口推脱。 “不在?” 许照汉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分,语气里的怒气更甚:“你转告顾青知!别让他当缩头乌龟,赶紧让他给我接电话!今天这事,他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许照汉此刻的心情,简直糟糕到了极点。 码头罢工。 工人游行。 队伍已经堵到了市政府门口,喊着要废除经委会的规定,要找顾青知算账,场面一度失控。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经委会出台的航运八条和工商管理规定,都是顾青知一手主导的。 他作为经委会的名义主任,作为江城的市长,自然要被推到风口浪尖,既要应付日本人的质问,又要安抚闹事的民众,简直焦头烂额。 其实,许照汉心里巴不得顾青知赶紧取消这些规定。 他表面上是江城的市长,是替日本人办事的汉奸,可暗地里,他是地下党在江城的高级别潜伏人员,他的首要任务是掩护地下党的同志开展工作,是协助同志往外输送物资,支援抗日前线。 而经委会出台的这些规定,在一定程度上,严重控制了地下党同志的物资输送通道,断了他们的后路,这是他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情。 当初,日本人提议成立经委会,要对江城的工商业进行整治,许照汉就知道这件事绝对不简单,一旦他主持经委会的大局,就势必要和顾青知一样,采取这些严苛的措施,就会亲手阻断地下党的物资输送,就会对不起自己的信仰,对不起组织的信任。 所以,他才故意在日本人面前力荐设置一名副主任,负责经委会的日常工作,而他自己仅仅挂个空名,不参与具体事务,就是为了把这一坨“屎”甩出去,找一个替罪羊。 而顾青知,就是那个倒霉蛋。 可许照汉绝对想不到,顾青知也不想开展这样的活动。 他更想不到,自己面前这个看似心狠手辣、唯日本人马首是瞻的经委会副主任,竟然也是一名潜伏人员,只是阵营不同。 顾青知是军统,他是地下党,两人互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却因为日本人的事情,因为这场罢工游行,不得不正面交锋,甚至互相呛声。 薛炳武拿着电话,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默默听着许照汉的怒吼,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顾青知,等待着他的指示。 顾青知缓缓走了过去,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伸出手从薛炳武手中接过电话,将听筒贴在耳边,语气故作疑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许市长,何事如此动怒?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顾青知!你少跟我装蒜!” 许照汉的声音依旧带着怒气,只是语气稍稍平复了一些。 “你听到外面的声音了吧?码头罢工,工人游行,队伍都堵到市政府门口了,你还在这里装糊涂?” 顾青知故意顿了顿,侧耳听了听窗外的声响,随即故作狐疑地说道:“市长,外面好像是有风声,还有些嘈杂,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就是故意装糊涂,故意气许照汉。 谁让许照汉把他当成替罪羊,把所有的麻烦都推到他身上。 “你!”许照汉被顾青知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和不满:“顾主任,你不用和我打哈哈,别给我装疯卖傻!” “航运八条和工商管理规定,是你一手出台的。现在这些规定,严重激起了江城航运行业和工商行业的反弹,码头罢工、工人游行,全都是因为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语气也越来越严厉:“现在,游行的队伍已经把市政府堵住了,再不解决,就要出大事了!我命令你,必须马上、立刻撤除所有规定,安抚好工人和商人的情绪,平息这场风波!” 顾青知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低沉,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不屑:“许市长,你可别忘了,你才是经委会的主任。而这些规定,都是经过皇军同意才出台的。” “我只是个副主任,负责执行而已,没有皇军的命令,我可不敢擅自撤除规定。” “如果要撤除,麻烦许市长去跟野田司令说,让野田司令给我下命令,只要他一句话,我立马照办。” …… 第三十七章 差点当冤大头 顾青知就是故意把皮球踢给野田浩。 他知道,许照汉根本不敢去找野田浩,不敢反驳日本人的决定。 毕竟,许照汉表面上是日本人扶持的市长,若是敢违背日本人的意思,下场只会很惨。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许照汉被顾青知的话噎得哑口无言。 他当然知道,顾青知说的是实话。 这些规定是日本人同意的,他根本不敢去找野田浩提撤除的事情。 一旦去了,不仅达不到目的,还会被野田浩怀疑,甚至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沉默了约莫十几秒,许照汉的语气才渐渐软和下来,没了刚才的怒气,多了几分无奈和妥协:“顾主任,我知道这些规定是皇军同意的,我也不是让你擅自撤除。” “你看,航运八条和工商管理规定的方案本身是好的,只是执行得太过迅速,没有给江城的商人喘息的机会,他们一时之间难以接受,才会闹出这样的事情。” “咱们可以先暂缓执行,给他们一点时间,让他们慢慢适应,你看如何?” 顾青知嘴角微微扬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当然知道许照汉这是在妥协,是想找个台阶下,既不想违背日本人的意思,又想平息这场风波,保住自己的位置。 他更知道,自己被野田浩和许照汉推到这个位置的目的。 他们都想让他成为替罪羊。 一旦事情平息,功劳是他们的。 一旦事情闹大,责任全是他的。 可顾青知也不傻,他怎么可能任由他们摆布? 他既然敢接下这个位置,就有自己的打算,就有应对的办法。 “许市长,别忘记了你的立场。” 顾青知的语气冷了下来,没有了刚才的漫不经心,多了几分锐利:“你是经委会的主任,是江城的市长,你应该站在皇军的立场上考虑问题,而不是替那些商人求情。” “他们需要时间?” “经委会也需要时间,皇军更需要时间!” “我们出台这些规定,就是为了给皇军拿出漂亮的成绩,就是为了帮皇军掌控江城的经济,你现在让我暂缓执行,若是皇军怪罪下来,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顾青知才不怵许照汉的身份。 说白了,大家都是替日本人办事的汉奸,都是寄人篱下,都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你凭什么跟我颐指气使,凭什么让我替你背黑锅? 这一刻,顾青知的心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让薛炳武找人干掉许照汉,这个麻烦就彻底解决了。 可他很快就压下了这个念头。 他知道,许照汉现在还有用,杀了他只会给自己惹来更多的麻烦,只会让野田浩更加怀疑自己,得不偿失。 许照汉再次被顾青知的话噎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又无力反驳。 他知道顾青知说的是对的。 一旦皇军怪罪下来,他这个名义上的经委会主任,也脱不了干系。 可他又不能眼睁睁看着罢工游行继续闹下去,一旦场面失控,不仅会影响地下党的工作,还会让他暴露身份,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许照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又带着几分施压:“顾主任,现在不是讨论责任的时候,关键是让局势平稳下来。宪兵司令部已经打过三次电话来询问我了,野田司令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若是再解决不了,咱们两个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顾青知轻笑道,语气里满是嘲讽:“那我可得恭喜许市长,深得皇军信赖啊。” “这么重要的事情,皇军都第一时间通知你,倒是没给我打一个电话,看来,在皇军心里,你这个市长可比我这个副主任重要多了。” “你!” 许照汉被顾青知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顾青知这是故意气他,故意刁难他,可他没有办法,只能忍气吞声,继续恳求:“顾主任,算我求你了,别再跟我抬杠了。” “你代表经委会去跟罢工游行的人解释清楚航运八条和工商管理规定的实施准则,让这些不明真相的工人都消停下来,好不好?只要能平息这场风波,以后经委会的事情,我一定多配合你。” 顾青知冷哼一声,语气冰冷:“许市长,这件事和不明真相的工人可没关系。” “哦?”电话那头,许照汉明显愣了一下,语气里充满了诧异:“顾主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工人一时冲动才闹事的吗?” 顾青知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缓缓说道:“可不是借机生事这么简单……” 顾青知的语气让许照汉心生警觉。 顾青知继续说道:“据我所知,这件事是有人在幕后指使,故意煽动工人罢工、游行。目的可不简单,恐怕是有人想借机扰乱江城的秩序,想给皇军添乱,想趁机浑水摸鱼,夺取江城的控制权啊。” 许照汉的心头猛地一跳,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被野田浩的好几通电话搞得心烦意乱,又忙着应付门口的游行队伍,根本没有时间去调查这件事背后的原因。 此刻乍一听顾青知这么说。 他立刻意识到,这件事不简单,绝对不是简单的工人闹事,背后一定有更大的阴谋。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一旦江城的秩序被扰乱,一旦局势失控,不仅会影响地下党的物资输送,还会让日本人加大管控力度。 到时候,地下党的同志开展工作,就会更加困难,甚至会有更多的同志牺牲。 这是他绝不允许发生的事情。 “你的意见呢?” 许照汉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没有了刚才的怒气和恳求,多了几分凝重。 他知道,顾青知既然这么说,肯定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 顾青知淡淡说道:“很简单。由宪兵司令部下令,让军警宪特联合行动,抓一波、审一批,揪出背后煽动此事的人,杀鸡儆猴。” “只要把幕后指使者抓起来,严加惩处,那些工人和商人,没了主心骨,自然就会消停下来,这场风波,也就平息了。” 顾青知并没有直接告诉许照汉背后的指使者是谁,也没有告诉许照汉日本商会和童贤成也参与其中。 他就是故意留一手,他想看看许照汉会怎么做,想看看许照汉背后的势力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更想借宪兵司令部的手,打压一下童贤成的势力,同时也给日本商会一个警告。 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那么好拿捏的,让他们之间互相猜忌、互相争斗。 …… 第三十八章 使劲闹 电话那头。 许照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顾青知的提议。 过了约莫十几秒。 他才缓缓说道:“我明白。我这就去联系宪兵司令部,安排抓捕事宜。你这边,也做好准备,配合宪兵司令部的行动。” “好说。”顾青知语气平淡:“只要宪兵司令部有命令,我这边一定全力配合。” 说完,电话那头便传来“咔哒”一声,许照汉挂掉了电话。 顾青知放下电话,将听筒放回原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知道,一场新的博弈又开始了。 许照汉以为自己掌控了局面,以为自己能平息这场风波,可他不知道,自己早已被顾青知算计在内,成为了顾青知搅动江城乱局的一颗棋子。 顾青知转过身看向薛炳武,语气严肃起来,眼神锐利:“把你的人都撒出去,密切关注码头和游行队伍的动向,还有华昌船运、日本商会,以及童贤成身边的人,凡是掺和了这件事的,不管是幕后指使者,还是参与闹事的小喽啰,都详细记下来,一个都不能漏。” 薛炳武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坚定:“是,主任。”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主任,您的意思是,等事情平息之后,秋后算账?” 在他看来,顾青知现在让他记录下所有参与此事的人,就是为了以后逐一清算,报复那些敢和经委会作对、敢和顾青知作对的人。 顾青知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不,不是秋后算账。” 他走到窗台旁,再次望向窗外,远处的嘈杂声依旧清晰,甚至能隐约看到游行队伍的旗帜:“这些人,胆子很大,敢在这个时候,公然和经委会作对,敢给日本人添乱,闹一闹,也不是什么坏事。” 薛炳武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瞬间明白了顾青知的用意。 顾青知不是想报复这些人,而是想借着这些人的手,搅乱江城的局势,挑拨各方势力之间的矛盾。 让日本人、童贤成、许照汉,还有那些商人,互相争斗,互相消耗。 而顾青知自己,则坐收渔翁之利,趁机完成自己的潜伏任务,给日本人制造更多的麻烦。 “明白!”薛炳武再次躬身,语气更加恭敬:“我这就去安排,一定把所有参与此事的人,都详细记录下来,绝不遗漏。” “去吧,凡事小心谨慎,别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也别打草惊蛇。”顾青知叮嘱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主任!”薛炳武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脚步轻快,却又时刻保持着警惕,生怕泄露了任何风声。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窗外传来的嘈杂声,依旧清晰。 顾青知站在窗台旁,指尖再次夹起一支烟点燃,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神情。 他的目光依旧望向窗外、眼神深邃,脑海里不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他知道这场罢工游行只是一个开始。 江城的乱局,还在后头。 而他,必须在这场乱局中,站稳脚跟,小心翼翼地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才能完成自己的任务,才能活着看到胜利的那一天。 时间。 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嘈杂声,时而激烈,时而平缓,隐约还能听到几声零星的呵斥声。 顾青知站在窗台旁,抽完了一支又一支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味,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风,显得格外压抑。 他思量了良久,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缓缓舒展开来,眼底闪过一丝笃定。 他知道,现在是时候找航运科科长江绍棠和工商科科长费云舒了。 这场罢工游行与航运科和工商科有着最直接的关系,航运八条是航运科出台的,工商管理规定是工商科出台的,不管是闹得沸沸扬扬的罢工、还是游行,都离不开这两个科室的责任。 他找江绍棠和费云舒,不仅仅是为了追究他们的责任,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这两个人的立场到底是什么,想看看他们背后的势力到底稳不稳得住阵脚。 江绍棠在航运行业混迹多年,背后有不少船主的支持。 而费云舒,看似只是一个柔弱的女人,却在工商界有着不小的影响力,背后也有自己的靠山。 更重要的是,他想把那份幕后指使者的名单交给他们两个人,让他们去执行处罚,看看他们敢不敢对名单上的日本商会和洋行动手,看看他们会不会因为这些势力而退缩、妥协。 当然,顾青知还有更深层次的目的。 他想让江城市政府的那些汉奸,与日本人和亲日派之间,产生矛盾,发生争斗。 若是江绍棠和费云舒敢对日本商会和洋行动手,就会得罪日本人,得罪亲日派;若是他们不敢动手,就会得罪他顾青知,就会被他抓住把柄,趁机打压。 无论他们怎么选择,对顾青知来说都是有利的。 打定主意后,顾青知走到办公桌旁,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曹易文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曹易文的声音,恭敬而沉稳:“主任,您有什么吩咐?” “你过来一趟我的办公室。”顾青知的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是,主任,我马上就来。”曹易文应了一声,挂掉了电话。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笃笃笃”,声响不大,却很有节奏。 “进。”顾青知的声音,依旧平淡。 门被轻轻推开,曹易文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制服,身姿挺拔,脸上带着几分严肃,走到顾青知面前,微微躬身:“主任,您找我?” 顾青知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地说道:“你去一趟航运科和工商科,通知江绍棠和费云舒,让他们立刻来我的办公室,有重要的事情和他们商量,不准耽搁。” “是,主任!”曹易文恭敬地应了一声。 “去吧。” 顾青知摆了摆手,语气平淡,目光再次转向窗外。 …… 第三十九章 魅惑 曹易文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朝着航运科和工商科的方向走去。 曹易文先去了一楼东侧的航运科,找到了江绍棠,传达了顾青知的指令。随后,曹易文又去了二楼最西侧的工商科,找到了费云舒。 费云舒正在办公室里,烦躁地翻看着桌上的文件,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和担忧。 自从罢工游行的事情闹起来之后,她就一直心神不宁,坐立不安。 她心里清楚,这场罢工游行与工商科出台的工商管理规定有着直接的关系,顾青知肯定会找她算账,只是没想到顾青知会这么快就找她。 上一次,她主动找顾青知汇报工作,想在顾青知面前表现一下,拉近一下关系,却被顾青知拒之门外,连面都没见到,丢尽了脸面。 这一次,接到曹易文的电话通知,她心里更是忐忑不安,她知道,顾青知这个时候找她,必定没有好事,说不定就是为了罢工游行的事情,来追究她的责任。 外界的事情,只要不是聋子和瞎子,早就听得真真切切了。 码头罢工,工人游行,队伍堵到了市政府门口,闹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知道,这场风波的根源,就是经委会出台的航运八条和工商管理规定。 而她作为工商科的科长,自然难辞其咎。 费云舒没有立即上楼,而是找了个借口,说自己要整理一下文件,让曹易文先回去,她随后就到。 曹易文也没有多想,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工商科,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曹易文走后,费云舒立刻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文件,然后走出了工商科的办公室,来到了二楼的楼梯口,靠在墙上,耐心等待着江绍棠。 她不是傻子。 她知道顾青知这个时候找她和江绍棠,肯定是要追究他们的责任,若是她一个人上去,肯定会被顾青知刁难,若是和江绍棠一起上去,至少还有个伴,说不定还能互相照应一下,分担一些责任。 更何况,她也想问问江绍棠,顾青知到底找他们做什么,想看看江绍棠有没有什么应对的办法。 江绍棠在江城市政府混迹多年,资历比她深,心思也比她缜密,说不定他早就猜到了顾青知的心思,早就有了应对的策略。 初春的阳光,透过楼梯口的窗户,洒在费云舒的身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寒意和担忧。 她穿着一身浅色的旗袍,长发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涂着鲜艳的口红,眼神里却带着几分不安和烦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旗袍的衣角,显得有些焦躁。 没过多久,就听到了脚步声,从一楼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沉稳,不快不慢。 费云舒抬眼望去,只见江绍棠正沿着楼梯一步步往上走。 江绍棠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严肃,眉头微微皱着,似乎也在思考着什么,神色显得有些凝重。 当江绍棠走到二楼转角的时候,正好看到了靠在墙上的费云舒。 他微微一愣,随即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了几分诧异,似乎没想到费云舒会在这里等他。 费云舒看到江绍棠,脸上立刻露出了一抹妩媚的笑容,眼神流转,语气娇柔,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江科长~你可算来了,我都在这里等你好一会儿了。” 江绍棠可不是什么毛头小子,他在官场混迹了几十年,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费云舒这副妩媚动人的模样,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吸引力,反而让他更加警惕。 他知道,费云舒这个女人,看似柔弱妩媚,实则心思活络,野心勃勃,善于利用自己的美貌,拉拢人心,为自己谋利。 之前,费云舒就多次试图拉拢他,都被他委婉拒绝了。 看到费云舒妩媚的笑容,江绍棠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警惕地看着她,语气平淡,带着几分疏离:“费科长,你怎么在这里?” 他刻意与费云舒保持距离,生怕被她缠上,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费云舒看到江绍棠警惕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带着几分娇嗔:“江科长,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妖精,有这么可怕吗?你至于这么警惕我吗?” 她说着,微微上前一步,拉近了与江绍棠的距离,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飘进了江绍棠的鼻腔。 江绍棠再次后退半步,避开了她的气息,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几分催促:“费科长,我不是这个意思。顾主任还在办公室等我们,咱们还是赶紧上去吧,别让顾主任等久了。顾主任的脾气你也知道,最不喜欢等人,若是让他不耐烦了,咱们都没有好果子吃。” 江绍棠不想和费云舒在这里纠缠。 他心里清楚,顾青知找他们肯定是为了罢工游行的事情,事情紧急,容不得他们在这里浪费时间。 更何况,他也不想和费云舒走得太近,免得被人误会,被顾青知猜忌。 费云舒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眼神里满是好奇,语气娇柔地问道:“江科长,你这么着急,是不是知道顾主任找我们干什么啊?快跟我说说,顾主任到底找我们做什么?是不是为了外面罢工游行的事情?” 江绍棠心里大抵是猜到一些方向的。 顾青知这个时候找他和费云舒,除了罢工游行的事情,还能有什么事情? 无非就是为了追究他们的责任,或者让他们想办法,平息这场风波。 只是,他不能告诉费云舒。 他心里清楚,费云舒这个女人,心思太多,若是告诉了她,指不定她会打什么歪主意,说不定还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的身上。 于是,江绍棠故意露出了疑惑的神色,轻轻摇了摇头,反问道:“你知道?我还以为,你知道顾主任找我们做什么,特意在这里等我,想跟我商量一下呢。” 江绍棠故意把皮球踢给费云舒,不想和她多说废话。 …… 第四十章 你们有何感想 费云舒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了几分不满和委屈,语气带着几分抱怨:“江科长,你可真没劲!明明知道,还不告诉我,故意逗我是不是?” 她心里清楚,江绍棠肯定知道顾青知找他们做什么,只是不想告诉她,故意敷衍她。 江绍棠可不吃她这一套。 他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告诉她,若是换成方绍谦,恐怕早就被费云舒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打动,把所有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她,甚至还会对她乞怜摇尾,任由她摆布。 可他江绍棠,经历过太多的大风大浪,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不会被女人的美貌和娇柔所迷惑。 他收起脸上的疑惑,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再和费云舒纠缠,直接说道:“费科长,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我看我们还是不要耽搁了,赶紧上去吧。” “顾主任可不习惯等人,若是让他等急了,咱们两个人都得受罚。” 费云舒的脸色瞬间一红,眼神里闪过一丝尴尬和恼怒。 她自然知道江绍棠这是在内涵她上次在顾青知办公室门外吃瘪的事情。 上次,她主动去找顾青知汇报工作,在办公室门外等了很久,最后还是被顾青知拒之门外,连面都没见到。 这件事在经委会里已经成了一个笑话,很多人都在背后议论她,嘲笑她自不量力。 费云舒原本以为凭借着自己的美貌和主动,能够让江绍棠对她放下警惕,能够让江绍棠对她说几句实话,能够让江绍棠在顾青知面前帮她多说几句好话。 却没想到。 江绍棠是条老泥鳅,滑不溜丢的,油盐不进。 不仅不买她的账,还故意内涵她,让她难堪。 她心里又气又恼,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狠狠瞪了江绍棠一眼,咬了咬嘴唇,生着闷气,默默跟在江绍棠身后,朝着三楼顾青知的办公室走去。 费云舒心里清楚,现在不是和江绍棠计较的时候,先去见顾青知,弄清楚顾青知的意图,才是最重要的。 若是真的被顾青知追究责任,她还得想办法找江绍棠帮忙,分担一些责任。 江绍棠感受到身后费云舒的怒气,却丝毫不在意,依旧快步往前走,脚步沉稳,神色严肃。 他的脑海里不断盘算着顾青知找他们的目的,不断思考着应对的办法。 他心里清楚,这场罢工游行闹得太大。 顾青知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他必须做好准备,想好应对的策略,才能保住自己的位置,才能不被顾青知抓住把柄。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楼梯,一步步往上走。 楼梯间里,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咚咚咚”,沉闷而压抑,与窗外传来的嘈杂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费云舒跟在江绍棠身后,低着头,脸色阴沉,心里满是怨气和担忧。 江绍棠走在前面,抬头挺胸,神色严肃,心里满是警惕和算计。 很快,两人就走到了三楼顾青知的办公室门口。 江绍棠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笃笃笃”,声响不大,却很有节奏。 “进。”办公室里,传来顾青知平淡的声音。 江绍棠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费云舒紧随其后,轻轻带上了房门。 就在两人刚刚走进办公室的瞬间,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枪声。 “砰——砰——砰——” 枪声尖锐。 穿透力极强。 打破了房间里的平静,也打破了窗外的嘈杂,显得格外刺耳,让人不寒而栗。 费云舒下意识地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下意识地往江绍棠身边靠了靠,眼神里满是恐惧。 她虽然在官场混迹了一段时间,也见过一些风浪,但这么近距离地听到枪声,还是第一次,心里难免会害怕。 江绍棠的脸色,也微微一变,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但他并没有像费云舒那样慌乱,依旧保持着镇定,只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目光下意识地望向窗外,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顾青知却依旧十分平静,仿佛这刺耳的枪声,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正站在窗台旁,指尖夹着一支烟,缓缓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中,动作从容不迫,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眼神依旧深邃,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枪声响起。 “听到外面的声音了吧?” 顾青知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江绍棠和费云舒,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江绍棠和费云舒,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江绍棠的神色,依旧凝重,费云舒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的恐惧,还没有消散。 在江城这个乱世,枪声其实是很常见的事情。 罢工、游行、刺杀,几乎每天都在发生,他们早就听习惯了。 可刚才那阵枪声,格外尖锐,格外密集。 显然,军警宪特已经在镇压罢工游行的工人。 场面,必定十分惨烈。 顾青知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摆动,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他们的心思。他顿了顿,淡淡的问道:“听到这枪声,你们有何感想?”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沉默。 只剩下窗外传来的枪声和嘈杂声,显得格外压抑。 江绍棠和费云舒,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两人都低着头,眼神闪烁,心里各有各的心思。 他们都在盘算着顾青知问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都在琢磨着自己该怎么回答才能不被顾青知抓住把柄,才能保住自己的位置。 他们摸不准顾青知的心思到底是什么。 顾青知这个人心狠手辣,手段阴毒,心思缜密,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他此刻问这句话到底是想考验他们,还是想追究他们的责任,还是有其他的目的,他们都不清楚。 若是回答得不好,说不定就会惹来杀身之祸;若是回答得太敷衍,又会被顾青知猜忌。 所以,两人都选择了沉默,不敢轻易开口。 …… 第四十一章 一根绳上的蚂蚱 顾青知看着两人沉默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早就料到,他们不会轻易开口。 他们都在害怕,都在猜忌,都在为自己的利益着想。 这也难怪。 在这个乱世,每个人都在为自己活着,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周旋。 谁也不想因为一句话而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谁也不想丢掉自己的性命和位置。 既然两人都不愿意先开口,那他就指定一人。 顾青知的目光再次落在费云舒的身上,眼神锐利,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费科长,说说看你的想法吧?” 费云舒暗道倒霉,心里一阵叫苦不迭。 她怎么也没想到顾青知竟然会偏偏让她先说,她毫无准备,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抬起头,对上顾青知锐利的目光,心里一阵慌乱,手心都冒出了冷汗,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眼神里满是慌乱和不知所措。 可她毕竟也是在官场混迹过的人,见过一些风浪,也练就了一副随机应变的本事。 有些话该怎么说,有些话不该说,她还是有分寸的。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压下心底的慌乱,眼神闪烁了一下,缓缓说道:“主任,我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是些被人挑唆的臭苦力、穷棒子。” “他们没什么文化,没什么见识,被人一挑唆,就头脑发热,聚众闹事,无非也就扯着喉咙喊几句,发泄一下不满,还能怎样?等他们闹累了,自然就会消停了。” 她故意把事情说得很简单,故意把责任,都推到那些工人身上,推到幕后指使者身上,以此来撇清自己的责任,暗示自己和这场罢工游行没有太大的关系。 工商管理规定的出台也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工人被人挑唆才会闹出这样的事情。 顾青知的眼神停留在费云舒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的眼神深邃,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不知道他是认同费云舒的话,还是不认同。 不管费云舒是有心之举,还是无意为之,她这句“被人挑唆”,确实是有几分说法,也正好说到了顾青知的心坎里。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这场罢工游行不是简单的工人闹事,而是有人在幕后指使,是有人在借机生事。 过了片刻。 顾青知才缓缓移开目光,将目光转向江绍棠,语气依旧平淡:“江科长,你呢?说说你的想法。” 江绍棠心里一惊,连忙抬起头,对上顾青知的目光,脸上露出了几分恭敬的神色,连忙说道:“主任,费科长说的在理。那些工人,确实是被人挑唆,才会聚众闹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现在罢工和游行闹得沸沸扬扬,已经影响到了江城的秩序,甚至已经引起了宪兵司令部和皇军的注意,如何快速解决这两个问题,平息这场风波,才是当务之急。若是再拖延下去,恐怕会出更大的乱子,到时候,咱们都不好向皇军交代。” 江绍棠的话说得很圆滑,既认同了费云舒的观点,撇清了自己的一部分责任,又强调了事情的严重性,暗示顾青知应该尽快想办法平息这场风波,免得惹来皇军的怪罪。 他心里清楚。 顾青知最在意的就是皇军的态度。 只要提到皇军,顾青知就一定会重视起来。 顾青知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好奇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哦?看来,江科长必定有解决之法啊。既然你觉得平息这场风波是当务之急,那你就说说看你有什么好办法能快速解决这场罢工和游行让皇军满意?” 江绍棠心中暗道失算,脸上瞬间露出了几分慌乱,心里一阵叫苦不迭。 他刚才只是想顺着费云舒的话说下去,把事情往“置之不理”上推,把解决问题的责任都推到顾青知身上。 可他没想到顾青知竟然会突然追问他,让他说出解决的办法。 这么大的事情,牵扯到各方势力,连顾青知都没有明确的解决办法,他一个小小的航运科科长,又能有什么办法? 他根本没有任何解决的思路,刚才说的那些话,也只是随口一说,只是想敷衍顾青知而已。 江绍棠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额头渐渐泌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他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眼神里满是慌乱和不知所措,语气也变得有些结巴,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主任,这……这我也没办法。我……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很紧急,应该尽快解决,可具体该怎么解决,我……我也没有头绪,还请主任指点。” 他一边解释一边对着顾青知躬身,姿态恭敬,语气里满是恳求,希望顾青知能够原谅他的敷衍,能够不再追问他,能够自己想办法,解决这场风波。 就在这时,窗外再次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声。 “砰—砰—砰—” 枪声比刚才的更加密集,更加尖锐。 还夹杂着工人的呐喊声、惨叫声,还有军警宪特的呵斥声,乱得一塌糊涂。 顾青知缓缓走到窗户边,背对着江绍棠和费云舒,目光望向窗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冰冷,淡淡的说道:“都听到了吧?这是镇压的枪声……”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扫过江绍棠和费云舒,眼神锐利,语气里,带着一丝赤裸裸的威胁。 “航运科出台的航运八条和工商科出台的工商管理规定,导致了此次罢工和游行。此刻,江城的军警宪特正在暴力执法,镇压那些罢工游行的工人,流血是必不可免的。” “你们好好想想,这场罢工游行,闹得这么大,影响这么恶劣,已经引起了皇军的注意。咱们和工商行业、航运行业的矛盾会因为这场事件越积越多、越来越深。” “若是江城的经济因为此次事件而受到影响,若是因为此次事件引起了皇军的不满,我是第一负责人,跑不了。” “到时候,那就恭喜你们二位,陪同我一起负责,一起向皇军请罪,一起承担皇军的怒火!” …… 第四十二章 时刻准备斗争 顾青知的话一字一句,像重锤一样,砸在江绍棠和费云舒的心头,让他们瞬间感到一阵寒意,浑身发凉。 他们都知道顾青知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这是在警告他们。 这场罢工游行的事情,他们也有责任。 若是事情闹大,若是惹来皇军的怪罪,他顾青知不会一个人承担责任,会拉着他们两个人一起垫背、一起送死。 江绍棠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白,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多,浑身都在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慌乱。 他知道,顾青知说到做到。 若是真的惹来皇军的怪罪,顾青知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和费云舒的身上。 到时候,他不仅会丢了官职,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费云舒也吓得微微张嘴,涂了口红的嘴唇,在微微发颤,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无助,身体也在微微发抖,刚才的妩媚和娇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怎么也没想到,顾青知竟然会这么狠,竟然会用这样的方式威胁他们,竟然会拉着他们一起垫背。 两人都没有办法反驳。 也不敢反驳。 他们只是小小的科室科长。 无权无势。 只能依附于顾青知。 只能任由顾青知摆布。 若是敢反驳顾青知,若是敢不听顾青知的命令,恐怕不等皇军怪罪下来,他们就已经被顾青知处理掉了。 窗外的枪声还在断断续续地炸响,夹杂着军警的呵斥和工人的呜咽,硝烟味顺着敞开的窗户钻进来,混着办公室里的烟味,闷得人胸口发紧。 江绍棠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中山装的领口,他慌慌张张往前凑了半步,腰弯得像株被霜打了的草,声音都带着颤。 他的反应最快,他连忙对着顾青知,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恭敬而急切,甚至带着几分恳求:“主任,您放心,我立马召开航运行业会议,重申航运八条的实施准则,安抚那些船主和工人的情绪,一定尽快平息航运行业的罢工事件,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绝对不会让皇军失望!”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里满是惶恐。 他太清楚,一旦罢工闹到不可收拾,顾青知这个主任跑不了,他这个航运科科长更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 他现在只想尽快表现自己,只想尽快平息航运行业的罢工事件,只想保住自己的位置,只想避免被顾青知拉着一起垫背。 他甚至已经想好,回去之后就立刻召集航运行业的船主开会商量,尽量安抚他们的情绪,甚至可以做出一些小小的妥协,只要能平息罢工,只要能保住自己的位置,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也无所谓。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青知抬手打断了。 顾青知摆了摆手,指尖还夹着半支没抽完的烟,语气懒懒散散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硬气,直接打断他:“急什么?不需要制止。” 江绍棠瞬间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里满是茫然和不解,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开口:“主任?您……您这是啥意思?” “现在都动枪镇压了,再不制止,万一闹到野田司令那里,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啊!” 一旁的费云舒也慌了,脸色苍白得像纸,双手紧紧攥着旗袍的衣角,声音发颤:“是啊!顾主任,江科长说得对,再闹下去就收不住了!那些工人还好说,可背后撺掇的人,咱们得罪不起啊!” 顾青知嗤笑一声,没理会两人的慌乱,转身缓步走向办公桌,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两人的心尖上。 他弯腰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折得整整齐齐的名单,指尖捏着名单边角,轻轻掸了掸,随后转过身将名单“啪”地分别递到两人面前。 “二位,看清楚了。” 顾青知的语气冷了下来,眼底藏着一丝算计。 “这是稽查科查出来的,罢工游行的幕后指使者,一个个都在上面写着。既然他们胆子这么大,敢公然跟经委会作对,敢给皇军添乱,那咱们就干脆杀鸡儆猴,把这些人往死里罚,罚到他们倾家荡产,看以后谁还敢再蹦跶!” 江绍棠连忙伸手接过名单,指尖抖得厉害,只扫了两眼,脸色瞬间煞白,差点把名单扔在地上:“主任!这……这上面有日本商会的人,还有洋行的老板啊!咱们怎么敢动他们?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他们背后靠着皇军,咱们动他们,不等于是打皇军的脸?” 费云舒也凑过去扫了一眼,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把名单往桌上推了推,急得快哭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和绝望,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顾青知这是要把他们往火坑里推! 顾青知靠在办公桌上,双手抱胸,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的慌乱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把这份烫手的名单交给他们。 就是要看看这两人敢不敢对日本商会和洋行动手,看看他们背后的势力到底能不能稳住阵脚。 更重要的是,他要借这两人的手搅乱局面,让江城市政府的汉奸们跟日本人和亲日派斗起来,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他看着两人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语气平淡却带着狠劲:“怎么?不敢?” “当初出台规定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畏首畏尾的。” “少废话,名单给你们了,这事必须办,办不好,咱们仨一起去跟野田司令请罪!” 江绍棠和费云舒脸色惨白,却不敢再反驳,只能硬着头皮攥着名单,心里满是绝望。 而顾青知望着两人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斗争这东西,无时无刻不在! 明面上的仗有人打,暗地里的战也需要人有人打。 流血的是勇士,忍辱的也是。 顾青知最不怕的就是这种刀光剑影的暗斗。 …… 第四十三章 魏站长的烦心事 江城站。 门口两个挎着步枪的特务面无表情地站着岗,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这地方,在江城百姓眼里,就是吃人的魔窟,但凡被抬进去的人,十有八九都再也出不来。 而站长办公室,便是这魔窟的心脏,藏着江城最隐秘的阴谋与最刺骨的寒意。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桌角一盏绿罩台灯亮着,昏沉的绿光透过灯罩,在桌面上投下一团模糊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半个房间。 剩下的半个房间,沉浸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阴冷的空气像凝固的冰块,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要费上几分力气。 墙角的蛛网积了厚厚的灰尘,在微光中若隐若现,更添了几分破败与压抑,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停滞了。 魏冬仁背着手,站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身形挺拔得像一株劲松,肩背绷得笔直,没有丝毫松弛。 他穿着一身深色中山装,熨烫得没有半分褶皱,领口的纽扣扣得严严实实,连袖口都整理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都透着久居上位、说一不二的压迫感。 他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后腰,那动作带着几分习惯性的焦躁,也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疲惫。 连日来的风波,早已让他身心俱疲,只是身为江城站站长,他不能有半分流露。 他微微仰头,目光沉沉地钉在墙上那幅巨大的江城全境地图上,眼神锐利得像鹰隼,仿佛要将地图上的每一寸土地都看穿。 那地图已经有些陈旧,边缘卷着毛边,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码头、工厂、租界、交通要道,还有各种密密麻麻的小字,都是江城站多年来搜集的情报标记。 其中,几条红笔勾勒的线路格外刺目,像一道道血痕,正是今日工人游行聚集的区域。 从码头出发,沿着临江大道,一直延伸到市政府门口,此刻早已被罢工的工人堵得水泄不通。 他没有回头,周身的气压却低得吓人,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让站在桌前的三个下属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一不小心,就触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上司。 孙一甫、许从义、齐觅山三人垂首而立,双手贴在身侧,眼神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剩下墙上挂钟沉闷的滴答声,“滴答、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尖上,沉重而压抑,衬得整个房间愈发死寂。 魏冬仁依旧望着地图,下颌线条紧绷得像一块顽石,嘴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看不出丝毫喜怒。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站长越是不动声色,心底越是翻涌着雷霆,越是平静的表面下,藏着越是可怕的怒火。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码头的游行队伍,移到经济委员会所在的洋楼,再到市政府,最后落在租界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 他比谁都清楚,这场罢工游行,看似是工人反抗经委会的严苛规定,实则牵扯甚广,背后藏着日本人、洋行、本土商人,还有各方潜伏势力,牵一发而动全身。 孙一甫作为情报科科长,手心已经冒出了细密的冷汗,指尖微微发颤。 他负责情报搜集,可这次的事情,牵扯到太多日本人与洋人的利益,他手下的人根本不敢深入调查,只能在外围打转,搜集到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信息。 他知道,魏冬仁此刻心里必定憋着一股火,而这股火,随时都可能烧到自己身上。 许从义站在最左边,脸上看似平静,心里却早已不耐烦。 他是魏冬仁一手提拔起来的行动科科长,可他从来没有感激过魏冬仁,反而觉得,魏冬仁提拔他,不过是想找一个替罪羊,一旦出了事情,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肯定是他。 他双手垂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眼神里藏着几分桀骜与不屑,根本没把魏冬仁的威压放在眼里。 齐觅山则站在最右边,身形瘦削,神色沉稳,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是侦察科科长,负责跟踪侦察,虽然已经查到了一些眉目,知道背后的主谋是谁,可他不敢说,也不敢擅自行动。 那些人背后的势力,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侦察科科长能得罪得起的,甚至连魏冬仁都要让三分。 他只能沉默,把所有的想法都压在心底,等待魏冬仁的指令。 窗外的天色愈发暗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要压到屋顶上,一阵冷风卷着寒意,扑在玻璃上,发出“呜呜”的细碎声响,像鬼哭狼嚎,听得人心里发毛。 风里还夹杂着远处街道上隐约的呐喊声、口号声,还有零星的呵斥声,虽然模糊,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混乱与躁动,与办公室内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魏冬仁的目光,在经济委员会和市政府所在区域与码头、租界之间来回移动,眼神深邃,仿佛在审视整座江城的暗流涌动。 他心里清楚,经委会出台的航运八条和工商管理规定,看似是帮日本人掠夺江城经济,实则也触动了本土商人的利益,更断了不少人的财路,这场罢工游行,不过是各方势力发泄不满的一个出口。 而他的江城站,夹在中间,既要应付日本人的命令,又要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简直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他虽然没有下达任何指令,可那仰头凝视地图的姿态,那紧绷的肩背,那沉冷的眼神,已然透着山雨欲来的紧绷。 整间办公室,就像一张拉满的弓弦,空气凝滞得几乎无法流动,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随时都可能席卷而来。 没人知道他下一秒会吐出怎样的命令,没人知道他心底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只知道,这场席卷江城的风波,在他沉默的注视下,即将迎来最凛冽的收场,而他们这些人,都将被卷入这场风波之中,身不由己。 事实上,行动科、侦察科和情报科的人,早就已经全部调出去了。 他们正与警察局的人共同配合,维持江城罢工游行的秩序,同时暗中抓捕罢工游行的幕后组织者。 可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 那些幕后组织者十分狡猾,隐藏得极深,再加上背后有日本人与洋行的庇护,他们根本无从下手,只能在游行队伍外围打转,看着场面越来越混乱,却无能为力。 …… 第四十四章 拍桌子 忽然,街道上又传来一阵尖锐的枪声。 “砰—砰—砰—” 枪声穿透窗户,打破了办公室内的死寂,格外刺耳,让人不寒而栗。 那枪声密集而急促,显然不是零星的警告,而是真刀真枪的镇压,想必是江城站的特务或者警察局的人,与罢工的工人发生了冲突,动了真格的。 魏冬仁猛地转过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手指不断地叩击着桌面,“笃、笃、笃”,节奏急促而沉重,每一声都透着不耐烦与怒火。 他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面前的三人,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都听见了吧?外面的枪声已经响了多久?你们告诉我,到现在,还没查到主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把冰冷的刀,直刺三人的心底。 孙一甫心里一紧。 他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他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解释:“站长,不是我们不查,是这里面涉及到太多的日本人和洋人,他们背后都有硬靠山,我们的人根本不敢深入调查,一旦惊动了他们,咱们江城站,恐怕承担不起后果啊。” 孙一甫说得也是实话。 那些日本商社的商人,背后都连着宪兵司令部,甚至有些还与日本本土的高层有关系,而那些洋行的老板,背后则是各国的领事馆,他们这些特务,虽然手段狠辣,可也不敢轻易得罪这些人。 否则,别说他们这些科长,就算是魏冬仁这个站长,也可能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魏冬仁闻言,忍不住轻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怒火:“不好查?我看你们就是不敢查!宪兵司令部和市政府,已经给我打了好几通电话,催着我们立即清查主谋,平息这场风波,我就这样跟宪兵司令部交代?说我们不敢查?说我们怕了那些日本商人和洋人?” 他一边说,一边猛地抬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桌面上的茶杯都微微晃动,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孙一甫、许从义、齐觅山三人,下意识地浑身一震,纷纷低下头,不敢与魏冬仁对视。 他们跟了魏冬仁这么久,从未见过他发如此大的火。 可见,魏冬仁此刻的怒火,已经积压到了顶点。 齐觅山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地说道:“站长,经过我们侦察科的跟踪调查,基本能确定是谁在背后捣乱,主要是华昌船运的董昌华,联合了几个小船主,还有日本商会的几个商人,以及几家洋行的老板,他们暗中撺掇工人罢工游行,目的就是想迫使经委会废除航运八条和工商管理规定。只是,这些人背后的势力太大,咱们……咱们能抓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与忌惮。 他知道,一旦动手抓捕这些人,必定会得罪日本人与洋人,到时候,江城站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可若是不抓,又无法向宪兵司令部和魏冬仁交代,左右都是两难。 魏冬仁的目光,缓缓扫向许从义,眼神里带着几分期许,也带着几分施压。 许从义是行动科科长,负责抓捕行动,只要他点头,只要他敢带人动手,事情就有转机。 可魏冬仁心里也清楚,许从义这小子,桀骜不驯,根本不怎么听他的话,想要让他乖乖听话,恐怕没那么容易。 许从义感受到魏冬仁的目光,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阴沉着脸,语气冷淡地说道:“站长,我不敢抓。那些人背后,要么是宪兵司令部的人,要么和洋人的领事馆有关系,我要是带人去抓,不等抓到人,咱们行动科的人,恐怕就先被人给抓了。我可不想拿自己手下弟兄的性命,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他说得直白,甚至带着几分顶撞的意味。 在他看来,魏冬仁就是想把他推出去顶罪,想让他去得罪那些得罪不起的人,他才不会那么傻,乖乖听话。 反正他也不怵魏冬仁,魏冬仁虽然提拔了他,可也没给过他什么真正的好处,反而处处提防他,把他当挡箭牌,他凭什么要为魏冬仁卖命? “你说什么?” 魏冬仁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不善,怒火几乎要从眼底喷出来。 他再次猛地拍响了桌子。 这一次,力道比刚才更大,桌面上的茶杯“哐当”一声,差点掉在地上,茶水洒得满桌都是。 “我要你们这些人,到底有什么用?” “查也不敢查,抓也不敢抓,我还能指望你们做什么?” 他站起身,目光凌厉地扫过三人,用食指虚点着他们,语气严厉得像是在训斥不听话的孩子,甚至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人人都说江城站是魔窟,都说你们是双手沾满血的刽子手,我看他们说的,根本就是名不副实!” “你们看看你们现在这个样儿,畏畏缩缩,胆小如鼠,哪还有点特务的模样?哪还有点杀人不眨眼的狠劲?” “孙一甫,你情报科查个主谋查了半天,连个准确的消息都拿不出来,就知道找借口,说什么不敢查。” “齐觅山,你侦察科,查到了主谋,却不敢动手,怕这怕那;还有你,许从义……” 魏冬仁的目光,最终落在许从义身上,语气里的怒火更甚:“我把你提拔到行动科科长的位置,给你权力,给你人手,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让你抓个人,你都推三阻四,不敢动手!” 魏冬仁怒火未消,眼神直勾勾地审视着众人,周身的压迫感越来越强,仿佛要将三人吞噬。 孙一甫和齐觅山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只能默默承受着魏冬仁的怒火。 可许从义却依旧一脸不服气,甚至还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挑衅:“站长,话可不能这么说。” “我不是不敢抓,我是听你的命令。” “你只要下令,我立马带人去抓,哪怕是闯龙潭、入虎穴,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可你敢下这种命令吗?” 许从义的话,挑衅的味道十足,又像一把尖刀,直接戳中了魏冬仁的痛处。 …… 第四十五章 演员的自我修养 魏冬仁怎么敢下这种命令?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些日本商社的商人,背后的关系盘根错节。 一旦动手抓捕,必定会惊动宪兵司令部,甚至会惊动日本本土的高层。 到时候,他这个江城站站长,别说保不住位置,恐怕连全家的性命,都要搭进去。 魏冬仁被许从义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 他缓缓转过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暗沉的天色,深深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无奈:“经委会闹出的烂摊子,凭什么要我们江城站去给他们擦屁股?这世上,还有地方说理去吗?” 他心里清楚,这场罢工游行,根源就是经委会出台的航运八条和工商管理规定,是顾青知一手主导的。 可顾青知倒好,把烂摊子扔在那里,自己当甩手掌柜,而他的江城站,却要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既要应付日本人的命令,又要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简直是冤大头。 孙一甫见魏冬仁的怒火稍稍平息,连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说道:“站长,要不,您给顾主任打个电话试试?经委会是顾主任负责的,这场风波,本来就是他引起来的,让他出面协调,说不定事情会好办一些。” “顾青知?” 魏冬仁听到这三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眼神里满是厌烦与厌恶,他猛地转过头,狠狠瞅了一眼孙一甫,语气里满是嘲讽。 “孙一甫,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你难道不知道我和顾青知的关系?” “我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他,最不想听到的名字,就是他!你还让我给他打电话?你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魏冬仁的心里,瞬间一阵烦躁,一股无名火再次涌上心头。 顾青知在江城站的时候,魏冬仁最防备的就是顾青知。 顾青知离开之后,魏冬仁几乎是明着告诉所有人他和顾青知向来不和,互相看不顺眼,互相提防。 原以为,顾青知走了,离开了江城站,离开了他的视线,他这办公室里,终于能清净下来,再也不用听见那个让他打心底里厌烦的名字。 可偏偏,眼前这几位,随口就把顾青知的名字提了出来,仅仅是“顾青知”这三个字,听在魏冬仁的耳中,就感觉瞬间浑身不自在,就感觉一股怒火,在心底疯狂燃烧。 孙一甫被魏冬仁骂得狗血淋头,吓得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心里暗自后悔,不该提顾青知的名字,不该触怒魏冬仁。 可就在这时,许从义却偏偏火上浇油,连忙附和道:“站长,我觉得孙科长说得有道理。经委会都不着急,咱们着急什么?这场风波,本来就是经委会引起来的,就算出了事情,那也是经委会挡在咱们前面,轮不到咱们江城站来背黑锅。再说了,顾青知那小子,鬼点子多,让他出面,说不定真的能解决问题。” “你也闭嘴!”魏冬仁猛地瞪了一眼许从义,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我不想再听到顾青知这三个字,也不想再听到经委会这三个字!你们一个个,张嘴经委会,闭口经委会,是不是觉得,我这个江城站站长,管不了你们了?是不是觉得,有经委会在,你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魏冬仁现在觉得自己将许从义提拔到行动科科长的位置,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这小子,不仅桀骜不驯,不听指挥,还处处顶撞他,处处给他添堵,简直是个白眼狼。 他甚至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一时糊涂,提拔这么一个不听话的人,给自己找这么多麻烦。 他的眼神从孙一甫和许从义身上扫过,看着这两人,一个胆小怕事,只会找借口;一个桀骜不驯,只会顶撞他,心里的烦躁,越来越甚。 当他的目光再看向齐觅山的时候,心里更是生气。 这个齐觅山从头到尾都不说话,看似沉稳,可魏冬仁心里清楚,他心里想的,肯定也是顾青知,也是经委会。 魏冬仁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怒火,正准备开口,好好训斥一下这三人,好好给他们立立规矩,桌上的电话,却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铃声尖锐,打破了办公室内的紧张气氛,也打断了魏冬仁的思绪。 魏冬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指着电话,语气不耐烦地说道:“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市政府的人打来的,又来催咱们抓主谋了,烦死人了!” 孙一甫连忙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说道:“说不定,是经委会的人打来的,说不定是顾主任……”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魏冬仁一个冰冷的眼神打断了,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许从义则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什么市政府、经委会,我看,说不定是警察局的人打来的,他们肯定是搞不定了,来求咱们江城站帮忙了。” 在他看来,警察局的人,都是一群软蛋,根本没什么本事,遇到事情,就知道找江城站帮忙。 齐觅山站的距离电话最近,他不敢耽搁,连忙上前一步,拿起电话,将听筒贴在耳边,语气恭敬地说道:“您好,江城站站长办公室。”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而严厉的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力极强,连站在不远处的魏冬仁,都能隐约听到。 齐觅山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连忙将电话捂住,转过身,对着魏冬仁,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站长,是……是宪兵司令部的电话。” “什么?”魏冬仁的脸色,瞬间一变,刚才的怒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与忌惮。 他连忙快步上前,从齐觅山手中接过电话,脸上瞬间挤出一副谄媚的笑容,语气恭敬得近乎卑微:“喂,您好,我是魏冬仁。” 孙一甫、许从义和齐觅山三人,相视一笑,眼底都闪过一丝嘲讽。 他们早就习惯了魏冬仁的变脸,在日本人面前,他就是一副摇尾乞怜的狗模样,可在他们面前,却又是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姿态。 不得不说,老魏的变脸技术实在是有些天赋在身上的,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 第四十六章 站长是孤独的 电话那头。 传来一阵冰冷的训斥声。 魏冬仁一边连连点头哈腰,一边不断地应承着。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谄媚,语气越来越恭敬:“是是是,您说得对,是我办事不力。” “是!我马上办。” “我立刻安排人手,全力抓捕那些带头罢工和游行的人,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绝对不会给皇军添麻烦!” “一定,一定!我保证,今天太阳落山前,绝对把事情处理好,绝对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您放心,您放心!” 办公室内,只能听到魏冬仁不断的点头哈腰,不断的应承对方的话,那副卑微谄媚的模样,与刚才那个怒火中烧、高高在上的江城站站长,判若两人。 孙一甫、许从义和齐觅山三人,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能默默看着,心里暗自腹诽,却不敢有丝毫流露。 良久。 电话那头才挂掉,传来“咔哒”一声脆响。 魏冬仁缓缓放下电话,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与疲惫,他重重地坐在座椅上,双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满是难掩的忧虑。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人,语气恢复了之前的严厉,却少了几分怒火,多了几分无奈:“野田司令有令,要严惩这些带头罢工和游行的人,凡是有抗日嫌疑的人,全部由我们江城站抓捕,其他人由警察局处理。” 孙一甫、许从义和齐觅山三人,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恭敬而坚定地应道:“是!” 他们知道,宪兵司令部的命令,不容违抗,就算他们再害怕,再不愿意,也必须执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魏冬仁又说道:“孙一甫,你立刻整理好你的情报,把那些有抗日嫌疑、带头闹事的人的名单,全部整理出来,不准有任何遗漏。” “齐觅山,你们侦察科全力协助许从义的行动科,按照情报科的名单,逐一抓捕,不准放过任何一个人;许从义,你行动科,务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谨慎,既要抓到人,又不能得罪那些不该得罪的人,明白吗?” “明白!” 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虽然他们心里都有顾虑,都有害怕,可在宪兵司令部的命令面前,他们没有任何选择,只能服从。 魏冬仁深深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与压力:“宪兵司令部只给咱们一天的时间,今天太阳落山前,必须把所有事情处理完,必须把抓到的人,全部交给宪兵司令部审查,绝对不能拖延,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咱们四个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是!” 三人再次大声回答,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与紧迫感。 他们都知道,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也是一项危险的任务,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丢了性命。 说完,三人不再耽搁,依次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孙一甫走在最前面,神色匆匆,他要赶紧回去,整理情报,核对名单。 齐觅山紧随其后,眼神凝重,他要回去,安排侦察科的人手,协助行动科抓捕。 许从义走在最后,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桀骜,可眼底,却也多了几分凝重。 他知道,这次的行动,非同小可,不能有丝毫大意。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魏冬仁一个人。 窗户漏进几缕昏沉的日光,尘絮在光里漫无目的地浮动,混杂着空气中残留的烟卷灰雾,呛得人胸口发闷。 魏冬仁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指尖夹着一支未抽完的烟,烟蒂已经燃到了一半,灰白色的烟灰簌簌落在窗台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定定地望着楼下特务大院里的乱象: 一群特务,挎着枪,吵吵嚷嚷地涌上车。 有的在抱怨任务太危险。 有的在猜测这次要抓多少人。 有的则在叮嘱身边的弟兄,小心谨慎,别出意外。 车门“砰然”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引擎声“轰隆隆”地响起,刺破了午后的死寂。 一辆辆特务车,朝着街巷疾驰而去,扬起一阵尘土,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弄的尽头。 魏冬仁缓缓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腔溢出,模糊了眼底的神色,看似平静,心底早已翻涌不休。 他心里清楚,这次抓人是日本人那边压着要办的,容不得他有丝毫拖延,容不得他有丝毫差错。 可他更清楚。 这次要抓的人,背后牵扯着江城的军政要员、日本商社,还有几个洋行的关系,每一个人,都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他身为江城站站长,说好听点,是手握生杀大权的特务头子,说难听点,也只是个日本人的狗腿子,一个替日本人背黑锅的工具。 这其中的任何一方,他都得罪不起,可他还必须执行宪兵司令部的命令,必须按照野田司令的要求,抓到人,平息风波。 烟卷渐渐烧到了手指,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魏冬仁猛地回神,下意识地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狠狠踩灭,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可那指尖的灼痛,却不及他心底的焦灼半分。 他心里清楚,这次行动,就是一场赌博,赌赢了,他能保住自己的位置,能暂时平息日本人的怒火;可若是赌输了,别说这个位置保不住,恐怕连全家的性命,都要搭进去。 楼下的大院,渐渐空旷了下来,只剩下几个岗哨,背着枪,来回踱步,神色警惕,时不时地望向巷弄的方向,生怕有什么意外发生。 可魏冬仁却觉得,那空旷的大院里,藏着无数双盯着他的眼睛,有日本人的,有洋人的,有本土商人的,还有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抗日势力的,每一双眼睛,都充满了敌意,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都在等着他出错。 他不是不怕,他也有家人,也有牵挂,他也想安安稳稳地活着,也想保住自己的性命和位置。 可他身居这个位置,早已身不由己。 他甚至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答应担任江城站站长,为什么要踏入这趟浑水。 若是当初没有答应,他或许还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不用夹在各方势力之间,不用承受这么大的压力,不用面临这么多的危险。 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他既然已经踏入了这趟浑水,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一步步走下去,只能小心翼翼地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只能祈祷,此番行动,能侥幸周旋过去,莫要引火烧身,莫要让自己和家人,落得个悲惨的下场。 他再次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愈发复杂。 他望着特务车消失的方向,心底默默祈祷,希望这次行动,能顺利完成,希望能侥幸躲过这一劫,希望江城的乱局,能早日平息,希望他能早日摆脱这种身不由己的困境。 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他的奢望。 江城的乱局,才刚刚开始,这场由罢工游行引发的风波,背后藏着太多的阴谋与算计,太多的势力与博弈,他想要全身而退,难如登天。 而他,只能被卷入这场乱局之中,身不由己地前行,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 是生? 还是死? …… 第四十七章 程局长还没杀青 与此同时。 江城警察局。 局长办公室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江城警察局位于繁华地段,与江城站的僻静不同。 这里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门口的警员来来往往,看似忙碌,实则大多都是混日子,敷衍了事。 局长办公室,宽敞明亮,与魏冬仁那阴冷压抑的办公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办公室里,摆放着宽大的办公桌,真皮座椅,墙上挂着一幅“公正廉明”的匾额,可熟悉程有峰的人都知道,这匾额,不过是一个摆设。 局长程有峰根本就不知道“公正廉明”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程有峰近来的日子,过得十分滋润,甚至可以说是春风得意。 自从特别警事调查处与特务处重组成江城站,顾青知带着部分调查处的人,离开警察局,调到江城站之后,警察局内,就再也没有人敢与他作对了。 以前,顾青知在警察局任职的时候,手握实权,手段狠辣,处处与他作对,抢他的权力,夺他的风头,甚至还多次揭穿他的小动作,让他颜面尽失,处处受气。 那时候,他虽然是警察局局长,可很多事情,都做不了主,都要看顾青知的脸色,心里憋了一肚子的气,却又无可奈何。 可顾青知走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程有峰趁机在警察局内,大肆整顿,打压了一批曾经跟着顾青知、处处与他作对的人,要么把他们调离,要么找借口,将他们开除;同时,他又拉拢了一批对他忠心耿耿、唯命是从的人,安插在各个重要的岗位上,牢牢掌控着警察局的实权。 现如今,警察局上上下下,至少没有人敢在明面上与他唱反调,所有人都对他唯命是从,他说一,没人敢说二;他说二,没人敢说一。 他就像警察局的土皇帝,一手遮天,为所欲为,再也没有人能约束他,再也没有人能给她添麻烦。 程有峰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傲慢与嚣张。 他早就接到了市政府的电话,通知他,码头工人罢工和工商业工人游行示威的事情,由警察局负责维持秩序,并且协助江城站,抓捕带头闹事之人。 可他根本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甚至觉得,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他看来,罢工游行,不过是一群穷苦力,发泄不满的小打小闹,只要派一些警员,去现场维持一下秩序,再抓几个带头闹事的人,杀鸡儆猴,这场风波,很快就会平息,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力气,简直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他甚至还在心里盘算着,借着这次抓捕的机会,捞一笔好处。 那些带头闹事的人,背后大多都有商人撑腰,只要抓住他们,就可以向那些商人索要赎金,不给钱,就不放人,这样一来,他又能赚得盆满钵满。 这些年,他费劲吧啦的,将警察局经营得像铁桶一样,为的不就是能在这种战争混乱的缝隙里,为自己捞足财富吗? 可让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事情的走向,似乎偏离了他预计的轨道,变得越来越失控。 江城站的特务在镇压罢工和游行活动的时候,竟然开枪了! 而且,枪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尖锐。 显然,是动了真格的。 开枪,意味着混乱,意味着会流血,会死人,意味着这场原本看似微不足道的罢工游行,已经升级成了一场暴力冲突。 更让他生气的是,他手下的警员,在现场维持秩序的时候,竟然被罢工游行的工人打倒、打伤了好几个,有几个伤势还很严重,要不是因为他们反应快,跑得快,甚至可能会丢掉小命。 这一下,程有峰彻底怒了。 他的人竟然被一群穷苦力打伤了,这不仅是在打他的脸,更是在挑衅他的权威,挑衅警察局的威严! 他怎么能忍? 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此刻,巡逻科科长刘继业、保安科科长陈平文、特务科科长丁向秋,还有他的侄子兼秘书程文杰,四人正垂首站在他的面前,神色紧张,大气不敢出。 他们都知道,程有峰此刻正在气头上。 谁也不敢吭声。 谁吭声就是往枪口上撞,就是自找不痛快。 程有峰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办公桌上,“砰”的一声脆响。 他抬起头,目光凌厉地扫过面前的四人,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与失望:“你们告诉我,你们的枪是柴火棍吗?是用来摆设的吗?一群穷苦力,也敢动手打咱们警察局的人,你们竟然就眼睁睁地看着,连还手都不敢?你们是不是都怂了?是不是都怕了那些穷苦力?”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严厉,怒火几乎要从眼底喷出来,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压得四人喘不过气来。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只剩下程有峰沉重的呼吸声,还有他怒火中烧的呵斥声。 刘继业是整个办公室中,年纪最大的,也是资历最老的,他在警察局任职多年,见过很多风浪,也最了解程有峰的脾气。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一直沉默。 否则,程有峰的怒火,只会越来越大。 最后,吃亏的还是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局长,不是我们不敢还手,也不是我们怂了,是市政府有命令,只是让咱们负责维持秩序,并没有让咱们抓人,抓人是江城站的事情。” “弟兄们也不敢擅自行动,不敢跟江城站的特务争,毕竟,江城站的特务,手段狠辣,咱们的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万一闹起来,咱们吃亏的只会是自己啊。” 刘继业说得也是实话。 江城站的特务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手段狠辣,无所不为。 警察局的警员,大多都是混日子的,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而且,市政府有明确命令,让他们负责维持秩序,让江城站负责抓捕。 他们若是擅自抓人,若是与江城站的特务发生冲突,不仅会违反命令,还会得罪江城站。 到时候,他们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 第四十八章 财迷 “江城站?” 程有峰闻言,忍不住冷哼一声。 语气里满是嘲讽与不屑。 他猛地一掌拍在办公桌上,力道之大,震得桌面上的文件都微微晃动。 “江城站算什么东西?” “算个屁!” “不过是一群狗腿子,一群只会仗势欺人、欺压百姓的特务,也配在咱们警察局面前嚣张?也配跟咱们抢功劳?” 他越说越生气,语气里的怒火,越来越甚:“那些穷苦力,敢打咱们警察局的人,就是在挑衅咱们的权威,就是在找死!不管市政府有什么命令,不管江城站有什么动作,今天,咱们警察局,必须给那些穷苦力一点颜色看看,必须让他们知道,咱们警察局的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刘继业看着程有峰暴怒的模样,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不再搭理他,也不再解释。 他甚至怀疑,程有峰是不是脑子抽筋了,是不是疯了,竟然想着和江城站作对。 江城站的后台是宪兵司令部,是日本人。 程有峰就算有几分背景,也根本不是江城站的对手,与江城站作对,无疑是自寻死路。 与刘继业有同样想法的,还有丁向秋。 丁向秋是警察局特务科科长,他与其他三人不同,他是一名很早就潜伏在警察局内部的地下党。 当初,特别警事调查处与特务处重组,成立江城站的时候,很多人都跟着顾青知,调到了江城站,可丁向秋却选择了留在警察局。 他之所以选择留在警察局,是因为对他来说,警察局是他的舒适圈,他在这里潜伏了很多年,熟悉这里的一切,熟悉这里的每一个人,也建立了自己的情报网络,留在警察局,更有利于他开展地下党的工作,更有利于他掩护同志,传递情报。 而且,他也清楚,江城站是专门抓捕抗日分子、镇压地下党的特务机构,若是他跟着顾青知调到江城站,不仅不利于他开展地下党的工作,还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留在警察局,继续潜伏,继续为地下党工作。 此刻,丁向秋看着程有峰暴怒的模样,心里也在暗自嘀咕,他认为,今天的程有峰,确实有些过于不理智了。 不过是几个警员被打伤,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更没必要想着和江城站作对,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可他不知道,程有峰暴怒的真正原因,并不是因为警员被打伤,而是因为经委会的规定断了他的财路。 他们这四人之中,唯一知道程有峰暴怒原因的,只有程文杰。 程文杰是程有峰的侄子,也是他的秘书,一直跟在程有峰身边,深得程有峰的信任,也知道程有峰的很多秘密。 程文杰心里清楚,程有峰之所以这么暴怒,之所以这么不理智,之所以想要和江城站作对,根本不是因为警员被打伤,而是因为经委会出台的航运八条和工商管理规定。 那些规定,看似是为了规范江城的工商业和航运业,实则是断了程有峰的财路。 程有峰这些年,一直靠着走私、偷税漏税,还有包庇那些违规经营的商户,赚了不少钱。 而经委会的规定,严查走私、偷税漏税,严查违规经营,直接断了他的财路,让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为所欲为地捞钱了。 俗话说得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程有峰费劲吧啦的,将警察局经营得像铁桶一样,为的不就是能在这种战争混乱的缝隙里,为自己捞足财富吗? 他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钱。 谁断了他的财路,谁就是他的仇人,他就会跟谁拼命。 经委会断了他的财路,江城站又在一旁抢功劳,他怎么能不生气? 怎么能不暴怒? 怎么能不想要报复? 程有峰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怒火,眼神变得愈发凶狠,语气恶狠狠的说道:“抓!给我抓!全力以赴,狠狠抓!” “比江城站还要抓的多,比江城站还要抓的狠!那些带头闹事的,那些参与罢工游行的,不管是谁,不管背后有什么靠山,只要敢反抗,一律抓捕,绝不姑息!” 他心里盘算着,只要他抓到的人足够多,只要他表现得足够积极,就能够从中获得更大的利益。 他可以向那些被抓的人的家属,索要赎金,不给钱,就不放人。 他还可以借着这次机会,打压那些曾经不听他指挥、不给他送礼的商户,趁机吞并他们的产业,扩大自己的势力。 在他看来,江城站的特务,不过是一群日本人的狗腿子,没什么了不起的。 经委会的政策,也不过是另一套搞钱的说辞,没什么可怕的。 凭什么江城站和经委会可以搞钱,他程有峰就不能? 凭什么江城站可以在江城一手遮天,他程有峰就不能? 贪心不足蛇吞象! 程有峰就是这种典型的人。 他永远都不满足,永远都想要更多的钱,更多的权力,永远都不知道适可而止。 他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却没有看到,这场行动背后隐藏着巨大的危险。 他只想着和江城站作对,只想着捞钱,却没有想到,这样做只会引火烧身,只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陈平文作为保安科科长,心思比较缜密,也比较谨慎。 他看着程有峰暴怒的模样,听着他疯狂的命令,心里充满了担忧,他连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说道:“局长,咱们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 “市政府有命令,让咱们负责维持秩序,让江城站负责抓捕,咱们若是擅自大量抓人,若是和江城站的特务发生冲突,万一宪兵司令部那边过问,咱们该如何交代?到时候,恐怕会惹来大麻烦啊。” 他心里清楚,程有峰的命令,太过疯狂,太过冒险。 宪兵司令部的人向来心狠手辣,若是他们违反命令,若是他们给日本人添麻烦,一旦被宪兵司令部过问,他们肯定也没有好果子吃,甚至可能会丢掉性命。 …… 第四十九章 局长的高贵血统 程有峰闻言,忍不住冷哼一声。 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傲慢:“交代?什么交代?” 程有峰是日本人与满洲国的混血后代,身上流着二分之一日本人的血统。 在日本人面前,程有峰自诩比中国人说话有面子、有分量。 程有峰一直以自己身上流着日本人的血统为荣。 并且,他一直认为自己比其他中国人高人一等,一直认为日本人会偏袒他,会护着他。 程有峰认为宪兵司令部那边根本不会为难他,也不会过问这些小事。 所以,他根本不担心宪兵司令部的询问,根本不担心会惹来麻烦。 他不满地看向陈平文。 眼神里满是不耐烦与呵斥。 “陈科长,你就是胆子太小,什么江城站,都不用怕!” “不管是谁,只要胆敢阻挡警察局办案,一律抓捕,一律严惩!” “执行我的命令,不准有任何犹豫,不准有任何拖延,否则,我就撤你的职,让你滚蛋!” 陈平文被程有峰骂得狗血淋头,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心里暗自后悔,不该多嘴,不该触怒程有峰。 他知道,程有峰现在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已经失去了理智,不管他说什么程有峰都不会听,只会更加生气,只会更加疯狂。 刘继业、丁向秋和陈平文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底,看到了无奈与担忧。 他们知道,程有峰的命令虽然疯狂,虽然冒险,可他们没有任何选择,只能服从。 “是!” 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凝重,也带着几分被迫服从的意味。 程有峰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几分威严:“很好!都给我记住,今天,咱们警察局,一定要扬眉吐气,一定要让那些穷苦力,让那些江城站的特务,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警察局的厉害,知道我程有峰的厉害!” “下去吧,立刻安排人手,按照我的命令,全力抓捕,不准有任何差错!” “是!” 三人再次应道。 随后,依次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他们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脸上都露出了无奈的神色,心里都在暗自祈祷,希望这次行动,能顺利完成,希望不要惹来太大的麻烦,希望能侥幸躲过这一劫。 程文杰没有离开,他留在了办公室里,走到程有峰身边,小心翼翼地说道:“叔叔,您消消气,别跟那些人一般见识。不过,咱们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江城站的势力,毕竟很大,背后还有宪兵司令部,咱们若是真的和他们闹起来,恐怕会吃亏的。” 程有峰摆了摆手,语气不屑地说道:“吃亏?我什么时候吃过亏?” 程文杰看着程有峰固执的模样,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他知道,程有峰已经被贪心和怒火冲昏了头脑,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了,他只能默默陪在程有峰身边,希望这次行动,能顺利完成,希望程有峰能不要那么疯狂,能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很快,警察局的行动人员,也全部出动了。 一群警员挎着枪,吵吵嚷嚷地涌出警察局,坐上警车朝着罢工游行的区域疾驰而去。 一时间,江城的两大暴力执法机构,江城站和警察局的行动人员几乎倾巢而出,一场大规模的抓捕行动,正式拉开了序幕。 此刻的江城,早已乱作一团。 街道上,罢工的工人,举着自制的横幅,喊着口号,情绪激动,与前来镇压的特务和警员,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枪声、呐喊声、惨叫声、呵斥声、汽车的引擎声,混杂在一起,响彻了整个江城,场面混乱不堪,血流成河。 魏冬仁站在江城站的办公室里,望着窗外混乱的景象,眼底满是忧虑与忌惮。 程有峰坐在警察局的办公室里,想着即将到手的财富,脸上满是得意与嚣张。 他们两人,一个小心翼翼,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只求能侥幸全身而退;一个疯狂贪婪,被贪心和怒火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捞钱,只想报复。 可他们都不知道,这场由罢工游行引发的抓捕行动,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镇压,更是一场各方势力的博弈与较量。 日本商会、洋行、本土商人、地下党、军统,还有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抗日势力,都被卷入了这场乱局之中。 江城的天,已经暗了下来,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随时都可能席卷整个江城。 而魏冬仁、程有峰,还有那些被卷入这场乱局的人,都将身不由己,在这场风暴中,挣扎求生,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生,还是死;是荣华富贵,还是身首异处。 街道上的枪声依旧在继续。 混乱,依旧在蔓延。 江城,这座被战争笼罩的城市,在这场风波中,变得愈发破败,愈发混乱,愈发令人窒息。 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阴谋与算计,那些未被揭开的秘密,那些各方势力的博弈,还在继续,还在等待着一个最终的结局。 江城站内,魏冬仁再次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一步步走下去,只能小心翼翼地周旋,只能祈祷此番行动能侥幸过关,能让他在这场乱局中,保住自己的性命和位置。 警察局中,程有峰则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堂堂江城警察局局长,身上流着日本人的血统,在江城除了“舔”好日本人,还需要对其他人唯唯诺诺吗? 别说是江城站和经委会,就算是市政府的人,他也不怵。 谁敢对他吆五喝六,对他不敬,那就是对他的高贵血统不敬,日本人会惩罚每个对血统不敬的人。 程有峰自认为自己不像原警察局局长蔡永华和代理局长卜昌祥一样是废物。 他来警察局是当老大、搞钱的。 谁敢不服他? 那他就对不服他的人重拳出击。 …… 第五十章 曹主任的担心 ilwxs.com 江城经委会。 这栋楼,在江城人心目中,是权力的象征。 它掌控着江城的经济命脉,掌管着航运、工商、税务等所有核心事务,一言一行,都能牵动整个江城的神经。 尤其是经委会初立,各方势力都在暗中窥探,想要在这盘棋局中,分一杯羹。 三楼,副主任办公室。 办公室宽敞明亮,办公室的落窗户正对着江城的临江大道,透过窗户,能清晰地看到远处码头的轮廓,以及街道上隐约涌动的人潮。 那是罢工的工人,举着横幅,喊着口号,情绪激昂,与远处的平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室内装修简洁而不失格调,一张深色实木办公桌摆在中央,桌面收拾得一尘不染,只放着一台老式电话、一个砚台、一支钢笔,还有一叠厚厚的文件,最上面的,正是刚刚公布不久的《航运八条》。 顾青知坐在办公桌后,身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沉稳与锐利。 他指尖夹着一支未抽完的烟,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看似平静,心底却早已暗流涌动。 自从离开江城站,调任经委会副主任,他表面上是为日本人效力,掌控江城经济,实则依旧在暗中潜伏,收集情报,联络同志,等待着反击的时机。 只是,经委会初立,内部矛盾重重,外部势力虎视眈眈,再加上码头工人罢工、工商业工人游行示威,整个江城乱作一团,他的潜伏之路,变得愈发艰难。 更让他头疼的是,由于廖大升的突然撤退,他手下的情报小组彻底失去了联系。 如今的他,就像一个孤家寡人,只能独自在这虎狼窝中,小心翼翼地周旋,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身份,身首异处。 “咚咚咚——”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办公室内的宁静。 “进。” 顾青知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指尖轻轻弹了弹烟灰,灰白色的烟灰簌簌落在烟灰缸里,没有丝毫慌乱。 门被轻轻推开,曹易文弓着腰,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曹易文是顾青知的秘书。 准确来说,是经委会的秘书室主任。 他负责协助顾青知处理日常事务。 顾青知心里清楚,曹易文这个人可用,但骨子里还是会趋炎附势、贪得无厌,只要有好处,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主任,有件事,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曹易文走到办公桌前,微微躬身,语气小心翼翼,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惹得顾青知不高兴。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记事本,指尖微微发颤。 邱昌桂刚才找他的时候,塞给他一个厚厚的红包,里面的银元沉甸甸的,他当场就拍着胸脯,保证能让顾青知见邱昌桂一面,可现在,站在顾青知面前,他心里却莫名有些打鼓。 顾青知抬了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曹易文,语气平淡:“说。” “是这样的主任,汇洋船运公司的负责人邱昌桂,托我带个话,说他想拜会您,有要事相商。” 曹易文连忙说道,眼神紧紧盯着顾青知的脸色,观察着他的反应:“他说,事情比较紧急,希望能尽快和您见一面。” “汇洋船运?” “邱昌桂?” 顾青知眉头微挑,指尖的烟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对汇洋船运公司并不陌生,这家公司在江城码头算不上什么大公司,规模不大,船只也不多,可它的背景,却不简单。 它是苏荣茂的荣茂船运公司控股的子公司,说白了就是苏家用来试探市场、规避风险的一个幌子,其背后的真正掌舵人,还是苏家,还是苏荣茂。 顾青知和苏荣茂可是老相识了。 当初,他刚刚执掌特别警事调查处,手握实权,苏荣茂就主动找上门来,想要和他攀关系、搭路子,两人明面上是合作关系,暗地里,却也互相提防,互相利用。 苏荣茂是江城船运行业的大佬,家底丰厚,人脉广阔,在江城的影响力不小。 顾青知当初能在警察局站稳脚跟,也少不了苏荣茂的暗中相助;而苏荣茂,也借着顾青知的权力,规避了不少麻烦,赚得盆满钵满。 说起来,两人也算是“利益盟友”,不至于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可顾青知心里清楚,事出反常必有妖。 《航运八条》刚刚公布没多久,正是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互相试探的时候,邱昌桂这个时候迫不及待地想见他,绝对不是单纯的“拜会”,背后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微微眯起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的笔帽,心底暗自盘算:邱昌桂一个小小的汇洋船运负责人,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资格,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约见自己,这背后一定是苏荣茂在指使。 邱昌桂不过是个傀儡。 汇洋船运也只不过是苏家的一颗棋子。 苏荣茂这是想借着邱昌桂,来试探自己的态度,试探《航运八条》的底线,看看能不能从中钻空子,为苏家谋取更多的利益。 更何况,现在码头工人正在罢工,工商业工人涌上街头游行示威,整个江城乱作一团,苏荣茂作为江城船运行业的大佬,不可能置身事外。 汇洋船运和苏荣茂,在这场罢工游行中,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是暗中推动,还是被动卷入? 是想借着混乱,浑水摸鱼,还是有其他的图谋? 这些,顾青知尚且不得知,也正是他想要弄清楚的事情。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曹易文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能感觉到,顾青知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周身的气压,却越来越低,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心里暗自后悔,刚才不该那么冲动,不该轻易拍胸脯答应邱昌桂。 万一顾青知拒绝,他不仅拿不到邱昌桂给的好处,还会得罪邱昌桂,甚至可能会被顾青知怀疑,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 …… 第五十一章 喜形于色 “主任……” 曹易文实在忍不住,试探着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您要是不方便,要不我就给拒了?就说您最近公务繁忙,没时间见他,等以后有机会,再约他见面?”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顾青知的脸色,心里祈祷着,顾青知能同意他的提议,这样他也能有个台阶下。 顾青知闻言,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思绪一闪而过,略微沉吟了片刻,便说道:“不必了,都是老朋友,见一见也无妨。” 他心里清楚,苏荣茂既然派人来试探,就算他拒绝,苏荣茂也不会善罢甘休,反而会更加怀疑他的意图,不如主动见一面,看看苏荣茂到底想耍什么花样,也趁机打探一下,苏家在这场罢工游行中的角色,说不定还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摸清背后的主谋。 听到这句话,曹易文悬着的心,瞬间落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谄媚:“那我让他们过来?直接到经委会办公室见您?” 顾青知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邱昌桂既然委托曹易文来试探他的态度,那就绝非想在经委会与他见面。 经委会是办公场所,人多眼杂,到处都是眼线,若是在这里见面,有什么话也不方便说,苏荣茂那么精明的人,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他们大可以直接上门拜访,没必要绕这么大的圈子,委托曹易文来传话。 显然,他们是想找一个私密的地方,和他谈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不用。” 顾青知淡淡的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看看他们有什么安排吧,他们想在哪里见,就在哪里见,我奉陪到底。” 他倒要看看,苏荣茂到底想玩什么把戏,也正好借这个机会,会会这位老朋友,探探他的底。 “好的主任,我记下了,我这就去回复邱昌桂,让他们尽快安排,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曹易文连忙点头,脸上满是欣喜,悬着的那颗心,彻底放了下来。 顾青知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随后,又补充道:“曹主任,你再去请薛科长来我这里一趟,我有要事找他。” “是!主任,我这就去!”曹易文再次点点头,恭敬地说了声“是”,便转身,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办公室,生怕打扰到顾青知。 直到走出办公室,关上房门,曹易文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顾青知刚才虽然什么都没说,语气也很平淡,但他总觉得,顾青知好像什么都知道了,那种眼神,那种气场,让他心里发慌,浑身不自在。 他心里清楚,顾青知这个人,看似温和,实则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什么事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自己在他身边做事,必须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绝对不能露出任何马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天,他收了不少富商和家族的好处,那些红包、礼品,堆起来都能装满一个柜子,他心里也清楚,这些都是糖衣炮弹,一旦被顾青知发现,他的下场,一定会很惨。 曹易文定了定神,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便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后,他没有丝毫耽搁,先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薛炳武办公室的电话。 “喂,薛科长吗?我是曹易文,顾主任让你现在过去一趟,他有要事找你。”曹易文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只是依旧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电话那头,传来薛炳武沉稳的声音:“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 挂了电话,曹易文又拨通了邱昌桂的电话,语气瞬间变得谄媚起来:“邱老板,好消息!顾主任已经应允了,愿意见你一面,你赶紧安排一下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再向顾主任汇报。” 电话那头,邱昌桂的声音瞬间变得激动起来,语气里满是感激:“太好了!曹主任,太感谢你了!真是麻烦你了!你放心,我马上就安排,安排好了,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绝对不会耽误顾主任的时间!” “好说,好说,邱老板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曹易文笑着说道:“你赶紧安排吧,顾主任这边,我会帮你盯着的。” 挂了电话,曹易文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红包,心里美滋滋的。 这笔好处,算是稳稳拿到手了。 他靠在座椅上,哼着小曲,心里暗自盘算着,以后还要多撮合这样的事情,多收一些好处,日子才能过得更滋润。 另一边,薛炳武挂了电话,便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快步朝着顾青知的办公室走去。 薛炳武是经委会稽查科科长,也是顾青知的心腹,更是少数知道顾青知潜伏身份的人。 他为人干练,手段狠辣,做事果断,深受顾青知的信任,这些年一直跟着顾青知出生入死,帮他处理了不少棘手的事情。 走到顾青知办公室门口,薛炳武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四周,没有看到曹易文的身影。 平时,曹易文总是守在顾青知办公室门口,随时听候差遣,今天却不在,想必是有事去了。 他没有多想,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 顾青知的声音,从办公室内传来,依旧低沉而平稳。 薛炳武推开门,走了进去,反手关上房门,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微微躬身:“主任,您找我?” 顾青知示意他坐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随后,将手中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语气变得凝重起来:“炳武,你也看到了,现在江城的局势,越来越乱了。” “码头工人罢工,工商业工人涌上街头游行示威,闹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 “而江城站和警察局那群废物,不仅不想着怎么平息这件事,反而四处抓人,滥杀无辜,甚至闹出了流血事件,搞得整个江城鸡犬不宁。” 薛炳武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 第五十二章 心腹薛科长 薛炳武当然知道当前的局势有多严峻。 这些天,他一直在暗中盯着江城的动静,看着街头的混乱,看着无辜的百姓被抓捕、被打伤,他心里也很着急,可他没有办法。 经委会初立,稽查科虽然手握一定的权力,但在这件事中,却没有任何“出手”的理由。 经委会的职责,是管理江城的经济事务,维持经济秩序,而罢工游行,属于治安事件,按照规定,应该由警察局和江城站负责处理。 他们若是贸然出手,不仅会违反规定,还会引起日本人的怀疑,甚至会被江城站和警察局抓住把柄,给顾青知的潜伏工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您的意思是?” 薛炳武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顾青知。 他知道,顾青知找他来,肯定不是单纯地抱怨,而是有重要的安排:“您是想让我们稽查科出手,介入这件事?” 顾青知缓缓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不是让我们直接出手,而是要暗中布局。经委会初立,内部尚且不稳定,各个科室的科长,背后都牵扯着不同的势力,心思各异,若是任由外界的暗流冲击我们,恐怕会对我们造成不可避免的坏结果,甚至会影响到我们的核心计划。”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刚才,汇洋船运的邱昌桂约我见面,想必也是为了《航运八条》的事情。汇洋船运是苏荣茂的产业,苏荣茂在江城船运行业的影响力不小,码头的事情,他不可能置身事外。我怀疑,苏家在这场罢工游行中,肯定扮演了某种角色,至于是什么角色,等我见完邱昌桂,就知道了。” 薛炳武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色,苏家与顾青知之间的故事,他大致知道一二。 苏家在江城的影响力,确实不容小觑,尤其是在船运行业,几乎垄断了江城的大半码头和航运业务。 苏荣茂为人精明,老谋深算,不可能轻易放过任何一个谋取利益的机会。 这场罢工游行,背后肯定有各方势力的推动,苏家说不定就是其中之一。 “炳武,”顾青知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眼神坚定地看着薛炳武:“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安排人手,盯紧那几个亲日的船运公司,还有那些暗中推动罢工游行的洋行和商户。尤其是华昌船运的董昌华,还有几家与日本人关系密切的洋行,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要密切关注,不能有丝毫遗漏。” 他顿了顿,补充道:“等我通知,只要我这边确认了消息,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背后有什么靠山,你都立刻带人,直接缉捕,绝不姑息!我要的是釜底抽薪,彻底斩断背后的黑手,平息这场风波,同时,也给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一个警告。” 薛炳武闻言,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他嘿嘿一笑,语气坚定地说道:“主任,您放心,我早就准备好了!那些人,我已经盯了很久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只要您一声令下,我立刻带人,把他们全部抓起来,一个都跑不了!” 薛炳武早就看那些亲日的船运公司和洋行不顺眼了,他们仗着日本人的撑腰,在江城为所欲为,欺压百姓,垄断市场,赚着黑心钱,还暗中推动罢工游行,搅乱江城的秩序。 他早就想收拾他们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现在顾青知下了命令,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顾青知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神色。 薛炳武办事,他一向很放心。 只要有薛炳武在,他就不用担心稽查科的事情,也能安心去见邱昌桂,打探苏家的底细。 只是,一想到廖大升的撤退,想到失去联系的情报小组,顾青知的心底,又泛起一丝无奈与焦虑。 廖大升是他最信任的同志,也是他的左膀右臂,情报小组更是他收集情报、联络同志的重要渠道。 可现在,情报小组彻底失去了联系,他等于再次过上了静默的生活。 只不过,这次的静默,不只是他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所有潜伏在经委会、警察局、江城站的同志,都因为情报小组的失联,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恢复联系,不知道情报小组之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不知道那些同志,现在是否安全。 他只能默默祈祷,希望廖大升和情报小组的同志,都能平安无事,希望他们能尽快重新建立联系,一起完成潜伏任务,为抗日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 “主任,您放心,”薛炳武看出了顾青知的担忧,连忙说道:“我会一边盯着那些目标,一边暗中打探情报小组的消息,一旦有任何线索,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另外,我也会安排人手,保护好您的安全,绝对不会让您出现任何意外。” 顾青知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辛苦你了,炳武。” “记住,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也不要打草惊蛇,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现在的局势,容不得我们有丝毫差错,一旦出错,不仅我们会身首异处,还会连累所有潜伏的同志,影响整个抗日大局。” “明白!主任,我记住了!”薛炳武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我一定会小心谨慎,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好,你先下去吧,按照我吩咐的去做,有任何消息,及时向我汇报。”顾青知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是!主任!”薛炳武躬身应道,随后,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关上了房门。 办公室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顾青知站起身,走到窗户旁,望着窗外混乱的景象,眼底满是复杂的神色。 街头,罢工的工人依旧在呐喊。 警察和特务四处抓捕,到处都是哭喊声、呵斥声、警笛声,场面混乱不堪,血流成河。 他知道,日本人妄图用以华制华的方式,来消耗中国人的力量,来保全自己的实力,来实现他们侵略中国的野心。 可他们任用的这些人员,鱼龙混杂,大多都是地痞、流氓、汉奸。 这些人,根本不在乎什么国家大义,不在乎什么百姓死活,只要有好处,就会为所欲为,只要有机会,就会对平民百姓出手,肆意欺压,滥杀无辜。 顾青知身在其中,看着这一切,心里充满了愤怒与无奈。 他想立刻出手,阻止这一切,想保护那些无辜的百姓,想彻底粉碎日本人的阴谋。 可他不能。 他的身份特殊。 他必须潜伏在敌后,必须忍辱负重,必须小心翼翼地周旋,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否则,不仅会功亏一篑,还会连累更多的人。 他只能默默看着,牢牢记着这一切,将这一切都化作他潜伏的动力,化作他反抗的决心。 他暗暗发誓。 一定要尽快收集到足够的情报。 一定要尽快联络到失联的同志 一定要尽快粉碎日本人的阴谋。 一定要还江城百姓一个安宁 一定要为那些被欺压、被杀害的百姓,讨回公道。 …… 第五十三章 忍无可忍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办公室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进。” 顾青知的声音,依旧低沉而平稳。 曹易文推开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微微躬身:“主任,邱昌桂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他邀请您,今天下午六时在春晖茶楼喝茶,说那里环境幽静,适合聊天。” 顾青知闻言,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随即,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会心的笑容。 春晖茶楼。 他太熟悉了,那是一家环境幽静的茶楼,位于老城区的一条僻静巷弄里,装修古朴,格调高雅,不仅可以品茗,还是个吃饭聊天的好地方,最主要的是,那里只有素食,没有荤腥,是很多文人雅士、商界大佬,喜欢聚会的地方。 而且,春晖茶楼还有一段属于他和苏荣茂的过往。 当初,特别警事调查处刚刚成立没多久,他刚刚执掌大权,警察局巡逻科长刘继业、总务科长苏新卫、看守所所长吴大桂,还有苏荣茂,四个人联合找到他,邀请他去春晖茶楼喝茶吃饭。 那时候,他心里清楚,他们几人联合找他,绝对不仅仅只是为了吃饭喝茶,而是为了商讨如何“分红”。 那时候,江城的走私、偷税漏税现象十分严重,他们几人,都在暗中从中牟利,而他作为特别警事调查处的负责人,手握稽查大权,只要他点头,他们就能继续肆无忌惮地赚钱,若是他不点头,他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当时,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提出,要五成分红。 也正是因为这五成分红,苏荣茂才彻底搭上了他的“车”,靠着他的庇护,在江城的船运行业,越做越大,赚得盆满钵满。 而他,也借着苏荣茂的人脉和财力,在警察局站稳了脚跟,收集到了更多的情报,为他的潜伏工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今天,苏荣茂指使邱昌桂,将见面的地方,安排在春晖茶楼,用意不言而喻。 他是想借着这段过往提醒顾青知,两人当年的合作关系,提醒顾青知,他曾经给过苏家的好处,希望顾青知能看在当年的情分上,在《航运八条》的事情上给苏家开绿灯,给苏家谋取更多的利益。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当年,顾青知刚刚执掌特别警事调查处,需要苏荣茂的人脉和财力,需要和他合作。 可现在,他是经委会副主任,手握江城经济的掌控权,不再需要看苏荣茂的脸色,更不需要依靠他的人脉和财力。 而且,他现在的身份是潜伏在敌后的谍报员,他的首要任务,是收集情报,粉碎日本人的阴谋,而不是和苏荣茂这种唯利是图的商人,继续同流合污。 曹易文站在原地,看着顾青知脸上的笑容,心里有些疑惑。 他本以为,邱昌桂会选定一个高档或者私密的会所,却没想到,邱昌桂会坚持选定在春晖茶楼。 他不知道这其中有怎样的故事,也不知道顾青知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笑容,但他不敢多问,只能安静地站在办公室内,等待顾青知的决定。 顾青知微微沉吟了片刻,眼底的思绪一闪而过。 随后,他缓缓说道:“可以,时间就定在下午六时,我准时过去。” 他倒要看看,苏荣茂到底想玩什么把戏,倒要看看,他这次,又想从自己这里,谋取什么利益。 同时,他也想借着这个机会,打探一下苏家在这场罢工游行中的角色,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摸清背后的主谋。 听到顾青知答应,曹易文心中大定,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谄媚:“主任,我这就去回复邱昌桂,让他做好准备。” “去吧,”顾青知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记住,不要多嘴,不要泄露任何不该泄露的消息,凡事都要小心谨慎。” “明白!主任,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多嘴,绝对不会泄露任何消息!”曹易文连忙点头,恭敬地说了声“是”,便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生怕耽误了事情。 曹易文离开后,顾青知再次走到窗户边,望着窗外的景象,眼底的神色,变得愈发深邃。 他知道,下午的见面,绝对不会那么简单,苏荣茂一定会提出各种要求,一定会想办法,在《航运八条》的事情上,钻空子,为苏家谋取利益。 而他,必须小心应对,既要表面上满足苏荣茂的一些要求,稳住他,又不能损害经委会的利益,更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还要趁机打探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与此同时。 江城的另一处地方,牛府。 牛府,坐落在租界内的一栋高档洋楼里,装修奢华,气势恢宏,与经委会的沉稳、春晖茶楼的古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牛德胜,是江城维持会会长,主要经营洋行和走私生意,家底丰厚,人脉广阔。 而且,他与日本人的关系十分密切,靠着日本人的撑腰,在江城为所欲为,欺压百姓,赚着黑心钱,是江城百姓眼中,臭名昭着的汉奸。 牛德胜的书房,宽敞而奢华,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猛虎图,气势磅礴,彰显着他的野心与嚣张。 书房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昏沉的光线,将牛德胜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格外阴森。 牛德胜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脸上带着几分阴狠的笑容,眼神里,射出一丝冰冷的精光。 他手里端着一杯洋酒,轻轻晃动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来回流动,映着他阴狠的脸庞,显得格外狰狞。 “阿贵,都安排妥当了么?” 牛德胜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打破了书房内的宁静。 阿贵,是牛德胜的心腹,而且是那种见不得光的心腹。 他专门为牛德胜处理那些棘手的、肮脏的事情,比如暗杀、绑架、走私等。 他身形瘦小,皮肤黝黑,眼神浑浊,却透着一丝狠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起来十分阴沉,让人不寒而栗。 听到牛德胜的问话,阿贵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 第五十四章 都安排好了 阿贵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低沉:“老爷,都准备妥当了。” “我安排了两组人,一组埋伏在春晖茶楼附近的巷弄里,一组埋伏在茶楼对面的屋顶上,都是枪法精准、身手利落的好手,绝对能保证万无一失,让顾青知,活不过今晚。” 牛德胜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的阴狠笑容,变得更加浓烈。 “好!” “很好!” “必须要保证万无一失,绝对不能让顾青知活着离开春晖茶楼!” “只要顾青知一死,经委会就会陷入混乱,《航运八条》就无法顺利实施,到时候,我们的洋行和走私生意,就能恢复如初,就能继续赚大钱!” 他之所以要杀顾青知,不仅仅是因为顾青知公布的《航运八条》断了他的财路,而且《航运八条》严查走私、偷税漏税,严查违规经营,而他的主要收入来源,就是走私和违规经营,《航运八条》的公布,直接断了他的财路,让他损失惨重。 更重要的是,他早就看顾青知不顺眼了。 顾青知这个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而且,为人正直,不贪财,不徇私,不管是谁只要违反了规定,他都会严惩不贷,哪怕是日本人的亲信,他也毫不留情。 之前,牛德胜因为走私,被顾青知查处过一次,损失了一大笔钱,还差点被抓起来,若不是他靠着日本人的关系,苦苦求情,恐怕早就身首异处了。 从那以后,牛德胜就对顾青知恨之入骨,一直想找机会,报复顾青知,除掉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这次,他去见童贤成,童贤成给了他一个灵感。 既然抗日分子谁都能刺杀,那他也能刺杀顾青知。 顾青知虽然手段狠辣,但他身边的护卫,并不多。 而且,他经常独自一人外出,这正是刺杀他的好机会。 牛德胜心中暗道:我牛德胜在江城,想杀个日本人,确实比较难,毕竟,日本人有重兵保护,而且势力庞大,我不敢轻易招惹。 但想杀你顾青知,还不是小菜一碟? 你不过是个经委会的主任,虽然手握一定的权力,但只要我安排得当,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你,到时候,谁也查不到我头上。 他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看向阿贵,又问道:“尾巴能处理好吗?我不想杀了顾青知之后,留下任何后遗症,不想让这件事,牵扯到我身上。一旦暴露,不仅我会身首异处,我们整个牛家,都会被连累。” 阿贵微微躬身,语气坚定地说道:“老爷,您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刺杀顾青知的人,都是我从外地找来的死士,没有任何身份信息,也没有任何牵挂,事成之后,我会立刻安排人,将他们全部灭口,绝对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绝对不会让这件事,牵扯到您身上。” 牛德胜满意地点了点头,眼底的阴狠之色,愈发浓烈:“好!做得好!只要能除掉顾青知,只要能不留任何痕迹,花再多的钱,都无所谓。” “你记住,这件事,一定要做得干净利落,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你知道后果。” “明白!老爷,我记住了!” 阿贵躬身应道,语气恭敬,眼底却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杀人灭口,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牛德胜挥了挥手,示意阿贵退下:“去吧,好好安排,不要让我失望。” “是!老爷!”阿贵躬身应道,再次走进阴影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书房,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牛德胜端起桌上的洋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灼烧着他的喉咙,却丝毫没有让他的情绪平复下来。 他坐在座椅上,眼神阴狠地盯着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心里暗自祈祷,希望刺杀能顺利成功,希望顾青知能早日去死,希望他能早日恢复往日的风光,继续赚大钱,继续在江城,为所欲为。 他却不知道,他的这个决定,不仅会让他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还会牵扯到更多的人,让整个江城的局势,变得更加混乱,让这场原本就激烈的多方博弈,变得更加残酷。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天色,渐渐昏沉下来。 经委会副主任办公室内,顾青知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时针指向了五点半,距离六点,还有半个小时。 从经委会到春晖茶楼,差不多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现在出发,正好能准时到达。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山装,确保没有任何褶皱,随后便转身,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工作人员,来回走动,看到顾青知,都纷纷停下脚步,微微躬身,恭敬地喊道:“顾主任。” 顾青知微微点头,没有说话,神色平静,快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他能感觉到,那些工作人员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他心里清楚,经委会内,到处都是眼线,到处都是各方势力的人。 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所以,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能有丝毫松懈。 走到楼下,曹易文已经准备好了车,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经委会门口。 司机小刘,正站在车旁,恭敬地等待着顾青知。 曹易文则坐在副驾驶上,看到顾青知走过来,连忙推开车门,走了下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主任,您来了,车已经准备好了,咱们现在出发,正好能准时到达春晖茶楼。” 顾青知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弯腰钻进了轿车的后座。 曹易文连忙钻进副驾驶。 司机小刘也立刻上车,发动汽车,缓缓启动,朝着春晖茶楼的方向驶去。 …… 第五十五章 三人行 汽车行驶在道路上,速度不快,平稳而缓慢。 车内很安静,只有汽车引擎的轻微声响。 顾青知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看似在休息,实则心底一直在暗自盘算着,下午见面的事情,盘算着苏荣茂可能会提出的要求,盘算着如何应对,如何打探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曹易文坐在副驾驶上,浑身不自在。 他想找些话题和顾青知聊一聊,缓解一下车内的尴尬气氛,可又怕惹得顾青知不高兴,只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眼神紧紧盯着前方的道路,心里暗自祈祷,下午的见面,能顺利进行,能让顾青知满意,也能让他自己,再赚一笔好处。 良久,顾青知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语气平淡地问道:“曹主任,最近委里有什么异动吗?各个科室的科长,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曹易文闻言,心里一紧,连忙转过身,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语气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主任,您放心,最近委里,一切都很正常。各科室,都按照您的指示关起门来处理自己的事情,加强内部整顿和业务提升,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的情况。” 他顿了顿,犹豫了片刻,又补充道:“不过,主任,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说。各位科长,私下里,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其他的心思。” “哦?” “比如,航运科科长最近经常和一些船运公司的老板私下见面,不知道在商量什么;税务科科长,也经常接受一些商户的宴请,收一些小礼品……他们虽然表面上,都很服从您的安排,都在认真处理委里的事情,但暗地里,却都在为自己谋取利益,都在暗中联络各方势力。” 顾青知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语气冰冷地说道:“这些人,我早就看透了。” “他们不像你我一般,在江城,没有什么跟脚,没有什么背景,只能依靠经委会,依靠我,才能站稳脚跟。” “他们背后,都牵扯着复杂的势力,要么是本土的富商,要么是日本人的亲信,要么是其他的特务机构,他们之所以留在经委会,之所以服从我的安排,不过是为了谋取更多的利益,不过是为了借助经委会的权力,为自己背后的势力,谋取好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他们能静下心来,好好处理委里的事情,好好执行我的命令,不搞小动作,不谋取私利,我暂且可以不必理会,暂且可以容忍他们。” “可若是他们三心二意,阳奉阴违,暗地里搞小动作,谋取私利,甚至勾结外部势力,损害经委会的利益,那就怪不得我了,我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顾青知的语气,虽然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一股冰冷的狠劲让曹易文心里一沉,浑身不自在。 曹易文的额头上,再次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心里清楚,顾青知说的是实话。 他也知道,那些科长背后都有复杂的势力,都在暗中谋取私利,可他不敢多说,只能默默听着,只能小心翼翼地附和。 同时,他心里也在暗自害怕。 他自己也收了不少富商和家族的好处,也在暗中谋取私利,若是顾青知知道了这些事情,他的下场一定会很惨,一定会像那些被顾青知严惩的人一样,身首异处。 曹易文在警察局,给蔡永华当秘书的时候,收过贿赂;在江城站,给季守林当秘书的时候,也收过贿赂。 可不管是在警察局,还是在江城站,都没有跟着顾青知进入经委会之后收的多。 这些天,他才真正知道,什么叫做声色犬马,什么叫做糖衣炮弹。 江城的众多富商和家族,得知他是顾青知的秘书,得知他能在顾青知面前说上话,都纷纷找上门来,给他送红包、送礼品、送美女,甚至给他送房产、送汽车、送女人,只求他能在顾青知面前,多替他们说几句好话,只求他能帮他们,在《航运八条》的事情上,钻空子,谋取更多的利益。 那些红包,厚得吓人。 那些礼品,珍贵得离谱。 那些美女,个个貌若天仙。 面对这些诱惑,曹易文根本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财富,从来没有享受过这么好的待遇,他早就被这些糖衣炮弹,冲昏了头脑,早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的职责,一门心思只想着谋取更多的利益,只想着享受荣华富贵。 曹易文心里也清楚,这些都是陷阱,都是定时炸弹,一旦暴露,就会粉身碎骨。 可他已经无法自拔,只能一步步走向深渊。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顾青知永远都不要发现这些事情,希望自己能一直这样享受荣华富贵,能一直这样在经委会站稳脚跟。 汽车继续行驶在道路上。 窗外的景象,越来越混乱。 路边,依稀可见警察局和江城站暴力镇压的痕迹,大批的游行者,被警察用警棍,拦着、赶着,涌进狭窄的小巷里;有的游行者,被警察和特务,扭送到抓捕的卡车上,脸上满是绝望和愤怒;有的游行者,被打得遍体鳞伤,斜躺在街头,不知死活,鲜血,染红了路面,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路边的店铺,大多都关门停业了,门窗被砸得粉碎,街道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破碎的玻璃、散落的横幅、丢弃的杂物,还有偶尔传来的哭喊声、惨叫声,让人不寒而栗。 顾青知靠在座椅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象,眼底却满是愤怒与无奈。 司机小刘一边开车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窗外的景象,脸上满是恐惧。 他跟着顾青知也有一段时间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混乱的场面,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鲜血,他心里很害怕,生怕自己也会被卷入这场混乱之中,生怕自己也会丢掉性命。 曹易文坐在副驾驶上,也被窗外的景象,吓得浑身发抖。 他虽然贪得无厌,趋炎附势,但也很胆小,很怕死。 他看着那些被打得遍体鳞伤、不知死活的游行者,看着那些被抓捕的百姓,心里充满了恐惧,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场混乱,能尽快平息,希望自己,能平安无事。 汽车继续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到达了春晖茶楼门口。 …… 第五十六章 茶室里有个女人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慢悠悠地笼住江城的街巷。 老城区的青石板路被傍晚的风卷着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与远处码头隐约传来的汽笛声、罢工工人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与躁动。 春晖茶楼就藏在这条僻静巷弄的深处,朱漆大门斑驳褪色,门楣上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光线微弱得勉强能看清门旁“春晖”两个篆字,像个与世隔绝的老者,却不知此刻正酝酿着一场搅动江城局势的暗潮。 黑色轿车的引擎声打破了巷弄的宁静,轮胎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咯吱”声,最终稳稳停在茶楼门口。 车门还没完全停稳,一个微胖的身影就从茶楼台阶上快步跑了下来,身上那件藏青色绸缎长袍被风吹得鼓了起来,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却还是有几缕贴在额角。 此人正是邱昌桂。 他跑得急,胸口微微起伏,脸上堆着刻意讨好的笑容,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跑到后座车门旁,几乎是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拉开了车门,动作恭敬得近乎谦卑。 “顾主任!可把您盼来了!” 邱昌桂的声音洪亮,却刻意放低了几分,生怕惊扰到这位经委会的大人物:“我一直在这儿等您,就怕您路上被罢工的人堵着,那可就麻烦了。” 顾青知缓缓从车里走了下来,一身藏青色中山装熨帖平整,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身姿挺拔如松。 他抬手理了理衣襟,指尖不经意间扫过腰间的手枪,脸上挂着淡淡的浅笑,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却自带一股官场人士的威严:“邱老板客气了。你们汇洋船运是江城船运业的骨干,经委会的各项章程,还得靠你们这些商户撑着,你才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怎能劳你屈尊在门口吹风等我?” 邱昌桂连忙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更甚,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连连摆手:“顾主任您这话说得太见外了!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算得上老朋友,老朋友见面,哪有让您等我的道理?再说了,能等您,是我的福气,也是汇洋船运的福气。”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顾青知的脸色,心里暗自打鼓,苏小姐特意叮嘱他,一定要稳住顾青知,可他心里没底,生怕哪句话说错,坏了大事,到时候没法向苏荣茂交代。 说话间,曹易文也从副驾驶下来了,他穿着一身浅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快步走到顾青知身后,微微躬身。 邱昌桂瞥了他一眼,敷衍地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地喊了声:“曹秘书,辛苦你了,一路陪着顾主任。” “邱老板客气了,这都是我该做的。”曹易文连忙回话,语气里满是讨好。 他心里盘算着,等这事了结,邱昌桂许诺的好处可得赶紧兑现,不然白费了他在顾青知面前多说好话的功夫。 顾青知笑而不语,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茶楼四周。 巷弄两侧的矮墙爬满了枯藤,阴影里隐约能看到几个模糊的身影,不知是路过的行人,还是别有用心之徒。 顾青知心底掠过一丝警惕。 眼下江城局势混乱,码头罢工愈演愈烈,各方势力都在暗中窥探,苏荣茂这个时候约他见面,绝非偶然,这春晖茶楼看似僻静,实则处处都是隐患。 “顾主任,请里边请。” 邱昌桂做了个“请”的手势,侧身引路,脚步刻意放慢,始终跟在顾青知身侧半步之后,姿态放得极低:“我特意给您选了间僻静的雅间,隔音好,说话方便,不受外人打扰。” 顾青知微微颔首,迈步走进茶楼。 进门便是一个不大的大厅,几张木质茶桌整齐摆放,桌面擦得锃亮,墙角摆着一盆长势茂盛的绿萝,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茶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 大厅里只有两桌客人,都低着头,窃窃私语,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顾青知这边,神色诡异。 顾青知不动声色,目光扫过那些人,心里已然有了数。 这些人,恐怕都是苏荣茂安排的眼线,要么是为了监视他,要么是为了保护苏荣茂。 邱昌桂引着顾青知穿过大厅,沿着走廊往里走,走廊两侧挂着几幅褪色的字画,灯光昏暗,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走廊尽头,邱昌桂停下脚步,推开了一扇雕花木门,侧身说道:“顾主任,您请进,就是这间。” 随后,他又转头对曹易文说道:“曹秘书,我在隔壁也给你和司机安排了雅间,你们先休息片刻,喝点茶,顾主任这边谈完事情,我再过去陪你们。” 曹易文连忙点头,脸上堆着笑容:“多谢邱老板费心,麻烦你了。” 他心里清楚,邱昌桂这是故意把他支开,不想让他听到顾青知和苏荣茂的谈话。 他也识趣,没有多问,转身跟着邱昌桂安排的伙计,走向隔壁的雅间,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顾青知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讨好与敬畏。 顾青知迈步走进雅间,反手带上房门。 雅间不大,布置得古朴雅致,一张八仙桌摆在中央,周围放着四把太师椅,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热水已经沏好,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龙井茶香。 窗边摆着一盆兰草,花瓣上还沾着傍晚的露水,透着一丝生机。 只是,雅间里的气氛却有些诡异。 没有他预想中的苏荣茂。 只有一个女子,正端坐在八仙桌旁,手里端着一杯茶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神色从容,没有丝毫慌乱。 顾青知的脚步顿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被浓浓的质疑取代。 他暗自腹诽:苏荣茂这是什么意思? 约我见面,自己却不露面,反倒派了个女人过来? 这女人是谁? 是苏家的人? 还是苏荣茂的棋子? 他压下心底的疑惑,缓缓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跟在身后的邱昌桂,眼神里的质疑毫不掩饰,仿佛在说: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 第五十七章 这个女人很聪明 邱昌桂被顾青知看得心里发慌,额头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着尴尬的笑容,正要开口解释,却被那女子抢先一步。 女子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没有寻常闺阁女子的娇柔,反倒透着一股飒爽利落。 她身上穿着一身藏青色短褂长裤,料子厚实,便于行动,一头利落的短发简单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利落的下颌。 她长得极标致,眉眼清艳,睫毛纤长,鼻梁挺秀,唇线利落,没有涂脂抹粉,肌肤是常年在码头风吹日晒透出的健康蜜色,不掩清丽,反倒添了几分英气。 “顾主任,冒昧打扰,还请海涵。” 女子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几分沉稳,没有丝毫怯意,她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不卑微:“鄙人汇洋船运经理,苏晓玉。” 说罢,她伸出纤纤玉手,眼神平静地看着顾青知,等待着他的回应。 顾青知乍一听“苏”姓,眼底的疑惑更甚。 果然是苏家的人。 看这气度,想必和苏荣茂关系匪浅,要么是苏家的亲戚,要么是苏荣茂的得力下属。 可他还是想从邱昌桂嘴里得到确认,也想看看邱昌桂的态度,于是便没有伸出手,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苏晓玉,神色冷淡,没有丝毫要回应的意思。 苏晓玉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却没有立刻收回手,依旧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神色依旧从容,没有半分窘迫。 她早就料到,顾青知不会轻易对她示好。 顾青知是什么人? 经委会副主任,手握江城经济大权,手段狠辣,心思缜密,向来眼高于顶,怎么可能轻易对一个陌生的女子低头? 更何况,她还是个女子掌舵的船运经理,在这个男权当道的商场和官场上,本就容易被人轻视。 邱昌桂见状,心里更慌了,连忙上前打圆场,语气带着几分歉意:“顾主任,实在不好意思,让您误会了。这次约您见面,并不是老苏总想见您,而是我们小苏总,小苏总特意托我约您来的,老苏总最近身体不适,不便出面,还请您多多包涵。”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苏晓玉,示意她收回手,生怕顾青知动怒。 顾青知的眉头微微皱起,心底的怒火悄然升起。 邱昌桂约他的时候,只说有要事相商,压根没提是苏晓玉想见他,他一直以为是苏荣茂,才特意抽出时间过来。 这邱昌桂竟然敢欺瞒他,把他当傻子耍? 他压下心底的怒火,指尖微微用力,脸上却依旧神色平静,只是眼神里的寒意更甚。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顾青知暗自思忖,苏荣茂既然派苏晓玉来见他,想必这苏晓玉也不是寻常人物,说不定能从她嘴里打探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眼下码头罢工愈演愈烈,背后肯定有各方势力在暗中推动,苏荣茂作为江城船运业的大佬,不可能置身事外,这苏晓玉,或许知道些什么。 顾青知缓缓走到八仙桌旁,拉开太师椅坐下,目光随意地扫了苏晓玉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几分试探:“苏老板年轻有为啊,这么年轻就执掌汇洋船运,在江城码头,怕是独一份吧?” 苏晓玉这才缓缓收回手,自然地放在身侧,脸上的尴尬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从容的笑容,她也拉过一把太师椅坐下,与顾青知相对而坐,语气平静地回应道:“顾主任过奖了,晓玉不过是沾了家族的光,靠着家父的蒙荫,才敢斗胆执掌汇洋船运。比起顾主任,晓玉可就差远了。” “顾主任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执掌经委会,手握江城经济大权,平定码头乱象,整顿航运秩序,才是真正的年轻有为。” 她顿了顿,语气又柔和了几分,带着几分试探:“若非顾主任念及与家父的交情,恐怕也不会赏脸,来见晓玉这个无名小卒。” 顾青知闻言,心里暗暗诧异。 这苏晓玉,倒是个聪明人,既不卑不亢,又懂得顺水推舟,几句话就把他捧得高高的,还巧妙地提起了他与苏荣茂的交情,既给了他面子,又为自己争取了主动。 他不经意间又扫了苏晓玉一眼,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子:不过双十年华,却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与干练,眼神清澈却深邃,透着一股果决与坚韧,全然不像寻常闺阁女子那般娇柔怯懦,反倒比许多男子更有风骨,更有气魄。 他想起江城码头的传闻,汇洋船运最近换了掌舵人,是个年轻女子,行事雷厉风行,调度船只、应对纷争、谈价议价,从不拖泥带水,遇事敢拍板,遇难敢上前,就连码头那些混迹多年的老江湖,也对她暗自服气。 以前他还不信,觉得不过是传闻,今日一见,才知道传闻不虚。 邱昌桂站在一旁,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却也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苏晓玉在顾青知面前竟然能如此从容淡定,说话滴水不漏。 平日里在码头,苏晓玉说话干脆利落,甚至有些强势,对待手下也十分严格,从来不会这般委婉讨好,今日这般姿态,显然是特意为了顾青知。 他偷偷看向顾青知,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却发现顾青知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心里又不由得提了起来。 顾青知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茶水,淡淡的龙井茶香在舌尖散开,稍稍抚平了他心底的怒火。 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再调侃,单刀直入:“苏经理,不必绕圈子了,你特意约我来,想必不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客套话吧?有话直说便可,我与令尊交情匪浅,只要不违背原则,能帮的,我自然会帮。” 邱昌桂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暗暗松了口气。 顾青知愿意开口谈正事,就说明他没有真的生气。 这件事,就有缓和的余地。 第五十八章 豁免权 邱昌桂也知道接下来的谈话,不是他能参与的。 于是,他便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站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只敢偷偷听着两人的对话。 苏晓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她就喜欢和顾青知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不拐弯抹角,不拖泥带水,省去了很多麻烦。 她抬眼看向顾青知,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语气也严肃了几分:“顾主任爽快,那我也就不绕圈子了。我今天约您来,是想和您谈一件事,一件关乎汇洋船运生死,也关乎江城码头局势的事。” 她说着,微微侧身,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邱昌桂,眼神里带着一丝示意,她要和顾青知谈的事情,十分机密,不能让邱昌桂知道。 邱昌桂心里一沉,脸上露出几分为难。 苏荣茂千叮万嘱,让他一定要好好照顾苏晓玉,寸步不离,生怕她出什么事,更怕她年轻气盛,说错话、办错事。 现在苏晓玉要让他出去,他若是出去了,万一出了什么事,他怎么向苏荣茂交代? 可他也知道,苏晓玉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他若是不出去,反而会惹苏晓玉不高兴,也会让顾青知觉得他们不信任他。 “邱叔,”苏晓玉看出了他的为难,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柔和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顾主任在这里,难道你还不放心吗?我和顾主任谈些私事,你在外面等着就好,不会出什么事的。” 邱昌桂犹豫了片刻,看了看苏晓玉,又看了看顾青知,见顾青知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反对的意思,便只能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不情愿的神色:“那……那我就在外面等着,小苏总,顾主任,有什么事,随时喊我。” 说罢,他又冲顾青知微微躬身,才缓缓转身,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还特意轻轻带上了房门,生怕打扰到两人。 顾青知看着邱昌桂离开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这苏晓玉,看似年轻,却很有主见,而且手腕不简单,竟然能把邱昌桂拿捏得死死的。 他转过头,看向苏晓玉,语气平淡地说道:“苏经理,现在可以说了吧?” 苏晓玉感激地看了顾青知一眼。 她知道,顾青知刚才没有阻止邱昌桂离开,就是给了她信任。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给顾青知续了一杯茶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语气带着几分歉意:“顾主任,多谢您的谅解,刚才多有冒犯,还请您海涵。” 顾青知淡淡一笑,摆了摆手,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水,等待着她的下文。 他心里清楚,苏晓玉要谈的事情,绝对不简单,说不定和码头罢工有关。 这正是他想要知道的。 苏晓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顾主任,我知道,码头罢工和游行事件的幕后组织者是谁。” 顾青知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眼底瞬间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浓浓的警惕取代。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苏晓玉,语气严肃地问道:“你说什么?你知道幕后组织者?” 他不是没有猜测过,码头罢工背后肯定有各方势力在暗中推动,甚至可能是一些别有用心的商人,却没想到苏晓玉竟然会知道幕后组织者是谁。 他早就怀疑过苏家,毕竟苏家在江城码头势力庞大,码头罢工,苏家不可能置身事外,说不定苏家也参与其中,甚至就是幕后组织者之一。 可他没想到,苏晓玉竟然会主动告诉他这件事,这让他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苏晓玉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想借他的手,除掉竞争对手? 还是想向他示好,换取什么好处? 顾青知没有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语气直白得没有丝毫掩饰:“说吧,苏家想要什么?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既然肯告诉我幕后组织者是谁,就一定有你的目的,不妨直说,能满足的,我自然会满足你,不能满足的,我也不会勉强。” 苏晓玉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她没想到,顾青知竟然如此直白,丝毫不拖泥带水。 她原本还准备了很多说辞,想一步步引导顾青知,却没想到,顾青知直接戳破了她的心思。 她定了定神,也不再绕圈子,语气坚定地说道:“顾主任,我不是代表苏家,我只代表我自己,代表汇洋船运。” “我想要的是汇洋船运的豁免权——经委会最新出台的《航运八条》,要求各船运公司按比例上缴利润,我希望汇洋船运,能享受豁免。” “豁免权?”顾青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带着几分嘲讽:“苏经理,你倒是胃口不小。《航运八条》是经委会明文规定的,适用于江城所有船运公司,没有例外,汇洋船运凭什么享受豁免权?” “我知道这有些为难顾主任。” 苏晓玉没有丝毫退缩,眼神坚定地看着顾青知,语气诚恳:“我也不奢求完全豁免,只要能降低比例就好。十抽一,怎么样?汇洋船运,按利润的一成上缴,剩下的九成,归我们自己。” 顾青知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行,太低了,不可能。” 十抽一,简直是痴人说梦,经委会不可能同意,他也不可能答应。 若是给了汇洋船运十抽一的待遇,其他船运公司肯定会不服,到时候,经委会的威严就会荡然无存,他这个副主任,也没法向上面交代。 苏晓玉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她早料到顾青知不会轻易答应,于是便咬了咬牙,又说道:“那……十抽二?顾主任,这已经是我们的底线了,再多,汇洋船运就撑不下去了。最近码头罢工,汇洋船运的生意一落千丈,损失惨重,若是再按正常比例上缴利润,汇洋船运迟早会破产。”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试探。 她知道,顾青知虽然手段狠辣,但也不是不近人情,只要她摆出足够的诚意,说不定顾青知会松口。 …… 第五十九章 惊喜 顾青知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着苏晓玉,语气带着几分回忆,又带着几分压迫:“苏经理,你应该知道,当初也是在这个地方,我给令尊的条件,是五成。” “那时候,苏家的船运生意比现在好得多,令尊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你现在,却跟我讨价还价,要十抽二,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苏晓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她当然知道当初的事情。 当初,顾青知刚刚执掌特别警事调查处,手握实权,苏荣茂为了攀附顾青知,为了让苏家的船运生意能顺利发展,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顾青知五成利润的要求,也正是因为这样,苏家才在顾青知的庇护下,一步步发展壮大,成为江城船运业的大佬。 可现在不同了,码头罢工愈演愈烈,汇洋船运的生意一落千丈,很多船只都无法正常航行,每天都在亏损,若是再上缴五成利润,简直是做赔本买卖,汇洋船运迟早会破产,她这个掌舵人,也会颜面尽失,没法向苏荣茂交代。 苏晓玉银牙紧咬,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与不甘。 她盯着顾青知看了好一会儿,仿佛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妥协,也带着几分试探:“顾主任,五成,我们交。但是,我们只交给你,不交给经委会,也不交给日本人。” 顾青知的眼睛微微一亮,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表面上是经委会副主任,为日本人效力,实则是潜伏在敌后的谍报员,怎么可能真的为日本人敛财? 苏晓玉提出将五成利润交给他,正好合他的心意。 既可以拿到好处,安抚苏晓玉,又可以暗中截留这笔钱,用来资助军统,用来收集情报,可谓一举两得。 他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苏晓玉,无疑就是个聪明人。 她知道,交给经委会,交给日本人,到头来,她什么都得不到,还可能被日本人压榨,不如交给顾青知,既能讨好顾青知,换取顾青知的庇护,又能保住汇洋船运,何乐而不为? “顾主任……”苏晓玉见顾青知没有反对,连忙补充道:“账目上,我们汇洋船运自己做,绝对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这五成分红,我们会按时交给您,一分都不会少。” 她生怕顾青知不放心,特意强调了账目问题。 她知道,顾青知身为经委会副主任,肯定不想留下任何把柄,尤其是和她这种商人勾结的把柄。 顾青知轻笑道:“好,我答应你。我只管自己能拿到多少,其他的,我一律不问,也不管。” “但是,苏经理,我丑话说在前面,若是出了什么事,比如账目泄露,或者被人发现,责任全在你们汇洋船运,与我无关,我也不会帮你们兜底。” 苏晓玉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喜:“多谢顾主任!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小心谨慎,绝对不会出任何事,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 她没想到,顾青知竟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这比她预想中顺利得多。 顾青知举起一根手指,语气严肃地说道:“还有一件事,航运科和稽查科,以后对汇洋船运的船只,每个月只定点检查两次,其他的抽检、临检,一律取消。你们自己好自为之,不要做得太过分,若是被我发现你们违规操作,或者私下搞小动作,我不仅会收回这个特权,还会追究你们的责任,到时候,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苏晓玉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惊喜的神色,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她原本只想要利润豁免,没想到顾青知还会给她这样的特权。 按照航运科的最新规定,航运科和稽查科会对各船运公司的船只进行不定期抽检、临检和定期检查,凡出必检,凡入必检,很多船运公司都因为检查严格,无法私下走私,损失惨重。 顾青知承诺每月只定点检查两次,这无疑就是给汇洋船运一张护身符,让他们可以放心大胆地走私,甚至可以私下搞一些小动作,弥补罢工带来的损失。 “顾主任,您放心!”苏晓玉激动地说道,语气坚定:“该交给经委会的,我们一分都不会少;该交给您的,我们只会多,不会少!我们绝对不会违规操作,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绝对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顾青知淡淡一笑,并不在意。 他相信苏晓玉不敢耍花样。 毕竟,汇洋船运的生死,掌握在他的手里,若是苏晓玉敢耍花样,他只要一句话,就能让汇洋船运彻底破产,让苏晓玉身败名裂。 苏晓玉看着顾青知,心里对他有了新的认识。 以前,她只知道顾青知手段狠辣,心思缜密,贪得无厌,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爽快,如此讲义气。 她原本以为,今天的见面会谈得十分艰难,甚至可能谈崩,却没想到,竟然会这么顺利,不仅拿到了利润豁免,还得到了检查特权。 她定了定神,想起自己此行的另一个目的,于是便开口说道:“顾主任,关于码头罢工的幕后组织者,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青知打断了。 顾青知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语气平淡地说道:“我知道,是董昌华,对吧?” 苏晓玉瞬间愣住了,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地看着顾青知:“顾主任,您……您怎么知道?” 她以为,这件事做得十分隐秘,除了她和董昌华身边的几个人,没有人知道,可没想到,顾青知竟然早就知道了。 顾青知轻笑道:“苏小姐,不必意外。” “在江城,只要顾某想知道的事情,就没有不知道的。” “董昌华野心勃勃,一直想取代苏家,成为江城船运业的老大,这次码头罢工,就是他暗中推动的,目的就是为了搅乱码头秩序,趁机打压苏家,抢夺苏家的生意,甚至想趁机投靠日本人,借助日本人的势力,彻底掌控江城码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和令尊,能做出正确的决定,没有被董昌华利用,没有参与到罢工事件中,这是明智之举。若是你们也参与其中,恐怕现在汇洋船运早就被经委会查封了,你们苏家也早就身败名裂了。” 苏晓玉愣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她没想到,顾青知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甚至比她知道的还要详细。 她原本还想借着透露幕后组织者这件事,进一步讨好顾青知。 却没想到,顾青知早就了如指掌。 她的这点小心思在顾青知面前,简直是小儿科。 …… 第六十章 顾主任中枪 顾青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语气平淡地说道:“事情已经谈完了,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记住你说的话,不要耍花样,否则,后果自负。” 说罢,他便转身,朝着房门走去,没有丝毫留恋。 苏晓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说道:“顾主任,我送您出去!” 顾青知没有拒绝,只是微微颔首,继续往前走。 推开房门,邱昌桂正站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看到顾青知和苏晓玉走出来,连忙停下脚步,脸上堆着笑容:“顾主任,谈完了?” “嗯,谈完了。”顾青知淡淡回应,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情绪。 邱昌桂连忙上前,侧身引路:“顾主任,我送您下楼,曹秘书和司机,我已经让他们在楼下等着了。” 顾青知微微颔首,迈步朝着楼梯口走去,邱昌桂和苏晓玉紧随其后。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茶楼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楼梯拐角,就能听到楼下大厅里客人的窃窃私语,还有伙计收拾茶具的声音,一切都显得十分平静。 却不知,一场致命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当苏晓玉率先走下楼梯,刚走到大厅门口,准备跨出大门的时候,一声清脆的枪响,突然划破了茶楼的宁静——“砰!” 枪声震耳欲聋。 茶楼里的客人瞬间乱作一团,尖叫声、哭喊声、桌椅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原本平静的大厅,瞬间变得一片混乱。 苏晓玉吓得浑身一僵,愣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手里的外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甚至忘了躲闪,忘了呼吸。 邱昌桂吓得魂飞魄散,佝偻着身体,像只受惊的老鼠,连忙转身,连滚带爬地跑回了楼梯口,蜷缩在墙角,双手抱头,浑身瑟瑟发抖,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完了完了,杀人了,杀人了……” 他活了这么大年纪,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哪里还顾得上苏晓玉和顾青知。 顾青知反应极快,枪声响起的瞬间,他就下意识地侧身躲闪,同时一把拉住身边的曹易文,猛地朝着大厅内侧的柱子扑去。 曹易文也吓得脸色惨白,被顾青知拉着,踉跄着扑到柱子后面,惊魂未定,浑身瑟瑟发抖。 “主任,是……是有人刺杀您?” 曹易文的声音带着颤抖,牙齿打颤,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他跟着顾青知这么久,虽然知道顾青知得罪了不少人,却从来没有遇到过刺杀,此刻早已吓得魂不守舍。 顾青知没有说话,靠在柱子上,微微探出头,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 他的胳膊上,不知何时被子弹擦伤,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染红了中山装的袖口,脸上也溅到了几滴血迹,显得格外狰狞。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茶楼门口和巷弄两侧,寻找着刺客的身影,心底却泛起一丝心有余悸。 刚才那一枪,若是再偏一点,打在他的胸口,他恐怕早就没命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停在茶楼门口的黑色轿车,只见司机小刘,正倒在汽车旁边,浑身是血,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没了气息。 顾青知的眉头紧紧皱起,眼底闪过一丝惋惜与愤怒。 小刘虽然没有跟他多久,但为人老实,做事勤快,没想到,竟然为了保护他,丢了性命。 苏晓玉这才反应过来,脸色苍白如纸,浑身瑟瑟发抖,她看着顾青知胳膊上的血迹,又看了看倒在汽车旁的小刘,心里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与恐惧。 是她约顾青知来春晖茶楼的。 顾青知在这里遭到刺杀,小刘也因此丧命。 这件事,无论怎么说,都和她脱不了干系。 她心里不停念叨着:不是我,不是我干的,刺杀和我没关系,和苏家没关系…… 可她也知道。 这种话。 不管是顾青知,还是那些特务机构,都不会相信。 顾青知若是追究起来,苏家,汇洋船运,还有她自己,都不会有好下场;若是刺杀的人是冲着她来的,那她现在,也岌岌可危。 苏晓玉咬着牙,压下心底的恐惧,快步跑到顾青知身边,伸出手,想扶住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颤抖,也带着几分关切:“顾主任,您……您没事吧?您的胳膊受伤了,快……快找东西包扎一下!”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顾青知,就被顾青知猛地推开了。“别过来!” 顾青知的语气冰冷,带着几分警惕,眼神锐利地看着她,仿佛在怀疑,这场刺杀,就是她安排的。 苏晓玉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脸上露出几分委屈与不甘,可她也知道,顾青知此刻的警惕,是正常的。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人都可能是凶手,顾青知不可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就在这时,第二声枪响,再次响起——“砰!” 子弹擦着苏晓玉的耳边飞过,打在她身后的墙壁上,溅起一片碎屑。 苏晓玉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她这才明白,顾青知刚才推开她,不是怀疑她,而是在救她。 若是顾青知刚才没有推开她。 此刻,她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曹易文反应极快,趁着枪声间隙,猛地起身,快步跑到茶楼门口,一把关上大门,又搬来一张沉重的八仙桌,死死抵在门后,气喘吁吁地说道:“主……主任,门……门关上了,暂时安全了!” 顾青知靠在柱子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与心有余悸,语气严肃地说道:“都不要妄动!伏击者是冲我来的,不会伤害你们,待在原地,不要乱跑,以免被流弹伤到!”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安抚了茶楼里混乱的人群,那些原本尖叫、哭喊的客人,纷纷安静下来,蜷缩在茶桌下、墙角里,大气不敢出,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曹易文连忙跑到顾青知身边,看着他胳膊上的伤口,脸上露出几分焦急:“主任,您的伤……流了好多血,要不要先简单包扎一下?再这样下去,会失血过多的!” 顾青知咬咬牙,低头看了看胳膊上的伤口,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平淡地说道:“没事,小擦伤,不碍事。” …… 第六十一章 都是老熟人 顾青知抬手,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眼神里的愤怒愈发浓烈:“可惜了小刘,他是为了保护我,才丢了性命。” 曹易文连忙说道:“主任,您也别太难过了,幸好小刘推开了您,不然,躺在那里的,就是您了。小刘是个好人,他的家人,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的。” 顾青知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说道:“回到经委会,按最高标准抚慰小刘的家人,抚恤金加倍,孩子的学费、老人的赡养费,都由经委会承担,绝对不能让小刘白白牺牲,不能让他的家人受委屈。” “明白!主任,我记下了,回到委里,我立刻去办!” 曹易文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 他知道,顾青知虽然手段狠辣,但重情重义,对待自己人,从来不会亏待。 顾青知的目光,缓缓扫过茶楼大厅,落在不远处蜷缩在墙角的邱昌桂和苏晓玉身上。 邱昌桂依旧双手抱头,浑身瑟瑟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连头都不敢抬。 苏晓玉则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他,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感激,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楚道不明的情愫,像是敬佩,又像是依赖。 顾青知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知道,苏晓玉此刻的心情,肯定十分复杂。 这场刺杀,对她来说,也是一场无妄之灾。 他没有再怀疑她。 若是这场刺杀是苏晓玉安排的,她就不会这么害怕,也不会主动跑到他身边,更不会差点被子弹伤到。 就在这时。 茶楼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警哨声和汽车引擎声,越来越近,打破了巷弄的宁静。 顾青知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警察局和江城站的人,终于来了。 很快,敲门声就响了起来,伴随着刘继业洪亮的声音:“顾老弟!我是刘继业,我们来救您了!” 曹易文连忙跑到门口,小心翼翼地移开八仙桌,打开大门。 门外,站着一群警察,个个手持枪支,神色严肃。 刘继业走在最前面,身上穿着警服,脸色凝重,看到顾青知靠在柱子上,胳膊上满是血迹,连忙快步跑了过去。 紧随其后的,是江城站的人和薛炳武,两队人几乎是同时到达。 江城站行动科科长许从义,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面色冷峻,手里拿着手枪,身后跟着几个特务,神色严肃。 薛炳武则穿着经委会的制服,脸上满是焦急,看到顾青知,快步跑了过去,挡在顾青知身前,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顾老弟!你怎么样?没事吧?” 刘继业跑到顾青知身边,看着他胳膊上的伤口,脸上满是关切,语气急切:“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刺杀你?” “顾科长,你放心,我们已经封锁了整个巷弄,刺客插翅难飞,一定会把刺客抓出来,给你一个交代!”许从义也走上前,语气严肃地说道,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 顾青知不仅是经委会副主任,还是特务委员会委员,在江城站,也有兼职,刺杀顾青知,无疑是在挑衅江城站的权威,挑衅特务委员会的权威。 “主任!您没事吧?伤到哪里了?”薛炳武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他一边说,一边想查看顾青知的伤口,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生怕还有刺客潜伏在附近,再次对顾青知下手。 三种不同的称呼。 三种不同的语气。 却都透着几分关切,也透着几分各自的心思。 刘继业因为儿子的事情,受过顾青知的恩惠,两人早已成了亲密的合作伙伴,他喊顾青知“顾老弟”,是发自内心的关切。 许从义喊顾青知“顾科长”,是因为顾青知在江城站的职务,语气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也带着几分忌惮。 薛炳武喊顾青知“主任”,是因为他是顾青知的心腹,是经委会的人,语气里满是忠诚与关切。 顾青知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道:“我没事,只是小擦伤,不碍事。” 他抬起手,指了指躺在汽车旁的小刘,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多亏了小刘,他为了保护我,替我挡了一枪,已经……已经没了。” 刘继业、许从义和薛炳武,顺着顾青知指的方向看去,看到躺在汽车旁的小刘,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刘继业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小伙子,竟然就这么没了。顾老弟,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查明真相,抓住刺客,为小刘报仇!” 薛炳武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起来,语气坚定地说道:“主任,我带着兄弟们,现在就去搜!巷弄两侧、屋顶上、附近的四合院,都搜一遍,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刺客抓出来,碎尸万段,为小刘报仇!” 说罢,他就转身,准备带着经委会的人,出去搜查。 “等等!”顾青知连忙叫住他,语气严肃地说道:“炳武,住手!” “我们现在是经委会的人,不是警察局,也不是江城站,抓捕刺客,是警察局和江城站的职责,我们不能越权。” “这件事,交给刘科长和许科长去查,我希望他们,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能抓住刺客,为小刘报仇。” 薛炳武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几分不甘:“主任,可是……” “没有可是!”顾青知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眼神锐利地看着他,“这是命令,照做!” 薛炳武不敢违抗顾青知的命令,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冰冷地看了一眼许从义和刘继业,退到顾青知身边,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保护着顾青知的安全。 许从义见状,连忙表态道:“顾科长,您放心,这件事,我们江城站行动科,一定会全力以赴,尽快查明真相,抓住刺客,给您,给小刘,都一个交代,绝对不会让刺客逍遥法外!” 他心里清楚,刺杀顾青知不是一件小事,若是查不出来,他这个行动科科长,也没法向上面交代,更没法向顾青知交代。 可顾青知却没有接他的话…… …… 第六十二章 导火索 顾青知语气冰冷地说道:“许科长,我会以特务委员会委员的身份,向江城站问询此事的进展。我希望,你们江城站,能重视这件事,不要敷衍了事,不要让我失望。” 许从义的脸色微微一变,眼底闪过一丝忌惮,随即点了点头,语气恭敬地说道:“是,顾科长,我明白,我一定会尽快查明真相,及时向您汇报进展。” 他心里清楚,顾青知这句话,是在警告他。 若是他敷衍了事,查不出刺客,顾青知就会亲自出手,到时候,不仅他会倒霉,就连魏冬仁,也会受到牵连。 他心里也清楚,这场刺杀,绝对不简单,背后肯定有强大的势力在推动,很可能是顾青知的竞争对手,也可能是军统、中统或者地下党,甚至可能是日本人内部的人。 这是顾青知和魏冬仁之间的“战斗”。 他只是个小人物,不想掺和其中,只想尽快查明真相,交差了事。 刘继业见状,脸上露出几分讪讪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顾老弟,实在不好意思,我只是个巡逻科科长,手里没有多少实权,这件事,还是得你和警察局的高层通气,我……我实在是没力度,帮不上什么大忙。” 他心里清楚,刺杀顾青知,是一件大事,不是他一个巡逻科科长能处理的,若是处理不好,还会引火烧身,他只能尽量推脱,把责任推给警察局的高层。 顾青知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责备,也没有丝毫不满。 他早就知道,刘继业手里没有实权,指望他处理这件事,根本不现实。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茶楼门口,扫过巷弄两侧,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要穿透黑暗,找到那些潜伏的刺客。 他心里清楚。 这场刺杀,绝对不是偶然。 而是预谋已久。 刺客能准确地掌握他的行踪,能在他离开茶楼的瞬间,发动袭击,说明刺客早就盯上他了,早就摸清了他的行程,甚至可能在茶楼里,或者在巷弄里,安排了眼线。 到底是谁,想要杀他? 是军统?军统一直视他为汉奸,多次想刺杀他,之前就有过几次刺杀未遂的经历,这次,很可能又是军统干的。 是中统?中统和军统向来不和,互相争斗,若是中统想趁机除掉他,嫁祸给军统,挑起军统和日本人的矛盾,也不是没有可能。 是地下党?他表面上是经委会副主任,为日本人效力,打压地下党,地下党恨他入骨,想刺杀他,也合情合理。 是铁血锄奸会?铁血锄奸会专门刺杀汉奸,他这个“汉奸”副主任,自然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还是另有其人? 比如,董昌华? 董昌华野心勃勃,他刚才揭穿了董昌华是码头罢工的幕后组织者,董昌华肯定恨他入骨,想杀他灭口,也不是没有可能。 再比如,魏冬仁? 魏冬仁一直和他不和,两人在江城站,明争暗斗,魏冬仁想除掉他,夺取他的权力,也合情合理。 甚至,可能是日本人内部的人? 日本人对他一直心存忌惮,担心他有异心,想除掉他,换一个更听话的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顾青知的眉头紧紧皱起,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 他知道,这场刺杀的背后,隐藏着一场巨大的阴谋,牵扯到各方势力的博弈,若是不能查明真相,不仅他自己,还会有更多的人,陷入危险之中。 巷弄里,警哨声、汽车引擎声、警察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警察和江城站的人,正在四处搜查刺客的踪迹,可顾青知心里清楚,刺客既然敢发动袭击,就肯定早就做好了撤退的准备,想要抓住他们,恐怕没那么容易。 苏晓玉站在角落里,看着顾青知的背影,眼神复杂。 她知道,经过这件事,她和顾青知之间,已经有了不一样的羁绊。 顾青知救了她的命,她欠顾青知一条命。 而且,汇洋船运能得到顾青知的庇护,也全靠顾青知。 她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顾青知,一定要帮顾青知,查明这场刺杀的真相,抓住刺客。 邱昌桂依旧蜷缩在墙角,浑身瑟瑟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心里清楚,这场刺杀,让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若是查不出刺客,顾青知肯定会追究他的责任。 毕竟,是他约顾青知来春晖茶楼的;若是查出刺客,不管刺客是谁,都可能会报复他,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顾青知靠在柱子上,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与疑惑。 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结刺客是谁的时候,他必须尽快养好伤,必须尽快查明真相,必须尽快掌控江城的局势。 否则,只会让更多的人有机可乘,只会让他的潜伏工作,陷入更大的危险之中。 暮色越来越浓,巷弄里的灯光越来越亮,警察和江城站的人,依旧在四处搜查。 可刺客,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丝毫踪迹。 春晖茶楼门口,小刘的尸体依旧躺在那里,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与淡淡的茶香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与诡异。 顾青知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刺杀只是一个开端。 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危险,更多的阴谋,等着他去面对。可他不会退缩,也不会畏惧。 他是潜伏在敌后的谍报员 他的使命,是收集情报,粉碎日本人的阴谋,是为了江城百姓,为了国家,他必须坚持下去,哪怕前方布满荆棘,哪怕随时可能丢掉性命,他也绝不回头。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巷弄两侧,扫过那些搜查的警察和特务,扫过蜷缩在角落里的邱昌桂和苏晓玉,扫过躺在地上的小刘,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抓住刺客,为小刘报仇,一定要查明背后的阴谋,一定要掌控江城的局势,一定要完成自己的使命,不负那些信任他、帮助他的人,不负国家,不负民族。 夜色渐深,江城的喧嚣渐渐平息。 可春晖茶楼的这场惊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江城这片混乱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 第六十三章 行路难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江城的上空,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卷着微风和细雨,打在汽车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顾青知靠在黑色轿车的后座,身体微微蜷着,头抵着冰冷的车窗,双眼半眯,眉宇间攒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凝重。 他的脸颊上还沾着血渍,黏在鬓角和下颌,与脸上未擦净的暗红血点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狼狈。 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子弹擦过皮肉留下的灼伤痛,每动一下,都像有细密的针在扎,提醒着他刚才在春晖茶楼,那一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惊魂时刻。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按住伤口,却又猛地顿住,指尖微微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不是怕疼。 是心底的疑云比伤口的疼痛更让人煎熬。 薛炳武握着方向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道路,车灯劈开浓重的夜色,照亮了前方蜿蜒的街巷。 他从后视镜里,一眼就瞥见了后座上顾青知的模样。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是常年在刀尖上行走、在各方势力间周旋的倦怠。 看得他心底一阵发酸,却又不敢多问,只能悄悄放慢车速,尽量让汽车行驶得平稳些,生怕颠簸牵扯到顾青知的伤口。 车里静得可怕。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车轮碾过积水的“沙沙”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曹易文被留在了春晖茶楼现场,负责处理后续的烂摊子,安抚受惊的客人、配合警察局和江城站的人勘察现场、收敛司机小刘的尸体、登记现场的物证,每一件事都繁琐又棘手。 薛炳武心里清楚:曹易文那个人,精明有余,沉稳不足,让他处理这些事,未必能办妥,但眼下,他必须寸步不离地守着顾青知。 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对顾青知的忠诚。 憋了一路。 薛炳武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和疑惑,语气沉重又带着几分急切,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 “主任,今晚的刺杀,绝对是早有预谋!” “那些人算得太准了,正好在您踏出茶楼大门的瞬间动手,而且枪法极准,明显是专业杀手,不是临时起意的乱枪。” “巷弄两侧的矮墙、屋顶,说不定早就布好了埋伏,就等您自投罗网。” 顾青知没有吭声,只是缓缓睁开双眼,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眼底一片深邃,像一潭不见底的寒水。 他当然知道这场刺杀就是冲他来的。 从他踏入春晖茶楼的那一刻起,就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 巷弄里那些躲在枯藤后的模糊身影、茶楼大厅里那些看似喝茶却频频瞟向他的客人、邱昌桂脸上那抹藏不住的紧张,还有苏晓玉约他见面的时机。 一切都太巧合了。 巧合得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可到底是哪方面的人? 顾青知在心底反复琢磨着。 一个个可疑的势力、一张张模糊的面孔,在他脑海里不断闪过。 是军统? 他们视自己为汉奸,恨之入骨,之前就有过几次刺杀未遂的经历,这次说不定又是他们铤而走险,想借码头罢工的混乱,趁机除掉他。 是中统? 中统和军统向来不和,互相拆台,若是他们想趁机除掉自己,嫁祸给军统,挑起军统和日本人的矛盾,坐收渔翁之利,也不是没有可能。 还有地下党,自己表面上是经委会副主任,替日本人打理江城经济,打压地下党的活动,他们早就想除之而后快。 董昌华也脱不了干系,自己已经知道他是码头罢工的幕后组织者,断了他的财路,他肯定恨自己入骨,想杀自己灭口。 甚至,还有很多其他人…… 无数个疑问在他心底盘旋,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低沉而沙哑,缓缓开口:“找个机会,让老胡去查查这件事。他人脉广,路子野,接触的人也杂,说不定能找到一些杀手的线索,查到杀手的人是谁。” 薛炳武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惋惜。 “主任,您忘了?上次老胡组织刺杀马汉敬之后,他们就彻底销声匿迹了。” “特高课和江城站一直盯着这件事,到处搜捕他们的踪迹,老胡他们现在躲都躲不及,连面都不敢露,根本不宜出来活动。” “一旦他们现身,肯定会被特高课的人盯上,到时候,不仅查不到线索,还会把老胡他们整个小组都搭进去,得不偿失啊。” 顾青知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眉宇间的疲惫更甚。 他差点忘了这件事。 胡旭云作为军统江城组组长,上次组织刺杀马汉敬虽然成功了,却也暴露了行踪,被特高课列为重点搜捕对象,这几个月一直藏在暗处,不敢有丝毫动作。 “罢了,”顾青知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力:“先看看警察局和江城站能不能查到点什么吧。毕竟,他们是明面上负责这件事的,若是连他们都查不出丝毫线索,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薛炳武从后视镜里看了顾青知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不屑冷笑,心里暗自嘀咕: 警察局那群饭桶,能查出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一个个贪生怕死,敷衍了事,遇到一点麻烦就推三阻四,平日里欺压百姓倒是能耐,真要办点正事,就个个缩脖子。 至于江城站,倒是有几分实力,许从义手下的人个个身手不凡,说不定能查出一些线索。 可魏冬仁那个老狐狸,向来和主任不和,他怎么可能真心配合? 说不定还会暗中使绊子,故意拖延时间,甚至销毁线索,好看着主任出丑。 可这些话,他不敢说出口,只能压在心底。 薛炳武依旧语气恭敬地应道:“好,主任。我这就安排下去,让咱们安插在警察局和江城站的人,死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一旦有任何消息,立刻向您汇报。就算他们查不出什么,咱们也能从他们的行动中,看出一些端倪。” 顾青知微微颔首,没有再说话,重新闭上双眼,靠在椅背上,脑海里依旧在反复梳理着线索。 …… 第六十四章 不速之客 顾青知知道薛炳武心里的顾虑。 他也有。 可现在,他没有更好的办法。 只能寄希望于警察局和江城站。 哪怕他们查不出什么,也能起到一个牵制的作用,让那些幕后黑手不敢轻易再动手。 汽车行驶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驶入了江城医院的大门。 薛炳武缓缓停下汽车,先下车,绕到后座,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语气恭敬地说道:“主任,医院到了,我扶您进去。” 他的动作格外轻柔,生怕牵扯到顾青知的伤口,眼神里满是关切。 顾青知缓缓睁开双眼,撑着座椅,慢慢坐起身,手臂的伤口被牵扯到,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却没有吭声,只是点了点头,在薛炳武的搀扶下,慢慢走下汽车。 两人走进医院大厅,大厅里灯火通明,却显得格外冷清,只有零星几个病人和家属,神色匆匆地来回走动,脸上都带着疲惫和焦虑。 值班医生和护士坐在诊台后,低头做着自己的事情,看到顾青知和薛炳武走进来,尤其是看到顾青知胳膊上的血迹和脸上的血点,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纷纷低下头,不敢多看一眼。 在江城,谁都知道,顾青知是日本人面前的红人,手段狠辣,得罪他,就等于得罪了日本人,没人敢轻易招惹。 薛炳武扶着顾青知,走到分诊台旁,语气冰冷地对值班医生说道:“医生,赶紧过来,给我主任处理伤口!耽误了病情,你担待不起!” 值班医生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站起身,脸上露出几分为难,支支吾吾地说道:“先……先生,对不起,我们……我们不敢随便给人处理伤口,尤其是……尤其是有枪伤的,需要……需要特高课或者经委会的证明,否则,我们不敢动手。” 他心里清楚,能被枪伤伤到,还能有这么大派头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可他也不敢轻易得罪,万一处理不好,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日本人可不会跟他讲情面。 薛炳武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冰冷地盯着值班医生,语气里满是怒火:“你眼瞎吗?没看到我主任是谁?还敢要证明?”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证件,“啪”的一声拍在诊台上,证件上“经委会稽查科科长”几个字,格外醒目。 “看清楚了!经委会稽查科,薛炳武!赶紧叫最好的外科医生过来,给我主任处理伤口,要是敢耽误一秒钟,我拆了你们这医院,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值班医生拿起证件,双手瑟瑟发抖地看了一眼,看到“经委会特稽查科”几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忙恭敬地把证件递还给薛炳武,语气谄媚地说道:“对……对不起,薛科长,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这就去叫医生,这就去!” 说罢,他不敢有丝毫拖延,转身就往医生办公室跑去,脚步慌乱,差点摔倒在地。 很快,值班医生就带着一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跑了过来。 中年医生是江城医院的外科主任,姓林。 据说他医术高明,平时专门负责处理一些重要人物的伤口,也见过不少大场面,可看到顾青知的模样,还有薛炳武冰冷的眼神,依旧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恭敬地说道:“顾主任,薛科长,实在对不起,让您久等了,我这就带您去病房处理伤口。” 薛炳武扶着顾青知,跟着林主任,走进了一间病房。 病房里布置得十分精致,一张宽大的病床、一张真皮沙发、一张办公桌,墙角还摆着一盆绿植,虽然简陋,却也干净整洁,比起普通病房,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林主任让顾青知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卷起他的袖子,看到胳膊上的伤口,不由得松了口气。 “顾主任,万幸……” 林主任一边准备消毒用品,一边语气恭敬地说道:“子弹只是擦破了胳膊上的一点皮,没有伤到筋骨,也没有伤到血管,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只要好好包扎,按时换药,避免感染,很快就能痊愈。” “若是再慢一步,那一枪,就是奔着您的心脏去的,后果不堪设想啊。” 顾青知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林主任给自己处理伤口。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擦在伤口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他却面不改色,只是指尖微微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这点疼痛,比起他这些年经历的磨难,根本不算什么。 他见过太多的生死,早已练就了一身铁石心肠,可刚才小刘倒在血泊中的模样,还是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让他心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薛炳武站在一旁,眼神警惕地扫视着病房四周,目光锐利如鹰,生怕有刺客潜伏在附近,再次对顾青知下手。 他的手一直放在腰间的手枪上,手指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神色严肃,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就在林主任给顾青知包扎伤口的时候,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特勤队员快步走了进来,走到薛炳武身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说道:“薛科长,外面有两个特高课的人,说是想见顾主任,态度很强硬,我们拦不住,他们说,要是再不让他们进来,就强行闯进来。” 薛炳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和不满。 特高课的人,果然来得这么快,真是阴魂不散! 他们肯定是收到了刺杀的消息,想来打探情况,也想趁机监视顾青知。 他转过身,走到顾青知身边,语气恭敬地汇报道:“主任,外面有两个特高课的人想见您,态度很蛮横,拦都拦不住。” 顾青知闻言,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又睁开,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暗叹一声:“这些日本人,倒是来得挺快,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 第六十五章 特高课的质问 顾青知心里清楚,特高课的人来,肯定是佐野智子派来的,无非就是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线索,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还有就是,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没事。 毕竟,他现在是经委会副主任,替日本人打理江城经济,他要是出了事,日本人的损失也不小。 薛炳武没有搭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眼神冰冷地盯着病房门口,心里满是怒火。 特高课的人,太不守规矩了。 竟然敢在这个时候,打扰顾青知处理伤口,简直是目中无人! 正在包扎伤口的林主任,听到“特高课”三个字,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却不敢多问,连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给顾青知包扎好伤口,然后恭敬地站到一旁,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让他们等着!” 顾青知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和厌恶。 “我现在正在处理伤口,没时间见他们,告诉他们,有什么话,等我回到经委会再说!要是他们再胡搅蛮缠,就说我现在身体不适,不便见客,让他们滚回去!” “是,主任!”薛炳武连忙应道,转身就要去打发那两个特高课的人。 可他还没走到门口,病房门就被“砰”的一声暴力推开,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日本特务,径直走了进来,神色冰冷,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病房内的一切,身上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他们的脚步很重,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打破了病房内的宁静。 正在一旁站着的林主任,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走上前,语气急切地呵斥道:“你们干什么?这里是病房,闲杂人等全部出去!病人正在处理伤口,不能被打扰!你们这样太无礼了!” 他虽然害怕特高课的人,但作为一名医生,他还是下意识地维护自己的病人。 其中一名特务,缓缓摘下墨镜,眼神冰冷地瞪了林主任一眼,语气凶狠地用日语呵斥道:“八格牙路!这里没你的事,滚出去!否则,死啦死啦的!” 他的眼神里满是杀意,吓得林主任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连忙低着头,快步跑出了病房,连自己的医疗用品都忘了带走,生怕晚一步,就会丢掉性命。 两名特务没有再理会林主任,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顾青知身上,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警惕,仿佛在打量一件物品,又仿佛在怀疑他。 怀疑这场刺杀,是不是他自导自演的,目的就是为了博取日本人的同情,或者是为了铲除异己。 顾青知没有丝毫慌乱,依旧坐在沙发上,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们,缓缓开口,用流利的日语说道:“佐野课长让你们来,有什么话要问?不妨直说,别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我没功夫陪你们耗。” 顾青知曾经学过日语,日语说得十分流利,对付这些特高课的特务,根本不需要借助翻译。 而且,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是特高课的人,就有丝毫退让。 刚才呵斥林主任的那名特务,眼神依旧冰冷,语气生硬地说道:“顾主任,课长想知道,您最近有没有招惹什么仇家?今晚的刺杀,是不是您的仇家干的?课长很担心您的安全,也想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江城的经济秩序。” 医院病房内的白炽灯泛着冷白的光,映得顾青知脸上的疲惫愈发明显,他左臂微微下垂,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边缘还沾着一点未干的血渍,衬得那张本就冷峻的脸,多了几分狼狈,却丝毫不减骨子里的锋芒。 顾青知嗤笑一声,声音里裹着几分嘲讽,也藏着几分不耐,抬眼扫向面前两个面无表情的日本特务,用流利的日语缓缓开口:“难道佐野课长没跟你们说过?我顾青知在江城这么多年,仇家能从街头排到巷尾,你们现在来问我有没有招惹什么人,不觉得多余吗?” 他的语气不算尖锐,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方才被刺杀的惊魂未定还未散去,特高课的人又这般步步紧逼,换谁都难以沉住气。 那两个日本特务显然没料到他会这般直白,脸上的倨傲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顾青知没再看他们,目光落在自己沾了血渍的外套上,眉头微蹙,语气冷了几分:“回去告诉佐野科长,我这边一切安好,不用他费心安排人来‘关心’。另外,经委会的事,也轮不到特高课指手画脚。” 两个特务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说什么,却被顾青知眼底的寒意逼退,最终只能悻悻地应了一声,灰头土脸地转身离开,连门都忘了轻轻带上,“砰”的一声撞在门框上,更显狼狈。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作响的声音。 薛炳武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刚才顾青知与特务的交锋,虽没有剑拔弩张,却比正面冲突更让人揪心。 他太清楚顾青知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比谁都硬,可眼下日本人当道,太过强硬,难免会引火烧身。 直到特务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薛炳武才敢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道:“主任,这两个特高课的人,会不会回去搬弄是非?” 顾青知缓缓站起身,左臂因为动作幅度稍大,传来一阵刺痛,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却没吭声,只是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拂过手臂上的纱布,语气沉得像窗外的夜色。 “他们不敢。经委会是日本人亲自授权的,咱们只要按规矩办事,抓牢证据,他们就挑不出毛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沾了血渍的外套,眼底闪过一丝嫌恶,伸手将外套拎了起来,指尖避开那些暗红的血痕,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而且,这次的刺杀,绝对和经委会的事脱不了干系,更和最近的罢工游行扯不清。” 薛炳武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道:“您的意思是,是那些组织罢工的人干的?可他们就算再大胆,也不敢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对您动手吧?毕竟您现在是经委会的核心,日本人还指着您稳住江城的经济秩序。” “你太小瞧他们了。” 顾青知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 第六十六章 比老鼠还能藏 顾青知继续说道:“能在日本人的高压管控下,组织起那么大规模的罢工游行,还能悄无声息地隐藏行踪,这些人绝非泛泛之辈,他们既然敢组织游行,就有胆子对我动手。” “说白了,他们就是想逼我妥协,想让经委会废除那些限制他们的政策。” 薛炳武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疑惑渐渐散去,多了几分凝重:“您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一件事。之前调查罢工的时候,就发现董昌华和一些不明身份的日本人、洋人有往来,那些人出手阔绰,不像是普通的商人,说不定这次的刺杀,就是他们在背后授意的。” 顾青知的嘴角微微扬起,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语气里带着几分狠劲:“那正好,省得我们一个个去查。你最近重点盯紧董昌华,把他和那些人的往来都查清楚,包括资金流向、见面地点,只要证据扎实,咱们就找机会把他们一锅烩,既解决了罢工的麻烦,也能震慑一下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可是主任,这样会不会引起日本人的不满?毕竟董昌华背后,好像有洋人和日本高层的人撑腰。” 薛炳武还是有些担心,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万一咱们动了董昌华,那些人追究起来,咱们不好交代啊。” “交代什么?”顾青知挑眉,语气坚定:“经委会的职责,就是替日本人管住江城的经济,规范市场秩序,这是他们赋予我们的权力。我们只要按规矩来,把证据做扎实,哪怕是日本人,也挑不出我们的错。退一步说,董昌华打着罢工的幌子,暗地里搞小动作,扰乱江城的经济秩序,本身就是在打日本人的脸,我们收拾他,日本人只会高兴,不会反对。” 薛炳武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连忙挺直腰板,语气恭敬地应道:“明白,主任!我这就安排人手,二十四小时盯着董昌华,把他和那些人的往来都查清楚,一定把证据攥在手里,绝不放过一个!” 顾青知微微颔首,没再说话,只是拎着那件沾了血渍的外套,示意薛炳武开车。 他现在不想待在医院,经委会还有一堆事要处理,更重要的是,他要尽快回去,防备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再次动手。 汽车缓缓驶出医院,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 薛炳武专心开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顾青知,见他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闭,眉头紧锁,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便不敢再多言,只是悄悄放慢了车速,尽量让汽车行驶得平稳些。 顾青知靠在座椅上,脑海里反复盘旋着刺杀的细节。 那子弹擦过手臂的灼痛感,小刘倒在血泊中的模样,还有董昌华那张藏着算计的脸,以及那些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身影。 他很清楚,这次的刺杀绝非偶然,背后一定有人在精心策划,而策划者大概率和董昌华有关。 甚至可能还有日本人在背后撑腰,目的就是想逼他妥协,废除那些限制他们利益的政策。 “炳武,”顾青知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语气低沉而严肃:“你记住,董昌华那边,不仅要查他和刺杀的关系,还要查他背后的那些日本人、洋人,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尤其是资金流向,一定要查清楚,不能有任何遗漏。” “放心吧主任。”薛炳武连忙应道:“我已经安排人手盯着董昌华了。” 顾青知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注意安全!” “明白!”薛炳武重重点头,心里暗暗记下。 汽车在夜色中缓缓前行……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一处不起眼的大杂院,却藏着另一股暗流。 这处杂院位于老城区的巷尾,周围挤满了低矮的平房,空气中弥漫着煤炉的烟火气、劣质烟草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与外面的繁华地段判若两人。 杂院的一间小屋里,灯光昏暗,一张破旧的木桌,几把掉了漆的椅子,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报纸,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旧的书籍和杂物,这里就是军统江城组的秘密据点。 周青匆匆推开屋门,身上还沾着尘土,他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急急忙忙地走到桌前,对着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的胡旭云说道:“组长,刚收到消息,春晖茶楼那边发生了枪击案,是冲着顾青知去的,不过……没成功,顾青知只是受了点轻伤,已经去医院处理了。” 胡旭云抬起头,脸上布满了疲惫,眼底还带着几分失望,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愤懑:“哼,这些狗汉奸,鼻子比狗还灵,比泥鳅还滑!咱们上次策划刺杀马汉敬的时候,就该顺手把顾青知这小子一并解决了,也省得现在麻烦!” 他说着,一拳砸在桌上,桌上的茶杯晃了晃,溅出几滴茶水,落在泛黄的报纸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胡旭云的脸色很难看,他盯着桌上那张标注着经委会新政策的纸条,气得咬牙。 顾青知主导的经委会,最近出台了一系列政策,死死卡住了他们的物资通道,导致他们的活动处处受限,连基本的联络都变得困难。 周青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懊悔,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都泛白了,语气里满是自责:“组长,都怪我!上次咱们刺杀马汉敬的时候,我就该顺手把顾青知也解决了。现在好了,又给了他喘息的机会,这小子以后肯定会更加警惕,再想杀他,就更难了!” “行了,这事不怪你。” 胡旭云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拍了拍周青的肩膀:“顾青知这小子,本来就滑得很,当初在特务机构的时候,就没人能拿捏得住他,现在他又握着经委会的权力,身边肯定有不少人保护,想杀他本就不容易。你也别太自责,这事不怪你,是咱们低估了这小子的警惕性。” 周青低着头,依旧一脸懊悔,轻轻叹了口气:“……” …… 第六十七章 许照汉的询问 周青低着头,依旧一脸懊悔,轻轻叹了口气:“我就是不甘心。” “明明有机会除掉他,却因为一时犹豫,错过了最佳时机。” “现在,咱们的物资进不来,兄弟们都快断粮了,要是顾青知再进一步收紧政策,咱们连立足的地方都没有了。” “我知道你心里急。” 胡旭云沉默了片刻,语气沉重地说道:“我也急,可急没用。” “经委会新出的那些政策,把咱们的路堵得死死的,物资进不来,兄弟们只能苦熬。” “而且,上面已经说了,要派一个特派员来指导咱们的工作,估计这几天就到,你让兄弟们都打起精神,眼睛放尖一点,别出什么差错,也别轻易暴露咱们的据点,现在咱们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周青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坚定,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组长,我这就去通知兄弟们,让他们都警醒着点,绝对不能暴露据点,也绝对不能再错过任何除掉顾青知的机会。另外,我再让人去黑市那边打探一下,看看今晚刺杀顾青知的人是谁,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嗯,去吧。”胡旭云点了点头,语气严肃。 “记住,黑市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让兄弟们千万小心,别轻易暴露身份,打探到消息就赶紧回来,别在黑市多停留,免得惹上麻烦。” “明白!”周青应了一声,又仔细拍了拍身上的积灰,转身匆匆离开了杂院,身影很快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老巷子里。 胡旭云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那张标注着经委会政策的纸条,指尖用力掐着纸条,眼神里满是愤懑和不甘。 他知道,顾青知的存在就是他们最大的障碍,只要顾青知还在,经委会的政策就不会松动,他们的物资就永远进不来,兄弟们也只能一直苦熬。 可他也清楚,顾青知不好对付,不仅身手利落,而且心思缜密,身边还有不少护卫,想要再次刺杀他,难如登天。 与此同时。 江城市政府的办公楼里,依旧灯火通明。 许照汉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疲惫。 刚才他接到了警察局局长程有峰的电话,得知顾青知被人刺杀,虽然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点轻伤,已经去医院处理了,但他还是忍不住捏了捏眉心,心里一阵后怕。 他作为地下党潜伏在江城的核心人员,表面上是江城市长,实则一直在暗中操控着江城的局势,而经委会的工作,离不开顾青知。 顾青知手腕强硬,能镇住场子,也能应付日本人的各种要求,只有顾青知在前面顶着经委会的工作,他才能在背后悄悄传递情报、安排人手,若是顾青知出了什么事,短时间内,他根本找不到一个能让日本人满意、又能镇住经委会的人。 到时候,不仅他的潜伏工作会受到影响,整个江城的地下党联络网,也可能会暴露。 “真是麻烦。” 许照汉低声咒骂了一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桌上的台灯泛着微弱的光,映得他脸上的疲惫愈发明显。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经委会的电话,电话那头很快就传来了侯曾萌的声音,语气恭敬,带着几分疑惑。 “在委里?”许照汉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的许市长,我还在委里加班,处理一些文件。”侯曾萌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他不知道许照汉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顾青知出事了,你知道吗?”许照汉的语气冷了几分,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侯曾萌猛地一愣,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掉在桌上,脸上满是错愕。 他今晚一直在办公室处理经委会的日常文件,压根没关注外面的消息,更不知道顾青知的事。 短暂的慌乱之后,他很快冷静下来,脑海里飞速盘算着。 若是顾青知真的出了事,甚至被刺杀身亡,那么经委会的日常工作,就会落到他的头上,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上位的好机会。 但他不敢表露半分,连忙收敛心神,语气恭敬地说道:“许市长,我还不知道这件事……不过我猜,这事肯定和最近的罢工有关,说不定就是那些组织罢工的人干的,他们想逼顾主任妥协,废除那些限制他们的政策。” “嗯。”许照汉应了一声,语气依旧冰冷:“你给我听好,无论顾青知伤得怎么样,等他回到经委会,让他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汇报情况。” “另外,经委会内部一定要稳住,不能出任何乱子,顾青知要是回来了,你就告诉他,按规矩办事,尽快把刺杀的事情查清楚,还有罢工的事,也得尽快解决,不能再任由他们闹下去。” “明白,许市长,我一定照办!” 侯曾萌连忙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兴奋,挂了电话之后,他弯腰捡起桌上的笔,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顾青知要是真的出事了,经委会的大权,就该落到他的手里了。 许照汉挂了电话,没有丝毫放松,又拿起电话,拨通了许从义的号码。 此时的许从义,已经回到了江城站,正在整理春晖茶楼刺杀现场的相关情况,接到许照汉的电话,他连忙挺直腰板,语气恭敬:“许市长,您找我?” “顾青知被刺杀的事……”许照汉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现场的情况怎么样?查到是谁干的了吗?” 许从义心里一紧,连忙如实说道:“许市长,我已经了解过情况了,顾主任没什么大碍,只是手臂受了点轻伤,已经去医院处理过了。” “至于刺杀的人,目前还没查到。” 许照汉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办公桌,脑海里飞速盘算着。 “你觉得,最有可能是谁?”许照汉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探究。 …… 第六十八章 暗箭难防 许从义迟疑了一下,语气谨慎地说道:“许市长,目前还不能确定,不过从杀手的手法和现场的布置来看,大概率是本地人。” “我知道了。” 许照汉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你继续盯着这件事,一方面配合顾青知查清楚刺杀的主使,另一方面,也盯着那些组织罢工游行的人。” “明白,许市长,我一定照办!”许从义连忙应道,挂了电话之后,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而此时的经委会大院里。 侯曾萌挂了许照汉的电话,心里依旧有些激动,他走到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大院里的一切。 夜色中,大院里还有不少人在忙碌,各科室的灯光都亮着,值班的工作人员坐在办公桌前,低头处理着文件,还有一些来办事的商人,三三两两地站在走廊里,低声交谈着,脸上满是焦急,他们大多是来询问经委会的新政策,或是办理相关的审批手续。 侯曾萌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心里暗暗盘算着:若是顾青知这次真的伤得很重,甚至无法再主持经委会的工作,那么经委会的大权,就会自然而然地落到他的手里。 到时候,他就能借着经委会的权力,暗中为自己谋取利益,甚至有可能得到日本人的重视,一步登天。 侯曾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曹易文坐在办公桌前,心里依旧有些不安。 他来回踱步,脑海里反复回想着重阳茶楼的场景。 枪声、血迹、小刘倒在地上的模样,还有顾青知当时冰冷的眼神,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他知道,顾青知这次被刺杀,绝对不是偶然,背后一定有人在精心策划,可他不敢轻易去查,只能等顾青知回来,再听候安排。 而此时,薛炳武正开着车,带着顾青知往经委会大院赶。 顾青知靠在椅背上,左臂依旧微微下垂,纱布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他看着窗外的街巷,眼神深邃,心里一直在盘算着董昌华的事情。 “炳武,”顾青知忽然开口,语气低沉而坚定:“董昌华那边,你一定要盯紧了,不仅要查他和刺杀我的人有没有关系,还要查他背后的那些日本人、洋商,把他们的勾结证据都收集齐,只要证据扎实,咱们就一次性把他们都端了,既解决了罢工的麻烦,也能震慑一下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明白,主任!” 薛炳武重重地点头,这已经不是顾青知第一次提醒他这件事。 顾青知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好,记住,咱们按规矩办事,日本人不会说什么,反而会觉得咱们帮他们稳住了江城的经济秩序。只要证据扎实,就算董昌华背后有日本人撑腰,咱们也能名正言顺地收拾他。” 汽车缓缓驶入经委会大院,此时的大院里,依旧有不少来办事的商人,还有值班的工作人员。 侯曾萌听到汽车的声音,连忙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远远地就看到顾青知从车上下来,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依旧冷峻,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 侯曾萌连忙下楼走上前,脸上堆起笑容,语气恭敬:“顾主任,您回来了,听说您受伤了,没什么大碍吧?许市长刚才还打电话来,让您回来后给他回个电话。” 顾青知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寒暄:“我没事。” 侯曾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暗暗有些失落。 他本以为顾青知会伤得很重,说不定无法再主持经委会的工作,没想到他只是手臂受了点轻伤,看来自己上位的机会,又要推迟了。 但他不敢表露半分。 顾青知没有再说话,只是拎着那件沾了血渍的外套,径直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此时,在那处不起眼的杂院里,胡旭云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情报,脸色愈发凝重。周青刚刚回来,脸上带着几分沮丧,语气沉重地说道:“组长,查到了,今晚刺杀顾青知的,确实是黑市上的杀手,手法很专业,而且布了两个射击点,显然是有备而来。” “另外,我还查到,最近有人在黑市上出高价,雇佣杀手刺杀顾青知,但是不知道雇主是谁,只知道雇主出手很大方,而且要求很严格,必须除掉顾青知。” 胡旭云重重地叹了口气,指尖用力捏着那份情报,眼神里满是愤懑:“这些狗汉奸,还有那些藏在背后的人,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组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周青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咱们的物资进不来,情报出不去。兄弟们都快断粮了,而且上面派的特派员还没到,咱们的处境只会越来越难。” 胡旭云沉默了片刻,语气坚定地说道:“别急,特派员应该很快就到了,在这之前,咱们先稳住阵脚。” 周青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明白,组长。” 胡旭云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窗外,夜色深沉。 他知道,这片看似平静的夜色之下,隐藏着无数的阴谋和暗流,一场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等着他们。 而顾青知的幸存,无疑让这场暗战,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激烈。 经委会大院里,顾青知坐在办公桌前,桌上的台灯泛着冷白的光,映得他脸上的疲惫愈发明显,手臂上的纱布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他却浑然不觉。 江城的夜色,依旧笼罩在阴谋和暗流之中。 顾青知知道,这场关于权力、利益和生存的暗战,才刚刚开始。 而他,必须站在最前面,顶住所有的压力,既要应付日本人的要求,也要防备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更要在这场暗潮涌动中,守住自己的底线,完成自己的使命。 侯曾萌站在办公室窗台前,同样看着夜色,心里暗暗打着算盘。 他不知道顾青知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 也不知道自己上位的机会还要等多久。 但他知道,只要顾青知还在,他就只能暂时隐忍,等待最合适的时机,一举拿下经委会的控制权。 而曹易文则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心里依旧忐忑不安,他祈祷着顾青知能平安无事,祈祷着自己不会被卷入这场刺杀风波。 毕竟,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秘书,没有足够的实力,也没有足够的背景,一旦被牵连,只会万劫不复。 整个江城,就像一个巨大的棋盘,每个人都是棋子,有人在明处冲锋陷阵,有人在暗处运筹帷幄,有人在为了权力不择手段,有人在为了信仰默默坚守。 刺杀的余波还未散去,新的阴谋又在暗中酝酿。 一场围绕着权力、利益和信仰的较量,正在这片被战火和雨水冲刷的土地上,悄然展开,愈演愈烈。 …… 第六十九章 紧急呼叫 夜色已深。 江城市区的喧嚣渐渐褪去,唯有董昌华的私人办公室还亮着一盏孤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交错的光影,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房间裹得愈发压抑。 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混杂着窗外飘进来的雪粒寒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董昌华僵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部老式座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腹把冰凉的听筒捏得变了形。 他压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耳边还嗡嗡作响,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像一颗炸雷,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震得他头晕目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顾青知被刺杀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眼神空洞地望着办公桌上的台灯,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下一秒,他猛地回过神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又一次低吼出声,像是在自我确认,又像是在宣泄心底的慌乱:“顾青知被刺杀了!真的被刺杀了?” 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可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个消息,怎么也挥之不去。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昂贵的西装领口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冷汗,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带着手臂都在微微颤动。 他董昌华在江城混了这么多年,靠船运发家,手底下养着一批兄弟,在码头一带说话掷地有声,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心狠手辣的事情做过不少,可刺杀这种掉脑袋的勾当,他是真的没那个胆量。 别说他不敢,就算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轻易动顾青知。 顾青知是什么人? 那是日本人面前的红人,经委会的副主任,手里握着江城经济的命脉,就算调离了特务机构,身边也有不少护卫。 动他,就等于和日本人作对,和整个经委会作对,他还没傻到自寻死路的地步。 可转念一想,他的心又瞬间沉了下去,像坠入了冰窖,从头凉到脚。 他是码头罢工游行的幕后组织者,这事儿虽然做得隐蔽,可顾青知何等精明,迟早会查到他的头上。 如今顾青知被人刺杀,不管是不是他干的,只要顾青知那边追究起来,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 到时候,他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道不明,必然和这件事逃脱不了干系。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董昌华低声咒骂着,身体往后一靠,瘫坐在座椅上,眼神里满是慌乱和绝望。 他颤抖着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包烟,指尖好几次都没捏住烟盒,烟盒“啪”的一声掉在办公桌上,烟卷滚出了好几根。 他连忙弯腰去捡,手指僵硬得厉害,捡了好几次才把烟卷捡起来,又摸出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点燃,火苗微微晃动,映得他脸上的神色愈发狰狞。 辛辣的烟味吸入喉咙,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快咳出来了,可他却浑然不觉,依旧大口大口地抽着,仿佛想借着烟草的麻痹,缓解心底的恐慌和不安。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浑浊,大脑也被短暂的麻痹,心底的慌乱稍稍缓解了一些。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烟圈,烟圈在灯光下缓缓散开,像他此刻混乱不堪的思绪。 “这特么绝对有人想置我于死地啊!” 董昌华猛地一拍办公桌,语气里满是愤怒和不甘,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件事绝对不是巧合,有人就是故意在这个时候刺杀顾青知,就是想嫁祸给他,想借顾青知的手,或者借日本人的手除掉他这个码头的“土皇帝”,趁机夺取他的船运生意。 “会是谁呢?” 董昌华皱紧眉头,手指轻轻敲击着办公桌,脑海里飞速盘算着。 他在江城的仇家不算少,有生意上的竞争对手,有被他打压过的小帮派,还有一些觊觎他船运地盘的洋人。 可这些人,要么实力不够,要么没那个胆子,根本不敢做出刺杀顾青知、嫁祸给他的事情。 他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到一个有如此动机和实力的人,眉宇间的疑惑和焦虑愈发浓重。 他董昌华在江城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虽然刚才一时慌乱,但也不至于被这点事吓破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渐渐变得锐利,心底的忐忑依旧存在,可更多的,是被人算计后的愤怒。 他清楚,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要是顾青知真的要在这件事上对他下手,他就算逃,也逃不掉,只能想办法应对,找到那个嫁祸他的人,才能洗清自己的嫌疑。 董昌华猛地将手中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烟蒂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一缕青烟。 他挺直腰板,眼神坚定,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手指因为刚才的慌乱,依旧有些颤抖,拨号的时候,好几次都按错了数字,他不耐烦地挂了重拨,反复两次,才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怎么了?” 听到这个声音,董昌华心里的慌乱稍稍缓解了一些,这是他背后的靠山,也是在江城能镇得住场子的人,只要有这个人撑腰,他心里就有底。 他连忙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地解释道:“叔,出事了,出大事了!” “姓顾的,就是经委会的顾青知,他被人刺杀了!” “我现在心里慌得很,我是码头罢工的幕后组织者,这件事要是被顾青知查到,再和刺杀的事情联系起来,他肯定不会放过我的,到时候,我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轻微的呼吸声传来,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董昌华握着听筒,大气都不敢出,心脏“砰砰”直跳,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 第七十章 都是千年的狐狸 过了好一会儿。 电话那头才传来微微沉吟的声音。 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放心,姓顾的不敢动你。” “江城不是他顾青知一个人说了算,有我在,他还没那个胆子,敢随便给你扣帽子。” 听到这句话,董昌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额头上的冷汗又多了几分,声音也变得轻快了一些:“有叔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要不要先躲一躲?或者派人去查一查,是谁在背后嫁祸我?” “什么都不做,稳住。”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平静,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命令:“现在越是慌乱,越容易出错,越容易被人抓住把柄。你就安安心心地待在办公室,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主动去找顾青知,也不要私下派人去查,免得画蛇添足,反而引起怀疑。只要你稳住,顾青知那边,我会去打招呼,不会让他随便找你的麻烦。” “是!我明白了,叔!” 董昌华连忙恭敬地应道,语气里满是感激,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挂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盲音,他依旧握着听筒,愣了片刻,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有靠山撑腰,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甘心,被人这么算计,就这么算了,不是他董昌华的性子。 他微微思索了片刻,又拿起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这个号码,是苏荣茂的。 苏荣茂是汇洋船运的幕后老板,也是他在船运行业的竞争对手,之前他想拉拢苏荣茂和他达成统一阵营,一起对抗经委会的新政策,可苏荣茂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让他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苏荣茂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还有一丝疑惑:“老董?这么晚了,找我做什么?我都已经睡下了。” 董昌华强压着心底的得意,脸上挤出一丝虚伪的笑容,语气故作惊讶地说道:“老苏,你还不知道呢?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睡得着觉?” “知道什么?”苏荣茂的语气愈发疑惑:“今晚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啊,是不是你又在搞什么鬼?” 董昌华听着苏荣茂的语气,不像是在装模作样,心里顿时乐了。 看来,苏荣茂还不知道顾青知被刺杀的事情,这就更好了。 他不动声色地说道:“老苏,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可听说了,今天下午,令嫒在春晖茶楼约见了顾青知,结果就在见面的时候,顾青知被人枪击了,现在生死未卜呢。”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沉默,没有丝毫声音,只有轻微的电流声传来,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董昌华握着听筒,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显。 他能想象到苏荣茂此刻的表情。 一定是惊慌失措、手足无措的。 而他刚才那股紧张慌乱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感。 他早就暗中安排人盯着苏家的一举一动,苏晓玉暗中约见顾青知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放在心上。 直到得知顾青知被刺杀,而且刺杀地点就在春晖茶楼,他才瞬间想到了苏荣茂。 苏晓玉约见顾青知,顾青知在茶楼被刺杀,苏荣茂作为苏晓玉的父亲,女儿约见的人在他们苏家的底盘上出事,苏家就算有一百张嘴,也难逃干系。 现在,对这件事感到最棘手、最麻烦的,应该就是苏荣茂了。 董昌华心里暗暗得意。 谁让苏荣茂当初拒绝和他合作? 谁让苏荣茂一直和他作对? 现在好了,报应来了,苏家被卷入这场刺杀风波,就算能脱干系,也得脱一层皮。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才传来苏荣茂的声音,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几分有心无力的疲惫,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显然是被这个消息惊到了:“哪……哪来的消息?你别胡说八道,晓玉怎么会去约见顾青知?而且,顾青知怎么会被枪击?” 董昌华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却又故作关切地说道:“老苏,你这话说的,我怎么会胡说八道?这么大的事情,整个江城很快就会传遍了,你还是赶紧问问令嫒吧。这么大的事情,晓玉那孩子怎么能瞒着你?万一被顾青知那边追究起来,你们苏家,可就麻烦了。” “老董,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你也用不着在这里幸灾乐祸!” 苏荣茂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语气里满是愤怒和警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最好祈祷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否则,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放过你!” 说罢,电话那头传来“啪”的一声,苏荣茂猛地挂断了电话,听筒里又传来“嘟嘟”的盲音。 董昌华笑嘻嘻地放下电话,脸上满是得意,嘴里喃喃自语道:“老苏啊老苏,这可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生不出儿子,偏偏生了个惹事的女儿。” “女人毕竟是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好好的非要去约见顾青知,现在好了,把自己,把整个苏家都拖进去了吧!” 他靠在座椅上,又摸出一根烟点燃,大口大口地抽着,脸上的得意溢于言表。 原本他还在为顾青知被刺杀、自己可能被嫁祸的事情而慌乱。 现在好了,有苏家替他挡灾,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他甚至开始盘算,等苏家被这件事缠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他就趁机吞并他们的地盘,彻底垄断江城的船运行业。 而此时,苏家的别墅里,依旧灯火通明。 苏荣茂猛地放下电话,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铁青,眼神里满是愤怒和慌乱。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低沉地喃喃自语:“这个董昌华,肯定是来试探我的!他一定是知道了顾青知被刺杀的事情,也知道晓玉约见了顾青知,故意打电话来试探我,看我是不是知道内情,看我们苏家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 他的对面,苏晓玉正坐在沙发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嘴唇干裂,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自从从春晖茶楼回来,她就一直心神不宁,刚才听到父亲打电话,听到董昌华的名字,还有顾青知被刺杀的事情,她的身体又开始微微发抖。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约顾青知出来,想和他谈谈码头罢工的事情,竟然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苏荣茂刚才一听到电话那头是董昌华,就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董昌华一直想拉拢他,被他拒绝后,心里一直怀恨在心,现在顾青知被刺杀,董昌华肯定是想借这件事,嫁祸给苏家,趁机打压他们汇洋船运。 所以,他才将计就计,故意装作不知道这件事,装作被董昌华的消息惊到,就是为了迷惑董昌华,让他以为,苏家真的和这件事没关系,也让他放松警惕。 “爸,”苏晓玉抬起头,声音微微发颤,眼神里满是急切和担忧:“董昌华肯定是故意的,他就是想嫁祸我们苏家!他一直因为我们拒绝和他合作而怀恨在心,现在顾青知被刺杀,他就想借这个机会,把我们拖下水,好趁机吞并我们的船运生意。” 她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想了一路,反复琢磨着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除了董昌华,她想不出还有谁会这么做。 而且,她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她猜测,这个想嫁祸苏家的人,肯定是船运行业的人,而董昌华,无疑是最有嫌疑、也最有动机的那个人。 毕竟,他们苏家是船运的龙头,一直和董昌华的船运公司竞争,董昌华早就想除掉他们这个竞争对手了。 …… 第七十一章 赌一次 苏荣茂缓缓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深思,语气平静地说道:“应该不是老董。他虽然蠢,野心也大,但是他不傻。他要是真的想嫁祸我们苏家,就不会选择在春晖茶楼动手。” 苏晓玉愣住了,脸上满是疑惑,不解地问道:“爸,为什么这么说?春晖茶楼是我们苏家的地盘,在那里动手,不是更能嫁祸给我们吗?” 苏荣茂叹了口气,耐心地解释道:“你想啊,如果真的有人想嫁祸我们苏家,最聪明的做法,应该是在顾青知去春晖茶楼的途中动手,这样一来,就显得是我们早有预谋,提前在途中设下埋伏,刺杀顾青知。而且,就算事情败露,我们家也完全可以将这件事推脱出去,说是别人嫁祸,我们不知情。”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可现在,凶手偏偏选择在春晖茶楼动手,而且还是当着你的面,这就太刻意了。” “只要顾青知不是傻子,就不会轻易怀疑我们。” “我们苏家就算再傻,也不会在自己的地盘上,当着自己女儿的面,刺杀顾青知,这不是明摆着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所以,这件事,肯定不是董昌华干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人,而且这个人,比董昌华更狡猾、更狠毒。” 苏晓玉听完父亲的解释,瞬间恍然大悟,脸上的疑惑渐渐散去,可心底的担忧却丝毫没有减少。 她皱紧眉头,语气急切地问道:“爸,可就算顾青知不怀疑我们,警察局和江城站呢?” “他们负责调查这件事,肯定会第一时间调查汇洋船运,调查我们苏家。您也知道,现在的江城,根本不是个‘讲证据’的地方,他们要是想找替罪羊,我们苏家,就是最好的选择啊!” 苏荣茂沉默了,脸上的神色变得愈发凝重。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反复盘算着。 晓玉说的对,他太清楚警察局和江城站那些人的尿性了。 他们办案,从来不会讲究什么证据,只讲究利益,只要能找到一个替罪羊,能给日本人一个交代,他们才不管你是不是无辜的。 顾青知是日本人面前的红人。 他被刺杀。 日本人肯定会震怒,一定会责令警察局和江城站尽快破案,给他们一个交代。 而苏家运作为江城船运行业的龙头,在江城也有一定的影响力,而且苏晓玉又在现场,他们自然而然地会成为第一个被调查的对象。 一旦警察局和江城站找不到真凶,为了交差,他们很可能会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在苏家的头上。 到时候,苏家就会万劫不复。 “爸,您倒是说话啊!” 苏晓玉看着父亲沉默不语,心里愈发着急,语气都带上了几分哭腔。 “警察局和江城站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他们要是真的把罪名扣在我们头上,我们怎么办?我们苏家,难道就要这么毁了吗?” 苏荣茂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和决绝。 他看着苏晓玉,语气沉重而坚定地说道:“我没有否认,他们确实有可能找我们当替罪羊。但是,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苏家被人陷害。”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我必须亲自去见顾青知一面,当面和他说清楚,告诉他,这件事和我们苏家没有关系,只有得到顾青知的信任,我们苏家才能脱干系,才能避免被人陷害。” “可是爸,顾青知刚刚被刺杀,肯定很警惕,他会不会不见您?甚至会不会怀疑您,觉得您是做贼心虚,才主动去找他?” 苏晓玉依旧担心,语气里满是迟疑。 她太清楚顾青知的性子了。 那个人心思缜密,疑心很重,而且手段狠辣,现在他刚刚遭遇刺杀,肯定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和刺杀现场有关的人。 苏荣茂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他会见我的。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找到刺杀他的真凶,找到背后的主使,同时稳住经委会的秩序。” “而我们苏家,是这件事的关键证人,也是最有可能知道一些线索的人,他就算再警惕,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找到真凶的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黑夜,眼神深邃,语气沉重地说道:“而且,我也必须去见他。” “这不仅是为了我们苏家,也是为了汇洋船运,为了我们苏家在江城的立足之地。” “如果我们不去解释,不去争取,就只能等着被人陷害,等着苏家走向覆灭。”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就算有风险,我们也必须试一试。” 苏晓玉看着父亲坚定的背影,心里的担忧依旧存在,可更多的,是一种安心。 她知道,父亲一向心思缜密,做事沉稳,既然他决定亲自去见顾青知,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也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她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爸,我跟您一起去!” 苏荣茂转过身,看着女儿,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苏晓玉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道:“好孩子,不用了。你刚刚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情,好好在家休息,养足精神。这件事,我一个人去就好,你在家等着我的消息就好。” 他知道顾青知刚刚被刺杀,情绪肯定很不稳定,晓玉现在去见他,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会引起顾青知的反感和怀疑。 而且,他也不想让女儿再卷入这场危险的风波之中。 他是苏家的男人,理应保护好自己的女儿,保护好整个苏家。 苏晓玉还想再说什么,可看着父亲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语气担忧地说道:“爸,那您一定要小心,顾青知心思太缜密了,您千万不要和他起冲突,也不要轻易透露太多事情,保护好自己。” “放心吧,我知道。”苏荣茂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我会小心行事,不会出什么事的。等我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转身走到衣架旁,拿起自己的外套,穿上之后,又仔细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里满是坚定和决绝。 他知道,这次去见顾青知,就是一场赌博。 赢了,苏家就能脱干系,就能继续在江城立足;输了,苏家就会万劫不复,他也会身败名裂。 可他没有退路,只能勇往直前,为了苏家,为了自己的女儿,他必须赢。 苏荣茂推开家门,冷风扑面而来,冰冷的寒气打在他的脸上,刺骨的疼。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风,毅然决然地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别墅里,苏晓玉站在窗边,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父亲能平安回来,希望苏家能顺利度过这场危机。 而此时的董昌华,依旧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大口大口地抽着烟,脸上满是得意。 他不知道,苏荣茂已经决定亲自去见顾青知,更不知道,这场看似针对顾青知的刺杀,背后还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而他,也只是这场阴谋中的一颗棋子,迟早会被人抛弃。 夜色愈发浓重。 董昌华的办公室、苏家的别墅、经委会的大院,还有那处不起眼的军统据点,每一个地方,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和阴谋。 一场围绕着刺杀案的暗战,正在这片被日本人占领的土地上悄然展开。 苏荣茂这次去见顾青知,无疑会成为这场暗战的关键转折点,决定着苏家的命运,也决定着江城船运行业的格局,更牵动着各方势力的神经。 第七十二章 盘查 夜色如墨,风卷着街道上的尘埃,在江城的街巷里横冲直撞,刮得玻璃“簌簌”作响。 苏荣茂坐在自家的黑色轿车里,指尖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满是凝重与焦灼。 车窗外,路灯昏黄的光晕被复杂的心情搅得支离破碎,映得他鬓角的白发愈发刺眼。 这已经是他前往顾青知家的路上,第二次被宪兵队的巡逻兵拦下来盘查了。 第一次被拦,是在街角的岗哨,两名端着三八大盖的日本宪兵,眼神冰冷如刀,用生硬的中文呵斥着让他停车,黑洞洞的枪口直对着车窗,那股慑人的杀气,让苏荣茂这个在江城叱咤多年的船运大佬,也忍不住心头一紧。 他强压着心底的慌乱,示意司机降下车窗,双手恭敬地递上自己的良民证,又指了指副驾驶座上摆放的经委会临时通行证。 在江城,只要被日本巡逻兵逮到,没有良民证和通行证,是难逃一劫的。 日本宪兵接过证件,反复翻看,又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苏荣茂,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日语,语气里满是审视。 苏荣茂站在寒风里,脊梁挺得笔直,脸上强装镇定,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太清楚这些宪兵的性子,稍有不慎,就会被当成可疑分子抓起来。 到时候,别说去见顾青知,能不能活着走出岗哨都是个问题。 好在,证件齐全,又有司机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周旋,宪兵看了半晌,才不耐烦地将证件扔回给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通行,临走前,还不忘用枪托拍了拍车门,留下一句凶狠的呵斥。 本以为熬过一次盘查,就能顺利抵达顾青知家,可没走多远,在一条僻静的巷口,又遇到了另一波巡逻的宪兵。 这一次,对方的盘查更加严格,不仅检查了证件,还强行要求搜查车辆,几名宪兵围着汽车翻来翻去,连后备厢的货物都不放过,嘴里还时不时地呵斥着,眼神里的怀疑丝毫未减。 苏荣茂坐在车里,心脏“砰砰”直跳,手心全是冷汗,他生怕这些宪兵查出什么破绽,更怕耽误了去见顾青知的时间。 顾青知现在是苏家唯一的希望,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搜查了半天,宪兵们什么也没查到,只能悻悻地放行。 汽车重新启动,苏荣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今夜必须见到顾青知,必须向他解释清楚,必须稳住苏家的局面。 否则,苏家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汽车缓缓驶入顾青知家所在的街巷。 这里是江城的高档住宅区,环境清幽,与外面的混乱喧嚣判若两人。 街道两旁的别墅灯火稀疏,只有顾青知家的院子里,亮着一盏昏黄的路灯,映得院门口的冬青树覆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司机将车停在顾青知家门外,熄了火,恭敬地说道:“老板,到了。” 苏荣茂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顾青知家的大门上,心底的焦灼又多了几分。 他坐在车里,踌躇了半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脑海里反复演练着见面时要说的话,一遍又一遍地斟酌着措辞。 既不能显得过于卑微,让人看出苏家的慌乱;又不能过于强硬,惹恼了顾青知。 毕竟,顾青知刚刚遭遇刺杀,心情定然不好,若是一句话说错,就可能引火烧身。 犹豫了足足有十分钟,苏荣茂才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推开车门,迎着刺骨的寒风,一步步走向顾青知家的大门。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外套,又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确保自己的仪态得体,然后伸出手,轻轻按响了门铃。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格外刺耳,也格外沉重,像是敲在苏荣茂的心上。 院内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紧接着,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警惕:“谁啊?这么晚了。” 苏荣茂连忙收起心底的慌乱,语气恭敬而急切地回复道:“您好,我是苏荣茂,来拜会顾青知顾主任,还请行个方便。” 院内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仿佛有人在低声商议着什么,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苏荣茂站在门外,寒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可他却丝毫不敢挪动脚步,只能死死地盯着大门,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期待着能见到顾青知,紧张着顾青知不愿意见他,或者顾青知真的出了什么事。 过了好一会儿,院内才传来回复,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拒绝:“抱歉,苏老板,顾主任还在办公,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请你明日再来拜访吧。” 苏荣茂猛地一愣,脸上满是诧异,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他下意识地追问道:“什么?顾主任还没回来?这都这么晚了,他还在办公?” 院内没有再回复,只有寒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显得格外寂静。 苏荣茂站在门外,大脑一片空白,心底的疑惑和担忧瞬间涌上心头。 这个时候,顾青知还没回来? 难道他真的出事了? 可是晓玉明明跟自己说,顾青知只是手臂受了点轻伤,没有大碍,怎么会到现在还不回家?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苏荣茂的心脏,他的心不由地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 他太清楚,顾青知现在是苏家唯一的希望,若是顾青知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么苏家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那些想嫁祸苏家的人,一定会趁机下手,将苏家彻底覆灭。 “不行,我必须找到顾青知!” 苏荣茂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他不能就这么回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苏家陷入绝境。 他转身匆匆回到车上,语气急切地对司机说道:“快,去经委会!顾主任肯定在经委会!” 司机不敢耽搁,连忙发动汽车,汽车在夜色中疾驰而去,朝着经委会的方向驶去。 …… 第七十三章 瞎猫碰到死耗子 苏荣茂靠在座椅上,眼神凝重,脑海里反复盘算着。 顾青知这么晚还在经委会,难道是因为刺杀的事情,在暗中调查什么? 还是说,他真的伤得很重,不方便回家,只能在经委会休息? 无数个疑问在他心底盘旋,让他愈发焦灼。 不多时,汽车就抵达了经委会门口。 与顾青知家所在的清幽街巷不同,经委会坐落于江城的中心地带,周围戒备森严,门口有两名荷枪实弹的卫兵站岗,神色严肃,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进出的每一个人,腰间的军刀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最让人压抑的,是经委会周围的静谧。 明明是江城的中心地带,本该是喧嚣繁华之地,可经委会附近,却安静得可怕,没有丝毫的人声鼎沸,甚至连过往的车辆都很少,只有风吹过的声音,还有卫兵巡逻的脚步声。 这种静谧,恰恰印证了经委会的威慑力。 它就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沉默不语,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力,让周边的商户和百姓,都不敢轻易靠近,生怕惹祸上身。 这是苏荣茂第一次进入经委会。 他在门口出示了证件,经过卫兵的严格盘查后,才被放行。 走进经委会大院,苏荣茂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目光好奇而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大院里灯火通明,各科室的窗户都亮着灯,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里面值班的办事员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处理着文件,神情严肃,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苏荣茂抬起头,看了看那栋灯火通明的主楼,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大势所趋”的直觉感。 这种感觉,既让他感到无奈,又让他感到一丝敬畏。 他太清楚,所谓的大势所趋,说的就是经委会统筹管理江城经济一事,这已经是不可逆转的事实,任何人都无法阻挡。 自从江城落入日伪管控之下,这座曾经繁华的沿江城市,就彻底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城内的税卡遍布街巷码头,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压得百姓和商户喘不过气来。 昔日国府定例的正经赋税,本就不算轻松。 可如今,日军驻军、伪政府衙门层层加码,正税之外,又添了治安捐、自卫队补助费、路灯摊派、码头过境捐等五花八门的名目,层层盘剥,无孔不入,恨不得把百姓和商户身上的最后一滴血都榨干。 但凡开门营业的商号,无论是街头的小摊贩,还是城内的大商行,无一能够幸免。 营业税、房捐、铺捐按等级照收,一分都不能少;货物进出关卡,还要缴纳统税与落地规费,少一分钱,货物就别想通行;行船有吨税,靠岸有码头捐,载货过境,还要被日伪岗哨私下抽成盘剥,若是不给好处,轻则扣押货物,重则抓人抄家。 更让人绝望的是,官府还时常提前预征赋税,动辄预收一两年,各类临时摊派更是说来就来,毫无定规。 今天要收“日军慰问捐”,明天要收“工事建设费”,后天又要收“粮食储备摊派”,只要日伪有需求,就会想出各种名目来搜刮民脂民膏。 苏荣茂作为船运公司的老板,深有体会。 他的船运公司,每年要缴纳的各类税捐,就占了总盈利的一大半,还要时不时地打点日伪各级官员,否则,生意根本做不下去。 相较战前,如今江城商户与船运行业的整体税负,翻了数倍不止,大半盈利都被层层税捐、人情孝敬搜刮而去。 小本生意人艰难度日,朝不保夕,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因为交不起税捐,被日伪抓起来,倾家荡产;稍大些的船运商行亦是负重前行,一面要应付日本人的强征勒索,一面要打点伪机关各路官员,还要应对同行的竞争,繁重的赋税和各种压力,压得市面百业萧条,人人皆被苛政重税压得喘不过气,敢怒而不敢言。 苏荣茂心里清楚,沦陷后的江城,早已被日伪牢牢把持着市面财税。 这座沿江中等城市,伪市公署全年各项正税、杂捐、码头过境规费加在一起,总收入高达伪币一百二十万至一百五十万元,折算成市面暗地流通的银元,大概有十五万大洋上下。 这一笔巨额财富,大多都流入了日伪官吏的腰包,一部分用来养活驻扎在江城的日军,还有一部分,被日伪高层挥霍一空。 城内的商号、沿江的船行、码头的搬运各业,都是被盘剥的对象,大半盈利尽数填进了税卡与日伪官吏的腰包。 市井百业被重税压得日渐萧条,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整座江城都笼罩在苛捐杂税的压榨之下,一片死气沉沉。 可对于日本人来说,这些钱根本不够养活一支军队,不够支撑他们在江城的统治,更不够满足他们贪婪的欲望。 所以,他们才成立了经济委员会,专门管控江城的经济大权,目的就是为了更集中、更高效地搜刮民脂民膏,将江城的财富,源源不断地输送给日本军方。 经委会的成立,看似是为了规范市场秩序,实则是日伪进一步掠夺江城经济的工具。 而顾青知,就是这个工具的掌控者,手握生杀大权,决定着江城所有商户和船运行业的命运。 负责接待苏荣茂的办事员,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神色恭敬,却带着几分警惕。 他得知苏荣茂的来意后,不敢耽搁,连忙将情况汇报给了曹易文。 曹易文此时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得知苏荣茂深夜来访,心里也有些诧异。 苏荣茂与董昌华是竞争对手,这个时候来经委会,想必是为了顾主任被刺杀的事情,也为了苏家能脱干系。 曹易文不敢擅自做主,连忙拿着电话,拨通了顾青知的办公室电话,将苏荣茂来访的消息,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顾青知。 电话那头,顾青知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淡淡说了一句“让他上来”,便挂断了电话。 …… 第七十四章 淡然 曹易文得到顾青知的首肯才匆匆下楼,亲自将苏荣茂带到了三楼的办公室。 推开顾青知办公室的门,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寒冷和压抑截然不同。 办公室里布置得简洁而大气,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两把真皮沙发,墙角摆着一盆绿植,虽然简陋,却也显得几分生机。 顾青知正半躺在沙发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搭在沙发扶手上,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丝毫未减骨子里的锋芒。 “顾主任……” 苏荣茂连忙加快脚步,走到顾青知面前,脸上露出几分愧疚和急切,语气恭敬得近乎卑微。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可真的见到顾青知,却又一时语塞,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神里满是忐忑。 顾青知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看着苏荣茂,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的怒意。 “苏老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这么晚了,还专程跑到经委会来见我。” 苏荣茂连忙回过神来,躬身致歉,语气诚恳地说道:“顾主任,实在抱歉,实在抱歉!” “都是小女不懂事,不知轻重,非要约您见面,才让您遭遇了刺杀,受了伤。” “我乍闻消息,心里深感不安,彻夜难眠,特意赶来向您赔罪,也想问问您的伤势,有没有大碍。” 顾青知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示意他不用多礼,然后朝着门口喊道:“曹秘书,给苏老板上杯茶。” 曹易文连忙躬身应道:“是,顾主任。” 说完,他便转身退了出去。 不多时,就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恭敬地递到苏荣茂手中,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顾青知又说道:“苏老板,坐下说吧。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了,何必这么见外?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不用放在心上。” 苏荣茂连忙点点头,双手接过热茶,指尖传来一丝暖意,稍稍缓解了心底的寒意和忐忑。 他小心翼翼地坐在顾青知隔壁的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恭敬,连大气都不敢出,一边点头致谢,一边说道:“多谢顾主任,多谢顾主任。” “可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怪晓玉,若不是她,您也不会遭遇这种危险。” “我已经责令苏家所有人,都去四处打探刺杀您的人的消息,一定要找到真凶,给您一个交代!” 顾青知不动声色地看着苏荣茂,眼神深邃,像是能看穿他心底的所有心思。 他当然知道,苏荣茂大半夜来找他,绝对不只是为了赔罪,也不只是为了打探他的伤势,更重要的是为了向他表忠心,撇清苏家与刺杀事件的关系,保住苏家的性命和船运生意。 顾青知心里清楚,事情如果真的像苏荣茂说的这么简单,他何必还深夜留在经委会,何必还在暗中调查这件事? 他遭遇刺杀,绝非偶然。 背后一定有更大的阴谋。 而董昌华,还有那些与董昌华勾结的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他从来就没想过,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他一定要找到真凶,找到背后的主使,将他们一网打尽,既为自己报仇,也为了稳住经委会的秩序,稳住江城的经济局面。 顾青知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缓缓开口问道:“苏老板,听说你和董昌华的关系不错?平日里,你们来往应该很密切吧?” 苏荣茂的心微微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心里清楚,顾青知这是在试探他,试探他与董昌华的关系,试探他是不是和董昌华勾结在一起,是不是也参与了刺杀事件。 他不敢有丝毫隐瞒,也不敢有丝毫敷衍,恰当而谨慎地回答道:“顾主任,实不相瞒,我与董昌华只是有些生意上的往来,毕竟都是做船运生意的,难免会有交集。” “但要说关系不错,倒也谈不上,说到底,我们还是竞争对手,平日里,也经常因为生意上的事情发生摩擦,他做他的生意,我做我的生意,互不相干。” 顾青知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一些,眼神里却依旧没有丝毫温度,又继续问道:“哦?是吗?那我倒是听说,最近船运协会,搞了个大活动,闹得沸沸扬扬的,甚至还引发了码头的罢工游行,苏老板,你应该知道这件事吧?”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雷。 在苏荣茂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连握着茶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虽然年纪比顾青知大,在江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在顾青知面前,他却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那种压迫感,来自于顾青知手中的权力,来自于顾青知深不可测的心思。 苏荣茂连忙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讪讪的笑容,语气小心翼翼地说道:“顾主任,您说的这件事,我倒是听说了。” “不过,这件事可不是我组织的,好像是董昌华牵头搞的,他之前也邀请过我,想让我一起参与,一起对抗经委会的新政策,可我觉得,经委会的政策,是为了规范市场秩序,是大势所趋,所以,我就拒绝了,没有参与其中。” 他的回答,看似简单平淡,实则暗藏玄机。 既明确告诉了顾青知,罢工游行是董昌华组织的,与他无关;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自己是支持经委会、支持顾青知的,从而撇清了自己与罢工游行、与刺杀事件的关系。 同时,他还不动声色地告了董昌华一状。 顾青知微微颔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却依旧没有表露太多情绪,只是平静地说道:“苏老板,你倒是个明事理的人。” “我知道,你们公司一直都是守规矩的,在江城的船运行业里,也算是口碑不错。” “只不过,我看江城最近有太多船运公司,都不守规矩,肆意妄为,扰乱市场秩序,甚至还组织罢工游行,扰乱社会安定,是该好好整治整治了。” 说到这里,顾青知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苏荣茂…… …… 第七十五章 祸兮福所倚 说到这里。 顾青知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苏荣茂。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邀请:“不知道苏老板,有没有兴趣参与参与,帮我一起整治江城的船运行业,规范市场秩序?” 顾青知也不着急,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苏荣茂,眼神深邃,仿佛能看穿他心底的所有权衡和算计。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寒风刮过窗户的声音,显得格外寂静,也格外压抑。 苏荣茂的脑海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飞速地权衡着利弊。 他心里清楚,顾青知这不是在邀请他,而是在给她出一道选择题,一道关乎苏家生死存亡的选择题。 顾青知想让他做自己的“打手”,让苏家去出面,破解江城船运行业的顽疾,去对付那些不守规矩的船运公司,尤其是董昌华。 可他也清楚,一旦答应顾青知,苏家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成为所有不守规矩的船运公司的敌人。 那些人,一定会联合起来,报复苏家。 到时候,苏家的船运生意,肯定会受到巨大的冲击。 后果如何,现在还很难评估,甚至有可能会让苏家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若是拒绝顾青知,后果会更加严重。 他太清楚顾青知的性子。 手段狠辣,心思缜密。 一旦被他记恨上,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顾青知现在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可以借着被刺杀的事情,将苏家置于死地。 到时候,苏家不仅会失去船运生意,甚至连全家人的性命,都保不住。 更何况,顾青知现在正在收拾董昌华。 若是他拒绝,顾青知很可能在收拾董昌华的时候,搂草打兔子,将他一起收拾了。 到时候,他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道不明。 苏荣茂今夜匆忙赶来见顾青知,本来就是为了苏家的未来,为了平息顾青知的怒火,为了保住苏家的性命和船运生意。 既然顾青知给自己机会,让他表忠心,让他有机会保住苏家,他为什么不要呢? 就算前路充满未知,就算会成为众矢之的,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这是苏家唯一的出路,也是他唯一的选择。 苏荣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所有犹豫和忐忑,脸上露出一脸严肃、郑重的神情,语气坚定地说道:“顾主任,您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 “明早,我就亲自去码头,责令所有苏家的船只恢复正常运营。” “同时,我也会出面,劝说那些参与罢工的力工,让他们尽快回到工作岗位,平息码头的混乱,绝不会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 “好!” 顾青知重重地说了一声,语气里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眼神里的冰冷也消散了几分。 “既然苏老板有此决心,那顾某也不是小气之人。” “往后,但凡苏家的船只,经委会都会颁发特批通行证,无论是进出关卡,还是停靠码头,都可以畅通无阻,无需缴纳额外的规费,也无需被岗哨私下盘剥。” 苏荣茂瞬间愣住了,脸上满是惊喜和激动,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他原本只想着顾青知能不迁怒苏家,能让苏家平安度过这场危机,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却没想到,顾青知竟然会给苏家这么大的特权,竟然会在航运八条之上,给苏家开绿灯。 要知道,经委会的特批通行证,可不是那么容易拿到的,有了这张通行证,苏家的船运生意,就会省去很多麻烦,节省很多成本,在江城的船运行业里,也会占据绝对的优势,再也不用受那些岗哨和税卡的盘剥,再也不用看日伪官吏的脸色。 这对于苏家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是他做梦都没想到的惊喜。 “顾主任,谢谢您!谢谢您!” 苏荣茂激动得站起身,连连向顾青知道谢,语气里满是感激:“您放心,我立即回去布置,今晚就安排下去,保证明早码头恢复正常,保证不辜负您的信任!” 顾青知微微点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劳烦苏老板了。只要你能把事情办好,稳住码头的秩序,稳住江城的船运行业,往后,经委会一定会多多关照苏家的生意。” “一定!一定!” 苏荣茂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激动,连桌上的热茶都没喝一口,就匆匆转身,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他心里太着急了。 他要尽快回去,安排好一切,不能辜负顾青知的信任,更不能错过这个保住苏家、让苏家更上一层楼的机会。 苏荣茂走出经委会办公室,脚步匆匆,脸上满是激动和喜悦。 他虽然与顾青知没有谈论刺杀的事情,没有谈论分红的事情,没有谈论太多的利益交换。 但他心里清楚。 这一切,都不需要摆在明面上来说。 一切的一切,只需要一个态度,一个行动。 他今夜匆忙赶来见顾青知,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表明苏家对顾青知的敬畏,表明苏家与刺杀事件无关,表明苏家愿意服从经委会的管理。 他答应明早解决码头的混乱,让码头恢复正常,就是一种行动。 用实际行动,向顾青知表忠心,向顾青知证明,苏家是值得信任的,是能帮他做事的。 而顾青知,需要看到的就是他的态度和行动,就是实实在在的成效。 至于刺杀的事情,至于后续的利益交换,只要他能把事情办好,顾青知自然会给他满意的回报,自然会保住苏家的平安。 一切都在不言中。 一切都在彼此的算计和默契之中。 苏荣茂坐上汽车,示意司机尽快开车回家。 汽车在夜色中疾驰而去,窗外的风渐渐小了。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苏荣茂靠在座椅上,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苏家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是,江城的船运行业也即将迎来一场新的权力洗牌。 苏家,一定会在这场洗牌中,占据一席之地。 …… 第七十六章 烟火气 翌日一早。 天刚蒙蒙亮,江城还笼罩在一片淡淡的薄雾之中,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的寒意。 刘老汉扒开自家烧饼铺的门缝,眯着眼睛,小心翼翼地瞧着街面上的动静。 与昨天的杂乱喧嚣不同。 今天的街道,显得格外平静。 没有乌央乌央的人群。 没有高声的呼喝。 也没有暴乱的痕迹。 只有零星几个行人,匆匆地走在街道上,神色平静。 刘老汉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里满是沧桑。 他在码头附近开了一家小小的烧饼铺,已经开了十几年了,靠着这门手艺,勉强维持着一家人的生计。 他年纪大了,不懂什么罢工、游行,也不懂什么经委会、航运八条。 他只知道,昨天街道上有人暴乱,有人高声呼喝,有人打砸抢烧,他吓得不敢开门做生意,只能躲在家里,抱着老伴和孙子,瑟瑟发抖,生怕被那些暴乱的人伤害。 不多时,他看到有几个人,肩头搭着褡裢,说说笑笑地往码头的方向走去,神色轻松,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显然是要去码头干活的力工。 刘老汉的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又大胆地卸下一块门板,伸出头,仔细看了看街道两侧的情况。 街道上干干净净,没有被打砸的痕迹,没有散落的杂物,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日伪岗哨,虽然依旧在站岗,却也没有了昨日的嚣张气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扫视着过往的行人。 一切,都不像昨日那般混乱。 一切,都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刘老汉的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想起了日本人没来之前的日子,虽然那时候苛税也比较多,日子也过得比较艰难,但他靠着码头的生意,每天做些烧饼,卖给码头的力工和过往的行人,还算能够勉强糊口,一家人虽然不富裕,却也安稳。 可自从日本人占领江城后,这城里就没有太平、清静过。 苛捐杂税越来越多,日伪岗哨四处盘剥,时不时地还有暴乱发生,他的烧饼铺也被打砸过好几次,损失惨重。 昨天,他刚支好烧饼炉子和摊位,准备做烧饼,就被乌央乌央的暴乱人群推翻了炉子,砸坏了摊位,连带着刚做好的几块烧饼,都被人顺手牵走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不敢上前阻拦。 他知道,那些人,连日伪岗哨都敢冲撞,更何况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子。 刘老汉的目光,落在了自家门前的那半截柴火上。 那是他昨天还没烧完的柴火,被暴乱的人群推倒在地上,沾了一身的泥土,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在诉说着昨日的混乱和不堪。 他叹了口气,弯腰,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半截柴火,拍了拍上面的泥土,眼神里满是无奈和心酸。 就在这时。 他看到不远处,卖大碗茶的商户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烟囱里冒出的白烟,在淡淡的薄雾中缓缓散开。 挑着馄饨摊的老周,正蹲在路边摆弄着自己的柴火,小心翼翼地点燃,准备烧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也带着几分欣慰。 终于可以正常做生意了。 刘老汉的心里,也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转过身,朝着铺子里,大声喊道:“孩他娘,支锅!” 铺子里,传来老伴爽朗的回应:“哎!来了!” 不多时,老伴就匆匆走了出来,和刘老汉一起,小心翼翼地卸下门板,支起烧饼炉子,点燃柴火,开始忙碌起来。 柴火“噼啪”作响,温暖的火苗,映得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街道上,渐渐有了烟火气,越来越多的商户,陆续打开了店铺的门,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沉寂了许久的江城,终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与此同时。 江城码头也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天刚蒙蒙亮,码头就已经热闹起来,船只停靠在岸边,装卸工人来来往往,忙碌不停,扛包的力工,穿梭在码头之上,肩膀上扛着沉重的货物,脸上满是汗水,却也带着几分踏实。 终于有活干了,终于能赚钱养家了。 吴富贵是最早一批返回码头扛包的力工。 他今年四十多岁,身材高大魁梧,皮肤黝黑,手上布满了老茧,那是常年扛包留下的痕迹。 尽管三月的江城,依旧有些寒冷,寒风刮在脸上,刺骨的疼,但他却半敞着胸口的褡裢,额头上已经泌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瞬间就被风吹干了。 他今早已经扛了三十包货物,抬了十来只大木箱,全都是苏家的货。 昨天后半夜,他们力工的头突然召集所有人,语气严厉地通知他们:今早上必须准时来码头扛包,谁敢不来,往后就不要在码头混了,不仅拿不到工钱,还会被人打断腿。 吴富贵不敢不来,他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都靠着他在码头扛包的工钱过日子,若是丢了这份工作,一家人就会断了生计,只能饿死街头。 就像昨天的罢工游行一样,他也不敢不去。 昨天,力工的头说,只要参与罢工游行,就给两天的工钱,还管饭。 他想着能多赚点钱,给家里买点粮食,就跟着去了。 可到了最后,别说两天的工钱,就连一口饭都没吃上,还差点被日伪岗哨抓起来,吓得他魂飞魄散,只能偷偷地跑回家,躲了起来。 “富贵,富贵,等等我!” 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 孙大毛扛着一个沉重的货包,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孙大毛和吴富贵是同乡,也是一起在码头扛包的力工,身材瘦小,性格憨厚,平日里,两人经常一起干活,互相照应。 孙大毛刚将肩膀上的货包卸下,往后走的时候,正好和吴富贵走在了一起。 他昨天有事,没来码头,听说码头闹罢工,还发生了暴乱,甚至有人被打死了,心里一直很担心。 今天一早,他就匆匆赶来码头,看到吴富贵,连忙好奇地问道:“富贵,昨天老董家给钱了么?我听人说,参与罢工的,都给两天的工钱,还管饭,是不是真的?” 吴富贵听到“老董家”这三个字,顿时就火了。 …… 第七十七章 小人物 吴富贵愤愤不平地啐了一口。 他的语气里满是愤怒和不甘。 “给个屁!” “什么两天的工钱,什么管饭,全都是姓董的诳人的!” “我们昨天在码头闹了一天,冻得半死,饿了一天,到最后,屁都没有拿到,还差点被日伪岗哨抓起来,打死打伤好几个人呢!” 吴富贵语气中对董家的怨恨不少。 最主要的还是他没能赚到钱。 孙大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一脸难以置信地问道:“不可能吧?我可听隔壁村的人说,他参与了罢工,拿到了两天的工钱,还吃了一顿饱饭,怎么到你这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吴富贵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嘲讽和愤怒:“狗屁的两天工钱!” “那都是姓董的故意放出去的谣言,就是为了骗我们这些力工,帮他闹事,帮他对抗什么会!” “他就是想利用我们,达到他自己的目的,等事情闹大了,他就拍屁股走人,哪管我们这些力工的死活?” “早知道没钱,我还不如在这里干一天,至少能拿到一天的工钱,能给家里买点粮食,也不至于白白冻一天,受一场惊吓!” 孙大毛讪讪地笑了笑,心里暗暗庆幸。 还好他昨天没来。 否则,不仅拿不到工钱,还可能会被抓起来,甚至被打死,那就太不值了。 他可听说了,昨天罢工游行的时候,有人不听日伪岗哨的劝阻,冲上去闹事,被岗哨开枪打死了,还有好几个人,被抓了起来,至今下落不明。 “这些汉奸狗腿子,真不是人!” 孙大毛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怒和畏惧。 “还有那些码头的船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个都只顾着自己赚钱,根本不管我们这些力工的死活,把我们当成工具,想利用就利用,想抛弃就抛弃。” 吴富贵深吸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唉,有什么办法呢?谁让我们命苦,生在这个年代,被日本人统治着,被那些汉奸狗腿子欺压着,只能任由他们摆布。” “我们这些力工,没文化,没靠山,只能靠卖力气赚钱,就算被人欺负,被人欺骗,也只能忍气吞声,不然,一家人都没法活。” 孙大毛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沧桑和无奈。 吴富贵说的不错。 他不知道什么大道理,不知道什么经委会,不知道什么航运八条。 他只知道,现在江城归日本人管理。 日本人杀人不眨眼,对老百姓不好,那些汉奸狗腿子,仗着日本人的势力,欺压百姓,无恶不作。 而他们这些底层的老百姓,只能在夹缝中艰难求生。 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 两人休息了片刻,孙大毛又好奇地问道:“唉,富贵,我听说上头搞了个八条啥的,好像是关于码头和船运的,码头都好几天没活了,怎么苏家突然来了这么大一批货?而且,还这么急着装卸,难道他们就不怕那个什么八条吗?” 吴富贵白了孙大毛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又带着几分羡慕,小声说道:“你懂个屁!那叫水运八条,是经什么会搞的,专门管那些运违禁品的船只,听说只要逮到,就会被杀头,一点情面都不留。” “不过,苏家不一样,苏家有靠山,听说顾主任亲自给苏家开了绿灯,给了他们特批通行证,不管是运货,还是停靠码头,都畅通无阻,根本不用怕那个水运八条。” 孙大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羡慕:“原来是这样,那苏家也太厉害了吧,竟然能得到顾主任的关照,不用受那些规矩的约束。要是我们也能有这样的靠山,就不用这么辛苦,不用被人欺压了。” “别做梦了!” 吴富贵拍了拍孙大毛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无奈。 是啊! 身处这个巨大的漩涡中,无辜的老百姓又能怎样反抗? 日本人的机枪就架在炮楼里。 皇协军扼守着各个通道。 各个街道里有各种特务到处抓人。 他们“梦里”的所谓靠山,也仅仅只是一种想法。 “我们就是一群卖力气的力工,没权没势,怎么可能有那样的靠山?还是好好干活吧,多扛几包货,多赚点工钱,给家里买点粮食,比什么都强。” 说罢,吴富贵弯腰,扛起一个沉重的大布包,掐着腰,颠着小碎步,匆匆地朝着码头的仓库走去,额头上的汗珠,又多了几分。 孙大毛连忙点点头,也弯腰,吃力地扛起一个大布袋,一边喘着气,一边大声喊道:“唉,富贵,你等等我啊!我跟你一起去!” 码头之上,越来越多的力工,陆续赶来,扛着沉重的货物,穿梭在码头之间,忙碌的身影,构成了一幅热闹而又心酸的画面。 船只的鸣笛声、力工的吆喝声、货物的装卸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码头的沉寂,也打破了江城的沉寂。 阳光渐渐升起,驱散了淡淡的薄雾,也驱散了昨夜的寒意,洒在码头之上,洒在力工们的身上,给这片充满辛酸和苦难的土地,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温暖。 苏荣茂的承诺已经兑现。 码头恢复了正常。 商户恢复了营业。 江城,似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可只有苏荣茂、顾青知这些身处漩涡中心的人知道,这份平静,只是暂时的。 刺杀案的真凶还没有找到,董昌华的阴谋还没有被揭穿,日伪的压榨还在继续,各方势力的博弈,还在暗中进行。 一场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等着他们。 江城的命运依旧悬而未决,被笼罩在一片未知的迷雾之中。 江城华昌船运公司的办公室里。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董昌华猛地将手中的老式座机重重扣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巨响。 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微微晃动,滚烫的茶水溅出来,在红木办公桌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像一块难看的伤疤。 他站在办公桌前,胸膛剧烈起伏着,脸色铁青,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不甘,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仿佛要冲破皮肤。 窗外,天色阴沉得可怕,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狂风卷着沙尘,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他此刻的烦躁与戾气。 …… 第七十八章 找外援 “江城码头复工了……” 董昌华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羞辱的怒火。 “昨天安排的罢工和游行的人,竟然全部都回来了?一个个都是软骨头!” 他昨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了不少钱,才煽动了码头的力工罢工游行。 本想借此给经委会施压,给顾青知添堵,顺便嫁祸给苏荣茂。 可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夜,那些被他煽动的力工,就全都乖乖回到了码头,继续干活,仿佛昨天的罢工游行,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用想,他也知道,这一定是苏荣茂搞的鬼。 苏荣茂昨天深夜去见了顾青知,肯定是得到了顾青知的撑腰才敢这么大胆。 一夜之间,就平息了码头的罢工,让所有力工都复工。 “好你个老苏,本事不小啊……” 董昌华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敢坏我的好事,敢和我作对,你以为有顾青知撑腰,就能高枕无忧了?我董昌华,绝不会就这么坐以待毙!” 他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来踱去,双手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掌心,脑海里飞速盘算着对策。 苏荣茂有顾青知撑腰,经委会那边,他暂时动不了。 可他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必须想办法出击,给苏荣茂找点麻烦,让他付出代价,让他知道,江城的船运行业还轮不到他苏荣茂说了算。 忽然,董昌华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借刀杀人。 苏荣茂牵涉到顾青知被刺杀的事情,这是他最大的软肋,而警察局的程有峰是个出了名的贪财好色之徒,只要给他足够的好处,他肯定愿意出手,调查苏荣茂,给苏荣茂添堵,甚至有可能,借着刺杀案的名义,将苏荣茂彻底扳倒。 想到这里,董昌华脸上的愤怒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算计的笑容。 他立即转过身,再次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手指因为激动,微微有些颤抖,快速拨通了警察局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年轻而傲慢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哪位?打电话不知道看时间吗?局里正忙着呢!” 董昌华强压着心底的不悦,脸上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容,语气恭敬地说道:“鄙人华昌船运董昌华,劳烦小兄弟,帮我转接一下程有峰程局长,我有急事,要向程局长汇报,事关重大,耽误不得。” “哦,原来是董老板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几分傲慢。 “不好意思啊董老板,程局长正在开会,现在没空见你,也没空听你汇报事情,你还是晚点再打过来吧。” “程老弟,帮帮忙,帮帮忙!” 董昌华连忙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还有几分讨好。 “我真的有急事,关乎江城的安危,也关乎程局长的业绩,你就帮我通报一声,事后必有重谢,绝不会让你白忙活。”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轻微的呼吸声传来。 显然,电话那头的程文杰正在犹豫。 董昌华握着电话,大气都不敢出,心里暗暗祈祷着程文杰能帮他这个忙。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扳倒苏荣茂的机会,他不能错过。 过了好一会儿,董昌华又连忙补充道:“程老弟,你放心,事后必有重谢,绝对不会亏待你,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董昌华能办到,一定满足你。” 电话那头的程文杰,撇了撇嘴,心里暗暗冷笑:姓董的话说得好听,什么事后必有重谢,都是些空话套话。 他程文杰在警察局混了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子,什么事情都摆在事后,那还要事前干嘛? 万一事情办了,姓董的翻脸不认人,他岂不是白白忙活一场? “董老板,真不好意思,程局长真的很忙,我也不敢随便打扰他。” 程文杰的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不耐烦,甚至多了几分敷衍。 “你还是明天再来吧,或者等局长开完会,我再帮你通报。” 董昌华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嘟嘟嘟”的盲音。 显然,程文杰已经挂断了电话。 “喂不饱的狗东西!” 董昌华猛地将电话摔在桌上,语气里满是愤怒和咒骂,脸色铁青:“给你脸了是不是?等我办成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骂归骂,事情还是要办。 董昌华知道,程文杰就是个趋炎附势、贪得无厌的小人。 只靠电话里的承诺,根本打动不了他,必须亲自去警察局,带上足够的好处,才能说动程有峰和程文杰叔侄。 他立即找来自己的心腹,一个身材高大、眼神凶狠的壮汉,语气严厉地说道:“快,备车,跟我去警察局,事不宜迟!” 心腹不敢耽搁,连忙应声,转身匆匆离去,去准备汽车。 董昌华则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两个厚厚的信封,塞进自己的西装内袋里,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外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愤怒和焦躁,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这一次,他必须成功,必须让苏荣茂付出代价。 不多时,汽车就准备好了。 董昌华坐上汽车,示意司机尽快开车,前往警察局。 汽车在江城的街巷里疾驰而去,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董昌华靠在座椅上,眼神凝重。 他的脑海里反复演练着见到程有峰后要说的话,一遍又一遍地斟酌着措辞,确保万无一失。 半个小时后,汽车抵达了警察局门口。 警察局的大门紧闭,门口有两名荷枪实弹的巡警站岗,神色严肃,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进出的每一个人,腰间的警棍和手枪,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冰冷的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董昌华推开车门,下车。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朝着警察局门口走去。 …… 第七十九章 不给钱怎么通报 董昌华走到站岗的巡警面前,脸上露出一丝谄媚的笑容,语气恭敬地说道:“兄弟,麻烦通报一声程秘书,就说华昌船运的董昌华来了,有急事找程局长。” 巡警看了董昌华一眼,认出了他是华昌船运的老板,也知道他和局里的人有些往来,便没有为难他,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警察局,去通报程文杰。 不多时,程文杰就从警察局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警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几分傲慢,眼神轻蔑地看着董昌华,漫不经心地、公式化地说道:“董老板,不好意思啊,程局长正在忙,没时间见你,你还是回去吧,等局长有空了,我再通知你。” 董昌华心里清楚,程文杰这是在故意刁难他,想要好处。 他不动声色地走上前,趁着周围没人,偷偷塞给程文杰一个厚厚的信封,信封入手沉重,显然里面装了不少钱。 “程老弟,帮帮忙,帮帮忙。” 董昌华压低声音,语气谄媚地说道:“我真的有急事,关乎重大,你就帮我通报一声程局长,事后,我还有重谢,绝不会亏待你。” 程文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信封,用手指捏了捏,感受着信封的厚度,脸上的傲慢稍稍收敛了一些,语气也缓和了不少,不冷不热地说道:“好吧,看在董老板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去请示一下局长,至于局长见不见你,我可不敢保证。” “多谢程老弟,多谢程老弟!” 董昌华连忙道谢,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就知道,程文杰这种贪财的小人,只要给足好处,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说罢,程文杰小心翼翼地将信封塞进自己的警服内袋里,拍了拍口袋,确保信封不会掉出来,然后转身,匆匆走进了程有峰的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董昌华站在办公室外的走廊里,焦急地来回踱步,双手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掌心,眼神里满是焦灼和期待。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还有办公室里传来的隐约的说话声,显得格外压抑。 他心里暗暗祈祷着,程有峰能愿意见他,能答应帮他对付苏荣茂。 就在这时。 走廊的尽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两名穿着警服的男子,并肩走了过来。 为首的男子,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眼神锐利,身上带着一股威严,正是巡逻科科长刘继业;跟在他身后的男子,身材消瘦,眼神阴鸷,脸上带着一丝冷漠,是特务科科长丁向秋。 两人都是程有峰的得力手下,也是江城警察局里,比较有实权的人物。 刘继业和丁向秋正好上楼来向程有峰汇报工作,看到站在走廊里的董昌华,刘继业脸上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走上前,笑着说道:“哟,这不是董老板吗?稀客啊稀客。” 董昌华此刻心里正焦急万分,哪有心思和刘继业开玩笑。 他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敷衍地说道:“二位科长,我是来找程局长,有急事汇报的,还在等程局长的召见。” 他的话还未落音,程文杰就从程有峰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他看到刘继业和丁向秋,脸上露出一丝恭敬的笑容,连忙说道:“二位科长,程局长有请,让你们进去汇报工作。” 刘继业和丁向秋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又冲董昌华笑了笑,便转身走进了程有峰的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董昌华看着两人走进办公室,心里更加焦急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问程文杰,程有峰到底愿不愿意见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程文杰也不说话。 董昌华有些着急了,他抬头,目光看向程文杰,语气急切地问道:“程秘书,怎么样?程局长有何指示?愿意见我吗?” 程文杰仰着头,双手背在身后,脸上露出一丝傲慢的神色,语气敷衍地说道:“急什么?等着!局长正在和二位科长汇报工作,等他们汇报完了,自然会召见你,少安毋躁。” 董昌华心里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他真想冲上去,给程文杰一巴掌。 可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程文杰是程有峰的侄子,得罪了程文杰,就等于得罪了程有峰,到时候,他的事情就更难办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俗话说,阎王易过,小鬼难缠,说的就是程文杰这样的人。 没什么实权,却喜欢摆架子,贪得无厌,只要稍微得罪他,他就会处处刁难你,给你添堵。 董昌华只能耐着性子,站在走廊里,继续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廊里依旧很安静。 只有办公室里传来的隐约的说话声。 每一秒,都像是煎熬一样,让他焦躁不已。 他时不时地抬头,看向程有峰办公室的门,心里暗暗祈祷着,里面的人能快点汇报完工作,能快点召见他。 半个时辰后。 程有峰办公室的门,终于被打开了。 刘继业和丁向秋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人脸上带着一丝凝重,显然,汇报的工作,并不顺利。 他们看到站在走廊里的董昌华,只是点了点头,便匆匆离开了,没有多说一句话。 程文杰随后走了出来,对着董昌华,语气平淡地说道:“董老板,局长让你进去。” “多谢程老弟,多谢程老弟!” 董昌华连忙道谢,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外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焦躁和紧张,一步步走进了程有峰的办公室。 程有峰的办公室,宽敞而奢华,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摆在办公室的正中央,办公桌上,摆放着一些文件和一个精致的茶杯,墙角摆着一个大衣柜,墙上挂着一幅字画,看起来颇有格调。 程有峰坐在办公桌后,穿着一身警服,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浑浊,却带着一股贪婪和威严。 他看到董昌华走进来,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变得明亮起来,两眼放光,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贝一样。 在他眼里,董昌华就是一个移动的钱袋子,只要董昌华来了,就意味着,他又能捞到不少好处。 所以,他对董昌华一向是“热情”有加。 …… 第八十章 查的越久越好 “董老板,稀客稀客啊!” 程有峰连忙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虚伪的笑容,语气热情地说道:“快请坐,快请坐,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里来了?你可是大忙人,平时请都请不来。” 董昌华连忙走上前,脸上露出一丝恭敬的笑容,语气谦逊地说道:“程局长客气了,我就是一个做小生意的,哪是什么大忙人。我今天来,是有一件事,想向程局长汇报,也想请程局长,帮我一个忙。”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办公桌前小心翼翼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恭敬,显得格外谦卑。 程有峰重新坐回办公桌后,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地说道:“董老板,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咱们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见外。只要我能帮上忙,一定不会推辞。” 董昌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算计,神色镇定自若地说道:“程局长,我听说,贵局昨天抓了一些参与码头罢工游行的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程有峰笑了笑,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地说道:“没错,抓了不少,都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敢在江城闹事,敢违抗皇军和政府的命令,不抓他们,难平众怒。” “怎么?董老板,这里面,有你的人?” 董昌华故意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语气苦涩地说道:“不瞒程局长,这里面,确实有几个不成器的东西,都是我公司的员工,被人煽动,一时糊涂,才参与了罢工游行,还请程局长,看在我的面子上,手下留情。” “老董,不是我说你。” 程有峰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带着几分说教,还有几分暗示:“现在皇军盯得紧,经委会也在严管江城的秩序,你怎么能让底下人干这种事情呢?不仅耽误你的生意,还浪费钱,最重要的是,还会得罪皇军和经委会,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董昌华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当然知道程有峰话里的意思。 无非就是想让他拿钱赎人,想趁机捞一笔好处。 可他心里清楚,那些被抓的人,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他根本就不在乎他们的死活,他主动谈起这件事,只是一个幌子,一个用来引出苏荣茂的幌子。 他故意露出一丝愧疚的神色,叹了口气,然后话锋一转,压低声音,语气神秘地说道:“程局长,您有所不知,抓的这些人,都只是小虾米,真正的大家伙,还没抓到呢!” 程有峰闻言,顿时来了兴趣,原本浑浊的眼神,又变得明亮起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急切地说道:“哦?怎么说?” 董昌华点了点头,左右看了看,确认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然后凑近办公桌,压低声音,语气神秘地说道:“程局长,据我所知,昨天经委会的顾主任与苏家的苏晓玉在春晖茶楼见面,结果顾主任被人刺杀一事和苏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而且,昨天码头的罢工和游行,也与苏家脱不了干系,苏荣茂就是想借着罢工游行,给顾主任添堵,甚至有可能,刺杀顾主任,就是苏荣茂一手策划的。”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程局长,您手下都是精兵强将,办案能力出众,这么大的案子,难道还不能破案吗?” “只要能查到苏荣茂的罪证,将他绳之以法,不仅能给顾主任一个交代,还能得到皇军的赏识,到时候,程局长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程有峰饶有兴趣地看着董昌华,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还有几分算计。 他活了这么大年纪,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会不知道董昌华的心思? 董昌华这是在借刀杀人,想利用他的手,除掉苏荣茂这个竞争对手,自己独占江城的船运行业。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董昌华说的不无道理。 苏家本来就牵涉到顾青知被刺杀的事情,苏晓玉当时就在现场,这是不争的事实。 只要有牵扯,警察局就有调查的权力。 只要能够调查苏家,那他还怕没有“利益”可图? 苏家是江城的船运巨头,家底丰厚,只要他稍微动点手脚,就能从苏家捞到不少好处,比从董昌华这里,得到的好处要多得多。 程有峰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语气揶揄地说道:“董老板,都说你生意做得不错,我看,是屈才了。” “你这心思,这么缜密,这么会算计,应该让你做我的位置才是,说不定,你比我做得还好。” 程有峰的揶揄,让董昌华的脸色,瞬间微微一变,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程局长,您说笑了,说笑了。” 董昌华语气谦逊地说道:“我就是一个粗人,没什么文化,只会做点小生意,只有一些小聪明,哪能和您这样有大智慧、有大格局的人相比。” “最近经委会管控得严,江城的船运生意,越来越不好跑,我也是过得焦头烂额。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程局长,笑纳。” 说罢,董昌华从西装内袋里,拿出另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小心翼翼地推到程有峰面前。 信封很沉,里面装的,全是钱。 这是他给程有峰的好处费。 程有峰低头看了看桌上的信封,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虚伪了。 他对董昌华的识趣,还是很满意的。 来找他办事,不给他好处,还想指挥他帮他“借刀杀人”,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董昌华还算懂事,知道给他送好处。 这样一来,他帮董昌华这个忙,也算是“名正言顺”了。 程有峰没有立刻去拿信封,只是语气平淡地说道:“董老板,你这就太见外了,咱们都是自己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怎么能收你的好处呢?” 董昌华心里清楚,程有峰这是在故作客气,他连忙说道:“程局长,这不是好处,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就收下吧。您帮我这么大的忙,我要是不表示表示,心里也过意不去。” 程有峰笑了笑,不再推辞,伸手将桌上的信封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塞进自己的抽屉里,然后语气热情地说道:“既然董老板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老董,咱们都是自己人。”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放心,苏荣茂的事情,我一定会亲自督办,一定会查清楚,给你,也给顾主任,一个交代!” “多谢程局长!” 董昌华连忙起身,连连向程有峰道谢,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程局长,那这件事,就拜托您了,江城的船运行业的未来,就指望您,为我们保驾护航了。”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程有峰摆了摆手,语气自信地说道:“你就回去等着好消息吧,用不了多久,我就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董昌华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便转身,匆匆离开了程有峰的办公室。 走出警察局,董昌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肉疼和愤怒。 程有峰和程文杰这一对叔侄,也太不要脸了,张口闭口就是好处,一下子就收了他这么多银元,简直就是吸血鬼。 “等着吧,你们给我等着!” 董昌华咬着牙,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狠厉。 说罢,董昌华坐上汽车,示意司机开车,扬长而去。 …… 第八十一章 谁还没几个朋友 此时。 警察局里,程有峰打开抽屉,看着里面的两个厚厚的信封,脸上露出一丝贪婪的笑容,对着身边的程文杰,语气得意地说道:“这董昌华,还真是个冤大头,一出手,就是这么多好处。不过,他想借我的手,除掉苏荣茂,也没那么容易,咱们既要拿到董昌华的好处,也要从苏家捞一笔,这样,才不算亏。” 程文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谄媚的笑容,说道:“叔叔,您说得对,咱们就应该这样,两边都捞好处。苏荣茂家大业大,肯定能捞到不少好东西,到时候,咱们叔侄俩,就可以好好享受享受了。” “嗯,你明白就好。” 程有峰点了点头,语气严厉地说道:“你现在,就带人去码头,调查苏家的船只,就说怀疑苏家与刺杀顾青知的事情有关系,所有苏家的船只,都要仔细检查,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记住,一定要给苏荣茂施压,让他知道,咱们警察局,不是好惹的,让他乖乖拿出好处,来赎自己。” “是,叔叔,我这就去办!” 程文杰连忙应声,脸上露出一丝兴奋的笑容,转身匆匆离开了办公室,去安排人手前往码头。 与此同时。 苏家的别墅里,苏荣茂比往常起得,稍微晚了几分。 他昨天后半夜回到家之后,就没有丝毫休息,立即着手安排江城码头工人恢复工作的事情。 一边打电话一边安排手下联系码头的力工头,叮嘱他们一定要让所有力工今早准时回到码头复工,不能有任何差错。 他忙前忙后,一直忙到天快亮,才勉强有时间,在沙发上小憩了一会儿。 说是入睡,不如说是闭目养神。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码头的事情,根本就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盘算着,码头复工后可能会出现的各种问题,还有董昌华可能会做出的报复行为。 天亮之后,他又亲自坐在客厅里,等着码头各方面的汇报,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每一个电话,他都仔细聆听,详细询问码头的复工情况,直到确认码头的各个位置上的人都已经复工,船只也已经开始正常装卸货物,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他才放下心来,回到房间,真正睡了一小会儿。 可他刚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了。 苏晓玉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和忧愁,头发有些凌乱,呼吸也有些急促,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爸,出事了!” 苏晓玉冲进苏荣茂的房间,语气急切地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 “不好了,码头那边,出大事了!” 苏荣茂原本还带着几分倦意,听到苏晓玉的喊声,顿时倦意全无,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神锐利,语气急切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码头出问题了?力工们又罢工了?还是船只出了什么故障?” 在他看来,码头刚刚复工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就是力工罢工,或者船只故障,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是其他的事情。 苏晓玉连忙摇了摇头,脸上的焦急,愈发浓重了,她语气急切地说道:“不是的,爸,不是力工罢工,也不是船只故障。是警察局的人在码头调查我们的船,把我们所有的船只都围起来了,不让我们装卸货物,还说怀疑我们苏家与刺杀顾青知的事情有关系。” “什么?” 苏荣茂猛地一愣,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眉头瞬间紧紧皱了起来,眼神里满是凝重。 “警察局的人?他们怎么会突然去码头,调查我们的船?还怀疑我们与刺杀顾青知的事情有关系?是谁让他们去的?” 他心里清楚,苏家已经得到了顾青知的撑腰,顾青知还给了苏家特批通行证,有稽查豁免权,警察局的人,根本就不敢轻易调查苏家的船只。 除非,有人在背后指使他们,有人故意想找苏家的麻烦。 “谁带队去的?” 苏荣茂瞬间冷静下来,一下子就问到了问题的核心,语气严厉地问道。 他知道,只要知道是谁带队,就能知道这件事是谁在背后指使的。 苏晓玉连忙回答道:“是程有峰的秘书程文杰。” “程文杰?” 苏荣茂喃喃自语,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果然是程有峰叔侄搞的鬼。看来,是有人在背后给他们好处,让他们来找我们苏家的麻烦。” 他的脑海中,瞬间飞速盘算着这件事的利弊。 是谁? 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指使程有峰叔侄,来找苏家的麻烦? 是谁,想借警察局的手,来打压苏家? 不用想,他也知道,肯定是董昌华。 除了董昌华,没有人有这么大的动机,也没有人这么恨他,这么想扳倒苏家。 董昌华昨天煽动码头罢工,被他平息了,董昌华肯定怀恨在心。 所以,他才会去找程有峰来调查苏家,给苏家添堵。 甚至有可能想借着这件事将苏家彻底扳倒。 苏荣茂的心里,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程有峰叔侄是出了名的贪财好色、心狠手辣,他们既然敢来调查苏家,就肯定做好了准备,肯定会故意找苏家的麻烦,就算苏家的船只,没有任何问题,他们也会想方设法,找出一些“证据”,来诬陷苏家,趁机捞取好处。 未等他做出任何反应,桌上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铃声急促,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也让苏荣茂和苏晓玉,更加紧张了。 苏晓玉连忙走上前,抓起桌上的电话,语气急切地问道:“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神秘的声音,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到:“苏荣茂吗?” 苏晓玉连忙看向苏荣茂,语气急切地说道:“爸,找你的。” 苏荣茂皱了皱眉,走上前,从苏晓玉手中,接过电话,语气平静地问道:“哪位?” “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苏荣茂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 第八十二章 犹豫 苏荣茂的眼神,微微一凝,快速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晓玉,然后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今天,是不是有什么行动?” 电话那头,继续传来低沉的声音:“是的,董昌华来过警察局。” “我知道了!” 苏荣茂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狠厉。 说罢,苏荣茂挂断了电话,将电话放在桌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苏晓玉看着苏荣茂阴沉的脸色,心里更加焦急了,眼里全是疑惑和担忧,语气急切地问道:“爸,是谁啊?” 苏荣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愤怒和担忧,低声说道:“今天早上,董昌华去了警察局,看来他是诚心和我过不去,诚心想把我们苏家,拖入泥潭。” “什么?又是董昌华!” 苏晓玉的脸上,满是愤怒和不甘。 “他也太过分了,昨天煽动码头罢工,被我们平息了,今天又找程有峰叔侄,来为难我们苏家,他到底想干什么?爸,现在怎么办?我们不能就这么任由他欺负啊!” 苏荣茂略微沉吟了片刻,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语气严厉地说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们必须立刻去码头。” “程文杰带着巡警在码头调查我们的船只,肯定会故意找我们的麻烦,我们必须去现场阻止他们,不能让他们得逞。” “而且,我们有顾青知给的特批通行证,有稽查豁免权,他们没有权力,调查我们的船只。” “好,爸,我们现在就去码头!” 苏晓玉连忙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她虽然心里很害怕,但她也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能退缩。 她要和父亲一起,守护苏家,守护码头的生意。 说罢,两人不再耽搁,匆匆走出房间,下楼,坐上汽车,示意司机,尽快开车,赶往江城码头。 汽车在江城的街巷里疾驰而去,苏荣茂靠在座椅上,眼神凝重。 苏晓玉坐在一旁,脸上满是担忧,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不多时,汽车就抵达了江城码头。 此时的江城码头,可谓是热闹之极,却不是往日的繁忙热闹,而是一片混乱和紧张。 一群穿着警服的巡警,荷枪实弹,将苏家的船只,围得水泄不通,枪口对着船只,也对着周围围观的人群,神色严肃,眼神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码头的街道上,围满了围观的群众,大多都是码头的力工,还有附近的商户,他们议论纷纷,神色紧张,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担忧,却不敢轻易上前,只能远远地看着。 巡逻科的巡警,将码头的力工,全部阻拦在外,不让他们靠近苏家的船只,不让他们继续干活。 力工们一个个都很着急,脸上满是愤怒和不甘。 他们好不容易,才能重新回到码头干活,才能赚钱养家。 可现在,巡警们却阻止他们复工,阻止他们赚取辛苦钱,没有钱,他们一家人,该怎么过日子? 码头街道旁,刘老汉的烧饼铺,原本已经打开了门板,支起了烧饼炉子,开始忙碌起来。 可看到码头这边的动静,看到荷枪实弹的巡警,他吓得连忙又将烧饼摊搬了回去,小心翼翼地封上门板,躲在家里,不敢出来。 他坐在家里,嘴里喃喃自语:“造孽啊,造孽啊,怎么又出事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太平啊?” 吴富贵和孙大毛,也站在围观的人群中。 两人脸上,都满是义愤填膺,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不甘,死死地盯着那些荷枪实弹的巡警。 吴富贵攥着拳头,语气愤怒地说道:“这些巡警,也太过分了!我们好不容易,才能重新回来干活,才能赚钱养家,他们却阻止我们,不让我们复工,这是想逼死我们啊!” 孙大毛也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无奈和愤怒,语气激动地说道:“就是啊!我们就是一群卖力气的力工,只想安安稳稳地干活,赚点辛苦钱,养活一家人,我们招谁惹谁了?他们为什么要阻止我们?没有钱,我们怎么过日子?怎么养活老人和孩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愤怒和不甘,却也带着一丝无奈。 他们只是底层的力工,没有权,没有势,面对荷枪实弹的巡警,他们只能忍气吞声,只能在心里,默默咒骂,却不敢上前,与巡警发生冲突,生怕被抓起来,丢了性命。 此时,苏家的船只旁,程文杰正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一丝傲慢和戏谑的笑容,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邱昌桂。 苏荣茂和苏晓玉没来之前,他一直挡在前面,与程文杰周旋。 “邱老板,怎么?苏家的人,都当缩头乌龟了?不敢出来了?” 程文杰笑嘻嘻地看着邱昌桂,言语之中,净是揶揄和嘲讽。 “还是说,他们知道自己理亏,知道自己与刺杀顾青知的事情有关系,不敢出来见我?只能让你出来,替他们抗事?” 邱昌桂脸上,始终带着一丝谦卑的笑容,没有丝毫恼怒,他赔着笑脸,语气恭敬地说道:“程秘书,您说笑了,我们苏老板和苏小姐,只是在路上,很快就会到了。” “我们苏家的船,都是合法经营。” “而且,我们还有经委会颁发的特别通行证,有稽查豁免权,不会有任何违禁品,也不会与刺杀顾青知的事情,有任何关系,还请程秘书,高抬贵手,不要为难我们。” “高抬贵手?” 程文杰冷哼一声,脸上的傲慢,愈发浓重了,他不屑地说道:“老邱,你当我是傻子吗?” “经委会的特别通行证?” “我看,就是你们苏家伪造的吧?苏荣茂牵涉到刺杀顾青知的事情,顾青知怎么会给你们颁发特别通行证?你以为用一张伪造的通行证就能唬住我?” 邱昌桂苦笑着,语气无奈地说道:“程秘书,我怎么敢骗您呢?这通行证确实是经委会颁发的,上面还有宪兵司令部认可的大印,绝对不是伪造的,您可以仔细看看。” “看什么看?” 程文杰不屑地说道。 “我说它是伪造的,它就是伪造的。” “苏家的船有没有问题,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不算,只有我们检查过,才算数。” “今天,我必须仔细检查你们所有的船只,找出你们与刺杀案有关的证据,谁也别想阻拦我!” 说罢,程文杰猛地一挥手,对着身边的巡警,大声命令道:“给我查!仔细检查每一艘船,每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一定要找出证据,把苏家的人,全部抓起来!” 可他挥了挥手之后,身边的巡逻科巡警,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动,一个个都站在原地,神色犹豫,眼神里满是为难。 他们心里都清楚,刘继业与苏荣茂是什么关系。 那是多少年的老朋友,刘继业在警察局立足,苏荣茂帮了他不少忙。 而且,巡逻科的这些巡警,平日里也经常从苏家得到好处,苏家待他们不薄。 现在,让他们去调查苏家的船只,去为难苏家,他们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也害怕得罪了苏荣茂,以后没有好果子吃。 …… 第八十三章 程秘书说了算 程文杰看到巡警们都不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脸色变得铁青,语气严厉地呵斥道:“怎么?你们想造反吗?我是代表程局长来的,是程局长让我来调查苏家的船只,你们竟然敢不听我的命令?是不是不想在警察局混了?” 就在这时,刘继业带着几名心腹,慢悠悠地踱步而来。 他看到现场的情景,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走上前,对着程文杰,语气平淡地说道:“程秘书,管控现场、维持秩序,我们巡逻科,理应听从您的命令,也理应听从程局长的命令。” “但是,搜查船只、稽查违禁品的事情,不归我们巡逻科负责,您应该找保安科和特务科的人,他们才是负责稽查的。” 程文杰直勾勾地看着刘继业,眼神里满是愤怒和威胁,他走上前,凑近刘继业,压低声音,语气凶狠地威胁道:“刘科长,你别忘记,你是什么身份!你是警察局的巡逻科科长,是程局长的手下,程局长让我来调查苏家的船只,你就应该配合我,帮我完成任务。” “你现在故意找借口不配合我,是不是想包庇苏家?是不是和苏家有什么勾结?坏了程局长的大事,你吃不了兜着走!” 刘继业的脸色,微微变化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 他知道程文杰是程有峰的侄子,深得程有峰的信任,得罪了程文杰就等于得罪了程有峰,到时候,他的科长之位可能就保不住了,甚至还会被程有峰报复。 可他也不想,得罪苏荣茂。 苏荣茂是江城的船运巨头,家底丰厚,人脉广阔。 而且,他和苏荣茂,是多年的老朋友,苏荣茂帮了他不少忙,他实在是不忍心为难苏荣茂,也不想因为这件事破坏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刘继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忌惮,继续说道:“程秘书,我当然知道我是什么身份,我不会故意找借口不配合您。” “但是,稽查的事情确实不归我们巡逻科负责,这是警察局的规定,我也不能违反。” “而且,保安科和特务科的人,脾气都比较暴躁,下手也比较狠,若是我们巡逻科越权去稽查,惹恼了他们,他们肯定会找我们的麻烦,到时候,够我们喝一壶的,还请程秘书三思。” 程文杰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屑,语气傲慢地说道:“惹恼了他们,又怎么样?有我叔叔程局长在,他们还敢怎么样?还敢找我们的麻烦?” “刘科长,你就是胆子太小,太懦弱了,连这么一点小事,都不敢做,还当什么巡逻科科长?” 刘继业沉默了。 他知道程文杰就是个仗着程有峰的势力,胡作非为、狂妄自大的小人,和他讲道理根本就讲不通。 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暗暗祈祷着苏荣茂能快点来,能快点阻止程文杰。 否则,事情只会越来越糟糕。 程文杰看到刘继业沉默了,以为他是被自己震慑住了,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再次对着巡警们,大声命令道:“查!给我赶紧查!谁要是再敢不动,我就撤了他的职,打断他的腿!出了事,我兜着,有程局长撑腰,你们怕什么?” 所有的巡警,都看向刘继业,眼神里满是犹豫和为难,等着刘继业,给他们一个指示。 他们是刘继业的手下,只听从刘继业的命令。 没有刘继业的指示,他们还是不敢轻易行动。 程文杰看到巡警们,依旧不动,脸色变得更加铁青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巡警们,语气严厉地呵斥道:“你们……你们竟然敢不听我的命令?好,好得很!等我回去,一定告诉程局长,让程局长,好好收拾你们!” 刘继业看着眼前的情景,他知道自己再也不能沉默了,若是再沉默下去,不仅会得罪程文杰和程有峰,还会让巡警们陷入两难的境地。 他无奈地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地说道:“查吧。” 巡警们听到刘继业的指示,终于不再犹豫,纷纷拿起手中的警棍,登上苏家的船只,开始仔细检查起来。 邱昌桂见状,连忙上前想要阻拦。 可他一个人根本就拦不住一群荷枪实弹的巡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巡警们登上苏家的船只,肆意搜查,脸上满是无奈和焦急。 “且慢!” 就在这时,一声中气十足的冷喝,突然传来,声音洪亮,响彻整个码头,让正在登船检查的巡警,瞬间停下了脚步,迟疑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去。 只见苏荣茂和苏晓玉,匆匆从汽车上下来,快步朝着码头中央走来。 苏荣茂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身姿挺拔,脸上满是威严,眼神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死死地盯着那些登船的巡警,还有站在一旁的程文杰。 苏晓玉跟在苏荣茂的身后,脸上虽然依旧带着几分担忧,但眼神里,却满是坚定,紧紧地攥着拳头,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样子。 苏荣茂快步走到码头中央,停下脚步,抬起头,对着那些登船的巡警,大声喊道:“都给我下来!我们苏家的船,有经济委员会颁发的特别通行证,有稽查豁免权,你们没有权力,登船检查!谁敢登船检查,就是和经委会作对,就是和顾青知顾主任作对,就是和皇军作对!”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那些登船的巡警,更加迟疑了,一个个都站在船上不敢下来也不敢继续检查,只能看向程文杰,等着程文杰,给他们指示。 程文杰看到苏荣茂来了,脸上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他走上前,不屑地看着苏荣茂,语气傲慢地说道:“苏老板,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当缩头乌龟,不敢出来见我呢。” “经委会的一张破纸,你也当个宝?” “还稽查豁免权?” “你们苏家伪造的通行证,想用来唬人罢了。” 苏荣茂气得胸口发闷,却强压着怒火,脚步沉稳地走到程文杰面前,目光直视着他,不卑不亢地抬了抬手中的特别通行证,指了指上面鲜红的大印:“这不是破纸,你看清楚了。这上面盖着宪兵司令部认可的大印,是顾主任亲自批的,难道你们警察局,连宪兵司令部的印信都不认可?” 这话戳中了程文杰的痛处,他脸上的戏谑瞬间敛去,眼神变得阴鸷起来。 他最恨别人拿宪兵司令部和顾青知压他,更何况还是他一心想拿捏的苏荣茂。 没等苏荣茂把话说完,程文杰猛地扬手,“啪”的一声,狠狠打掉了苏荣茂手中的通行证。 通行证轻飘飘落在地上,程文杰紧接着抬起脚,皮鞋狠狠碾在上面,来回搓了两下,那张印着鲜红大印的纸片瞬间变得皱巴巴、沾满尘土。 “我说它是破纸,它就是破纸!” 程文杰咬着牙,语气凶狠又蛮横。 “你们苏家牵涉刺杀顾主任,他恨不得扒了你们的皮,怎么可能给你们发什么特别通行证?” “这种唬人的把戏,骗骗三岁小孩还差不多,也敢拿来骗我?当我是傻子不成!” 苏荣茂彻底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程文杰竟如此大胆,竟敢当众损毁经委会颁发、盖有宪兵司令部大印的通行证。 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程文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竟敢……” 心底又急又怒,既为通行证被辱而愤,也为程文杰的嚣张而忧。 这小子分明是仗着程有峰的势力,故意找茬,根本没把经委会和顾青知放在眼里。 程文杰看着苏荣茂气急败坏的样子,脸上又露出不屑的笑容,嗤道:“苏老板,别装这副可怜相!都说无商不奸,我看你就是江城最大的奸商,一肚子坏水,还敢跟我玩这套!” 他猛地转头,对着身边的巡警厉声喝道:“给我查!往细了查,就算翻遍每一艘船,也要找出他们刺杀顾主任的证据!出了事我兜着,有我叔叔程局长撑腰,怕什么!” 巡警们本来还有些迟疑,一听程文杰拍了胸脯,又想起程有峰的势力,顿时壮了胆子,吆喝着继续往苏家的船只上闯。 苏荣茂和苏晓玉想上前阻拦,却被程文杰身后的两名巡警一把按住,冰冷的枪口顶在了后腰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衣料传来,让两人浑身一僵。 他们手无寸铁,面对荷枪实弹的巡警,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巡警们闯上船,心底的焦虑和愤怒,像潮水般汹涌而来。 这一场码头对峙,他们暂时落了下风,苏家的危机,还远未结束。 …… 第八十四章 码头交锋 江城码头的广场上,风裹着江面上的腥气,卷着沙尘,呼呼地刮着,拍在人脸颊上,又干又疼。 程文杰双手背在身后,仰着下巴,像只斗胜的公鸡,傲慢地站在广场中央,一身警服被风吹得微微作响,却丝毫不影响他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他脚下的水泥地,还残留着刚才碾压通行证的痕迹,那抹鲜红的印泥污渍,被他踩得面目全非,像是在无声地挑衅着经委会的权威。 不远处。 苏荣茂、苏晓玉还有邱昌桂等人,被几名巡警用枪死死指着,围在原地动弹不得。 冰冷的枪口顶在后背,那种金属特有的寒意,顺着衣料钻进来,让每个人都浑身发僵。 苏荣茂的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眼底翻涌着愤怒和不甘。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程文杰竟如此肆无忌惮,不仅损毁经委会的通行证,还敢当众用枪指着他们,分明是没把经委会、没把顾青知放在眼里。 苏晓玉站在父亲身边,脸色苍白,却强忍着恐惧,眼神坚定地看着程文杰,小手紧紧抓着苏荣茂的衣袖,低声说道:“爸,别冲动,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顾主任不会不管我们的。”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一丝倔强。 她知道,现在的冲动,只会让他们陷入更危险的境地,唯有等,等经委会的人赶来,等顾青知的指示。 邱昌桂则皱着眉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巡警,心里暗暗盘算着对策。 他跟着苏荣茂经历过不少风浪。 可像今天这样,被人用枪指着,进退两难的局面,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知道,程文杰是仗着程有峰的势力故意找茬,他们现在手无寸铁,硬碰硬,只会吃亏,只能暂时隐忍,等待时机。 人群的外围,刘继业站在远处的货堆旁,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程文杰那副气指颐使、嚣张跋扈的模样,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和担忧。 他太了解程文杰这小子了,仗着自己是程有峰的亲侄子,在警察局里横行霸道,谁都不放在眼里,平日里欺压同事、克扣好处,早就惹了不少人不满,只是大家碍于程有峰的势力,敢怒不敢言。 “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刘继业在心里暗暗嘀咕着,眉头越皱越紧。 “在警察局里嚣张也就罢了,现如今在码头,当着这么多力工、商户的面,如此张扬跋扈,丝毫不给经委会留面子,甚至敢损毁经委会的通行证,这绝对会引起某些人的不满。” 他心里清楚,经委会背后有宪兵司令部撑腰,顾青知更是深得日本人的信任,虽然前段时间遭遇刺杀,但根基稳定。 程文杰这么做,无疑是在打经委会的脸,打顾青知的脸。 一旦顾青知动怒,别说程文杰,就算是程有峰,也未必能扛得住。 更何况,码头是江城的物资转运枢纽,皇军的不少物资,都要从这里转运。 程文杰的行动已经打断了苏家恢复码头运营的计划,耽误了物资转运,若是被日本人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刘继业越想越心慌,他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示意身边的一个心腹,赶紧回警察局,把这里的情况,如实汇报给程有峰,让程有峰赶紧派人来收场。 否则,事情只会越闹越大。 到时候,他们所有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可他也知道,程有峰那贪财好色的性子,说不定还在办公室里盘算着如何从苏家捞好处,未必会及时赶来。 一想到这里,刘继业的心里,就更加没底了。 程文杰丝毫没有察觉到刘继业的担忧,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已经埋下了巨大的隐患。 他依旧在广场上踱来踱去,时不时地呵斥几句正在登船检查的巡警,语气里满是傲慢和不耐烦,仿佛整个码头,都是他的天下。 他的行动,彻底打断了苏家恢复码头运营的计划。 原本已经复工的力工,被巡警阻拦在外,无法干活。 码头的船只被肆意搜查,无法正常装卸货物,整个码头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到了经委会顾青知的耳中。 此时的经委会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可怕。 顾青知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手中紧紧攥着一份情报,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 他万万没想到,程有峰竟然如此大胆,借着调查自己被刺杀一案的名义,悍然打断了码头刚刚恢复的正常秩序,甚至纵容程文杰,损毁经委会颁发的特别通行证,当众挑衅经委会的权威。 “程有峰,真是好大的胆子!” 顾青知猛地将手中的情报摔在办公桌上。 “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微微晃动。 “我被刺杀一案,他不去好好调查凶手,反而跑到码头,找苏家的麻烦,扰乱码头秩序,分明是借着我的名义,徇私枉法,想趁机捞好处!” 他心里清楚,程有峰就是个贪得无厌的小人,平日里就喜欢借着职务之便,欺压商户,捞取好处。 这一次,肯定是董昌华给了他不少好处,让他故意找苏家的麻烦,打压苏家。 可程有峰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他被刺杀一案当幌子,不该扰乱码头的正常秩序,更不该不把经委会的特别通行证放在眼里。 这不仅是在挑衅他,更是在挑衅经委会,挑衅宪兵司令部的权威。 站在一旁的薛炳武,脸色也有些凝重,他看着顾青知愤怒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说道:“主任,您消消气。” “程有峰毕竟是警察局局长,手下有不少人手。而且,他们这次是打着调查您被刺杀一案的名义去的,若是我们直接与他们起冲突,恐怕会落人口实,甚至会引起日本人的不满。到时候,对我们经委会,也没有好处。” 薛炳武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现在,日本人对江城的管控越来越严,经委会和警察局,都是日本人扶持起来的机构,若是两者发生正面冲突,只会让日本人坐收渔翁之利,甚至会被日本人借机打压,到时候,他们所有人,都得遭殃。 顾青知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 第八十五章 你算什么东西 他知道,薛炳武说得对。 现在,不能冲动。 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但他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程有峰和程文杰已经骑到了他的头上,若是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以后经委会的权威就会荡然无存,所有人都会不把经委会放在眼里。 顾青知睁开眼,眼底的怒火,渐渐被冰冷的坚定取代,他看着薛炳武,语气冰冷地说道:“码头的事情,要尽快处理,不能再拖延下去。警察局不将经委会的特别通行证当回事,不把我们经委会放在眼里,那我们也不必将他们当回事。” 薛炳武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一丝担忧,继续劝道:“主任,这会不会与他们起冲突?” “毕竟,警察局是因为调查您被刺杀一案,才去的码头,若是我们强行干预,恐怕会被人说我们徇私舞弊,包庇苏家啊。” 顾青知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他们要是有疑惑,就告诉他们,我被刺杀一案,全权由江城站负责调查,警察局就不要掺和了。” “他们的职责是维护江城的治安,不是借着办案的名义扰乱码头秩序,欺压商户。” 薛炳武依旧眉头轻皱,脸上满是疑惑,他看着顾青知,不解地说道:“主任,我还是有些担心。如果只是任由江城站调查,不让警察局牵制他们,我担心调查会偏离方向,到时候找不到刺杀您的真凶,反而会让程有峰和董昌华有机可乘,继续打压苏家,甚至会对我们经委会,造成不利影响。” 顾青知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地说道:“日本人虽然将我调离了江城站,可我还是江城特务委员会的委员,江城站的事情,我有权知道,江城的特务工作,我也有权处理。” “程有峰想借着我的案子,捞好处,打压苏家,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薛炳武看着顾青知冰冷的眼神,瞬间明白了顾青知的用意。 顾青知这是要用警察局的人来立威。 既然程有峰和程文杰不给经委会面子,不把经委会的权威放在眼里,那顾青知也就没必要给他们留脸。 他要借着这件事,狠狠打压一下警察局的嚣张气焰,让所有人都知道,经委会不是好惹的,他顾青知也不是好欺负的。 “我明白!” 薛炳武连忙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主任,您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一定尽快处理好码头的事情,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顾青知点了点头,语气严厉地说道:“记住,做事干脆利落,不要拖泥带水,给程有峰和程文杰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经委会的底线,不容触碰。另外,保护好苏家的人,保护好码头的物资,不能让他们再肆意妄为,耽误皇军的物资转运,否则,唯你是问。” “是,遵命!”薛炳武恭敬地应道,转身,匆匆离开了顾青知的办公室。 回到稽查科办公室后,薛炳武没有丝毫耽搁,立即开始安排相关事宜。 他先是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码头稽查驻点的电话,电话接通后,他语气严厉地说道:“我是薛炳武,立即密切注意程文杰和警察局巡警的动向,让所有人都提高警惕,占据码头的有利地形,不要轻易与他们发生冲突,等待大队人马赶到,记住,一定要保护好航运科的办事员,保护好码头的物资,不能有任何闪失!” 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应答声:“是,科长,属下明白,一定照办!” 挂断电话后,薛炳武又立即向庶务科申请了几辆卡车,并且抽调了稽查科所有的行动人员,清点人数、检查装备,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亲自带队,坐上卡车,浩浩荡荡地朝着江城码头赶去。 卡车的引擎声,轰鸣作响,在街道上疾驰而去,扬起一阵尘土,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激烈的交锋即将拉开序幕。 此时的江城码头,依旧一片混乱。 潘连山和徐文凤,正站在码头的入口处,脸色凝重地看着广场上的情景。 他们是经委会航运科驻江城码头的办事员。 潘连山身材有些臃肿,肚子微微隆起,脸上带着几分憨厚,却有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徐文凤则身材娇小,面容清秀,眼神灵动,做事干练利落。 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负责码头的航运转运、路线审批和封港检查等事务,看似简单,却关系到整个江城的物资转运,责任重大。 平日里,仅凭他们一男一女两个人,根本无法完成这项繁琐的工作。 好在,稽查科在江城码头的驻点,有近二十号人,分为两个班次,二十四小时轮流值守,足以协助他们处理这些事务,也能在关键时刻,保护码头的安全和秩序。 刚才,他们正在办公室里整理码头的转运报表,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还有巡警的呵斥声,便连忙跑了出来。 结果看到程文杰带着一群巡警,在码头广场上嚣张跋扈,还将苏荣茂等人围了起来,用枪指着他们,甚至还有巡警,正在登船,肆意搜查苏家的船只,把整个码头,搅得鸡犬不宁。 潘连山作为航运科在码头的负责人,看到这种情况,顿时就火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愤怒,快步走上前,对着正在呵斥巡警的程文杰,直接出言冷喝道:“你们干什么?住手!这里是江城码头,是经委会管辖的地方,不是你们警察局撒野的地方!” 程文杰正骂得兴起,听到有人敢打断他,顿时就不乐意了。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落在潘连山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到潘连山身材臃肿、穿着普通,脸上顿时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语气傲慢地说道:“你算什么东西?活的不耐烦了?敢管老子的闲事?告诉你,老子是警察局的,正在办案,识相的,就赶紧滚远点,否则,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 …… 第八十六章 动手打人 徐文凤站在潘连山身边,看到四周全是荷枪实弹的巡警,心里顿时就慌了。 她连忙扯了扯潘连山的衣角,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老潘,别冲动,你看四周全是他们的人,我们现在硬碰硬,只会吃亏,还是先冷静一下,赶紧联系稽查科的人,让他们赶过来!” 潘连山也知道徐文凤说得对。 现在,他们只有两个人。 而对方,有几十名荷枪实弹的巡警。 硬碰硬,无疑是以卵击石。 可他心里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程文杰不仅扰乱了码头的正常秩序,还如此嚣张跋扈,不把经委会放在眼里,他作为航运科在码头的负责人,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不做。 潘连山皱了皱眉头,眼神坚定地看着程文杰,继续说道:“警察局办案,也不是这样办的!” “你们没有合法的手续,没有经委会的批准,就擅自封锁码头,搜查船只,扰乱码头的正常秩序,耽误皇军的物资转运,若是出了什么事,你们承担得起吗?” “如果你们不立即停止行动,这件事,我会立即上报给宪兵司令部,到时候,看你们怎么向皇军交代!” 他的话,带着一丝警告,也带着一丝底气。 他知道,宪兵司令部是日本人的机构,程文杰再嚣张也不敢公然违抗日本人的命令,耽误皇军的物资转运,若是被日本人知道,他们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可程文杰根本就不把潘连山的警告放在眼里。 他轻哼一声,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踱到潘连山面前,仰着下巴,倨傲地盯着潘连山,语气嘲讽地说道:“你算哪根葱?也敢在这里跟老子谈手续?也敢威胁老子?还上报宪兵司令部?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吧!” 潘连山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不卑不亢地自我介绍道:“我不算什么葱,但我是江城经济委员会航运科驻江城码头负责人潘连山,这里的一切航运转运事务,都由我负责,你们扰乱码头秩序,就是在妨碍我的工作,就是在不把经委会放在眼里。” 程文杰听到“经委会”三个字,微微一愣。 随即,脸上露出一副夸张的表情,双手捂着胸口,故意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语气戏谑地说道:“哇哦,经委会的负责人啊,我好怕啊!我真是太害怕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嘲讽和不屑,仿佛经委会的负责人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周围的巡警,听到程文杰的话,也纷纷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轻蔑,看向潘连山和徐文凤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两个跳梁小丑。 潘连山自然能够看出程文杰语气里的嘲讽,也能感受到周围巡警的轻蔑。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对着程文杰,大声警告道:“我警告你们,不要再在这里胡作非为!如果你们不立即停止你们的行动,我将视你们在破坏码头的运营,耽误皇军的物资转运,到时候,别说我没有提醒你们,宪兵司令部的人,可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 “聒噪!” 程文杰皱着眉头,脸上的戏谑,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耐烦和愤怒。 他最恨别人拿宪兵司令部和经委会压他。 潘连山的话彻底激怒了他。 他朝着身边的一名巡警,挥了挥手,语气严厉地呵斥道:“给我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让他知道老子的厉害!” 那名巡警,早就想在程文杰面前表现自己,听到程文杰的命令,顿时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走上前,扬起手中的枪托,狠狠砸在潘连山的肩膀上。 潘连山由于身材比较臃肿,行动不便,根本来不及躲闪,“哎哟”一声,直接被枪托砸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重重地摔在地上,肩膀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半天爬不起来。 “老潘!” 徐文凤惊呼一声,连忙冲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潘连山,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愤怒。 她抬起头,指着程文杰,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语气坚定地说道:“你们等着!你们竟敢动手打人,竟敢公然挑衅经委会!” 程文杰不屑地撇了撇嘴,语气傲慢地说道:“稽查科?我看你们是痴人说梦!就算稽查科的人来了,又能怎么样?有我叔叔程局长撑腰,有这么多巡警在这里,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他的话,刚说完,就听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码头的入口处传来。 姚志青带着稽查科驻码头的十几名行动人员,快步走了过来,挡在了潘连山和徐文凤的面前。 姚志青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眼神锐利,身上穿着稽查科的制服,腰间别着一把手枪,浑身散发着一股威严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其实,姚志青已经在码头的货堆后面,看了很久的“热闹”了。 程文杰带着巡警在码头嚣张跋扈、扰乱秩序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并且,他已经第一时间将码头的实时情况,汇报给了稽查科负责航运的稽查大队队长周文龙,周文龙又立即将情况,汇报给了薛炳武。 刚才,他收到了薛炳武的最新命令,让他立即带人,阻止程文杰的行动,保护好航运科的办事员和码头的物资,等待大队人马赶到。 可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就看到程文杰下令,让巡警动手砸伤了潘连山。 看到这一幕,姚志青彻底怒了,立即带着人,冲了出来。 姚志青冷冷地盯着程文杰,语气严厉地质问道:“警察局的人,胆子不小啊,竟然敢在我们经委会管辖的地盘上闹事,还敢动手打人,你们是不是活腻歪了?” 程文杰打量着姚志青,又看了看姚志青身边聚集着的十几名稽查科行动人员,看到他们腰间都鼓鼓的,显然是携带了武器,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语气,稍稍客气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一丝傲慢,问道:“诸位是?” “经委会稽查科,驻码头稽查组长,姚志青!” …… 第八十七章 给老子识相点 姚志青语气冰冷地说道,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程文杰吞噬。 “这里是我们经委会管辖的码头,不是你们警察局撒野的地方。” “请立即停止你们的行动,撤走所有巡警,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哦~~”程文杰拖长了语调,好似恍然大悟一般。 随即,他又撇了撇嘴,语气不屑地说道:“原来是稽查科的人啊,那又如何?我们警察局,正在调查顾青知被刺杀一案,怀疑苏家与该案有关,前来搜查,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你们稽查科,无权干涉!” 姚志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 他在稽查科待了这么久,见过嚣张的人,却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 他还记得,当初他跟随顾青知在警察局特别警事调查处的时候,也有人跟他这样说话,也有人不把顾青知放在眼里,最后,那个人好像凭空消失在了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现在,他没想到,又有人这么嚣张,又有人不把顾青知放在眼里,不把经委会放在眼里。 姚志青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起来,他刚想开口下令让手下的人将这些巡警全部控制起来,就看到站在远处的刘继业赶紧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一副谄媚的笑容。 “姚组长,别生气,别生气!”刘继业一边跑,一边摆着手,语气急切地说道:“都是一家人,都是为了公事,没必要伤了和气,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姚志青看到刘继业,脸上的冰冷,稍稍收敛了一些,他哈哈一笑,语气平淡地说道:“刘科长,好久不见啊,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你。” 刘继业连忙点了点头,脸上依旧带着谄媚的笑容,居中调解道:“姚组长,实不相瞒,我也是奉命来协助程秘书调查顾主任被刺杀一案的。姚组长,你可能不知道,程秘书年纪轻,性子急,说话做事,难免有些冲动,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姚组长,我还得跟你说一声,你原来也是警察局出身,后来跟随顾主任,去了特别警事调查处和江城站,现在,还跟在顾主任身边,咱们也算是老熟人了,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闹得不可开交,你说是不是?” 刘继业的话,看似是在调解,实则是在提醒程文杰,姚志青的背景不简单,是顾青知身边的人,让程文杰收敛一些,不要太过嚣张,否则,只会惹祸上身。 他心里清楚,姚志青可不是潘连山那样的软柿子,他跟着顾青知,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手段狠辣,若是真的闹起来,程文杰,根本不是姚志青的对手。 程文杰根本就不领情,也没有听出刘继业话里的深意。 他不屑地撇了撇嘴,语气傲慢地说道:“老熟人又怎么样?他就算是顾青知身边的人,又能怎么样?我们警察局,难道还怕顾青知不成?” 这句话,彻底惹怒了姚志青,也让刘继业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刘继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站在原地,进退两难,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暗暗叫苦。 他费了这么大的劲,想要调解双方的矛盾,可程文杰这小子不仅不领情,还说出这样的话,简直是自寻死路。 姚志青冷笑道:“刘科长,你看看,你的一片好心,没人买账啊!我本来还想,看在你的面子上,给程秘书一个台阶下,可现在看来,根本没必要了。” 刘继业只好赔着笑,笑而不语,心里暗暗祈祷着。 否则,事情真的要闹大了。 姚志青已经被彻底激怒了。 如果接下来动手的话,到时候,程文杰和这些巡警,根本不是稽查科行动人员的对手,只会吃大亏。 程文杰依旧一副嚣张跋扈的模样,他双手背在身后,仰着下巴,眼神轻蔑地看着姚志青,语气傲慢地说道:“怎么?你还想动手不成?我告诉你,我这里有几十名巡警,荷枪实弹,你们就这么十几个人,也敢跟我们叫板?简直是自不量力!” 姚志青看着程文杰嚣张的模样,嘴角的笑容,愈发冰冷了。 他不再废话,对着身边的稽查科行动人员,大声下令道:“兄弟们,有人在咱们的地盘上砸场子,还敢动手打人,挑衅经委会的权威,咱们不能忍!我们的职责,是守护皇军的财产,守护码头的秩序,决不能让这些不明身份的不法分子,劫掠皇军的物资,给我准备好,随时准备行动!” 说罢,姚志青身后的十几名稽查科行动人员,纷纷掏出腰间的手枪,对准了程文杰和身边的巡警,动作干脆利落,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冰冷的枪口,对准了自己。 程文杰身边的巡警顿时就慌了。 一个个都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恐惧,纷纷往后退了几步,不敢再往前一步。 刘继业看到这一幕,心里暗道一声:“不好,要出事!” 他知道,双方已经彻底撕破脸,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枪战,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他赶紧往后撤了一步,拉过身边的一个心腹,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快,赶紧回警察局,把这里的情况,如实汇报给程局长,快……” 心腹不敢耽搁,连忙点了点头,转身匆匆朝着码头外面跑去,拼尽全力往警察局的方向赶去。 刘继业则站在原地一脸焦急地看着眼前的情景,既不敢上前,也不敢离开,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程文杰看到稽查科的行动人员,纷纷掏出了枪,心里也有些慌了,但他依旧强装镇定,脸上露出一副嘚瑟的模样,对着姚志青,语气傲慢地说道:“小兄弟,你别太嚣张!” “你才几个人?” “十几个人而已,也敢跟我叫板?” “你看看我,我有几十名巡警,荷枪实弹。” “真要是打起来,你们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识相的就赶紧把枪收起来,让我们继续搜查。” “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 第八十八章 你算个鸡毛 姚志青冷笑道:“那又如何?” “就算你们人多,又能怎么样?” “我们稽查科的人从来就不怕事!” “今天,你们要么立即撤走所有巡警,停止你们的行动,要么我们就不客气了,别怪我们,动手伤人!”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瞬间变得紧张到了极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仿佛只要有人轻轻动一下,就会引发一场激烈的枪战。 码头周围的围观群众,看到这一幕,吓得纷纷往后退,不敢再靠近,议论纷纷,神色紧张,眼神里满是恐惧,生怕被波及到。 苏荣茂和苏晓玉看到姚志青带着稽查科的人赶来,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们知道,经委会的人终于来了,他们有救了。 苏荣茂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情景,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暗暗祈祷着,不要发生枪战,不要有人受伤。 毕竟,码头是江城的物资转运枢纽,一旦发生枪战,不仅会造成人员伤亡,还会损坏码头的物资,耽误皇军的转运,后果不堪设想。 程文杰看着姚志青坚定的眼神,看着稽查科行动人员手中冰冷的手枪,心里的慌乱,越来越强烈了。 他虽然嚣张跋扈,仗着程有峰的势力,胡作非为,但他也知道,稽查科的行动人员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手段狠辣,真要是打起来,他们这些巡警,根本不是对手。 到时候,他肯定会吃大亏,甚至还有可能丢掉性命。 可他又不想,就这么轻易地认输,不想丢了自己的面子。 他咬了咬牙,正想说话,想要继续硬撑下去,就在这时,码头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卡车引擎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仿佛要将整个码头,都震得摇晃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码头的入口处,只见几辆卡车,浩浩荡荡地驶了进来,卡车的车厢里,坐满了稽查科的行动人员,他们一个个手持武器,神色严肃,眼神坚定,气势磅礴。 为首的一辆卡车上,薛炳武站在车厢门口,眼神冰冷地看着广场上的情景,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 卡车稳稳地停了下来,薛炳武率先从卡车上跳了下来,身后的稽查科行动人员,也纷纷跳下车,快速聚集到姚志青的身边,瞬间,就将程文杰和身边的巡警,统统围了起来。 稽查科的行动人员,人数众多,手持武器,气势如虹,将程文杰和巡警,围得水泄不通,插翅难飞。 程文杰看着眼前的情景,彻底傻眼了,脸上的嚣张和嘚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恐惧和慌乱。 他怎么也没想到,薛炳武竟然会带着这么多稽查科的行动人员,赶来码头。 而且,来得这么快。 他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稽查科行动人员,看着他们手中冰冷的手枪,双腿一软,差点就瘫倒在地上,心里暗暗叫苦。 完了! 这次,真的完了,他彻底惹祸上身了。 刘继业站在远处,看到薛炳武带着大队人马赶来,心里也彻底慌了。 他知道,这场冲突,已经无法挽回了。 薛炳武缓缓走到程文杰面前,眼神冰冷地盯着他,语气严厉地说道:“程文杰,你胆子不小啊,竟敢在码头公然扰乱秩序,损毁经委会的特别通行证,动手打人,挑衅经委会的权威?” 程文杰吓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想要辩解,想要求饶,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薛炳武带着这么多稽查科的行动人员赶来,就是要拿他开刀,就是要给程有峰,给警察局,一点颜色看看。 薛炳武看着程文杰恐惧的模样,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语气严厉地说道:“带走!把这些参与扰乱码头秩序、动手打人的巡警,全部带走,带回稽查科,严加审讯,一定要查清楚,是谁指使他们来码头闹事,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不把经委会,不把宪兵司令部放在眼里!” “是,科长!” 稽查科的行动人员齐声应道,纷纷上前,将程文杰和身边的巡警,全部控制起来,押着他们,朝着卡车的方向走去。 程文杰被押着,脸上满是恐惧和不甘。 他回头看着刘继业,眼神里满是哀求,希望刘继业能救他,可刘继业却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稽查科的人押走。 围观的群众,看到程文杰和巡警,被稽查科的人押走,纷纷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议论纷纷,纷纷称赞稽查科的人,为民除害,称赞顾青知,处事果断。 吴富贵和孙大毛也露出了笑容。 他们知道,码头很快就能恢复正常秩序。 他们也能重新回到码头,干活赚钱,养活一家人了。 薛炳武走到苏荣茂身边,脸上的冰冷,稍稍收敛了一些,语气恭敬地说道:“苏老板,让您受委屈了。” 苏荣茂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说道:“薛科长,不晚,一点都不晚。多亏了你们,否则,我们今天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薛炳武笑了笑,说道:“苏老板,您客气了,保护好您,保护好码头的秩序,保护好皇军的物资,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您放心,接下来,我们会安排人手,加强码头的安保,不会再让任何人,来码头闹事,干扰码头的正常运营,也会尽快,查清这件事的真相,给您,给顾主任,一个满意的答复。” 苏荣茂点了点头,说道:“好,好,那就有劳薛科长了。” 薛炳武又转过身,走到潘连山身边,看着他受伤的肩膀,语气关切地说道:“潘组长,您怎么样?伤势严重吗?我已经让人,去叫医生了,医生很快就会赶来,给您处理伤口。” 潘连山笑了笑,说道:“多谢薛科长关心,我没事,只是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薛炳武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您好好休息,码头的事情,有我们在,您就放心吧。” 此时,码头的风依旧在吹着。 但空气中的火药味已经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 稽查科的行动人员,开始清理码头的现场,驱散围观的群众,安排人手,加强码头的安保,确保码头的物资,不会受到任何损坏。 苏荣茂也立即安排邱昌桂组织力工,重新恢复码头的运营,让船只,尽快恢复正常的装卸货物,弥补之前耽误的时间。 而此时的警察局里,程有峰刚刚收到了心腹的汇报。 程有峰坐在椅子上,脑海里反复盘算着对策。 江城码头。 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繁忙。 力工们纷纷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忙碌着装卸货物。 船只来来往往,有序地运转着,码头的空气中又充满了忙碌的气息。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场码头交锋看似已经结束了,但实际上,经委会与警察局之间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江城的风云,还远远没有平息。 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阴谋和较量在这座城中悄然上演。 …… 第八十九章 交锋升级 江城码头的喧嚣刚刚被稽查科的雷霆手段压下去,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火药味,混杂着江风带来的鱼腥味和尘土气息,让人心里莫名发紧。 码头办公室不大,墙壁上还沾着些许灰尘,一张老旧的木桌摆在中央,桌面上散落着几个烟蒂和一份皱巴巴的码头转运报表,墙角的电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发出“嗡嗡”的声响,吹得桌上的纸张微微晃动。 薛炳武坐在木桌旁的椅子上,身子微微后倾,双腿叉开,一副不拘小节的模样。 他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却遮不住眼底的冷意。 刚才那场对峙,虽然以稽查科的完胜告终。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程有峰不会善罢甘休。 警察局也绝不会就这么认栽。 这场关于经委会与警察局的较量。 还有的闹! 烟蒂烧到了指尖,薛炳武才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将烟蒂按在桌角的烟灰缸里,用力拧了拧,烟灰簌簌落下,如同他此刻压抑的怒火。 他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姚志青,语气平淡地说道:“说吧,刚才详细的情况,再跟我复盘一遍,别漏了任何细节。” 姚志青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神色恭敬,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戾气。 刚才程文杰嚣张跋扈、动手殴打潘连山的模样,他至今还历历在目,想起那些画面,心里就一阵火气。 他清了清嗓子,语速不快不慢,有条不紊地向薛炳武汇报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科长,刚才程文杰带着巡警,在码头广场上肆意妄为,不仅围堵苏荣茂等人,还损毁了经委会的特别通行证,后来潘组长和徐办事员出面阻拦,程文杰不仅不听,还下令让巡警动手,用枪托砸伤了潘组长……” 姚志青一边说,一边抬手,指了指坐在一旁、正在接受包扎的潘连山,语气里满是愤慨:“您也看到了,潘组长伤得不轻,肩膀都肿起来了,那小子下手是真狠,一点情面都不留,分明就是没把我们经委会放在眼里,没把您放在眼里!”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后来我带着驻点的弟兄们赶过去,程文杰还依旧嚣张,根本不把我们稽查科放在眼里。” “若不是刘继业在中间打圆场,我当时就想动手收拾他了。直到您带着大队人马赶来,这小子才稍稍收敛了一些。 “可即便被我们控制住,嘴里还依旧不干不净,嘴硬得很。” 薛炳武嘟囔道:“这小子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冯汝成站在姚志青身边,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带着一丝冷笑,听完姚志青的汇报,忍不住插了一句:“科长,您可别说这小子脑子有毛病,他可不光是个愣头青,他可是程有峰的亲侄子,仗着程有峰的势力,在警察局里就横行霸道,现在又跑到码头来撒野,说白了,就是仗着程有峰的后台,有恃无恐。” 姚志青连忙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地说道:“冯哥说得对,这小子就是仗着程有峰的关系,才敢这么嚣张。” “若是换做别人,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在码头,在我们稽查科的地盘上动手打人,更不敢损毁经委会的通行证。” 薛炳武听完两人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眼神里的寒意更甚。 他猛地站起身,脚下的椅子在水泥地上摩擦,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平静。 他弯腰,伸手将桌上的烟蒂彻底按灭,然后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正在被包扎的潘连山身上。 潘连山坐在一旁的长凳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已经被渗出的血迹染红了一小块,每动一下,都会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但他依旧强忍着疼痛,眼神坚定地看着薛炳武,没有一丝怨言。 他知道,自己今天受的伤,不是白受的。 经委会一定会为他讨回公道。 顾青知一定会让程文杰付出代价。 薛炳武指着潘连山,语气沉重,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站在经委会的大局之上,朝办公室里的所有人说道:“是程有峰的侄子又怎样?就算他是程有峰的亲儿子,又能如何?我们经委会的人,难道是后娘养的?任由他们警察局的人欺负?”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严厉。 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足以响彻整个码头办公室,甚至传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正在外面值守的稽查科科员们,听得一清二楚,一个个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上露出了赞同的神色,纷纷在心里暗暗附和。 “薛科长说得对!” “我们经委会的人,凭什么被警察局的人欺负?” “就是!程文杰那小子,太嚣张了,竟敢动手打我们经委会的人,还不把经委会的通行证放在眼里,这分明就是在挑衅我们经委会的权威!” “如果这次我们就这么算了,以后警察局的人,只会更加肆无忌惮,更加不把我们经委会放在眼里,到时候,我们经委会,还怎么指导江城的经济工作?还怎么在江城立足?” 科员们的议论声,虽然不大,但薛炳武还是隐约听到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嘴角的冷笑愈发浓郁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稽查科的人都明白,经委会的权威不容触碰;经委会的人不容欺负;他也要让程有峰,让警察局的人明白,经委会不是好惹的。 与此同时。 经委会主任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顾青知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语气里满是怒火和不满,冲着电话那头,大声质问道:“对,我不知道以后该如何开展工作!经委会颁发的特别通行证,连警察局都不放在眼里,连程有峰的一个侄子都敢公然损毁,你让我们经委会以后如何指导江城的经济工作?如何在江城立足?” 电话那头,是江城副市长童守静。 此时的童守静,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丝虚伪的笑容。 他的手指不断地在办公桌上叩击着,“笃笃笃”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也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不耐烦和不满。 顾青知的回答,让他十分不满意。 …… 第九十章 别把自己当回事 在童守静看来:顾青知只不过是个靠日本人起家的跳梁小丑,没什么真本事,只不过是运气好,得到了日本人的赏识,才坐上了经委会副主任的位置。 他与顾青知,没有多少交集,也根本不把顾青知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顾青知根本不配与自己平起平坐。 可他似乎忘了,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自己也是日本人的走狗,也是靠着日本人的扶持才坐上了副市长的位置,才有了今天的权势。 他平日里在日本人面前卑躬屈膝,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可在顾青知这里,他认为“不如自己”的人面前,却摆起了副市长的架子,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童守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满,故意装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对着电话那头的顾青知,缓缓说道:“顾主任,你先消消气,别这么激动。不论是经委会,还是警察局,都是市政府辖制的机构,都是为了江城的稳定,为了皇军的利益服务的,你们之间闹矛盾,闹得不可开交,岂不是让别人看笑话?岂不是让皇军失望?” 他的话看似是在调解,看似是为了大局着想,实则是在摆架子,是在拿市政府的名头来压顾青知,让顾青知服软,让顾青知释放程文杰。 顾青知何等聪明,怎么会听不出童守静话里的深意? 他冷笑一声,语气冰冷,一点情面都不给童守静留,对着电话那头,缓缓说道:“童副市长,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经委会可不是市政府的内设机构,而是直接隶属于宪兵司令部的机构,许市长只不过是兼任经委会主任而已,论级别,论隶属关系,我们经委会根本不需要受市政府的辖制,你觉得你有资格用市政府的名头来压我吗?” 顾青知的话,如同当头一棒,狠狠砸在了童守静的头上。 童守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手指叩击办公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顾青知竟然如此不给面子,竟然敢顶撞他,竟然敢直接点明经委会的隶属关系,丝毫不把他这个副市长放在眼里。 但童守静毕竟是老狐狸,很快就掩饰住了自己的尴尬和愤怒,脸上又重新露出了虚伪的笑容,对着电话那头,语气缓和了一些,说道:“顾主任说的不错,看来的确是我理解错了,是我疏忽了经委会的隶属关系,还请顾主任不要见怪。” “虽然大家不同属市政府,但大家总归都是归皇军管理的,都是为了皇军的利益,闹得太僵,对大家都没有好处,你说是不是?” 他的话软中带硬,一边道歉,一边又拿日本人来压顾青知,试图让顾青知妥协。 可顾青知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从童守静的话里,他感受到了满满的恶意,感受到了童守静的虚伪和傲慢。 童守静就是想拿市政府、拿日本人,来逼他释放程文杰,来打压他,来彰显自己的权势。 顾青知眼神一冷,毫不客气地回怼道:“童副市长,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是以什么身份来指导我们经委会的工作的?你是副市长,管的是市政府的事情,我们经委会隶属于宪兵司令部,与市政府互不隶属,你觉得你有资格来插手我们经委会的事情吗?” 童守静依旧笑着,语气看似温和,实则带着一丝威胁,缓缓解释道:“小顾啊,你这话,就说得太见外了。” “你是许市长的副手,我也是许市长的副手。” “咱们也算是同事,都是为了江城的稳定,为了不让许市长操心。” “这件事,和和气气的结束最好,把程文杰放了,大家各退一步,也免得让许市长闹心,也免得让皇军看到我们内斗,心生不满,你说是不是?” 顾青知冷哼一声,心里暗暗骂道:童守静,真当我是傻子?真当我看不出你的心思? 先是用市政府的名头来压我,见我不吃这一套,又用日本人来压我,现在又搬出许照汉来压我,无非就是想让我释放程文杰,无非就是想给程有峰一个交代,无非就是想彰显你自己的能耐。 他心里清楚童守静的目的。 从头到尾都是为了让他释放程文杰。 释放程文杰?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他顾青知可不是软柿子。 经委会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捏捏。 顾青知心里盘算着:一旦就此释放程文杰,那经委会的权威,就会彻底扫地。 以后,经委会在江城的任何指令,都无法执行下去。 警察局的人会更加肆无忌惮,其他的势力也会不把经委会放在眼里。 到时候,他这个经委会副主任,也会成为别人的笑柄。 童守静要面子,想在程有峰面前彰显自己的能耐。 程有峰要面子,想保住自己的侄子,保住警察局的颜面。 警察局要面子,想挽回自己的尊严。 可难道,他顾青知就不要面子?经委会就不要面子? 程文杰当众损毁经委会的通行证,当众动手殴打经委会的工作人员,当众挑衅经委会的权威。 这件事,若是就这么算了,若是就这么轻易地释放程文杰,那他顾青知,以后还怎么在江城立足? 经委会以后还怎么在江城立足? 想到这里。 顾青知的眼神变得愈发坚定起来。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对着电话那头的童守静,缓缓说道:“童副市长,说笑了。”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经委会副主任,哪能和您这个副市长相提并论?” “哪敢不听您的‘指导’?如果童副市长认为这件事我处理得有问题,认为我不该抓程文杰,那您可以让许市长亲自来找我,只要许市长开口,只要宪兵司令部开口,我立马就释放程文杰,绝无二话。” 顾青知的话,看似是在让步,实则是在反击,是在将皮球踢给许照汉,踢给宪兵司令部。 他知道,许照汉虽然是经委会主任,但平日里,根本不管经委会的事情,一心只想着讨好日本人,根本不会为了程文杰,来得罪他,更不会为了程文杰,去得罪宪兵司令部。 而宪兵司令部向来支持他,肯定不会让他释放程文杰,肯定会支持他,维护经委会的权威。 说罢,顾青知不等童守静再说一句话,直接挂断了电话,“啪”的一声,将电话放在办公桌上,语气里满是不屑。 他看着办公桌上的电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童守静,想拿许照汉、拿日本人来压我,你还嫩了点! 电话那头的童守静,听着听筒中传来的“嘟嘟嘟”的盲音,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愤怒和难以置信。 …… 第九十一章 雷霆出击 童守静活了这么大年纪。 除了在日本人面前,抬不起头,唯唯诺诺。 什么时候,被人如此羞辱过? 什么时候,有人敢挂他的电话? 童守静气得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他猛地将电话摔在办公桌上,“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微微晃动,茶水洒了出来,浸湿了桌上的文件。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的愤怒,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下意识地再次拿起电话,手指颤抖着,想要拨通“老头子”的电话。 “老头子”是童家的靠山,也是江城的老牌势力。 在江城,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平日里,只要他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只要他给“老头子”打个电话,“老头子”总能帮他解决。 可电话拨号盘,刚拨了一半,他的手指,就停住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心里清楚,“老头子”只是让他给顾青知施压,让他尽量说服顾青知,释放程文杰,却没想到顾青知根本不搭理他,甚至还当众羞辱他,挂他的电话。 现在,事情已经不是顾青知与程有峰、与警察局之间的斗法了,也不是经委会与市政府之间的矛盾了。 而是他童守静与顾青知之间的个人较量。 他童守静,在江城,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被人如此羞辱过,还从来没有人像顾青知这样,不把他放在眼里。 童守静心里暗暗发誓: 江城,不允许出现比童家的人还牛掰的人物。 更不允许,有人敢如此羞辱他童守静! 他放下电话,目光死死地盯着电话机,眼神里满是阴鸷和狠厉,喃喃自语道:“姓顾的,等着吧!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会让你知道,得罪我童守静,是什么下场!” 画面再次回到码头办公室。 薛炳武正准备抓起桌上的电话,给顾青知汇报码头的情况,顺便请示一下,程文杰和潘连山等人,该如何处置。 可他的手还没有碰到电话,桌上的电话,就突然“铃铃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平静。 姚志青见状,连忙在薛炳武的示意下,快步走上前,拿起电话,语气恭敬地说道:“您好,经委会稽查科码头稽查组,请问您找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声音,语气简洁,不容置疑:“帮我找薛炳武。” 姚志青一听这个声音,顿时就认出,是顾青知的声音。 他连忙转头,看向薛炳武,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愣了一下,才连忙说道:“科长,是顾主任的电话,他说找您。” 薛炳武一听,脸上的嫌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忙推开姚志青,一把抢过电话,语气恭敬得不行,甚至带着一丝讨好,连忙说道:“主任,我是薛炳武,您找我?” 他对顾青知,向来十分敬重,也十分忠心。 顾青知给他下达的命令,他向来执行得十分到位,从来不会有丝毫的懈怠,也从来不会打折扣。 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的地位,能坐上稽查科科长的位置,全靠顾青知的提拔和信任,他不能辜负顾青知的信任。 电话那头的顾青知,语气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说道:“炳武,你听着,让小冯带着人将姓程的那小子,还有潘连山、徐文凤,一起送回经委会来,我要亲自审讯程文杰。” “是,主任,我明白!” 薛炳武连忙恭敬地应道,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我立马就让冯汝成带着人把他们送回经委会,保证不会出任何差错。” 顾青知又继续说道:“另外,你带着人立即去华昌船运公司,把华昌船运给我封了!” “董昌华那老东西,倒是会找人,竟然让程有峰的侄子来码头找苏家的麻烦,来扰乱码头的秩序,我倒要看看,这次他还能找谁来救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薛炳武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兴奋的神色。 他早就看董昌华不顺眼了,董昌华靠着日本人的关系,在江城横行霸道、欺压商户,垄断了江城的不少航运生意,还经常与苏家作对,这次又暗中指使程文杰来码头找苏家的麻烦,扰乱码头的秩序,他早就想收拾董昌华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现在,顾青知下令,让他去封了华昌船运公司,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他连忙恭敬地应道:“是,主任!属下立马就带人,去华昌船运公司,把华昌船运给您封得严严实实。” 顾青知“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薛炳武握着电话,脸上依旧带着兴奋的神色,他连忙转头,对着冯汝成,语气严厉地说道:“小冯,你听着,立即带着几个人,把程文杰、潘连山和徐文凤,一起送回经委会,交给顾主任,路上一定要小心,看好程文杰,绝不能让他趁机逃跑,也不能让他再耍什么花样,明白了吗?” “明白,科长!” 冯汝成立即恭敬地应道,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去安排人手,准备将程文杰等人送回经委会。 薛炳武又转头,看向姚志青,语气严厉地说道:“志青,你留下来,负责码头的安保工作,加强码头的巡逻,保护好码头的物资,保护好苏荣茂等人,绝不能再让任何人,来码头闹事,干扰码头的正常运营,明白了吗?” “明白,科长,您放心,有我在,一定不会出任何差错!”姚志青连忙恭敬地应道。 薛炳武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拿起桌上的手枪,别在腰间,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制服,眼神锐利,气势冲冲地走出了码头办公室,朝着华昌船运公司的方向赶去。 他的脚步,坚定而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一股不容阻挡的气势。 他要让董昌华知道,得罪经委会,得罪顾青知,是什么下场。 他要让董昌华,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此时的经委会主任办公室里,顾青知撂下电话,身子微微后倾,靠在办公椅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冰冷而得意的笑容。 他看着窗外的景色,眼神里满是算计,喃喃自语道:“董昌华,你倒是会找人,找程有峰来给我添乱,来挑衅我,来挑衅经委会的权威。” “我倒要看看,这次你还能找谁来救你,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他心里清楚,董昌华才是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程文杰只不过是董昌华手中的一颗棋子,是董昌华用来打压苏家、扰乱码头秩序的工具。 他之所以要抓程文杰,之所以要封华昌船运公司,不仅仅是为了维护经委会的权威,不仅仅是为了给潘连山讨回公道,更是为了打压董昌华,削弱董昌华的势力,让董昌华再也没有能力来给经委会添乱,与苏家作对。 顾青知拿起桌上的烟,点燃,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却遮不住眼底的坚定和狠厉。 他知道,接下来江城肯定会更加不太平。 程有峰不会善罢甘休。 童守静不会善罢甘休。 董昌华也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肯定会联合起来,对付他,对付经委会。 但他,丝毫不怕。 他有经委会,有宪兵司令部,有日本人的支持,还有薛炳武、姚志青等人的忠心辅佐,他有足够的底气,与他们抗衡,有足够的能力,将他们一一收拾。 他要让所有的人都明白。 在江城,经委会才是真正的权威。 而此时的华昌船运公司,依旧一片繁忙。 董昌华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报表,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已经收到了消息,知道程文杰带着巡警去了码头,去找苏家的麻烦,去扰乱码头的秩序。 他相信,程文杰一定能帮他打压一下苏家,一定能帮他扰乱码头的正常运营,让他能趁机抢占更多的航运生意。 董昌华嘴角的笑容,愈发浓郁了,他喃喃自语道:“苏荣茂,你给我等着,这次我一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一定要让你们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向他逼近。 薛炳武已经带着稽查科的行动人员,气势冲冲地朝着华昌船运公司赶来。 很快。 他的华昌船运公司就会被查封,他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冯汝成带着几名稽查科的行动人员,押着程文杰、潘连山和徐文凤,朝着经委会的方向赶去。 程文杰被戴上了手铐,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不甘,他不停地挣扎着,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可他的挣扎,都是徒劳的,稽查科的行动人员,死死地按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潘连山坐在车上,肩膀依旧隐隐作痛,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码头的风,依旧在吹着,空气中的火药味,虽然渐渐消散了,但江城的风云,却愈发汹涌了。 经委会与警察局的较量;顾青知与童守静、程有峰、董昌华的交锋,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阴谋,更多的较量,在这座江城,悄然上演。 顾青知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要以雷霆手段,扫清一切障碍,巩固经委会的权威,巩固自己在江城的地位,让所有的人都不敢再轻视他,不敢再轻视经委会。 …… 第九十二章 封查 稽查科的卡车引擎轰鸣着,在江城的街道上疾驰,扬起一阵尘土,与傍晚的暮色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不容阻挡的凌厉气场。 薛炳武坐在领头卡车的副驾驶座上,双手抱在胸前,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顾青知的命令言犹在耳。 查封华昌船运。 抓捕董昌华。 这不仅是对董昌华暗中指使程文杰闹事和对其幕后组织码头工人罢工和游行的反击,更是经委会立威的关键一步,容不得半点差错。 车子很快就抵达了华昌船运公司门口。 远远望去,这座盘踞在江边的船运公司规模不小,大门敞开着,门口的两根石柱上,刻着“华昌船运”四个鎏金大字,虽有些斑驳,却依旧透着几分财大气粗的架势。 几名门卫穿着深蓝色的制服,叼着劣质烟,靠在门柱上闲聊,脸上满是懈怠,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场灭顶之灾,正在向他们逼近。 卡车稳稳停下。 薛炳武率先推开车门,双脚重重落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自带一股威慑力。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稽查科制服,腰间的手枪微微凸起,眼神扫过门口的门卫,冰冷的目光,让那几名闲聊的门卫瞬间噤声,脸上的懈怠,瞬间被慌乱取代。 紧随其后,几十名稽查科行动人员纷纷跳下车,手持步枪,身姿挺拔,整齐列队,气势汹汹地站在薛炳武身后,黑压压的一片,将华昌船运的大门,围得严严实实。 冰冷的枪口对准了公司内部,空气中的紧张气息,瞬间拉满,连风都仿佛停滞了。 几名门卫吓得脸色发白,手里的烟掉在地上,烫了脚都浑然不觉。 他们连忙站直身子,搓着手,硬着头皮上前,想要阻拦,嘴里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们是谁?干什么的?这里是华昌船运,不许擅自闯入!” 薛炳武身边的一名行动队员,脾气火爆,不等薛炳武开口,上前一步,一把就将最前面的那名门卫推开,力道之大,让那名门卫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重重地撞在门柱上,疼得龇牙咧嘴。 “少废话!经委会稽查科办案,识相的就赶紧滚一边去,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行动队员的声音,严厉而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其他几名门卫见状,吓得再也不敢上前,缩在一旁,浑身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眼睁睁地看着薛炳武带着稽查科的行动人员大步流星地走进华昌船运公司。 他们心里清楚,稽查科的人惹不起。 更何况,他们还手持武器,气势汹汹,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薛炳武走进公司大厅,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 大厅宽敞明亮,地面铺着光滑的大理石,墙上挂着华昌船运的业务版图,几名前台工作人员,正低着头,整理文件,还有几名员工,匆匆忙忙地来回走动,一派繁忙的景象。 可这份繁忙,在薛炳武冰冷的目光下,瞬间凝固。 薛炳武停下脚步,抬起头,语气严厉地呵斥道:“所有人,都给我停下手中的工作,不许动!我们是经委会稽查科的,奉顾主任之命,查封华昌船运公司!所有人,都乖乖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许反抗,不许擅自离开,否则,休怪我们动手!”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响彻整个大厅,带着一股雷霆万钧的气势,震得大厅里的玻璃,都微微晃动。 正在忙碌的员工们听到这话,瞬间就慌了,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议论纷纷,不知所措。 “什么?查封华昌船运?怎么会这样?” “是啊,我们公司好好的,怎么会被稽查科查封?是不是搞错了?” “完了,完了,要是公司被查封了,我们的工作,可就没了,一家人还等着养活呢!” 议论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恐慌和绝望。 这些员工,大多是普通的打工人,靠着在华昌船运上班,维持生计,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稽查科的人会突然赶来查封公司,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之中,有人想要偷偷溜走,却被门口的稽查科行动人员,死死拦住,冰冷的枪口,让他们瞬间放弃了逃跑的念头。 薛炳武对员工们的议论,充耳不闻,眼神依旧冰冷,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他知道,这些普通员工只是无辜的旁观者。 但他奉命行事,容不得半点私情。 他转头对着身边的行动人员,语气严厉地说道:“给我仔细搜查!封锁公司的所有出口,大门、后门、侧门,一个都不能放过,不许任何人,擅自离开!” “另外,去各个办公室,把公司的所有账目、文件,都给我查出来,一丝线索,都不能放过!务必找到董昌华,把他给我控制起来!” “是,科长!” 几十名行动人员,齐声应道,声音洪亮,震耳欲聋。 随后,他们纷纷分散开来,有的冲向公司的各个出口,封锁通道;有的冲进各个办公室,翻找账目和文件;还有的,在公司内部,仔细搜查,寻找董昌华的踪迹,整个华昌船运公司,瞬间被稽查科的人彻底控制。 薛炳武独自站在大厅中央,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冰冷地扫视着四周,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阳光透过大厅的玻璃窗,照在他的身上,却丝毫暖不了他冰冷的气场。 他心里清楚,董昌华这次,是插翅难飞了,华昌船运公司,也彻底完了。 顾青知之所以要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报复董昌华暗中指使程文杰扰乱码头秩序。 更重要的是要杀鸡儆猴。 要让董昌华,让程有峰,让童守静,让所有江城的势力,都明白:经委会的权威,不容触碰。 谁要是敢挑衅经委会的权威,谁要是敢给经委会添乱,谁就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这一战,经委会必须赢,也只能赢。 …… 第九十三章 顾主任的威慑力 与此同时。 经委会的审讯室里。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审讯室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惨白的白炽灯,悬挂在天花板上,灯光直射下来,照亮了房间里的一切,也照亮了程文杰那张惨白而恐惧的脸。 顾青知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身子微微后倾,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神冰冷地看着被押进来的程文杰。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讽的笑容。 他的面前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几张照片,还有一份审讯记录。 程文杰被两名行动人员死死地按在椅子上,双手被手铐铐着,双脚也被铁链锁住,动弹不得。 他的头发凌乱,脸上满是灰尘和汗水,眼神里满是恐惧,再也没有了之前在码头的嚣张跋扈,双腿一软,好几次,都差点瘫倒在地上,浑身不停地发抖。 他与顾青知打交道并不多。 甚至,可以说是从未真正接触过。 当初,程有峰担任警察局局长的时候,顾青知差不多已经是调查处处长,在江城名声显赫,手段狠辣,是出了名的“汉奸”,也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程文杰在警察局内部,经常听同事们说起顾青知的事迹,说起他如何靠着日本人,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说起他如何心狠手辣,收拾那些不听话的人,每次听到这些,程文杰都会心生畏惧,更别说现在他自己落在了顾青知的手里。 面对顾青知那冰冷刺骨的目光,程文杰的内心越发发怵,心跳得飞快,仿佛要跳出胸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不敢直视顾青知的眼睛,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浑身不停地颤抖,嘴里,还不停地喃喃着:“别杀我,别杀我……” 顾青知就这样静静地审视着程文杰。 一言不发。 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悯。 只有冰冷的审视和嘲讽。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要让程文杰从心底里感到恐惧,要让他彻底屈服,要让他说出背后的真相,说出董昌华是如何指使他去码头闹事,去损毁经委会的通行证,去殴打经委会的工作人员。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程文杰颤抖的呼吸声,还有白炽灯发出的“嗡嗡”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过了许久,程文杰才艰难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声音颤抖地说道:“顾……顾主任,求您,求您看在我叔叔程局长的面子上,大慈大悲,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在码头闹事,再也不敢不把经委会放在眼里了……”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在桌子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很快额头就磕得通红,甚至渗出了血丝。 他现在什么面子都顾不上了,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只想让顾青知能够放过他。 顾青知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摇尾乞怜的模样,嘴角的嘲讽,愈发浓郁了。 他抬了抬手,示意身边的冯汝成将桌上的照片递给他。 冯汝成连忙拿起照片,恭敬地递给顾青知。 顾青知接过照片,轻轻放在程文杰的面前,语气冰冷地说道:“程秘书,还记得这是什么吗?” 程文杰抬起头,目光落在照片上,浑身猛地一僵,脸上的恐惧,愈发强烈了。 照片上是那张被他踩得皱巴巴、沾满尘土的特别通行证。 虽然已经破碎,但上面的鲜红大印,依旧清晰可见,那是经委会的标志,也是他挑衅经委会权威的铁证。 程文杰的嘴唇,哆嗦得更加厉害了,声音颤抖地说道:“通……通行证,经委会的特别通行证……” “原来你知道啊……” 顾青知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你知道,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损毁它?为什么要当众践踏经委会的权威?” 程文杰连忙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慌乱,却不敢多说一句话,只是一个劲地磕头,嘴里不停地说道:“我错了,我错了,顾主任,我一时糊涂,我不该损毁通行证,我不该践踏经委会的权威,求您,放过我吧……” 顾青知没有理会他的求饶,又拿起另一张照片,轻轻放在他的面前,眼神冰冷地问道:“这是什么?你再看看,认不认识?” 程文杰抬起头,目光落在照片上,浑身又是一僵。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衫。 照片上是潘连山受伤的模样,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额头满是冷汗,眼神里满是痛苦和愤怒。 这是他下令,让巡警用枪托砸伤潘连山后,冯汝成拍下的照片,也是他伤人的铁证。 程文杰咽了咽口水,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颤抖地应声答道:“顾……顾主任,这……这是潘连山,是……是我手下的人一时鲁莽,我没拦住他们……他们不小心砸伤了他,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摆手,试图将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他知道,殴打经委会的工作人员,也是一项大罪,他不敢承认,也不能承认,只能把责任,推给手下的巡警。 顾青知淡淡的笑了笑,语气里,满是嘲讽:“看来,这一切,都与程秘书没关系,都是手下的人,一时鲁莽,对吧?” 程文杰连忙点点头,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说道:“对对对,顾主任,您说得对,都是手下的人,一时鲁莽,不关我的事,求您,放过我吧……” 顾青知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起来。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又拿起一张照片,递给程文杰,语气冰冷地说道:“那你总该认识他吧?再仔细看看,别告诉我,你又不认识。” 程文杰颤抖着,接过照片,目光仔细地看了看,浑身瞬间就僵住了。 照片上的人,他虽然叫不出名字,但他依稀有些印象,正是当初在码头下手用枪托砸伤潘连山的那名巡警,是他亲手下令,让那名巡警教训潘连山的。 程文杰的心跳,瞬间变得飞快。 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连忙将照片,扔在桌上,不停地摆手,一本正经地说道:“顾……顾主任,我不认识他,我真的不认识他,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您别冤枉我,求您,放过我吧……” 他现在只能硬着头皮。 一问三不知。 只能假装自己不认识这个人,试图蒙混过关。 他知道,一旦承认自己认识这个人,一旦承认是自己下令让他殴打潘连山,那他就再也没有机会活着离开这里了。 顾青知看着他这副狡辩的模样,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和嘲讽:“不知道?程文杰,你倒是会狡辩,事到如今,你还想蒙混过关?你以为,你这样,我就奈何不了你了吗?” 他没想到,程文杰竟然这么没骨气,竟然给他来了个一问三不知。 明明证据确凿,却还在百般狡辩,试图推卸责任。 顾青知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心底的怒火,也渐渐升腾起来。 他本来,还想给程文杰一个机会,让他主动交代,可现在看来,根本没必要了。 …… 第九十四章 瞧不起顾主任 画面再次回到华昌船运公司。 薛炳武站在大厅里,耐心地等待着下属的汇报,眼神依旧冰冷,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他派出去的行动人员,已经在公司内部搜查了一圈,却始终没有找到董昌华的踪迹。 薛炳武皱了皱眉头,心里有些疑惑。 董昌华平日里最喜欢待在公司的办公室里,怎么今天却不见了踪影? 难道他提前收到了消息,跑了? 不可能! 他接到顾青知的命令后,就立即带人赶来了。 速度很快。 董昌华不可能这么快就收到消息,并且逃跑。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一名行动人员,语气严厉地问道:“怎么样?都搜查遍了吗?有没有找到董昌华的踪迹?” 那名行动人员,连忙上前,恭敬地说道:“科长,都搜查遍了,公司的各个办公室、仓库、休息室,都搜查过了,没有找到董昌华的踪迹。” “我们也询问了公司的职工,他们都说不知道董昌华在什么地方,有的说董昌华今天根本就没来公司,有的说刚才还看到他,一转眼就不见了。” 薛炳武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起来。 他盯着身边的几名华昌船运职工,眼神冰冷地反问道:“你们,真的不知道董昌华在什么地方?说实话,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那几名职工,吓得浑身发抖,连忙摇着头,语气慌乱地说道:“我们真的不知道,薛科长,我们真的不知道董老板在什么地方,求您,别冤枉我们……” 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恐惧。 不像是在说谎。 董昌华平日里对他们十分严厉,若是他们知道董昌华的踪迹,肯定不敢隐瞒。 更何况,面对薛炳武冰冷的目光和稽查科的武器,他们更不敢撒谎。 薛炳武皱着眉头,心里暗暗盘算着:难道董昌华真的提前收到了消息,跑了? 不行,绝不能让他跑了。 若是让他跑了,不仅无法向顾青知交代,也无法彻底打压董昌华的势力,经委会的权威也无法得到彰显。 他正准备下令让行动人员扩大搜查范围,仔细搜查公司的每一个角落,哪怕是老鼠洞也要把董昌华找出来。 就在这时。 一名行动人员匆匆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的神色,跑到薛炳武面前,恭敬地汇报道:“科长,找到了!在后门,我们堵住了董昌华,他想要从后门逃跑,被我们给拦下来了!” 薛炳武一听,脸上的阴沉,瞬间消散了不少,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拍了拍那名行动人员的肩膀,语气赞许地说道:“好,做得不错!干得漂亮!把他,给我带过来!” “是,科长!” 那名行动人员,连忙应道,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很快。 董昌华就被两名行动人员押了过来。 此时的董昌华一脸狼狈,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脸上满是灰尘和汗水,嘴角还有一丝血迹。 显然,在被堵住的时候,他试图反抗,却被行动人员教训了一顿。 薛炳武居高临下地看着蓬头垢面的董昌华。 一言不发,眼神冰冷,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 他的任务是查封华昌船运公司,抓捕董昌华。 至于审讯董昌华,查清他暗中指使程文杰闹事的真相,那是顾青知的事情,他不需要多问,也不需要多管,只要把董昌华,安全地带回经委会,交给顾青知,就算完成了任务。 董昌华抬起头看了一眼薛炳武,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容,语气平淡地说道:“薛科长,这是怎么了?这么大阵仗,还动手打人?你的人,也太粗鲁了吧?” 薛炳武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押着董昌华的行动人员松开手。 行动人员,连忙松开手,退到一旁,依旧警惕地盯着董昌华,防止他趁机逃跑。 薛炳武根本不担心董昌华能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脱。 现在,整个华昌船运公司,都被稽查科的人彻底控制,所有的出口都被封锁,董昌华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插翅难飞。 “董老板,有什么话,你可以留着,对我们主任说。” 薛炳武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奉命查封华昌船运公司,带你回经委会接受主任的审讯。至于其他的,我不想听,也不想管。” 董昌华轻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眼神冰冷地扫视着四周,脸上露出了一丝不甘的神色。 他心里清楚。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现在,他被薛炳武抓住了,看似已经输了,但他并不相信自己真的输了。 顾青知再厉害,也只是经委会的副主任。 而他董昌华,背后可不仅仅只是江城的这些势力,还有更强大的靠山,那些人可不是顾青知能够得罪得起的。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救他。 而顾青知抓捕他,一定会付出沉痛的代价,一定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不已。 江城的夜色,渐渐降临,华灯初上,一盏盏路灯亮起,将江城的街道照亮,却照不进这座城市骨子里的黑暗和混乱。 整个江城,看似平静。 实则,暗潮涌动。 各方势力都在暗中博弈。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 经委会的灯光,依旧亮着。 如同黑暗中的一盏明灯,却透着一股冰冷而凌厉的气息。 顾青知依旧在审讯室里审讯着程文杰。 期间,他接到了程有峰的电话。 电话那头,程有峰的语气十分急切。 甚至,带着一丝哀求。 请求顾青知能够看在他的面子上,释放程文杰。 并且,他表示愿意赔偿潘连山的医药费,愿意向经委会道歉,愿意接受经委会的任何处罚。 可顾青知并没有客气,语气冰冷,态度坚决,直接拒绝了程有峰的请求。 并严厉地警告程有峰,程文杰公然挑衅经委会的权威,殴打经委会的工作人员,损毁经委会的通行证,罪证确凿,绝不可能轻易释放,他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 第九十五章 人的名树的影 挂断电话后。 顾青知的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 他知道程有峰肯定会不甘心,肯定会想办法救程文杰。 但他丝毫不怕。 他就是要让程有峰,让所有的人都明白经委会的权威不容触碰,谁要是敢挑衅,谁就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而此时。 警察局局长办公室里。 气氛压抑得可怕。 程有峰独自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眼神里满是怒火和绝望。 办公室的地面上已经碎了好几只茶杯。 茶水,洒了一地。 碎片,散落各处。 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一片狼藉。 他刚刚给顾青知打了电话。 苦苦哀求。 希望顾青知能够释放程文杰。 可顾青知却丝毫不给面子,态度坚决,直接拒绝了他的请求,甚至还严厉地警告了他。 他知道程文杰这次是真的麻烦了。 若是没有意外,程文杰恐怕很难活着从经委会出来了。 程有峰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对面的丁向秋和陈平文,语气沉重地问道:“丁科长,陈科长,你们当初与顾青知一起共事过,你们最了解他的为人。” “现在文杰落到了他的手里,你们认为这件事会简单的结束吗?” “文杰还有机会,活着出来吗?” 丁向秋和陈平文相视一眼,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说实话,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他们确实与顾青知一起共事过,也确实了解顾青知的为人。 顾青知,心狠手辣,手段凌厉,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就绝不会轻易妥协,只要是得罪他的人,就绝不会有好下场。 丁向秋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局长,依照我对顾青知的了解,程秘书这次应该是凶多吉少。” 他说的是实话。 在此之前,他已经不止一次向程有峰说过顾青知的事迹,说过顾青知当初带着他们硬闯市政府调查案件,连市政府的面子,都不给,更何况是程文杰,一个小小的秘书,难道程文杰比市政府的面子还大吗? 程有峰听到这话,脸色变得愈发阴沉起来,眼神里的绝望,也愈发强烈了。 他知道丁向秋说的是实话。 顾青知连市政府的面子都不给,更何况是他程有峰的面子? 况且,程文杰只是一个小小的秘书。 陈平文看着程有峰绝望的模样,连忙开口,说道:“局长,您也别太悲观。姓顾的只效忠于日本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讨好日本人,都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 “如果我们能够让日本人为程秘书说一句话,向顾青知施压,想必这件事就会简单很多,程秘书也才有机会被释放。” 程有峰微微颔首,眼神里露出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顾青知的故事,他不是没听过,陈平文的想法他也不是没考虑过。 他也知道顾青知之所以这么嚣张,之所以不把他放在眼里,就是因为他有日本人的撑腰,他只效忠于日本人。 可他心里依旧有些疑惑:顾青知真的会因为日本人的一句话就释放程文杰吗? 顾青知这次之所以抓程文杰,之所以查封华昌船运公司,就是为了立威,就是为了彰显经委会的权威 若是,他因为日本人的一句话,就释放程文杰,那他的颜面,何在?经委会的颜面何在? 他,真的会,这么做吗? 程有峰苦苦思索如何让日本人为程文杰说一句话的时候。 经委会的顾青知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江城市长、经委会主任许照汉打来的。 电话那头。 许照汉的语气十分平淡,要求顾青知立即释放程文杰。 释放的理由是为了维护江城的稳定,是为了经委会的颜面,是为了不让各方势力借机生事。 顾青知依旧不买账。 他语气冰冷,态度坚决,对着电话那头的许照汉说道:“放人?不可能!许市长,这件事关乎经委会的脸面,关乎您许市长在经委会的面子!” “这件事要是不处理好,往后是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经委会?是不是谁都能不把经委会、不把您放在眼里?” 顾青知的话说得十分直接,一点情面都不给许照汉留。 他知道许照汉打电话让他释放程文杰,并不是真心为了经委会,为了江城的稳定。 而是,碍于童守静的请求,碍于面子,不得不打这个电话。 许照汉拿着电话,听着顾青知冰冷而坚决的话语,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神色。 他将电话中顾青知的声音摆在了童守静的面前。 他确实也是受童守静的请求才给顾青知打了这个电话。 从许照汉的内心来说,他是不愿意让顾青知妥协的。 他也看不惯程文杰的嚣张跋扈,看不惯董昌华的胡作非为,更看不惯童守静仗着童贤成的靠山在江城横行霸道,不把他这个市长放在眼里。 顾青知这次打压程文杰,查封华昌船运公司,不仅是在立威,也是在帮他打压童守静和程有峰的势力,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可碍于童守静的请求,碍于面子,他不得不打这个电话。 他没想顾青知竟然丝毫不给面子,态度如此坚决。 甚至,还反过来警告他。 许照汉挂断电话,对着童守静语气无奈地说道:“老童,你就别掺和这件事了。” “姓顾的小子,有日本人撑腰。根本不将我放在眼里。惹急了他,他能直接去宪兵司令部,拉特务课的人来处理这件事,到时候,别说我帮不了你,就连我自己都有可能被牵连进去。” 许照汉的话中,带着三分劝诫和七分警告。 他其实也看不惯童守静。 童守静若是能在顾青知的手上吃瘪,能被打压一下,对他许照汉自己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童守静听完电话那头顾青知冰冷而坚决的话语,表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一副平静的模样,可他的内心却愈发对顾青知不满起来,怒火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没想到顾青知竟然如此嚣张。 竟然连许照汉的面子都不给。 竟然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 他在江城横行霸道这么多年,除了在日本人面前抬不起头,还从来没有被人如此羞辱过,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 …… 第九十六章 悲从心来 童守静看着许照汉,语气带着一丝挑拨,说道:“市长,我看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小子仗着有日本人撑腰,压根就不将您放在眼里。可别忘了,您还是经委会的主任,他顾青知只不过是您的副手,他怎么敢这么顶撞您?怎么敢这么不把您放在眼里?” 童守静就是想借助这件事来挑拨许照汉与顾青知之间的矛盾,让许照汉出面打压顾青知,让顾青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让顾青知知道他童守静不是好惹的。 许照汉压根就不吃他这一套。 但他作为一名老地下党员,自然有足够的演技。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老童,有时候,我真的怕愧对童老的栽培。” “我是真想辞去市长这个职务,或者给你当助手。” “我实在是撑不下去了,连一个副手都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这个市长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童守静不动声色地听着许照汉的叙述,心里暗暗窃喜。 他巴不得许照汉这样做,巴不得许照汉辞去市长的职务,让他来执掌市政府。 可他,不敢表露出来。 因为童贤成早就警告过他,市政府必须交给许照汉。 哪怕,只让许照汉当个傀儡,也比童家的人执掌好。 真正的原因,也只有一个:童贤成担心日本人忌惮他们童家。 童家在江城势力已经很大了。 若是再执掌市政府,手握行政大权,肯定会引起日本人的忌惮。 到时候,童家很有可能会遭到日本人的打压,甚至会万劫不复。 所以,童贤成才让许照汉来当这个傀儡市长,替他们童家遮风挡雨。 童守静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恭敬而诚恳地说道:“市长,您可别这么说。要是没您撑着,下面的人早就压不住了。” “当初,您和左安奎、钱立静并称市政府三杰。现在,左安奎、钱立静都不在了,只有您能撑着这片天了,弟兄们都跟着您混,都信服您。” 童守静也会说话,说的话相当的漂亮。 既拍了许照汉的马屁,又掩饰了自己的真实想法,还表达了自己对许照汉的“忠心”。 他在许照汉面前极好地掩饰了自己内心的不满和算计。 许照汉拍了拍童守静的肩膀,叹气道:“老童,谢谢你能理解我。” “这件事我真的压不住。” “姓顾这小子当初就敢硬闯市政府,连市政府的面子都不给,我要是强行命令他放人,我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到时候,连累的不仅仅是我,还有整个市政府,还有童老的颜面。”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所以,这件事还得你去办。但记住,千万不要硬来,尽量找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保住你的面子,保住程局长的面子,也不要得罪顾青知,不要给日本人留下把柄。” 童守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心里不屑于许照汉的软弱,不屑于许照汉的胆小怕事。 但他表面上却笑着说道:“市长,您放心吧,我知道分寸,我一定会妥善处理这件事,不会给您添麻烦,不会给市政府添麻烦。” 许照汉苦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童守静肯定不会听他的劝,肯定会找顾青知算账,肯定会想办法报复顾青知。 但他并不在意。 他巴不得童守静和顾青知斗起来,巴不得他们两败俱伤,这样他才能坐收渔翁之利,才能巩固自己的地位。 童守静离开了许照汉的办公室。 刚一走出办公室的大门,脸上就挂上了一层冰霜,眼神里满是阴鸷和狠厉,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喃喃自语道:“姓顾的小子,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竟然敢这么羞辱我,我一定会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一定会让你知道得罪我童守静是什么下场!” 夜色,越来越浓。 江城的风,越来越凉。 吹在脸上,又干又疼。 经委会的灯光,依旧亮着。 顾青知依旧在审讯室里,审讯着程文杰。 华昌船运公司被稽查科的人彻底查封。 董昌华被押在公司大厅里,等待着被带回经委会接受审讯;程有峰坐在警察局的办公室里,苦苦思索如何救程文杰;童守静阴沉着脸,谋划着如何报复顾青知。 各方势力都在暗中博弈。 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互相算计,互相打压。 江城,这座看似平静的城市,实则早已暗流涌动。 一场更大的较量,正在悄然酝酿。 谁能笑到最后? 谁能在这场权力的博弈中占据上风? 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但,可以肯定的是,顾青知绝不会轻易认输,经委会绝不会轻易妥协,这场关于权力、利益、尊严的较量,将会愈演愈烈,直到分出胜负的那一刻。 …… 春日的江风,带着几分湿冷的潮气,吹在货船的甲板上,卷起细碎的浪花,拍打着船身,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江城近日的喧嚣与动荡。 苏荣茂站在甲板的边缘,身姿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沉重。 他已经换了一身质地精良的深色长衫,袖口被江风微微吹起,鬓角的几缕白发,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微微抬眼,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码头之上。 经过上午的一场闹剧,码头的混乱已经渐渐平息,搬运工人穿着粗布短褂,扛着沉重的货物,步履匆匆,有序地穿梭在码头的各个角落,机器的轰鸣声、工人的吆喝声、船只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恢复了往日的繁忙。 可这繁忙,落在苏荣茂的眼里,却让他的心情愈发复杂起来,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 他是江城赫赫有名的富商。 苏家的产业遍布江城的各行各业,航运、绸缎,每一处都做得风生水起,家底殷实,在江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平日里,往来结交的也都是江城的名流显贵,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些当官的权贵眼里,他只不过是一头随时待宰的猪羊,一头能为他们提供利益的肥羊。 就像今天上午,程文杰那个小小的警察局秘书,仗着程有峰的势力,就敢带着巡警包围他的货船,强行搜查,出言挑衅,甚至,损毁经委会颁发的特别通行证。 他苏荣茂在江城也算有头有脸,却只能忍气吞声,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得太过强硬。 别说那些手握大权的高官。 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巡警,只要背后有人撑腰,都能够随意为难他,拿捏他。 想到这里。 苏荣茂的心里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不甘。 …… 第九十七章 联姻 苏荣茂这辈子。 精明能干。 赤手空拳打下了苏家的这片江山,让苏家成为了江城的名门望族。 可他,终究没能在江城混个一官半职,没有手握实权,没有足够的底气,去保护自己,保护苏家的产业,保护自己的家人。 可恨啊!他堂堂苏家,世代经商,家底丰厚,却偏偏,没能有个男丁能够走入仕途,能够手握实权,能够为苏家撑起一片天,能够让那些权贵不敢再随意拿捏苏家,不敢再把苏家当成待宰的猪羊。 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也是他,最耿耿于怀的事情。 江风微微吹拂着,带着几分凉意,吹乱了苏晓玉的青丝。 苏晓玉站在苏荣茂的身边,一身素雅的旗袍,衬得她身姿窈窕,气质温婉,眉眼间却透着一股超出年龄的沉稳与干练。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父亲身边。 她的目光也落在码头的工人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她知道,父亲此刻的心情一定十分沉重。 上午的事情,对父亲的打击太大了。 父亲一辈子好强。 在江城打拼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从来没有被人如此轻视过。 沉默了许久。 苏晓玉才轻轻开口,声音温柔而平静,打破了甲板上的沉寂:“爸,老邱都安排好了,码头的货物都已经清点完毕,受损的部分也已经登记好了,后续的赔偿也会尽快处理。” “另外,经委会的特别通行证,也已经重新开过了,码头的船只进出,不会再受影响了。” 苏荣茂缓缓转过身,背着手,迎着江风,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的语气沉重而疲惫,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愧疚:“晓玉,辛苦你了。” “这些年,苏家多亏了你。” “你大姐,已经多年没有音讯。当年,她执意要去外地,我拦不住,如今生死未卜,不知道她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你二姐,自从嫁到姜家之后,就处处受制,姜家的老太太,刻薄挑剔,眼里容不下她。这些年,她在姜家受了不少罪,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又无能为力。” “本来,我还指望能得到姜家的支持,能借着姜家的势力,让苏家在江城更上一层楼,可自从日本人占领江城之后,姜家就不复往日的光景,自身都难保,更别说帮我们苏家了。” 提到自己的几个女儿,苏荣茂的眼神,变得愈发柔和,也愈发沉重:“你三姐,还在沪上读书,性子跳脱的厉害,天不怕地不怕,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我真怕她在外面惹出什么祸端来。” “到时候,我远在江城,想救她都来不及。” “你小妹,年纪还小,懵懂无知,什么都不懂,还需要我们的庇护。” 苏荣茂,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犹豫,也带着几分坚定:“爸,思来想去,还是觉得……” 他的话没有说完。 却已经不言而喻。 苏晓玉,沉默了。 她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很久之前。 父亲也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也表达过同样的想法。 她,早就预料到了。 她是聪明人。 心思细腻。 通透豁达。 怎么会不明白父亲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父亲是想以她去联姻,去嫁给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借着对方的势力保护苏家,保护她的几个姐妹,让苏家能够在这混乱的江城得以自保,得以延续。 可她,不愿意。 她不愿意,这么早就嫁人,不愿意把自己的一生,当成苏家的筹码,当成换取庇护的工具。 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追求。 她想凭借自己的能力辅佐父亲,打理苏家的产业,想靠自己的力量保护苏家。 而不是,依靠别人。 依靠一场没有感情的联姻。 所以,上一次父亲和她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她的态度十分坚决,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这一次,她知道父亲再次提起这件事,是因为上午的事情让他彻底看透了,让他更加清楚地认识到没有实权,没有靠山,苏家终究是脆弱的,终究会被那些权贵随意拿捏。 沉默了许久。 苏晓玉才缓缓抬起头,眼神坚定而真诚,看着苏荣茂,轻声说道:“爸,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是为了苏家好,” “可我嫁出去之后,苏家怎么办?” “码头的产业,家里的生意,还有我的几个姐妹,谁来照顾?谁来打理?” 苏晓玉的话像一根针狠狠刺在了苏荣茂的心上。 让他瞬间语塞。 让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与无奈。 是啊! 苏家的家业都是他赤手空拳一点点打出来的,是他一辈子的心血,他不可能交给现在附庸在他们家族内的旁支。 那些人趋炎附势、唯利是图。 一旦掌握了苏家的产业,只会中饱私囊,只会把苏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他,又没有儿子。 苏家的产业,能传给谁呢? 大姐,生死未卜; 二姐,在姜家自身难保,根本没有精力打理苏家的产业; 三姐,性子跳脱,一心向往自由,对经商,对家族产业,毫无兴趣; 小妹,年纪还小,懵懂无知,根本担不起打理苏家产业的重任。 苏荣茂思来想去也只有晓玉有这个能力,有这个沉稳,有这个担当,能够撑起苏家,能够打理好苏家的产业。 “爸~” 苏晓玉轻声的呼唤,带着几分温柔,也带着几分担忧,拉回了苏荣茂飘远的思绪。 苏荣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愧疚与无奈,神色渐渐沉静下来。 他的眼神坚定而沉重,看着苏晓玉,缓缓说道:“老大,不知死活,生死未卜;老二,自顾不暇,自身难保;老三,向往自由,无心家业;老五年纪孱弱,懵懂无知。” “苏家,说到底,还是要交给你。” “可你,终究是个女孩子,你斗不过那些人,那些如狼似虎的敌人。他们个个心狠手辣,唯利是图,只会把你,把苏家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苏荣茂太知道这世界上的生存法则了。 他就是从这种吃人的生存法则中闯出来的幸运者。 …… 第九十八章 老父亲 当年。 苏荣茂一无所有。 他带着一身的力气和一颗精明的头脑,在江城摸爬滚打,经历了无数的风雨,躲过了无数的算计,踩过了无数的尸骨,才一点点打下了苏家的这片江山。 可他也清楚地知道,他的幸运仅仅局限在经商上。 上天眷顾他。 让他在商场上顺风顺水,让他积累了丰厚的财富,让他成为了江城的富商。 可上天也捉弄他。 让他没有儿子,让他没能在仕途上有所建树,让他没有足够的底气去保护自己的家人,去保护自己的产业。 他不能让自己的女儿重蹈自己的覆辙。 不能让晓玉一个女孩子独自面对那些如狼似虎的敌人。 不能让自己一辈子的心血付诸东流。 沉默了许久。 苏荣茂缓缓开口,语出惊人。 “晓玉,我要用苏家,作为你的嫁妆。” 苏晓玉心中咯噔一声,浑身猛地一僵,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知道,今天的事情对父亲的刺激比较大,她也知道父亲心里十分着急,十分担心。 她却从来没有想过,父亲会做出如此决定。 苏家是父亲一辈子的心血。 是父亲摸爬滚打一辈子才打下的江山。 父亲竟然要把苏家作为她的嫁妆。 这让她怎么能接受? “爸,不行!” 苏晓玉连忙开口,语气急切而坚定,眼神情真意切地看着站在甲板上的苏荣茂。 “这可是您一辈子的心血。” “我宁愿一辈子不嫁人,也不愿意您付出一辈子的心血,来换取我的庇护。” “我能照顾好自己,能打理好苏家,我不需要这样的嫁妆,不需要靠联姻来保护苏家。” 说着,苏晓玉的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她忽然发现。 那个曾经能够为她遮风挡雨,能够处处庇护她,能够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父亲,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鬓角的白发,多了。 眼角的皱纹,深了。 背影,也变得有些佝偻。 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是啊! 父亲,已不再年轻。 他,已经老了。 他再也不能像年轻时那样意气风发,那样无所畏惧。 他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够为自己的女儿寻找到一个可靠的依靠,能够让自己的女儿不受委屈,能够让苏家得以延续。 苏荣茂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 看着女儿情真意切的模样。 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与心疼。 他,伸出手。 本想摸摸苏晓玉的脑袋。 像她小时候那样,温柔地安抚她。 可他,伸出手发现晓玉已经是大姑娘了。 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他随时呵护的小女孩了。 他,缓缓收回手。 嘴角努力挤出一丝笑意。 他的语气温柔:“晓玉,你是好孩子,爸爸知道你懂事,知道你能干。” “可如今的江城,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没有靠山,没有实权,就算你再能干,就算苏家再有钱,也终究逃不过被人拿捏,被人吞噬的命运。”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今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警察局,一个小小的秘书,都敢狐假虎威,带着人包围了咱们的船只,强行搜查咱们的船,损毁咱们的通行证,出言挑衅咱们,有钱又怎么样?” “根本没人将咱们放在眼里。” “爸爸,朋友多,又能怎么样?” “刘继业吃了我们家多少红利?这些年我们家对他不薄,可今天,在程文杰面前,他敢多说一句话吗?他还不是趋炎附势,明哲保身,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被人欺负,看着我们受委屈。” 苏荣茂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码头之上。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晓玉,爸爸不是逼你,也不是想把你当成苏家的筹码。” “爸爸只是想为你挑选一个配得上你,配得上苏家的夫婿,一个有实力,有担当,能够保护你,能够保护苏家,能够让你不受委屈,能够让苏家在这混乱的江城,得以自保,得以延续的人。” “爸~” 苏晓玉轻声呼唤着。 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带着几分委屈,几分不甘。 也带着几分理解。 “我知道,你的心思,我知道你不想这么早就嫁人,不想把自己的一生交给一个不认识、不了解的人。” 苏荣茂语气温柔而心疼。 他伸手轻轻擦去女儿脸上的泪水。 “但是,女大当婚,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趁着你还年轻,趁着爸爸还能动,还能帮你把把关,找一个真正对你好,真正能保护你的人。” “万一哪天我不在了,你怎么办?苏家怎么办?” 苏晓玉听着父亲如此沉重,如此心酸的话。 心里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都烟消云散了。 她知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她再也无法拒绝父亲的好意。 再也无法让父亲为她、为苏家如此操心,如此劳累。 她缓缓点了点头,泪水依旧在滑落,语气却柔和道:“爸,我听您安排。” 苏荣茂听到女儿的话,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安心,也带着几分愧疚。 苏晓玉上前一步,轻轻搂住父亲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父亲的肩膀上,低声道:“爸,您放心,我会守好苏家的,我会照顾好我的几个姐妹,我不辜负您的期望,不辜负您一辈子的心血。” 苏荣茂笑着点了点头。 “爸知道,你会做到的。” “爸,相信你。” 可他心中却暗自叹了一口气:“但愿如此吧!” 他真心的希望能够为苏晓玉寻觅到适合她的夫婿,一个真正对她好,真正能保护她,真能,帮她守好苏家的人。 他不希望自己亲自将女儿的婚事办砸,不希望自己亲手将女儿推入一场没有感情、没有幸福的婚姻,不希望女儿一辈子都活在委屈和痛苦之中。 江风依旧在吹着。 带着几分湿冷的潮气,却仿佛也带着几分释然与希望。 父女二人静静地站在甲板上。 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情,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们都知道,这场联姻不仅仅是苏晓玉一个人的婚事,更是苏家未来的希望,是苏家在这混乱江城得以自保的唯一出路。 …… 第九十九章 失败乃成功之母 与此同时。 牛德胜的书房里。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书房宽敞明亮,墙壁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桌上摆放着一台老式电话,还有一些文件和书籍,看似雅致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牛德胜穿着一身黑色的绸缎马褂,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满是焦虑和愤怒。 他不停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脚下的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打破了书房里的沉寂,也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慌乱与不安。 “事情,办砸了?” 牛德胜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目光死死地盯着站在书房角落的阿贵。 他的语气严厉而冰冷,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也带着几分怒火。 阿贵低着头,双手紧紧握在身后,肩膀微微颤抖着,脸上满是自责和愧疚。 他不敢抬头直视牛德胜的目光。 阿贵跟着牛德胜很多年了,出手办事从来没有失手过,无论是暗杀,还是打探消息,亦或是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他都做得干净利落,从未让牛德胜失望过。 可这一次,刺杀顾青知这么一件看似简单的事情,他却搞砸了。 这让他无比的自责,无比的担心。 “办砸了。” 阿贵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浓浓的自责。 牛德胜一听,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微微晃动,茶水洒了出来,浸湿了桌上的文件。 “废物!都是废物!” 他厉声呵斥道,语气里满是愤怒和失望。 阿贵依旧低着头,不敢说话。 只是他的肩膀颤抖得更加厉害。 他知道自己这次确实辜负了牛德胜的信任,无论牛德胜怎么罚他,他都认了。 牛德胜喘着粗气,压下心底的怒火,目光死死地盯着阿贵,语气严厉地追问道:“那两个杀手人呢?” 阿贵咽了咽口水,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依旧低沉而沙哑,缓缓说道:“一个被我处理了,还有一个跑了。” “跑了?” 牛德胜语气陡然提高了八度:“你再说一遍?跑了?” 阿贵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点了点头。 他语气急切地解释道:“我没能预料到顾青知的意识那么强。更没想到江城站和经委会的支援会那么快。” 阿贵从黑市雇了两个杀手,让他们去刺杀顾青知,等刺杀任务结束之后,他就来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亲自结束这两个人的性命,不留任何痕迹,不让任何人查到牛德胜的头上。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出现如此变故。 牛德胜听着阿贵的解释,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他知道阿贵说的是实话。 可他还很生气。 一个杀手跑了就意味着留下了一个隐患,留下了一个可能查到他头上的线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语气严厉地问道:“最近,黑市上风声紧吗?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有没有人打听关于杀手或者关于刺杀顾青知的事情?” 阿贵连忙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说道:“黑市上风声不紧。我已经仔细打探过了,绝对没有问题。” 牛德胜点了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黑市向来鱼龙混杂,消息灵通,若是有什么异常动静,早就传出来了。 既然黑市上没有什么异常,那就说明那个跑路的杀手还没有暴露,还没有被江城站或者经委会的人找到,也没有人怀疑到他的头上。 他又继续问道:“顾青知那边什么反应?” 阿贵说道:“这件事警察局和江城站都在调查,不过今天警察局好像和经委会发生冲突了,听说就为了追查这次刺杀一案。” 牛德胜听到这话,脸上的阴沉消散了不少,嘴角甚至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悬在拨号盘上,想要拨通某电话,打听一下具体的情况,想了想又缓缓放下了电话。 他心里清楚,这个时候他必须要稳住,必须要沉住气,不能轻举妄动。 一旦他拿起电话询问这件事,那就意味着他也在关注这件事,就有可能引起别人的怀疑。 既然现在没有人查到他的头上,那就说明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只要他躲着不出去,只要他不露出任何马脚,那就根本查不到他的头上。 “黑市上所有的痕迹都处理干净了吗?” 牛德胜问道,眼神里满是警惕。 阿贵点了点头,说道:“您放心,黑市上所有的痕迹都已经处理干净了。我亲自去处理的,没有留下任何一丝线索,没有人能够通过黑市查到我们的头上。” 牛德胜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说道:“这几天,你也不要出去,待在公馆里好好休息。” “是,我明白!”阿贵连忙恭敬地应道,再次点了点头。 他顿了顿又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老板,还有一件事,我想向您汇报一下。” “经委会的人今天查封了华昌船运公司,董昌华也被他们抓起来了。听说姓顾的怀疑这次刺杀是董昌华搞的鬼。” 牛德胜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语气轻松地说道:“查吧,查吧,让他们互相查吧,只要他们不查到我头上,那就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过,我还真想看看姓顾的能不能查的动老董!董昌华在江城混了这么多年,背后也有不少靠山,不是那么容易被拿捏的。” “顾青知虽然有日本人撑腰,手段狠辣,但想要彻底扳倒董昌华也没那么容易。” 阿贵沉默不语。 只是低着头站在角落,依旧一脸的自责。 牛德胜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只是转过身,重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的眼神里满是算计和野心。 他心里清楚,这次刺杀顾青知虽然失败了,但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江城的各方势力都在暗中博弈,这对他来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只要沉住气,躲在幕后坐山观虎斗,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沉寂。 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冰冷而诡异的气息。 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牛德胜的心中悄然酝酿。 …… 第一百章 玉不琢不成器 春风微抚,吹过公馆后院的竹海,竹叶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首温柔的乐曲漫过整个童公馆。 暮色渐渐漫进公馆的客厅,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在客厅里,给整个客厅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落地纱帘半垂着,薄如蝉翼,被晚风轻轻吹动,摇曳生姿,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嘈杂的声响,透着一股民国豪门公馆独有的闲适,又透着几分矜贵的氛围。 客厅的中央摆放着一张雕花红木矮几,矮几上摆着一台老式台式留声机,黄铜喇叭,温润发亮,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木质机身泛着沉静的哑光光泽,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透着一股旧时光的韵味。 一名穿着素雅旗袍的佣人端着一张黑色的唱片,动作轻缓而谨慎,小心翼翼地把唱片平放在留声机的转盘上,指尖轻轻避开盘面的纹路,生怕留下半点指痕,破坏了唱片的音质。 随后,她轻轻捏起唱臂,缓缓落下,唱针针尖轻轻贴合唱片的纹路,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须臾间,悠扬婉转的戏曲调子缓缓流淌出来,是经典的京剧片段,唱腔温润绵长,婉转悠扬,漫过整间厅堂,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唱盘匀速缓缓转动,沙沙的底噪,伴着婉转的唱腔,带着旧时光独有的慵懒与复古,让人心神渐渐沉静下来,忘却了外界的喧嚣与动荡。 屋里没人高声言语。 也没人随意走动。 只任留声机的乐声在屋里萦绕盘旋,与窗外晚风拂过枝叶发出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温柔而静谧的乐曲。 童贤成躺在一张藤制躺椅上,躺椅晃晃悠悠,发出“吱呀”的轻响与留声机的乐声相得益彰。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锦缎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慵懒的神色,嘴角微微上扬,嘴里跟着留声机优哉游哉地哼唱着戏曲,手指不断地在自己的腿上叩击着节奏,神情惬意从容,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与动荡都与他无关。 他是童家的掌舵人,是江城老牌的权贵,在江城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一手撑起了童家的一片天。 他经历过无数的风雨,见过无数的算计与厮杀,早已练就了一身宠辱不惊的本事,无论外界发生什么事情,他都能从容应对。 管家童三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身姿挺拔,神色恭敬,轻轻地走近,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小心翼翼地站立在童贤成的身边,低着头,不敢打扰童贤成的雅兴。 童贤成耳廓微动,似乎察觉到了童三的到来。 他半眯着眼,依旧哼唱着戏曲,语气有气无力,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问道:“说吧,什么事。” 童三抬起头看了一眼童贤成,又连忙低下头,语气谨慎而恭敬,声音低沉而,平缓的说道:“老爷,有一件事,我必须向您汇报。华昌船运公司被经委会的人查封了,董昌华也被他们抓起来了,听说顾青知怀疑这次刺杀他的事情是董昌华搞的鬼。所以才下令查封华昌船运、抓捕董昌华。” 童贤成听到这话,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的神色依旧慵懒从容,依旧跟着留声机哼唱着戏曲,手指依旧在腿上叩击着节奏,仿佛童三汇报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件与他无关的小事。 他早就预料到了顾青知会对董昌华下手。 顾青知的性子狠辣,手段凌厉,野心极大。 而且,睚眦必报。 这次有人雇人刺杀他,他必然会彻查到底。 董昌华在江城势力不小,平日里也十分嚣张。 因为航运八条,董昌华与顾青知产生了矛盾。 童贤成可以猜测道,顾青知恐怕早就想找个机会打压董昌华,削弱董昌华的势力。 这次刺杀事件正好给了顾青知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自然不会放过董昌华。 童贤成继续听着戏曲,神色依旧从容。 一曲听罢。 留声机的乐声渐渐减弱。 他缓缓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佣人关掉留声机。 佣人连忙轻轻抬起唱臂,唱针离开唱片的纹路,留声机的声音戛然而止,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沉寂,只有窗外晚风拂过,竹叶发出的“沙沙”声。 童贤成缓缓睁开眼,眼神里的慵懒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锐利而深邃的光芒。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沉稳,带着几分感慨,也带着几分了然:“当初,我就领教过姓顾的手段,他还是这么出其不意,还是这么大胆,还是这么睚眦必报。” “董昌华太自负了,他以为自己背后有靠山就可以为所欲为,就可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童三抬起头看了一眼童贤成,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的神色,语气谨慎地问道:“老爷,董昌华那边我们要不要出手帮他一把?” 童贤成坐直了身体,神色变得严肃。 童三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将他从藤椅上扶起,动作轻柔,神色恭敬,生怕碰伤了童贤成。 童贤成站立后,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目光看向童三,语气沉稳,缓缓说道:“不用,我已经给守静打过招呼了,这件事交给他去办。” 童三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眼神里的担忧也愈发浓郁了。 他可是知道童守静的性子。 童贤成似乎看出了童三的担心。 他嘴角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 “玉不琢,不成器。” “守静已经不小了,也该历练历练了。该让他独自面对一些事情了,该让他知道江城的水有多深。” 童三沉默不言,只是低着头恭敬地站在童贤成的身边。 他知道童贤成的心思。 童贤成是想借着这件事历练童守静,想看看童守静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到底能不能独当一面,到底能不能接过他的担子,撑起童家的未来。 童贤成继续说道:“他要是连这件事都做不好。我看他也别妄想那个位置了。”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狠厉,也带着几,期待。 “老爷,我担心的是您的名声。” 童三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担忧。 他继续恭敬地说道,“这件事若是少爷办砸了,若是被日本人盯上。到时候不仅少爷会身败名裂,您的名声也会受到影响。” 童贤成笑了笑,语气轻松豁达,带着几分沧桑,也带着几分从容:“我已是半个脑袋在外面的骷髅了,活了这么大年纪,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名声没听过?年轻人之间的斗争,若是还需要我这把老骨头亲自出手,那必然就是你死我活了,到时候,童家,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说着,童贤成侧头看着童三,眼神里的从容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而锐利的目光。 童贤成冷声道:“别忘了,江城现在是日本人的天下。” “无论是顾青知,还是董昌华,甚至是我们,都要看日本人的脸色。”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守静若是能借着这件事摸清顾青知的底细,摸清日本人的态度,能在顾青知、程有峰,还有日本人之间周旋,能妥善处理这件事,既能保住童家的名声,又能历练自己,那自然最好。” “若是他办砸了,那是他自己没本事。” “同样,他也辜负了我的培养!” 童三听后浑身一怔,脊背忽然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涌上头顶。 他看着童贤成冰冷锐利的眼神,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老爷就是老爷,看问题的角度就是毒辣,考虑问题就是周全,心思就是缜密,手段就是狠厉。 他早就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无论童守静成功还是失败。 他都能掌控全局。 都能保住童家的利益。 保住童家的名声。 难怪自己只能一辈子做老爷的仆人。 他没有老爷的眼界,没有老爷的心思,没有老爷的手段,更没有老爷的野心和魄力。 他,终究,只能是一个仆人。 童三连忙低下头,语气恭敬地说道:“老爷,您英明。” 童贤成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与慵懒:“嗯,去吧。” …… 第一百零一章 以示正听 董昌华被薛炳武一行人“请”到经委会的时候,心里早有准备,甚至做好了受些皮肉之苦的打算。 毕竟他在江城纵横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更清楚经委会的手段,尤其是顾青知那家伙,向来心狠手辣、睚眦必报。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 一路上并没有人苛待他,既没有推搡辱骂,也没有像对待普通犯人那样反剪他的双手。 至少,薛炳武没给他上手铐。 这位稽查科科长,自始至终都摆着一张冷脸,眼神锐利如刀,却自始至终没对他动过一根手指头,只是派了两名稽查科的人,不远不近地跟着他,像是监视,又像是“护送”。 董昌华被带进经委会大楼时,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四周,走廊里光线偏暗,墙壁是冰冷的水泥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每一步踩在地板上,都能发出沉闷的回响,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心里清楚。 这平静背后藏着的是致命的危机。 顾青知既然敢下令查封华昌船运、抓捕他,就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现在的“客气”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是顾青知故意给他的下马威,是想看看他的底牌,看看他能撑多久。 果然,他被带到一间审讯室门口后,薛炳武就挥了挥手,让手下退到一旁,语气冰冷地丢下一句“在里面等着,主任稍后见你”。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董昌华推开门走进审讯室,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冰冷的铁桌,两把椅子,一盏惨白的白炽灯悬挂在天花板中央,灯光直射下来,晃得人眼睛发疼,将整个审讯室照得一览无余,连角落的灰尘都清晰可见。 顾青知并没有第一时间见他。 董昌华心里跟明镜似的。 顾青知这是故意的,他要给董昌华一点时间,一点胡思乱想、自我消耗的时间,要让他在这冰冷的审讯室里,慢慢消磨掉底气和锐气,要让他在等待中,逐渐陷入恐慌,这样一来后续的审讯,才能事半功倍。 这是顾青知的惯用手段,看似被动,实则掌控着全局。 反观另一边。 被一同抓捕过来的程文杰,此时的状态早已不如之前在码头那般嚣张跋扈。 他被关在隔壁的审讯室,双手被手铐牢牢铐在椅子上,头发凌乱,脸上满是灰尘和汗水,眼神涣散,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不停地发抖,嘴里还时不时喃喃着“别杀我,我知道错了”。 哪里还有半分警察局局长秘书的架子,活脱脱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顾青知站在监控室里,透过玻璃,冷冷地看着程文杰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嘴角没有丝毫表情。 薛炳武站在他身边,身子微微前倾,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和笃定:“主任,您看吧,这小子就是个软骨头,没一点骨气。” 顾青知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讽的弧度,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 他早就料到程文杰是这样的人,嚣张跋扈只是表面,骨子里全是怯懦和趋炎附势,一旦落到手里,不用多费口舌,稍微施压,就会全盘托出。 “把这份文件给他签字画押……” 顾青知抬手,指了指桌上的一份审讯记录,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签完之后,找个机会,送他去码头‘以示正听’。” 薛炳武连忙拿起文件,起初还没多想,只当顾青知是想让程文杰去码头公开道歉,当着所有工人和船主的面,承认自己的错误,践踏经委会权威的罪行,以此来立威,来彰显经委会的不可侵犯。 可他抬头,无意间对上顾青知的眼神时,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要留活口的意思。 冰冷、狠厉,带着一股斩草除根的决绝。 薛炳武心里一紧,犹豫了一下,还是凑到顾青知身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主任,您的意思是……解决他?” 他跟着顾青知这么多年,太了解顾青知的性子了,一旦露出这样的眼神,就意味着有人要丧命,可程文杰毕竟是程有峰的人,背后还有警察局的势力,就这么解决了,会不会太冒险? 顾青知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依旧冰冷,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炳武,你知道的,杀鸡儆猴,总得杀只鸡不是?” 他这次抓捕程文杰、查封华昌船运,本来就是为了立威,为了让江城的各方势力都明白,经委会的权威不容触碰,程文杰就是那只用来儆猴的鸡,只有杀了他,才能起到震慑作用,才能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不敢再轻易挑衅经委会的底线。 薛炳武闻言,瞬间明白了顾青知的用意,没有再多问一个为什么。 他跟着顾青知多年,早就养成了一个习惯:不问缘由,只听命令,坚决执行。 他知道,顾青知做任何事情都有他的道理,哪怕看似冒险,背后也一定有周全的考量。 更何况,他的职责就是执行命令。 若是执行不了,那就创造条件也要执行,这是他作为稽查科科长的本分,也是他能得到顾青知信任的原因。 “明白,主任,我这就去办。” 薛炳武沉声应道,拿起文件,转身快步离开了监控室。 与此同时,关押董昌华的审讯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董昌华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倾,双手抱在胸前,眼神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他发现,整个审讯室里,竟然没有一个人看押他,没有看守,没有审讯人员,只有那盏惨白的白炽灯,不停地发出“嗡嗡”的声响,显得格外刺耳。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顾青知这是搞什么名堂? 既然抓了他,又不审讯他,也不派人看押他,难道是故意引他上钩,想看看他会不会趁机逃跑? 董昌华皱了皱眉头,试探性地站起身,缓缓走到审讯室门口,手指轻轻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拉,门竟然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 第一百零二章 硬着头皮顶撞 门外。 正好站着两名稽查科的人员。 一身制服,身姿挺拔,眼神警惕地盯着门口,手里握着步枪,神色严肃,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董昌华心里了然。 看来顾青知并不是忘了派人看押他,而是故意不把人放在审讯室里,就是为了试探他的心思,看看他有没有逃跑的念头。 董昌华识相地松开门把手,轻轻将房门推了回去,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仿佛刚才的试探,只是随意的举动。 他心里清楚,就算他想逃跑,也根本跑不了,经委会大楼戒备森严,到处都是稽查科的人员,就算他能冲出审讯室,也绝对冲不出经委会的大门,反而会落得个畏罪潜逃的罪名。 到时候,顾青知就更有理由收拾他了。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开始仔细琢磨顾青知的用意。 顾青知下令查封华昌船运,抓捕他,难道真的只是怀疑他是组织罢工和游行的幕后黑手? 董昌华心里冷笑一声。 他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清楚,罢工和游行的事情他不信顾青知能够找到证据。 顾青知这么说,不过是找了一个借口,一个抓捕他、打压他势力的借口。 他在江城经营这么多年,华昌船运的势力越来越大,难免会引起顾青知的忌惮。 经委会刚刚颁发航运八条,码头就开始罢工,顾青知与苏荣茂的关系又好,难免不会怀疑他。 更何况,他和顾青知之间,本来就有不少矛盾。 顾青知早就想找个机会削弱他的势力,甚至彻底扳倒他。 这次的事情,不过是顾青知借题发挥罢了。 想明白这一点,董昌华心里顿时有了底气。 他打定主意,不管顾青知接下来如何审讯他,不管顾青知用什么手段施压,他都不会多说一个字,不会承认任何莫须有的罪名。 他就跟顾青知耗着。 看谁能耗过谁。 他就不信顾青知能一直把他关在这里。 更何况,他背后也有靠山,那些人绝不会坐视不管,迟早会来救他的。 可惜,他左等右等,等了足足一个多小时,顾青知依旧没有出现。 审讯室里的白炽灯依旧亮着,“嗡嗡”的声响,像是在折磨着他的神经,冰冷的空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心里开始有些急躁,难道顾青知真的把他忘了? 还是说,顾青知正在暗中谋划着什么,准备给他一个措手不及? 此时的顾青知并没有忘记董昌华,他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脸色阴沉得可怕。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沉寂。 顾青知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陌生的声音,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是宪兵司令部特高课打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而生硬的声音,直接询问他,打算如何处理程文杰。 顾青知没有丝毫隐瞒,如实相告,说自己打算将程文杰送到码头,公开处置,以此来立威,来彰显经委会的权威。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严厉的斥责声。 随后,对方直接通知顾青知,立即释放程文杰,不准对程文杰有任何伤害。 顾青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色也变得愈发阴沉。 他着实没想到,宪兵司令部竟然会做出如此决定,竟然会出面保程文杰。 顾青知作为军统潜伏在经委会的人员,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的江城是日本人的天下,宪兵司令部是日本人的核心机构,得罪了宪兵司令部,就等于得罪了日本人。 到时候,他的潜伏任务,就会受到严重影响,甚至有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引发更大的冲突。 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顺着宪兵司令部的意思,释放程文杰,避免惹祸上身。 可他自从来到江城之后,所表现出来的性格,就是强势、狠辣、睚眦必报,从来不会轻易妥协,从来不会轻易退缩。 若是他这时候,因为宪兵司令部的一句话,就乖乖释放程文杰,就放弃自己的决定,反而会显得他心里有鬼,反而会引起宪兵司令部的怀疑,甚至会引起顾青知身边人的怀疑,不利于他的潜伏任务。 一边是潜伏任务的安全,一边是自己多年树立的强势形象,一边是宪兵司令部的压力,顾青知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但仅仅犹豫了几秒,他就有了决定。 不能退缩。 不能妥协。 就算是宪兵司令部,他也要争一争。 至少,要让对方知道,他顾青知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于是,顾青知深吸一口气,切换成流利的日语,语气坚定地说道:“我要找佐野课长。” 他知道,宪兵司令部里,真正能做主的是野田浩,特高课可以做主的是佐野智子。 而且,他隐约觉得,这次打电话来的人,背后一定有佐野智子的意思,甚至,佐野智子很可能就在电话机旁边,只是没有亲自开口。 电话那头,显然微微一愣,沉默了几秒,似乎没想到顾青知会突然提出要找佐野智子。 顾青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的判断没错,佐野智子一定在旁边,刚才的斥责,恐怕也是佐野智子示意的。 良久之后,电话里传来了一个清冷而冰冷的女声,正是佐野智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和威严:“顾主任,程文杰也是为了工作,不过是一时糊涂,没必要如此较真,放了他,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顾青知闻言,当即反驳道,语气坚定,带着几分质问:“佐野课长,您认为,践踏经委会权威,当众殴打经委会工作人员,损毁经委会特别通行证的事情,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若是今天我放过了程文杰,那以后谁都敢不把经委会放在眼里,谁都敢随意挑衅经委会的权威,到时候,皇军交给我的任务,我该如何完成?” “顾主任,这是野田司令的命令。”佐野智子说道。 顾青知硬着头皮说道:“我需要宪兵司令部签发的正式文件。” “顾主任,你别忘了,你的位置,是谁给你的?”佐野智子冷声质问道。 顾青知笑而不语,没有再反驳,只是嘴角的嘲讽,愈发浓郁了。 他知道,佐野智子这是在拿日本人压他,拿他的位置压他,可他偏偏不吃这一套。 他心里清楚,佐野智子之所以要保程文杰,无非是因为程有峰背后的势力。 可她却忽略了,若是经委会的权威得不到彰显,以后没人会听经委会的话,没人会配合他们筹措经费,到时候,损失的还是日本人的利益。 佐野智子见顾青知不说话,以为他服软了,语气缓和了几分,又说道:“顾主任,我知道你想立威,想做好皇军交给你的任务,但有时候,要懂得变通。程文杰不能杀,也不能处置,我们需要的是听话的人,而不是一个只会惹麻烦的莽夫。” 顾青知闻言,突然冷笑一声,语气冰冷而决绝:“佐野课长,恐怕我们都来不及了,我早已安排人去处理程文杰了,现在,恐怕已经得手了。” 他故意这么说,就是要逼佐野智子,就是要让佐野智子知道,他顾青知,一旦做出决定,就绝不会轻易改变,就算是宪兵司令部,也拦不住他。 “你……” 佐野智子被顾青知的话气得哑口无言,语气里满是愤怒和难以置信。 “顾青知,你竟敢违抗宪兵司令部的命令?” 顾青知没有丝毫畏惧,语气严正言辞,掷地有声:“佐野课长,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军能够在江城筹措足够的经费,都是为了巩固皇军在江城的统治,并不是在玩过家家。若是因为一个程文杰坏了皇军的大事,这个责任谁来承担?是你,还是我?” 佐野智子沉默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寂。 她自然知道顾青知说的不错,顾青知之所以这么强势,之所以要处置程文杰,确实是为了立威,确实是为了让经委会的工作能够顺利开展,确实是为了皇军的利益。 可她心里也清楚,程文杰背后的势力也不能轻易得罪,若是处置了程文杰,程有峰必然会心生不满,程有峰在满洲还是认识一些人的,到时候,事情只会变得更加麻烦。 有时候,事情并不像想的那么简单,不是非黑即白,不是非此即彼。 顾青知有顾青知的考量。 她有她的顾虑。 江城的局势本就复杂多变,各方势力交织,稍有不慎,就会引发连锁反应,就会动摇皇军在江城的统治。 顾青知握着电话,耐心地等待着。 他知道,佐野智子正在权衡利弊,正在做决定。 而他,也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佐野智子执意要追究,他也有应对的办法,就算是鱼死网破,他也要保住自己的形象,保住经委会的权威,不能让自己的潜伏任务,功亏一篑。 而关押在审讯室里的董昌华,依旧在焦急地等待着,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顾青知为什么迟迟不来见他,更不知道,一场围绕着程文杰的博弈,正在顾青知和宪兵司令部之间,激烈地展开。 这场博弈的结果,将会直接影响到他的命运,影响到整个江城的局势。 审讯室里的白炽灯,依旧惨白,依旧冰冷,仿佛要将这所有的暗潮涌动,都照得一清二楚。 …… 第一百零三章 小心思 夜色正浓。 墨色的天幕像一块厚重的幕布,将整个江城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星光都难以穿透。 经委会大楼里,大部分房间都已熄灯,唯有审讯室所在的楼层,依旧亮着惨白刺眼的灯光,灯光透过窗户,在漆黑的院子里投下一块冰冷的光斑,与周遭的黑暗格格不入,透着一股阴森而压抑的气息。 关押董昌华的审讯室里,寂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那声音单调而沉闷,一点点磨着人的神经。 董昌华靠在冰冷的铁椅上,双眼微闭,看似在小憩,实则脑子飞速运转,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他的后背抵着冰凉的椅面,能清晰地感受到水泥墙壁传来的寒意,身上的绸缎马褂早已被冷汗浸得有些发皱,却依旧维持着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顾青知晾了他这么久,说白了就是想给他来个心理施压,想让他在这冰冷、孤寂的审讯室里,慢慢消磨掉底气,慢慢陷入恐慌,等他扛不住的时候,再出来审讯。 到时候,他自然会乖乖开口,吐露出顾青知想要的东西。 可董昌华是什么人? 在江城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什么样的审讯手段没领教过,顾青知这点小伎俩,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偏就不吃这一套。 就在这时。 审讯室的门被缓缓推开,“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室内的死寂,也打破了董昌华的沉思。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缓缓蔓延开来。 董昌华缓缓睁开眼,抬眸望去,映入眼帘的先是冯汝成。 冯汝成穿着一身笔挺的稽查科制服,神色严肃,眼神锐利,脚步沉稳地走在最前面,像一尊冷冰冰的石像。 在他身后,跟着顾青知和薛炳武,顾青知走在中间,身姿挺拔,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让人看不透他心里在想些什么;薛炳武跟在最后,依旧是那副冷硬的模样,双手握拳,眼神警惕地扫过审讯室的每一个角落,仿佛在确认没有任何异常。 薛炳武快步上前,抢先一步替顾青知拉开了对面的椅子,动作恭敬却不谄媚,“咔哒”一声轻响,椅子与地面摩擦,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顾青知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椅子旁坐下,身体微微后倾,双手随意地放在桌案上,目光平静地落在董昌华身上,那眼神看似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像一把无形的刀,直直地刺向董昌华。 董昌华抬眼瞥了顾青知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仿佛眼前的几个人,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缓缓直起身,后背离开了冰冷的椅面,双手依旧抱在胸前,姿态依旧傲慢,骨子里的嚣张劲儿,丝毫没有因为被关押而收敛半分。 顾青知见状,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没有多余的寒暄,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指尖夹着,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淡蓝色的火苗窜起,映亮了他深邃的眼眸,也映出了他眼底深处的疲惫与算计。 他深吸一口,烟雾缓缓吸入肺腑,又缓缓吐出,白色的烟圈在灯光下缓缓散开,渐渐弥漫在审讯室里,驱散了些许冰冷的气息,却也增添了几分压抑。 随后,他抬手,将烟盒扔向董昌华,烟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嗒”一声落在董昌华面前的桌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抽一根?” 顾青知的声音平淡,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随口客套。 董昌华低头看了一眼桌案上的烟盒,又抬眼看向顾青知,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却也没有拒绝。 他伸出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指尖夹着,没有动。 顾青知见状,抬眼淡淡看了一眼身旁的冯汝成,眼神里没有任何示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冯汝成立即心领神会,快步上前,掏出自己的打火机,快步走到董昌华面前,微微弯腰,“咔哒”一声点燃火苗,小心翼翼地递到董昌华的烟蒂旁。 董昌华微微低头,将烟蒂凑到火苗上,吸了一口,烟雾瞬间呛得他微微皱眉,却很快舒展开来,没有丝毫矫情。 他倒要看看,顾青知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倒要听听,这个心狠手辣的家伙,能从他那张狗嘴里吐出什么象牙来。 他心里盘算着,无论顾青知说什么,无论顾青知用什么手段,他都不会松口,不会透露半句不该说的话,他就跟顾青知耗着,看谁能耗过谁。 “久等了!” 顾青知又深吸一口烟,烟雾从他的嘴角缓缓溢出,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丝毫歉意,反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仿佛让董昌华等这么久,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哼~” 董昌华轻哼一声,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连眼神都没给顾青知一个,依旧自顾自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显得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看出他眼底的傲慢与不屑。 显然,他根本不想理会顾青知的客套。 顾青知对此并不在意,依旧慢悠悠地抽着烟,指尖的烟蒂渐渐燃到了尽头,他随手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又抽出一根,重新点燃。 没人知道,自从挂断佐野智子的电话后,他已经连续抽了好几根烟,烟灰缸里早已堆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烟味。 他的心里,此刻乱得像一团麻。 佐野智子的态度十分坚决,电话里一遍又一遍地命令他必须立即释放程文杰,不准对程文杰有任何伤害,甚至还威胁他,若是不执行命令,就禀明上级,撤了他的职,甚至处置他。 可顾青知压根不想就此释放程文杰,程文杰践踏经委会权威,当众挑衅他,若是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以后谁都敢不把他放在眼里,谁都敢随意挑衅经委会的底线,他多年树立的强势形象,也会彻底崩塌。 可他心里也清楚。 日本人可不是好惹的。 宪兵司令部是日本人的核心机构,佐野智子更是深得上级信任,手握实权,一旦他真的不执行佐野智子的命令,彻底得罪了日本人,他的潜伏任务,就会受到严重影响,甚至有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到时候,不仅他自身难保,军统交给的任务,也会功亏一篑。 一边是自己的底线和形象,一边是潜伏任务的安全,一边是日本人的高压,顾青知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心思多半都放在了如何应对日本人身上,根本对审讯董昌华没有任何兴趣。 …… 第一百零四章 不傻的老董 顾青知瞥了一眼对面的董昌华,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董老板,你的情况我也不想多说,你我都清楚是什么情况,没必要兜圈子。” “你若是乖乖把事情说清楚,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那就可以安安稳稳地离开这里,回到你的华昌船运,继续当你的董老板。” “若是你执意不说,不肯配合,那就只能在这里等着,等着别人来领你,至于来领你的人是谁,后果是什么,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顾青知这番平平淡淡的话,却让董昌华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原本以为,顾青知会对他严刑逼供,会用各种手段施压。 可他没想到,顾青知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语气平淡得反常,既没有威胁,也没有利诱,反而透着一股敷衍。 这让他心里犯起了嘀咕。 顾青知这是在玩什么把戏? 可嘀咕归嘀咕,他心里的底气,却丝毫没有减少。 他就不信,顾青知真的掌握了他的什么把柄,就不信顾青知能拿出什么证据来指证他。 董昌华冷笑一声,抬眼看向顾青知,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和笃定:“顾主任,你们经委会的那些手段,我早就见识多了,别跟我来这套,也别想诈我,我什么都没干,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想让我乱咬人,没门!” 顾青知闻言,脸上没有丝毫生气,反而微微扬起下巴,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冯汝成。 冯汝成立即心领神会,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抬手,将照片狠狠扔在董昌华的面前,“啪嗒”一声,照片散落一地,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董昌华的眼神微微一凝,下意识地弯腰,捡起地上的照片,一张张仔细看了起来。 照片上,清晰地拍着他偷偷进入警察局的场面,他低着头,神色谨慎,身边跟着警察局的人。 还有他半夜偷偷去见码头负责人的画面,两人在昏暗的角落里低声交谈,神色诡异,每一张照片,都拍得清清楚楚,角度刁钻,显然是有人早就盯上了他,暗中跟踪拍摄的。 董昌华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握着照片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脸色也微微沉了下去。 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将照片随手扔回桌案上,抬眼看向顾青知,脸上挤出一丝冷笑,语气依旧强硬:“这又能说明什么?” “我去警察局,是谈生意,是和程局长商量码头的事情;我去见码头负责人,也是为了华昌船运的业务,难不成,我董昌华连正常的生意往来,都要经过你顾主任的同意?” 顾青知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语气轻松,却带着一股致命的压迫感。 “董老板,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你以为你找了童守静,童守静就能保住你?你以为,童家能护你周全?”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砸在董昌华的心上。 他浑身微微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显然,他没想到,顾青知竟然知道他找了童贤成。 他找童贤成,本就是秘密进行的,就是想让童守静出面帮他周旋,帮他摆脱这次的麻烦,可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也被顾青知知道了,这让他心里顿时没了底。 顾青知将董昌华的慌乱尽收眼底,心中了然,继续说道:“我也不想和你兜圈子,浪费时间。” “你们这些人,说白了,都是一条船上的,互相勾结,互相利用,背后干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情,我心里清楚得很,都有谁,我就不一一提了。” “不过,你和程有峰之间的那些勾当,那些见不得人的交易,还需要好好跟我说说。” 没人知道,顾青知原本是想直接处置董昌华,趁机削弱董昌华的势力,立威造势。 可当他坐在董昌华面前,看到董昌华那副强装镇定的模样,听到他提及程有峰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切入点。 利用董昌华和程有峰的关系,牵出程有峰的罪证,这样一来,他就有足够的理由处置程文杰,甚至能顺势打压程有峰,让日本人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不得不让他处置程文杰,既解决了程文杰的麻烦,又能打压对手,一举两得。 董昌华很快就镇定下来,压下心底的慌乱,冷笑道:“顾主任,想必你也不知道我和程局长之间的真正关系,别在这里白费力气了,也甭想套我的话,我是不会说的。”他 心里清楚,他和程有峰之间的交易,牵扯甚广,一旦泄露,不仅他自身难保,程有峰也不会放过他. 所以,无论顾青知怎么套话,他都不能松口。 顾青知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董老板,你还是高估你自己了,也高估了你和程有峰的关系。” “你觉得,你和程有峰之间,是真的有交情,是真的能互相扶持?” “可你有没有想过,程有峰为什么会派人去帮你控制码头苏家的货船?” “你以为,他是真心帮你?不过是拿了你的好处,敷衍你罢了。” 这句话,再次击中了董昌华的要害。 他的脸色瞬间大变,眼神里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 这件事,确实是他花钱让程有峰干的。 他本来以为,这件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只有他和程有峰两个人知道。 可没想到,顾青知竟然也知道这件事,这让他心里,彻底慌了神。 顾青知连这件事都知道,那他和程有峰之间的其他交易,顾青知是不是也知道了? “董老板,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顾青知看着他慌乱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也带着几分笃定,“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可实际上,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和程有峰之间的那些勾当,我知道得一清二楚。” 董昌华紧紧抿着嘴唇,不再说话,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心里清楚,言多必失的道理。 这个时候,说得越多,暴露得就越多,就越容易被顾青知抓住把柄。 …… 第一百零五章 夜生活 董昌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看看顾青知究竟要说什么,想看看顾青知手里,到底还有多少底牌,想看看,顾青知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顾青知见董昌华不为所动,依旧一副死不开口的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加从容。 “董老板,你还是这么嘴硬。” “不过,我劝你,还是乖乖开口吧,别再抱有幻想了。” “程有峰为了救他的侄子程文杰,已经把你董老板的所作所为,全都交代得一清二楚了,包括你花钱让他控制苏家货船,包括你和他之间的所有交易,甚至包括你暗中勾结其他人,搞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他全都招了。” “你以为,你还能坚持多久?” “你以为,你还能守得住那些秘密吗?” 董昌华抬眼看向顾青知,死死地盯着他淡然的表情,心底彻底乱了。 他有些拿捏不准顾青知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顾青知说其他的话,他或许还会怀疑,还会坚持自己的底线。 可顾青知说程有峰为了救程文杰,把他卖了。 这种话,他不得不信。 他太了解程有峰的性子了。 程有峰此人,极度自私自利,趋炎附势,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为了保住自己的侄子,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别说卖了他董昌华,就算是卖了自己的亲人,他也做得出来。 程有峰为了救程文杰,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把他卖了,也不足为奇。 顾青知将董昌华的挣扎和犹豫,尽收眼底,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到了作用。 他将指尖的烟蒂扔在地上,站起身,用鞋底狠狠踩灭,烟蒂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随后,他转头看向薛炳武和冯汝成,语气平淡地说道:“既然董老板不想说,不想配合,那就让他在这里冷静冷静,好好想想,想通了,自然会开口。” 说罢,顾青知不再看董昌华一眼,转身径直朝着审讯室门口走去,身姿挺拔,步伐沉稳,仿佛刚才的审讯,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薛炳武和冯汝成立即跟上,冯汝成顺手关上了审讯室的门,“咔哒”一声,门锁落下,将董昌华再次困在了这片冰冷的方寸之地。 董昌华看着顾青知离去的背影,猛地抽了一口烟,烟蒂几乎燃到了指尖,烫得他微微一缩,他却浑然不觉。 随后,他同样猛地将烟蒂扔在地上,也用鞋底狠狠碾了碾,眼神里的挣扎和犹豫,渐渐被决绝取代,他猛地抬起头,冲着顾青知离去的方向,大声喊道:“顾主任,等等,我们聊聊……”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果顾青知说的是真的,程有峰已经把他卖了,那他再坚持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甚至有可能丢掉性命。 与其被程有峰卖了,不如主动和顾青知谈谈,看看能不能争取一线生机,看看能不能和顾青知做个交易,保住自己的性命,保住自己的利益。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打开。 顾青知站在门口,缓缓转过身,看向董昌华,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眼神里满是算计与笃定。 他知道,董昌华终究还是破防了,终究还是落入了他的圈套。 这场审讯,从一开始,他就掌控着全局。 而董昌华不过是他用来对付程有峰、对付日本人的一颗棋子,一颗他必须牢牢掌控在手里的棋子。 夜色依旧浓重。 审讯室里的灯光,依旧惨白。 一场更加激烈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 新民路十七号。 藏在江城闹市区的夹缝里,是一栋爬满青苔的老筒子楼。 楼体斑驳破旧,墙皮大块脱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墙,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和生活垃圾的酸臭味。 这里是江城最鱼龙混杂的地方之一,楼上楼下挤着几十户人家,人员身份五花八门,鱼龙混杂得很。 有在这里住了几十年的老江城人,守着一间小破屋,靠着做点小买卖糊口;有从外地逃难过来的难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挤在狭小的房间里,只求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还有附近商行、洋行的本地职员,图这里靠近城中心,上班方便,更关键是租金便宜,能省点钱补贴家用。 也正因为这样,这里常年人声鼎沸,白天吵吵闹闹,到了深夜,也总有零星的灯火和低语,成了隐藏行踪的绝佳去处。 两天前,这栋老筒子楼的雨水巷三栋七零七,住进了一位身着长衫的先生。 那先生看着斯斯文文,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温文尔雅,一看就是个有学问的文化人。 房东是个精明的老油条,见对方衣着得体、气质不凡,又出手阔绰,当即就狮子大开口,把租金涨了两番。 可没想到,那位先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当场就掏出银元,付了一整年的租金。 房东又惊又喜,生怕对方反悔,连夜就带着一家老小,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溜回乡下老家躲着去了,心里盘算着,等下次收租的时候再回来,省得夜长梦多。 午夜时分。 夜色浓得化不开,像一块浸了墨的破棉絮,沉沉地压在江城的上空。 街头的路灯早已熄灭,只有零星的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几缕微弱的光,勉强能看清道路的轮廓。 胡旭云裹了裹身上的短褂,猫着腰,借着阴影的掩护,慢慢靠近新民路十七号,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雨水巷的每一个角落,连墙角的鼠洞都没放过。 他刚接到上峰的电报,心里既紧张又郑重。 特派员已经秘密抵达江城,而且将作为军统在江城的最高负责人,全权接管江城的所有潜伏任务。 往后,他胡旭云就得无条件听从这位特派员的命令。 眼下江城局势复杂,日本人管控森严,经委会、警察局、各方势力交织,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身份,丢了性命,这次接头,容不得半点差错。 夜深人静,雨水巷里静得可怕,连风吹过墙角杂草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狗吠,划破夜空,又很快消散在寂静里,更添了几分阴森。 胡旭云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轻,像一只警惕的猫,悄无声息地溜进雨水巷,顺着狭窄潮湿的巷道往里走,脚下的石板路凹凸不平,沾着夜间的露水,湿滑难行,他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很快,他就走到了三栋楼下,抬眼望去,整栋楼漆黑一片,只有最西边的七零七,还亮着一盏微弱的煤油灯,灯光透过破旧的窗户,在墙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斑,显得格外突兀。 胡旭云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又快速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异常,没有可疑人员盯梢,才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顺着楼梯往上走。 楼梯年久失修,踩上去“吱呀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胡旭云大气不敢出,一手扶着冰冷潮湿的墙壁,一手紧紧按在腰间的枪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枪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最后的保障。 只要有任何突发情况,只要察觉到一丝危险,他会第一时间拔枪射击,哪怕拼个鱼死网破,也不能暴露自己,不能坏了接头的大事。 很快,他就走到了七零七门口,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房内的动静,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声响,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胡旭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手心冒出了冷汗,他定了定神,按照上峰交代的接头暗号,先轻轻敲了两声,停顿一秒,又敲了一声,最后,用指节轻轻拍了一下门板,动作连贯而谨慎,每一个细节都不敢出错。 可房内,依旧没有任何回应,静得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胡旭云眉头轻轻皱起,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心里犯起了嘀咕:“难道没人?” 不对啊。 上峰明明安排好了,接头时间就是今晚午夜,特派员怎么会不在? 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是特派员暴露了,被日本人抓了? 还是遭遇了其他意外?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焦虑和警惕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枪,指尖微微颤抖,眼神变得愈发警惕,目光快速扫视着楼道的两端,生怕有埋伏。 就在他犹豫不决,不知道该继续等待,还是冒险敲门确认的时候,面前的房门,忽然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一股淡淡的煤油灯味,从房内飘了出来,伴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 第一百零六章 暗夜密晤故人归 厚重老旧的木门缝隙里,传出一道沉稳又带着几分沉敛的男声,音色低沉平缓,没有半分突兀的警惕,简简单单一个字,便瞬间抚平了楼道里凝滞的肃杀气氛。 “进!” 这一声落下,不大不小,刚好清晰落在胡旭云耳中。 此刻的胡旭云浑身神经依旧绷得死紧,指腹死死攥住腰间配枪的枪柄,冰凉坚硬的金属触感透过布料传来,让他纷乱的心绪勉强稳住几分。 他深知眼下身处险境,整条雨水巷鱼龙混杂,老筒子楼里住户繁杂,暗处不知藏着多少双眼睛,一旦行差踏错半步,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他深吸一口夜间微凉的空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忐忑,抬手轻轻抵住门板,借着微弱的月光缓缓推门而入。 身形利落跨入房间之内,双脚刚站稳脚跟,身后的木门便顺着惯性轻轻合拢,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楼道外的一切声响。 就在房门闭合的这一瞬间,胡旭云动作快如闪电,手腕猛地一转,手中漆黑的枪口已然稳稳抵在了屋内男子的后脑勺之上,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能起到十足的震慑作用,又不会骤然激化矛盾。 屋内灯火昏黄。 一盏老式煤油灯悬在屋子正中央,昏蒙的光晕缓缓铺开,将不大的房间笼罩其中,屋内陈设简陋朴素,只有一张木桌、两把长条木椅,墙角堆放着几件简单的生活用品,处处透着低调隐蔽的气息,显然是特意布置出来用作秘密接头的据点。 被枪口抵住后脑的男子身形挺拔,一身素色长衫衬得身形清瘦,自始至终都没有丝毫慌乱,脊背挺直,连肩头都未曾晃动分毫,周身不见半分惧意。 沉寂片刻。 男子淡然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打趣:“胡组长,这才多久不见,你的行事作风依旧这般谨慎凌厉,半点没变。” 熟悉无比的嗓音钻入耳畔,胡旭云心头猛地一颤,握着枪的手腕下意识微微一顿,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动大半。 他心头满是惊疑,不敢相信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会是这位故人。 他连忙小心翼翼挪动脚步,借着昏黄摇曳的灯光,缓缓转到男子身前,抬眸仔细打量对方的眉眼面容。 待到看清那张熟悉至极的脸庞时,胡旭云双目骤然睁大,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惊愕:“怎么会是你?” 他万万没有料到,上峰口中那位远道而来、执掌江城所有潜伏事务的军统最高特派员,竟然会是早已从江城撤离、险些葬身芜县的廖大升。 廖大升脸上噙着一抹从容温和的笑意,抬手不慌不忙拨开抵在自己身前的枪口,动作轻松自然,丝毫没有将眼前的威胁放在心上。 他目光平静地望向神色大变的胡旭云,语气淡然反问:“为何就不能是我?难道在胡组长心里,我就再也没有重回江城的资格了?” 话音落下。 廖大升收敛脸上的笑意,神色多了几分凝重,目光直直看向心绪纷乱的胡旭云,出声提点道:“胡组长,说实话,你的这份警惕之心值得称赞,可终究还是差了几分火候。” “倘若今日我早已暗中叛变投敌,方才抬手推开你枪口的那一刹那,你便已经落入敌人圈套,当场被捕,根本没有丝毫还手余地。” 这番话字字真切,直击要害,瞬间点醒了心绪纷乱的胡旭云。 他沉默片刻,心底清楚廖大升所言句句属实,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潜伏战线之中处处皆是陷阱,一丝一毫的疏忽都足以葬送自身性命,乃至整个潜伏小组。 短暂平复心绪后,胡旭云再次抬手举枪,冰冷的枪口重新对准廖大升,脸上褪去所有多余神情,面色冷冽,眼神锐利如刀,直直锁定对方,沉声开口质问,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戒备:“此前外界消息传得沸沸扬扬,都说你撤退到芜县之后险些被江城站和当地的侦缉队抓捕,深陷绝境难以脱身,我一直以为你早已远离这片是非之地,你究竟是如何顺利脱身,又悄无声息重回江城的?” 胡旭云目光一瞬不瞬死死盯着眼前的廖大升,心底的震惊久久无法平息。 他翻来覆去回想过往种种往事,越发觉得此事荒诞离谱,满心皆是疑惑。 早在去年年底,因为廖大升现身芜县一事,日伪江城站曾掀起一场声势浩大的大规模行动,那场行动牵扯范围极广,波及诸多潜伏人员,局势一度紧张到极致。 也正是在那场风波彻底平息之后,胡旭云暗中布局,安排周青出手,悄无声息除掉了卖国求荣的汉奸马汉敬,清除了潜伏路上一大隐患。 这些一桩桩、一件件往事,胡旭云历历在目,每一个细节都铭记于心。 也正因如此,当他亲眼见到死里逃生的廖大升再度现身江城,还摇身一变成为执掌全局的特派员时,内心的震撼与抵触愈发强烈,一时间根本无法接受这个既定事实。 廖大升迎着胡旭云满是戒备与质疑的目光,缓缓转过身,抬手示意胡旭云放下戒备,抬手示意对方落座交谈。 他轻轻长叹一口气,眉宇间掠过一丝后怕,回想起芜县那场九死一生的险境,依旧心有余悸。 “没错,当初撤退到芜县后,被马汉敬发现踪迹,这件事着实凶险万分,步步皆是杀机,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结局。” 廖大升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唏嘘感慨:“倘若当初真的让卖国求荣的狗汉奸马汉敬摸清我的行踪与落脚点,顺着线索深挖下去,我恐怕早就被生擒活捉,押进江城站的审讯地牢之中,受尽严刑拷打,下场凄惨无比。” 提及过往险境,廖大升眼底满是庆幸。 廖大升继续说道:“那次能够死里逃生,一来是天降大雪,冰封道路,阻断了敌人所有追查路线,掩盖了我行踪痕迹;” “二来也是仰仗江城潜伏的同志们众人齐心协力,多方暗中周旋掩护,里外配合之下,我才得以在芜县安稳蛰伏,躲过敌人层层搜捕,最终寻到机会顺利脱身。” 胡旭云听到此处眉头轻皱,但他并没有发出疑问。 廖大升继续说道…… …… 第一百零七章 心生疑窦 廖大升继续说道:“原本总部早已拟定好调令,打算将我调往后方安稳之地任职,远离前线战火纷争,安稳度日。” “可眼下前线局势愈发严峻,各大城市潜伏战线接连受损,诸多经验丰富的老牌潜伏人员接连折损,总部再三挑选之下,竟再也找不到合适之人前来接手江城这片棘手之地,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主动请缨,再度重返这座危机四伏的江城。” 廖大升将此番归来的缘由简单娓娓道来,话语说得简洁平淡,仿佛一路归来皆是一帆风顺。 可胡旭云身居潜伏战线多年,心中十分清楚,这一路从芜县辗转返回江城,途中要穿越敌人层层封锁线,躲避日伪势力、江城站特务的双重盘查,其中历经的凶险磨难,远远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诉说清楚的,每一步都行走在生死边缘。 胡旭云身为军统江城组组长,坐镇江城统筹潜伏工作数年之久,常年游走在各方势力夹缝之中,对日伪势力、内部敌对势力的行事风格了如指掌,心中无比清楚总部此番安排实在太过草率鲁莽,简直是授人以柄。 廖大升早年长期在江城活动。 行走大街小巷执行各类任务,结识之人遍布三教九流。 城内认识他面容、知晓他过往身份的人数不胜数。 他过往在江城留下的踪迹、人脉、行事痕迹更是数不胜数,早已留下诸多难以抹去的痕迹。 如今江城全城遍布日伪眼线,警察局、宪兵队、经委会、江城站四处布设密探,全城管控森严,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巡查巡逻的特务士兵,通缉告示贴满街头巷尾。 在这般严密的管控之下,让身份早已半公开、极易被人认出的廖大升重回江城执掌大权,其中潜藏的风险实在太大,稍有不慎被旧人认出身份,立马就会掀起滔天风波。 到时候,不仅廖大升自身性命难保,甚至会直接牵连整个江城潜伏组,致使多年苦心经营的潜伏势力全盘倾覆,落得全军覆没的凄惨下场。 一想到其中潜藏的巨大隐患,胡旭云心头的怒火与担忧再也压抑不住,面色愈发凝重,语气铿锵有力,态度十分坚决,沉声郑重表态:“我绝对无法认同总部这般草率鲁莽的安排!” “此事隐患无穷,后患无穷,我一定会立刻撰写密电向总部如实反馈实情,恳请总部立刻下达调令,将你火速调离江城地界,绝不能让你继续留在此地,一旦身份暴露,必定会给整个江城潜伏组引来灭顶之灾,到时候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见胡旭云态度强硬,满心皆是抵触与担忧,廖大升连忙抬手示意对方稍安勿躁,压低自身声响,刻意压低音量,语气沉稳耐心地劝解起来,生怕两人争执之声传出屋外,引来外人注意。 “胡组长,你我二人并肩潜伏多年,潜伏战线之中所有行事准则、规矩底线,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自然明白其中潜藏的巨大风险,又怎会贸然行事,置自身与一众兄弟的性命于不顾?” 廖大升目光深邃,眼底藏着旁人难以看透的思虑,缓缓开口说道:“总部做出这般决定,自然有总部全盘统筹的深层考量,绝非随意胡乱安排。” “如今局势动荡不安,后方局势同样混乱不堪,从总部千里迢迢派遣一名全然陌生的新人前来执掌大局,路途之上层层关卡封锁,极易遭到敌人截查埋伏,半路暴露身份的概率极高,相比之下,未必就比我留在江城更加安全稳妥。” 这番话语暗藏深意,字字句句都戳中当下潜伏战线的难处,胡旭云听完之后沉默不语,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收紧,心中已然听懂了廖大升话语之中暗藏的隐晦含义,也明白如今总部身处的难处与困境。 可即便心中了然一切,他依旧觉得这般做法太过铤而走险,实在太过冒险,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心中依旧难以彻底释怀。 廖大升见胡旭云依旧满心顾虑,沉默不语,不由得淡淡一笑,话锋陡然一转,目光紧紧落在胡旭云的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反问:“胡组长,你如今一心认定我留在江城危机重重,是极大的隐患,那你扪心自问,你自身的处境又何尝不是身处险境,步步惊心?” 突如其来的反问让胡旭云不由得微微一愣。 他整个人瞬间怔住,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静下心来细细思索一番。 胡旭云才猛然醒悟过来其中道理。 如今的他,早已被日本人、敌对的江城站特务势力以及城内警察局多方势力联合通缉。 大街小巷随处都张贴着印有他样貌信息的通缉告示。 出入城门、商铺集市皆会遭到严密盘查。 平日里外出行动都要百般乔装打扮,时时刻刻都要提防被人认出身份,整日活在提心吊胆之中,自身处境同样岌岌可危,危险程度丝毫不亚于重回江城的廖大升。 想通这一层道理之后,胡旭云心中的抵触情绪渐渐消散大半,心中的执念也慢慢放平。 廖大升看着神色渐渐缓和的胡旭云,眼神之中满是坚定果敢,语气铿锵有力,浑身透着一往无前的魄力。 “胡组长,此番我重回江城,并非是前来安稳坐镇、坐享其成单纯负责日常潜伏调度,而是真心实意想要与你并肩作战,一同对抗外敌,扫除城内汉奸敌寇。” “如今我的身份早已不再刻意遮掩隐藏,若是敌人当真察觉我的踪迹,识破我的真实身份,那便索性坦然直面,我倒要好好看一看,这群为虎作伥的走狗汉奸,还有嚣张跋扈的日寇敌军,究竟有没有十足的本事,能够将我牢牢擒获。” 望着眼前精神抖擞、意气风发,早已褪去往日狼狈,浑身充满斗志的廖大升。 胡旭云心中所有的抵触与反对尽数烟消云散。 思虑再三之后。 他终究是默默默认了对方特派员的全新身份,接受了总部此番安排。 见胡旭云已然释怀接纳。 廖大升脸上露出一抹舒心的笑容。 随即,他缓缓开口,告知对方自己如今全新的身份信息,方便日后两人秘密联络对接事务。 …… 第一百零八章 艰难任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谍战江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零九章 战斗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谍战江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一十章 无声较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谍战江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一十一章 撑不住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谍战江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一十二章 步步紧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谍战江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一十三章 借路除奸 晨光未至。 夜色依旧沉沉笼罩着整座经委会大楼。 办公室里的灯光亮了一整夜,惨白的光线铺满桌面,将桌上那一叠刚刚定稿的审讯供词照得格外刺眼。 薛炳武抬手轻轻将厚厚一叠笔录文件摆正,纸张边缘还带着新鲜油墨的气息,每一页都有董昌华亲笔签下的名字与鲜红手印,字字句句都是能钉死罪责的实证。 他将供词稳稳摆在顾青知的办公桌案头,动作沉稳利落,随后默默退后半步,垂手立在一旁,静待顾青知审阅决断。 顾青知背靠办公椅,指尖轻轻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眼底藏着一夜未眠的浓重疲惫,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连日周旋在日本人、江城站、各方汉奸势力之间,步步算计、夜夜难安,早已耗尽了他大半精力。 他抬眸扫过桌上的供词,目光淡淡,没有半分波澜,嗓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倦意,轻声问道:“都妥了?” 薛炳武眉头微蹙,稍稍沉吟片刻,如实回道:“该交代的、该吐的线索董昌华都说了,也签字画押、落了实。” “但这老狐狸终究心存侥幸,藏着私心,不算彻底老实。所有说辞都刻意避重就轻,死死把自己摘在次要位置,拼尽全力往程有峰身上推罪,只想保全自身,减轻罪责。” 顾青知闻言,缓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淡又冷冽的笑意,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只剩洞悉一切的通透。 他根本不在乎董昌华是否全然坦白、是否藏私。 从始至终,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完整真相,只是一份可用的把柄。 “董昌华老不老实,跟我没有半点关系。”顾青知语气平淡,笃定从容,“我要的从来不是他的全盘认罪,只要有这份带他亲笔手印的供词在手,我就有足够由头和底气,名正言顺地处置程文杰,敲打程有峰。这就够了。” 薛炳武心头却依旧萦绕着一层散不去的忐忑与不安。 此事牵扯极广,背后更是直接关联特高课与日方势力,稍有不慎,便是滔天大祸。 他犹豫片刻,还是压着心底顾虑,沉声开口提醒:“主任,只是这件事终究绕不开日本人。佐野智子之前就强硬施压,执意要保程文杰,若是我们执意动手处置,事后日本人翻脸追责,到时候我们很难收场,风险太大了。” 这也是眼下最棘手的死局。 日方态度反复且强势,手握江城所有生杀大权,经委会看似掌权,实则处处受制于宪兵司令部与特高课。 贸然违抗日方意愿、私自处置程文杰,无异于虎口拔牙,一旦日方追责,所有罪责都会落到顾青知头上。 顾青知垂眸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决断。 片刻后。 他缓缓站起身,迈开长腿走到窗边。 窗外夜风未歇,树梢在暗沉的夜色里轻轻摇曳,细碎的风声穿过窗缝,带着拂晓前的刺骨凉意。 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轻声长叹,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与其被动受制、任人拿捏,不如主动破局。” “日本人心里比谁都清楚,眼下该保谁、该弃谁,该留活人、该除死人,他们自有掂量。” 顾青知看得远比薛炳武长远。 一味顺从日方指令、放任程文杰,只会让自己在各方势力面前愈发被动,沦为旁人随意拿捏的棋子,经委会的威严也会彻底荡然无存。 唯有主动出手、强势破局,哪怕短暂触怒日方,也能站稳立场、掌握主动权,哪怕冒险,也值得一试。 薛炳武快步走到顾青知身侧,并肩立在窗前,神色愈发凝重,语气恭敬而坚定:“主任,您既然定了主意,我就不折不扣执行。您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所有风险我陪您一起担着。” 顾青知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随即收敛所有心绪,神色沉定,转头对着薛炳武低声下达指令,每一个字都清晰利落、部署周密。 “你现在立刻去安排,带上程文杰,再押上那十几个一并抓捕的巡警。以移交处置、送回警察局为由头,全程公开押解。在路上找个合理契机,制造脱逃现场,以拒捕逃跑为由,顺势就地处理。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薛炳武瞬间领会所有部署,明白了顾青知的全盘算计。 带上那群作恶的巡警,一来可以混淆视线、掩盖真正目标,二来能彻底肃清这批欺压百姓的败类,一举两得。 他没有丝毫迟疑,重重点头:“明白,我立刻去安排,保证滴水不漏。” 此时的经委会审讯大房里,昏暗潮湿,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偌大的房间里整齐坐着十几名巡警,个个面色颓败、眼神慌乱。 这批人都是警察局里劣迹斑斑的害群之马,平日里靠着日本人的庇护横行街巷,欺男霸女、敲诈勒索,无恶不作,手上沾满了百姓的怨气,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公职人员的底线与良知。 顾青知早前特意下令将他们全数抓捕收押,对外只以违规违纪、作风败坏为由关押,真正目的,就是为了将他们与程文杰捆绑成一伙,打造“集体违纪、抱团作乱”的假象,为后续的当众处置、掩盖真实意图做好铺垫。 用这群毫无底线的走狗败类陪葬,既能掩人耳目,又能为民除害,彻底肃清江城治安毒瘤。 “吱呀——” 沉重的审讯室铁门被人从外推开,清脆的开门声瞬间打破室内死寂。 昏暗的光线被门外的灯光划破,十几名原本低头发呆、心神不宁的巡警瞬间齐齐抬头,齐刷刷望向门口,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慌乱,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 冯汝成带着两名稽查科队员走进来,手里提着热气腾腾的粗瓷碗和一筐窝窝头,脸上挂着一副和善亲切的笑容,看着毫无攻击性,语气也格外温和:“弟兄们,关了一天一夜,水米未进,肯定饿坏了。赶紧吃点窝窝头、喝点热水,垫垫肚子。” 十几名巡警面面相觑,眼神交错间,满是迟疑与不安。 他们都是在江湖和官场摸爬多年的老油条,深谙官府行事规矩,越是临到处置前待遇优厚、态度和善,越是暗藏凶险,绝不可能是好事。 一时间,没有人敢伸手去拿食物,全场一片死寂。 …… 第一百一十四章 剑走偏锋 冯汝成看着众人僵住不动的模样,依旧笑嘻嘻的,故作疑惑地催促:“怎么都愣着不动?放心吃、大胆喝,别拘谨。” 沉默良久。 一名年纪稍长、胆子略大的巡警压着心底的恐惧,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语气带着明显的颤抖:“冯……冯长官,冒昧问一句,这顿饭,不会是……断头饭吧?” 这话一出,其余众人瞬间屏住呼吸,浑身紧绷,眼底的慌乱愈发浓重,死死盯着冯汝成,等待他的答复。 冯汝成闻言当即摇头,笑容坦荡,语气诚恳,刻意安抚众人的情绪:“你们这都是瞎想、自己吓自己。” “咱们经委会办事,向来依规依矩、分明黑白。” “你们就是违纪违规、作风散漫,算不上十恶不赦的死罪,怎么会给你们吃断头饭?事情核查清楚,自然就放你们回去。” 这番话坦荡温和,瞬间打消了众人大半顾虑。 他们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压抑了一天一夜的饥饿感瞬间翻涌上来。 有人率先伸手抓起两个窝窝头,大口大口往嘴里塞,吃得急切仓促,被干硬的面食噎得直翻白眼、脖颈发红,慌忙端起热水猛灌几口,才勉强将食物咽下。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其余众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上前争抢食物、舀取热水,审讯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咀嚼、吞咽的杂乱声响,所有人都埋头狼吞虎咽,全然没了之前的警惕,心底渐渐安稳下来。 看着众人吃得差不多了,冯汝成脸上的笑意更深,慢悠悠开口抛出一句:“弟兄们安心吃、好好喝,吃饱喝足,等天一亮,就送你们走。” 唰的一下! 十几双眼睛瞬间齐刷刷抬起,死死盯住冯汝成,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悬到了嗓子眼,眼底的慌乱比之前更甚。 众人心里瞬间凉了半截,越发笃定了心底的猜测:果然是断头饭! 寻常关押核查,根本不会特意管饭、更不会天亮送人,这般反常的待遇,摆明了是要送人上路。 不少人心头酸涩恐惧,眼眶瞬间泛红,隐隐泛起泪光,指尖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冯汝成看着众人草木皆兵、惶恐不安的模样,心里暗自好笑,连忙摆了摆手,出声解释化解误会:“都别紧张、别瞎琢磨,我说的送走,是送你们回警察局,各归各位,继续回去当差,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真的?送我们回去?”有人不敢置信地追问,语气满是迟疑。 “这……这可能吗?”还有人依旧心存疑虑,惴惴不安。 冯汝成神色一凛,语气斩钉截铁,字字笃定:“绝对是真的,这话是顾主任亲口交代的,我只是奉命传话。” “呼——” 一瞬间,全场所有人齐齐松了一口长气,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在这群底层巡警心里,顾青知的公信力远超旁人。 他早年在警察局任职时,行事公正、赏罚分明,不徇私、不欺压底层,从不无故苛责小人物,在基层警员心中积攒了极好的口碑,是众人发自内心愿意相信的长官。 紧绷的恐惧彻底散去,众人瞬间放松下来,纷纷放下戒备,七嘴八舌地聊起了过往,言语间满是对顾青知的信任。 “我就说顾主任靠谱,绝对不会坑咱们!” “那可不!想当年顾主任还在警察局的时候,我有幸跟他搭班,还蹭过他半包好烟呢!”有人得意洋洋地吹嘘。 “你那也算啥?”另一人立刻不服气地接话,“有一回大清早我巡街,冻得浑身发抖,顾主任路过,还特意请我吃了一碗热乎面条呢!这般体恤下属的长官,哪里会随意为难我们?” 旁边有人忍不住拆台质疑:“就你?你也配让顾主任请你吃面?别吹牛了!” 那人当即梗着脖子反驳,底气十足:“我怎么不配?本来就是真的!” “我作证,那次我也在!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好像朱巡警也在。”一旁的另一名巡警连忙帮腔。 众人瞬间恍然大悟,纷纷点头附和。 审讯室里的气氛彻底松弛,满是欢声笑语,全然没了方才的压抑惶恐。 他们沉浸在顾青知往日的善意与口碑里,全然放下了所有戒备,天真地以为此番只是一场普通核查,天亮便能平安归队。 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此刻楼上的顾青知,心中对这群人只有无尽的厌恶与痛恨。 这群人身为公职人员,不思保境安民、守护百姓,反而甘愿沦为日寇走狗,仗着日方势力欺压无辜民众,整日敲诈勒索、横行霸道,吸尽百姓血汗,坏事做尽、毫无良知。 在江城百姓心中,他们比日寇更让人痛恨。 顾青知早已将他们划入必除的毒瘤之列,今日借路处置,本就是一举肃清祸害的绝佳机会,绝无半分留情的可能。 天色渐渐破晓,东方天际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暗沉的夜色缓缓褪去,清冷的晨光穿透云层,洒落整片经委会大院。 薛炳武一夜未合眼,眼底布满红血丝,脚步沉稳地走进办公室,浑身带着熬夜的疲惫,却依旧神色严谨。 顾青知抬眸看向他,沉声问道:“都准备好了?” “全部就绪。” 薛炳武低头回话,语气干脆利落。 “卡车、路线、人手全部安排妥当,开车的、随行押解的都是咱们稽查科最信得过的老人,嘴严、执行力强,绝对不会出纰漏。车辆问题也已经妥善解决,随时可以出发。” 顾青知微微颔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时针刚好落在预定时间。他目光沉定,淡淡吩咐:“时间差不多了,出发。别走小路,改走大路。” 小路偏僻荒凉、人迹罕至,极少有路人经过,虽然能避开耳目、但显得好像是掩人耳目。 走大路显得问心无愧,而且又方便临场布局、制造意外,是稳妥的动手地点。 薛炳武瞬间领会深意,重重点头,转身出门调度。 很快,大院里响起杂乱却有序的脚步声。 稽查科队员面色冷峻、动作利落,两两一组,上前推搡着面色茫然的程文杰与十几名巡警,催促着众人登上等候在院内的军用卡车。 程文杰双手被绳索束缚,脸色阴沉,眼底藏着化不开的不安,全程沉默不语,心头始终萦绕着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而那群巡警,依旧沉浸在即将被释放归队的喜悦里,神色松弛、毫无防备,甚至有人低声说笑闲聊,彻底放下了所有警惕。 顾青知静立在办公楼二楼窗台边,居高临下,静静俯瞰着大院里的一切。 晨光微凉,拂动他的衣摆,他的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风起云涌的算计与决绝。 他心里无比清楚,今日这一步,是彻底的险棋。 一旦动手,就等于公然违抗佐野智子的指令,变相与特高课撕破脸皮,往后日方必然会处处针对、严加提防,他在经委会的处境也会愈发艰难。 可他更清楚。 这一步,非走不可。 若是一味妥协退让、任由日方拿捏、放过程文杰这颗钉子,他不仅会彻底失去在经委会的话语权,沦为日方随意操控的傀儡,更会打乱所有潜伏布局,彻底错失掌控局势的主动权。 想要站稳脚跟、继续潜伏、搅动局势,就必须破釜沉舟、主动亮剑。 …… 第一百一十五章 格杀勿论 卡车引擎轰然启动,低沉的轰鸣声划破清晨的寂静。 车轮缓缓转动,载着一车心绪各异的人,缓缓驶出经委会大院,朝着城外山路驶去。 顾青知静静目送卡车驶离视线,直到车尾烟尘彻底消散在路口,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他微微侧身,疲惫地歪靠在沙发上,闭目稍作休整,静待前方传来结果。 与此同时,疾驰的卡车上,颠簸的车厢里气氛微妙。 十几名巡警熬了一夜,此刻困意翻涌,大多半眯着眼、昏昏欲睡,残存的几人依旧在低声闲聊,回味着顾青知往日的善意,满心笃定自己必定能平安归队。 唯独程文杰,始终心神不宁、睡意全无。 他靠在车厢角落,眉头死死皱着,越听众人的闲聊,越觉得浑身发冷、满心诡异。 他太了解顾青知的手段了,此人恩怨分明、杀伐果断,从来不会心慈手软,之前自己屡次挑衅、作乱坏事,顾青知绝不可能轻易放过自己。 他强压下心慌,悄悄挪动身体,抬手掀开卡车尾部的帆布帘子一角,眯眼向外望去。 沿途街道熟悉,路线确实是通往警察局的方向,路面规整、路标清晰,没有丝毫异常。 难道真的是自己草木皆兵、想多了? 程文杰心底反复纠结,可转瞬便彻底否定了这个念头。 他绝不相信顾青知会如此好心,会轻易饶恕自己的过错。 越是看似安稳,越是暗藏杀机,其中必定有诈。 他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对着身边的巡警提醒:“弟兄们都警醒点!别傻呵呵地当真!” “经委会的人绝对不会这么好心放我们回去,这一路肯定有问题,他们必然是想半路动手除掉我们。等下路上但凡有半点机会,立刻趁机跑路,千万别坐以待毙!” 可他的警示,根本无人放在心上。 一名巡警懒洋洋地抬眼,满脸不以为意,随口敷衍:“程秘书,你就是胆子太小、想太多了。顾主任亲口说的放我们回去,言出必行,怎么会骗人?你就别自己吓自己了。” “是啊是啊,顾主任的人品我们信得过,绝对不会搞这些阴私手段。” 旁边众人纷纷附和。 没人把程文杰的提醒当回事,依旧松弛懈怠。 程文杰见状,心头又气又急,彻底看透了这群人的短视与愚蠢。 这群井底之蛙,只记得顾青知往日的温和善意,却忘了他执掌经委会后的杀伐决断、铁面无情。 他不再多费口舌劝说,暗自打定主意独自逃生。 也好,这群人麻木迟钝、拖累累赘,不一起跑路,反而能减少目标、方便自己脱身。 他默默调整坐姿,目光紧紧锁定前方路面,精准算计着卡车行驶速度、路边地形,以及跳车的风险与落点。 心中已然敲定方案:只要车速放缓、路面平稳,他就立刻翻身跳车,趁乱逃入路边山林,彻底脱身。 就在他凝神等待时机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骤然炸开,车身猛地剧烈颠簸、重心偏移,整辆卡车猛地一晃,速度瞬间骤降,引擎发出一阵粗重的轰鸣。 车内众人被晃得东倒西歪、尖叫连连。 “怎么回事?”有人惊慌大喊。 前方驾驶员高声回话:“科长!后轮爆胎了!车子走不动了!” 时机来得猝不及防,恰到好处。 薛炳武率先从前方车辆下车,脚步沉稳,面色冷峻。紧随其后,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稽查科队员纷纷下车,迅速围拢在卡车四周,形成严密包围圈,不露半点缺口。 一名队员快步上前请示:“科长,车子爆胎,没法继续行驶,现在怎么办?” 薛炳武缓步走到卡车尾部,抬手掀开帆布帘子,目光冷冷扫过车内众人。 十几名巡警个个惊慌失措、面色发白,唯有程文杰端坐角落,神色紧绷、眼神警惕,浑身蓄势待发。 薛炳武不动声色,缓缓放下帘子,语气平淡地吩咐:“车子坏了没法修,不能耽误行程,所有人步行押解,继续赶路。” 这句话传入车内,程文杰心头猛地咯噔一沉,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他彻底想通了所有破绽:若是真要释放他们、送回警察局,车子爆胎完全可以就地解散、让他们自行归队,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步行押解。 这般层层管控、步步紧盯,哪里是送人归队,分明是押赴刑场! 巨大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求生的本能彻底占据上风。 他不敢再有丝毫迟疑,借着车身停顿、众人慌乱、看守注意力分散的空隙,身体悄悄向卡车尾部挪动。 他快速抬手掀开尾部帆布的缝隙,定睛一看,后方竟然没有队员近距离看守,只剩远处几名队员在外围警戒。 天赐良机! 程文杰不再犹豫,屏住呼吸,腰身一拧,身形一翻,轻巧利落的从卡车尾部翻身滑落,双脚落地的瞬间,顺势压低身形、贴着地面快速移动,脱离卡车范围后,猛地直起身,拔腿就朝着路边山林狂奔逃命。 可他万万不知,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薛炳武精心布下的死局。 外围队员早已暗中锁定车尾,全程紧盯他的一举一动,只等他主动出逃,坐实“逃跑拒捕”的罪名。 卡车上的巡警眼睁睁看着程文杰跳车逃跑,瞬间吓得屏气凝神、浑身僵硬,没人敢出声、没人敢动弹,一个个坐得笔直、目视前方,心脏狂跳不止。 下一秒,外围警戒队员立刻高声大喊:“有人逃跑!有人拒捕逃跑!” 薛炳武眼神骤然一厉,猛地掀开帘子,看向空了一角的车厢,神色冰冷刺骨,厉声喝道:“是程文杰!立刻追捕!此人当众拒捕脱逃,胆敢反抗,就地格杀勿论!” “是!” 十几名队员齐声应和,应声而动,端着枪械快步朝着程文杰逃跑的方向追去。 车厢内的巡警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黄豆大小的冷汗顺着额头不断滑落,后背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身体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每个人心底都充满了恐惧与绝望,暗暗咒骂程文杰愚蠢冲动,生怕他的逃跑之举会连累自己,让众人白白送命。 短短数秒后,远处方向骤然响起密集的枪声。 “砰砰砰——!” 枪声杂乱、急促、密集,响彻空旷的街道,凌厉又刺耳,狠狠撞击着每个人的心脏。 片刻之后,枪声骤然停歇,街道上瞬间恢复死寂,只剩下呼啸的风声,愈发阴森恐怖。 卡车上依旧鸦雀无声,无人敢出声、无人敢乱动,压抑的恐惧笼罩着整辆车厢,人人心神俱裂。 薛炳武立在车旁,眉头微蹙,心底暗自思索。 原本的计划,是借着集体逃跑的混乱,将程文杰与这群作恶巡警一并就地处置,不留活口。 可眼下这群人全程安分守己、一动不动,没有半点逃跑举动,完全没有下手的由头。 他心底快速权衡利弊、盘算对策。 如今枪声已响,动静极大,周边街道、沿途路人必然已经察觉异常。 此时若是再无端对安分守己的巡警动手,只会留下致命破绽,惹人怀疑,得不偿失。 计划出现变数,只能临时作罢。 这时,一名队员快步折返,低声汇报:“科长,逃跑嫌犯程文杰已被当场击毙,确认死亡。” 汇报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车厢,狠狠震慑住了每一名巡警,让众人愈发恐惧颤抖。 薛炳武稍稍沉吟,迅速敲定后续方案,沉声下令:“我在此坐镇待命,你立刻把这边的情况、现场变故,如实向顾主任汇报,等候下一步指令。” “是!”队员应声领命,迅速转身前去传讯。 …… 第一百一十六章 枪响引暗流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清晨的街道上还残留着枪响后的余震,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火药味,混杂着微凉的雾气,沉闷又压抑。 经委会稽查科半路开枪击毙逃犯、就地封锁现场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般,快得离谱。 前去经委会向顾青知加急汇报的外勤队员还在半路狂奔、尚未抵达办公楼,江城站与警察局的人马,已然尽数收到风声,朝着事发地疾驰赶来。 江城的情报格局,从来都是密不透风、无孔不入。 江城站下辖的情报科与行动科,在整座江城的街巷、码头、商铺、关卡乃至城郊要道,都安插了层层叠叠的暗线探子,织就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情报大网。 城内但凡出现半点风吹草动、异常动静,哪怕是深夜的一声枪响、街头的一次对峙,不出片刻,消息便会层层上报,直达江城站核心圈层。 这般突发的公开枪击案,动静极大,自然第一时间被探子捕捉,火速传回站内。 而警察局能同步快速知情,缘由也再简单不过。 警局巡逻科日夜轮值、全线巡街,不分昼夜把守着江城大小干道、城郊路口,方圆数里的风吹草动皆在掌控之中。 这般密集枪声、大规模封路的重大异动,根本瞒不过沿途巡逻的警员。 按照警局铁律,撞见重大突发案情,必须第一时间逐层上报,片刻不得延误,消息自然飞速传回了警察局各个核心科室。 此刻的事发路段,早已被薛炳武彻底掌控。 他带队迅速清理完现场痕迹,将击毙的程文杰尸体就地遮盖严实,安排队员拉起警戒线,封锁整条交通要道,禁止任何路人、车辆靠近。 十几名稽查科队员持枪分列两侧,身姿挺拔、神色冷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将现场守得水泄不通,杜绝一切外人窥探、插手的可能。 不远处的巷口阴影里,缩着几名身穿警局制服、斜戴大檐帽的巡逻巡警。 几人刻意压低身形,装作随意值守的模样,目光却死死锁定着前方被封锁的路段,眼底满是好奇与忐忑。 其中一名年轻巡警微微蹙紧眉头,眯着眼用力望向地面那具被帆布盖住的尸体,又对比着方才仓皇逃窜的人影,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迟疑,低声开口:“哎,老六,你快看地上那人,我怎么越看越眼熟,方才跑路的背影,怎么那么像程文杰,程秘书?” 被称作老六的巡警闻言,立刻踮起脚尖抻长脖子,使劲朝着现场张望打量,看了半晌,终究是视线模糊看不真切,当即嗤笑一声,满脸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不能吧?你怕是看花眼了。” “程文杰是什么身份?” “程有峰的亲侄子,警察局局长的贴身秘书,妥妥的官家自己人,经委会再嚣张,也不敢当众在半路开枪杀人,这胆子也太大了。真要是动了程文杰,程局长知晓了,不得气得当场吐血,跟经委会死磕到底?” “我绝对没看错!”年轻巡警语气笃定,十分坚持,“方才那人慌不择路、拼命逃窜的姿态,还有身形轮廓,我天天在警局见,熟得不能再熟,百分百是他!” 老六再次仔细观望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忌惮,缓缓摇头道:“就算真是他,也不是咱们这帮小人物能掺和的事。经委会、警察局、江城站,三方势力掰手腕,咱们插一句嘴都可能惹祸上身。” 他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透着底层小人物的通透与无奈:“嗐,横竖跟咱们没关系。上面的风浪再大,也轮不到咱们扛。咱们已经第一时间把异常情况上报局里,现在只需要老老实实站在这里值守看热闹,别的啥也别问、啥也别管,安分守己就够了。” 两人低声窃语的间隙,一阵急促的刹车声骤然响起,打破了现场的僵持。 江城站的人马率先抵达现场,速度甚至快过了站内专职情报人员。 为首的方木泉一身笔挺制服,面色冷峻,眉宇间带着咄咄逼人的锐气,身为江城站行动科副科长,他直接带队驱车赶来,车子刚停稳,便带着一众行动科队员快步围了上来,气场强势,来势汹汹。 薛炳武见状,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上前半步稳稳拦住对方,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方科长,抱歉了。经委会正在执行绝密专项任务,现场涉密,暂时不方便外人进入探查,还请止步。” 方木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满脸寒霜,鼻腔里发出一声冰冷的轻哼,眼神锐利地盯着薛炳武,字字强硬地回怼:“薛科长,这里是江城地界,不是经委会的私人后院。江城境内发生公开枪击命案,性质恶劣、影响重大,我们江城站有绝对权力介入调查、核查案情,你拦不住。” “有权力调查普通刑事案件,但无权干涉经委会公务。”薛炳武笑意不改,摇头淡淡回绝,态度坚定分毫不让,“这是经委会内部督办的专项任务,归属日方经委会直管,和江城站没有半点隶属关系,自然无需你们插手。” 方木泉被堵得一时语塞,僵在原地,眼底怒火翻涌。 他深知口舌之争讨不到便宜,当即侧身偏头,压低声音对着身后的队员沉声吩咐:“不用跟他废话,全员上前,先把整个现场控制下来,绝不留给经委会独占的机会。” 对方刚有动作,薛炳武便瞬间洞悉了他的盘算。 没等江城站队员迈步上前,他手腕微微一抬,身后待命的稽查科队员瞬间默契联动,齐刷刷抬枪上膛,漆黑的枪口整齐对准方木泉一行人,动作干脆利落,杀气凛然,瞬间形成合围对峙之势。 冰冷的枪口直指身前,压迫感瞬间拉满,江城站的队员脚步齐齐一顿,不敢再贸然上前半步。 所有人回头直勾勾的看向方木泉。 …… 第一百一十七章 搭台唱戏 薛炳武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眼底覆上一层刺骨寒意,语气冷硬逼人,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方副科长,我奉劝你三思而后行。” “经委会此刻正在执行绝密剿匪任务,全程对接宪兵司令部与特高课。” “若是因为你的无端纠缠、肆意阻挠,导致在逃抗日分子趁机逃窜、任务失败,耽误了日方的部署,我会直接整理证据,向特高课和宪兵司令部实名控告你妨碍公务、贻误大局,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控告我?” 方木泉闻言,险些被气笑,嘴角扯出一抹极致嘲讽的弧度,眼底满是不屑与戏谑。 他本就是潜伏在江城站的日方人员,背靠日本势力,薛炳武竟然扬言要在日本人面前控告他,属实荒唐可笑。 他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自讨苦吃的对峙方式。 方木泉正要开口反击、撕破脸皮,身后再度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与汽车轰鸣声,又一批人马火速抵达现场。 来人正是警察局巡逻科科长刘继业。 作为负责全城街巷治安、路面巡查的核心负责人,辖区内突发枪击大案,他必然是第一批赶赴现场的警局高层。 不仅如此,警察局保安科科长陈平文、特务科科长丁向秋二人,也紧随其后联袂而至,三大警局高层齐聚现场,瞬间让局势变得愈发复杂胶着。 三人快步走到巷口,与那群巡警拉开距离,各自站定站位,神色凝重地望着前方对峙的双方。 陈平文目光紧紧锁定被经委会严密封锁的核心区域,侧头看向身侧的刘继业,低声问道:“老刘,到底出了什么事?枪响这么密集,还封了整条路,你这边最先接到消息,应该知情吧?” 刘继业轻轻摇头,面上故作茫然,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淡淡回道:“我也是刚接到巡逻队上报,具体案情尚不清晰,还在观望。” 实则他心里早已通透。 底下巡逻队员早已将所见所闻尽数上报,从卡车押解警员、中途爆胎、有人逃窜、当场枪击,所有蛛丝马迹清清楚楚。 但混迹官场多年,他最懂明哲保身的道理。 眼前是经委会与江城站的顶级博弈,两方都是硬茬,谁都得罪不起。 有些话,底层小兵可以随口闲谈,身为警局中层领导,一旦从他嘴里说出,便是祸端,极易被卷入漩涡中心。 言多必失,沉默才是最好的自保。 陈平文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知道对方是刻意藏拙、不愿站队,当即很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默默转头望向对峙现场。 这时,一旁沉默伫立的丁向秋忽然开口,语气低沉冷冽,不带半点情绪:“看清和薛炳武对峙的人是谁了吗?” “还能有谁,江城站行动科的方木泉。”陈平文随口应声。 丁向秋眼底闪过一丝深意,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方木泉,又扫了一眼四周,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凝重:“老陈,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你当真没看出来,方木泉和站内的苗金良,二人的身份根本不简单,背后藏着别的来头。” 陈平文闻言神色微顿,没有接话,眼底却多了几分思虑。 没等陈平文回应,丁向秋便自顾自笃定地判断道:“江城站都直接掺和进来了,这趟浑水,咱们警局没必要蹚。咱们来晚一步,先机尽失,没咱们什么事了。” 他这话绝非随口空谈,而是深谙江城各方规则的精准判断。 眼下日伪体系分工明确,全城缉捕抗日分子、查办谍报案件的权限,尽数归属于江城站全权管辖。 警察局的核心职责,仅仅是维护日常市井治安、调解民间纠纷、管控街巷秩序。 虽说丁向秋执掌的特务科,名义上也负责排查、缉捕潜伏的抗日人员,可只要江城站插手介入,警局特务科便只能退居其次,根本没有插手的资格和话语权,只能沦为陪衬,久而久之,警局特务科早已成了有名无实的摆设。 陈平文闻言,顺着丁向秋的目光远远望向被封锁的卡车,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迟疑:“老丁,你仔细看,那卡车里坐着的人,穿着的制服款式,怎么看着像是咱们警局的衣服?” 距离较远。 视线受阻。 人影模糊。 他看得并不真切。 只能凭借服饰轮廓隐约判断。 刘继业心底暗自长叹一声,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早已收到下属的详细汇报,心知肚明,卡车上关押的十几人,全都是前段时间在码头闹事、被经委会统一抓捕扣押的巡逻科巡警,都是他手下的人。 而地面上那具被帆布遮盖、看不清面容的尸体,十有八九就是程有峰的亲侄子,程文杰。 一瞬间,刘继业心里已然权衡利弊,打定主意彻底旁观、绝不掺和。 一边是权势滔天、手段狠辣的经委会,一边是强势霸道、直属日方的江城站,哪边都不是警察局能抗衡的,贸然介入,只会引火烧身。 三人各怀心思,静静立在远处,冷眼旁观着前方薛炳武与方木泉的巅峰对峙,空气里的火药味愈发浓烈。 方木泉压下心底的怒火,死死盯着薛炳武,冷声质问道:“薛科长,我倒是很好奇。经委会只管经济管控、物资统筹,何时跨界揽活,开始抓捕缉拿抗日分子了?这权限,怕是没人给你们批复吧?” 薛炳武神色淡然,笑意从容,不慌不忙地应声回击,字字铿锵、有理有据:“方副科长怕是忘了经委会的立身根本。我们是皇军亲自设立的经济管控核心机构,职责从来不止建设江城经济、统筹物资补给。维护皇军的经济秩序、肃清破坏经济稳定的隐患,本就是我们的分内之事。缉捕扰乱局势、对抗皇军的人员,本就是人人有责,经委会自然也有职责出手。” “你……”方木泉被这番滴水不漏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一时语塞,眼底怒火更盛。 薛炳武见状,趁热打铁,语气带上几分夹枪带棒的嘲讽,笑意微凉、锋芒暗藏:“再者说,今日抓捕的这些人,都是在码头肆意作乱、扰乱航运秩序、破坏日方经济管控的经济犯,归经委会全权督办查办,和江城站的谍报缉捕工作,八竿子打不着,不知方副科长这般积极插手,是何用意?” 薛炳武不给方木泉说话的机会,又继续嘲讽道:“方科长,想抓抗日分子,不如你们自己多上心、多下功夫,别总想着从别人手里抢功劳、蹭业绩。” 这番话句句戳中痛点,嘲讽拉满,气得方木泉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差点忍不住当众用日语怒斥回击。 方木泉死死攥紧拳头,强行压下心底的暴怒。 他身份特殊,明面上只是江城站行动科副科长的中国人身份,在佐野智子没有下达指令、允许他暴露真实身份前,他绝对不能泄露半点日方底细。 一旦当众失态、暴露语言和身份,多年潜伏布局将毁于一旦。 更何况,经委会背靠日方官方机构,顾青知手段狠辣、心思缜密,在日方高层心中分量极重,麾下稽查科队员个个凶悍善战、难缠至极。 他早前在调查处任职时,早已深知顾青知的城府与手段,贸然硬拼,只会得不偿失。 万般权衡之下,方木泉纵然满心不甘、怒火难平,也只能硬生生忍下这口恶气,冷冷扫视一圈严密布防的稽查科队员,最终咬牙挥手,带着一众满心不甘的队员暂时后撤,退至路边旁观,放弃了强行介入的打算。 现场的紧张对峙暂时落幕,可各方势力的暗流依旧汹涌翻涌,没有半点平息的迹象。 警局三大高层、江城站残余人员、路边巡逻巡警,所有人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经委会的人马,每个人心底都藏着各自的算计与顾虑。 而此刻天色已然大亮。 东方天际彻底褪去夜色,一轮红日缓缓升起,金色晨光穿透云层,洒落整座江城,驱散了拂晓前的最后一丝昏暗。 顾青知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刚刚短暂休整片刻,便收到了稽查科外勤队员火速传回的现场汇报。 听完队员条理清晰的禀报,他已经知晓程文杰已被当场击毙、现场遭遇江城站与警察局多方围堵对峙、薛炳武强势控场稳住局面的全部经过。 顾青知缓缓抬眸,望向窗外破晓的晨光,眼底平静无波,深处却藏着风起云涌的深邃算计。 …… 第一百一十八章 看戏的来了 经委会办公室的空气,沉闷得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沉甸甸压在人心头。 晨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来,在深色的办公桌面上割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浮尘在光束里缓慢飘荡,周遭静得可怕,唯独桌上那台老式黑色座机电话,一遍又一遍急促地炸响。 叮铃…… 叮铃…… 铃声尖锐、急促,带着上位者催逼的压迫感,断断续续响了三四遍。 顾青知端坐在办公椅上,身体松弛,背脊却挺得笔直,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半点波澜。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依旧轻轻搭在桌面,既不伸手去接,也没有丝毫慌乱,任由那刺耳的铃声反复撕裂室内的死寂。 他心里透亮,清楚这通电话的来意,也明白电话背后藏着的风浪。 清晨突发枪击命案,动静极大、传播极快,早已传遍江城各方圈层。 此时此刻,能第一时间找上门、敢直接致电他这位经委会副主任的,放眼整个江城,无非两个地方: 要么是手握生杀大权、直管谍报治安的特高课。 要么是日伪把控的市政府。 而通话内容,不用多想,必然是针对今早天水路三山街的枪击事件,针对程文杰的死,兴师问罪、追责盘问。 眼下各方势力齐聚现场、暗中对峙,风声早已彻底走漏,这通问责电话,迟早会来,躲不开也避不掉。 刺耳的铃声持续纠缠,反复响了好几轮后,终于骤然停歇。 办公室瞬间重回死寂,可这份安静非但没有让人放松,反而更显压抑,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沉寂,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顾青知依旧静坐不动,眼底深沉,心底快速复盘着整场布局。 从昨夜安排押解、刻意安抚巡警、设计街道爆胎、顺势制造逃跑击毙的假象,每一步都环环相扣、滴水不漏,所有痕迹都被打磨成一场完美的“意外”,没有任何破绽可抓。 可仅仅沉寂了数秒,座机电话的铃声再次突兀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凌厉,透着毫不掩饰的怒火与不耐。 这一次,对方显然没有耐心再反复等待。 顾青知缓缓抬眸,目光落在不停震颤的电话机上,唇角微不可察地掠过一抹冷冽弧度。 他刻意停顿两秒,放缓所有动作,不慌不忙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住冰凉的听筒,慢悠悠提了起来,语气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是标准的公职口吻:“经委会,顾青知。” 话音刚落,听筒那头立刻传来一道清冷锐利、带着极强压迫感的女声,没有半句寒暄,开门见山,字字带着质问的锋芒:“顾桑,程文杰到底怎么回事?” 是佐野智子,特高课课长。 整个江城日方谍报系统的核心掌权者,也是唯一能直接越过层层流程,当众问责他、压制他的人。 顾青知心底了然,面上却瞬间换上一副全然茫然的疑惑神情,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错愕与不解,轻声反问:“佐野课长,您指的是哪件事?程文杰怎么了?” 听筒对面,佐野智子的手指死死攥紧电话听筒,指节泛白、力道极致,几乎要将坚硬的听筒捏碎。 她明显在强行压制翻涌的怒火,胸膛微微起伏,沉默两秒,深吸一口浊气,又缓缓吐出,硬生生压下心底的戾气,耐着性子,一字一顿沉声说道:“今早,天水路三山街,你的稽查科人员,当众开枪,当场击毙了程文杰。顾桑,事到如今,你还要装傻?” “程文杰?被当街击毙?” 顾青知声调陡然抬高半分,眼底瞬间盛满愕然与诧异,眉眼间写满全然不知情的震惊,仿佛刚刚听闻一场天方夜谭的闹剧,语气真切得挑不出半点破绽,“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我完全不知情!” 他将错愕、震惊、茫然层层递进,演绎得淋漓尽致,完美复刻出一个通宵值班、全然不知外勤变故的公职人员模样。 “顾桑,不必再演戏了。” 佐野智子的声音冷了下来,褪去了所有耐心,只剩笃定的怀疑。 “整个江城,有胆量、有布局、有手段不动声色做掉程文杰,还能把现场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人,除了你,没有别人。” “这件事,就是你一手安排的,对不对?” 她太了解顾青知了。 此人看似温和隐忍、事事退让,实则心思缜密、杀伐果断、胆大包天,只要是他下定决心要做的事,从来不会拖泥带水,更不会顾及人情脸面。 程文杰屡次滋事、挑衅经委会权威,早前她又刻意阻拦顾青知处置对方,以顾青知的性子,绝对会暗中布局、伺机除患。 顾青知闻言,立刻摆出一副万分委屈、无辜无奈的姿态,语气诚恳又坦荡,带着几分被冤枉的无奈:“佐野课长,您这可真是实打实冤枉我了。昨夜我整夜都在经委会办公室值班值守,从未离开大楼半步,全程在岗可查。” “昨日码头扣留的一众涉案人员,包括程文杰与那十几名违纪巡警,我全程遵照您的指令行事,不敢有半分逾矩。” “您此前叮嘱我不得擅自定罪、不得私自处置,我便老老实实安排人手,今早专人专车护送这批人返回警察局,打算依规移交、妥善收尾。” 他语气坦荡,句句贴合日方规矩、贴合佐野智子的指令,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我全程坐镇办公室,只负责下达移交指令,外勤押送的具体过程、路上突发的变故,我毫不知情。怎么会突然发生枪击、闹出人命,我现在一头雾水,完全不清楚状况。” 装傻充愣、一问三不知,被顾青知发挥到了极致。 没有证据、没有指令痕迹、没有任何破绽,任凭佐野智子如何怀疑,也抓不到半点把柄。 听筒那头,佐野智子沉默良久,怒意未消,却又无可奈何。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顾青知这番说辞滴水不漏,看似推诿,实则无懈可击。 她冷声撂下一句:“顾桑,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草草了结。” “我不管过程如何,你必须给我、给特高课一个合理的说法。” …… 第一百一十九章 演的比较真 其实,佐野智子心里早已权衡过利弊,看得通透。 死一个程文杰,无关痛痒,不过是警察局一个小小的秘书,无足轻重。 可顾青知不一样,他是日方亲自筛选、亲自任命的经委会副主任,扎根江城商界、官场,为日方统筹经济、压制本土势力、稳固殖民管控,屡屡和江城本地旧势力、军阀余党、商界大佬硬碰硬冲突,早已得罪无数人。 日方如今在江城,正需要顾青知这把利刃撕开僵局、稳住经济盘面。 若是此刻因为一个无足轻重的死人就严惩顾青知、寒了他的心,往后谁还愿意替日本人卖命做事? 死人,永远没有活人有用。 大局当前。 孰轻孰重。 佐野智子分得清清楚楚。 顾青知精准拿捏到了对方的心思,心底了然,唇角悄悄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胜算笑意,面上却依旧正色凛然、义正言辞:“佐野课长,我的确一无所知。您放心,我立刻彻查外勤全程、核实事发经过,查清所有细节,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不用查了。”佐野智子直接打断他的话,语气强硬果断,“你现在立刻赶去天水路三山街,我已经在现场了,我在三山街等你过来。” 话音落下,听筒骤然挂断,只留下一阵冰冷的忙音。 顾青知缓缓将听筒放回座机上,动作轻缓,眼底的郑重诚恳瞬间褪去,只剩下一抹淡淡的冷嗤。 去现场便去现场。 他布局的棋局,收拾的痕迹,最不怕的就是当面核查、现场对质。 既然佐野智子要亲自勘破真相,那他便亲自陪到底。 …… 天水路三山街。 事发路段依旧封锁严密。 清晨的街道空旷冷清,薄雾尚未彻底散尽,朦胧笼罩着整条街区,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火药硝烟味,混杂着路边青草与尘土的气息,压抑又萧瑟。 路面平整干净,唯独卡车停留的位置留有一片浅浅的车辙,瘪下去的轮胎静静贴在地面,无声诉说着方才的变故。 顾青知的车抵达现场时,佐野智子的黑色专车也刚好停稳在路边,两车几乎同时落定。 顾青知迅速推门下车,身姿挺拔、步履急促,快步小跑到佐野智子身侧,姿态恭敬、礼数周全,微微躬身问好:“佐野课长。” 佐野智子身着利落日式制服,面容清冷,眉眼覆着一层寒霜,闻言只是冷冷横了他一眼,鼻腔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没有应声,也没有多余表情,转身抬步,大步朝着警戒线封锁的核心现场走去,气场强势、压迫感十足。 街道两侧,远处街角、路边空地,零散站满了人。 警察局的刘继业、陈平文、丁向秋一众高层,带着手下警员远远伫立,个个神色凝重、沉默观望,无人敢随意上前。 江城站方木泉带领的行动科队员,也依旧守在侧边,目光死死锁定现场,眼底藏着不甘与探究。 各方势力齐聚、层层围观,所有人的目光都隐晦聚焦在顾青知与佐野智子身上,静待这场日方高层与经委会主官的对峙结局。 薛炳武一直守在警戒线内坐镇控场,见两人抵达,立刻快步迎上,身姿紧绷、神色恭敬,凑近顾青知耳边,压低声音、飞快简洁地将现场核查、特务问询、众人证词、车辆痕迹等所有细节逐一汇报清楚。 字字简练,句句精准,把所有铺垫好的“意外线索”尽数报备。 顾青知静静听着,脸上神色随之一变,眉头骤然紧锁,眼底瞬间铺满震惊、错愕与沉郁,一副刚刚得知惊天变故、全然难以置信的模样,情绪递进真实自然,毫无破绽。 这一幕细微的神色变化,恰好被不远处的佐野智子尽收眼底,一丝不落。 她停下脚步,侧眸看向顾青知,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与玩味,淡淡开口:“顾桑,现在才知道早上发生了什么?” 顾青知重重颔首,面色阴沉凝重,语气带着几分后怕与自责,诚恳回道:“佐野课长,我属实不知外勤会出这么大的纰漏,闹出人命大事,是我监管不力、失察失职。” 话音落下。 他骤然转头,眼神瞬间凌厉冰冷,对着身侧的薛炳武厉声质问道,语气严厉、气场十足:“到底怎么回事!全程押送移交、合规返程,为何会突发枪击、致人死亡?一五一十,原原本本,把所有经过向佐野课长如实汇报,不得隐瞒半分!” 薛炳武立刻躬身应是,态度恭谨,随即站定身形,条理清晰、巨细无遗地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从昨夜安置众人、发放食物安抚情绪、承诺天亮送归警局,到今早准时发车、沿合规路线返程,再到行至三山街突发车胎故障、被迫停车,最后到程文杰私自趁乱逃跑、队员追捕、意外开枪致人死亡,每一个环节、每一处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逻辑闭环、严丝合缝,全程贴合“突发意外”的设定。 佐野智子站在原地,静静听完全程汇报,脸色愈发沉冷,眉头紧紧拧起,眼底满是狐疑与不信。 混迹谍报场多年,她见过太多精心布局、伪装成意外的暗杀,直觉告诉她,整件事太过巧合、太过完美,完美得透着刻意,绝对不是单纯的突发变故。 可她扫视一圈现场,目光掠过围观的巡警、路边的居民、破损的车胎,没有发现任何人为操控的破绽。 她微微偏头,对着身后两名随行的特高课特务轻轻扬了扬下巴。 两名特务瞬间领会指令,立刻分头行动,一人核查车辆痕迹、查验车胎破损原因,一人散开走访周边围观巡警、附近早起居民,快速核实现场证词与线索。 没过多久,核查完毕的特务快步折返,躬身对着佐野智子低声汇报,全程使用日语交流,语速极快:“课长,已核查清楚所有线索。” 佐野智子淡淡出声:“说。” 在场众人,包括远处围观的警局、江城站人员,除了精通日语的顾青知,其余人尽数听不懂对话,只能看到众人神色冷峻,却不知交谈内容,心底愈发忐忑好奇。 …… 第一百二十章 有理有据 特务继续用日语精准汇报:“车辆今早六点准时从经委会大院驶出,车上押解人员共计十七人,含十六名警察局违纪巡警、涉案人员程文杰,所有人均为昨日码头航运违规事件被经委会依法扣留人员。” “据车上十六名巡警统一证词,昨夜经委会稽查科人员按时发放食物、热水,全程态度温和,明确告知众人天亮即可放行、送归警察局。” “众人起初心存疑虑,私下猜测是断头饭、刻意安抚,直到车辆全程沿警察局主干道行驶,路线无误,众人才彻底放下戒备,确信是合规移交。” 佐野智子眸光微沉,扫了一眼身旁神色紧绷、全程沉默的顾青知,继续沉声等候下文。 “事发节点清晰。”特务语气严谨,持续汇报:“卡车行驶至天水路三山街路段时,车辆突发故障停滞。经现场核验,并非车胎自然爆裂,而是轮胎气芯损坏,导致快速漏气、轮胎瘪塌,车辆无法继续行驶,属于纯粹的机械故障,无人为破坏痕迹。” 佐野智子闻言,缓步走到瘪塌的轮胎旁,居高临下,抬脚轻轻蹬了蹬干瘪的橡胶轮胎,触感僵硬、破损自然,没有切割、撞击等人为痕迹。她眼底疑色更重,却依旧不露声色,冷声道:“继续说。” “据车上所有巡警联名证词证实,程文杰自上车开始,便心神不宁、疑心极重。” 特务有条不紊地还原全程细节:“他全程提醒身边巡警,认定经委会并非真心放人,所谓移交返程全是骗局,笃定顾主任会半路处置众人、杀人封口。他曾多次悄悄观察行车路线,确认是前往警察局的合规路线后,短暂沉默观望,却始终没有放下戒备。” “直到车辆故障停稳,众人纷纷下车查看情况、秩序混乱、看守注意力分散时,程文杰抓住空隙,果断从卡车尾部翻身跳下,全速逃窜。” “初期看守队员并未及时察觉,直至薛炳武科长清点人数、核查车厢情况,才发现程文杰脱逃,当即带队追捕、鸣枪警示。” 证词清晰。 逻辑通顺。 人证齐全。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场偶然突发的意外。 佐野智子抬眸望去,只见薛炳武低垂着头,神色恭敬又忐忑,不停侧身对着顾青知低声解释着什么,姿态惶恐,一副深知闯下大祸、满心愧疚的模样。 顾青知始终眉头紧锁、面色阴沉,眼底满是怒意与失望,仿佛真的在为下属失职、突发变故而震怒。 两人的神态、动作、互动,挑不出半点表演痕迹。 佐野智子收回目光,看向顾青知,语气冰冷,直接开口质问:“顾桑,你的人刚刚上报,开枪初衷只是鸣枪警示、吓唬逃犯,无意致命,是吗?” “回答佐野课长!如实回话!”顾青知立刻厉声催促薛炳武,姿态严厉,尽显监管失职的自责与追责的公正。 薛炳武连忙抬头,态度诚恳、语气愧疚,如实复述早已铺垫好的说辞:“是,佐野课长。” “当时程文杰逃窜速度极快,一路狂奔拒不停下,队员们只是想开枪威慑、击中他的小腿,限制他的行动,并无夺命之心。谁料程文杰跑路途中突然脚下踉跄、身形失衡,骤然摔倒在地,子弹恰好击中要害,纯属意外失手,绝非刻意射杀。” 与此同时,特高课外围走访的特务也折返归来,带回了路边早起居民、沿街摊贩、周边巡逻巡警的统一证词,所有人的说辞高度统一,尽数佐证了整场事件的偶然性,没有任何矛盾与破绽。 真相看似彻底水落石出。 顾青知见状,心知时机已然成熟,恰到好处地迈步上前,主动走到佐野智子面前,收敛所有锋芒,姿态诚恳,主动躬身认错:“佐野课长,此事归根结底,是经委会监管不严、外勤把控疏漏,才导致嫌疑人脱逃、意外殒命,是我的失职,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他主动揽责,既显担当,又堵死了对方继续追责的口子。 佐野智子定定盯着顾青知的双眼,目光锐利如刀,试图从他眼底捕捉到半分伪装、算计与慌乱,良久,沉声问道:“顾桑,你真的觉得,这一套看似完美合理的说辞,能彻底站住脚吗?你心里清楚,这件事绝非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 顾青知轻轻苦笑一声,语气无奈又坦荡,带着几分人力难及的唏嘘:“课长,世事无常,意外与巧合,从来都不是人力能够完全预判、精准掌控的。” “谁能想到一路平稳合规的押送,会半路突发车胎故障?” “谁又能想到,只是简单的鸣枪警示,会偏偏闹出人命?” 佐野智子缓步在原地踱步两圈,神色反复、心绪复杂。 她依旧满心疑虑,总觉得这一切太过顺滑、太过巧合,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可翻遍所有线索、听完所有人证,却找不到任何一处可以推翻结论的破绽。 她抬眼再次看向顾青知,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敲打:“你当真觉得,这件事你做得天衣无缝,没有半点疏漏?” 顾青知闻言,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恰到好处的惊恐与委屈,像是被上司无端猜忌、满心寒心,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激动:“课长!我绝不敢欺瞒您!如果我真的有私心、有算计,甘愿受您任何责罚!” 他趁热打铁,句句掏心、层层递进,摆明自己的立场与委屈:“自我奉命驻守江城、执掌经委会以来,我事事以皇军利益为先,唯特高课与您的指令是从,兢兢业业、不敢有半分懈怠。为了维护皇军经济管控秩序,我屡次得罪江城本土官商势力、旧派权贵,处处树敌、步步维艰。” “此前您下令不准处置程文杰,哪怕我心知此人顽劣跋扈、肆意作乱,心底满心不痛快、万般不情愿,依旧严格遵从您的指令,压下所有疑虑,好好安置涉案人员,全程优待、合规押送,只为恪守指令、证明自己绝无私念、不徇私情。” “我真心实意遵照指令办事,坦荡做事、尽心履职,可偏偏天降意外、突发变故。全车十六名涉案巡警,尽数信任经委会、信任皇军、信任我的处置,唯独程文杰一人疑心过重、偏执多虑、拒不相信,执意逃窜,最终酿成这场悲剧。” 顾青知抬眸直视佐野智子,眼神坦荡、满心委屈,带着几分无力的反问:“事已至此,我全程合规履职、尽力周全,天降意外,我又能如何?我又该如何规避?” 一番掷地有声的反问,有理有据、有情有义,瞬间让佐野智子默然失语。 ……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共戴天之仇 佐野智子张了张嘴,竟找不出半句可以反驳的话语。 但是,她心底的疑虑依旧存在。 可所有证据、证词、现场痕迹,都死死支撑着“意外”的结论,让她无从追责、无从定罪。 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纯粹的巧合? 佐野智子在心底反复自问,心绪反复拉扯、犹豫不决。 可她终究是上位者,深谙取舍之道。 片刻纠结后,她彻底想通透利弊。 程文杰已死,人死不能复生,再纠结过程真伪、强行追责顾青知,除了激化矛盾、寒了得力下属的心,没有任何用处。 眼下最关键的问题,是如何安抚暴怒的程有峰,稳住警察局的情绪,同时尽快收尾这场风波,抓紧解决江城航运瘫痪、码头动乱的核心难题。 权衡利弊,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佐野智子收敛眼底的所有疑虑,压下心底的暗流,看着眼前一脸委屈、满心赤诚的顾青知,压低声音,沉声定论:“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再追究。但码头航运停滞、经济混乱的烂摊子,你必须尽快妥善解决,不许再出任何差错。” “是。” 顾青知应声作答,语气平淡疏离,不卑不亢,隐隐透着一丝被无端猜忌后的冷淡与不满,刻意流露几分心气不顺的情绪。 佐野智子站在他身前,微风拂过,能闻到她身上萦绕的一缕淡淡的清雅香水味,混杂着晨间微凉的风。 她看着神色疏离的顾青知,语气放缓几分,带着一丝隐晦的敲打:“顾桑,我自始至终都相信你、器重你。但职场博弈、局势动荡,从来不能只靠信任二字立足。” 顾青知唇角微微扯动,勾起一抹略显苦涩、带着疲惫的弧度,语气真诚又带着几分退让的决绝,顺势以退为进:“课长,当初是您亲自提拔我、留我在江城立足,给我执掌经委会的机会。我铭记于心,一直对皇军忠心耿耿、尽心效力,对您满心感激、绝对服从。” “可我终究只是孤身一人,双拳难敌四手。” “江城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处处掣肘、步步为难,我一边要为皇军稳住经济大局,一边要对抗本土势力,一边还要承受无端猜忌、束手束脚。若是往后依旧事事受限、步步被疑,我怕是难堪重任,耽误大局。” “若有更合适的人选,我自愿退位让贤,绝不贪恋权位。” 这番话不卑不亢、软硬兼具,看似请辞退让,实则是最有力的施压。 佐野智子眸光一凝,定定看着他:“你这是气话。” “这是真心话。”顾青知眼神坚定,没有半分松动。 两人四目相对,无声博弈,空气里的张力再次拉满。 良久,佐野智子终究是松了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警告:“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好自为之。顾桑。” 说完,她不再多言,也不再看顾青知一眼,转身利落抬手,带着一众特高课特务转身离去,步履干脆、头也不回,彻底离开了三山街现场。 看着日方车辆扬尘远去、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顾青知眼底的委屈、疏离、诚恳尽数褪去,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深沉、杀伐内敛。 他微微抬手,语气淡然、利落吩咐身侧的薛炳武:“快点收尾,清理现场、处理尸体、销毁多余痕迹,所有人员立刻带回,不准留下任何破绽。” “明白!”薛炳武立刻躬身领命,转身有条不紊地安排人手收尾清场。 一场精心布局、滴水不漏的斩首清局,一场惊心动魄的日方博弈,最终以一场完美的“意外”落幕,悄无声息拔掉了程有峰最锋利的爪牙,也稳稳守住了顾青知在江城的立足根基。 …… 死仇 警察局,局长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窗紧闭大半,只留一道窄缝,漏进些许沉闷的晨光。室内空气浑浊凝滞,密密麻麻的烟雾层层堆叠,久久散不去,满是呛人的烟草焦味。 程有峰独自一人深陷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周身死寂沉沉,压抑得令人窒息。 办公桌上散落着三四个空烟盒,揉得皱巴巴的烟蒂堆满烟灰缸,早已分不清这是他今早抽完的第几包烟。 指尖夹着的半截香烟燃到尽头,滚烫的烟灰簌簌落在手背,灼烧出细微的痛感,他却浑然不觉,双目空洞地望着雪白的墙面,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暗。 就在不久前,特务科科长丁向秋专程赶来,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将天水路三山街的枪击始末尽数告知了他。 从经委会押解众人返程、卡车半路故障、程文杰心生戒备仓皇跳车,再到稽查科开枪误伤、当场毙命,最后是特高课全套核查定论,认定纯属意外,无任何人为主操控痕迹。 所有细节清晰直白,每一句都精准戳在他的心上,冰冷又残忍。 久坐的麻木顺着四肢蔓延全身,程有峰喉间发紧,干涩得发疼。他习惯性地抬手,朝着办公桌旁的空位虚虚一伸,嗓音沙哑低沉,带着几分未醒的恍惚,下意识轻声吩咐:“文杰,帮我拿包烟……” 话音落地。 空旷的办公室里只剩袅袅烟雾浮动,没有半点回应,安静得落针可闻。 往日里,只要他开口,程文杰总会第一时间应声上前,手脚麻利地拆烟、点火,事事周到妥帖。 可此刻,身侧空空如也,再也没有那个忙前忙后的身影。 悬在半空的手骤然僵硬顿住,指尖的力道缓缓松开,半截燃尽的香烟颓然坠落,落在桌面的烟蒂堆里。 程有峰浑身一震,混沌的脑子骤然清醒,刺骨的悲凉与恨意瞬间席卷全身。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又沉得像泣血的嘶吼,带着无尽的颓然与痛惜:“文杰不在了……” “我大哥这辈子唯一的独苗,就这么没了……” 程文杰是他过世兄长的唯一血脉,也是他在这江城官场里,最亲近、最信任、最用心栽培的后辈,是他往后制衡各方势力、站稳脚跟的重要依仗。 如今,一朝殒命,骤然离世,不仅是断了至亲血脉,更是狠狠斩断了他的左膀右臂。 丁向秋方才汇报的话语,原本字字清晰、句句入耳,此刻却在他脑海里变得混乱恍惚,反反复复回旋飘荡,挥之不去。 “顾青知派人押送所有人回警察局,本是合规放行。” “文杰疑心过重,生怕顾青知暗中对他不利。” “卡车半路突发故障,文杰趁机跳车逃跑,遭稽查科队员误伤击毙。” “特高课已全程核查取证,现场证据完整,确认为意外事故,不予追责。” 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刻在心底,可当真要逐一回想、梳理细节时,却又一片模糊,只剩下“意外”二字如同烙铁般死死烫在心头。 混迹官场半生,看过无数明暗博弈、阴私算计,他比谁都清楚,这世上哪有这么多恰到好处的意外。 一切都太巧了。 巧得离谱。 巧得刻意。 巧得滴水不漏。 刚好押送返程、刚好半路爆胎、刚好程文杰逃跑、刚好开枪误伤致命,最后刚好被特高课定性为意外,完美规避所有追责,完美洗清顾青知的所有嫌疑。 这根本不是意外,是一场精心布局、天衣无缝的猎杀! 滔天恨意与悲愤瞬间冲破理智,压垮了他最后一丝隐忍。 程有峰双目骤然赤红,眼底布满狰狞的血丝,周身的死寂瞬间被暴怒撕碎。 他猛地从办公椅上挺身站起,身形带起一阵劲风,右手紧握成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拳捶砸在实木办公桌上。 “嘭!” 沉闷的撞击声骤然炸响,桌面文件、茶杯剧烈震颤,散落的烟灰四散纷飞。 程有峰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响彻办公室,牙齿死死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与不死不休的决绝,一字一顿,声沉如雷,满是刻骨恨意。 “姓顾的!我与你不共戴天!” 这一纸轻飘飘的“意外”定论,堵得住悠悠众口,堵不住他丧侄之痛,更堵不住他心底不死的仇怨。 今日之仇,他记下了。 往后,但凡有半分机会,他必定百倍奉还。 …… 第一百二十二章 变局 苏公馆的餐厅里,晨光透过雕花玻璃窗浅浅洒落,落在光洁的实木餐桌上,本该是安静闲适的清晨光景,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压抑沉闷。 精致的瓷具整齐摆放,佣人早已备好早餐,却无人有心思动筷,整个空间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 苏荣茂刚从二楼楼梯缓步走下,一身家常长衫打理得一丝不苟,神色原本从容淡然,带着晨起的松弛状态。 他昨夜因码头风波辗转难眠,本想着今日晨起梳理一番航运生意的残局,谁知脚步刚落至餐厅地面,一直端坐等候的苏晓玉便立刻起身。 “爸!” 少女一声轻唤,音色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与慌乱,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苏荣茂目光瞬间落在女儿脸上,一眼便察觉出了异样。 苏晓玉素来沉稳温婉、遇事不惊,今日却面色发白、眉眼紧绷,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焦灼,连指尖都微微泛凉、轻轻蜷缩着。 心头瞬间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苏荣茂脚步一顿,沉声开口问道:“出事了?” 苏晓玉快步上前,双手端起桌边早已晾好的一杯温水,轻轻递到苏荣茂手中,动作轻柔却透着几分慌乱的僵硬。 她微微垂首,压低声音,用只有父女二人能听见的音量,语气凝重地开口:“邱叔刚传来的紧急消息,出大事了。华昌船运整条产业链,被经委会直接贴封查封,全面停运。还有,昨天在码头百般为难您的程文杰,今早死在了三山街。” 短短两句话。 字字惊雷。 落地无声。 却狠狠炸在苏荣茂心头。 苏荣茂端着水杯的手指骤然一僵,整个人瞬间定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脸上所有的从容淡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翻涌着昨日码头的画面,恍惚间仿佛还是昨天。 不过短短一夜之差,世事已然天翻地覆。 昨日的码头之上,程文杰仗着自己是警察局局长程有峰的亲侄子,横行霸道、气焰嚣张,带着一众巡警层层刁难,死死拿捏苏家航运的把柄,步步紧逼、寸寸施压,险些让苏家当场下不来台。 那副有恃无恐、目中无人的跋扈模样,苏荣茂此刻依旧历历在目、清晰无比。 可谁能想到,仅仅隔了一夜,这个昨日还权势在握、嚣张跋扈的年轻人,竟然就这么突兀地死了,悄无声息地殒命在城郊的路上。 巨大的冲击让苏荣茂心绪纷乱,他沉默良久,缓缓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轻轻将手中的水杯放在餐桌上,杯底与桌面触碰,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抬眸看向苏晓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沉声追问:“还有别的内情吗?事情具体是怎么回事?” 苏晓玉眉眼间满是犹豫,迟疑片刻,斟酌着字句缓缓开口:“外面风声很紧,消息传得半真半假。还有一个说法,特高课已经亲自下场,正在秘密调查顾青知,疑似是冲着程文杰的死来的。” 苏荣茂身形微顿,眼底精光一闪,瞬间抓住了关键信息:“是因为程文杰的死,才调查他的?” 苏晓玉轻轻点头:“目前传出来的风声,是这样的。” 苏荣茂没有再追问,背过身去,在空旷的餐厅里缓缓踱步。 他步伐缓慢沉重,每一步都踩得极为谨慎,心底却在飞速复盘整场局势,梳理着昨夜至今晨发生的所有变故。 半个烟卷的时间悄然过去,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 利弊、风险、局势、底牌尽数在他心中清晰罗列。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静静伫立的女儿,神色郑重,缓缓开口:“晓玉。” “爸。”苏晓玉立刻抬眸应声。 苏荣茂目光沉沉,直直看向女儿,语气带着试探与深思:“你觉得,顾青知这个人,怎么样?” 这个问题太过宽泛,又太过突然。 苏晓玉微微蹙眉,认真思索片刻,语气迟疑、拿捏不定:“不好说。他这个人太深了,平日里看着温和有礼、处事公允,待人接物挑不出半点毛病,可做事杀伐果断、步步算计,让人看不透、摸不准,根本猜不到他的底牌和心思。” 这是她接触顾青知许久以来,最真切的感受。 此人看似温润如玉,实则城府如海,温柔是表象,狠绝是底色。 苏荣茂闻言,忽然轻轻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认真,抛出了一个让苏晓玉猝不及防的问题:“那爸问你,如果让你嫁给顾青知,你愿意吗?” 骤然听闻此话,苏晓玉整个人瞬间愣住,身形僵在原地,眼底满是错愕。 她怔怔地抬眼望着父亲的面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顾青知的模样:身姿挺拔、温润俊朗,眉眼清冷,待人永远谦和有度,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心思深沉难测。 短暂的恍惚过后,她瞬间捕捉到问题里最致命的漏洞,脸色微微一正,语气严肃地提醒:“爸,不行。顾青知是有家室的人,此事万万不可。” 在这个年代,女子婚嫁最重名分体面,嫁为人妾,便是一生低人一等,她从未想过要踏入这样的局面。 苏荣茂闻言,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苦涩的无奈,他轻声反问:“晓玉,你好好想想,如今的江城,和你年纪相仿、品貌出众,还手握实打实实权的年轻人,又能找出几个?” 一句反问。 瞬间戳破了所有不切实际的体面幻想,直白撕开了江城上层圈子最真实的现状。 苏晓玉瞬间语塞,彻底沉默下来。 她心里清楚,父亲说的是实话。 江城权贵圈里的年轻一辈,要么是仗着父辈荫蔽、不学无术的纨绔二世祖,嚣张跋扈、不堪大用;要么是年纪偏大、根基早已固化的老油条,圆滑世故、利弊至上。 像顾青知这般年轻有为、身居高位、手握生杀大权的人,放眼整个江城,仅此一人,再无分号。 看着女儿沉默的模样,苏荣茂轻轻叹了口气…… …… 第一百二十三章 趋势 看着女儿沉默的模样,苏荣茂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现实的通透与妥协:“晓玉,乱世当下,世道本就如此。” “有权势的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态,早已见怪不怪。” “顾青知年纪轻轻便执掌经委会核心大权,前途不可限量,比起那些油腻官僚、纨绔子弟,他已然是最好的选择,也最靠谱、最能护住家人。” 苏晓玉依旧没有开口回话,心底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她早前早已向父亲许诺,自己的终身大事、婚嫁前程,全权交由父亲安排,绝不私自执拗、任性妄为。 可许诺是一回事,亲身面对又是另一回事。 让她心甘情愿嫁给一个有妇之夫,屈居人下、无名无分,心底那股骄傲与体面,终究让她万般别扭、难以接受。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软弱与迟疑:“爸,我再好好想想吧。” 苏荣茂微微点头,没有逼迫半句,神色温和地应允了。 他并不急于一时,今日抛出这个问题,本就是试探与铺垫。 其实很早之前,他便动过联姻的心思,想借着姻亲绑定顾青知这棵大树。 可他一直犹豫不决、迟迟不敢敲定,最大的顾虑便是顾青知已有家室,委屈了自己的女儿。 可今日凌晨接连爆发的两场大变,彻底点醒了他,也让他真切感受到了顾青知手中权力的恐怖之处。 董昌华在江城深耕多年,人脉广阔、根基深厚,背后牵扯的官场势力、商界关系盘根错节,寻常官员根本不敢轻易招惹。 顾青知全然不惧,说抓就抓、说查就查,雷厉风行、毫不留情,转头便直接查封关联紧密的华昌船运,手段强硬、杀伐果断。 而程文杰,背靠警察局局长程有峰,是实打实的权贵亲信、圈内红人,在江城向来横行无忌。 顾青知依旧毫无顾忌,说动手就动手,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将人除掉,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即便特高课与经委会对外统一口径,将此事定性为意外误杀,可在他们这些顶层圈内人眼中,哪里有什么意外? 不过是顾青知做事滴水不漏,提前铺好了所有后路,用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光明正大地除掉对手,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都是混迹名利场的成年人。 人心、算计、权术,大家都心知肚明。 很多事不必点破,只需心照不宣。 方才听闻消息的那一刻,看似平静淡定的苏荣茂,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贴身衣衫黏在肌肤上,透着刺骨的凉意。 旁人听闻此事,都在热议程文杰之死、程有峰暴怒、特高课与经委会博弈的局势。 唯独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苏家,是自己的安危。 昨日码头风波,董昌华暗中勾结警察局,指使程文杰刻意针对、百般刁难,步步紧逼,意图搞垮苏家船运。 若是昨日没有顾青知暗中撑腰、出手制衡,护住苏家,今日的苏家,大概率就是落败的董家。 说不定他自己的下场就和程文杰一般,沦为权力博弈的牺牲品,悄无声息地落幕。 权力从来温和,也从来残酷。 一念生,一念死,皆在掌权者一念之间。 苏荣茂望着窗外明媚却刺眼的晨光,心底暗自笃定:联姻之事,值得赌。哪怕委屈女儿,也要牢牢绑住顾青知这股最顶尖的势力,护住苏家根基。 与此同时,市政府办公楼内。 肃穆规整的办公室里,气氛清冷严肃。 童守静刚刚放下手中的座机电话,指尖依旧残留着冰凉的触感,脸上原本的温和笑意彻底收敛,眼底覆上一层沉沉的阴霾。 他心底满是错愕与猝不及防。 顾青知的手段,太快、太狠、太利落,完全超出了他的预估。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认同了许从义早前说过的那番话。 当年童贤成任职江城市长,权势鼎盛、话语权极重,顾青知尚且敢硬闯市政府,当众强硬调查左安奎大案,步步紧逼、寸步不让,彼时的童贤成身居高位,却只能忍气吞声、一言不发,连半句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如今换做他童守静成为市政府的副市长,权势、根基、威望,远不如当年的童贤成。 童贤成都压不住的顾青知,他又凭什么能够压制? 更让他无力的是,特高课全程偏袒、维护顾青知,日方势力是他最坚硬的靠山,稳如泰山、无人能撼。 有日方撑腰,别说只是处置一个程文杰,就算顾青知再做出更出格的事,旁人也只能看着、忍着,根本无可奈何。 童守静向来是个审时度势、极度识时务的人,深谙隐忍蛰伏、顺势而为的生存之道。 哪怕心底怒火翻涌、万般不甘,他也清楚当下绝非硬碰硬的时机。 他沉默片刻,抬手重新抓起桌上的电话,指尖悬在拨号盘上,短暂犹豫过后,终究还是咬牙,义无反顾地拨通了经委会的专线电话。 电话铃声响起的瞬间,经委会办公室内,顾青知正静坐窗前休整。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等候声,顾青知心底满是疑惑,暗自腹诽不止:童守静这个节点给自己打电话,意欲何为? 兴师问罪? 显然不可能。 对方没这个底气,也没这个胆量。 追责施压? 如今大局已定、尘埃落定,更是无济于事。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顾青知压下所有思绪,脸上瞬间挂上无懈可击的职业假笑,语气谦和客气,恰到好处地开口:“童市长,不知有何指示?” 电话那头,童守静立刻传出一阵爽朗豁达的笑声,语气热忱、态度谦和,全然不见昨日的对峙与强硬:“顾主任,指示万万不敢当。经委会在你的统筹主持下,稳住了江城经济盘面、盘活了各行各业,政绩斐然,值得我们市政府全体同仁认真学习、虚心看齐。” 这番恭维来得猝不及防,态度谦和得过分,与昨日两人因工作分歧产生对峙、针锋相对的模样,判若两人。 顾青知心底诧异更甚,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暗自思索:短短一夜时间,到底是什么变故,让童守静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逆转? …… 第一百二十四章 立功心切方科长 顾青知压下心底所有疑虑,依旧保持谦逊低调的姿态,客气回话:“童市长太过谬赞了。我不过是站在前人打下的基础上做事,全程在皇军、许市长和各位前辈领导的指导下履职,分内工作而已,不敢居功。” 他姿态放得极低,不骄不躁、滴水不漏,既给足了对方面子,也守住了自身分寸。 童守静闻言笑意更甚,语气愈发诚恳,主动放低姿态致歉:“顾主任,昨日工作对接,我性子急躁、处事不周,多有得罪,给经委会添了麻烦,也让顾主任为难了。许市长已经严厉批评过我,我本人在此,郑重向你致歉,还望顾主任海涵。” 这下,顾青知是真的有些摸不透了。 他心底暗自调侃,险些怀疑自己看错了时局、看错了人。 难道今日太阳真的从西边出来了? 还是童守静一时糊涂、脑子转不过弯? 对方主动低头、当众致歉,姿态放得极低,若是自己再步步紧逼、斤斤计较,反而显得格局狭小、咄咄逼人。 顾青知迅速收敛思绪,依旧保持谦和大度的口吻,顺势圆场:“童市长言重了。工作分歧、理念不同,都是为了江城发展、为皇军稳固局势,些许摩擦算不上矛盾,更无需致歉。还请童市长不要有心理负担,往后我们同心协力,稳住江城经济、做好本职工作,才是重中之重。” “顾主任格局宽广、深明大义,说得极是!”童守静立刻顺势附和,语气恳切,“那往后市政府与经委会同心同德、携手共进,互相配合、彼此扶持。” 顾青知浅笑着应声,分寸拿捏得当:“一切听从童市长统筹安排。” 简短寒暄过后,两人客气道别,挂断通话。 顾青知放下听筒,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眉宇间依旧萦绕着浓浓的疑惑,心底反复复盘,依旧猜不透童守静突然服软致歉的真实用意。 而市政府办公室这边,电话挂断的刹那,童守静脸上所有的温和、谦逊、爽朗尽数碎裂,脸色瞬间阴沉冰冷,眼底寒光乍现,周身气场骤冷,方才的谦卑姿态荡然无存。 江城官场人人皆知,童守静看似温和敦厚、待人谦和,实则老谋深算、城府极深,圈内素有“笑面虎”的称号。 他最擅长假意示弱、低头隐忍,能屈能伸、能软能硬,表面可以放下身段求人赔罪,背地里却最擅长记仇隐忍、伺机下黑手。 此刻的童守静,心底憋着一团无处发泄的怒火,憋屈与不甘层层堆叠,几乎要将理智吞噬。 昨日的对峙,顾青知当众折了他的颜面、扫了他的威严,今日更是在他特意打招呼、暗中示意的情况下,依旧毫不留情地干掉程文杰,丝毫没有给他半分情面,全然没将他这个市政府高官放在眼里。 这般当众打脸、步步碾压的屈辱,他如何能忍? 可他不得不忍。 眼下特高课全程紧盯江城各方势力,日方视线牢牢锁定全局,但凡有人敢异动、敢与顾青知公然对立,必然会被重点针对、率先清算。 他此刻若是贸然发难、强行对峙,只会引火烧身、自毁前程。 万般不甘,只能强行压下。 童守静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满是阴鸷的冷光,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低声嘟囔:“顾青知,你给我等着。今日我奈何不了你,来日总有你落马失势、身败名裂的时候,咱们慢慢算!” 隐忍蛰伏。 伺机而动。 这是他唯一的选择,也是最狠的报复。 …… 宪兵司令部,特高课办公室。 整间屋子装修极简冷硬,清一色日式深色木质装潢,墙面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装饰,只挂着一幅极简的山河地形图。 窗扇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室内安静得能听见机械录音机磁带转动的细微沙沙声。 微凉的冷气在室内缓缓流淌,裹挟着独属于特高课的森严、压抑与肃杀,让人不敢轻易出声。 佐野智子慵懒倚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身姿闲适,一条长腿随意叠在另一条腿上,二郎腿微微翘起,周身褪去了白日在外的凌厉强势,多了几分上位者的松弛与漫不经心。 她指尖轻搭在桌面,静静听着录音机里循环播放的通话录音,正是今早顾青知与童守静的通话全程,两人客套致歉、虚与委蛇、假意和睦的对话清晰可辨。 听完全段录音,佐野智子眸光微沉,没有任何情绪起伏,随即抬起白皙纤细的手掌,指尖轻轻一按按键,利落关停了运转的录音机。 磁带转动的沙沙声骤然停歇,办公室瞬间陷入死寂,压抑感瞬间拉满。 立于办公桌前的方木泉,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亢奋与得意,整个人透着一股急于邀功的急切劲儿。 他身姿站得笔直,脸上挂着笃定的神色,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语气笃定地开口:“课长,您都听见了。这帮支那人,没一个简单安分的。依我看,这次程文杰被杀、航运风波四起,绝对是顾青知一手策划的阴谋,他就是幕后真正的凶手,伪装得天衣无缝罢了。” 方木泉心里憋着一口恶气,早已对顾青知恨之入骨。 早前在调查处任职时,他和苗金良便被顾青知处处压制、步步打压,几乎没有出头之日。 如今潜伏江城站、手握实权,好不容易抓到顾青知的把柄,他自然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能抹黑、打压对方的机会。 这段通话录音,便是他费尽心思搜集来的筹码。 他虽没胆子、也没渠道在管控严密、戒备森严的经委会内部安装窃听设备,不敢直接触碰顾青知的核心地盘,但他扎根江城站多年,手里握着不少站内遗留的情报资源。 自从就任行动科副科长、手握实权后,他便借着职务便利,悄悄在市政府几处关键办公室、茶水间安装了隐蔽窃听装置,常年监听各方动向,默默积攒情报筹码。 今日这份录音,便是他连日监听最大的收获。 此刻的方木泉,俨然一副献宝的姿态,满心以为自己立下大功,能得到佐野智子的夸赞与重用,眼神热切地望着上位的女人,静静等候嘉奖。 …… 第一百二十五章 训斥 佐野智子只是淡淡抬眸,清冷的目光轻飘飘扫了他一眼,没有夸赞,没有认可,甚至没有丝毫波澜,只剩漠然的审视。 仅仅一眼。 如同冰水浇头。 方木泉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在脸上,飞快收敛殆尽。 他心底的亢奋瞬间褪去,一股莫名的慌乱与忐忑油然而生,他敏锐地察觉到,佐野智子不仅没有开心,反而隐隐带着几分不满与厌烦。 “课长……” 方木泉语气发虚,试探着开口,想要辩解两句。 佐野智子缓缓从座椅上起身,身姿挺拔,清冷的气场瞬间铺开,压得室内空气愈发凝滞。 她缓步走到方木泉面前,目光沉静锐利,语气带着几分提点与警示,缓缓开口:“小泉君,搜集监听、梳理情报,本是情报科、译电科的专职工作。你是江城站行动科副科长,核心职责是带队缉捕、执行任务、稳定治安,屡屡越俎代庖、跨界揽活,你就没想过后果?” 她语速平缓,却字字犀利,直击要害:“你这般频繁插手情报监听工作,抢其他科室的差事,行事过于张扬,一旦被江城站内部人员察觉异样、盯上你,你的潜伏身份、多年布局,顷刻间就会化为泡影,你承担得起这个风险吗?” 方木泉顿时语塞,脸上浮现出几分讪讪的窘迫,抬手挠了挠头,眼底满是懊悔。 他是真的一时上头,只顾着争功出头,完全忽略了这一层利害关系。 自打被顾青知长期压制、处处打压后,他心里就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好不容易熬到翻身掌权,进入江城站手握实权,满脑子都是做出成绩、扳倒顾青知、站稳脚跟,急于证明自己的能力,反倒忘了潜伏身份最核心的底线:低调蛰伏、藏锋守拙。 佐野智子看着他略显狼狈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意,继续沉声告诫:“小泉君,还有渡边君,你们二人潜伏在江城站,核心任务是稳住岗位、暗中把控站内动向、监视内部人员,安分守己做好本职即可,不要频繁往宪兵司令部、特高课跑动露面,太过惹眼。” “你应该清楚,近期江城站乱象频发,接连好几次缉捕抗日分子的行动都出现重大失误、无功而返,漏洞百出。”佐野智子语气渐沉,严肃提点:“如今上面已经下令,要求江城站彻底自查内部、排查内鬼、整顿风气,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站内,你们此刻最该做的是低调蛰伏、规避风险,而不是多管闲事、四处冒头、急于邀功。” 一番话,彻底点醒了头脑发热的方木泉。 他本满心欢喜带着重磅情报前来邀功,自以为能一举获得赏识,万万没想到不仅没得到半句夸奖,反倒撞在了佐野智子的霉头上,被当众训诫提点,得不偿失。 佐野智子目光落回桌上的录音机,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嘲讽,淡淡开口:“还有,你费尽心思监听截取的这段通话,对我而言没有半点实际价值。” “顾青知、童守静都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狐狸、人精,心思缜密、城府极深。” 佐野智子条理清晰地剖析局势。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公务线路电话极易被监听、被记录,这种敏感至极的杀人算计、权力博弈,他们怎么可能敢在电话里明目张胆、直言不讳?” “那些客套致歉、假意示好的场面话,都是说给旁人听的,是演给我们看的表面文章,根本做不得数。你拿着这种毫无营养的虚假对话当证据,除了暴露自己、徒增风险,毫无用处。” 句句质问,精准戳破方木泉的短板,让他瞬间满脸通红、汗颜不已,后背悄然渗出一层细密冷汗,再也不敢有半分浮躁。 “是我思虑不周、目光短浅,多谢课长提点。”方木泉连忙躬身认错,态度恭敬,“课长,我明白了,我立刻返回江城站,安分履职,绝不再跨界多事、贸然冒头。” 佐野智子微微颔首,懒得再多言。 方木泉不敢多做停留,也不敢再有半分迟疑,躬身行礼后,转身快步离去,步履匆匆,带着几分狼狈仓促,迅速离开了特高课办公室。 办公室再度恢复安静。 佐野智子缓步走到窗前,身姿挺拔,静静伫立窗前,目光透过玻璃窗,淡漠看着方木泉快步走出宪兵司令部大楼、驱车离去的仓促背影,眼底情绪晦暗不明,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就在这时,办公室木门被轻轻敲响,一名身着黑色制服、神色干练沉稳的特高课特务推门而入,躬身行礼,低声快速汇报道:“课长,刚刚收到前线最新密报。” “说。”佐野智子头也未回,语气清冷利落。 特务正色开口,字字清晰:“军统方面近期有新动作,已经秘密向江城派遣了一名特级特派员,专程潜入江城执行任务。目前我方暂未摸清对方的真实身份、潜伏位置与具体任务,线索完全空白。” 听闻此话,佐野智子缓缓转过身,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瞬间掠过一抹锐利的寒光,唇角微微扬起一抹带着冷意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与冷厉:“这群军统的人,倒是执着得很,始终不死心。” “眼下姓胡的藏身空间越来越小、退路几乎断绝,已经快要彻底覆灭、无处立足。” 佐野智子语气沉沉,局势看得透彻:“就在这么敏感紧张、风声最紧的节骨眼上,他们居然还敢强行派遣特派员潜入江城,当真肆无忌惮、不怕送死。” 特务躬身请命:“课长放心,我立刻督促全城所有线人、暗探全员出动,撒网排查,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查清这名特派员的身份、踪迹与目的。” 佐野智子微微点头,神色严肃,郑重叮嘱:“严查可以,但务必谨慎小心、低调行事。对方既然是军统特派员,必然心思缜密、身手过人、擅长潜伏伪装,绝对不容小觑。切忌打草惊蛇,一旦暴露排查动向,只会让对方彻底隐匿,再难追查。” “属下明白。”特务郑重应声,再次躬身行礼,随后轻步退出办公室,悄然离去。 …… 第一百二十六章 意外的情报 与此同时。 江城城内,寻常街巷之中。 风波中心的顾青知依旧稳坐经委会掌控全局,而身为其核心心腹、接替廖大升任职情报小组联络人的薛炳武,依旧保持着往日的生活节奏,沉稳蛰伏、低调行事。 自打接手情报联络工作以来,薛炳武素来谨慎至极,从不刻意更改作息、不随意变换出行路线。 每日上下班,他都会固定走同一条城郊辅路。 这条路偏僻冷清、人烟稀少,平日里极少有人路过,足够隐蔽安全,最关键的是,路边墙体角落藏着一个专属他的秘密联络信箱。 这是情报小组专属的单线联络点,隐蔽性极强,常年无人留意。寻常时候,信箱表面干干净净、毫无标记,和街边普通墙体别无二致,不会留下任何特殊痕迹,用来传递绝密情报、规避探查,万无一失。 可今日,薛炳武驱车途经此处,余光随意扫过墙角,瞳孔却微微一缩。 干净的信箱侧面,赫然画着一个极小的浅淡左三角标记,笔触轻浅、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这是内部约定的专属暗号,代表信箱内有紧急绝密情报留存,需要他及时取走。 薛炳武心理素质极强,多年情报工作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 他面上没有流露半点异样神色,车速未减、动作未停,依旧保持平稳车速,目不斜视地驱车缓缓驶过,全程淡定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 但他的心底,早已瞬间绷紧,警惕性拉至满格。 混迹谍报场多年,他比谁都清楚,越是平静的场面,越可能暗藏杀机。 这种临时出现的情报标记,风险极大,谁也无法确定是真的有紧急情报传递,还是敌人刻意设下的诱捕陷阱。 眼下江城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特高课、江城站、警察局多方盯防,但凡有半点疏忽,便是万劫不复。 若是这是日方或是其他敌对势力布下的圈套,一旦他贸然上前取信,必然会暴露身份、落入死局。 薛炳武不敢有半分侥幸心理,更不敢贸然行事。 他平稳驱车回家,全程刻意观察后视镜,确认无人跟踪、无人尾随。 抵达宅邸后,他闭门不出,没有丝毫耽搁,迅速换下身上的公职制服,穿上一身朴素寻常的布衣便装,又刻意调整发型、压低帽檐,做了全套伪装,彻底遮住自身特征,杜绝被熟人、暗探认出的可能。 做好万全准备后,他没有开车,孤身一人低调出门,徒步绕路折返联络点附近。 他没有立刻靠近信箱,而是选在一处视野开阔、隐蔽安全的小巷拐角静静伫立,隐在阴影之中,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片区域,全方位排查四周动静。 街头行人、摆摊商贩、路过巡警、闲散路人,每一个人的行踪神态、一举一动,尽数落入他的眼底。 情报工作最忌急躁冒进,耐心蛰伏、细致排查,是唯一的保命法则。 就这样,他在暗处静静观察、耐心蛰伏,整整两个小时,寸步未移。 阳光缓缓偏移,街头人流更迭,来来往往的行人各行其事,没有任何人刻意驻足、窥探信箱位置,也没有任何可疑人员暗中蹲守、埋伏盯梢。 经过两个小时的全方位排查,薛炳武终于彻底确认,周边没有任何监视、埋伏与陷阱,这片区域是绝对安全的。 此时天色彻底沉暗,夜幕笼罩街巷,街头行人渐少,灯火次第亮起,夜色成为最好的掩护。 薛炳武趁着夜色深沉、四下无人,身形一动,脚步轻快又谨慎,快速贴近墙角的信箱。 他全程动作利落、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指尖飞快打开信箱小门,顺势取出里面折叠整齐的密封信件,随即扣好信箱、恢复原状,不留半点痕迹。 得手之后,他没有丝毫停留,立刻转身,快步融入夜色,沿着偏僻小巷低调折返家中,全程规避人流、避开巡查点位,顺利安全抵达宅邸。 回到家中,关好门窗、落锁戒备,确认屋内无人、四周安全后,薛炳武才终于放下心底的戒备。 他没有急于拆信读内容,多年的职业习惯让他谨慎到极致。 他先是拿起信件反复翻看,仔细核对信封材质、封口印记、专属暗纹,确认是己方专属密信信封,真伪无误。 随后又对着灯光细致检查封口,查看是否有被人拆开、重新粘合的痕迹,杜绝情报被调包、偷看的风险。 再三确认信件完好无损、从未被开启、绝对安全无误后,薛炳武才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拆开信封,缓缓展开里面的信纸。 当看清信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读懂其中暗藏的核心内容时,素来沉稳冷静、心性坚韧的薛炳武,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错愕神色,整个人彻底愣住。 这封深夜加急传来的绝密情报,内容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牵扯之广、局势之复杂,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惊心动魄。 …… 黑色轿车平稳滑行在江城入夜的街道,车轮碾过路面零星的碎石,发出细碎沉闷的声响。 窗外夜色浓稠,沿街路灯昏黄暗淡,透过车窗玻璃落进来,在车厢里投下一片片晃动的斑驳光影,明明灭灭,一如此刻人心底藏着的暗流与迷雾。 顾青知靠在汽车后座,身姿微微后靠,脊背没有完全放松,依旧保持着常年身处险境的戒备姿态。 他眉眼轻蹙,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褶皱,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凝重与思虑,周身气场沉静压抑,车厢内的空气仿佛都跟着凝固下来。 手中摊开的纸条已经被他反复看过数遍,纸面字迹潦草隐秘,寥寥数语,却牵扯出一桩足以搅动整个江城谍战格局的大事。 薛炳武冒险取回的这份情报,分量极重,字字千钧,绝非寻常边角消息可比。 静默良久,顾青知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压着酸胀的太阳穴,指腹缓慢揉搓,舒缓着连日紧绷带来的疲惫与紧绷。 …… 第一百二十七章 灯下疑云 连日周旋在特高课、市政府、江城站多方势力之间,步步算计、夜夜难眠,早已让顾青知身心俱疲,可眼下突发的变局,根本容不得他半分松懈。 他压低嗓音,语气带着几分审慎的凝重,轻声开口确认:“这份情报,真实性能够百分百敲定?” 以顾青知的能力与经验,他自有一套成熟稳妥的方式,后续可以通过暗号、暗线、过往情报规律交叉核验,精准甄别情报真伪。 但此事太过关键,牵扯军统高层布局,容不得半点差错,他心底依旧不敢全然笃定,必须再从薛炳武口中核实一遍细节,做到万无一失。 驾驶位上的薛炳武脊背挺得笔直,半点不敢松懈。 他双手稳稳把控着方向盘,目光锐利如鹰,时不时快速扫过车外漆黑的街巷、路边行人、暗处拐角,全程高度警惕,严防有人尾随盯梢、暗中追踪。 听闻顾青知的问话,他没有丝毫迟疑,将自己今日伪装探查、蹲点守候、取信核验、痕迹清理的所有细节,一处不落、巨细无遗地娓娓道来。 从信箱暗号的核对、两小时潜伏观察的周边异动、取信时的环境排查,到回家后逐一审验信封真伪、排查拆封痕迹、确认情报无篡改的全过程,每一个环节、每一处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逻辑严密、毫无疏漏。 谍战之事,生死只在毫厘之间。 尤其这种关乎整条情报线、关乎潜伏性命的核心机密,最忌讳马虎大意、含糊敷衍,唯有极致细致,才能规避陷阱、守住生机。 顾青知静静听完全程汇报,全程沉默不语,没有插话,没有表态,深邃的眼底不断复盘、推演、权衡利弊,无数思绪在心底飞速翻涌,整个人沉静得让人看不出喜怒。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安静得压抑。 良久。 顾青知才缓缓收敛眼底的思虑,沉声开口,语气严肃又郑重,带着不容置喙的警示:“炳武,记住,往后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再直接联系总部。” 他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愈发凝重,道出自己心底最深处的顾虑与研判:“我怀疑,我们整条潜伏线,大概率已经被人暗中盯上了,只是对方暂时没有收网,在伺机而动。” 这句判断,绝非无端揣测,而是基于局势的精准推演。 军统总部暗中向江城派遣特级特派员,总领全城所有军统情报工作、统筹全部潜伏行动,如此顶级、如此关键的重大部署,按照以往惯例,总部必定会提前向他这位江城潜伏负责人发送加密电报,提前通气、同步信息、对接部署。 可这一次,总部全程静默、只字未提,没有任何电报、暗信传来,彻底绕过了他这条核心情报线。 这背后藏着的深意,细思极恐。 足以说明两件事: 其一,此次派遣任务极度机密,属于高层绝密布局,知晓者寥寥无几; 其二,总部对这位新来的特派员信任度极高,高到可以直接绕过江城原有潜伏体系,独立开展工作、不受任何人牵制。 可换个角度深究,这也意味着,江城原有的潜伏布局、包括他和薛炳武在内的所有人,都已经不再是总部的绝对核心依仗,甚至大概率已经被暗中列入了观察名单。 人心莫测,局势诡谲。 乱世谍战,从来没有绝对的信任。 顾青知收回目光,语气愈发沉稳,细细叮嘱道:“这件事交给我全权处理,你彻底抽身,不要掺和、不要过问、更不要私下探查。”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决绝,压低声音留下最坏的后手:“记住,如果明天早上十点半,我没有准时出现在经委会,那就说明我出事了,落入了敌人圈套,或是被总部猜忌清算。往后你务必藏好踪迹,步步谨慎、小心再小心,蛰伏待机,保全自身最重要。” 这番话句句沉重,已然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薛炳武心头一紧,猛地偏头看向后座,语气带着急切的恳切与主动的担当,立刻开口请命:“主任,风险太大了,让我去吧,我来对接这件事!” 他深知此事凶险重重,无论是日方特高课的盯防,还是总部暗中的猜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他不愿让顾青知独自涉险。 顾青知轻轻摇头,神色坚定,语气不容置喙:“不用。我是江城潜伏情报小组的总负责人,统筹全局、对接顶层部署,本就是我的职责,这种核心会面,必须由我亲自赴约。” 他抬眸看向薛炳武,放缓语气安抚一句:“放心,我自有分寸,能稳妥处理好一切,不会贸然出事。” 薛炳武看着他眼底笃定的神色,知晓顾青知素来谋定而后动、心思缜密,一旦决定的事便不会更改,终究只能压下心底的担忧,无奈地点了点头。 轿车不再多做停留,平稳调转方向,朝着顾青知的宅邸缓缓驶去。 …… 顾宅灯火温馨,屋内暖黄的灯光透过窗纱洒落,褪去了外界的肃杀冷意,透着几分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车子稳稳停在院中小坪,顾青知推门下车,拖着一身的疲惫与沉郁走进屋内。 刚跨过玄关,一身素雅家居长衫的汪莉莎便快步迎了上来。 她动作自然地伸手接过顾青知脱下的深色外套,抬手规整地挂在一旁的木质衣架上。 只是自始至终,她的目光都牢牢落在顾青知的右臂之上,眼神专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细致打量,丝毫没有挪开。 顾青知敏锐捕捉到她反常的目光,微微挑眉,随口问道:“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 汪莉莎抬眸看向他,眼底藏着几分淡淡的关切与探究,语气笃定地反问:“你是不是受伤了?右臂不对劲,你刚刚抬手、走路的姿势都有些僵硬。” 顾青知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昨天外勤处置变故,手臂确实轻微负伤,回来前已经在医院简单清创包扎,刻意调整了动作,本以为遮掩得极好,无人能察觉,没想到竟被汪莉莎一眼看穿。 他随即舒缓神色,勾起一抹浅淡的讪笑,故作轻松地开口:“你倒是眼尖,这都能看出来。” 汪莉莎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的熟稔:“你连日早出晚归、神色紧绷,天天在外周旋奔波,刀口舔血的日子,哪里能次次完好无损?这么大的事,我自然能察觉到不对劲。” 顾青知随意抬手摆了摆,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轻描淡写地带过:“真不碍事,一点小擦伤、小磕碰而已。干我们这行,日日身处险境、步步都是危机,磕磕碰碰、受点小伤都是常态,不值一提。” 话音落下,汪莉莎没有再接话,只是默默伸手,轻轻扶着顾青知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将他引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动作轻柔,满是细致的关切。 顾青知顺势落座,心底却悄然生出一丝微妙的异样。 …… 第一百二十八章 猜测与试探 今晚的汪莉莎,格外不一样。 往日里的她,安静温婉、恬淡度日,性情清淡,总是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平日里沉默寡言、安分守己,极少有情绪起伏,每日只是守着宅邸、打理家事,安静等着他归来,像一株与世无争的幽兰。 可今日,她眼底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亮,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截然不同,眉眼间萦绕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轻快与振奋,仿佛心里揣着一桩天大的喜事。 这种变化细微却清晰,顾青知看得真切,却一时拿捏不准根源,说不清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只心底的疑虑悄然滋生、慢慢蔓延。 “我拿药给你,帮你重新换药包扎吧?”汪莉莎俯身看着他,语气温柔,满是真切的关切。 顾青知再次抬手活动了一下右臂,动作舒展自然,刻意表现出无碍的模样,笑着摆手拒绝:“不用了,回来之前已经在别处处理妥当,伤口不深,恢复得很快,真的没什么大碍。” 汪莉莎定定看了他片刻,见他手臂活动自如、神色轻松,没有强忍疼痛的异样,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无人知晓,此刻温顺温婉的汪莉莎,心底早已翻涌着全新的波澜。 这些时日,她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失去组织联络、失去奋斗方向,独自漂泊在江城这座危城之中,看似安稳度日,实则内心茫然无措,日复一日困在方寸宅邸里,活得空洞又被动。 可就在今天白天,沉寂许久的人生骤然迎来转机,有人秘密给她传递了绝密情报,牵起了断掉的联络线。 她隐秘赴约,顺利对接上了新的联系人,重新领到了属于自己的任务。 漂泊多日,她终于再次找到了信仰的归宿,找到了为之坚守、为之奋斗的目标,心底的迷茫与空洞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笃定与光亮。 看着眼前眉眼疲惫、满身风尘的顾青知,汪莉莎心底满是柔软与无奈。 她清楚顾青知身处漩涡中心,日日如履薄冰、步步皆是危机,肩上扛着太重的压力。 可她如今身负秘密任务,纵使满心牵挂,也无法替他分担半分工作上的忧愁,只能收敛所有情绪,安安静静守在他身边,尽量不打扰、不添乱,默默陪伴。 她沉默片刻,转身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轻轻摆放在顾青知面前的茶几上,动作轻柔无声。 随后便轻手轻脚地转身,缓步走上二楼,安静回到卧房,默默留出空间,让顾青知独自休憩平复。 客厅灯光柔和,四下寂静无声。 顾青知端起水杯,低头抿了两口温水,暖意顺着喉咙缓缓淌下,却驱散不了心底蔓延的层层疑虑。 看着汪莉莎悄然上楼的纤细背影,一个大胆且惊悚的猜测,突然在他心底骤然成型,瞬间牢牢扎根。 今日总部刚空降江城特派员,全权接管所有潜伏工作,汪莉莎今日便性情大变、神采焕发,重获新生一般。 难道…… 汪莉莎已经抢先一步,和那位新来的军统特派员见过面、对接上了? 这个猜测看似大胆,细细推演,却处处贴合情理,绝非凭空臆想。 汪莉莎本就有过往组织背景,只是中途断线蛰伏。 如今新特派员空降重组江城潜伏体系,必然会梳理旧线、重启蛰伏人员,汪莉莎被重新激活、率先对接,完全合乎逻辑。 越是细想,顾青知越觉得可能性极大,心底的警惕瞬间拉满。 他没有耽搁,抬手轻轻唤了一声。 一直在后院忙碌、随时待命的吴妈,闻声立刻快步走到客厅,恭敬垂首:“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顾青知神色平淡,语气随意,装作随口闲聊的模样,轻声询问:“今天白天,夫人有没有外出见过什么人?或是有陌生人上门拜访?” 吴妈仔细回想了一番,轻轻摇头,随即笑着开口回话:“回老爷,夫人今日没怎么出门,也没有客人上门。只是今日一整天心情都格外好,眉眼带笑、格外轻快,奴婢已经很久没见过夫人这么开心的模样了。” 听完回话,顾青知心底的猜测与疑虑,再度被印证、加深。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保持温和神色,淡淡叮嘱道:“那就好。我平日里忙于公务,早出晚归,时常冷落了夫人,她能开心是最好的。往后我不在家,你多费心照看、留意着点夫人,多陪着她、照拂她的情绪。” “老爷放心,这些奴婢都懂,肯定好好照看夫人。”吴妈笑着应下,识趣地不再多问,躬身退了下去,继续打理家事。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顾青知坐在沙发上,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只剩沉沉的深思与审视。 吴妈的回答没有破绽,却恰恰坐实了他的猜想。 汪莉莎今日的振奋与变化,绝非偶然,定然是对接新特派员、重获任务所致。 也就是说,那位空降的神秘特派员,已经悄无声息完成了旧线激活,甚至已经在他的眼皮底下,悄然布局,而他这个江城老牌潜伏负责人,却被彻底蒙在鼓里。 局势的诡异、总部的猜忌、对手的隐秘,层层压力席卷而来。 顾青知收敛心绪,缓缓起身,抬步踏上二楼楼梯,朝着卧房走去,打算亲自印证心底的猜测。 卧房内暖灯柔和,光影静谧。 汪莉莎正站在窗边整理衣物,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下意识回头看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身子微微一僵,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她与顾青知虽是结发夫妻,有名有实、朝夕共处,可顾青知近来公务繁忙、危机四伏,极少归家,两人已经许久没有这般独处一室、近距离相对。 骤然四目相接,静谧的卧房内氛围暧昧又微妙,她心底不由自主涌上几分羞涩局促,脸颊微微发热,连忙收敛眼底的慌乱,强行稳住神色。 顾青知将她所有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心底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缓步上前,身姿轻轻贴近。 他顺势抬手,温柔揽住汪莉莎纤细柔软的腰肢,力度温和,没有半分逼迫,语气低沉温柔,带着几分试探与亲昵:“今天看着心情不错,眉眼都是笑意,这么开心,有没有什么趣事,跟我分享分享?” 温热的气息缓缓笼罩而来,熟悉的压迫感让汪莉莎心跳微乱,眼神愈发飘忽慌乱,不敢直视他深邃的眼眸。 她强装镇定,刻意装傻,抬眸反问:“什么开心的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顾青知低头看着她故作平静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真的不知道?” 汪莉莎心底愈发慌乱,下意识想要轻轻挣脱他的怀抱,借着嗔怪的语气转移话题,抬手轻轻点了一下他受伤的右臂,语气娇嗔:“都受伤了还这么任性,不知道好好休养,还在这里胡闹……” 她指尖落点刚好碰到伤口,哪怕只是轻轻一点,依旧传来一阵清晰的痛感。 顾青知没料到她会突然触碰伤口,瞬间疼得眉头紧蹙,下意识龇牙咧嘴,连忙松开些许力道,无奈苦笑:“你这下手也太狠了,专挑疼的地方碰。” 汪莉莎见他忍痛的模样,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俏皮:“明明是你自己胡来,受伤了还不老实,还敢打趣我。” “我哪里胡来了?”顾青知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的亲昵,“我们是正经夫妻,我亲近自己的妻子,哪里有错?” 汪莉莎被他说得脸颊微红,没有反驳辩解,只是轻轻咬了咬唇,轻声叮嘱:“就算是夫妻,你也得好好养伤,别再折腾伤口。” 顾青知看着她眼底真切的关切与藏不住的隐秘慌乱,心底思绪翻涌。 百般猜测、万千疑虑盘旋心头,却一时无从拆穿,只能讪讪一笑。 他暂时压下所有试探,默默权衡着这场无声博弈背后的风云变局。 ……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天妃街 翌日破晓,天光微亮,淡青色的薄雾笼罩整座江城。 晨间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气,掠过街巷屋檐,吹散了深夜沉淀的肃杀,却吹不散暗处潜藏的汹涌暗流。 顾宅的院门准时被轻轻推开,顾青知一身简约素色长衫,身姿挺拔,神色沉静如常。 昨夜诸多揣测与思虑并未让他倦怠,眼底只剩极致的冷静与审慎。 他始终牢牢记着那封密信里的约定,今日这场碰面,关乎江城整个军统潜伏格局,他半点不敢懈怠。 院门外的街边,黑色轿车早已静静停靠多时。 薛炳武早早抵达等候,全程不敢有丝毫耽搁,时刻警惕着周边动静,稳稳待命。 顾青知抬步上前,弯腰坐进轿车后座。 车厢内干净整洁,提前备好的全套伪装工具整齐摆放,粉底、眉粉、遮瑕膏与一副普通平光镜一应俱全,都是最低调、最不易引人注目的市井伪装物件。 他没有多余言语,随手拿起工具,借着车窗透入的天光,熟练地给自己上了一层简妆。 手法利落娴熟,常年的潜伏历练,早已让他精通各类伪装技巧。 淡淡的粉底褪去了他平日里身居高位的精致利落,眉眼稍作修饰,柔和了周身凌厉的气场,再戴上平光镜,整个人瞬间褪去经委会主任的矜贵威严,化作一个普通斯文的市井路人,寻常至极,丢在人群中便毫不起眼。 妆容收尾,顾青知放下工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沉声吩咐:“待会把我送到清水河路路口,你就直接折返回岗,不必跟着。我独自去天妃街赴约。” 驾驶位上的薛炳武心头一紧,眉心微蹙,下意识开口劝阻:“主任,此地鱼龙混杂,我陪您一同前去,也好有个照应。” 他深知天妃街早市人员杂乱,且今日是绝密碰面,风险难测,孤身赴约太过凶险。 顾青知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执行命令。人多反而扎眼,容易暴露。” 薛炳武看着他不容置喙的神色,知晓顾青知早已思虑周全,再多劝阻也是无用,只能压下心底的担忧,无奈点头应下,随即发动车子,平稳朝着清水河路驶去。 清水河路是城北旧街的核心主干道,路面不算宽阔,两侧皆是老旧民居与临街商铺,青砖铺路,古意盎然。 而一旁的天妃街,因街口矗立着一座老牌天妃宫得名,香火常年旺盛。 宫前空地开阔,自发形成了一座老牌早市,每日天不亮,摊贩、商贩、手艺人、往来百姓便齐聚于此,烟火气十足,人流混杂,三教九流之人应有尽有。 顾青知心底清楚,对方特意挑选此处作为碰面地点,心思极为缜密。 喧闹嘈杂的人流是最好的掩护,既能隐匿身形、规避探查,又能在突发状况时借着人群脱身,进可对接、退可脱身,是绝佳的隐秘接头点,足以见得这位新来的特派员,行事谨慎、经验老道,绝非等闲之辈。 轿车稳稳停在清水河路岔路口,顾青知推门下车,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衫,步伐松弛自然,如同晨起闲逛的寻常路人,慢悠悠朝着天妃街的方向踱步而去。 薛炳武坐在车内,目送顾青知的身影融入街边人流,确认周边无异常后,才驱车调转方向,顺着主干道径直赶往经委会值守,全程低调稳妥,不做丝毫停留。 清水河路本就是顾青知日常往返经委会的必经岔路,平日里行走再熟悉不过。 此刻他放缓脚步,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沿街商铺、往来行人、街角暗处,视线缓慢流转,实则将四方动静、人员神态、可疑踪迹尽数收入眼底,默默排查着埋伏与盯梢的风险。 天妃宫门前的早市已然热闹起来,叫卖声、谈笑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人声鼎沸,烟火喧嚣。街道两侧摆满果蔬、小吃、杂货摊位,人流穿梭不息,一派繁华热闹的晨间景象。 街边一处算命摊位前,正发生着一场无声的较劲。 原本驻守此处的老牌算命先生刘道远,是天妃街出了名的“半仙”,靠着一张巧嘴和察言观色的本事,在这片摆摊多年,熟客众多,生意向来不错。 昨日下午,他的摊位旁突然多了一个陌生同行,自称云游术士。 刘道远闲来无事,主动上前攀谈,一时心热,把自己多年总结的算命话术、看人技巧、市井生意门道,毫无保留地聊了大半。 他当时只当是同行交流,全然没有防备,压根没察觉自己的看家本事,尽数被对方不动声色地套了干净。 可今日一早,刘道远刚出摊,便看见昨日那名陌生术士已然端坐就位。 对方戴着一副圆圆的黑墨镜,遮住大半眉眼,下颌留着整齐的短须,一身素色长衫,装得仙风道骨,正端坐在摊位前,朗声吆喝,语调沉稳老练:“测字算命,观相断命;能知过去祸福,能卜未来吉凶。” 这一套说辞、话术套路,甚至举手投足的架势,分明就是昨日他亲口传授的内容! 刘道远瞬间心头冒火,脸色铁青,心底暗骂不止:好一个白眼狼! 昨日虚心求教、句句讨好,转头就现学现用,照搬自己的本事抢生意,简直欺人太甚! 偏巧今日天气晴好,又是赶庙上香的好日子,天妃宫香火鼎盛,往来人流络绎不绝,早市生意格外火爆。 不少百姓路过算命摊位,都驻足观望,短短片刻,真就有一个路人径直走到新摊位前,打算测字问运。 刘道远见状,心里又气又急,当即沉下脸,快步上前想要当众质问拆穿。 可脚步刚迈出去,他便猛然顿住,瞬间冷静下来。 他心里算盘打得透亮:若是当众揭穿对方照搬自己话术、学艺剽窃,看似是出气,实则砸的是整条街算命行当的招牌,更是显得自己本事浅薄、气量狭小,连自己的话术都守不住,反倒落了下风。 权衡利弊过后,刘道远只能硬生生压下满腔怒火,隐忍不发,冷着脸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 第一百三十章 别回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谍战江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三十一章 瞧你有几分本事 “先生,留步!” “我观先生气色暗沉,近期是不是运势低迷、是不是诸事不顺?” 他刻意抬高了些许音量,语气故作恳切,一副好心规劝的模样,刚好能让周边围观的路人听清。 顾青知胳膊微微发力,下意识抬手甩开对方的束缚,动作克制且不耐。 可这人像是铁了心要缠住他,手掌松了又追,半步不退,死死跟在他身侧,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姿态。 天妃宫广场前的路人见状,纷纷侧目,不少人摇着头低声失笑。 众人都觉得这个新来的算命先生太过拎不清,看人脸色行事都不会,好好的客源不接,非要死缠烂打一个明显不耐烦、不信命理的路人,纯属自讨没趣。 一旁摊位前的刘道远抱着双臂,静静看着两人拉扯纠缠,眼底笑意收敛,眸光沉沉,若有所思。 他混迹市井多年,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出这场景绝非简单的术士揽客,其中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心底暗自琢磨着其中的猫腻。 接连被纠缠几步,顾青知耐心彻底耗尽,周身气场冷了几分,侧头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明显的冷硬与不耐,轻声警告:“别再跟着我。” 面对他的冷脸警示,“真半仙”丝毫没有怯退,反倒唇角勾起一抹笃定的浅笑,凑近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道:“我认识你。” 这句话轻飘飘落地,却暗藏惊雷。 顾青知神色未乱,面上依旧挂着一抹云淡风轻的淡笑,不动声色地转头,语气散漫随意,滴水不漏:“哦?认识我的人遍布江城,数不胜数,不知阁下是哪位熟人?” 对方依旧贴着他身侧,眸光隐秘扫视四周,确认无人刻意窥探,继续压低嗓音,字字清晰传入顾青知耳中:“你今日专程来此,想要见的人,就是我。” 谜底骤然挑明,没有半分遮掩。 顾青知眼底寒光微闪,飞快用余光扫过街道两侧、街角暗处与围观人群,细致排查是否有埋伏、盯梢与窃听者。 确认四周一切如常,没有异常动静后,他冷声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与轻蔑:“无聊。” 他作势转身欲走,脚步抬起的瞬间,再度转头,眼底彻底没了笑意,只剩冰冷的警告,语气带着十足的威慑力:“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再敢尾随纠缠,我不介意直接送你去江城站大牢,好好查查你的底细。” 这番话半是试探、半是施压,刻意摆出官方威严,试探对方的底气与来路。 可对方依旧不惧,反倒坦然一笑,音量压得极低,精准吐出两个称呼,彻底打破所有伪装:“顾主任,不妨坐下来聊聊?”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青知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眼底沉静无波,低声回怼,语气暗藏凝重:“你可知这般当众纠缠、贸然接头,可不是儿戏,一旦出事,全盘皆输。” 对方身躯微微一滞,明显愣了一瞬。 他瞬间听懂了顾青知的言外之意,这不是简单的责备,是隐晦的不满与警告,指责他行事鲁莽、不顾大局、接头方式太过张扬,极易暴露身份、牵动整条暗线。 自知理亏,“真半仙”不再肆意拉扯,主动侧身引路,轻声道:“是我考虑不周,这边细说。” 说完便率先转身,带着顾青知折返回到自己简陋的算卦摊位前。 不远处的刘道远看得满眼诧异,心底惊疑不定。 他本以为这新来的半仙只会死缠烂打、自取其辱,没想到竟然真能把这位气场不凡、一看就身份不一般的客人稳稳劝回摊位,看来这小子是真有几分门道,并非纯粹招摇撞骗。 好奇心彻底勾了起来,刘道远微微前倾身子,悄悄侧耳,想要偷听两人的低声谈话,试图摸清这陌生同行的底细。 摊位前,“真半仙”瞬间收敛了方才的散漫笑意,神色陡然严肃紧绷,摆出一副相士断命的郑重姿态,对着顾青知缓缓开口,字字郑重:“先生,多余的话我不多说,面相不会骗人。你头顶暗煞萦绕,眉宇郁结不散,近日必定会遭遇无妄之灾,血光之灾在所难免。” 他语气一顿,眸光深沉,刻意加重了语气:“若是你一意孤行、不做规避,不仅自身会受损折运,身边亲近之人,也会被你牵连受累。唯有趁早留心、规避风险,寻法化解,方能转危为安、逢凶化吉。” 一旁偷听的刘道远闻言,心底暗自发笑,满脸不屑,暗道:这小子年纪不大,唬人的江湖话术倒是学得十足,一套一套的,专挑吓人的话来讲,拿捏路人心理倒是熟练得很。 可他下意识抬眼,认真打量起对面的顾青知,这仔细一看,心头猛地一跳,笑意瞬间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狐疑。 常年观面识人、靠卦术谋生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位客人面色暗沉、眉宇紧绷,眼底藏着常年身处险境的疲惫与煞气,气色确实紊乱衰败,绝非安康平顺之相,说是身负厄运、暗藏血光,确实贴合现状,半点不夸张。 刘道远心底惊疑不定:难不成这新来的小子,不是只会耍嘴皮子的江湖骗子,是真有几分看相断运的真本事? 与此同时。 顾青知心底清明通透,瞬间看穿了对方的用意。 他顺势配合演出,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惊诧与凝重,完美贴合普通路人被点破运势的反应,不露半点破绽。 该配合的场面戏,他向来演得滴水不漏。 “真半仙”见状,唇角扬起一抹得逞的浅笑,轻声追问:“先生,我说的可对?” 顾青知微微颔首,神色淡然,不否认、不承认,态度模糊,留足了周旋余地。 这一幕落在刘道远眼中,越发让他心底惊疑,对这位新来的同行愈发看不透,好奇心彻底被勾满。 “真半仙”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故作神秘地凑近几分,低声问道:“先生,既然运势堪忧,可想知晓破解灾厄的法子?” 这话一出,顾青知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冷的讥笑,语气锐利直白,毫不迂回:“你们这些江湖算命的,向来最会拿捏人心、顺势套路。多余的废话不必多说,有话直说。说得准,我重金酬谢;若是满口虚言糊弄我,江城站的大牢,够你坐穿。” 这句话语气冰冷、威慑力十足,带着官方掌权者的压迫感,直白戳破了江湖行当的套路,还暗藏赤裸裸的威胁。 …… 第一百三十二章 趣事 躲在一旁偷听的刘道远吓得心头一紧,浑身一僵,连忙收回探出的身子,紧闭嘴巴,再也不敢偷听半句,老老实实坐回自己的摊位,假装专心打理物件,生怕引火烧身。 他瞬间察觉,这位客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绝非普通生意人那么简单。 摊位前的“真半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吓了一跳,心头微慌,不敢再继续绕弯子、演江湖戏码。 他连忙压低声音,凑近顾青知耳畔,飞快吐出一串精准信息,不敢有半分拖沓:“今晚十二点,新民路十七号,雨水巷三栋七零七。单独赴约。” 简短一句,便是全部核心情报,没有多余废话。 顾青知斜睨了他一眼,眼底满是审视,心底暗自腹诽:这位总部空降的特派员,行事鲁莽草率,临场应变粗糙,属实算不上稳妥靠谱,这般接头方式,风险极大。 敲定信息、完成传话后,“真半仙”彻底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汗,态度恭敬至极,微微弯腰拱手,连声客气相送:“先生慢走、慢走,祝您早日化解灾厄、运势回转。” 顾青知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袖袍轻轻一拂,转身径直离去,步履从容,背影利落,很快便融入街边人流,消失在早市喧闹的人群之中。 待顾青知的身影彻底走远,确认四周无人留意这边后,刘道远才立刻凑上前,脸上挂着几分看热闹的笑意,语气带着三分嘲讽、七分打量,开口打趣:“唉,老弟,怎么样?碰到硬茬了吧?看你刚才滔滔不绝,人家根本不吃你这一套。” 他打量着眼前的同行,越看越觉得神秘,心里的疑惑压不住,紧接着追问:“对了,还没请教,您贵姓?” “真半仙”随口敷衍,语气淡漠:“姓金。” 他本名钱富民,此刻刻意隐瞒真实姓氏,随口捏了一个姓氏搪塞,混迹市井,身份信息本就不能轻易外露。 刘道远闻言,眼睛一亮,顺势打趣试探:“金?好姓氏啊!祖上莫非是八旗爱新觉罗?妥妥的皇亲国戚底子!” 钱富民闻言脸色一黑,满脸不耐,白了刘道远一眼,低声啐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粗粝的真实:“什么狗屁野猪皮,别乱攀关系,老子是正宗汉人,祖上世代平民百姓。” 刘道远碰了一鼻子灰,讪讪一笑,连忙打圆场:“误会误会,随口打趣,看来老弟也是个有故事、有脾气的人。” 钱富民懒得搭理他,神色冷淡,不愿多言。 可刘道远却不肯就此作罢,心底的好奇愈发浓烈,再度凑近,小声问道:“老弟,我看你看相极准,一身本事扎实得很,不知是哪个师门出来的?” 钱富民斜睨他一眼,语气平淡敷衍:“无门无派,自学成才。” 这话半真半假,他的察人观相、临场话术,本就是多年潜伏历练自学的保命本事,并非正统江湖师门传承。 刘道远闻言,真心实意地竖起大拇指,满脸佩服:“厉害!自学能练出这般眼力,属实牛!” 钱富民不想再被他追问底细,索性主动反问,顺势打探对方来路:“刘兄,那你呢?师承何处,主打哪门本事?” 刘道远瞬间端正神色,摆出一副老牌江湖人的姿态,郑重回道:“我主打正统占卜派,摇卦、测字、求签、问吉凶样样精通,比不得老弟你一眼断祸福、直接看相的本事,来得直白利落。” 钱富民闻言忍不住摆手笑了一声,语气通透直白,一语戳破江湖本质:“嗐,什么门派本事,说到底不过是审、敲、打、隆、千、卖这套江湖活计,摸清人心、看透神色,谁都能做,简单得很。” 这六字是江湖底层术士的通用黑话,是行内核心门道,寥寥数字,道尽摆摊算命的所有套路。 刘道远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苦笑着摇头,深有感触地叹道:“道理谁都懂,可终究得碰得到‘一哥’才行。” 所谓“一哥”,是他们圈内专属黑话,指代那些心事重重、手头宽裕、愿意掏钱求心安的有钱客人,也就是行内俗称的“肥羊”。套路再精、本事再强,遇不上合适的客人,终究赚不到分毫生计。 钱富民不再搭话,懒得继续闲聊拉扯,转头看向街边往来的路人,立刻切换回摆摊术士的状态,抬手热情招手吆喝:“各位客官过来瞧瞧!不用报生辰、不用讲家事,一眼看透当下祸福运势,精准断吉凶!” 一旁的刘道远也不甘示弱,立刻跟上节奏,顺着人流开口招揽:“客官驻足片刻!看你眉宇郁结、心事重重,定是有难解的阻碍困扰心头。不妨求上一卦,明晰机缘、化解阻滞!” 两人目光隔空交汇,瞬间读懂彼此的心思,表面和气招揽客人,暗地里却暗自较劲、互不服气,一场市井摊位的无声比拼,在喧闹早市中悄然拉开序幕。 …… 上午的日光透过经委会办公区的百叶窗,切割出一道道整齐细碎的光影,落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明暗交错。 整栋办公楼秩序井然,各科室人员各司其职,低声汇报声错落交织,看似一派安稳平和,实则内里暗流汹涌,各方势力暗自拉扯、步步算计。 顾青知的轿车提前返程,比原定归岗时间早了近半个时辰。车子稳稳停在经委会大院,他推门下车,身姿挺拔,神色沉静如常,周身褪去了晨间街头接头的紧绷与警惕,恢复了经委会主任沉稳干练的职场姿态。 早已在办公楼门口等候待命的薛炳武,看见熟悉的身影,立刻快步上前迎接。 他身姿端正,神色恭敬,目光快速扫过顾青知周身,确认无恙后,静静等候吩咐。 顾青知步履沉稳,径直往办公楼内走去,没有多余寒暄,没有半句闲聊,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发问:“姓董的那边,近况如何?嘴硬吗?” 他口中的姓董的,正是华昌船运的掌舵人董昌华,也是此次江城船运罢工风波的核心祸首。 薛炳武紧随在身侧,步伐紧凑,低声精准汇报:“一切如常,和昨天的状态一模一样。关押期间,董昌华情绪平稳,没有暴躁闹事,也没有再吐露任何有用信息,始终闭口不谈罢工、勾结外人、刁难苏家码头的相关事宜,抱着侥幸心理死扛到底。” 顾青知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笑意不达眼底,藏着几分了然与嘲讽。 董昌华的心思,他早已看透,无非是笃定背后有人撑腰,坚信童守静会出手保他,所以才敢拒不认罪、闭口顽抗。 …… 第一百三十三章 职场准则 “华昌船运的清查工作,收尾得怎么样了?” 顾青知继续迈步前行,语气从容淡定。 “已经彻底核查完毕,证据链完整闭环,没有任何漏洞。” 薛炳武语气笃定,条理清晰地汇报:“此次搅动全城船运行业的罢工游行、商户围堵、码头停运风波,全部都是董昌华一手牵头、暗中策划、出资组织的。目前已有多名码头一线工人、底层从业者出面指认,证词相互印证,人证物证俱全,铁证如山,根本无从抵赖。” 顾青知微微颔首,神色沉稳,沉声吩咐:“整理好所有卷宗、证词、核查报告,全部一式两份,即刻递交给宪兵司令部和特高课。把皮球踢上去,看看日本人最终打算如何处置董昌华、如何定论华昌船运的案子。” 薛炳武郑重点头应声。他跟在顾青知身边多年,对这位上司的心思了然于心,瞬间洞悉了此举的深层用意。 顾青知这一手,看似是上交证据、依规办事,实则是精妙的权力博弈。 一方面,将案子交给日方裁决,彻底杜绝童守静暗中运作、私下保人的可能,断了董昌华所有后路。 另一方面,借日方之手肃清江城船运乱象,自己既能坐稳公正履职的位置,又不用背负苛待本土商户的骂名,进退有度、利弊全占。 这盘棋,有人看得通透、心知肚明,也有人一头雾水、懵懂茫然。 航运科办公室内,江绍棠端坐办公桌前,指尖捏着钢笔,眼底藏着满心的复杂与纠结。 作为童守静安插在经委会的嫡系心腹,他是最清楚整场局势起伏的人。 风波初期,童守静第一时间给他下达密令,要求他全程偏袒董昌华,利用航运科的职权周旋运作,保住华昌船运,帮董昌华抹平此次罢工风波。 可就在他暗中筹备、准备出手斡旋之际,童守静昨日突然紧急改口,传来全新指令,严令他原地待命、不许妄动、不许插手此案。 一前一后两道截然相反的命令,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也让他看清了官场的瞬息万变。 一饮一啄、一令一止,全是童守静审时度势后的权衡算计,也侧面印证了顾青知昨日雷霆手段带给江城高层的震慑力。 身为航运科科长,江城所有船运事务、码头调度、行业规范尽数归他管辖,此次全城船运罢工瘫痪,本是他职责范围内的头等大事,也是他立功表现、稳固地位的绝佳机会。 他连日苦思对策、反复权衡利弊,好不容易梳理出处理思路,可顾青知根本不给他半分操作的机会。 顾青知借力苏家的码头资源,快速稳住紊乱的航运秩序,短短时间便恢复全城码头正常运转;紧接着直接调动稽查科精锐,雷霆出击、强势查封华昌船运,快、准、狠地平息了整场风波,一举奠定了江城船运行业的新格局。 从头到尾,航运科全程边缘化,毫无用武之地,仿佛这场撼动全城的大风波,和他这个主管科长没有半点关系。 江绍棠心底酸涩不甘,却又不得不承认现实。 可转念一想,航运科当真毫无作用吗? 并非如此。 至少,他早前派去江城码头驻守、负责一线事务的科员潘连山,在冲突中被人当众殴打、受了重伤。 如今细细复盘,这一顿挨打,挨得恰到好处,价值千金。 正是因为潘连山当众被打、公职人员受袭,给了顾青知最合理、最正当的出手理由,让他能够名正言顺调动稽查科,强势抓捕程文杰、震慑董昌华,后续查封华昌船运、肃清行业乱象,也有了无可辩驳的由头。 一念至此,江绍棠心底所有不甘尽数消散,只剩满心敬畏。 顾青知步步为营、环环相扣,每一步都算得精准至极,看似偶然的冲突,实则全是布局。 思绪落地,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顾青知与薛炳武已然抵达办公区。 江绍棠立刻收敛心神,起身快步迎上前,合上手中的工作笔记本,姿态恭敬端正,认真汇报道:“主任,您交代对接苏荣茂先生的事宜,已经全部落实到位。目前华昌船运的处置流程已全部走完,最终定论,还需等待宪兵司令部的官方处理结果。” 顾青知微微点头,目光扫过窗外规整的码头方向,语气严肃,字字铿锵:“江城船运行业,牵动全城半数经济命脉,容不得半点混乱和折腾。我们推行的航运八条新规,不是一时兴起的表面文章,是规范行业、稳固经济的根本举措,必须坚定不移、不折不扣执行到底。”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抹冷厉,加重语气叮嘱:“后续你牵头组织全城船运商户召开行业大会,当众把话讲透彻。谁要是还敢心存侥幸、不知进退、暗中作乱,华昌船运的下场,就是他们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属下明白!”江绍棠神色一凛,郑重应声:“主任放心,我一定传达到位,严明规矩、震慑乱象,彻底稳住船运行业秩序。” 顾青知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悠长,暗含审视。 他心里清清楚楚,江绍棠是童守静安插在经委会的嫡系,根不在自己这边。 可之前他与童守静彻底撕破脸面、暗中对峙之际,整个经委会、市政府系统内,童守静的旧部要么暗自观望、要么伺机站队,唯独江绍棠沉得住气、稳得住身,全程没有跳出来附和童守静、没有借机针对自己。 这份审时度势的聪慧、隐忍蛰伏的通透,实属难得。 顾青知心底自有一套用人准则:职场之内,不可能将所有人尽数换成自己的亲信嫡系,也无必要。 只要对方有能力、识时务、能为己所用、愿意踏实履职,哪怕是旁人安插的人手,他也可以全然不计较出身背景,大胆任用、予以器重。 思虑既定,顾青知语气放缓,带着几分认可与提点:“江科长,你们航运科的潘连山,此次表现可圈可点,履职尽责、不畏冲突。还有徐文凤,危机关头立场坚定,始终维护经委会权威,敢于直面敌对势力、挺身斗争。” “这类踏实干事、忠心履职的有功人员,必须重点培养、重点优待,绝不能寒了实干者的心。你代表经委会、代表我,亲自给二人予以公开嘉奖,落实福利补贴,树立榜样。” 江绍棠闻言心头一松,脸上立刻露出得体的笑容,连忙应声:“多谢主任体恤栽培!” “我已经提前安排好了,给两位放了带薪长假安心休养,岗位补贴、福利也已全额发放到位,绝不亏待有功之人。” “处理得不错,稳妥周全。”顾青知微微点头,对他的处事方式颇为满意。 江绍棠见顾青知再无其他吩咐,知晓今日工作汇报已然结束,当即躬身行礼,轻声告辞,转身稳步退出办公室。 …… 第一百三十四章 心思活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谍战江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三十五章 危险苗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谍战江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三十六章 深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谍战江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天降横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谍战江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