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指问心》
第1章 村口飞来仙人掌
靠山村的太阳晒得人后背发烫,楚清歌蹲在村口那片半死不活的野草坡上,手指飞快地在草根间拨弄,嘴里还念念有词:“灰灰菜,焯水凉拌最爽口;荠菜,剁碎了包饺子香掉舌头;马齿苋么……”她精准地掐下一把肥厚的茎叶,丢进身后那个磨得发亮的旧竹篓里,篓子边沿还滑稽地晃荡着个干瘪的补丁包袱,上面绣了个歪歪扭扭的胡萝卜,“晒干了,冬天炖汤,神仙都不换!靠山吃山,饿不死我楚清歌!”
做为孤儿的楚清歌自小,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长到如今十四岁,但是,楚清歌不是这方世界的人!准确的说,是这具身体内的灵魂被替换掉了,而这灵魂来自一个叫蓝星的地方。
当初楚清歌正在路上走着,想着自已大学毕业了,得把助学贷款还上,以后挣了钱,再帮助一下养大自已的孤儿院,结果一不留神,掉到刚施工完毕,还没有盖好井盖的下水道口,楚清歌当时就感觉眼前一黑,已经是这方世界的楚清歌。
出生于靠山村一个外来之户,父母据说是从府城过来,偶尔路过靠山村感觉山水风景好,才定居下来,结果没几年,在楚清歌6岁那年,二人进山双双失踪,自此楚清歌一人生活。
她喜欢在村里私塾窗下听老夫子讲课,偷听的久了,老是蹲在窗口地下用石头或烧焦的树枝写写画画,老夫子看久了,也不赶她走,偶尔也指点一下。
她抹了把额角渗出的细汗,刚想喘口气,头顶忽然刮过一阵怪风。一个巨大的白影挟着股禽鸟特有的气味,炮弹似的俯冲下来!
“哎哟!”楚清歌只觉得头皮一凉,背上猛地一轻。她愕然抬头,只见一只体型大得离谱、神气活现的白鹤,正扑棱着翅膀,爪子牢牢勾着她那个宝贝疙瘩包袱,得意洋洋地往高空拉升。包袱带子还可怜兮兮地挂在她肩头,被扯得绷直。
“喂!傻鸟!光天化日抢东西啊?劫道的改行当鸟了?!”楚清歌又惊又怒,跳着脚大骂,顺手就从腰间摸出她打野果的弹弓,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一颗溜圆的小石子儿带着破空声,“咻”地射向那白鹤肥硕的屁股。
白鹤显然没料到地上这小小人类反应如此迅猛,还胆敢反抗。石子儿精准地击中目标,它“嘎”地发出一声极其不符合仙禽形象的惨叫,翅膀一抖,爪子下意识地松了松。那个打满补丁的包袱,连同里面她起早贪黑采的几株品相不错的止血藤和一小包珍贵的野山菌干,顿时天女散花般往下掉。
“我的菌子!”楚清歌心疼得脸都皱成了一团,也顾不上骂鸟了,手忙脚乱地去接那些散落的宝贝。她脚下踉跄,为了接住那包眼看要砸进泥里的山菌干,整个人重心不稳,左脚狠狠一崴,噗通一声,结结实实一屁股墩儿坐到了地上。好巧不巧,屁股底下还垫着个硬邦邦、带着点朽木气味的玩意儿。
“嘶……硌死我了!”她呲牙咧嘴地揉着摔疼的尾椎骨,没好气地伸手往屁股底下一摸,想把那罪魁祸首掏出来扔掉。入手却是一截粗粝、冰凉、带着奇异木质纹理的东西。她低头扒拉开身下那丛半枯的野草,愣住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烂木头疙瘩。碗口粗的菌柄,伞盖边缘呈现出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深紫色,靠近中心的纹路细密如云霞,隐隐流动着温润的光泽。只是这伞盖如今凄惨无比,边缘被啃噬得坑坑洼洼,露出底下干瘪的菌肉,活像被几百只饿疯了的兔子集体蹂躏过。
“这……这是啥玩意儿?被啃得也太惨了……”楚清歌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些狰狞的啃痕。一股极其微弱、带着点腐朽气息的“意念”,像是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断断续续地飘进她脑海。
饿…好饿…要死了…水…一点点就好…
这感觉来得突兀又诡异,却无比清晰。楚清歌浑身一个激灵,汗毛都竖起来了。她猛地缩回手,警惕地环顾四周。野草坡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大白鹤还在半空盘旋,似乎对包袱里掉出的东西没了兴趣,正歪着脑袋,绿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屁股底下那株惨兮兮的巨菌?
就在这时,天边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流光!那光芒迅疾如电,带着尖锐的破空呼啸,眨眼间便从一个小点飞临村口上空。光芒倏地收敛,化作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稳稳悬停在离地三尺的空中。脚下踩着一柄通体青碧、寒光凛冽的长剑。来人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道袍,袖口和衣襟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疏离与审视,正是玄天宗内门弟子沈墨。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楚清歌屁股底下那株紫芝,瞳孔骤然收缩!
“住手!”清冷的喝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起,如同冰珠砸落玉盘。沈墨的身影从飞剑上飘然而下,落在楚清歌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长身玉立,月白道袍在阳光下纤尘不染,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他剑眉紧蹙,目光锐利如刀锋,死死钉在楚清歌还按着紫芝的手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姑娘!快起身!你……你坐着的,是‘紫云芝’!看这纹路色泽,至少是千年份的灵植!如此糟践,暴殄天物!”
楚清歌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触电般缩回手,一骨碌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沾满草屑和泥土的粗布裤子了。她看看沈墨那张写满“此物贵重、尔等凡人速速退避”的冷脸,又低头看看那株被啃得破破烂烂、蔫头耷脑、一副随时要断气模样的巨大蘑菇,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千年灵芝?仙人你没搞错吧?就它?被啃得跟狗啃过似的,都快咽气了还灵植呢?”
她语气里的怀疑和不以为然简直要溢出来,顺手还指了指旁边草丛里自己刚挖的几棵水灵灵的荠菜:“仙人,要不你看看这个?鲜嫩水灵,包饺子可香了,这才是实在东西!”
沈墨被她这“饺子论”噎了一下,清冷的表情差点没绷住。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点荒谬感,指着紫芝根部几处极其细微、几乎与泥土同色的暗金色螺旋纹路,耐着性子解释:“凡物岂有‘金丝盘龙纹’?此乃紫云芝千年蕴养,灵气内敛,返璞归真之相!只是……”他眉头锁得更紧,盯着那些触目惊心的啃噬痕迹,声音沉了下去,“不知遭了何等邪物毒手,本源精气正在急速流逝!若放任不管,不消三日,这千年灵粹必化为朽木!”
他语气里的凝重不似作伪,楚清歌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她再次看向那株气息奄奄的紫芝,刚才脑海里那断断续续的“饿…要死了…”的意念似乎又微弱地闪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她蹲下身,没理会沈墨瞬间变得凌厉的警告目光,从自己那个破旧却干净的竹篓里翻找起来。
“本源精气流失?”楚清歌一边嘀咕,一边摸出几个皱巴巴的小布包,“饿得快死了是吧?等着!”她动作麻利地解开其中一个,露出里面一些晒干的、散发着奇异酸涩气味的草根和果子碎块。
沈墨见她不仅不听劝,反而掏出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要往紫云芝上招呼,脸色一沉,袍袖微动,一股无形的灵力就要涌出制止:“凡俗之物,岂能沾染灵植!住……”
他最后一个“手”字还没出口,楚清歌已经眼疾手快地将布包里那些干巴巴的碎屑倒进随身的小瓦罐里,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个装水的竹筒,哗啦倒进去大半,最后不知从哪里抠出一小坨粘稠的、散发着泥土清气的黑色腐殖土,也丢了进去。她用一根细树枝飞快地搅合起来,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常年与草木打交道的熟稔。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泥土腥气、草木酸涩、甚至还有一丝淡淡腐味的古怪气息弥漫开来。那味道实在算不上好闻,沈墨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眉头拧成了疙瘩。
“成了!”楚清歌看着瓦罐里那坨绿乎乎、黏哒哒、还在冒着可疑小气泡的糊状物,满意地点点头。她无视沈墨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也完全不顾自己手上沾满了那黏糊糊的绿色“药泥”,小心翼翼地将这团不明物质糊在了紫云芝那些狰狞的啃噬伤口上,尤其是根部附近几处干瘪得最厉害的地方,还特意多抹了几层,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受伤的小兽敷药。
“你!”沈墨的呵斥被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他眼睁睁看着那团散发着古怪气息的“药泥”覆盖上千年灵植的伤口,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村女简直是……无知者无畏!
然而,就在他准备强行拂开这胆大包天的凡人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糊在伤口上的“药泥”,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吸收进去!干瘪的菌肉仿佛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吮吸着那绿色的汁液,迅速变得饱满起来,隐隐透出一层极其微弱的温润紫光。更令人震惊的是,那些坑坑洼洼、边缘发黑的啃噬创口,在绿泥覆盖下,竟开始缓慢地蠕动、弥合!虽然速度不快,但那新生的、带着淡紫色光泽的菌肉边缘,清晰可见!
“活了!真的活了!”一个苍老而激动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死寂。是村里见多识广的老猎户赵伯,他刚才被天降仙人和那大白鹤的动静吸引过来,恰好目睹了全过程。他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指着那株明显焕发出生机的紫云芝,声音都在发颤:“丫头!神了!真神了!枯木逢春啊!你……你是草仙娘娘转世啊!”
“草仙娘娘!”旁边几个闻声围拢过来的村民也跟着惊呼起来,看向楚清歌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敬畏和不可思议。千年灵芝死而复生?这简直闻所未闻!
沈墨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清冷俊逸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那是认知被彻底颠覆的震惊。玄天宗丹房长老都未必有把握能救回如此重伤的千年灵植!这个穿着粗布衣服、满手泥巴、篓子里还装着野菜的村姑,就用这些晒干的草根烂果和泥巴?他目光死死锁住那株正缓缓汲取生机、伤口不断弥合的紫云芝,又缓缓移向楚清歌沾满绿色药泥、却毫不在意地在裤子上随意抹了抹的手,眼神复杂到了极点。这女子……绝不简单!
就在这时,“嘎——!”一声带着点恼羞成怒意味的鹤唳响起。那只一直在半空盘旋、刚才被楚清歌弹弓打中屁股的大白鹤,似乎终于按捺不住了。它绿豆般的小眼睛里闪烁着不甘和一种……垂涎?它猛地一个俯冲,目标却不再是散落的包袱杂物,而是楚清歌随手放在旁边草地上、用树叶包着的半块烤红薯!
那红薯被炭火烤得焦黄油亮,散发出浓郁甜糯的香气,在靠山村这弥漫着草木土腥气的野地里,简直像是一块巨大的、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磁石。
“哎!傻鸟!那是我午饭!”楚清歌眼尖,立刻发现了这贼鸟的企图,伸手就去抢。
可大白鹤动作更快!长长的脖子闪电般一探,尖喙精准地啄住那半块红薯,脖子一仰就要囫囵吞下!
“嘎——嗷呜!!!”凄厉变调的惨叫瞬间划破长空!比刚才被石子儿打中屁股还要惨烈十倍!
只见那大白鹤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嘴,猛地将红薯甩了出去,长长的脖子疯狂甩动,绿豆眼飙出泪花,张开的喙里甚至喷出了一小簇慌乱的火苗!它不停地用翅膀尖去蹭自己的嘴巴,在原地疯狂蹦跶,雪白的羽毛都炸开了,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又在油锅里蹦迪的鸡。
原来,楚清歌这半块烤红薯,表面金黄油亮,内里却暗藏“杀机”——她嗜辣如命,烤红薯时在芯里偷偷塞了小半截从后山峭壁采来的野山椒!那椒看着不起眼,辣度却堪比火炭。
“噗……”不知哪个村民先忍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围观的村民们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这仙气飘飘的大鸟偷吃不成反被辣得喷火跳舞的样子,实在太过滑稽。
楚清歌也乐了,叉着腰,看着那炸毛乱跳、眼泪汪汪的傻鸟:“叫你嘴馋!该!本姑娘的烤红薯是那么好吃的?”
沈墨看着这鸡飞狗跳、充满烟火气的荒诞一幕,再看看那株在古怪“药泥”滋养下生机渐复的千年紫云芝,只觉得额角青筋又开始隐隐跳动。他此行本是循着师门探查到的微弱魔气波动而来,想看看这偏僻山村是否藏有妖邪踪迹,谁料想魔气没找到,倒先撞见了千年灵植垂危和一个能让灵植起死回生、还能把仙鹤辣到喷火的古怪村女!
他正待开口询问这村女来历,目光却猛地一凝!锐利的视线瞬间钉在那株紫云芝根部刚愈合了一小半的伤口边缘。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淡不可察的灰黑色气息,如同活物般,正从那新生的淡紫色菌肉中极其狡猾地渗出,试图钻入旁边的泥土!那气息阴冷、污秽,带着一丝令人极其不舒服的粘稠感!
是魔气!极其精纯的魔气残留!
沈墨的心猛地一沉,所有关于村女和烤红薯的荒诞感瞬间被冰冷的警惕取代。这千年紫云芝的伤……果然不简单!
第2章 登仙梯不如烤地瓜(上)
“魔气!”
沈墨心头警铃大作,那丝污秽阴冷的气息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间攫住了他全部心神。什么千年灵芝,什么古怪村女,什么喷火仙鹤,统统被抛到脑后。他身形一晃,快如鬼魅,月白道袍带起一股凛冽寒风,人已出现在紫云芝旁。修长的手指并拢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凝练如实质的青色毫光,闪电般点向那缕即将没入泥土的灰黑气息!
“定!”
一声轻叱,带着不容置疑的灵力威压。那丝狡猾逃窜的魔气被青芒击中,如同沸汤泼雪,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只有沈墨能感知到的“嗤”响,瞬间化作一缕黑烟,彻底湮灭在空气中,只留下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焦糊腥味。
沈墨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指尖青芒未散,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如鹰隼,反复扫视着紫云芝的伤口和周围每一寸土地。那气息虽被净化,但其精纯程度绝非寻常妖物所能留下!这偏僻的靠山村,竟然隐匿着能伤及千年灵植本源、并留下如此精纯魔气的存在?这绝非小事!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还叉着腰、正为辣到仙鹤而得意洋洋的楚清歌,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此物从何处得来?伤它的,是何模样?!”那目光里的审视和压迫感,几乎要将人冻结。
楚清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和质问吓了一跳,得意劲儿瞬间烟消云散。她看着沈墨那张寒气四溢的脸,再看看那株刚刚被自己“救活”、此刻根部还残留着一小块她糊上去的绿色“药泥”的紫蘑菇,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仙人不会是发现自己用泥巴糊了他的宝贝灵芝,要翻脸算账吧?
“就……就在这坡上啊!”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指着自己刚才摔跤的地方,语气有点虚,“我摔了一屁股墩儿才发现的!至于伤它的……”她努力回忆,一脸茫然地摊手,“我哪知道啊仙人?我来的时候它就这样了,被啃得跟狗啃过似的!说不定就是山里饿急了的野猪猡?兔子精?总不能是……是刚才那只傻鸟啃的吧?”她说着,还狐疑地瞟了一眼半空中还在扑腾着翅膀、用翅膀尖小心翼翼蹭着喙、眼泪汪汪的大白鹤。
大白鹤似乎听懂了她的污蔑,顿时炸毛,冲着楚清歌的方向愤怒地“嘎嘎”两声,还示威性地喷出一小股带着辛辣味的黑烟——那是刚才辣红薯的余威。
“……”沈墨被她这“野猪猡兔子精”的论调噎得气息一滞,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这村女是真傻还是装傻?那精纯的魔气残留,岂是寻常野兽能留下的?他目光沉沉地在她脸上逡巡,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但楚清歌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除了被质问的惊吓和一点点“仙人真难伺候”的委屈,就只有纯粹的茫然。
“罢了。”沈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疑虑。这村女身上并无半分灵力波动,举止也毫无章法,倒不像作伪。当务之急,是立刻将此地发现精纯魔气残留的消息传回宗门,并封锁这片区域仔细探查!至于这能“起死回生”的古怪村女……
他目光扫过那株气息已然稳定、甚至比受伤前更显莹润几分的千年紫云芝,又掠过她那个装着野菜、草根、甚至还有半截可疑野山椒的破旧竹篓,最后定格在她沾着绿色药泥、此刻正无意识在裤子上蹭着的手上。此女对草木的亲和力与“救治”手法,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绝不能放任在外!
心思辗转间,沈墨已有了决断。他直起身,那股迫人的寒意稍稍收敛,但语气依旧不容置疑,带着仙门弟子特有的矜持与命令口吻:“你,楚清歌?”他瞥了一眼她包袱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胡萝卜模样,勉强算是确认了身份。
“啊?是我。”楚清歌下意识点头。
“身具灵根,虽驳杂不纯,亦有踏入仙途之机。”沈墨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此株紫云芝既因你而得一线生机,也算缘法。收拾东西,随我回玄天宗。”
“啊?!”楚清歌彻底懵了,眼睛瞪得溜圆。仙门?就她?刚才不还说她是伪灵根吗?这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不是,仙人……我……”
“此乃法旨,非是商量。”沈墨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他袖袍一拂,一道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托起地上散落的包袱杂物,精准地飞回楚清歌怀中。同时,一枚青玉令牌被他抛向还在半空“斯哈斯哈”的大白鹤:“青翎,带她回山门,登仙梯处等候。”
那被称为“青翎”的大白鹤看到令牌,绿豆眼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憋屈,但终究不敢违抗命令,发出一声不甘的、还带着点辣味的“嘎”鸣,不情不愿地降低了高度,悬停在楚清歌面前,甚至还微微伏低了身体,只是那长长的脖子扭向一边,一副“本鹤屈尊降贵,你最好识相”的傲娇模样。
“……”楚清歌抱着失而复得的破包袱,看看眼前这只还在吸溜着口水、时不时喷出点辛辣黑烟的傲娇鹤,再看看旁边这位神色冷峻、说一不二的仙人,只觉一个头两个大。她只是出来挖个野菜啊!怎么就把自己挖进仙门了?还是被一只刚被她辣到喷火的鹤驮着去?
靠山村的村民们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赵伯颤巍巍地走上前,激动得胡子都在抖:“丫头!仙缘!这是天大的仙缘啊!快,快上去!给咱们靠山村争光!”
楚清歌欲哭无泪。争光?她怕不是去丢人的吧?最终,在村民们殷切(看热闹)的目光和沈墨无声的威压下,她认命般叹了口气,手脚并用地爬上仙鹤宽厚的背脊。入手是冰凉顺滑的羽毛,带着一股清冽的气息,倒是冲淡了些许那残留的辣味。
“傻鸟,你稳当点飞啊!别公报私仇把我摔下去!”楚清歌刚坐稳,就忍不住拍了拍仙鹤的脖子。
“嘎——!”青翎发出一声愤怒的鸣叫,猛地一振翅,巨大的升力差点把毫无准备的楚清歌掀下去。她吓得一把抱紧鹤颈,耳边风声呼啸,地面的景物飞速缩小。靠山村、野草坡、还有那株重新焕发生机的紫云芝,都变成了模糊的小点。
“仙人!我的菜篓子!还有我的烤红薯!”风中传来她最后的、带着浓浓不舍的呼喊。
沈墨面无表情地看着一鹤一人歪歪扭扭地冲上云霄,额角似乎又跳了一下。他不再耽搁,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青色剑光自指尖射出,瞬间没入天际,那是传讯回宗的飞剑。做完这一切,他目光再次投向那株紫云芝根部残留的微弱魔气痕迹,眼神冷冽如冰。此地,必须严查!
玄天宗,南离州五大仙门之首,坐落于云雾缭绕的苍梧山脉深处。山门之前,万仞绝壁拔地而起,一道仿佛由整块巨大白玉雕琢而成的阶梯,自云雾缭绕的山巅垂落,直插山脚广场。阶梯宽逾十丈,每一级都光洁如镜,隐隐散发着温润的灵光,这便是玄天宗入门第一关——登仙梯。
此刻,登仙梯前人头攒动。数百名来自南离州各地的少男少女聚集于此,个个神情紧张又充满期待。他们衣着各异,有的华贵,有的简朴,但都掩饰不住那份即将踏入仙门的激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期待感。
楚清歌就是在这万众瞩目之下,被青翎歪歪扭扭地“空投”在登仙梯起点附近的。她抱着自己那个打满补丁的包袱,头发被高空狂风吹得像一团乱草,脸色还有点发白——任谁被一只记仇的鹤在空中故意做了几个高难度翻滚动作,脸色都不会太好。
“呕……”她强压下胃里的翻腾,踉跄着站稳,立刻引来了周围无数道探究、好奇、甚至带着点鄙夷的目光。毕竟,在一群准备接受仙门考验、力求表现端庄的“准弟子”中,她这副刚从地里刨出来、还带着泥点子和草屑的模样,实在太过扎眼。
“肃静!”一个洪亮威严的声音响彻广场,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只见阶梯上方,一位身着玄天宗外门执事服饰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面色严肃:“登仙梯,乃尔等叩问仙缘、磨砺道心之始!此梯共九千九百九十九阶,蕴含幻境考验心志,重力禁制锤炼筋骨!日落之前,登顶者,方有资格参加后续灵根测试!开始!”
随着“开始”二字落下,人群如同开闸的洪水,呼啦啦地朝着那高耸入云的白玉阶梯涌去。少年少女们各显神通,有的健步如飞,有的凝神静气,都想抢占先机。
楚清歌被人群裹挟着,也踏上了第一级台阶。脚底传来一股微弱的吸力,同时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脚心涌入,精神为之一振。她抬头望了望那根本看不到头的阶梯,又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早上那点野菜汤早就消化干净了,还被那傻鹤在空中颠簸了一路。
“这得爬到什么时候?仙人都不管饭的吗?”她小声嘀咕着,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反正那冰块脸仙人只说让她爬上去,又没说不能吃东西补充体力!她从那个破包袱里一阵摸索,掏出了两样东西:一个巴掌大小、黑不溜秋、看着像个迷你小香炉的玩意儿,正是她平时在野外煮汤热饭的宝贝——便携式小土炉;还有两个拳头大小、表皮呈现出一种奇异青绿色、隐隐透着红心的块茎,这是她在靠山村后山偶然发现的,皮厚肉实,烤熟后香甜软糯,还带着一丝微弱的灵气,被她命名为“青皮灵薯”。
“嘿嘿,幸好本姑娘有备无患。”楚清歌得意一笑,也不管周围人投来的惊愕目光,直接在阶梯旁找了个稍微平坦点的地方蹲下。她动作麻利地从小土炉底部抽出几根特制的、耐烧无烟的炭条塞进去,又从包袱里摸出火折子熟练地点燃。炭火很快发出稳定的红光,散发出温暖的热度。
接着,她将两个青皮灵薯直接丢进小土炉膛里,用一根细树枝小心地拨弄着炭火,让热量均匀包裹住薯块。神奇的是,那小土炉看着不起眼,控温效果却极好,炉膛口只逸散出丝丝缕缕的热气,并无多少烟气。
起初,她这旁若无人生火烤红薯的行为只是引来一些侧目和嗤笑。
“嗤,哪来的土包子,当这是野炊呢?”
“登仙梯上烤红薯?真是贻笑大方!”
“看她那穷酸样,怕是饿疯了吧?”
第3章 登仙梯不如烤地瓜(下)
楚清歌充耳不闻,专心致志地守着她的炉子,还时不时用树枝戳戳薯块试探软硬。渐渐地,一股难以言喻的甜香开始从那小小的炉膛里弥漫开来。那香气霸道无比,初时是纯粹的、带着泥土芬芳的薯香,紧接着,一股更加浓郁、焦糖般的甜蜜焦香强势加入,最后,一丝丝极其诱人的、仿佛能勾动灵魂深处馋虫的糯香悄然绽放!
这香气仿佛有生命,无视了登仙梯上那无形的精神压力,如同最温柔的钩子,精准地钻进每一个正在奋力攀登、或紧张等待的少男少女的鼻子里。
咕噜噜……
咕噜噜噜……
此起彼伏的肚子叫声,开始在不那么安静的登仙梯上响起。原本奋力向上冲刺的脚步慢了下来,凝神对抗幻境的心神开始动摇。无数道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蹲在台阶旁、守着个小黑炉子的身影,和她炉膛里那两个表皮正慢慢变得焦黄、甚至有些地方裂开、露出里面诱人橘红色薯肉的宝贝!
“好……好香啊……”一个圆脸少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这……这是什么仙薯?香气竟如此诱人?”
“不行了,我早上就没吃饱,这香气太折磨人了!”
终于,一个胆子大的少年忍不住凑了过去,脸上堆着笑:“这位……师妹?你这烤的是什么宝贝?怎地如此之香?能否……能否匀一个给我?我出银子!”
有人带头,立刻就有更多的人围了过来。眨眼间,楚清歌身边就围了七八个眼巴巴、口水都快流出来的少年。
“这叫青皮灵薯,靠山村特产!”楚清歌眼睛一亮,生意头脑瞬间上线。她麻利地用树枝夹出一个烤得恰到好处、表皮焦脆、热气腾腾的灵薯,也不怕烫,徒手掰开!
“嘶啦——”伴随着一声脆响,更加浓郁的、带着甜蜜焦香的热气蓬勃而出!金黄油亮的薯肉暴露在空气中,散发着致命诱惑。橘红色的薯肉细腻软糯,仿佛流动的蜜糖,丝丝缕缕的热气带着勾魂夺魄的香气,瞬间引爆了围观群众的味蕾。
“哇!”一片惊叹。
“师妹!卖我一个!我出一两银子!”
“我出二两!”
“我出三两!给我拿个大的!”
小小的登仙梯旁,竟上演了一场激烈的“灵薯拍卖会”!楚清歌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边收着银子,一边把烤好的灵薯递出去。生意火爆异常,她忙得不亦乐乎。
就在她掰开第二个灵薯,准备递给一个出价最高的胖少年时,一小块滚烫的、金黄油亮的薯皮碎渣掉了下来,滚落到台阶角落的阴影里。
“哎呀,浪费了。”楚清歌瞥了一眼,也没在意,继续她的“灵薯大业”。
阴影中,一双绿豆大的、贼溜溜的小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块散发着致命香气的薯渣。那是一只仅有巴掌大小、羽毛蓬松、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绒毛的小肥鸟,胖得像个毛球,小短腿几乎看不见。它似乎犹豫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那香气的诱惑,小心翼翼地、做贼似的从阴影里探出小脑袋,闪电般一啄,将那块薯渣叼住,然后飞快地缩回角落。
小肥鸟将薯渣囫囵吞下,满足地用小翅膀拍了拍圆鼓鼓的肚子。暗红色的绒毛似乎都更亮泽了几分。就在这时,它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里,一抹纯粹而炽烈的金光,如同投入深潭的火星,骤然一闪而过!快得如同幻觉。它歪了歪小脑袋,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暖意感到一丝困惑,但很快就被旁边热火朝天的烤红薯交易吸引了注意力,小眼睛再次变得贼亮,盯着楚清歌炉膛里剩下的薯块,跃跃欲试。
“成何体统!”
一声尖锐的、带着浓浓鄙夷和怒气的娇叱,如同冷水泼进油锅,瞬间打破了这充满烟火气的热闹场面。
只见登仙梯上方不远处,一个身着鹅黄色华丽衣裙的少女正快步走下几级台阶。她容貌娇艳,眉宇间却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骄纵,正是丹峰峰主之女,林青羽。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一群少年围住、正忙着收钱递红薯的楚清歌,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轻蔑,仿佛看到了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
“登仙梯乃仙门圣地,清修之所!岂容你这等乡野村妇在此生火造饭,行那贩夫走卒的腌臜勾当?烟火气污浊不堪,铜臭味令人作呕!简直是辱没仙门清誉!”林青羽的声音又尖又利,清晰地传遍周围,“还不速速将这污秽炉灶熄了,把那些凡俗之物扔掉!否则,休怪本小姐按门规处置,将你逐下山去!”
她一番义正词严的斥责,配上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顿时让围在楚清歌身边的少年们面红耳赤,有些胆小的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里刚买的烤红薯也变得烫手起来。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而紧张。
楚清歌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她抬起头,看着台阶上那个衣着光鲜、颐指气使的少女,眉头皱了起来。这人有病吧?她烤个红薯碍着谁了?还污秽?还铜臭?她凭本事填饱肚子赚点路费,招谁惹谁了?
“这位……师姐?”楚清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不卑不亢,甚至还带着点困惑,“仙门规矩,禁止在登仙梯上吃东西了吗?还是说,禁止肚子饿?”
“你!”林青羽被她这直白的反问噎了一下,随即更加恼怒,“强词夺理!此乃仙家重地,自当清心寡欲,谨守本分!你这烟火气、叫卖声,扰人心神,乱人清修,便是大不敬!”
“哦?”楚清歌眨了眨眼,一脸无辜,“那师姐你刚才在上面,是被我这红薯香得走不动道了?心神被扰了?清修被乱了?所以才特意下来管我?”
“噗嗤……”周围有憋不住的笑声响起。
林青羽气得俏脸通红,指着楚清歌的手指都在发抖:“放肆!你……”
“够了。”
一个清冷淡漠的声音,如同冰泉流淌,突兀地插了进来,瞬间压下了林青羽的尖利和周围的窃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登仙梯旁的一块山岩之上。月白道袍纤尘不染,青锋剑悬于腰侧,正是沈墨。他处理完靠山村魔气残留的初步事宜,便立刻赶来登仙梯,正好撞见这一幕。
沈墨的目光淡淡扫过气得发抖的林青羽,最终落在抱着小土炉、一脸“我很讲道理”的楚清歌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是这麻烦的村女!
林青羽看到沈墨,如同见到了主心骨,立刻换上委屈又愤慨的表情,抢先告状:“沈师兄!你来得正好!你看这新来的,竟敢在登仙梯上公然生火烤食,还聚众售卖,弄得乌烟瘴气!简直……”
“门规之中,”沈墨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林青羽的控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可有‘禁止登梯弟子饮食’这一条?”
林青羽满腔的义愤瞬间卡壳,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玄天宗门规森严,条目繁多,但还真没有禁止弟子在登仙梯上吃东西这一条!毕竟,以前也从未有过如此……奇葩的弟子!
沈墨的目光转向负责主持登仙梯的那位外门执事。那执事被沈墨清冷的视线一扫,一个激灵,连忙躬身道:“回沈师叔,门规……门规确无此禁例。”他额头冒汗,心里也在腹诽,谁特么会想到有人带炉子上来烤红薯啊!
沈墨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林青羽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如冰珠砸落:“既无禁例,何来辱没仙门之说?林师妹,管好自己分内之事即可。”
林青羽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如同开了染坊。她死死咬着嘴唇,看着沈墨那张清冷俊逸却毫无表情的脸,又恨恨地剜了一眼抱着炉子、正偷偷对她做鬼脸的楚清歌,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沈墨。最终,她只能重重地跺了跺脚,带着满腔的羞愤和怨毒,转身飞快地向阶梯上方冲去,连背影都透着狼狈。
周围的少年们面面相觑,看向楚清歌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这村姑……竟然让内门首席沈师兄为她说话了?虽然沈师兄只是陈述门规……
楚清歌也愣住了,没想到这冰块脸仙人会帮她说话。她抱着还有余温的小土炉,看着沈墨。沈墨却并未再看她,只是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台阶角落——那只暗红色的小肥鸟早已机警地缩回了阴影深处,不见踪影。
“日落之前,登顶。”沈墨丢下这冷冰冰的六个字,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楚清歌撇撇嘴,对着沈墨消失的方向做了个鬼脸:“冰块脸,假正经!”不过,危机解除,生意继续!她立刻又换上笑脸,对着还没散去的“顾客”们招呼:“来来来,最后两个青皮灵薯!价高者得啊!吃了我的薯,保管你们爬梯如有神助!”
登仙梯上,烟火气与铜臭气再次弥漫开来,只是这一次,再无人敢大声斥责。而山岩暗处,沈墨的身影并未真正离去,他隐在云雾之后,清冷的眸子正若有所思地凝视着下方那个正为最后两个烤红薯讨价还价的身影,以及她脚边阴影里,那一闪而逝的、极其微弱的暗红绒毛。
第4章 测灵石演我人生
青石铺就的高台上,九丈高的测灵水晶柱巍然矗立,柱身刻满古老符文,在朝阳下泛着冷冽的光。
楚清歌站在队伍末尾,下一位!执事长老的声音如金铁交鸣,震得人耳膜发颤。楚清歌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
姓名?执事长老眼皮都未抬,枯瘦的手指捏着朱砂笔,在名册上悬着。
楚清歌,南离州靠山村。
好,将手放在测灵台上。
水晶柱冰凉刺骨。楚清歌闭眼凝神。
刹那间——
水晶柱那红绿交缠的光芒冲天而起时,整个玄天宗山门前死寂了一瞬。
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猛地攥紧了所有人的喉咙。挤挤挨挨的新弟子们仰着脖子,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就连山风卷起的几片枯叶,都僵在半空忘了落下。
白发苍苍、一直板着脸跟石雕似的李长老,此刻脸上的褶子都在放光。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枯瘦的手指哆嗦着指向那璀璨光柱,喉咙里滚出的狂吼炸得人耳朵嗡嗡响:“火木双灵根!纯正的火木双灵根!天佑玄天!祖师爷显灵啊——!” 唾沫星子喷了前排弟子一脸。
人群“轰”地一下炸开了锅。
“双灵根?!我的老天爷!这届新人王出来了!”
“乖乖,还是火木相生!炼丹师的好苗子啊!这得直接被丹峰峰主抢走吧?”
“酸了酸了,人比人得扔啊!我三灵根都算祖坟冒青烟了……”
“肃静!肃静!” 旁边维持秩序的蓝袍弟子扯着嗓子吼,可那声音里的激动劲儿,怎么也压不住。
楚清歌站在测灵石前,整个人还有点懵。那光太刺眼,红得像烧透的炭火,绿得像刚抽芽的嫩柳,交织着冲上云霄,把她灰扑扑的粗布衣裳都映得流光溢彩。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灼热的视线钉在自己背上,羡慕的,嫉妒的,探究的,复杂得像打翻了的调料铺子。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名为“天才”的小泡泡还没来得及膨胀——
变故陡生!
那辉煌的光柱,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掐住了脖子,又像是燃尽的烟花残骸,毫无预兆地猛地一缩,紧接着“噗”地一声轻响,彻底湮灭。速度快得让人怀疑刚才那冲天光柱是不是一场集体幻觉。
死寂再次降临,比刚才更沉,更重。
测灵石那光滑的水晶表面,此刻如同蒙尘的劣质琉璃,迅速爬满了一层蛛网般、令人心头发堵的灰斑,黯淡无光,死气沉沉。
“噗嗤——”
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像根针,尖锐地刺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安静。声音来自旁边负责登记的安几后。药园的钱执事慢悠悠地搁下笔,身体向后舒服地靠在椅背上,那双细长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他拖长了调子,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啧,瞧瞧,我说什么来着?空欢喜一场。光芒乍现,后继无力,杂质淤堵,灵脉不通——”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像刷子一样扫过楚清歌瞬间变得苍白的脸,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的判词,“伪、灵、根!”
这三个字,像三块冰冷的巨石,狠狠砸在楚清歌心口,砸得她眼前发黑,呼吸都滞了一下。
“啊?伪灵根?”
“我就说嘛,看着就不像有大造化的……”
“白激动了,还以为真出了个天才呢!原来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杂役峰预定喽!可惜了那张脸……”
窃窃私语声如同无数只细小的毒虫,嗡嗡地钻进耳朵,啃噬着那点刚被点燃又瞬间熄灭的希望。楚清歌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站立的姿势。她能感觉到旁边林青羽投来的目光,那里面淬了冰似的得意和轻蔑,几乎要化为实质。
就在这片令人难堪的嘈杂和钱执事刻薄的余音里,一个含混又委屈、还带着点奶气的嘀咕声,突兀地、清晰地直接响在了楚清歌的脑海里:
“饿…想吃火…”
楚清歌猛地一激灵,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谁在说话?她惊疑不定地左右张望。周围的人还在议论纷纷,钱执事正慢条斯理地拿起名册准备记录下一个,林青羽正优雅地整理着袖口,嘴角噙着冷笑……没人张嘴,更没人对着她说话!
那声音又来了,带着点有气无力的哼哼唧唧,像个饿坏了的小娃娃:“…火…饿…好饿…”
这一次,楚清歌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这声音的来源——正是眼前这块刚刚宣判了她“仙途黯淡”的、布满灰斑的测灵石!
荒谬!石头会说话?
可那声音里的委屈和渴望是如此真实,真实得让她忽略不了。楚清歌脑子里一片混乱,测灵石?饿?想吃火?火……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里还揣着半个早上没吃完、已经凉透了的烤红薯。一个更加荒谬、连她自己都觉得疯了的念头冒了出来。
趁着钱执事低头蘸墨、林青羽目光移开的刹那,楚清歌猛地往前凑了一小步,几乎把脸贴到了冰冷的水晶柱上。她压着嗓子,用只有她自己和这块石头(但愿它能听见)才能听到的气声,飞快地、带着点豁出去的试探,低声问:
“喂!石头?烤红薯…管够,成不?热乎的,焦糖壳儿,芯儿软得像云彩……火气足着呢!”
话音落下,她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烫。跟一块石头谈条件?还用的是烤红薯?这要是被人看见听见,怕不是要被当成失心疯直接丢下山去!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两秒。
就在楚清歌心凉了半截,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时——
嗡!
掌心下冰冷坚硬的测灵石,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那震颤微弱得像蝴蝶扇动翅膀,却无比清晰地传递到了楚清歌紧贴的手掌上。紧接着,她眉心那点平日里毫不起眼、被碎发遮掩住的火焰状淡红胎记,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针扎似的灼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被瞬间唤醒,呼应着石头的震颤。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楚清歌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就想缩回手后退。
“磨蹭什么!测完了就滚开!别挡着后面的人!” 钱执事不耐烦的呵斥声如同鞭子抽来,带着浓浓的厌恶,“伪灵根就老老实实认命!去那边杂役登记处按手印!下一个!林青羽!”
楚清歌被这呵斥惊得一哆嗦,触电般收回了手。掌心和眉心的异样感瞬间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她踉跄着退到一边,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林青羽带着胜利者的矜持微笑,步履轻盈地走上前。经过楚清歌身边时,她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带着冰碴子般的嘲弄:“草仙转世?呵,烂泥就是烂泥,糊不上墙的。” 说完,她优雅地将纤纤玉手按在了测灵石上。
柔和的蓝光伴随着纯净的绿意升腾而起,虽不及方才楚清歌引发的红绿光柱那般惊世骇俗,却也稳定而明亮,映衬得林青羽那张俏脸愈发得意。
“水木双灵根!上佳资质!” 钱执事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脸上堆满了与方才截然不同的谄媚笑容,亲自拿起笔在名册上重重勾画,“恭喜林师妹!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
周围的惊叹和恭维声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对象换成了林青羽。
楚清歌被彻底遗忘在角落,像一块碍眼的石头。她默默走到杂役登记的队伍末尾,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眉心那点似乎还残留着余温的胎记。刚才…那石头真的说话了?它说饿,想吃火?还有那震动…是错觉吗?
“石头…说话?” 她忍不住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喃喃地又重复了一遍,眉头皱得死紧,仿佛在努力消化一个天方夜谭。
她没注意到,广场边缘一株虬结古松的浓密阴影里,一道玄色身影不知已伫立了多久。沈墨抱着他那柄古朴长剑,清冷的眸子穿透人群的喧嚣,精准地落在那个低着头、正困惑地揉着眉心的灰衣少女身上。他刚才看得分明,测灵石光芒骤灭时,那石身似乎…极其诡异地、微不可察地向上弹跳了一下?而几乎就在同时,那少女的眉心,似乎有一抹极其微弱的红芒一闪而逝?
沈墨的指尖在冰冷的剑鞘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微不可闻的笃声。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随即又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杂役登记处那个胡子拉碴的老执事,正扯着破锣嗓子吆喝:“名字!年龄!哪儿来的!快点快点!别耽误老子功夫!签了这个契,以后就是玄天宗的杂役了!包吃包住,月例灵石两块!要干的活计嘛…药园、膳堂、矿坑,抽到哪儿算哪儿!手印按这儿!”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些。她伸出手指,准备去蘸那盒黑乎乎的印泥。
“楚清歌!十四岁!青牛村来的!” 她报上名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韧劲儿。
老执事头也不抬,随手在名册上划拉了几下,不耐烦地一指旁边一个巨大的竹筒,里面插满了细细的竹签:“抽签!抽到‘药’字就去药园,‘膳’字去膳堂,‘矿’字嘛…嘿嘿,自求多福吧!”
楚清歌的心提了起来。她不怕吃苦,但药园…似乎离那些灵草更近?她屏住呼吸,把手伸进竹筒,指尖在冰凉的竹签中拨动。
就在这时——
“且慢。”
一个清冽如冰泉相激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瞬间盖过了杂役处的嘈杂。
第5章 从天才到扫地僧
楚清歌的手指离竹筒里那些决定命运的签子只有一寸,硬生生僵在半空。她心里咯噔一下,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七上八下地撞。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浑身冒着寒气儿的沈师兄,突然冒出来喊停?这唱的是哪一出?她一个刚被判了“仙途死刑”的伪灵根小杂役,有什么值得他喊“且慢”的?
负责杂役登记的老执事胡子一抖,手里的印泥盒子差点没拿稳。他慌忙抬头,看清来人一身标志性的玄衣佩剑,那脸皱得活像刚吞了二斤黄连,赶紧从那张破桌子后头绕出来,腰弯得快成九十度,声音都打着颤儿:“哎哟!沈、沈师兄!您…您怎么大驾光临这腌臜地方了?有何吩咐?您只管说!” 他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生怕碍了这位首席弟子的眼。
沈墨抱着他那柄古朴的长剑,站在几步开外,身形挺拔得像一杆标枪,玄衣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眼角那点泪痣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幽深。他根本没看那点头哈腰的老执事,清冷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楚清歌身上,带着审视,又似乎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捕捉的困惑。薄唇微启,似乎要说什么。
就在这千钧一发、空气凝滞的当口——
“哎呀!”
一声娇滴滴、带着十足惊慌的惊呼,像根针似的扎破了这份诡异的安静。
只见林青羽不知何时“恰好”从旁边捧着东西“路过”,她手里端着的,赫然是一方砚台!那砚台足有巴掌大,边缘还带着新鲜墨渍,里面盛满了刚刚磨好的、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夜色的墨汁!她莲步轻移,走得那叫一个摇曳生姿,裙摆翻飞间,脚下“一个不稳”,身体“恰到好处”地朝楚清歌的方向猛地一倾!
哗啦——!!!
满满一砚台墨汁,带着浓烈的松烟气味儿,不偏不倚,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兜头盖脸地泼了楚清歌一个透心凉!
冰冷的、黏腻的液体瞬间糊满了她的脸,顺着额发、眉毛、睫毛往下淌,流进脖颈,浸透了那身刚领到手、灰扑扑还带着霉味的杂役布衣。前襟、袖子、下摆,瞬间黑了一大片,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狼狈不堪。楚清歌只觉得眼前一黑,感官被浓烈的墨臭味儿完全占据,活像刚从泥塘里捞出来。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林青羽稳住身形,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掩着唇,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哪还有半分惊慌?满满的全是计谋得逞的快意和毫不掩饰的轻蔑。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墨汁、只能勉强看清轮廓的“墨人儿”,声音甜腻得能齁死蜜蜂,尾音拖得又长又软:
“哎呀呀!真是对不住!都怪这地不平,绊了我一下!手滑了,手滑了呀!”她装模作样地跺了跺脚,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用染着蔻丹的纤纤玉指指着楚清歌,咯咯笑起来,“不过嘛……师妹你看,这身新‘行头’,泼墨山水似的,倒是挺配你这杂役身份的,别有一番风味呢!你说是不是?” 那“杂役身份”四个字,咬得又重又清晰,生怕别人听不见。
周围的杂役弟子们有的低下头,有的别开脸,没人敢吭声。老执事更是吓得往后缩了一步,恨不得原地消失。
楚清歌抬手,用力抹开糊住眼睛的墨汁,视野终于清晰了些。她看着林青羽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得意和恶毒,再看看自己身上这身又湿又黏、散发着难闻气味的“泼墨山水”,一股无名火蹭地就窜上了天灵盖。行,玩脏的是吧?谁还不会了?
她目光一扫,正看见旁边那个管事因为惊吓,手里还捏着块准备擦桌子的抹布——那抹布油腻腻、黑乎乎,不知擦过多少油污汗渍,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怪味儿。
就你了!
楚清歌二话不说,一把将那块脏得能刮下二两油、看着就让人胃里翻江倒海的抹布夺了过来!
“哎!你!” 管事一愣。
楚清歌根本没理他。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眼神却亮得惊人。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甚至带着点看好戏的目光注视下,她猛地蹲下身,将那块脏抹布狠狠按在刚才被泼湿、墨汁淋漓尚未干透的青石板地面上!
手腕猛地发力!那脏抹布在她手里,瞬间化身为一支饱蘸浓墨的巨笔!
唰!唰!唰!
手腕翻飞,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那块脏污油腻的抹布,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如斧劈刀削般刚劲有力,时而如春蚕吐丝般细腻婉转。它在那片狼藉的墨渍之上疯狂舞动,所过之处,混沌的墨色被巧妙地分割、牵引、覆盖、融合!
她不是在擦地,她是在作画!以地为纸,以墨为彩,以那肮脏不堪的抹布为笔!
人群彻底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屏住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块脏抹布如同被赋予了魔力的精灵,在石板地面上翻腾跳跃。
不过几个呼吸间,那片原本只是污糟糟的墨迹,竟已完全变了模样!
一只体态优雅、长颈舒展的仙鹤跃然“纸”上!它单足独立于嶙峋的怪石之上,羽翼的纹理被那抹布的粗糙质感意外地勾勒出一种苍劲有力的效果,仿佛带着风霜。鹤首高昂,引颈向天,似要发出清越的啼鸣。鹤喙处一点浓墨,竟成了点睛之笔。而在仙鹤身后,一株虬枝盘曲、苍劲古朴的老松拔地而起!松针簇簇,层次分明,墨色浓淡相宜,松干的斑驳质感被那抹布本身的污迹和油腻感渲染得淋漓尽致,仿佛历经千年风霜!
一幅气韵生动、意境悠远的《松鹤延年图》,竟在这杂役处门口、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块肮脏的抹布,以被泼的墨汁为颜料,硬生生地“擦”了出来!
“我的老天爷……”
“这…这这…这是用抹布画的?”
“松鹤延年!好兆头啊!画得也太好了吧!”
“神了!真是神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如同滚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轰然炸响!围观的杂役弟子们,甚至包括一些被这边动静吸引过来的外门弟子,全都沸腾了!惊叹声、喝彩声、难以置信的抽气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把刚才的压抑气氛冲得七零八落。
“好!画得好!”
“师妹这手绝了!”
“林师姐这墨泼得值啊!不然还看不到这好画呢!” 有人不嫌事大地嚷了一句,引来一片哄笑。
林青羽脸上的得意和笑容彻底僵住,像一张精致的面具寸寸碎裂。她看着地上那幅栩栩如生、引来满堂喝彩的《松鹤延年图》,再看看自己干干净净的手和空了的砚台,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烧得她脸颊发烫,精心维持的优雅姿态都快绷不住了。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看向楚清歌的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这贱人!这该死的贱人!她怎么敢!她怎么配!
楚清歌直起身,偷偷吐了口气,这是她唯一会的画,村里私塾老夫子挂在学堂的墙上,她没事时就照着画画,也就画顺手了。随手把那块完成了“艺术使命”的脏抹布丢回给还在目瞪口呆的管事,拍了拍同样沾满墨迹的手,对着林青羽的方向,露出一个极其无辜、甚至带着点羞涩的笑容,声音清脆响亮:“多谢林师姐‘赠墨’!这画,就当是师妹给各位师兄师姐的见面礼了,祝大家仙途顺遂,松鹤延年!” 她特意在“赠墨”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噗嗤……” 周围又响起一片憋不住的笑声。
林青羽气得浑身发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冲上去撕烂楚清歌那张笑脸。她猛地一跺脚,狠狠剜了楚清歌一眼,又忌惮地飞快瞥了一眼旁边一直沉默伫立、看不清神色的沈墨,终究没敢再发作,只能恨狠地一甩袖子,在几个跟班簇拥下,像只斗败的孔雀,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走了。
一场风波,以林青羽的狼狈退场和楚清歌的意外“扬名”告终。
老执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偷瞄了一眼沈墨。沈墨依旧抱着剑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那幅地面上的《松鹤延年图》上停留了片刻,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微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他什么也没说,身形微动,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仿佛他刚才那声“且慢”,真的只是路过时随口一说。
杂役处的气氛这才算真正松弛下来。
“咳咳!”老执事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自己的威严,板着脸对楚清歌道,“行了!闹也闹够了!赶紧的!抽完签去后面库房领你的家伙什儿!锄头镰刀水桶!别磨蹭!”
楚清歌应了一声,再次把手伸进那个决定命运的竹筒。指尖在一堆冰凉的竹签中搅动了几下,心一横,抽出一根。
低头一看,签子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药”字。
药园。
她心里说不出是庆幸还是别的滋味,默默把签子递给老执事登记。
库房在后院,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铁锈、尘土和朽木混合的气味。高大的木架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工具,锄头、镰刀、扁担、箩筐,大多都沾着泥,有的刃口都卷了边。
一个干瘦的老头儿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打盹,听到动静,眼皮掀开一条缝,有气无力地指了指里面:“自己进去挑,一人一套,锄头、镰刀、背篓、水桶。挑好了出来登记。”
楚清歌走进去,在昏暗的光线下搜寻着。角落里有几把看起来还算完好的锄头。她刚蹲下身,准备仔细看看——
轰隆!
脚下猛地一震!库房顶上簌簌地落下不少灰尘,架子上的工具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乱响,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深处极其暴躁地翻了个身!
楚清歌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晃得重心不稳,加上地面湿滑(不知是谁泼了水),整个人就朝旁边堆满废弃铁器的角落歪倒过去!
这要是摔实了,非得被那些生锈的铁家伙扎几个窟窿不可!
“小心!”
一个温和又带着点急切的男声响起,同时,一只骨节分明、略显清瘦的手及时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一股柔和的力道将她拽了回来。
楚清歌惊魂未定地站稳,连忙道谢:“多谢师兄!”
扶她的是个穿着内门弟子青衫的年轻男子,眉眼温和,嘴角天生带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看着很好相处。他松开手,关切地问:“师妹没事吧?这库房年久失修,地面也不平,小心些。”
“没事没事,多谢师兄援手。”楚清歌再次道谢,心里嘀咕,这玄天宗的地怎么老爱抖?登仙梯那次是,现在又是。
那温和师兄笑了笑,目光在她脸上和那身墨迹斑斑的衣服上扫过,似乎认出了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自我介绍道:“在下陆明远,在药园当个小小的执事。师妹是刚分到药园的吧?”他指了指楚清歌手里拿着的、刻着“药”字的签子。
“原来是陆执事。”楚清歌连忙行礼,“弟子楚清歌,正式分到药园。”
“不必多礼。”陆明远摆摆手,态度很是平易近人,“以后在药园,有什么不懂的,或者遇到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挑工具吧,我帮你掌掌眼。” 他语气自然,仿佛刚才的出手相助和此刻的关照,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同门之谊。
楚清歌道了谢,重新蹲下去挑拣。她选中一把木柄还算光滑、锄刃没怎么生锈的锄头,又拿了镰刀、背篓和一个看起来比较结实的水桶。
抱着这一堆沉甸甸、冷冰冰的“吃饭家伙”走出库房登记时,楚清歌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幽深的库房。刚才那阵短暂而剧烈的地面震动,还有陆明远那恰到好处的“搀扶”,像两片小小的羽毛,轻轻落在她心头,留下一点模糊的痕迹。
她怀里那把刚领到的旧锄头,木柄抵着她的肋骨,隐隐传来一丝极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温热感,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什么。
第6章 论吃货的自我修养
怀里的旧锄头抵着肋骨,那点温热固执地钻着,像是无声的催促。楚清歌皱着眉,刚走出库房没多远,一阵更清晰的震动又顺着脚底板麻了上来。这次比库房里那次更明显,连带着怀里那把锄头的木柄都跟着轻轻嗡鸣了一声。
“又来了?”她嘀咕,下意识抱紧了锄头,那点温热仿佛成了唯一的支点,“这玄天宗的地皮,怕不是筛子做的?”
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远处药园库房门口悬着的两盏气死风灯,在风里晃着惨淡的光晕。风里还裹着隐隐的喧闹,方向似乎是…灵谷仓?
“快!围住围住!那贼鸟又来了!”
“好家伙,真当咱灵谷仓是它家后厨了?!”
“张管事脸都气绿了!刚领的新假发套都差点薅下来!”
几个杂役弟子提着棍棒,兔子似的从她身边窜过去,直扑灵谷仓方向,嘴里骂骂咧咧。
“鸟?”楚清歌心头一动,脚下不由自主也跟了过去。
灵谷仓外早已围了一圈人,火把噼啪作响,映得一张张人脸都紧绷着,如临大敌。仓库门口,负责看守灵谷的张管事正叉着腰,脸红脖子粗地跳脚,头顶那顶崭新的、油光水滑的假发套果然歪斜着,显得异常滑稽。
“废物!一群废物!连只扁毛畜生都逮不住!”张管事唾沫横飞,指着仓门上方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小口,“看清楚了!就那!那贼鸟就专钻那狗洞!老子刚补好的禁制,又被它啄穿了!这贼鸟怕不是属穿山甲的?”
楚清歌顺着他的胖手指望去。那通风口不过拳头大小,边缘的禁制符文果然又被啄开了个小豁口。地上散落着些细碎的谷壳,还有…几片颜色格外鲜亮、带着奇异辛辣气息的红色粉末?她鼻翼微动,那味道…有点像她包袱里那罐子压箱底的“绝命断魂椒”磨的粉?
“管事,那贼精得很!兄弟们刚布好网,它就叼着谷子从另一边溜了!滑不留手!”一个护卫哭丧着脸报告。
“滑不留手?”张管事气得假发套都颤了,“老子今晚抓不住它,就把你们几个扔去喂护山灵兽!”
楚清歌没理会张管事的咆哮,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通风口下的地面,除了谷壳和那可疑的红色粉末,还有几截细细的、焦黑的虫腿。她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红粉,凑近鼻端一嗅——一股极其霸道的辛香直冲天灵盖!
“嘶…好家伙!”她眼泪差点呛出来,心里却瞬间亮堂了。这味道,错不了,就是她那罐子宝贝辣酱的主料!这偷谷贼,还是个无辣不欢的主儿?她想起白天在登仙梯上,那只暗红羽毛、眼神贼亮的小肥鸟。当时她顺手喂了它一点沾了辣酱的薯渣,那家伙吃得可欢实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绿豆眼都眯缝了起来。
一个大胆又有点缺德的念头,咕嘟一下冒了出来。
“张管事,”楚清歌抱着她那堆“吃饭家伙”,从人群后面挤上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要不…让我试试?”
闹哄哄的场面静了一瞬。几十道目光齐刷刷盯在她身上,有诧异,有怀疑,更多是看傻子似的嘲讽。
张管事那对绿豆眼上下扫了她几遍,气极反笑:“你?楚清歌?一个刚来的杂役丫头?哈!老子带人布阵撒网都逮不住的贼鸟,你能有什么招?用你怀里那把破锄头把它刨出来?”
哄笑声顿时响起。
楚清歌也不恼,只拍了拍怀里那把温热的旧锄头,像是拍一个老伙计的肩膀。“光堵没用,得让它自个儿出来。”她眼神清亮,“您这儿,有活虫吗?米虫、谷盗虫都行,最好是…肉厚汁多的那种。”
张管事狐疑地看了她半晌,大概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占了上风,最终没好气地冲旁边一挥手:“去!库房旮旯里,给老子抓一把最肥的米虫来!老子倒要看看你这丫头能玩出什么花!”
很快,一小碟子还在蠕动的、白白胖胖的米虫送到了楚清歌面前。她也不嫌脏,找了个离谷仓大门不远、避风的角落,放下怀里那堆东西。那把旧锄头挨着墙角放下时,锄柄似乎又轻轻嗡动了一下,温热感更清晰了些。
楚清歌没空深究,利落地从自己那个破旧的小包袱里,掏出了她的宝贝——一个巴掌大的小瓦罐。揭开盖子,一股浓郁霸道、能让人瞬间涕泪横流的辛香猛地炸开!离得近的几个护卫猝不及防,顿时被呛得连连后退,咳嗽震天。
“咳…咳咳!楚清歌!你…你掏的什么玩意儿?毒药吗?”张管事捂着鼻子,眼泪汪汪地怒斥。
“好东西,”楚清歌面不改色,用小木棍从罐子里挖出一大坨粘稠、深红、油亮亮的酱料,均匀地涂抹在那些肥硕的米虫身上,动作麻利得像在给它们穿红袄,“独家秘制,断魂椒酱,保管那贼鸟…魂牵梦萦。”
涂满辣酱的虫子被串在几根细树枝上。她又从包袱里摸出个更小的、黑黢黢的小土炉子,塞进几块干柴引燃。小小的火苗舔舐着串着“红虫”的树枝,高温瞬间激发了辣椒酱的威力。难以形容的、极具侵略性的辛辣焦香,混合着蛋白质被烤熟的奇异肉香,如同无数只无形的小钩子,乘着夜风,丝丝缕缕,精准无比地朝着谷仓上方那个小小的通风口飘去。
这味道,简直是对嗅觉的酷刑,又是对味蕾的极致勾引!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被这诡异的香气和楚清歌这出人意料的“战术”弄得目瞪口呆。张管事忘了骂人,张着嘴,假发套歪得更厉害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小土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烤架上的“红虫”滋滋冒油,那勾魂夺魄的异香越发浓郁。
突然!
“啾——!”
一声短促、急切、带着点破音的鸟鸣猛地从通风口里传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按捺不住的渴望和一丝…被辣味刺激的焦躁?
来了!
楚清歌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她甚至拿起一串烤得油亮的虫子,故意在通风口下方不远处晃了晃。
“滋啦…”油脂滴落在火炭上,香气再次爆开。
“啾啾啾啾!!!”
通风口内瞬间炸开了锅!一阵急促的、翅膀拍打和爪子抓挠石壁的声音疯狂响起!那小小的洞口黑影一闪!
“嗖——!”
一道暗红色的影子,快得像离弦的箭,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从通风口里射了出来!目标直指楚清歌手中那串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烤虫!
那速度快得惊人!护卫们只觉得眼前一花,红影就到了近前。张管事刚喊出一声“网——!”,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那暗红影子,正是白天那只小肥鸟!此刻它绿豆眼瞪得溜圆,里面全是那串烤虫的倒影,对周围虎视眈眈的人群和即将落下的网罟视若无睹。它的小爪子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抓住了那串最肥美的“红虫”!
得手了!
小肥鸟眼中闪过一丝狂喜,抓着战利品就想振翅高飞。然而,就在它把那串烤虫往嘴边送,尖喙即将啄到那裹满深红酱料的虫身的刹那——
“吸溜——!”它大概是太激动,先狠狠吸了一口那浓郁到极致的香气。
世界,静止了一瞬。
小肥鸟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它那双亮晶晶的绿豆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先是瞪得溜圆,仿佛要凸出来,随即瞳孔骤然收缩!
“啾…啾…?”一个带着巨大困惑和难以置信的颤音。
紧接着——
“啾嗷——!!!”
一声凄厉到变形的、仿佛被踩了脖子的惨嚎猛地撕裂了夜空!那根本不像鸟叫,倒像是什么东西在开水里烫熟了!
小肥鸟全身暗红色的羽毛瞬间炸开!根根直立!活像一个蓬松的、着了火的毛线球!它像喝醉了酒一样在空中疯狂地扑腾、打滚、上下翻飞,小小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两只翅膀毫无章法地乱扇,绿豆眼里飙出了大颗大颗的泪花(或者说被辣出的某种液体),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嗬的抽气声。
“辣…辣…辣死鸟啦!!!”
它感觉自己的喉咙、食道,甚至整个鸟身,都被塞进了一个烧得通红的炼器炉!那霸道的辣意像无数根烧红的针,从舌尖一路狠扎下去,直冲天灵盖!
“噗——!”
就在这极致的痛苦和混乱中,一团小小的、金红色的火苗,毫无征兆地、从它因痛苦而大张的鸟喙里喷了出来!
那火苗极小,不过拇指大小,颜色却纯粹得惊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高温。它歪歪斜斜,如同喝醉了酒的萤火虫,完全不受控制地飘了出去。
好巧不巧。
张管事正伸着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超乎想象的鸟间惨剧,他头顶那顶崭新的、为了今晚“督战”特意戴上的、据说是用三阶灵貂腹部最柔软细毛精心编织的假发套,正好位于那团小火苗飘飞的路径上。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子切进了凝固的猪油。
那团小小的金红火苗,精准地落在了假发套最中央、最蓬松的那个发旋上。
时间,仿佛真的凝固了。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着张管事头顶那顶价值不菲的假发套。一缕极其细微、带着蛋白质焦糊味的青烟,袅袅升起。
紧接着,以那个落点为中心,暗红色的火苗猛地向四周舔舐开去!速度快得惊人!那柔软的貂毛遇到这奇异的火苗,竟如同烈阳下的薄雪,毫无抵抗之力!
“滋啦…滋啦…”
令人牙酸的细微灼烧声响起。不过眨眼功夫,张管事头顶那片曾经油光水滑的“尊严之地”,中心区域已经变成了一个焦黑、卷曲、还冒着缕缕青烟的…不规则窟窿!边缘残留的发丝可怜地卷曲着,像一条条烧焦的小蛇。
一股浓郁而独特的焦糊味,迅速盖过了空气中霸道的辣香。
空气死一般寂静。只有小肥鸟还在半空中痛苦地扑腾、嗬嗬抽气,偶尔又不受控制地“噗”一下喷出个更小的火星子。
张管事整个人都石化了。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一只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头顶。指尖触碰到的不再是光滑柔顺的貂毛,而是滚烫、粗糙、带着灰烬触感的…头皮,以及边缘卷曲焦糊的残发。
他的脸,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最后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
“我…我的…貂…貂…”他指着自己头顶,手指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眼珠子死死盯着那只还在空中“放烟花”的小肥鸟,里面喷出的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孽畜!!老子要拔光你的毛!把你扔进丹炉炼油!!”
这一声咆哮,终于让那辣懵了头的小肥鸟找回了一丝濒临灭绝的理智。它绿豆眼瞥见张管事那杀鸟的眼神,又瞥见自己爪子里还抓着的那串“罪魁祸首”烤虫,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嘴里还火烧火燎了,猛地一甩头——
“啾!!!”
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串让它痛不欲生又刻骨铭心的烤虫被它狠狠甩了出去,目标直指楚清歌!
同时,它小小的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力量,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嗖地一下,直直地撞进了楚清歌的怀里!小脑袋死命往她臂弯里钻,瑟瑟发抖,嘴里还发出委屈至极的、带着辣味抽噎的“啾啾”声。
楚清歌下意识地接住了那串被甩过来的、油亮亮的烤虫,又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烫手山芋般的小毛球,它浑身滚烫,还在微微抽搐,绿豆眼泪汪汪地看着她,满是惊恐和控诉,仿佛在说:“都怪你的虫子!救命!”
“……”楚清歌一时语塞,再看看张管事那几乎要喷出火、盯着她怀里小肥鸟的眼神,以及他头顶那个还在冒烟的、无比醒目的焦黑“地中海”…她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事儿没法商了了。
她硬着头皮,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无辜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晃了晃手里那串油亮亮、散发着毁灭性诱惑的烤虫:“那个…张管事,您…消消气?要不…来一串?压压惊?”
回应她的,是张管事一声惊天动地的、混合着心痛、暴怒和抓狂的咆哮:
“楚——清——歌——!!!还有你这只该死的喷火瘟鸡!!你们俩!都给老子等着——!!!”
那咆哮声在寂静的灵谷仓外回荡,震得屋檐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张管事头顶那撮倔强的青烟,飘得更加笔直了。
第7章 药园有妖初养成
张管事那声“等着——”的尾音还在夜风里打旋儿,楚清歌怀里那只烫手山芋般的小肥鸟就抖得更厉害了,细碎的“啾啾”声活像筛糠。
“别怕别怕,”楚清歌赶紧安抚地顺了顺它炸开的羽毛,入手滚烫,“事儿是咱俩一块儿干的,要挨罚也一块儿扛。”话是这么说,她心里也直打鼓。张管事头顶那缕倔强的青烟,还有他摸到焦黑头皮时那副天塌地陷的表情,实在太过震撼。
果然,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杂役房的管事老李头就顶着张苦瓜脸找来了,手里捏着张墨迹淋漓的处罚单。
“清歌啊…”老李头叹气,把单子塞她手里,“张管事气疯了,昨晚差点把自己那点家底都砸了。喏,你自己看吧。”
楚清歌低头一瞧,眼皮直跳。
“杂役弟子楚清歌,纵鸟行窃,损毁灵谷仓禁制,更以邪异辣物诱捕灵禽,致使管事贵重假发焚毁,严重扰乱宗门秩序!罚:一、即刻起调离库房,发配‘百草园’丙字七号药田,专司看管;二、扣罚当月及下两月所有月例灵石及丹药供给;三、所饲喷火瘟鸡一只,暂由本人看管,若再生事端,连坐严惩!”
得,直接发配边疆了,还是自带干粮、倒贴钱的那种。怀里的小肥鸟似乎听懂了“瘟鸡”两个字,不满地“啾”了一声,小脑袋往她臂弯深处又拱了拱。
“丙字七号…”老李头咂咂嘴,满是同情,“那可是出了名的‘绝地’,多少年没人能盘活了。丫头,自求多福吧。哦对了,张管事还说了,让你今天日落前就去报到,晚一刻钟,再加罚一月!”
楚清歌捏着处罚单,深吸一口气,把怀里那点温热感往深处压了压。“知道了,李管事,多谢您跑一趟。”她脸上看不出多少沮丧,反而有种“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的光棍气,“正好,我也想去看看那‘绝地’到底有多绝。”
抱着她仅有的家当——那把温热的旧药锄,一个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那罐宝贝辣酱的小包袱,外加一只蔫头耷脑的小肥鸟,楚清歌踏上了前往百草园丙字七号药田的路。
越走越荒凉。百草园占地极广,甲字乙字药田灵气氤氲,灵植长得精神抖擞,负责的杂役弟子也个个面色红润。可一过了划分区域的界碑,踏入丙字区,气氛陡然一变。灵气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衰败气息,像陈年的稻草混着一点腐朽的根茎味儿。
丙字七号药田,孤零零地缩在整个园子的最西北角,背靠着一片乱石嶙峋、光秃秃的小山包。楚清歌站在田埂上,放眼望去,心都凉了半截。
龟裂!整片药田的地面,如同干旱了百年的河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缝,深的能塞进拳头。土是那种毫无生气的灰黄色,又干又硬,踩上去硌脚。田里稀稀拉拉长着些东西,但没一株是精神的。枯黄、蔫巴、东倒西歪,叶片上布满虫啃鼠咬的破洞,一副随时要咽气的模样。靠近山脚的地方,甚至有几株直接烂在了地里,只剩一点黑乎乎的残骸,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霉味。别说灵植了,这地方连根像样的杂草都难找!
“啾…”小肥鸟从她怀里探出小脑袋,绿豆眼嫌弃地扫了一圈,又飞快地缩了回去,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晦气。
楚清歌认命地叹了口气,放下包袱和药锄。那旧锄头一挨着干硬的地面,锄柄上那股熟悉的温热感又隐隐传来,像是在给她打气,又像是在提醒着什么。
“行吧,‘绝地’,”她挽起袖子,活动了下手腕,“从哪开始呢?先拔草?”
她目光扫过田里那些半死不活的“灵植”,最终落在一株靠近田埂、蔫得最彻底、叶片都卷成麻花状的植物上。它叶子是灰扑扑的绿,边缘焦枯,茎秆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断。楚清歌蹲下身,伸出手指,打算摸摸它干枯的叶片,看看还有没有救活的可能。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叶片边缘的刹那——
“别碰我!”
一个带着浓浓哭腔、尖细又委屈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里炸响!
楚清歌的手猛地僵在半空!谁?!她警惕地环顾四周,荒凉的药田除了她和怀里的小肥鸟,鬼影子都没一个。
“呜…你们这些坏蛋!又来欺负本草!走开!都走开!”那尖细的哭腔再次响起,充满了控诉和绝望,还伴随着一种类似叶子剧烈摩擦的“簌簌”声。
楚清歌的目光,缓缓地、难以置信地落回到眼前这株“蔫死”的植物上。它的叶片,正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幅度,飞快地颤抖着!那卷曲的叶缘,甚至努力地想把自己蜷缩得更紧!
“是…是你在说话?”楚清歌试探着,在心里问了一句,眼睛死死盯着那株草。
“呜哇——!”脑海里的哭声更大了,带着一种被戳穿的羞愤,“你…你听得见?你们这些坏人,换了多少茬了!每次来不是薅叶子就是拔根!前一个更是变态!呜呜呜…本草不活了!”
楚清歌嘴角抽了抽,强行压下心头的荒谬感。通灵之体?这金手指开得也太…接地气了吧?她定了定神,努力在脑子里传递出温和的意念:“别怕,我是新来的,不是来薅你叶子的。前一个…怎么你了?”
“新来的?”那株草的颤抖似乎停了一下,带着浓浓的怀疑,“又来骗草!前一个!就那个姓刘的糟老头子执事!呜呜…他才是真变态!”它的“声音”充满了悲愤。
“他…他怎么变态了?”楚清歌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妖草的叶子抖得更厉害了,像是气得打摆子,“他…他晚上不好好睡觉!总…总跑到本草田埂上来!对着月亮!唱…唱那种…呜…‘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它几乎是尖叫着吼出后面那句,卷曲的叶片猛地张开又迅速合拢,仿佛受到了极大的精神污染,“还…还跑调!难听得要命!呜呜呜…唱得本草叶子打卷,花瓣耷拉!整宿整宿睡不着!本草…本草抑郁了!不想活了!呜呜呜…”
“噗——!”楚清歌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喷出来。她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脑海里那株草的哭诉太有画面感了:一个糟老头子执事,月下对着药田深情(且跑调)高歌…难怪这草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你还笑?!呜呜呜…你们都不是好东西!欺负草!!”妖草感应到她的笑意,哭得更伤心了,叶子簌簌作响,甚至挤出几滴晶莹的…露珠?挂在焦枯的叶尖上。
“咳…咳咳!”楚清歌好不容易止住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意念显得真诚一点,“好了好了,不笑你了。我保证,我跟那姓刘的不是一伙的。我不薅你叶子,也不拔你根,更不会…对着你唱歌。”她顿了顿,看着这株“抑郁”的妖草,“不过,你也不能总这么装死吧?你看你这片地,寸草不生的,多难看。”
“哼!难看就难看!”妖草赌气似的,几片叶子又用力地卷了卷,“反正也没灵气!长也是白长!还不如装死清净!省得被你们这些坏人惦记!”
“那…我要是能让你清净,还让你活得舒服点呢?”楚清歌循循善诱,“比如…帮你把那些总来骚扰你的虫子赶跑?或者…给你弄点好吃的?”她想起怀里那只无辣不欢的鸟。
“好吃的?”妖草的叶子似乎支棱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随即又警惕地卷回去,“骗草!你们人类就会骗草!上次一个家伙说给我浇灵泉,结果浇的是他洗脚水!臭死了!”
楚清歌:“……”这丙字七号药田的前辈们,路子都这么野的吗?
“我保证不是洗脚水!”楚清歌举手发誓,“是好东西!独家秘方!”她意念一动,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瓦罐,小心翼翼地揭开一条缝。一股极其霸道、能唤醒一切沉睡味蕾的辛香瞬间飘散出来。
怀里的小肥鸟“啾!”地一声,绿豆眼瞬间放光,小脑袋拼命往外拱。
那株装死的妖草,反应更是剧烈!
“簌簌簌簌——!”它整株草猛地一震!所有卷曲的叶片如同触电般瞬间舒展、绷直!灰扑扑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油亮的深绿色!那几片焦枯的叶缘甚至都支棱起来了!一股强烈的、带着点贪婪和极度渴望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涌向楚清歌:“什…什么东西?!好香!好霸道!给…给本草闻闻!快!”
这反应,比小肥鸟当初还夸张!
楚清歌赶紧盖好罐子,那股勾魂夺魄的香气瞬间收敛。“怎么样?没骗你吧?这叫‘断魂椒酱’,独一份儿!只要你不装死,好好长,帮我看着点这片地,别让虫子老鼠什么的来祸害…我隔三差五,就给你弄点尝尝味儿,保管比你听那跑调情歌舒服一万倍!”她抛出了诱饵。
沉默。妖草的叶子还保持着那种极度兴奋的舒展状态,微微颤动着,显然在激烈地做思想斗争。干硬的土地似乎都因为它根系的纠结而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过了好半晌,一个带着点矜持、又难掩渴望的意念才慢吞吞地传来:“…说话算话?不薅叶子?不拔根?不…不对着我唱歌?”
“绝对算话!”楚清歌斩钉截铁。
“那…那虫子老鼠包在本草身上!”妖草的叶子得意地晃了晃,意念一下子精神抖擞起来,“本草虽然装死,可根须灵着呢!地底下的动静,一清二楚!敢来捣乱,看本草不缠死它们!”它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那个…辣酱…什么时候能尝尝?”
“看你表现!”楚清歌忍着笑,“先把你这身‘病’给我装得像样点!别让人看出来你精神头这么好!”
“好嘞!”妖草答得飞快。下一秒,它那油亮舒展的叶子如同被抽了筋,瞬间又蔫了下去,卷曲、枯黄,恢复成那副半死不活、随时要嗝屁的凄惨模样,动作之快,堪称影帝附体。只有楚清歌能清晰地“听”到它那得意洋洋的意念:“怎么样?本草这‘病’,装得够真吧?嘿嘿!”
楚清歌彻底服了。这哪是草,分明是个成了精的戏精!
“对了,”妖草的意念忽然变得有点扭捏,带着点讨好,“看在你…嗯…还算是个好人的份上,本草送你点小玩意儿。”它那看似枯死的根部附近,泥土微微拱动了几下。
楚清歌凑近一看,只见三颗米粒大小、散发着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温润白光的种子,被几根细小的根须小心翼翼地推送到了地面上。那光芒虽然微弱,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蓬勃的生命气息,与她怀中药锄柄传来的温热感隐隐呼应。
“喏,拿着,”妖草的意念带着点小骄傲,“这是本草攒了好久才凝出来的‘一点生机’,埋土里,说不定能长点好东西出来。记住啊,替本草保密!要是让人知道本草没真死,那帮坏人肯定又要来薅我了!”
“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楚清歌郑重地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那三颗发光的种子捡起来,入手温润。这丙字七号药田的开局,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她刚把种子收好,怀里的小肥鸟就迫不及待地“啾啾”叫了起来,小脑袋蹭着她的下巴,绿豆眼直勾勾盯着她放辣酱罐子的地方。
楚清歌无奈地戳了戳它的小脑袋:“急什么?少不了你的!”她看看这片荒芜的药田,又看看怀里这只闯祸精,再看看那株正在努力装死的“影帝”妖草,忽然觉得,这“绝地”的日子,大概会非常…热闹。
“好了,小朱朱,”她拍了拍怀里的小肥鸟,算是正式给它安了名字,“以后每天早上,记得准时叫我起床干活儿。报酬嘛…”她晃了晃辣酱罐子,“少不了你的‘特辣烤虫’!”
“啾!”小朱朱绿豆眼放光,叫得清脆响亮,仿佛在说:成交!
第8章 陆执事的碰瓷艺术
天刚蒙蒙亮,一声凄厉得能划破铁皮的“啾——!!!”精准地在楚清歌耳边炸开。她猛地从硬板床上弹起来,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去,脑袋嗡嗡作响,活像被塞进了一口正在被狂敲的破锣里。
“小!朱!朱!”楚清歌咬牙切齿,一把抄起枕头精准地砸向窗台上那个得意洋洋抖着绒毛的红色小肥球,“要死啊你!公鸡打鸣都没你敬业!太阳公公还没伸懒腰呢!”
小朱雀灵巧地一跳,枕头“噗”地一声砸在窗框上,扬起一阵陈年灰尘。它绿豆大的小眼睛斜睨着楚清歌,翅膀叉腰,一副“你奈我何”的嚣张模样,尖喙一张,又是一串高亢嘹亮的起床号:“啾啾啾!啾啾啾!”翻译过来就一个意思:饭呢!说好的特辣烤虫呢!干活!
楚清歌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生无可恋地爬下床。昨天用一罐子辣得能喷火的烤虫“收服”了这只贪吃鸟当闹钟,本想图个省心,结果这鸟比周扒皮还狠,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它就开始催命。她认命地扒拉出那个宝贝辣酱罐子,忍着呛人的辛辣气味,从角落的瓦罐里捞出几条肥嘟嘟的、还在扭动的青木虫——这是药田里专啃灵植根茎的害虫。
“喏,你的‘特辣叫醒服务’加班费!”楚清歌没好气地把几条沾满红彤彤辣酱的虫子丢进窗台边一个豁口的粗陶小碟里。小朱朱绿豆眼瞬间爆发出堪比饿狼的光芒,一个猛子扎下去,小脑袋啄得碟子叮当乱响,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酣畅淋漓。一边吃,喉咙里还发出满足的“咕噜咕噜”声,几缕细小的火苗不受控制地从它嘴角喷出来,把窗台的木头燎出几个焦黑的小点。
“吃吧吃吧,撑死你个吃货鸟。”楚清歌嘟囔着,胡乱抹了把脸,抄起靠在墙角的药锄和水瓢,顶着初秋清晨的凉意,一头扎进了药园弥漫的薄雾里。今天轮到她负责照料西边那片“棘刺林”,里面全是些脾气暴躁、动辄扎人的灵植祖宗。
雾气湿漉漉地黏在脸上,带着泥土和草木特有的清苦气息。楚清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田埂上,小心避开那些在晨露中舒展叶片的娇贵灵草。刚走到棘刺林边缘,一个温润带笑的男声毫无预兆地从旁边的岔道上传来:
“哟,楚师妹,这么早就上工?真是勤勉啊。”药园执事陆明远不知何时出现在几步开外,一身干净的青灰色执事袍,手里稳稳当当地托着一个沉甸甸的大竹篓,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刚采摘下来的“乌骨刺”——那玩意儿通体漆黑,长满了寸许长的尖锐毒刺,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篓子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和几片被粗暴扯下的叶子。
陆明远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眼神却像带着钩子,不着痕迹地扫过楚清歌沾着泥点子的衣角和略显憔悴的脸。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敢怠慢,赶紧放下水瓢药锄,规规矩矩地行礼:“陆执事早。弟子刚来,正要打理这片棘刺林。”
“嗯,这片棘刺性子烈,尤其这乌骨刺,毒性刁钻,沾上皮肉又痛又痒,得好几天才能消,”陆明远点点头,语气像是长辈关怀,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审视,“师妹手脚麻利,心也细,交给你我放心。喏,这篓子刚采的,帮我先搬到旁边阴凉地儿去?我再去东边看看。”
“是,执事。”楚清歌应了一声,伸手就去接那看起来分量不轻的竹篓。她双手刚托住篓底,准备用力接过来时,异变陡生!
陆明远脚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了一下,身体猛地一个趔趄!他托着竹篓的手肘极其“巧合”地往旁边一歪,整个沉甸甸、装满尖刺毒草的竹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楚清歌怀里就直挺挺地倒扣下来!黑压压、闪着幽冷光泽的毒刺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目标正是她毫无防护的双手和胸腹!
“哎呀!小心!”陆明远惊呼一声,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慌乱”和“歉意”,手却慢了一拍。
电光石火间,楚清歌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快过脑子,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双手往前一探,十指张开,想要徒手去接住那眼看就要砸到地上、或是扎穿她衣服的毒刺篓子!指尖距离那漆黑狰狞的毒刺,只差毫厘!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一根冰凉滑腻的毒刺——
“嗷——!!!别碰!别碰我!!!”
一个凄厉尖锐、带着哭腔和无限愤怒的意念咆哮,如同平地惊雷,狠狠撞进楚清歌的脑海!这声音充满了痛苦和怨念,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的腔调,更像是一株饱受摧残的植物在绝望呐喊!
“陆扒皮!天杀的陆扒皮啊!他昨晚逼着我加班加点,涂了整整一宿!那玩意儿臭烘烘黏糊糊的,熏得我叶子都黄了!呜呜呜…996涂膏药,本草要工伤赔偿!是妖族脱毛膏啊!沾上一点皮毛掉光光!救命啊——!!!”
妖族脱毛膏?!
楚清歌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紧接着是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陆明远!这根本不是意外!这篓子毒刺,是专门为她准备的“大礼”!
说时迟那时快,楚清歌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她伸出去接篓子的双手硬生生在半空顿住,肌肉绷紧到极限,几乎是靠着腰腹的力量强行扭转身体,卸掉了大部分下坠的力道。同时,她托着篓底的右手猛地向上一颠一送!
那眼看就要扣在她身上的、涂满了诡异“脱毛膏”的乌骨刺篓子,被她这一股巧劲,像打水漂的石片一样,斜斜地、旋转着飞了出去!方向不偏不倚,正是药园入口处!
那里,一阵清脆嚣张的铃铛声伴随着趾高气扬的呵斥正由远及近:“踏雪!慢点!别踩脏了我的新云履!”
只见一团雪白蓬松的毛球,脖子上系着缀满细小银铃的精致项圈,正撒着欢儿朝这边狂奔,后面跟着一身鹅黄襦裙、妆容精致的林青羽。那白狗正是林青羽的心头肉——踏雪犬。此刻它正兴奋地吐着舌头,四蹄翻飞,目标似乎是楚清歌脚边一只懵懂的蚱蜢。
“啊呀!”楚清歌在篓子脱手的瞬间,极其逼真地发出一声短促痛呼,左手闪电般缩回,紧紧捂住了右手的手背,指缝间还“恰好”渗出一点殷红——那是她刚才情急之下自己用指甲掐破的。
“我的刺!”陆明远恰到好处地惊呼,脸上满是“懊恼”和“担忧”,目光却紧紧锁在楚清歌捂着手、脸色“痛苦”的动作上。
就在此时,那旋转飞舞的毒刺篓子,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带着“呼呼”的风声,精准无比地抵达了预定位置——正好悬在踏雪犬头顶上方不到三尺!
“嗷呜?”踏雪犬似乎感觉到了危险,疑惑地停下脚步,仰起毛茸茸的脑袋。
哗啦——!
篓子彻底失去平衡,兜头盖脸,结结实实扣在了踏雪犬雪白蓬松、引以为傲的大尾巴上!满满一篓子涂满了“妖族特制脱毛膏”的乌骨刺,瞬间将那蓬松的尾巴淹没!
“呜汪——!!!”一声变了调的、凄惨到极致的狗嚎瞬间撕裂了药园的宁静!
踏雪犬像被滚油泼了屁股,原地疯狂蹦跳起来,拼命甩动身体,想把那可怕的篓子和毒刺甩掉。竹篓在地上翻滚,乌骨刺散落一地。然而,那粘稠的、散发着诡异甜腥味的“脱毛膏”,早已在接触的瞬间,牢牢地黏在了它尾巴上最引以为傲的长毛上。
“踏雪!我的踏雪!”林青羽花容失色,尖叫着冲过来,声音都劈了叉。她一把推开挡路的楚清歌,扑向自己疯狂打滚的爱犬。
“啊!我的手!”楚清歌被推得一个踉跄,顺势捂住手背“痛”得弯下了腰,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强忍疼痛,实则是在努力憋笑。
小朱朱不知何时飞到了旁边一棵矮树上,绿豆眼瞪得溜圆,看着地上那团疯狂打滚、惨嚎不止的白毛球,小脑袋一歪,喉咙里发出一串极其可疑的、类似打嗝又像憋笑的“咕咕咕”声,几缕小火苗差点又喷出来。
陆明远也快步赶了过来,一脸“焦急”:“快!快看看踏雪怎么样了?楚师妹,你…你的手没事吧?”他伸手想去扶楚清歌,目光却死死黏在踏雪犬那条被毒刺和诡异药膏覆盖的尾巴上。
“我…我没事,就是被刺划破点皮,陆执事。”楚清歌“虚弱”地摆摆手,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疼痛和委屈,眼神却像受惊的小鹿,飞快地扫过陆明远的脸,“只是…只是那篓刺…我一时没拿稳…都怪我…”
“不怪你,不怪你,是我没拿稳!”陆明远立刻接口,语气充满了“自责”,他蹲下身,帮着林青羽试图安抚发狂的踏雪,小心翼翼地想去清理那些毒刺和粘稠物。
然而,已经晚了。
林青羽好不容易按住踏雪,颤抖着手去拨弄它尾巴上的刺和粘稠物。刚一触碰,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几大撮原本雪白油亮的长毛,竟然随着她拨弄的动作,如同秋天的枯草般,簌簌脱落!露出了底下光秃秃、粉红色的皮肉!而且,脱落的范围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啊——!我的毛!踏雪的毛!”林青羽发出一声比踏雪还凄厉的尖叫,看着自己心爱的灵犬尾巴上迅速出现的一大片不规则秃斑,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精心描画的妆容都扭曲了,“怎么回事?!这刺有毒!陆明远!你的刺怎么回事?!”
陆明远也是一脸“震惊”和“茫然”,看着那迅速蔓延的秃斑,眼神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和难以言喻的探究。他捡起一根沾着粘液的乌骨刺,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紧锁:“这…这气味…好像有点不对…”
“我不管什么对不对!”林青羽心疼得快要滴血,抱着秃了一块的踏雪,对着陆明远和“肇事者”楚清歌怒目而视,“你们!你们等着!踏雪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尤其是你,楚清歌!笨手笨脚!”她狠狠剜了楚清歌一眼,抱着呜呜哀鸣、还在试图舔舐自己秃掉尾巴的踏雪,哭哭啼啼地跑了。
周围早已悄悄围过来几个起早干活的外门弟子,目睹了全过程。此刻看到林青羽抱着秃尾狗跑远,一个个都死死捂着嘴,肩膀剧烈地抖动,脸憋得通红,发出“噗嗤噗嗤”漏气般的声音。不知道是谁实在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的老天爷…秃…秃得还挺圆溜…”
“噗——!”
“咳咳咳!”
压抑的笑声瞬间在薄雾弥漫的药园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又赶紧憋回去。
陆明远站起身,脸上那点伪装的“担忧”和“自责”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平静。他拍了拍袍子下摆沾上的草屑,目光缓缓转向旁边依旧“惊魂未定”、捂着手背的楚清歌。
楚清歌适时地抬起头,眼圈微红,带着后怕和委屈,怯生生地看着他:“陆执事…对不起…我…”
“不,楚师妹,”陆明远打断她,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极深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冰冷的审视和一丝终于捕捉到猎物的笃定。他慢悠悠地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清晰地钻进楚清歌耳中,“你反应很快,非常快。”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楚清歌那完好无损、只渗出一点血珠的手背,又瞥了一眼地上散落的那几根导致踏雪秃毛的罪魁祸首——乌骨刺,最后,视线落在楚清歌那双清澈却极力掩饰着惊惶的眼睛上,一字一顿,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快得…就像提前听到了什么,一样。”
微风拂过药园,带着露水的凉意。楚清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小朱朱在树梢歪着头,绿豆眼警惕地盯着陆明远,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而陆明远脸上那抹洞悉一切的笑容,在薄雾中显得格外刺眼,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冰冷而粘腻。
第9章 卷王鸟的996抗议
陆明远那毒蛇般阴冷的笑容和那句“快得像提前听到了什么”,像根冰锥子,狠狠扎进楚清歌的脊梁骨里。药园清晨的薄雾仿佛瞬间变成了粘稠的冰水,裹得她透不过气。她僵在原地,只觉得手脚冰凉,连捂着手背装疼的力气都快没了。
“啾?”树梢上的小朱朱歪着小脑袋,绿豆眼里闪着困惑的光,喉咙里的“咕噜”声停了。它似乎没太明白底下人类之间的暗流涌动,只觉得那个青衣服的男人笑得让它很不舒服,翅膀不安地抖了抖。
“呵,楚师妹受惊了,”陆明远脸上那洞悉一切的笑容倏地一收,又变回了那个温和可靠的陆执事,甚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关怀,“手上这点小伤,赶紧去药庐找点清毒散抹抹。踏雪的事……唉,也怪我,没拿稳篓子。林师妹那边,我会去解释的,你安心干活便是。”他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甚至还弯腰,慢条斯理地开始捡拾散落在地上的、沾着诡异“脱毛膏”的乌骨刺,动作从容不迫。
楚清歌心里警铃大作。这态度,比直接威胁还瘆人!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点后怕的颤抖:“多…多谢陆执事体谅。那…那弟子先去忙了。”说完,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抓起地上的药锄和水瓢,一头扎进了旁边棘刺林的深处,茂密的、带刺的枝叶立刻将她略显仓惶的身影吞没。
直到确认背后那道粘腻的目光被彻底隔断,楚清歌才背靠着一棵长满瘤结的老刺藤,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浊气,心脏还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擂鼓。
“陆明远…他知道了…”她喃喃自语,指尖冰凉,“妖族脱毛膏…他果然是妖族的人!他想试探我,还是想除掉我?”一股寒意再次从脚底板窜上来。
“啾啾啾!”头顶的棘刺一阵晃动,小朱朱灵活地钻了下来,稳稳落在她肩头,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带着一丝烤虫的辛辣余味,暖烘烘的。这熟悉的触感让楚清歌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点。
“小朱朱,”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揉了揉小肥鸟头顶那几根特别柔软的绒毛,苦笑道,“咱们好像…摊上大事儿了。”
小朱朱显然没理解“大事”的严重性,它绿豆眼眨了眨,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它用小爪子踩了踩楚清歌的肩膀,然后扭头,朝着棘刺林外面广袤的药田方向,伸长了脖子,发出一连串急促而高亢的鸣叫:“啾!啾啾啾!啾——!”
这叫声,楚清歌太熟悉了。不是警报,不是觅食,而是……抗议!是这只卷王鸟对无休止工作的强烈控诉!
“好了好了,知道知道,”楚清歌无奈地叹了口气,暂时把陆明远的威胁抛到脑后,眼下安抚这位“小祖宗”才是当务之急,“不就是嫌巡田范围太大,累着您老人家了吗?”
自从签了“特辣烤虫”换闹钟服务的契约,小朱朱的“工作”热情空前高涨,或者说,是它贪吃的本性让它对“巡视领地、驱赶偷食鸟雀”这份差事格外上心。结果就是,它太“敬业”了!从晨曦微露到日上三竿,它小小的红色身影几乎不停歇地在药田上空穿梭、俯冲、喷小火苗吓唬那些觊觎灵谷灵果的飞鸟,简直是把“996”刻在了鸟生信条里。
这才几天?小肥鸟肉眼可见地……累瘦了一圈!连喷出来的火苗都细弱了不少,叫声也透着股虚脱的沙哑。
“啾啾!啾啾啾啾!”小朱朱扑棱着翅膀,在楚清歌面前焦躁地飞来飞去,绿豆眼里写满了“累死鸟了”和“加工资(加烤虫)!”的诉求。它甚至飞到旁边一株低矮的灵草旁,用尖喙啄下一片嫩叶,叼着飞到楚清歌眼前,然后……呸!把叶子吐在地上,小爪子还泄愤似的在上面踩了两脚!
楚清歌:“……”
这鸟,成精了吧?都学会罢工示威了?
看着小朱朱累得炸毛、连平时最宝贝的羽毛都顾不上梳理的可怜样,楚清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这小东西虽然贪吃又倔,但确实帮了大忙。让它这么没日没夜地飞,迟早得累趴下。
“行了行了,小祖宗,别踩了,”楚清歌弯腰捡起那片无辜的叶子,顺手别在小朱朱炸开的头毛上,像给它戴了顶滑稽的小绿帽,“不就是觉得巡田太累,鸟力不足嘛!本姑娘给你想个辙!”
小朱朱顶着绿叶子,歪着头:“啾?”绿豆眼里满是狐疑。
“等着!”楚清歌来了精神,眼珠一转,开始在腰间那个鼓鼓囊囊、装满了各种零碎家当的破旧储物袋里掏摸起来。符纸?有!劣质的朱砂?还剩点儿!画符的秃毛笔?也在!最后,她神秘兮兮地摸出了一个小陶罐——里面是上次煮“火锅底料”救赤羽时剩下的一点浓稠油膏,红艳艳的,散发着霸道刺鼻的混合辛香,辣味、麻味、还有各种香料味直冲脑门。
“嘿嘿,试试这个!”楚清歌嘿嘿一笑,找块相对平整的大石头当桌子,铺开一张皱巴巴的黄符纸。她捏着那根毛都快掉光了的秃笔,蘸了点朱砂,又狠狠挖了一大坨红油膏,搅和在一起。顿时,一股混合着朱砂矿土腥气和霸道火锅辛香的诡异气味弥漫开来。
小朱朱好奇地凑近,刚闻了一下,立刻被呛得“阿嚏!”一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喷出几点火星子,赶紧扑棱着翅膀飞远点,绿豆眼里全是嫌弃。
楚清歌却不管那么多,屏气凝神,回忆着在宗门藏经阁角落里扫灰时偶然瞥见的、最最基础的“惊鸟符”纹路。她深吸一口气,手腕悬空,蘸满“红油朱砂”的秃毛笔尖稳稳落下!
刷刷刷!
笔走龙蛇……好吧,是歪歪扭扭。楚清歌的画符技术,跟她改良丹方一样,充满了野路子的不羁。原本应该中正平和、蕴含驱散之意的符文线条,在她笔下变得张牙舞爪,透着一股子“生人(鸟)勿近”的泼辣劲儿。尤其是她灵机一动,在符胆位置,用尽毕生“画工”,勾勒了一个极其抽象的、龇牙咧嘴的鸟头图案——参考对象就是正在旁边打喷嚏的小朱朱本鸟。
“成了!”最后一笔落下,楚清歌得意地吹了吹符纸上未干的、散发着浓烈气味的“红油朱砂”。整张符箓红光隐隐,那诡异的辛香气味更是浓烈得化不开。
“来,小朱朱,试试效果!”楚清歌指尖凝聚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符箓。
嗡——!
符箓上的“红油朱砂”纹路猛地亮起,散发出蒙蒙红光,紧接着,符纸无风自动,“嗖”地一下从石头上飘了起来!它悬浮在离地半尺的高度,像喝醉了酒似的,先是原地滴溜溜转了三圈,然后猛地一顿,符胆位置那个抽象鸟头图案仿佛活了过来,符纸边缘甚至无火自燃起一圈极其微弱的、带着辛辣味的红色小火苗!
“咳咳!咳咳咳!”一股混合着朱砂、辣椒、花椒、八角等复杂气味的浓烟,从符箓上滚滚冒出!
“啾?!”小朱朱惊得羽毛都炸成了球,绿豆眼瞪得溜圆。
就在这一片呛人的烟雾中,一个极其洪亮、极其聒噪、带着点公鸭嗓破音、还莫名透着一股子市井泼辣劲儿的声音,猛地从那张飘忽的符箓里炸响,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响彻了小半个药园:
“注意!注意!前方帅哥!说的就是你!穿黑衣服那个!对,别看了,就是你!长得帅了不起啊?管好你的爪子!离我家灵果远点儿!帅哥自重!灵果有主!再伸手,烧你屁股啦——!!!”
这声音,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还带着点楚清歌家乡菜市场大婶吆喝“别摸我黄瓜”的彪悍腔调!
整个棘刺林瞬间一片死寂。
连风吹过带刺叶片的声音都消失了。
楚清歌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石化在原地。她感觉自己的脚趾头正在疯狂地抠着鞋底,恨不得当场抠出个三室一厅钻进去!
小朱朱绿豆眼翻白,小身子一歪,差点从空中栽下来。它用小翅膀捂住了脑袋,一副“我不认识这丢人玩意儿”的绝望表情。
而就在距离棘刺林不远的一片灵气氤氲的灵果园旁,刚用寒玉匣收好三颗千年朱果,正准备御剑离开的玄天宗首席弟子——沈墨,动作猛地一滞!
他一身玄衣,身姿挺拔如孤峰寒松,气质清冷出尘。那张俊美得近乎锋利的脸上,万年不变的冰封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精准地锁定了那片还在冒着诡异红烟、聒噪无比的符箓。那符箓似乎也“感应”到了目标,晃晃悠悠地,像个醉汉一样,朝着沈墨的方向就飘了过来,一边飘,那破锣嗓子还在持续输出:
“看什么看?没见过会说话的符啊?警告第二次!帅哥请自重!灵果有主!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再靠近,真烧了哦!滋啦——!” 符箓边缘的小火苗还配合地窜高了一寸,发出轻微的爆响。
沈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并未动怒,甚至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冷冽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荒谬感?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个躲在远处灵田里偷偷观望这边的外门弟子,死死捂住嘴,憋得脸色发紫,肩膀疯狂抖动。
那张聒噪符箓终于飘到了沈墨面前三尺之处,还在喋喋不休:“第三次警告!最后一次!帅哥,你也不想在宗门里光着屁股御剑吧?滋啦滋啦——!”
就在这无比社死的瞬间,沈墨动了。
他并未拔剑,只是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一缕极其凝练、几乎肉眼难辨的淡青色剑气。他动作看似随意,实则快如闪电,朝着那张聒噪不休的符箓中心,那个歪歪扭扭的抽象鸟头图案,轻轻一点!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进了雪堆。
那张前一秒还活力四射、泼辣无比的符箓,所有的红光、烟雾、火焰、以及那惊天动地的聒噪声,瞬间戛然而止!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符纸本身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精气神,软塌塌地从半空飘落,打着旋儿,最后轻飘飘地落在了沈墨脚边布满青苔的泥地上,变成了一张再普通不过、画着扭曲图案、散发着火锅底料混合朱砂怪味的废纸。
世界,终于清净了。
沈墨的目光并未在废符上停留,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粒尘埃。他清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线,穿透棘刺林不算茂密的枝叶,精准地落在了里面那个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的身影——楚清歌身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审视。
楚清歌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天灵盖直冲脚底板,比刚才面对陆明远时还要冷!她头皮发麻,连呼吸都忘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迎来首席师兄的雷霆之怒或者至少是冰冷的训斥时,沈墨却并未开口。他只是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感知什么。
随即,他微微侧首,眸光重新落回脚边那张已经失效、但依旧散发着浓烈怪味的废符上。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深邃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
紧接着,一个低沉清冽、如同碎冰碰撞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疑惑,清晰地响起,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寂静:
“妖气?”
第10章 关于我救了大佬宠物这件事
“妖气?”
沈墨那清冷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疑惑的两个字,像两颗冰珠子,狠狠砸在楚清歌的鼓膜上,让她本就僵硬的四肢彻底冻成了冰雕。
完了完了完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在疯狂刷屏。
陆明远刚用“妖族脱毛膏”试探她,现在她又搞出个带着“妖气”的符箓,还被首席师兄当场抓包!这简直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楚清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棘刺林里那些扎人的藤蔓都感觉不到了。她僵硬地转动脖子,像生了锈的傀儡,一点点看向林外。
沈墨依旧站在那里,玄衣如墨,身姿挺拔,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他说的。他低垂着眼睑,目光落在脚边那张彻底变成废纸的“红油惊鸟符”上,那平静无波的样子,反而比暴怒更让人心头发毛。他那修长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玄色剑柄的末端,指尖萦绕的淡青色剑气尚未完全散去。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风声都变得小心翼翼。远处那几个偷看的外门弟子,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恨不得当场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楚清歌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蹦迪,几乎要撞断肋骨。她张了张嘴,想挤出点声音解释,比如“师兄你听我狡辩…哦不,解释!”,或者“那火锅底料过期了真的!”,可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棘刺林的干枯叶子,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即将把楚清歌压垮时——
“啾!!!”
一声尖锐、急促、带着点邀功意味的鸟鸣,如同破冰锥般,猛地刺破了这片凝滞!
一道熟悉的红色闪电,伴随着翅膀急促拍打空气的“扑棱棱”声,从小朱朱之前藏身的矮树丛里猛地窜了出来!
不是朝着楚清歌,也不是朝着沈墨,而是歪歪扭扭、摇摇晃晃地朝着棘刺林深处飞去!
小朱朱!它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楚清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小祖宗!嫌她死得不够快吗?这时候添什么乱!
只见小朱朱飞得极其吃力,小小的身体在半空中左摇右晃,像喝醉了酒。它细小的爪子里,似乎死死抓着什么东西!那东西比它整个鸟都大,黑乎乎的一团,形状不规则,表面还沾着泥土和一些焦黑的痕迹,随着小朱朱的飞行,在空中一晃一晃,看着就沉甸甸的。
“啾!啾啾啾!”小朱朱一边奋力扑腾着翅膀,一边朝着楚清歌的方向焦急地叫着,绿豆眼里闪烁着兴奋和急切的光芒,仿佛在喊:快来帮忙!看我找到什么好东西了!
它飞行的轨迹歪歪扭扭,好几次差点撞上带刺的藤蔓。最后,在距离楚清歌藏身的大石头还有两三丈远的地方,它终于力竭,小爪子一松——
咚!
一声闷响。
那黑乎乎、沉甸甸的东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长满苔藓的泥地上,还骨碌碌滚了小半圈。
楚清歌的视线,连同外面沈墨那冷冽探究的目光(他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吸引了注意力),都聚焦在了那东西上。
那是一个……蛋?
一个足有成年人两个拳头大小的蛋。蛋壳呈现出一种极其黯淡的、仿佛被烟火熏燎过的暗红色,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焦黑裂纹,不少地方的表层甚至已经剥落,露出底下同样黯淡的内壳。整个蛋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的、混杂着焦糊味、泥土腥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衰败气息的“生机”,奄奄一息,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啾!啾啾啾!”小朱朱累得直喘粗气,落在蛋旁边,用小翅膀急切地拍打着蛋壳,又扭头朝着楚清歌急促地叫唤,绿豆眼里满是催促:快!救它!它快不行了!这是好东西!我闻到的!
楚清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点懵。她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两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那颗焦黑的蛋。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粗糙,带着死寂的温度。然而,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蛋壳裂纹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意念波动,极其艰难地穿透蛋壳,断断续续地撞进了她的脑海。
“……冷……好黑……疼……火……要……火……”
那意念极其稚嫩,充满了痛苦和绝望的冰冷,仿佛一个被困在寒冰地狱的婴儿在发出最后的呓语。
火?
楚清歌心头一震。这蛋里的生命,在渴求火焰的温暖?可是这蛋壳焦黑的样子,明显是被火烧过啊!再烧,不得直接变烤蛋了?
“啾啾啾!”小朱朱见她不动,急得跳脚,小爪子扒拉着楚清歌腰间那个破旧的储物袋,尖喙还使劲去啄袋口,目标明确——辣酱罐子!
楚清歌被小朱朱的动作点醒,脑中灵光乍现!火?辣?上次用辣酱烤虫,小朱朱不就喷火了吗?这蛋里的小东西要的“火”,会不会不是明火,而是某种……炽热的生机?
她猛地想起自己储物袋里还剩下的最后一点“救命法宝”——那个装着混合了灵椒、妖藤根须、以及其他乱七八糟辛香料熬成的“究极火锅底料”的小陶罐!那玩意儿霸道绝伦,上次把秃毛小鸡(赤羽)从鬼门关拉回来,靠的就是那股子能把人天灵盖掀翻的炽烈生机!
“死马当活马医了!”楚清歌一咬牙,也顾不上外面还有个“妖气”探测仪沈墨在虎视眈眈了。她飞快地掏出那个红艳艳的小陶罐,又摸出自己平时熬药用的那个豁了口的瓦罐。
动作麻利地架起几块石头,把瓦罐放上去。又捡了些干燥的枯枝败叶塞进石缝里。
“小朱朱,看你的了!小火!”
“啾!”小朱朱绿豆眼一亮,立刻明白了楚清歌的意思。它飞到瓦罐旁,深吸一口气,小胸脯猛地一鼓——
噗!
一小股细细的、橘红色的火苗精准地喷在了枯枝上。
火焰升腾起来,舔舐着瓦罐底部。
楚清歌打开火锅底料罐子,那霸道刺鼻、混合着辛香、麻、辣的浓烈气味瞬间在棘刺林里弥漫开来,甚至压过了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她毫不犹豫地把最后一点粘稠如岩浆般的红油膏全倒进了瓦罐里。
“滋啦——!”红油膏遇热,立刻发出剧烈的反应,浓烈的白烟混合着辛辣刺鼻的气味滚滚而出!楚清歌赶紧又往瓦罐里倒了些清晨收集的、还算干净的露水。
咕嘟咕嘟……
瓦罐里很快就沸腾起来。原本暗红色的油膏在清水的稀释和加热下,化开成一大锅翻滚着浓稠气泡、颜色如同岩浆般赤红透亮的……汤?那气味更加霸道了,辛辣、燥热、带着一股子蛮横的生命力,光是闻着就让人头皮发麻,舌根发紧,眼泪都快被呛出来。
小朱朱被这升级版的“毒气”熏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喷出的火星子把旁边几片枯叶都点着了,赶紧扑棱着翅膀飞远。
楚清歌也被熏得眼泪汪汪,但她强忍着,用一根粗树枝搅动着瓦罐里翻滚的“岩浆汤”,嘴里还念念有词:“小宝贝,坚持住!姐姐给你整点猛药!以毒攻毒,以火克寒!咱们主打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小心翼翼地用树枝扒拉着,把那颗焦黑黯淡、气息奄奄的蛋,慢慢地、慢慢地拨进了那锅翻滚的、赤红滚烫的“究极火锅救命汤”里!
蛋一入汤,发出“嗤”的一声轻响,锅里的红汤瞬间冒起更多的气泡。
“啾?!”小朱朱紧张地悬停在半空,绿豆眼死死盯着瓦罐。
楚清歌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一秒…两秒…三秒……
瓦罐里除了红汤翻滚,没有任何反应。
“完了…不会真煮成溏心蛋了吧?”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后悔自己的莽撞。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
喀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碎裂声,从瓦罐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
喀嚓!喀嚓嚓!
碎裂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
瓦罐里那赤红滚烫的汤汁开始剧烈地翻滚、涌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疯狂地挣扎、撞击!
“噗噜噜!”一股强大的气流猛地从汤里冲开,带着浓烈的辛辣水汽!
在楚清歌和小朱朱惊愕的目光注视下,一颗湿漉漉、沾满了粘稠红汤的……小脑袋,猛地顶破焦黑的蛋壳碎片,从翻滚的“岩浆”里冒了出来!
那脑袋光秃秃的,一根毛都没有!粉红色的皮肤皱巴巴的,沾满了红油,显得格外滑稽。小小的眼睛紧紧闭着,眼皮上还挂着几颗凝固的红色油珠。一个嫩黄色的、小小的喙微微张开,似乎想发出声音,却只吐出了一小串带着辛辣味的泡泡。
“啾?”小朱朱歪着头,绿豆眼里满是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说好的“好东西”呢?就这秃毛小鸡仔?
楚清歌也愣住了。这…这跟她想象中威武神悍的神兽出场完全不一样啊!这秃毛粉皮的样子,活像刚在火锅里涮过捞出来的小乳鸽!
就在这时,那只刚破壳、浑身湿漉漉、沾满红油、光秃秃粉嫩嫩的小鸡仔,似乎缓过了一口气。它猛地甩了甩小脑袋,甩得红油汤点四溅。然后,它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瞳孔并非寻常鸟类的黑或棕,而是极其纯粹、极其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星火熔岩的赤金色!
此刻,这双赤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暴怒、茫然,以及一种被冒犯了无上威严的滔天怒火!
它的视线,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瓦罐旁边,楚清歌刚才随手放在地上、用来垫罐子的一本破破烂烂、边角都卷了毛的小册子——封面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灵禽幼崽育养指南(通用版)》。
秃毛小鸡的赤金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饶恕的亵渎!
“叽——!!!”
一声尖利、愤怒、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咆哮(虽然声音还很稚嫩),猛地从它那小小的、沾着红油的喙里爆发出来!
紧接着,在楚清歌和小朱朱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只刚刚从滚烫火锅汤里挣扎出来的秃毛小鸡,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它湿漉漉的小翅膀疯狂拍打着粘稠的汤汁,两只同样光秃秃、粉嫩嫩的小爪子奋力一蹬瓦罐边缘!
“噗啦!”
它竟然从滚烫的汤里跳了出来!带着一身淋漓的红油汤汁,像一颗愤怒的小炮弹,精准无比地扑向了地上那本无辜的《灵禽幼崽育养指南》!
“叽叽叽!叽——!”它用那嫩黄的小喙,对着树页疯狂地啄!撕!扯!踩!
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种要把这本破书挫骨扬灰的滔天恨意!
脆弱的纸张在它愤怒的小喙和爪子下不堪一击,瞬间被撕扯得粉碎!纸屑混合着红油汤汁四处飞溅!
“让你养!让你指南!本座……本座需要这个?!叽——!!”愤怒的意念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进楚清歌的脑海。
楚清歌:“……” 小朱朱:“……啾?”
秃毛小鸡发泄完怒火,似乎也耗尽了力气,站在那堆被它撕得稀巴烂的纸屑上,小小的、光秃秃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沾满红油的身体微微颤抖。它赤金色的眼眸扫过呆若木鸡的楚清歌,又瞥了一眼旁边绿豆眼瞪得溜圆的小朱朱,最后,带着一种睥睨天下(尽管形象惨不忍睹)的倨傲,抬起一只同样光秃秃、沾着红油和纸屑的小爪子。
它的小爪子在泥地上随意地扒拉了一下,沾上一点混合了红油和泥土的污迹。然后,它抬起小脑袋,赤金色的眼眸锁定楚清歌,那眼神仿佛在施舍天大的恩典。
小爪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然,朝着楚清歌的方向,重重地、如同盖印般,在泥泞的地面上一踩!
嗡——!
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古老苍茫气息的赤金色光纹,以那小爪子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没入地面,又悄然消失。
与此同时,一个更加清晰、更加倨傲、带着无尽威严(尽管声音依旧稚嫩)的意念,如同洪钟大吕,狠狠撞进楚清歌的识海:
“卑微信徒!汝之粗鄙汤药……尚可入口。念汝驱寒有功,本座赤羽,今日破例,暂准汝侍奉左右!”
秃毛小鸡——赤羽,昂着它那光秃秃、沾满红油汤的小脑袋,赤金色的眼眸半眯着,一副“还不快跪下谢恩”的矜贵模样。
楚清歌看着地上那个小小的、沾满红油和泥巴的爪印,又看看那只傲视群伦(目前群伦只有她和一只肥鸟)的秃毛小鸡,嘴角抽了抽,感觉自己的修仙生涯,从这一刻起,彻底走向了一条不可预测的、充满了火锅味和秃毛神兽的……奇葩道路。
棘刺林外,沈墨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但他方才站立之处,冰冷的地面上,留下了一缕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气息,如同活物般微微扭动了一下,随即彻底消散在晨光中。
第11章 丹房炸出的商机(上)
秃毛小鸡赤羽踩着那个沾满红油泥巴的爪印,昂着光溜溜的小脑袋,赤金眼瞳半眯着,一副“本座恩赐你伺候,还不快感激涕零”的祖宗样儿。楚清歌看着这尊刚从滚烫火锅汤里捞出来的“小祖宗”,嘴角抽搐的幅度都快赶上抽筋了。
“赤羽?行吧,您老人家开心就好。”楚清歌认命地叹了口气,从储物袋里摸索半天,掏出一块还算干净的粗布——本来是打算擦药锄的。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想把这位浑身红油、狼狈不堪的“本座”给裹起来擦擦。
“叽——!”赤羽小脑袋一扭,赤金瞳孔里瞬间燃起两簇小火苗(物理意义上的小火苗,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狠狠瞪向那块粗布!意念冲击波再次砸进楚清歌脑海:“卑贱之物!焉敢触碰本座真身!退下!”
楚清歌:“……” 她默默地把粗布收了回去。行,您清高,您了不起,您就带着一身火锅红油当天然保护色吧。
“啾啾啾!”旁边的小朱朱绿豆眼滴溜溜一转,瞅准机会,一个俯冲就想扑向瓦罐里还剩下的一点点红油汤底——那可是浓缩的精华!
“叽!”赤羽虽然虚弱,但神兽的威严岂容侵犯?它猛地扭头,赤金瞳孔锁定了小肥鸟,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鸣叫。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炽热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小朱朱如同被无形的火线烫了一下,猛地一个急刹车,悬停在半空,绿豆眼里充满了委屈和后怕,对着楚清歌“啾啾”直叫:它凶我!它抢我口粮!
楚清歌一个头两个大,感觉自己在带两个幼儿园小班的孩子,还是那种一个比一个祖宗、一个比一个能闹腾的主儿。她没好气地戳了戳小朱朱的肥肚子:“行了,别嚎了!你那点存货回头给你补双份!现在,咱们得想办法把这位‘本座’给弄干净点……” 她话没说完,棘刺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带着哭腔的喊声:
“楚师妹!楚清歌师妹!你在里面吗?救命啊楚师妹!”
楚清歌一愣,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脸蛋圆乎乎的小丫头正扒拉开几根带刺的藤蔓,满脸焦急地探头进来,正是平时在丹房打杂、跟她还算熟络的王小丫。
“小丫?怎么了?”楚清歌赶紧站起身。
“丹房!丹房出事了!”王小丫急得直跺脚,眼圈都红了,“负责看守三号‘地火融金炉’的李师兄,他…他吃坏了肚子,这会儿还在茅厕里出不来呢!可那炉子里的‘凝气丹’眼瞅着就要到‘收丹火’的时辰了!赵管事说今天要是误了这炉丹,我们整个丹房当值的都得扣光月例,还要罚扫茅厕三个月!呜呜呜……楚师妹,你不是在药园待过吗?求求你快去顶一会儿吧!就一会儿!等李师兄回来就行!”
王小丫眼泪汪汪,双手合十,对着楚清歌拼命作揖。
看守丹炉?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她虽然在药园鼓捣过野路子,但丹房那地方规矩森严,火候差一丝一毫都可能炸炉,她哪懂这个?
“小丫,我…我不行啊,我从来没正经学过炼丹……” 楚清歌连忙摆手推辞。
“楚师妹!求你了!就看着火,啥也不用干!炉子底下有控火阵法,你只要看着阵盘上的指针别让它偏出红格子就行!很简单的!”王小丫急得眼泪直掉,“赵管事说了,再找不到人顶,他就要亲自去禀报执事堂了!到时候我们……”
禀报执事堂?陆明远那张带着探究笑容的脸瞬间浮现在楚清歌眼前。不行!绝对不能引起那家伙的注意!
“行!我去!”楚清歌一咬牙,豁出去了。不就是盯着个指针吗?能有多难?总比被陆扒皮盯上强!“小丫,带路!小朱朱,你看好…呃,赤羽!”
“啾!”小朱朱立刻挺起小胸脯,绿豆眼警惕地盯着地上还在傲然挺立的秃毛小鸡。
“叽!”赤羽赤金瞳孔不屑地扫了一眼小肥鸟,小脑袋一昂,仿佛在说:本座用得着你看着?
楚清歌没时间理会两位“祖宗”的眼神交锋,跟着王小丫一路小跑,冲出了棘刺林。丹房特有的混合着焦糊、药香和硫磺味的浓烈气息扑面而来。
三号丹房位于最偏僻的角落,一进门,一股灼人的热浪就席卷而来。房间中央,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正稳稳坐在地火口上,炉身被烧得通红,发出低沉的“嗡嗡”轰鸣,炉盖缝隙里不断喷出丝丝缕缕带着硫磺味的白气。炉子旁边,一个半人高的石台上,镶嵌着一块脸盆大小的白玉阵盘,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一根细长的、类似指南针的黑色指针,正在一个标着红色刻度的区域内微微颤动。
“就是这个!”王小丫指着阵盘,语速飞快,“楚师妹你看,指针现在在红格子中间偏右一点点,你只要看着它,如果它往左偏,快要出红格子了,你就按一下左边那个凸起的白石头!往右偏要出格子了,就按右边那个黑的!很简单吧?千万千万别乱动别的!我去门口看看李师兄回来了没!” 说完,王小丫像阵风似的又跑了出去,留下楚清歌一个人面对着轰鸣的丹炉和那块让人眼晕的阵盘。
“呼……” 楚清歌抹了把额头上被热浪逼出来的汗,小心翼翼地凑近阵盘。那根黑色指针颤巍巍地停在红色区域的边缘,看着就让人心惊胆战。房间里温度极高,热浪蒸腾,加上昨天被小朱朱闹钟吵醒就没睡好,又经历了陆明远的试探、沈墨的“妖气”警告、以及抢救秃毛小鸡的惊心动魄,楚清歌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强撑着精神,眼睛死死盯着那根颤动的指针。一秒…两秒…十秒…一分钟…
指针依旧在红色区域内极其缓慢、极其微小地左右晃动着。
轰鸣的炉火声像是某种催眠曲,单调而重复。热浪包裹着她,如同一个巨大的暖炉。楚清歌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脑袋一点、一点……
“稳住…稳住…别睡…看着指针…” 她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可身体却诚实地向疲惫投降。眼前的阵盘开始模糊,指针仿佛变成了重影……
就在楚清歌的头猛地往下一沉,眼看就要彻底进入梦乡的刹那——
轰——!!!
一声沉闷如同远古凶兽苏醒般的咆哮,猛地从丹炉内部炸响!整个青铜炉身剧烈地一颤!
嗡——!!!
阵盘上那根原本只是微微颤动的黑色指针,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发了疯!它不再是左右晃动,而是如同失控的陀螺,疯狂地、毫无规律地在整个阵盘上高速旋转起来!白玉阵盘表面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指针扫过的区域,符文亮起刺目的红光,警报般闪烁不定!
一股狂暴、炽烈、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灵力波动,如同火山喷发前的征兆,从炉盖的缝隙里汹涌而出!房间里的温度瞬间飙升到一个恐怖的程度!墙壁上挂着的几幅避火符箓“噗嗤”几声,瞬间自燃,化作几缕青烟!
“完了!炸炉了?!” 楚清歌被这惊天动地的动静和恐怖的灵力波动瞬间吓醒,睡意全无!冷汗“唰”地一下就浸透了后背!她看着那疯狂旋转、红光爆闪的阵盘,脑子里一片空白!王小丫教的按左按右?现在指针在哪都看不清!
跑?炉子炸了,整个丹房都得夷为平地!她这点修为,绝对跑不掉!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楚清歌的目光,鬼使神差地落在了自己腰间那个破旧的储物袋上。袋口没有完全系紧,露出了里面一个熟悉的、红彤彤的粗陶罐子——给小朱朱准备的“特辣烤虫”!
辣!火!狂暴的能量需要宣泄!
一个极其荒谬、却又带着一丝诡异和理性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她混乱的脑海!上次用火锅汤救活了渴求“火”的蛋,这次狂暴的炉火,是不是也需要某种“疏导”?
来不及思考了!死马当活马医!楚清歌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劲!她一把扯开储物袋,看也不看,抓起那个装着特辣烤虫的粗陶罐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轰鸣震颤、炉盖缝隙里已经开始喷溅出刺目火星的青铜丹炉,狠狠地砸了过去!
“给小爷我——降降火!!!”
啪嚓——!
陶罐精准地砸在滚烫的炉壁上,应声而碎!
哗啦——!
十几条裹满了厚厚一层暗红色、粘稠如同岩浆般的特辣酱料的肥硕青木虫,混合着碎裂的陶片,瞬间被炉壁的高温烤得滋滋作响,化作一团浓烈到令人窒息、混合着辛辣、焦糊、虫腥的诡异烟雾,顺着炉盖的缝隙,被炉内狂暴的吸力猛地抽了进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第12章 丹房炸出的商机?(下)
疯狂旋转的指针猛地一顿!
刺目的红光骤然熄灭!
狂暴外溢的灵力波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
下一秒——
轰隆隆隆——!!!!
不是爆炸!
是一种沉闷到极致、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恐怖闷响!
整个青铜丹炉剧烈地膨胀了一下!炉盖被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巨力猛地顶飞!一道无法形容的、如同浓缩了千百个朝天椒精华的赤红色光柱,混合着滚滚浓烟和无数焦黑的、散发着诡异辛辣焦香味的碎渣,如同火山喷发般,从炉口狂暴地冲天而起!
轰——!!!
赤红光柱狠狠撞在丹房加持了防护阵法的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屋顶都在剧烈摇晃,簌簌落下无数灰尘!
浓烈的、带着毁灭性辛辣气味的红烟瞬间充斥了整个丹房!楚清歌被这狂暴的气浪和辛辣刺鼻的浓烟掀得一个趔趄,重重撞在墙壁上,呛得眼泪鼻涕齐流,疯狂咳嗽,眼前一片模糊的红雾。
“咳咳咳……呕……”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辣椒磨盘里反复碾磨,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红烟渐渐散去,露出丹房内一片狼藉的景象。屋顶被熏黑了一大片,布满蛛网般的裂纹。青铜丹炉歪倒在一旁,炉口还在冒着袅袅的、带着辛辣味的青烟。地面上,散落着一层厚厚的、焦黑的灰烬和碎渣。
而在那堆灰烬碎渣的中心,静静地躺着十几颗……鸽子蛋大小的丹药?
那些丹药通体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如同凝固岩浆般的暗红色泽,表面坑坑洼洼,布满焦痕,甚至还能隐约看到一些扭曲的、类似虫形的纹路。一股霸道绝伦、辛辣刺鼻、混合着焦糊药香和某种奇特生命能量的诡异气味,正源源不断地从这些丹药上散发出来。
“咳咳…这…这是啥玩意儿?” 楚清歌捂着口鼻,忍着剧烈的咳嗽,凑近了一点。她小心翼翼地用脚尖拨弄了一下其中一颗暗红色的丹药。
就在她的脚尖触碰到丹药的瞬间——
咻!咻咻咻!
那十几颗静静躺着的诡异丹药,仿佛被瞬间激活!它们猛地从灰烬中弹射而起!如同十几颗暗红色的流星,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丹房各个角落疯狂乱窜、撞击!
砰砰砰!咚咚咚!
丹药撞在墙壁上、柱子上、歪倒的丹炉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每一次撞击,都带起一片辛辣的红色粉尘!整个丹房如同被十几只疯狂的辣椒精怪占领!
“我的妈呀!”楚清歌吓得抱头鼠窜,躲在一根粗大的柱子后面。这玩意儿怎么还会动?!
混乱持续了足足十几息,那些躁动的暗红色丹药才似乎耗尽了力气,叮叮当当地滚落在地,不再动弹,只是依旧散发着那霸道诡异的辛辣气息。
楚清歌惊魂未定,刚想松口气,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墙角一堆散落的丹灰。其中一小撮颜色格外深沉的灰烬,如同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沿着地面一道细微的裂缝,飞快地渗了下去,眨眼消失不见。
紧接着——
轰隆…轰隆隆……
一阵极其沉闷、仿佛来自地底极深处的震动,清晰地透过脚底板传来!比之前药园感受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都要持久!丹房墙壁上挂着的几件备用工具被震得“哗啦”作响。
震动持续了几息才缓缓平息。
楚清歌扶着墙壁站稳,脸色有些发白。又是震动……这地下,到底埋着什么鬼东西?
就在这时,丹房那扇被撞得有点歪斜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王小丫扶着脸色蜡黄、双腿发软的李师兄出现在门口,后面还跟着闻讯赶来的赵管事和几个探头探脑的丹房弟子。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极致辛辣、焦糊、霸道药香的诡异气味,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砸在刚进门的几人脸上。
“咳咳咳!呕——!”
“我的眼睛!辣!辣死了!”
“什么味儿?!谁在丹房煮屎了吗?还加了十斤辣椒?!”
赵管事被呛得眼泪狂飙,一边咳嗽一边怒吼:“楚清歌!让你看个火!你干了什么?!炉子呢?丹呢?!”
楚清歌灰头土脸地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指着地上那十几颗安静下来的暗红色“凶器”,一脸无辜加茫然:“赵管事…丹…好像在那儿…就是…有点活泼…”
赵管事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当他看清地上那些散发着诡异气息、表面布满虫形焦痕的暗红色丹药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捂着鼻子,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小心翼翼地靠近,用脚尖碰了碰其中一颗。
丹药纹丝不动。
他壮着胆子,弯腰捡起一颗。丹药入手温热,那股霸道辛辣的气息更加浓郁,直冲天灵盖。
“这…这是…”赵管事满脸的怒容瞬间被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取代,他捏着丹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凝气丹?不对!这气息…狂暴炽烈…充满了…生机?还有这丹纹…闻所未闻!”
旁边一个鼻子特别灵的老丹师,不顾那刺鼻的辛辣味,凑近使劲嗅了嗅,浑浊的老眼猛地爆发出精光:“霸道!太霸道了!这丹…这丹里蕴含的火行灵力精纯得吓人!还有一股…奇特的生机在调和!虽然品相惨不忍睹,但这药效…绝对不简单!至少是…上品凝气丹?不!可能更强!”
“啥?上品?” “就这黑不溜秋、长得跟烤糊的虫子似的玩意儿?” 其他弟子都惊呆了。
就在这时,丹房门口突然挤进来一个穿着锦缎长衫、留着两撇小胡子、眼珠子滴溜乱转的精明商人。他显然也被屋里的气味呛得不轻,一边用袖子捂着口鼻,一边眼睛放光地死死盯着赵管事手里那颗暗红色的丹药。
“哎呀呀!好宝贝!好宝贝啊!” 商人夸张地大叫起来,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赵管事!赵大师!这丹…这丹卖不卖?我出…我出十块下品灵石一颗!全要了!”
“十块下品灵石?” 旁边一个弟子倒吸一口凉气。普通下品凝气丹也就值一两块灵石!
“放屁!老刘头你想得美!” 门口又挤进来一个胖乎乎的商人,脸红脖子粗地喊道,“这丹!这气息!闻一口老夫停滞多年的瓶颈都松动了!我出十五块!全包圆!”
“二十块!”
“二十五块!”
“三十块!谁也别跟我抢!”
几个闻风而来的商人瞬间在弥漫着辛辣焦糊味的丹房里吵成了一锅粥,眼睛都红了,死死盯着地上那十几颗卖相惨烈却气息惊人的暗红色丹药,仿佛看到了绝世珍宝。
赵管事捏着那颗滚烫的“爆辣筑基丹”(他自己心里给命名的),看着眼前这如同菜市场抢购大白菜般的疯狂场面,又看看旁边灰头土脸、一脸茫然的始作俑者楚清歌,嘴角剧烈地抽搐着,感觉自己的炼丹常识和三观,正在被这浓烈的辛辣味和疯狂的报价,冲击得摇摇欲坠。
楚清歌缩了缩脖子,看着地上那些差点要了她小命、此刻却引来疯抢的“凶器”,小声嘀咕了一句:“这玩意儿…真有人要啊?口味这么重?”
没人注意到,地面上那些散落的、颜色格外深沉的丹灰,正悄无声息地,如同贪婪的黑色溪流,朝着更多的地缝深处,加速渗透下去。地底深处传来的、满足的叹息,似乎更加清晰了。
丹房里那叫一个乱。
呛死人的辛辣焦糊味儿还没散干净呢,几个穿着绫罗绸缎、脑满肠肥的商人就已经挤成了一团,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横飞,眼睛瞪得跟斗鸡似的,全盯着地上那十几颗卖相惨烈、但气息霸道得能掀翻天灵盖的暗红色“爆辣筑基丹”。
“四十块!赵老哥!四十块下品灵石一颗!交个朋友!”
“放你娘的罗圈屁!刘胖子你打发叫花子呢?这丹闻一口我丹田都发烫!五十块!”
“五十五!现钱!马上点!”
“六十!老子豁出去了!”
叫价声此起彼伏,跟菜市场抢最后两斤打折猪肉似的。赵管事手里捏着那颗滚烫的丹药,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混合着震惊、茫然、肉疼(刚才差点炸炉把他魂都吓飞了)、还有一丝丝被这疯狂场面冲击出来的晕眩感。他一会儿看看地上那堆“凶器”,一会儿又看看旁边灰头土脸、活像刚从灶膛里钻出来的始作俑者楚清歌,嘴角抽搐得都快抽筋了。
楚清歌自己都懵了。她缩在墙角,努力降低存在感,看着那帮平时眼高于顶、鼻孔朝天的商人们为了她情急之下胡乱塞进去的辣烤虫搞出来的“毒丹”抢破头,只觉得这个世界太魔幻了。她小声嘀咕:“口味真重啊……也不怕吃完屁股喷火……”
“吵什么吵!都给我闭嘴!”赵管事终于被这乱哄哄的场面激怒了,猛地一声暴喝,丹房后期修为的威压稍微露了点,瞬间压得几个商人噤若寒蝉,脸都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立刻又被那霸道的辛辣味呛得直咳嗽——强忍着把手里这颗“烫手山芋”扔出去的冲动,目光复杂地转向楚清歌:“楚清歌!你…你…”他“里”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下文。骂她差点炸了丹房?可这丹…貌似价值惊人。夸她?这丹的来历和卖相实在让人开不了口。
最后,赵管事一跺脚,指着地上那堆暗红色丹药,对旁边同样一脸懵逼的李师兄和王小丫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些…呃…‘丹’!都给我收起来!一颗不许少!登记造册!入库!回头…回头禀明了执事堂再说!” 他特意在“丹”字上咬了重音,充满了不确定。
李师兄和王小丫如蒙大赦,赶紧拿出玉匣和特制的镊子,忍着那冲鼻的辛辣味,小心翼翼地去夹地上那些“凶器”,生怕它们又活过来蹦跶。
赵管事则捏着手里那颗样本,目光又落回楚清歌身上,眼神那叫一个纠结复杂:“至于你…楚清歌…功…过…哼!罚你…罚你…” 他琢磨着怎么处置这个“祸头子”兼“摇钱树”。
就在这时,丹房门口的光线一暗。
第13章 沈师兄的防碰瓷指南
一股清冽如寒泉、瞬间冲淡了满屋辛辣焦糊味的气息,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整个喧嚣嘈杂的丹房,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几个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商人,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惊恐地缩起了脖子。赵管事脸上的纠结瞬间变成了恭敬,赶紧躬身行礼:“沈师兄!”
门口,沈墨一身玄衣,身姿挺拔如孤峰寒松,静静地立在那里。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更显得气质清冷出尘,仿佛与这充斥着烟火气和市井喧嚣的丹房格格不入。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平静无波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室内,掠过地上正在被小心拾取的暗红色丹药,最后,落在了墙角那个灰头土脸、头发都被燎得卷曲、脸上还沾着黑灰的楚清歌身上。
楚清歌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椎“嗖”地一下爬上来,比刚才差点炸炉还让她头皮发麻。首席师兄!他怎么来了?!是来追究“妖气”符箓的事,还是来看炸炉热闹的?
沈墨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走了进来,步履无声,玄色的衣摆拂过地面散落的焦黑灰烬。
赵管事赶紧上前一步,双手捧着那颗暗红色的“爆辣筑基丹”,恭敬又带着点忐忑地递过去:“沈师兄,您看…这就是…就是方才那炉…呃…意外炼出的丹药。气息狂暴炽烈,蕴含精纯火行灵力与奇异生机,只是这品相…” 他实在没好意思说像烤糊的虫子。
沈墨没有接,只是微微垂眸,目光落在那颗暗红色的丹药上。他修长的手指并未触碰丹药,但楚清歌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那清冽的气息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在感知什么。
片刻,他抬起眼帘,目光再次转向楚清歌,声音清冷平静,听不出喜怒:“你炼的?”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点头如捣蒜,努力挤出一点“后怕”和“无辜”的表情:“回…回沈师兄,是…是弟子看守炉火时,炉子突然失控暴走,弟子…弟子情急之下胡乱丢了些东西进去想压火,没想到…就…就这样了…” 她声音越说越小,头也越垂越低,活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鹌鹑。
沈墨沉默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她拙劣的表演。丹房里静得可怕,只剩下炉子冷却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就在楚清歌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压力压垮时,沈墨终于再次开口,依旧是那波澜不惊的语调:“看守失职,险酿大祸。按门规,当罚。”
楚清歌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完了,还是逃不过。
“念你…”沈墨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赵管事手里那颗暗红色的丹药,顿了顿,才继续道,“…误打误撞,未生大乱,且此丹…尚有可用之处。罚你清扫丹房七日,所有丹灰,需亲手归置入废丹炉焚净,不得假手于人。另,所得丹药,宗门按价收取,所得灵石,七成归你,三成充公,以儆效尤。”
啥?!
楚清歌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罚扫丹房?这…这算罚?跟她预想的废去修为、逐出宗门之类的比起来,简直跟放假没区别啊!而且…丹药卖了钱,她还能拿大头?!
赵管事也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赶紧应道:“是!谨遵沈师兄吩咐!” 他心里也松了口气,这样处置最好,既给了交代,又没彻底得罪这个“邪门”的摇钱树。
旁边几个商人一听丹药有主了,还是归宗门处置,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楚清歌还有点懵,巨大的惊喜砸得她晕乎乎的。她看着沈墨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心里第一次觉得这位冷面首席师兄……好像也没那么不近人情?难道…是为了感谢她之前(虽然是被迫)救了踏雪,让林青羽出了大丑?嗯,很有可能!
这么一想,楚清歌心里那点感激和愧疚(主要是对踏雪的尾巴)瞬间涌了上来。她这人恩怨分明,虽然沈墨看着冷,但好歹也算帮了她一把?而且那符箓的事,他似乎也没继续追究?
“那个…沈师兄!” 楚清歌鼓起勇气,往前蹭了一小步,脸上堆起一个自认为无比真诚、实则带着点狗腿的笑容。她飞快地从自己腰间那个破旧的储物袋里一阵掏摸,摸出一个用干净油纸小心包好的小包,双手捧着,献宝似的递到沈墨面前。
“沈师兄明察秋毫,处事公正!弟子…弟子感激不尽!这是…这是弟子的一点小小心意!独家秘制…呃…‘凝气丹’改良版!药效…药效绝对强劲!提神醒脑,修炼必备!还请师兄笑纳!” 楚清歌说得无比诚恳,心里却有点打鼓。她包的是刚才偷偷藏起来、品相相对“最好”的一颗爆辣筑基丹,表面焦痕少点,颜色也稍微均匀那么一丢丢。
沈墨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油纸包上,没有立刻去接。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警惕?
周围的空气又安静了几分。赵管事和几个弟子都屏住了呼吸,眼神复杂地看着楚清歌——这丫头胆子也太肥了!敢给首席师兄送这种来历不明、长得跟凶器似的“丹”?
只见沈墨沉默了两秒,然后,在楚清歌期待又忐忑的目光注视下,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不是去接油纸包。
而是握住了腰间那柄古朴玄色长剑的剑柄。
呛啷——!
一声清越如同龙吟的剑鸣响起!
一道淡青色的、凝练到极致的剑气,如同划破空气的冷电,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轨迹!精准无比地斩向楚清歌双手捧着的那个油纸包!
唰——!
剑气掠过,快如惊鸿!
油纸包完好无损。
但包着丹药的那层油纸,却如同被最锋利的剃刀划过,无声无息地从中裂开,向两边滑落!
露出了里面那颗暗红色、坑坑洼洼、散发着霸道辛辣气息的“改良版凝气丹”。
这还没完!
那道凌厉的剑气,在切开油纸后,余势未歇,贴着丹药光滑(相对而言)的表面轻轻一旋!
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
那颗暗红色的丹药,竟被这道精妙绝伦的剑气,如同切豆腐般,从正中间均匀地一分为二!切面光滑如镜!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楚清歌只觉得手上一轻,眼前青光一闪,然后就看到自己捧着的丹药变成了两半!切口处,暗红色的丹体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些扭曲的、如同凝固岩浆般的纹路,散发出更加霸道的辛香热气。
所有人都看傻了。验…验毒?需要这么暴力美学吗?
楚清歌更是目瞪口呆,捧着两半丹药的手都僵住了。
沈墨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的淡青色剑气缓缓散去。他微微俯身,清冷的目光仔细审视着那光滑的切面,似乎在确认丹药内部有无异常。
就在他俯身查看的瞬间——
咻!
那道刚刚散去、却依旧残留着极致锋锐气息的剑气余波,如同调皮的风刃,在楚清歌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悄无声息地从她额前掠过!
楚清歌只觉得额前一凉!
几缕被丹火燎得有些卷曲、还沾着点黑灰的刘海,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打着旋儿,慢悠悠地落在了她脚边布满焦黑丹灰的地面上。
楚清歌:“……”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洁了不少的额头,又低头看看地上那几根可怜的断发,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沈墨似乎也注意到了这小小的“意外”。他直起身,目光极其自然地扫过楚清歌那明显短了一截、露出光洁额头的刘海,然后又极其自然地落回她手中被切成两半的丹药上。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削掉人家姑娘几根头发只是拂去一粒尘埃。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拈起其中一半丹药,凑到鼻尖,极其克制地、浅浅地嗅了一下。
瞬间,他那万年冰封、古井无波的俊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恢复平静。只是那挺直的鼻梁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仿佛在极力压制一个喷嚏。
“丹火暴烈,杂质未净,药性…驳杂狂躁。” 沈墨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同宣判,给这颗奇葩丹药定了性。他随手将那一半丹药丢还给楚清歌,动作随意得仿佛在丢一块石头。
楚清歌手忙脚乱地接住,心里那点感激瞬间被“头发之仇”和“丹药差评”冲得七零八落。她看着沈墨那张完美无缺却气死人的冷脸,一股无名火噌蹭往上冒,刚想开口控诉他毁人发型的“暴行”。
就在这时,沈墨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她光洁的额头,又瞥了一眼地上那几根断发。他薄唇微启,用那清冽如碎冰碰撞、毫无波澜的语调,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验毒费。”
他顿了顿,似乎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又补充了两个字:
“抵了。”
验毒费?抵了?!
楚清歌只觉得一股热血“嗡”地冲上头顶,差点原地爆炸!用我的刘海抵你的验毒费?!沈扒皮!你比陆扒皮还黑啊!你那剑是属剃刀的吗?!
她气得小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捏着半颗丹药的手指都在发抖,刚想不管不顾地怼回去——
突然!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地上那几根自己刚被削落的断发,在接触到地面散落的、颜色格外深沉的焦黑丹灰时,竟然如同冰雪消融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灰败、枯槁,然后无声无息地化成了几缕极细的、和地上丹灰几乎融为一体的灰烬!整个过程快得诡异!
楚清歌心头猛地一跳!这丹灰…不对劲!
与此同时,沈墨那原本已经准备转身离开的身影,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他那玄色宽大的袖袍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发出极其轻微、却异常急促的嗡鸣震动!
那震动透过衣料隐隐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频率!
沈墨低垂的眼睫下,眸光骤然一凝!如同寒潭投入巨石,瞬间掀起惊涛骇浪!他猛地低头,目光如电,死死锁向地面——正是楚清歌断发化灰、以及那些颜色格外深沉的丹灰堆积之处!
丹房里残留的辛辣气味、商人们的惋惜叹息、赵管事的赔笑、王小丫收拾残局的声响……所有的嘈杂仿佛瞬间远去。沈墨周身那清冽的气息骤然变得无比锋锐,如同出鞘的利剑,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压力瞬间弥漫开来,压得离他最近的赵管事和几个弟子呼吸一窒,脸色煞白!
楚清歌更是感觉像被一头洪荒凶兽盯上,浑身汗毛倒竖,捏着半颗辣丹的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沈墨袖中的嗡鸣震动愈发急促、尖锐!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左手。玄色的袖口下,一截冷白的手腕露出,修长的手指正欲探向袖中——
“沈师兄!沈师兄留步!” 一个带着焦急和谄媚的声音突然从丹房门口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是陆明远。
他脸上挂着惯有的温和笑容,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似乎完全没感觉到丹房内诡异的气氛。他目光飞快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赵管事手里那半颗暗红丹药、以及脸色煞白的众人,最后落在沈墨身上,笑容更加热切:
“沈师兄!可算找到您了!宗主有急事相召,请您即刻前往主峰议事殿!是关于…下月‘碧落秘境’提前开启的事宜!”
第14章 穿山甲求职记(上)
陆明远那声“宗主急召”像盆冰水,哗啦一下浇熄了丹房里那股子冻死人的紧张气儿。沈墨周身那瞬间炸开的、能把人骨头缝都冻裂的寒意,嗖地收了回去,快得像没出现过。他袖子里那催命符似的嗡嗡声也瞬间哑火。
“知道了。”沈墨的声音又变回了那古井无波的调儿,清冷冷的。他甚至没再看地上那几撮化成灰的头发,也没瞅旁边捧着半颗“凶器丹”、脸色煞白的楚清歌,只是对着陆明远略一点头,玄色身影一转,跟阵烟似的,悄没声儿就消失在丹房门口。
那股子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劲儿总算散了。楚清歌腿一软,差点坐地上,后背心凉飕飕的,全是冷汗。她捏着那半颗辣得呛鼻子的丹药,心里头七上八下。沈墨袖子里那动静…还有头发化成灰的邪门事儿…这丹灰绝对有鬼!陆扒皮这时候跳出来,是巧合还是……
“咳咳!”赵管事使劲清了清嗓子,把众人飘走的魂儿给喊了回来,“都愣着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楚清歌!别忘了你的处罚!扫丹房!七天!一粒灰都不许剩!特别是地上那些黑的!”他特意指了指那些颜色格外深沉的丹灰,眼神有点复杂。
“是,赵管事。”楚清歌蔫蔫地应了一声,心里把沈扒皮和陆扒皮轮番骂了八百遍。
接下来的七天,楚清歌算是跟丹房这堆烂摊子杠上了。每天天不亮就被小朱朱那破锣嗓子嚎醒,顶着俩黑眼圈,拎着比她人还高的大扫帚,吭哧吭哧地扫灰。那十几颗“爆辣筑基丹”早被赵管事当宝贝疙瘩收走了,据说送去内门鉴定,黑市上关于这“玄天宗秘制神丹”的传闻已经炒得沸沸扬扬,价格都快赶上品法器了。楚清歌听着王小丫眉飞色舞的八卦,心里头只有俩字:离谱!
七天下来,楚清歌感觉自己都快腌入味儿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混合着焦糊、辛辣、硫磺的“丹房特供”气息。小朱朱都嫌弃地不肯落她肩膀,只肯远远跟着。至于赤羽那位“本座”?自打火锅浴后,就霸占了楚清歌屋里唯一一个铺着软草的破箩筐,整天窝在里面,除了偶尔用赤金眼瞳嫌弃地瞥一眼送来的普通灵谷,就是闭目养神,一副“本座在恢复神力,凡人勿扰”的架势。
好不容易熬到罚扫结束,楚清歌感觉自己重获新生。她痛痛快快洗了个冷水澡(药园杂役没热水待遇),换上身勉强干净的旧衣裳,打算回她那小破屋好好睡他个三天三夜,补偿一下被小朱朱摧残的睡眠。
结果,人还没走到药园门口呢,老远就听见王小丫那标志性的、带着哭腔的大嗓门:“楚师妹!楚师妹!不好了!你的药田!你的药田被妖怪拱啦——!!!”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撒腿就往自己负责的西边药田跑。刚跑进田埂范围,她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眼前哪还有什么整齐的灵田垄沟?
只见原本规划得方方正正、种满了低阶灵植的药田,一夜之间,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乱七八糟的……迷宫!
一条条弯弯曲曲、毫无规律的深沟纵横交错,把好好的药田切割得七零八落。新鲜的、带着湿润泥土芳香的土埂高高隆起,像一条条巨大的土黄色蚯蚓胡乱趴在地上。不少刚冒出嫩芽的灵植被连根拱起,可怜兮兮地歪倒在沟边。更多的则被厚厚的浮土半埋着,蔫头耷脑。
整个现场,活像被几十头疯牛拉着铁犁,在田里撒了一夜的欢!
“我的七星海棠!我的凝露草!”楚清歌看着自己辛辛苦苦伺候了几个月、眼看就要成熟换点贡献点的宝贝灵植惨遭毒手,心都在滴血!这可都是她的血汗钱啊!哪个挨千刀的干的?!
“呜呜呜…楚师妹,我早上来巡田就看到了…吓死我了…”王小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那些深沟,小脸煞白,“这…这肯定不是人干的!哪有人的力气能拱出这么大这么深的沟?肯定是…是妖怪!”
妖怪?楚清歌心里一动,蹲下身,仔细查看一条深沟的边缘。沟壁光滑,带着明显的弧度和规律的鳞片状压痕,泥土被挤压得异常紧实。她伸出手指在牙痕上摸了摸,指尖传来一种冰凉坚硬的触感残留。
“不是妖怪,”楚清歌眼神沉了下来,带着点咬牙切齿,“是穿山甲!而且是成了精、力气贼大的穿山甲!” 这痕迹她太熟悉了,小时候在村里,后山那只成了点气候的老穿山甲精,偷挖村里红薯窖时留下的道儿,跟这一模一样!只是眼前这个,规模大了十倍不止!
“啊?穿山甲?”王小丫傻眼了,“它…它挖我们药田干嘛?”
“谁知道!吃饱了撑的?还是觉得这儿风水好,想给自己修坟?”楚清歌气得直磨牙。她绕着被拱得乱七八糟的药田走了一圈,越看越火大。这工程量,绝对不是一晚上能搞定的,这畜生肯定踩点好几天了!
“小朱朱!”楚清歌一扭头,对着空中跟着看热闹的小肥鸟吼道,“给我盯紧了!晚上咱们抓贼!”
月上中天,药园里一片寂静,只有虫鸣唧唧。
楚清歌猫着腰,躲在一丛茂盛的月光草后面,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自己那片惨遭蹂躏的药田。旁边的小朱朱也难得地安静下来,绿豆眼在月光下闪着贼光,紧紧盯着地面。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楚清歌怀疑那穿山甲是不是今晚不来了,眼皮子开始打架的时候——
沙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密集的摩擦声,从药田深处传来!紧接着,靠近棘刺林边缘的那块地面,泥土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开始悄无声息地向上隆起!速度极快!
来了!
楚清歌精神一振,屏住呼吸。
只见一个覆盖着暗金色鳞片、油光水滑的圆锥形脑袋,顶着一撮特别精神的深棕色硬毛,悄咪咪地从隆起的土堆里探了出来。两只黑豆似的小眼睛警惕地左右张望,鼻子还一耸一耸地嗅着空气。
确认安全后,那脑袋猛地往下一缩!
轰隆…轰隆隆……
低沉的闷响从地下传来,仿佛有一台小型盾构机在作业!只见一条崭新的、足有半人宽的弧形深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地表下飞速延伸!所过之处,泥土如同波浪般被轻易分开、拱起!几株挡道的低矮灵植瞬间被顶飞!
效率惊人!破坏力更是惊人!
“好家伙!还真是个挖洞狂魔!”楚清歌看得眼皮直跳。眼看那“土行孙”就要拱到她藏着几株珍贵“地脉灵芝”的区域,她不能再等了!
“小朱朱!上家伙!”楚清歌低喝一声。
“啾!”小朱朱绿豆眼放光,立刻扑棱着翅膀飞到楚清歌提前布置好的“陷阱”上方——那是一小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面放着一个豁口的粗陶碟子。
碟子里,几条肥硕的青木虫,正被一层厚厚的、红艳艳、散发着霸道辛香的“特辣酱plus版”(加了点上次火锅底料的浓缩精华)裹得严严实实,在清冷的月光下,闪烁着诱人犯罪的光泽!
小朱朱深吸一口气,小胸脯一鼓——
噗!
一小股橘红色的火苗精准地喷在碟子下方几根干草上。
火苗舔舐着粗陶碟子底部,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碟子里,那混合了特辣酱和浓缩火锅精华的酱料,在火焰的加热下,瞬间被激活!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极致辛辣、霸道鲜香、还带着一丝丝焦糊诱惑力的恐怖气味,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猛地炸开!瞬间席卷了大半个药园!
这味道,比单纯的辣烤虫霸道十倍!辛香百倍!诱惑力更是呈指数级飙升!堪称“虫界满汉全席”、“穿山甲诱捕核弹”!
效果立竿见影!
地下那轰隆隆的挖掘声,戛然而止!
第15章 穿山甲求职记(下)
紧接着,楚清歌就看到,离辣虫碟子不远的一条新鲜土埂下,泥土猛地一阵剧烈翻涌!一个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的庞大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啵”地一声从土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好家伙!这穿山甲体型比楚清歌预想的还要大!不算尾巴,都快有半人长了!浑身覆盖着巴掌大的暗金色鳞片,在月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四肢粗壮有力,爪子如同精钢打造的弯钩。就是那覆盖着深棕色硬毛的锥形脑袋,此刻沾满了泥土,配上那双因为震惊和极度渴望而瞪得溜圆的黑豆眼,显得有点……憨?
它完全无视了躲在草丛里的楚清歌和小朱朱,黑豆眼直勾勾地锁定在碟子里那几条被红油包裹、被火焰烘烤得滋滋作响、散发出致命诱惑的肥虫身上!口水如同决堤的洪水,哗啦啦地从它嘴角淌了下来,在月光下亮晶晶地连成线,滴落在泥土上。
“香…香死个甲了…”一个瓮声瓮气、带着浓重口音和无限陶醉的意念,结结巴巴地撞进了楚清歌的脑海。
穿山甲如同被勾了魂儿,四肢并用,吭哧吭哧地就朝着辣虫碟子扑了过去,速度贼快,带起一股土腥风。
“想吃吗?”楚清歌看准时机,猛地从草丛里跳出来,叉着腰,挡在了穿山甲和辣虫之间,脸上挂着“人赃并获”的冷笑。
穿山甲猛地刹车,巨大的冲力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沟。它抬起沾满泥土的脑袋,黑豆眼警惕地盯着楚清歌,又恋恋不舍地瞥了一眼她身后那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碟子,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威胁声,尾巴上的鳞片都炸开了。
“吼…人…人类…滚开!那…那是本甲的!”意念断断续续,充满了护食的暴躁。
“你的?”楚清歌气笑了,指着身后被拱成迷宫的药田,“那我的田呢?我的灵草呢?被你当宵夜拱了?!”
穿山甲顺着她的手指,看了看自己一晚上的“杰作”,黑豆眼里闪过一丝心虚,但随即又被更大的委屈淹没了。它猛地抬起一只粗壮的前爪,指着药田,意念带着哭腔,如同受了天大冤屈的窦娥:
“拱…拱你田咋啦?!本甲…本甲凭本事挖的洞!你们人类…你们人类没一个好东西!呜呜呜……”
楚清歌:“???” 不是,你拱了我的田,你还委屈上了?
穿山甲越说越伤心,黑豆眼里竟然真的泛起了水光(也可能是口水),大颗的泪珠(口水)吧嗒吧嗒往下掉,意念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又急又委屈:
“本甲…本甲就想找个活儿干!混口饭吃!有错吗?!你们五大仙门…呜呜…没一个要我的!玄天宗嫌我挖的洞太直…像…像埋死人的坑!不吉利!青阳门说我鳞片颜色不够金…不够招财!赤霄阁更过分!说我爪子太利…会刨坏他们铺地的青玉砖!碧海观…呸!一群水货!说我只会在土里钻…不会游泳!万兽山庄…呜呜…那帮子驯兽的…说我没气势…带出去不够拉风!配不上他们高贵的灵兽圈子!呜呜呜……”
它哭得那叫一个悲从中来,庞大的身躯一抽一抽的,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本甲…本甲不就是挖洞专业点吗?力气大了点吗?招谁惹谁了?!连个松土翻地的活儿都找不到!你们人类…就知道看脸!看鳞片!看会不会游泳!呜呜…甲生艰难啊!连口热乎的辣虫子都吃不上……”
楚清歌听得目瞪口呆,嘴角疯狂抽搐。好家伙!这还是个有故事的穿山甲!这求职经历…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啊!五大仙门的拒聘理由,一个比一个离谱!
“咳咳…”楚清歌强忍着笑意,看着眼前哭得像个两百斤孩子(可能还不止)的穿山甲精,又看看自己那片惨不忍睹的药田,眼珠一转,一个大胆(且省钱)的念头冒了出来。
“行了行了,别嚎了!”楚清歌故意板起脸,“拱坏我的田,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过嘛…”她话锋一转,指了指地上那碟还在散发着致命诱惑的辣烤虫,“看你也是被生活所迫,饿得都啃泥巴了(穿山甲:???),本姑娘大发慈悲,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穿山甲哭声一顿,黑豆眼瞬间亮了,死死盯着那碟虫子,口水流得更凶了:“啥…啥机会?”
楚清歌叉着腰,一副包工头的架势:“给我打工!专业对口!松土!翻地!把你这‘杰作’给我恢复原样!工钱嘛……”她拖长了调子,看着穿山甲那充满渴望的眼神,“包吃包住!一天三顿…呃,管够的辣烤虫!怎么样?”
“当真?!”穿山甲巨大的身躯猛地往前一凑,黑豆眼爆发出堪比探照灯的光芒,意念激动得直哆嗦,“管够?!辣烤虫?!”
“童叟无欺!”楚清歌拍着胸脯保证,心里补充:反正青木虫药田里多得是,辣酱也不值钱。
“干了!”穿山甲毫不犹豫,巨大的尾巴兴奋地拍打着地面,震得旁边一株小树苗瑟瑟发抖,“本甲…哦不!小的阿甲!拜见东家!以后您指哪我挖哪!保证给您整得平平整整,松软透气!比那啥…棉花还软乎!” 它立刻进入角色,连自称都改了,还学着人类作揖,可惜前爪太短,动作显得异常滑稽。
“噗…”楚清歌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行吧,阿甲就阿甲,还挺顺口。“那行,阿甲,开工!先把这片给我整回原样!干好了,虫子管够!”
“好嘞!东家您瞧好吧!”阿甲瞬间干劲十足,黑豆眼里燃烧着对辣虫的无限渴望。它猛地一个转身,粗壮的尾巴对着旁边一条高高的土埂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
轰!
土埂应声而塌!
紧接着,它那两只如同精钢铲车的前爪挥舞起来,快得只见残影!挖、拱、推、拍!动作娴熟无比,效率惊人!只见那些乱七八糟的深沟土埂,在它爪下如同松软的豆腐,迅速被推平、压实。被拱翻的灵植也被它小心翼翼地用鼻子拱回原位,爪子扒拉着泥土轻轻覆盖好根茎。
这手艺!这效率!楚清歌看得眼睛都直了。捡到宝了!这哪是穿山甲,这简直是自带松土神技的活体农用机械啊!
小朱朱也看呆了,绿豆眼里充满了对阿甲工作效率的“敬畏”。
很快,在阿甲疯狂的工作热情(和对辣虫的渴望)驱动下,一片狼藉的药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秩序。楚清歌满意地点点头,正打算去旁边歇会儿,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靠近田埂边缘、一丛被拱得东倒西歪的“月光草”下,似乎有一点不属于泥土的、翠绿色的反光。
她好奇地走过去,拨开草叶。
只见泥土里,斜斜地插着一支通体翠绿、雕琢成展翅青鸾形状的玉簪!玉质温润,青鸾的羽毛纤毫毕现,栩栩如生,一看就不是凡品,至少值几十块下品灵石!这玩意儿…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楚清歌想起来了!这不是林青羽最爱显摆、天天戴在头上的那支“青鸾点翠簪”吗?!据说还是她那个元婴师父云芷长老赐下的宝贝!
它怎么会在这儿?还被埋在土里?难道是昨天林青羽抱着秃尾巴的踏雪跑路时,慌慌张张掉这儿的?
楚清歌心里乐开了花。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林青羽啊林青羽,你也有今天!
她刚想伸手去捡,旁边正埋头苦干、卖力表现(为了辣虫)的阿甲,黑豆眼一扫,也看到了那点翠绿的反光!
在阿甲那简单粗暴的认知里:埋在土里的、不是泥土的、还闪闪发光的东西=害虫(比如啃灵植根的晶甲虫)=需要消灭!
“害虫!看爪!”阿甲瓮声瓮气地低吼一声,本着“为东家分忧、清除一切有害生物”的敬业精神,它那如同精钢弯钩般的右前爪,带着破风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那点翠绿,狠狠地——钉了下去!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闷响。
那锋利坚硬、能轻易洞穿岩石的爪尖,精准无比地……钉穿了青鸾玉簪那脆弱的簪体!如同钉子钉豆腐,把整支簪子牢牢地钉进了下方的硬泥地里!翠玉的簪体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那展翅欲飞的青鸾鸟头,更是被爪尖直接贯穿,碎成了好几瓣!
楚清歌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石化、龟裂。
阿甲得意地收回爪子,邀功似的扭头看向楚清歌,黑豆眼亮晶晶的,意念充满了朴实无华的成就感:“东家!害虫已清除!保证死得透透的!您看这活儿…能加几条辣虫不?”
楚清歌看着地上那支被钉穿、碎裂、彻底报废的翠玉簪,又看看阿甲那充满期待(对辣虫)的眼神,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已经听到了林青羽那能掀翻丹房屋顶的尖叫……
与此同时,地底深处,似乎又传来一阵极其沉闷、仿佛带着某种幸灾乐祸意味的……震动?
第16章 论符箓的副作用(上)
楚清歌盯着地上那支碎成八瓣、沾着新鲜泥土的翠玉簪,心尖都在滴血。
“甲啊,”她声音发飘,“你知道这玩意儿够你吃多少顿辣虫全席吗?”
阿甲缩回爪子,绿豆眼写满无辜:“吱?”
地底深处,那沉闷的震动又来了,嗡——嗡——,这回还带着节奏,活像在幸灾乐祸地打拍子。
楚清歌眼前一黑,林青羽那能震碎丹炉的尖叫仿佛已经穿透地皮在耳边炸响……
“跑路!必须跑路!”她一把薅起还在对簪子碎片流口水的阿甲,“现在!立刻!马上!”
就在她准备卷铺盖之际,阿甲突然挣脱,一头扎进刚刨开的泥坑里,撅着屁股疯狂倒腾,泥土飞溅。
“现在不是玩泥巴的时候!”楚清歌绝望。
几息之后,阿甲叼着个沾满湿泥、硬邦邦的东西拱到她脚边,献宝似的用鼻尖顶着那东西往前推。
楚清歌捡起来,入手沉重冰凉,是块近乎腐朽的厚实木板,上面模糊刻着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和符号,雨水冲刷下,隐约露出一个潦草的云团标记,旁边几行小字——“云气聚,符引之,水泽降,旱魃伏”。
“呼雨符?”楚清歌指尖拂过那粗糙的刻痕,药田龟裂的惨状浮现在眼前。
“吱吱!”阿甲兴奋地原地转圈,尾巴扫得尘土飞扬。
“行,死马当活马医!”楚清歌一咬牙,摸出朱砂和空白黄符纸,照着那模糊的云团标记,凭着感觉描画起来。
“呼……风……唤……雨……”她边画边嘀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咕?”小朱朱歪着脑袋,小眼睛盯着符纸上那团格外抽象扭曲的云。
最后一笔落下,楚清歌两指夹着新鲜出炉的“呼雨符”,走到药田中央,深吸一口气:“天地水灵,听吾号令——雨来!”
黄符脱手飞出,悬在半空,无风自动。
呼啦!
符纸猛地爆开一小团刺眼白光,瞬间抽干了楚清歌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她腿一软,差点栽倒。
天色骤然阴沉,浓墨般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涌来,沉沉压在药田上方,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空气里弥漫开一股奇异的、带着刺激性的酸香。
“成了?”楚清歌扶着膝盖喘气,抬头望天,心头刚升起一丝希望。
哗——!
豆大的、浑浊的黄色雨点,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嗷——!”
“我的新道袍!”
“呸!呸!什么味儿?!”
正在附近药田劳作的几个外门弟子首当其冲,被浇了个透心凉。雨点打在身上,又黏又滑,还带着一股霸道浓烈的酸辣气直冲鼻腔!
这哪是雨?分明是滚烫的、加了足量陈醋和辣子的胡辣汤!
“我的眼睛!”一个倒霉蛋揉着眼睛惨叫,“辣!好辣!”
“酸!酸掉牙了!”另一个吐着舌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药田里更是一片狼藉。蔫巴巴的灵植被这酸辣汤一浇,瞬间支棱起来,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油亮厚实,叶脉间甚至透出诡异的橘红色。尤其那几垄原本半死不活的普通辣椒苗,像是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疯狂抽条、开花、结果!眨眼间,枝头就挂满了指头大小、红得发紫、尖角朝天、一看就不好惹的小辣椒!空气中弥漫的酸辣味里,又混入一股极其霸道的、能呛出眼泪的辛辣。
“咕噜噜!”小朱朱却是彻底疯了。它闪电般冲进雨幕,小翅膀扑腾着,精准地接住几片被雨打落的宽大芭蕉叶,飞快地拼成一个简陋的“碗”放在地上。黄澄澄的“雨水”迅速积满。它一头扎进去,欢快地扑腾着,小脑袋埋进“汤”里,吸溜吸溜喝得震天响,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小朱朱!别喝!这玩意儿能喝吗?”楚清歌顶着满头满脸的酸辣汤雨,试图抢救自家灵兽的肠胃。
“嗝儿!”小朱朱抬起头,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喷出一小团带着辣椒籽的火星,绿豆眼里全是陶醉,“咕!香!辣!爽!”说完又一头扎了回去。
楚清歌:“……”
“胡闹!简直胡闹!”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穿透雨幕。
只见炼丹堂那位以脾气火爆、头发稀疏着称的吴长老,撑着一个被酸辣雨腐蚀得滋滋冒烟的灵力护罩,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冲了过来。他肉疼地看着自己那摇摇欲坠的护罩,脸色比锅底还黑:“楚清歌!又是你!这……这到底是什么邪术?!”
他气冲冲地指着还在“沐浴”酸辣汤的辣椒田,指尖都在抖。可下一刻,他鼻翼翕动,脚步猛地顿住,狐疑地凑近一株变异辣椒。那霸道无比的辛香直冲天灵盖,呛得他连打两个喷嚏,眼泪都出来了。
“嘶……这味道……”吴长老眼中爆射出精光,也顾不得酸辣雨了,一把揪下一个红得发紫的小辣椒,小心翼翼地掐了一点辣椒尖放进嘴里。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岩浆在口腔炸开的狂暴热流,混合着奇异的酸香,瞬间席卷了他的味蕾,直冲天灵盖!吴长老的脸“腾”地一下变得通红,头顶稀疏的毛发似乎都竖了起来,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够劲!!!”
他猛地转身,灼热的目光死死盯住楚清歌,那眼神活像饿狼看见了肥羊:“丫头!这辣椒!这宝贝!你种的?还有多少?老夫全要了!灵石!贡献点!随你开价!”
楚清歌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脑子还有点懵:“啊?这……纯属意外……”
“意外?!好!好一个意外!”吴长老激动地搓着手,绕着那几株变异辣椒打转,仿佛在看绝世珍宝,“这火气!这穿透力!还有这丝缕奇异的酸香提味……绝了!简直是给‘爆炎丹’量身定做的君药!什么赤焰果、火蜥血,跟它一比都是渣!能省下三成辅料,药力至少暴涨五成!哈哈!五大仙门那帮鼻孔朝天的老东西,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卡我们玄天宗的爆炎丹份额!丫头,你立大功了!”
他不由分说,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灵石袋塞进楚清歌手里:“定金!这些宝贝辣椒老夫预定了!谁也不许动!”说完,顶着越来越小的酸辣雨,宝贝似的护着刚摘下的那颗辣椒,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嘴里还念念有词:“发了发了……”
楚清歌捏着手里温热的灵石袋,沉甸甸的份量压得她有点不真实感。她看看还在“汤碗”里畅游的小朱朱,看看旁边泥地里那几株迎风招展、红得嚣张的变异辣椒,再看看手里这袋意外之财……
“阿甲!”楚清歌猛地一拍旁边还在傻乎乎拱泥巴的穿山甲,“干得漂亮!今晚加餐!辣虫管够!”
“吱!”阿甲兴奋地原地刨了个坑。
酸辣雨终于停了,天空重新放晴。被洗礼过的药田一片狼藉,但也生机勃勃,尤其是那几垄变异辣椒,红艳艳的果实挂着水珠,在阳光下嚣张地闪耀着。
“咕噜!”小朱朱终于从它的“汤碗”里抬起头,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瘫在湿漉漉的芭蕉叶上,小翅膀惬意地拍着肚皮。
楚清歌走过去收拾残局,弯腰想捡起那几片芭蕉叶。指尖刚碰到叶子边缘,小朱朱突然“咕!”地尖叫一声,炸毛般跳起来,小爪子飞快地将叶子底下某个不起眼的、被泥水和酸辣汤包裹的蜡丸状东西扒拉到自己肥硕的肚皮底下藏好,动作快如闪电。
“藏什么呢?”楚清歌挑眉。
“咕咕!”小朱朱立刻躺平,四爪朝天,露出圆滚滚的肚子,小眼睛眨巴眨巴,一脸“我只是一只无辜的小肥鸟”的表情。
楚清歌狐疑地看了它一眼,还没来得及细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陆明远撑着把油纸伞,步履匆匆地赶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楚师妹!方才这边灵气剧烈波动,天降异象,你没事吧?”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狼藉的药田,尤其在那些变异辣椒和被雨水浸泡的泥土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楚清歌手中的灵石袋上,眼神微微一凝。
“多谢陆师兄关心,”楚清歌不动声色地把灵石袋塞进怀里,指了指天空,“吴长老刚走,说这些辣椒是宝贝,全预定了。”
“哦?竟是吴长老看中之物?”陆明远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随即又堆起温和的笑意,“师妹真是福缘深厚。方才那雨……”他状似无意地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湿润的泥土,凑到鼻尖嗅了嗅,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符箓出了点小岔子,”楚清歌耸耸肩,“让师兄见笑了。”
“呵呵,无妨无妨,人没事就好。”陆明远站起身,目光扫过旁边正在打盹的小朱朱和还在刨土的阿甲,最后落在楚清歌脸上,笑容温和依旧,“只是这异象动静不小,难免引来些不必要的关注。师妹日后行事,还需……多加谨慎才是。”
就在这时,隔壁山崖上,沈墨洞府的方向,一道清冷如霜的剑气无声无息地逸散开来,掠过药园上空。那剑气极其微弱,一闪即逝,却带着一种凛冽的寒意。
嗡——
一直懒洋洋地蛰伏在地底的沉闷震东,被那剑气一激,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沉重!
楚清歌脚下地面猛地一晃!
陆明远脸色微变,瞬间站直了身体,目光如电般射向沈墨洞府的方向,温和的笑容僵在嘴角,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警惕。
“地……地龙翻身了?”楚清歌扶住旁边一棵被酸辣雨浇灌得格外粗壮的灵果树,心有余悸。
陆明远迅速收敛了异样,重新挂上笑容:“许是巧合。师妹这药园,倒是‘惊喜’不断。”他语带双关。
“咕!”小朱朱肚皮底下,那枚被藏得严严实实的蜡丸,似乎也随着刚才那下剧烈的震动,极其轻微地滚了滚。
第17章 论符箓的副作用(下)
楚清歌还没来得及细想陆明远话里的意思,一声凄厉尖锐、饱含无尽愤怒与崩溃的女高音,如同烧红的尖针,狠狠刺穿了药园短暂的平静,由远及近,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滚滚而来——
“楚——清——歌——!!!”
“我的九凤衔珠碧玉簪呢?!你把它弄哪儿去了?!啊——?!”
林青羽的身影如同一团燃烧的怒火,带着十几个气势汹汹的跟班,杀气腾腾地出现在药田小径的尽头。她精心保养的脸蛋此刻扭曲得近乎狰狞,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瞬间就锁定了楚清歌,以及……她脚边泥土里那几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凄惨绿光的玉簪碎片。
空气,瞬间凝固了。
楚清歌看着地上那几片在泥泞中格外刺眼的翠绿碎片,又看看林青羽那张因极致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耳边仿佛听到了自己职业生涯(如果杂役也算职业的话)轰然倒塌的声音。
“那个……林师姐,”她干巴巴地开口,试图抢救一下,“如果我说……是地龙翻身把它震碎的,你信吗?”
阿甲似乎也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恐怖气压,悄咪咪地停止了拱泥巴,把自己缩成一个布满鳞片的球,只露出一双绿豆眼,紧张地瞟着暴风中心。
“咕?”小朱朱从芭蕉叶上抬起头,打了个满是酸辣味的饱嗝,小眼睛看看碎片,又看看暴怒的林青羽,似乎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悄悄地把藏了蜡丸的肚皮往泥水里埋了埋。
陆明远退后一步,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惊讶与担忧,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看好戏的漠然。
“震——碎——的?”林青羽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楚清歌!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那是我娘留给我的生辰礼!是能抵挡筑基修士一击的上品法器!”她踩着溅满酸辣汤泥点的精致绣鞋,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让脚下的泥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今天,你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把你,还有你这两只该死的畜生,一起剁碎了扔进丹炉里当柴烧!”
她身后那群跟班也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个个面色不善,灵力隐晦地波动着,封死了楚清歌所有可能的退路。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运转。解释?林青羽现在明显只想把她生吞活剥。硬刚?对面人多势众,自己这点炼气三层的修为加上两只不靠谱的灵兽,胜算渺茫。
“吱!”阿甲似乎被林青羽的杀气吓到,猛地往楚清歌脚边一缩,爪子下意识地一扒拉——
哗啦。
几片最大的玉簪碎片被它扒到了楚清歌的破草鞋前。
林青羽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些碎片上,眼眶瞬间红了,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楚清歌的手指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你……你……”
“等等!”楚清歌突然福至心灵,猛地弯腰,一把抓起那几片最大的碎片,高高举起,对着刚放晴的天空——阳光穿过晶莹剔透的翠玉,折射出迷离梦幻的光晕,恰好将碎片内部几道极其细微、原本肉眼难辨的黑色丝状杂质映照得清清楚楚!
“林师姐!”楚清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控诉,“你被骗了!”
林青羽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得窒了一下:“什……什么?”
“看这里!看这里!”楚清歌把碎片几乎怼到林青羽眼前,指着那些在阳光下无所遁形的黑色杂质,“看到这些‘墨沁’了吗?这根本不是天然形成的杂质!这是人为灌注的‘沉阴石粉’!专门用来冒充顶级翡翠的‘水头’和‘灵性’的!真正的上品法器,灵力流转圆融无碍,怎么可能被轻易震碎?又怎么可能蕴藏这种污秽阴寒、专门侵蚀灵玉根基的杂质?”
她语速飞快,掷地有声,把当初在村子里听走街串巷的货郎忽悠人的那套说辞,结合刚刚从吴长老那里感受到的爆炎丹灵力流转特性,现编现卖,居然也编出了七八分唬人的道理。
“这簪子,根本就是个徒有其表、内里腐朽的假货!是有人处心积虑要暗害师姐你啊!”楚清歌痛心疾首,仿佛在为林青羽打抱不平,“师姐你想想,佩戴久了,这沉阴石粉无声无息侵蚀你的灵力根基,后果不堪设想!今天它碎了,说不定是冥冥之中在保护师姐你,替你挡了一劫!”
林青羽被这一连串的“假货”、“暗害”、“挡劫”砸得有点懵,下意识地看向那碎片里的黑色杂质,眼神惊疑不定。她身后的跟班们也面面相觑,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
陆明远站在外围,看着楚清歌声情并茂的表演,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玩味。
“你……你胡说!”林青羽色厉内荏地反驳,但语气明显不如之前那般笃定,“这簪子分明是……”
“师姐若不信,”楚清歌立刻打断她,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我们现在就去找炼器堂的孙长老!他老人家火眼金睛,一看便知真假!若是我楚清歌信口雌黄,污蔑了师姐的法器,甘愿受任何责罚!但若证实此物确实包藏祸心……”她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青羽,“师姐是不是该想想,当初是谁,把这‘催命符’送到你手上的?”
最后一句,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林青羽心头。她脸色瞬间变幻不定,看着楚清歌手中那几片在阳光下暴露着丑陋杂质的碎片,又想起送她簪子那人温柔的笑脸……一股寒意,莫名地从脚底板窜了上来。
药田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小朱朱满足的咕噜声和阿甲紧张的呼吸声。
地底深处,那沉闷的震动,不知何时又悄然响起,嗡……嗡……嗡……这一次,悠长而缓慢,仿佛一个深埋地底的古老存在,正隔着厚重的岩层,饶有兴味地“注视”着地面上这场闹剧。
林青羽那张俏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紫,活像打翻了丹房的调色盘。她死死盯着楚清歌手里那几片“罪证”,嘴唇哆嗦了几下,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她猛地一跺脚,绣鞋上溅起的泥点子差点甩到旁边一个跟班的脸上。
“楚清歌!你给我等着!”她撂下这句毫无新意的狠话,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转身就走,连地上的簪子碎片都顾不上捡了。那十几个跟班面面相觑,赶紧呼啦啦地跟了上去,留下药园一片狼藉和诡异的寂静。
“呼——”楚清歌长长地吁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汗湿了。她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心有余悸,“好险好险,差点就成炼丹柴火了。”
“吱?”阿甲这才敢把缩成球的脑袋探出来,绿豆眼眨巴着,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它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脚边一块小小的翠玉碎片。
“干得漂亮,甲!”楚清歌蹲下来,用力揉了揉阿甲布满鳞片、手感奇特的脑袋,刚才要不是它“神来一爪”把碎片扒拉到位,自己那套临时瞎编的“假货论”还真未必能唬住林青羽,“今晚加餐!辣虫!管够!敞开了吃!”
“吱吱吱!”阿甲的小眼睛瞬间爆发出堪比极品灵石的光芒,兴奋得原地转了三圈,尾巴甩得呼呼生风。加餐!辣虫管够!这简直是穿山甲生巅峰!它浑身的干劲瞬间爆棚,感觉爪子充满了力量,急需发泄——比如,挖个洞庆祝一下?
说干就干!阿甲嗷呜一声,一头扎进刚才刨出“呼雨符”木板的那片泥地里,两只前爪快得舞出了残影。泥土像喷泉一样被它从身后甩出来,效率之高,让楚清歌怀疑它是不是偷偷练了什么“掘地神功”。
“喂喂喂!甲!冷静点!这边刚下过‘酸辣汤’,土还软着呢!别把田埂挖塌了!”楚清歌赶紧出声阻止。
可惜,晚了一步。
阿甲挖得正嗨,突然感觉爪子下的泥土触感变得异常松软,还带着点……空洞的回响?它疑惑地“吱?”了一声,下意识地用力一掏——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蛋壳碎裂的脆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腻香气,猛地从阿甲刚掏开的那个拳头大小的窟窿里喷涌而出!那香气浓郁得化不开,甜得发齁,还混杂着一丝陈年老窖般的醇厚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阿嚏!阿嚏!”小朱朱首当其冲,被这甜香呛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刚吃下去的酸辣汤差点从鼻孔里喷出来。它扑棱着小翅膀,惊恐地飞离那个小洞。
第18章 妖族封印自助餐
楚清歌也皱紧了眉头,这味道太诡异了,闻着就让人有点头晕。“什么玩意儿?谁把糖罐子埋地下了?”她捏着鼻子凑近那个小窟窿。
就在这时,一股浓稠如墨汁、却又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着的黑色雾气,丝丝缕缕地从那个窟窿里挤了出来。雾气接触到空气,那股甜腻的香气变得更加浓烈,几乎让人窒息。
楚清歌刚想后退,脑子里却“嗡”地一下!
一个声音,一个带着哭腔、仿佛饿了几百年、委屈巴巴又有点无赖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炸响:
“饿——!!!”
“好——饿——啊——!!!”
“哪个杀千刀的在上头吃香的喝辣的!馋死老子了!胡辣汤!是胡辣汤的味儿!还有辣子!香!太香了!”
“一百年!整整一百年没尝过辣味儿了!给口汤!给口辣的行不行?求求了!一口!就一口!”
这声音如同魔音灌耳,震得楚清歌脑瓜子嗡嗡的,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她惊恐地看着那丝丝缕缕还在往外冒的甜香黑雾,又看看那个还在冒着“香气”的小窟窿,心脏狂跳。
金手指!是她的通灵之体!这玩意儿……这玩意儿在跟她喊饿?封印?这黑雾是封印?一个饿疯了的封印?!
“谁……谁在说话?”楚清歌强作镇定,对着那个窟窿小声试探。
“我!封印!底下关坏蛋的那个!靓仔靓女!行行好!给口辣的吧!闻着味儿了!忒香了!”那声音急切无比,带着一种市井无赖讨饭般的腔调,“刚才是胡辣汤雨对不对?还有那霸道的小红椒!隔着封印都给我香迷糊了!分我一口!就一口汤底子!我用好东西跟你换!”
楚清歌嘴角抽搐,这画风跟她想象中的上古封印、大妖咆哮什么的,差距也太大了点吧?这分明是个饿死鬼投胎!
“呃……封印……大哥?”楚清歌组织着语言,“您……冷静点?您底下关着啥呢?”
“关啥关啥!不重要!”那声音急吼吼地打断她,“现在最重要的是老子快饿死了!饿疯了!再不给口辣的提提神,老子这‘太古镇狱封魔大阵’就要饿得罢工了!到时候底下那帮孙子跑出来,第一个就找上面吃独食的算账!靓女,你看着办吧!”
罢工?跑出来?楚清歌一个激灵。虽然听着像讹诈,但万一是真的呢?这锅她可背不起!
“吱吱吱!”阿甲也感觉到了不妙,围着那个冒黑雾的小洞急得团团转,小爪子不安地刨着地。
“咕!”小朱朱则歪着头,小眼睛盯着那黑雾,似乎在评估这东西能不能吃。
“行行行!辣的是吧?有!管够!”楚清歌当机立断,赶紧从怀里(她那件破杂役服神奇地有好几个内袋)掏出一个小布袋。这是她之前给吴长老试制“超浓缩爆辣丹”时剩下的边角料,本来是打算当“防身武器”用的,几颗就能辣哭筑基修士的那种。
她倒出一颗龙眼大小、通体赤红、表面还布满了狰狞小凸起的丹药。光是捏在手里,一股霸道绝伦、仿佛能点燃空气的辛辣气息就弥漫开来。
“这个!够辣!”楚清歌捏着鼻子,小心翼翼地把那颗红彤彤、看着就极其危险的爆辣丹,对准了那个还在丝丝冒甜香黑雾的小窟窿。
“咕噜……”脑海里那声音激动地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口水,“对对对!就这个味儿!冲!够劲儿!快!丢下来!别磨叽!”
楚清歌心一横,手指一松。
嗖!
赤红色的爆辣丹顺着窟窿掉了下去。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轰——!!!
整个药园的地面,猛地向上一拱!仿佛地底下有个巨人在打喷嚏!一股比刚才强烈十倍、带着极致辛辣味道的炽热气流,混合着浓郁的甜香黑雾,“噗”地一声从那个小窟窿里喷了出来,直冲云霄!
“咳咳咳!!”楚清歌、阿甲、小朱朱瞬间被这股“辣味冲击波”掀翻在地,涕泪横流,咳得惊天动地。旁边的几株变异辣椒苗被这气流一冲,叶子瞬间卷曲焦黄,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燎过。
“爽——!!!”
“嗷呜——!!!”
“就是这个感觉!够劲!够辣!够味儿!一百年了!老子终于又活过来了!呜呜呜……(抽泣声)”
脑海里那声音先是发出一声满足到灵魂出窍的嚎叫,接着又变成了委屈巴巴的呜咽,情绪转换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随着这声“爽”字落下,那股狂暴的辛辣气流和喷涌的黑雾瞬间倒卷,嗖地一下缩回了地底。紧接着,那一直若有若无、如同背景噪音般的沉闷震动……
嗡……嗡……嗡……
突然停了!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安静得只剩下楚清歌他们三个此起彼伏的咳嗽声,还有远处几声受惊的灵禽鸣叫。
停了?真停了?
楚清歌捂着火辣辣的眼睛和喉咙,难以置信地感受着脚下坚实、平静的大地。刚才那惊天动地的震动,真的因为一颗超辣丹……消停了?
“嗝儿——!”脑海里传来一个响亮无比、带着浓浓满足感的饱嗝声,“舒坦……小丫头,够意思!以后有啥麻烦,跟哥……咳,跟本封印说!罩着你!”那声音透着一股子吃饱喝足后的慵懒和豪气,“不过……还有没有?刚才那颗劲儿是够,就是量少了点,塞牙缝都不够……再来十颗八颗的当零食呗?”
楚清歌:“……” 她看着自己布袋里那几颗仅存的、能辣死人的“零食”,陷入了沉思。这封印的胃口,怕不是个无底洞?
就在这时,楚清歌眼角余光瞥见药园边缘,靠近陆明远执事小屋方向的那片竹林阴影里,似乎有一道极其淡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色影子,如同受惊的水墨般,猛地一晃,随即无声无息地消散了,快得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陆明远?他在看?黑影……散了?
楚清歌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细想,脑海里那个慵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点意犹未尽:
“哎,对了小丫头,刚才那股子甜腻腻、齁死人的妖气是谁弄出来的?闻着就不像正经路数,忒倒胃口!差点坏了老子吃辣的心情!离你这药园不远吧?一股子耗子精的腌臜味儿……”
妖气?耗子精?离药园不远?
楚清歌猛地抬头,看向陆明远小屋的方向,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耗子精的腌臜味儿……”
封印那懒洋洋又带着嫌弃的声音,像根无形的针,精准地扎在楚清歌的神经上。她猛地扭头,目光如电,死死盯向陆明远执事小屋的方向。那簇翠竹在微风中摇曳,竹影婆娑,方才那道一闪而逝的黑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一片静谧。
“耗子精?陆师兄?”楚清歌心里翻江倒海,念头一个接一个往外蹦,“不可能吧?看着挺人模人样的……难道真是妖?封印大哥鼻子这么灵?隔着封印都能闻出来?”
“吱?”阿甲见她盯着竹林方向发愣,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她的破草鞋,绿豆眼里满是疑惑。刚才那一下“辣气冲天”,可把它吓得不轻。
“咕噜噜……”小朱朱则挺着依旧圆滚滚的肚子,瘫在泥地上,满足地打了个饱含酸辣味的嗝,小眼睛半眯着,一副“天塌下来也与我无关”的佛系模样。
楚清歌压下心头的惊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封印的话是真是假还两说,就算陆明远真有问题,现在自己这点修为冲上去也是白给。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个笑容,拍了拍阿甲的脑袋:“没事没事,甲,咱们先收拾战场!今晚加餐照旧!”
“吱吱!”阿甲一听“加餐”,瞬间把刚才的惊吓抛到九霄云外,干劲十足地开始用尾巴当扫帚,笨拙地扫着地上残留的泥水、玉簪碎片和被辣气熏蔫的杂草。
就在楚清歌也挽起袖子准备加入劳动时,一阵刻意放轻、却又带着点趾高气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抬头一看,心头咯噔一下。
只见林青羽换了一身崭新的、绣着精致云纹的浅碧色裙衫,脸上敷着薄粉,重新恢复了那副矜贵骄纵的模样,在一众跟班的簇拥下,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只是她那双眼睛,看向楚清歌时,依旧像淬了冰的刀子。
她身后,两个身材壮硕的跟班,正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物件。那物件被一块厚实的、绣着玄天宗云纹的锦缎严严实实地盖着,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看那沉甸甸的架势,分量不轻。
林青羽在距离楚清歌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下巴微抬,目光扫过狼藉的药田和被辣气熏得有点发蔫的变异辣椒,鼻翼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随即,她脸上努力堆起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半分未达眼底。
“楚师妹,”林青羽的声音刻意放得柔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方才……是师姐一时情急,错怪你了。那簪子,既是假货,碎了也就碎了,倒省得它继续害人。”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身后被锦缎盖着的物件上,“说来也是巧,今日正好是师妹入我玄天宗药园,满三个月的日子。师姐我呢,念你孤苦伶仃,在此地辛苦劳作,特意备了一份薄礼,权当是贺喜了。”
她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下。
那两个跟班立刻上前一步,动作有些笨拙地将盖着锦缎的物件放在地上,然后一把掀开了锦缎!
嗡——
一股淡淡的、带着烟火气的灵力波动瞬间逸散开来。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赫然是一尊丹炉!
这丹炉通体呈暗沉的青铜色,炉身约莫半人高,三足稳稳立地,炉腹圆润饱满。炉壁上,雕刻着古朴的云雷纹和几只形态各异的仙鹤,虽然算不上多么华美精致,但线条流畅,透着一股子厚重古朴的气息。炉顶有个小小的盖子,盖钮被雕成一只盘踞的异兽模样。整体看起来,比楚清歌在丹房角落里见过的那些灰扑扑的普通丹炉,确实要“高档”不少。
“哇!是青铜云鹤炉!”
“林师姐出手真大方!”
“这炉子看着有些年头了,怕不是下品法器级别?”
跟班们适时地发出阵阵惊叹,语气夸张,目光热切地在那丹炉上流连。
林青羽很满意这种效果,嘴角勾起一抹矜持而得意的弧度,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她目光转向楚清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和施舍:“楚师妹,此炉名为‘云鹤’,虽非什么绝世珍品,但胜在用料扎实,控火稳定,对初学炼丹者而言,颇为合用。师姐我见你成日与这些泥巴草药打交道,实在辛苦,有了此炉,闲暇时也可尝试炼制些基础丹药,也好……多学一门手艺傍身,免得日后离了宗门,连生计都无着落。” 话语间,那“泥巴草药”、“生计无着落”几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
楚清歌看着那尊青铜炉,又看看林青羽脸上那虚伪得快要挂不住的“关切”,心里警铃大作。黄鼠狼给鸡拜年,绝对没安好心!这炉子看着是还行,但林青羽会这么好心?还“贺喜”?怕不是“送终”吧!
第19章 林师姐的凡尔赛陷阱
就在她琢磨着怎么婉拒这份“厚礼”时,她的通灵之体,那能聆听草木之语的奇异感知,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不属于草木的声音。
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带着一种暴躁又憋屈的情绪,从那尊青铜丹炉内部,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
“……挤死了……谁把老子塞这破炉子里……”
“……热……烦……想炸……”
“……外面那个傻妞……还不快把盖子打开……憋不住了……”
“……再不开……老子就……爆!爆!爆!”
楚清歌瞳孔猛地一缩!
爆?!
她下意识地集中精神去“听”,那声音更加清晰了,充满了毁灭性的躁动不安!同时,她敏锐地察觉到,在丹炉炉腹靠近底部的某个位置,灵力流转极其晦涩,仿佛被强行塞进去一团极其不稳定、压缩到极致的狂暴能量!
爆裂符!绝对是爆裂符!而且是被动了手脚、威力绝对不小、就等着开炉瞬间引爆的那种!
好毒的心思!这要是她真傻乎乎接过来,回头兴致勃勃开炉炼丹……楚清歌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师妹?”林青羽见她盯着丹炉发愣,迟迟不接话,眉头微蹙,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耐和催促,“怎么?看不上师姐这份心意?”
“怎么会!师姐一片厚爱,师妹感激涕零!”楚清歌瞬间回神,脸上立刻堆起比林青羽刚才还要夸张的、受宠若惊的灿烂笑容,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透着十足的真诚(和浮夸),“这炉子!这纹路!这古朴大气的造型!一看就是传承有序的好宝贝!师姐您真是太破费了!师妹我……我何德何能啊!”她一边说,一边快步上前,动作带着点“激动”的颤抖,伸手就去摸那冰冷的炉壁。
指尖触碰到炉壁的刹那,炉子内部那个暴躁的声音似乎顿了一下,随即更加狂躁地嘶吼起来:“……开了!要开了!蠢女人快开盖子!炸不死你!”
楚清歌心里冷笑,面上却感动得眼眶都红了(使劲憋气憋的),她猛地转身,对着林青羽深深一揖:“师姐恩德,无以为报!师妹定当好好珍惜此炉,不负师姐厚望!”
林青羽看着楚清歌那副“没见过世面”、“感激涕零”的模样,眼底深处那丝阴冷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她矜持地点点头:“嗯,师妹明白就好。好好……使用。” 最后两个字,带着意味深长的重音。
“必须的!必须好好使用!”楚清歌用力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不过……师姐,您也知道,师妹我现在还住在那破茅草屋里头,四面漏风,这宝贝炉子放那儿,风吹雨淋的,万一磕了碰了,师妹我万死难辞其咎啊!”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诚恳,“师妹斗胆,想借花献佛一回!您看,咱们宗门膳堂的胖师傅,成天为弟子们的伙食操劳,那口大铁锅都用了十几年了,破得不成样子!这尊‘云鹤’炉,用料扎实,火力稳定,用来给全宗弟子炖个灵兽肉汤,熬个百珍灵米粥,岂不是物尽其用?既能让宝贝发挥更大的价值,又能彰显师姐您体恤同门、泽被全宗的仁厚之心!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啊!”
她语速飞快,情真意切,把“借花献佛”说得无比自然,又巧妙地把“仁厚”的大帽子扣在了林青羽头上。
林青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像是被人硬塞了个苍蝇进嘴里。她张了张嘴,想拒绝,可楚清歌的话句句在理,还把她捧得高高的,当着这么多跟班的面,她要是硬拦着不让送,岂不是显得她小气、不体恤同门?
“你……你……”林青羽指着楚清歌,指尖微微颤抖,气得一时语塞。
“师姐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多谢师姐成全!”楚清歌根本不给她反悔的机会,立刻朝着那两个抬炉子的跟班招呼,“两位师兄!辛苦!麻烦直接抬去膳堂!就说这是林师姐体恤大家辛苦,特意赐下的炖汤宝炉!给胖师傅加餐用的!”
两个跟班面面相觑,看看脸色铁青的林青羽,又看看一脸“真诚”的楚清歌,最后在林青羽几乎要杀人的目光逼视下,硬着头皮,吭哧吭哧地抬起那尊沉重的青铜炉,朝着宗门膳堂的方向挪去。
林青羽胸口剧烈起伏,精心描绘的柳叶眉都气得竖了起来,她死死瞪着楚清歌,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她精心设计的陷阱,眼看就要引爆,却被这贱人轻飘飘一句话,转手送到了膳堂!还给她扣了个“仁厚”的高帽!这口气憋在胸口,简直要炸开!
楚清歌却仿佛没看见她吃人的目光,依旧笑得阳光灿烂,朝着远去的炉子挥手:“师兄们慢点!小心脚下!胖师傅!加餐啦——!”
她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半个山头都听见了。
“加餐?什么加餐?”
“好像是药园那边?楚清歌喊的?”
“胖师傅又要弄啥好吃的了?”
一些在附近劳作或路过的弟子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好奇地张望。
就在青铜炉被抬进膳堂大门没多久——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地从膳堂方向炸开!
整个地面都跟着剧烈一颤!巨大的声浪裹挟着滚滚浓烟和一股难以形容的……奇香?瞬间席卷了小半个外门区域!
“我的炉子!!!”林青羽失声尖叫,脸色煞白,精心维持的形象彻底崩裂。
楚清歌也被这动静震得一个趔趄,她稳住身形,踮着脚朝膳堂方向望去。
只见膳堂那坚固的石墙屋顶倒是完好无损,但滚滚浓烟正从门窗里疯狂涌出。紧接着,一个胖得像个球、浑身沾满黑灰、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只……焦黄流油、香气四溢的……鸡?的身影,连滚带爬地从浓烟里冲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正是膳堂的胖师傅!
“咳咳咳……呸!呸!”胖师傅吐出嘴里的烟灰,看着手里那半只虽然焦黑但依旧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鸡,又惊又喜,随即猛地看向爆炸中心,扯着破锣嗓子吼了起来:“天杀的!谁在炉子里塞炮仗了?!差点把老子炸上天!不过……嘿!这鸡……真他娘的香啊!”
他这一嗓子,把附近所有目瞪口呆的弟子都吼回了神。
“什么味儿?好香!”
“好像是……叫花鸡?不对,比叫花鸡还香!”
“快看胖师傅手里!那鸡!油光水亮的!”
只见浓烟渐渐散去,膳堂门口的地上,散落着几块被炸得四分五裂、还在冒烟的青铜炉碎片。而在这些碎片中央,赫然躺着另外几只同样被爆炸的高温和冲击波瞬间“烤熟”、表皮金黄焦脆、油脂滋滋作响、散发着霸道浓香的……灵禽!
这些灵禽原本可能是胖师傅准备炖汤的食材,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以极其诡异的方式,做成了一锅……全宗限量版、附带爆炸特效的“叫花鸡”!
“我的炉子啊!下品法器啊!”林青羽看着那堆冒着烟的碎片,心都在滴血,眼前阵阵发黑。
“香!太香了!”胖师傅却不管不顾,狠狠撕下手里那半只鸡的一条腿,顾不上烫就往嘴里塞,油脂顺着嘴角流下,他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含糊不清地大喊,“值了!这炉子炸得值!这鸡绝了!外焦里嫩,火候透骨!灵气都锁在肉里了!快!快把地上那几只也捡起来!别浪费!今天全宗加餐!林师姐赐炉!楚师妹献策!膳堂出品!爆炸风味叫花鸡!管够——!”
胖师傅这一吼,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爆炸风味叫花鸡?”
“林师姐赐炉?楚师妹献策?”
“管够?!冲啊——!”
所有围观的弟子,眼睛都绿了!那霸道无比的奇香像钩子一样勾着他们的馋虫,什么爆炸,什么法器,全抛到了九霄云外!人群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嗷嗷叫着冲向膳堂门口,目标直指地上那几只金黄诱人、还冒着热气的“战利品”。
场面一度失控,抢鸡大战瞬间爆发!
“我的!那只是我先看见的!”
“放屁!明明是我先摸到的!”
“别挤!鸡腿!给我留个鸡腿!”
“胖师傅!还有没有?!再来一炉!”
林青羽被疯狂的人群挤得东倒西歪,精心梳理的发髻都散了,华丽的裙衫被蹭上了油污和黑灰。她看着自己价值不菲的丹炉变成一堆冒烟的废铜烂铁,看着自己精心设计的陷阱变成了全宗的狂欢盛宴,看着楚清歌站在不远处药田边,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噗——哈哈!”楚清歌实在没忍住,看着林青羽那狼狈又气急败坏、如同打翻了调色盘的精彩脸色,再看看那群为了几只“爆炸鸡”抢破头的同门,再想到炉子里那张憋屈到自爆的爆裂符……这戏剧性的结果,让她笑得肚子都疼了。
“楚!清!歌——!!!”林青羽终于彻底破防,发出一声凄厉尖锐、饱含无尽怨毒和崩溃的尖叫,声音都变了调,“我跟你没完——!!!”
她再也顾不得形象,推开身边碍事的跟班,像个疯子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出人群,头也不回地跑了,背影充满了绝望和滔天恨意。
药园这边,楚清歌抹掉笑出来的眼泪,长长舒了口气。危机暂时解除,还白看了一场好戏。
“吱?”阿甲用小爪子扒拉着几片飞溅到药田里的青铜炉碎片,好奇地嗅了嗅。
“咕噜!”小朱朱则被那浓郁的“叫花鸡”香气吸引,小眼睛放光,扑棱着小翅膀就想往那边飞。
“回来!小馋鸟!”楚清歌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它,“那边抢疯了,你这小身板过去,怕不是要被踩成鸟饼!”
她话刚说完,就见混乱的人群边缘,一只被啃得干干净净、连点肉丝都没剩下的硕大鸡骨架,被一个抢红了眼的弟子随手扔了出来,骨碌碌滚到了药田边缘的草丛里。
小朱朱绿豆眼一亮,“嗖”地一下从楚清歌手里挣脱,闪电般窜过去,叼起那根最粗壮的腿骨就想往楚清歌这边拖。
“喂!骨头有什么好……”楚清歌哭笑不得。
然而,小朱朱拖了一下,发现骨头太大,它那小身板叼着费劲,歪头想了想,干脆把骨头放下,然后开始用尖尖的小喙,把散落在草丛里的其他鸡骨头——肋骨、翅骨、颈骨……一块块地叼过来,围着那根腿骨,在地上摆弄起来。
它摆得很认真,小脑袋歪来歪去,像是在完成一项神圣的拼图任务。
“干嘛呢?玩骨头?”楚清歌好奇地走过去。
只见小朱朱叼起一块形状奇特的三角状小骨,小心翼翼地放在腿骨斜上方的一个位置,又叼起一块弯曲的脊骨,竖着摆放在腿骨旁边……
渐渐地,一幅由森白鸡骨拼凑而成的、残缺不全的、线条扭曲怪异的……图案?呈现在楚清歌眼前。那图案隐隐约约,竟有点像……某种阵法的局部?或者……地图的某个角落?
楚清歌心头莫名一跳,正想蹲下身细看。
“咕!”小朱朱却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发出一声满足的鸣叫,然后张开小翅膀,像老母鸡护崽一样,猛地扑在那堆骨头上!小爪子扒拉几下,把几块关键位置的骨头(包括那块三角小骨)飞快地拢到自己肥硕温暖的肚皮底下,藏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根无关紧要的细碎骨头在外面。
它抬起头,对着楚清歌,小眼睛眨巴眨巴,一脸“我的玩具,不给看”的傲娇表情。
楚清歌:“……” 这小肥鸟,藏什么呢?
她看看小朱朱护得死死的肚皮,又看看地上那几根散落的、拼不出什么名堂的碎骨,再联想到刚才那诡异的爆炸和奇香的叫花鸡……总觉得,这堆鸡骨头,似乎也没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胖师傅那洪亮的、带着满足油嗝的声音,穿透了抢鸡的喧嚣,遥遥传来:“嗝——!楚师妹!谢啦!这炉子炸得好!炸得妙!下次再有这种好事,记得还找我胖老张!骨头别扔啊!留着给老子熬高汤,还能吊吊味儿——!”
第20章 当剑修开始养生(上)
胖老张那声油光锃亮的吆喝,如同投入滚油里的一滴水,彻底炸开了锅。膳堂门口,抢鸡的浪潮还没完全退去,几个没挤进去的外门弟子正伸长了脖子嗅着空气里霸道残留的奇香,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些被踩得七零八落、沾着泥的鸡骨头,犹豫着要不要捡回去舔舔味儿。
楚清歌正蹲在角落里,被胖老张那声“骨头留着”喊得眼皮一跳,眼疾手快地就把脚边几块还算完整的骨头拢到了身后,警惕地看向周围。小朱朱更是紧张,整个圆滚滚的身子直接趴在了楚清歌刚拢好的那几块骨头上,小翅膀张开,豆豆眼凶巴巴地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威胁低鸣。
“看什么看?没你们的份儿!”小朱朱昂着头,对着一个试图靠近的弟子尖声叫道,“胖师傅说了,这是楚清歌的!高汤原料!”
那弟子被一只鸟吼得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嘀咕着走开了:“一只鸟还这么护食……”
楚清歌松了口气,戳了戳小朱朱的脑门:“行啊你,都会帮我抢答了。”她低头看看小朱朱身下护着的骨头,又看看地上那些零碎的、被踩进泥里的骨渣,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又浮了上来。刚才爆炸时,那炉子底下似乎真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个残缺的图案?可惜现在全成了骨头渣和叫花鸡的配料。胖师傅那声“留着熬汤”倒是给她提了醒——这些骨头,或许真有点别的用处?至少,不能让它们全进了胖师傅那口大锅。
“小朱朱,”楚清歌压低声音,指了指地上那些零碎骨渣,“帮个忙,趁乱,能叼走多少是多少,找个地方藏起来,别让人看见,也别让胖师傅找到!尤其是那种看起来…呃,有点奇怪形状的。”
“奇怪形状?”小朱朱歪了歪头,小眼睛里闪烁着“干坏事”的兴奋光芒,“明白!交给我朱雀大人!”它立刻行动起来,像一道暗红色的闪电,在人群脚下灵巧地穿梭,小嘴飞快地啄起那些看起来稍微特别点的骨渣,然后扑棱着翅膀,悄无声息地飞向药园深处。
楚清歌刚把剩下的几块大骨头用布包好塞进怀里,就感觉一道清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她下意识地回头,正对上沈墨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他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的一株古松下,玄衣墨发,身姿挺拔,手里还拿着他那片刻不离身的银色罗盘。
“楚师妹。”沈墨的声音没什么波澜,目光却在她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上停顿了一瞬,“看来,膳堂的意外收获颇丰。”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挤出个笑:“沈师兄说笑了,就是几块炸出来的鸡骨头,胖师傅非要留着熬汤,我这不帮他收着点儿么。”她拍了拍怀里的布包,试图显得理直气壮。
沈墨没接这话茬,只是抬步朝她走了过来。随着他的靠近,楚清歌感觉自己周围的热闹喧嚣似乎都被一股无形的冷气隔开了。他在她面前站定,视线掠过她,落在了她身后那间小小的、挨着药田边缘的杂役房上。
“经药园执事上报,及我亲自探查,”沈墨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你居所附近,确有异常灵气波动,尤以夜间为甚,疑与魔气或妖气残留有关。”
楚清歌的心猛地提了起来。魔气?妖气?是说丹尊残魂?还是陆明远那家伙?又或者……是阿甲挖洞挖得太深,惊动了地下那个总喊饿的封印?她手心有点冒汗。
“为宗门安危计,也为查清异常源头,”沈墨的目光终于从她的杂役房移开,落在了旁边那间一直空置、比她这间稍大些也齐整些的屋子,“即日起,我搬入此间暂住。就近‘监视’,直至查明。”他用了个相当直白、也相当让人不爽的词。
“啊?搬…搬这儿?”楚清歌差点咬到舌头,眼睛都瞪圆了。让这位首席弟子、未来的正道栋梁、整天板着张“生人勿近”冰块脸的大师兄,住到她这个杂役隔壁?这画面想想就惊悚!她这小破屋,隔壁住这么一尊大神,以后还怎么偷偷搞小动作?还怎么跟小朱朱阿甲它们开火锅派对?还怎么…研究那些鸡骨头?
“沈师兄,这…这不太合适吧?”楚清歌试图挣扎,“您身份尊贵,我这地方又小又破,还挨着药田,蚊虫多得很!而且那点灵气波动,可能…可能就是阿甲晚上打呼噜太响了?或者小朱朱放屁带火星?”她努力把理由说得离谱又合理。
沈墨仿佛没听见她的抗议,径直走向那间空屋,抬手推开了门。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指尖微动,几道无形剑气瞬间卷过屋内,灰尘杂物瞬间被清理干净,连角落里的蛛网都消失无踪。
“无妨。”他只回了两个字,然后转头看向楚清歌,“职责所在。楚师妹日后言行,还望谨记门规,也…方便我‘观察’。”
楚清歌:“……”
她看着沈墨那副理所当然、公事公办的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方便观察?这不就是明晃晃的监视升级吗!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她磨了磨后槽牙,挤出个假笑:“是,谨遵沈师兄教诲。”
沈墨的效率高得惊人。楚清歌只是回自己小屋收拾了一下那几块宝贝骨头的功夫,再出来时,隔壁已经彻底变了样。
原本空荡简陋的屋子,此刻门楣上挂了一幅笔锋遒劲、意境孤冷的“静”字。窗户开着,能看见里面靠墙的位置,竟放着一个……玉质的、足有半人高的浴桶?那玉色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更让她眼角抽搐的是,浴桶旁边的小几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个精致的白玉小罐子,罐身上还贴着娟秀的小字标签:昆仑冰菊、雪山寒莲蕊、深海沉木屑……甚至还有一小罐标注着“千年养魂柏木粉”!
一股混合着冰寒草木气息的袅袅青烟,正从玉桶里升腾起来,弥漫在小小的屋子里。
沈墨端坐在桶边一张同样由寒玉雕成的矮凳上,褪去了玄色外袍,只着一身素白中衣,裤腿挽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线条流畅、肤色冷白的小腿。此刻,他那双平日里握着凌厉长剑、斩妖除魔的手,正捧着一卷古朴的线装书册,封面上赫然是几个大字——《足少阴肾经穴位详解及温养秘术》。
楚清歌扒在自己门框边,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这还是那个一剑光寒十九州的玄天宗首席沈墨吗?这画风也歪得太离谱了吧!冰菊?寒莲?还养魂柏木粉?他这是泡脚还是炼丹啊?首席弟子深夜养生,这传出去谁敢信?
大概是她的视线太过灼热(或者说太过震惊),沈墨微微抬起了头,目光从书页上移开,隔着袅袅烟气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说“看什么看,没见过剑修泡脚养生吗”。
楚清歌被他看得一激灵,赶紧缩回头,砰一声关上了自己的破木门,背靠着门板直喘气。
“疯了疯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她捂着胸口,只觉得隔壁那位带来的精神冲击比刚才的炉子爆炸还猛烈。“天天被这么个冰块脸盯着,还让不让人活了?”
她烦躁地在小小的屋子里踱步,目光扫过墙角那个自己熬药用的、黑黢黢的小泥炉子,一个念头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出来——你养生是吧?你泡脚是吧?你放冰菊寒莲是吧?让你尝尝楚氏秘制“热情似火”养生包的厉害!
说干就干!楚清歌立刻翻箱倒柜。她别的没有,各种稀奇古怪、药性猛烈的边角料药材管够!很快,一把晒得通红发亮的“赤阳椒”干(辣得能喷火)、几块辛辣刺鼻的“火焰姜”根茎(能活血活到让人怀疑人生)、一小撮捣碎的“跳跳豆”粉末(沾上皮肤能让人痒得直跳脚)……被她一股脑儿塞进了一个粗布缝制的小袋子里。
“哼,沈冰块,冰菊寒莲多没意思,”楚清歌掂量着手里这个“热情似火”药包,脸上露出狡黠又带着点恶作剧的笑容,“试试这个,保证让你浑身暖洋洋,气血奔流如大江!”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门缝,确认隔壁那玉桶里水汽蒸腾,沈墨正低头专注地看着他那本穴位秘术,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养生世界里。好机会!
第21章 当剑修开始养生(下)
楚清歌屏住呼吸,像只灵巧的狸猫,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溜到隔壁窗下。她飞快地探头往里瞄了一眼——沈墨的侧脸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有些模糊,长长的睫毛垂下,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柔和(大概是冰菊的功劳?)。他放在桶边的右手食指,正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那卷书册的边缘。
就是现在!楚清歌手一扬,那个鼓鼓囊囊的粗布药包划出一道微不可查的弧线,“噗通”一声,精准地落入了那价值不菲的玉质浴桶中,瞬间沉底,只留下几圈微小的涟漪。
“成了!”楚清歌心头狂喜,立刻缩回脑袋,蹑手蹑脚地溜回自己屋里,轻轻合上门,只留一条细缝偷看。
她紧张又期待地等待着。
桶里,沈墨似乎毫无所觉,依旧维持着看书的姿势。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楚清歌怀疑自己那包“猛料”是不是被那些名贵的冰菊寒莲给镇压了的时候,异变陡生!
只见沈墨那双浸泡在乳白色、散发着清冷寒气的药水中的脚,先是脚趾头微微蜷缩了一下。紧接着,那原本白皙的脚背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像是被投入了沸水之中!他翻书的动作猛地一顿,眉头倏地蹙紧,似乎感觉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灼热感正顺着足底的穴位,凶猛地往身体里钻。
他下意识地想把脚抬起来看看,结果双脚刚离开水面——
“嘶——!”
一声极轻微、却充满了惊愕和某种奇异痛楚的抽气声,清晰地传到了楚清歌耳朵里。
成了!楚清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那幸灾乐祸的笑声冲出来。她看到沈墨那双脚悬在半空,脚底板一片通红,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热气在蒸腾!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仿佛被煮熟了一般的脚,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错愕”和“难以置信”的表情,眼神里充满了对眼前这双陌生“红蹄子”的茫然。
这表情实在太难得了!楚清歌憋笑憋得肚子疼。
沈墨似乎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运功驱散那股霸道而诡异的灼热感。他放下书卷,双手掐了个凝神的法诀。片刻后,他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大概是用精纯的灵力暂时压制住了那股“热情”。
他沉着脸,动作有些僵硬地从玉桶里跨了出来,那双通红的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时,又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脚趾。他拿起旁边一块雪白柔软的毛巾,开始擦拭身上的水珠,动作依旧优雅,但速度明显比平时快了不少,透着一股想要尽快结束这场意外“桑拿”的急切。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玄色外袍,沈墨走到窗边,似乎想吹吹夜风,让身上残留的燥热散去。他习惯性地并指掐诀,口中低喝一声:“剑来!”
一道清越的剑鸣应声而起,他那柄从不离身的古朴长剑瞬间出鞘,悬停在他身前。
沈墨提气,纵身一跃,稳稳地踏上了剑身——这本该是他做过千百次、如呼吸般自然的动作。
然而,就在他双足踏上剑身的那一刹那!
异变再生!
“呃?!”
沈墨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惊疑。
只见他那双刚刚经历了“热情似火”洗礼、此刻还残留着强烈热辣麻痒感的脚底板,在与冰凉光滑的剑身接触的瞬间,仿佛被无数细小的电流狠狠刺了一下!那股强烈的、难以言喻的酸麻感,混合着尚未完全消散的灼热,如同无数只小虫同时在他脚底疯狂啃噬、跳舞!
沈墨脸色骤变,身体控制不住地一个剧烈摇晃!他脚下的飞剑也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失衡,发出一阵惊慌的嗡鸣,剑身剧烈地左右摇摆起来!
“噗通!哗啦——!”
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枝叶断裂的脆响,打破了药园夜晚的宁静。
楚清歌从门缝里看得清清楚楚——她那位高高在上、实力超群的首席大师兄沈墨,在御剑而起不到三尺高的地方,因为脚底打滑(物理意义上的),连人带剑,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一头栽进了药田旁那丛茂密的、刚被阿甲松过土的荆棘灌木里!
枝叶乱颤,尘土飞扬。
楚清歌死死咬着嘴唇,指甲都掐进了掌心,才勉强没让自己爆笑出声。她看着沈墨有些狼狈地从那堆被他砸塌的荆棘里站起身,玄色外袍上沾满了草叶和泥土,束得一丝不苟的发冠也歪了,几缕墨发散落在额前,那张万年冰山脸上,此刻混杂着错愕、茫然、羞恼,以及一丝极力想维持镇定的窘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泞的靴子(刚才泡脚后新换的),又抬头望了望悬停在半空、似乎也有些无措的飞剑,最后,那冰冷锐利、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猛地射向楚清歌那扇还留着一条缝的破木门!
楚清歌吓得“砰”一声把门缝关得严严实实,背靠着门板,心脏砰砰狂跳。完了完了,玩脱了!被发现了!沈冰块那眼神,简直能把她冻成冰雕再敲碎!
门外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药田的沙沙声,还有…隔壁玉桶里,药水晃动的轻微水声?楚清歌屏息凝神,侧耳细听。
没有预想中的兴师问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隔壁传来压抑的、带着某种挫败感的脚步声。沈墨似乎默默地走回了他的“养生房”,然后,是“哗啦”一声,像是把桶里剩下的药水倒掉的声音。
楚清歌悄悄松了口气,又有点好奇。她再次扒开一点点门缝。
只见沈墨正站在屋外,手里拎着那个玉桶。月光下,桶壁上还凝结着冰菊寒莲留下的点点晶莹。他并没有将水随意泼洒,而是手腕微动,控制着水流,精准地倾倒在了两间小屋之间那片松软的、刚被阿甲拱过不久的泥土地上。
那混合了冰菊寒莲柏木粉、以及楚清歌秘制“热情似火”药包的、成分极其复杂的洗脚水,无声地渗入干燥松软的泥土里。水迹迅速消失,地面只留下一点深色的湿痕。
就在水流彻底渗入地底的那一刻——
嗡…!
脚下的大地,极其轻微地、短促地震颤了一下!
这震动微弱得如同错觉,转瞬即逝。但楚清歌清晰地听到了!与此同时,一个模糊的、带着巨大满足感、如同饱食后长长喟叹的意念,似乎从地底极深处,幽幽地、清晰地传递到了她的脑海:
“嗝——!”
这声音?楚清歌猛地捂住嘴,心脏狂跳!是那个总喊饿的封印!它…它好像…喝饱了?沈墨的洗脚水…竟然能安抚那个鬼东西?
隔壁,沈墨倒完水,似乎也察觉到了脚下那极其短暂的异样震动。他身形微顿,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泥土,又抬眼,若有所思地望向楚清歌紧闭的房门。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沉静,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流转。
楚清歌吓得赶紧缩回头,背贴着门板,心有余悸。完了,他肯定更怀疑了!
然而,预料中的质问并没有来。隔壁很快恢复了安静,只有夜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楚清歌等了许久,才敢再次扒开一点点门缝偷看。
隔壁的窗已经关上,里面亮着一点微弱的、似乎是夜明珠的柔光。沈墨的身影映在窗纸上,似乎在…打坐?他好像把刚才的狼狈和震动都抛在了脑后?
楚清歌悬着的心,这才慢慢落回肚子里。她轻轻关上自己的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吓死人了!她摸了摸怀里那包硬邦邦的鸡骨头,又想起刚才地底那声满足的“嗝”,再想想沈墨栽进灌木丛的狼狈样子…恐惧过后,一种奇异的、带着点小得意的感觉悄悄冒了出来。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借着月光,看到小朱朱正鬼鬼祟祟地从药园深处飞回来,嘴里似乎还叼着点东西。小家伙目标明确,扑棱着翅膀,径直飞向了药田边缘、靠近沈墨撞树的那片区域,一头扎进了一棵老槐树根部不起眼的树洞里。
楚清歌的眼睛亮了起来。看来小朱朱把骨头渣藏好了!
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隔壁那扇紧闭的窗户,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
沈墨的洗脚水…能镇压地底的震动?能安抚那个总喊饿的封印?
那…如果明天,她再往他的泡脚桶里,多加点“料”呢?比如,分量翻倍的“热情似火”药包?或者…再加点别的猛料?比如能让人精神百倍的“醒神草”?或者…能让人感觉飘飘欲仙的“醉云花粉”?
楚清歌摸着下巴,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她仿佛已经看到沈冰块明天泡完脚后,御剑在空中跳踢踏舞的壮观场景了!
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为了宗门地底的安宁(主要是为了看热闹),楚清歌觉得自己有义务、有责任,将沈师兄的养生事业,进行到底!
第22章 鸟赃并获的真相(上)
楚清歌起了个大早,精神抖擞,仿佛药园里每一株草都格外鲜亮。原因无他,隔壁那位“养生监督员”沈墨沈师兄,昨晚栽进灌木丛的英姿,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了一整夜,比最上品的凝神丹都提神醒脑。
“小朱朱!阿甲!开工了!”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把昨天连夜炮制好的升级版“热情似火pLUS”药包塞进袖袋深处。这包可不得了,赤阳椒、火焰姜、跳跳豆只是基础,她还额外加了碾碎的“红眼兔”辣椒籽(据说能辣哭筑基修士),以及一小撮“痒痒粉”(效果参考万蚁噬心,但只作用于脚底板)。楚清歌搓着手,想象着沈墨今晚泡完脚后,会不会直接御剑来个原地托马斯全旋?或者干脆脚底板冒火,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上云霄?
“吱吱!”阿甲从它松软的土窝里探出脑袋,睡眼惺忪地拱了拱楚清歌的脚踝,表示收到。
“嘎!”小朱朱则像一道暗红色的闪电,嗖一下从窗外飞进来,精准地落在楚清歌肩头,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然后……它的豆豆眼就直勾勾地盯住了楚清歌放在窗台上、准备当早餐的几颗水灵灵、红艳艳的“朱颜果”。这种果子蕴含温和火属性灵力,味道清甜,是低阶弟子补充气血的佳品。
“喂!这是我的早饭!”楚清歌赶紧伸手护住。
小朱朱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眼神,小翅膀耷拉着:“咕……清歌,饿……昨天帮你藏骨头渣,好累哦……肚子都饿扁了……”
楚清歌看着它那明显圆润了一圈的肚皮,嘴角抽了抽:“扁?你这都快成球了!昨晚胖师傅灶台边上掉的油渣,少说被你偷吃了半斤吧?”
“嘎!”小朱朱炸毛,“诬陷!赤果果的诬陷!朱雀大人是在帮他清理厨余!维护膳堂卫生!功德无量!”
楚清歌懒得跟这吃货鸟掰扯,没好气地掰开一颗朱颜果,自己咬了一大口,把剩下小半颗塞进小朱朱迫不及待张开的嘴里:“喏,省着点吃,今天还得巡田呢。”
小朱朱一口吞下那小半颗果子,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绿豆眼里还瞄着剩下的几颗。
就在楚清歌准备解决掉自己那份早餐时,药园入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气急败坏的吼声和纷乱的脚步声。
“让开!都让开!”
“反了天了!连库房的灵果都敢偷!”
“给我仔细搜!掘地三尺也要把贼揪出来!”
楚清歌和小朱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偷库房灵果?谁这么大胆子?库房可是有禁制的!
没等她们想明白,一群气势汹汹的人影已经冲到了她的小屋前。为首的是个面皮白净、眼神却透着几分刻薄的中年管事,正是负责看守库房的李管事。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脸色不善的执法堂弟子,以及……一脸忧心忡忡、仿佛天塌下来一般的药园执事,陆明远。
“楚清歌!”李管事三角眼一瞪,指着楚清歌的鼻子,唾沫星子差点喷她脸上,“你养的贼鸟呢?交出来!”
楚清歌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把肩头的小朱朱往身后藏了藏:“李管事,您这话什么意思?什么贼鸟?”
“还装傻!”李管事气得脸都红了,“库房禁制完好无损,可里面专门供奉给宗主夫人的‘冰心玉露果’、给太上长老疗伤用的‘千年紫纹参果’、还有给沈墨师兄调理用的‘九转青玉果’,整整少了三筐!价值连城!库房外唯一的线索,就是几根红色的鸟毛!不是你那只整天在宗门里乱窜、偷鸡摸狗的红毛肥鸟干的,还能有谁?!”
“嘎?!”小朱朱从楚清歌背后探出头,一脸被侮辱的愤怒,“红毛肥鸟?!你说谁肥?!朱雀大人这是丰腴!是贵气!还有,我没偷果子!我昨晚一直在药园睡觉!阿甲可以作证!”
角落里的阿甲立刻配合地“吱吱”两声,用力点头。
“哼!一个挖洞的畜生,一个贼鸟,互相作证?当执法堂是摆设吗?”李管事冷笑,目光如刀子般刮过小朱朱,“再说了,不是你?那你敢不敢把嗉囊亮出来给大家看看?昨晚失窃,你今早这肚子鼓得跟揣了个球似的,不是赃物是什么?!”
众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小朱朱那确实圆滚滚、像个吹胀小皮球似的肚子上。连陆明远也适时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一种“我也很为难”的无奈:“清歌师妹,不是陆师兄不信你和小朱朱。只是……这证据确凿,库房外有它的羽毛,它这肚子……也确实太显眼了点。李管事也是职责所在,丢了这么贵重的灵果,总要有个交代。要不……你就让小朱朱配合检查一下?若真是冤枉,陆师兄一定替你做主!”
他这话说得漂亮,看似劝解,实则句句都在给小朱朱定罪,还把压力全推到了楚清歌身上。
小朱朱气得羽毛都炸开了:“看就看!朱雀大人行得正坐得直!清歌,剖开给他们看!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清者自清!”它扑棱着飞到楚清歌面前,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楚清歌看着小朱朱那鼓胀的肚子,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这傻鸟贪吃她是知道的,昨晚也确实在膳堂附近晃悠……该不会真的一时嘴馋,干了票大的吧?可库房禁制……它怎么进去的?
“楚清歌!你还磨蹭什么!”李管事不耐烦地催促,“难道心虚了?执法堂弟子,准备动手,把那只贼鸟给我拿下!”
两个执法堂弟子立刻上前一步,眼神不善地盯着小朱朱。
“等等!”楚清歌猛地喝止。她看着小朱朱那双虽然愤怒却依旧清亮的豆豆眼,咬了咬牙。自己养的鸟,自己清楚。小朱朱是贪吃,但绝不至于蠢到去偷库房、还偷那么多顶级灵果!这分明是栽赃!陆明远这看似劝解实则煽风点火的态度,更让她心头警铃大作。
“不劳执法堂师兄动手。”楚清歌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把小朱朱护在掌心,目光扫过李管事和陆明远,“我自己来。不过,李管事,陆师兄,丑话说在前头。若剖开小朱朱的嗉囊,里面没有赃物,今日这污蔑之罪,还有惊吓我灵宠之过,该如何清算?”
李管事被她看得心头莫名一虚,但想到丢失的灵果和可能的惩罚,立刻梗着脖子道:“若没有,我李某人给你赔礼道歉!自请去思过崖面壁三日!若有——”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和这贼鸟,都得按门规处置!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好!”楚清歌应得干脆利落。她低头,安抚地摸了摸小朱朱的头:“小朱朱,忍着点。”
小朱朱信任地用喙蹭了蹭她的手指:“嘎!来吧!让他们开开眼!”
楚清歌眼神一凝,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她没有用刀,而是并指如剑,动作极快、极轻柔地在小朱朱鼓胀的嗉囊位置虚虚一划!
没有想象中的血光飞溅。楚清歌的灵力控制妙到毫巅,只在小朱朱嗉囊的表皮上切开了一道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灵力缝隙。紧接着,她掌心一股柔和的吸力涌出——
“噗噜噜噜……”
一堆圆滚滚、亮晶晶、散发着微弱灵力波动和奇异蜡封气息的……小圆球,像倒豆子一样,从小朱朱的嗉囊里被吸了出来,噼里啪啦掉落在楚清歌早已准备好的、一块铺在地上的干净粗布上!
足足有十几颗!每一颗都有鸽子蛋大小,表面光滑,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带着复杂天然纹路的蜡壳。这哪里是什么灵果?分明是经过特殊手法处理、用来传递隐秘信息的——蜡丸!
第23章 鸟赃并获的真相(下)
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李管事张大了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这是什么玩意儿?灵果呢?”
陆明远脸上的“忧心忡忡”瞬间凝固,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极隐蔽的惊骇和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地上那堆蜡丸,握着折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小朱朱也傻眼了,低头看看自己瞬间瘪下去的肚子,又看看地上那堆陌生的蜡球,小脑袋瓜嗡嗡作响:“嘎?!这……这不是我吃的啊!我昨晚明明吃的是油渣和……和……”它猛地想起什么,绿豆眼惊恐地看向陆明远,“是他!昨晚在膳堂后巷,他鬼鬼祟祟丢了个小布包!我以为是吃的,就……就叼走了!还没来得及尝味儿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陆明远身上!
陆明远脸色变幻,但反应极快,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小朱朱!你……你怎能血口喷人!我昨日一直在丹房整理药材,何曾去过膳堂后巷?定是……定是你这贼鸟偷了灵果藏匿别处,又不知从哪弄来这些蜡丸混淆视听!”他转向李管事和执法堂弟子,“诸位!这妖鸟狡诈,楚师妹也……唉,怕是受其蒙蔽!当务之急是找到真正的失窃灵果!这些来历不明的蜡丸,还是交由执法堂封存查验为妥!”说着,他竟上前一步,看似自然地弯腰伸手,要去拾取地上的蜡丸!
“慢着!”
楚清歌比他还快!她早就防着他这一手!就在陆明远弯腰的瞬间,楚清歌手腕一翻,一枚刚刚被她悄悄握在掌心、蘸饱了随身携带的浓缩辣椒汁(原本打算给沈墨泡脚加料用的)的符纸,被她闪电般按在了其中一颗蜡丸上!同时,她另一只手的手指,在粗布底下,以一种极其隐蔽、极其迅捷的动作,在另一张空白的符纸上飞速勾勒描摹着蜡丸表面的纹路!她动作快如鬼魅,借着弯腰查看蜡丸的姿势,完美地遮挡住了自己的小动作。
就在那蘸满辣椒汁的符纸触碰到蜡丸的瞬间——
嗤!!!
那颗蜡丸如同被投入滚烫油锅的冰块,猛地爆发出刺眼的白光!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草木焦糊和辛辣刺激的浓烈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啊!”离得最近的陆明远被那强光和突如其来的气味刺激得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捂眼。
就在这白光亮起、气味爆发的电光火石之间,地上的十几颗蜡丸仿佛被连锁引爆!
嗤!嗤!嗤!嗤!
一连串急促的燃烧声响起!所有蜡丸表面那层半透明的蜡壳,如同遇到烈火的薄冰,在接触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辣椒分子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融化、变黑、然后猛烈地燃烧起来!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所有蜡丸,火苗跳跃着,散发出滚滚浓烟和更加刺鼻的焦辣气味!
“我的蜡丸!”陆明远失声惊叫,声音都变了调,不顾一切地就想扑上去灭火。
“小心!”楚清歌“惊慌”地拉着小朱朱和阿甲连连后退,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这……这蜡丸怎么自己烧起来了?!好可怕!”
李管事和执法堂弟子也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呆了,下意识地后退避让。火焰燃烧得极其迅猛,几乎就在几个呼吸之间,地上那堆价值不明、但显然藏着大秘密的蜡丸,连同楚清歌按上去的那张符纸,就在众人眼前烧成了一小撮散发着焦糊辣味的黑色灰烬!
火焰熄灭,只留下一地狼藉的余烬和刺鼻的气味。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陆明远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还停在半空,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眼神死死地盯着那堆灰烬,里面翻涌着无法置信、惊怒交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和后怕。完了……全完了……
李管事也懵了,看看灰烬,又看看脸色铁青的陆明远,再看看一脸“无辜”和“后怕”的楚清歌,以及那只同样“惊魂未定”的胖鸟和穿山甲,只觉得脑子一团浆糊:“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灵果呢?赃物呢?这蜡丸……怎么自己烧了?”
“李管事,”楚清歌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您也看到了,小朱朱嗉囊里吐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失窃的灵果,而是这些……这些古怪的蜡丸。至于它们为什么会自燃……我也完全不清楚啊!说不定……是某些人为了毁灭证据,在上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脚?”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陆明远一眼。
陆明远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楚清歌,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杀意,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楚师妹……说笑了。这……这定是妖物作祟!看来库房失窃另有蹊跷,与楚师妹和小朱朱无关。李管事,我们还是赶紧去别处搜查吧,莫要在此耽搁了!”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番话,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他损失惨重、颜面尽失的鬼地方。
李管事看看灰烬,再看看陆明远那难看的脸色,心里也打起了鼓。这陆执事……今天怎么感觉怪怪的?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对执法堂弟子挥挥手:“走!去别处看看!”一群人带着满腹疑惑和稀里糊涂,匆匆离开了这片弥漫着焦辣气息的药园。
直到那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楚清歌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嘎!吓死朱雀大人了!”小朱朱瘫在楚清歌手心,小翅膀拍着胸脯,“清歌!那些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差点把我嗉囊都烧了!”
阿甲也凑过来,担忧地用鼻子蹭了蹭小朱朱。
楚清歌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摊开一直紧握着的左手掌心。那张藏在粗布底下、被她用手指飞速描摹拓印的空白符纸上,赫然清晰地显现着一幅复杂而诡异的纹路——正是蜡丸燃烧前,被她以指尖灵力强行拓印下来的图案!
那纹路扭曲盘旋,带着一种古老而邪异的气息,像某种未知的符文,又像是某种异族的图腾标记。
“这就是……那些蜡丸上的东西?”小朱朱好奇地凑近看。
楚清歌盯着符纸上那妖异的纹路,眼神凝重地点点头:“嗯。差点就全烧没了。”她回想起陆明远刚才那失态的反应和淬毒的眼神,心头寒意更甚。这纹路,绝对不简单!恐怕和陆明远那见不得光的身份脱不了干系!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张拓印了神秘妖纹的符纸折好,贴身藏起。这玩意儿,或许就是揭开某些秘密的关键钥匙。
藏好符纸,楚清歌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隔壁那间安静的屋子。沈墨似乎一直在里面,刚才外面闹得那么凶,他竟然没出来看一眼?是没听见,还是……根本不在意?
她正想着,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墨一身玄衣,依旧清冷出尘,仿佛刚才外面那场闹剧与他毫无关系。他缓步走出,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那堆散发着焦辣味的灰烬,又淡淡地落在楚清歌身上,最后,他的视线在她那只刚刚藏过符纸的袖口处,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楚师妹,”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今晚的药浴,水温请控制好。”说完,他看也不看楚清歌瞬间僵硬的表情,径自走向药田深处,仿佛真的只是来提醒她泡脚水的温度。
楚清歌:“……”
她看着沈墨那挺拔而淡定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袖子里那张滚烫的符纸,再想想自己袖袋里那个分量十足的“热情似火pLUS”药包……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着心虚、后怕、以及熊熊燃烧的搞事之魂的复杂情绪,猛地冲上了天灵盖!
“沈!冰!块!”楚清歌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对着那背影无声咆哮,“算你狠!等着!今晚的水温,我一定给你‘控制’得明明白白!保证让你终生难忘!”
第24章 执事的社死瞬间(上)
不能再等了!楚清歌猛地咬紧下唇,一股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开。赤羽的异常,那三个字带来的惊悸,还有自己胎记的灼痛,都指向一个方向——药园深处,那白日里就透着诡异、入夜后更显阴森的核心区域。她必须弄清楚,那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在如此强烈地牵引、折磨着这只来历不凡的朱雀幼雏!
她动作轻捷如狸猫,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冰冷的泥土地面瞬间将寒意刺入脚心。她迅速套上那件洗得发白、同样沾着草药汁液和泥土的外门杂役袍服,将依旧滚烫颤抖的赤羽小心地拢进怀里,用前襟妥帖地护住,只让它小小的脑袋露出来透气。小家伙似乎感应到她的行动,小脑袋在她臂弯里微弱地蹭了蹭,滚烫的绒毛擦过皮肤,传递着无声的依赖。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破旧木门,一股比屋内更加阴冷潮湿、混杂着浓重腐朽草木气息的风扑面而来,激得楚清歌打了个寒噤。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瘦小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贴着墙角斑驳的阴影,迅速而谨慎地朝着药园深处那古树参天、灵气波动异常的区域潜行。
脚下的泥土湿滑黏腻,每一步都需万分小心。枯萎的藤蔓如同黑暗中蛰伏的毒蛇,偶尔绊住她的脚踝,扯得她一个趔趄。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她自己竭力压低的呼吸声和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边轰鸣。赤羽在她怀里不安地蠕动,发出断续的、细若蚊蚋的痛苦呻吟,每一次微小的动静都让她神经绷紧。
越靠近核心区域,空气仿佛越粘稠,那股若有似无的铁锈味也越发清晰。黑暗中,无数形态扭曲的灵植在惨淡月光下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如同无数窥伺的魔爪。楚清歌手心沁出冷汗,她强迫自己冷静,将全部感知提升到极致,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
突然,一阵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地顺着风,从前方那片最为浓密、灵气也最为混乱的阴影里飘了过来。楚清歌的心脏猛地一缩,瞬间屏住了呼吸,脚尖点地,整个人如同壁虎般紧贴在一株巨大古木虬结粗糙的树干之后,将自己完全融入浓重的阴影里。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视线。
前方十几步外,一块半人高、布满青苔和裂痕的废弃药碾石旁,站着两个人影。其中一人身形高大,穿着玄天宗执法长老特有的、绣有狰狞獬豸暗纹的深青色袍服,宽大的袖口垂落,即使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楚清歌依旧敏锐地捕捉到那袖口边缘沾染的几点细微粉末——在月光下折射出一点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浅红色晶光!
正是白日里林青羽绣鞋底碾过她手指时沾染的那种!楚清歌瞳孔骤然收缩。
而背对着楚清歌方向的另一个人,身形挺拔如松,却完全笼罩在一袭宽大的玄墨色斗篷之下,兜帽低低压着,连一丝下颌的线条都吝于显露,整个人仿佛只是月光无法照透的一片深沉墨迹。他站立的姿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峭与冷硬,仅仅是背影,就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意。
“……李长老,确认了?”玄衣人的声音响起,低沉、平稳,如同冰层下缓缓流淌的寒水,不带一丝情绪的波澜。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穿透寂静的空气,敲打在楚清歌紧绷的神经上。
被称作李长老的执法长老微微侧了侧身,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刻板冷硬的脸孔上,此刻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甚至可以说是……忌惮?他对着玄衣人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汇报般的谨慎:“是,沈…咳,”他似乎临时改了口,“…您所料不差。封印的波动…越来越剧烈了。尤其是子夜时分,地底深处传来的‘脉动’,其强度和频率都远超以往记录。”
“脉动?”玄衣人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对这个词更感兴趣。
“对,”李长老的声音透出凝重,“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污秽与灼热之力。更麻烦的是,药园西南角,靠近那株千年‘枯心木’的区域,地表的灵壤…已经开始出现‘石化’迹象,寸草不生,灵气断绝,如同被无形的火焰从内部焚毁。”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明显的忧虑,“照此下去,不出三个月,封印核心区域必然暴露!届时…”
“核心暴露…”玄衣人低低重复了一句,斗篷下的身影似乎绷紧了一瞬。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可探明异动源头?是内部冲击,还是…外力侵扰?”最后几个字,他问得极慢,字字清晰。
李长老脸上掠过一丝迟疑和困惑,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这…属下无能。那波动极其诡异,像是…像是某种沉睡之物被强行唤醒的躁动,又夹杂着纯粹火焰的狂暴。但奇怪的是,灵脉监测盘上却捕捉不到任何明确的灵力轨迹或入侵痕迹,仿佛…这力量是凭空从封印内部滋生出来的。”他眉头紧锁,“外力侵扰的可能性…属下也排查过,近月来,除了几个不成气候的小毛贼,并无异常人物靠近核心区。除非…”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试探性的揣测,“…是封印本身出了问题?毕竟,它存在的岁月太过久远,或许内部结构早已…”
“内部?”玄衣人打断了李长老的话,发出一声极轻、却带着绝对否定意味的冷哼,如同碎冰相击,“‘天罡九曜伏魔阵’,由开派祖师亲手布下,勾连地脉,引动星辰。只要阵眼核心不损,外力难破分毫。即便万年,根基亦不会动摇。”他微微侧首,月光终于吝啬地照亮了他兜帽下露出的一小截线条冷硬的下颌,“问题…只可能出在外面。”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冰冷的真理。那“外面”二字,如同两柄无形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李长老脸上的凝重,也狠狠扎进了楚清歌的心底!她紧贴着粗糙的树皮,后背一片冰凉。赤羽在她怀中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小脑袋无意识地蹭着她的臂弯,那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灼烧着她的皮肤。
就在这时,一道迅疾如电的黑影猛地从楚清歌藏身古树侧后方的一丛茂密、散发着刺鼻腥气的“腐骨草”中暴射而出!带着一股腥膻的恶风,直扑她立足的阴影!
那是一只岩甲獾!
药园夜间最危险的守护灵兽之一!它体型壮硕如成年家犬,覆盖全身的并非毛发,而是一块块棱角分明、如同岩石拼凑而成的灰褐色坚硬甲片。此刻,这头凶兽显然将楚清歌当成了入侵其领地的猎物,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暴戾黄光的眼珠死死锁定了她,布满利齿的巨口大张,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腥臭的涎水顺着嘴角滴落。
楚清歌头皮瞬间炸开!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巨爪,骤然攫住了她的心脏!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本能地向后急退,试图拉开距离。然而脚下湿滑的苔藓让她动作一滞,那岩甲獾的速度却快得惊人,裹挟着腥风的利爪已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抓向她脆弱的咽喉!
怀中,滚烫的赤羽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机和楚清歌瞬间紧绷的恐惧彻底惊动!
“啾——!!!”
一声穿云裂帛般的清唳,毫无预兆地、带着一种远古洪荒的威严与暴怒,猛地从楚清歌怀中炸响!
这声音并不如何洪亮,却蕴含着一种直透灵魂、令万灵俯首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扑击而来的岩甲獾身上!
“嗷呜——!”
那凶悍无比的岩甲獾,前扑的势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竟被硬生生定在半空!它暴戾的黄眼珠瞬间被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沉的恐惧所充斥,瞳孔急剧收缩成针尖大小!覆盖全身、坚硬如铁的岩甲片竟在这声清唳之下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它再也顾不得眼前的猎物,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掼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四肢蜷缩,头颅死死埋进前爪之间,岩石般的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喉咙里只剩下断断续续、充满极致恐惧的呜咽,仿佛见到了洪荒主宰降临!
这声震慑灵魂的清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
废弃药碾石旁,玄衣人的身影猛地一僵!那原本如同磐石般稳固、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孤冷气场,骤然被打破!他几乎是毫无迟滞地、以一种快到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蓦然回首!
兜帽的阴影下,两道冰冷锐利、如同实质寒剑般的目光,瞬间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黑暗与扭曲的草木阴影,精准无比地射向楚清歌藏身的古树方向!
嗡——!
楚清歌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森寒瞬间笼罩全身,血液几乎在刹那间冻结!那目光仿佛带着冻结灵魂的力量,让她连呼吸都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
第25章 执事的社死瞬间(下)
轰——!
陆明远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百个惊雷!脸上那温文尔雅的笑容彻底裂开,碎成了渣渣!他拿着那块“手帕”的手抖得跟筛糠一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精彩得如同开了染坊!
“夫……夫人!不是您想的那样!”陆明远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舌头像是打了结,“这……这真是清歌师妹……”
“哎呀!明远你就别解释了!”柳凝霜掩唇轻笑,一副“害羞什么我都明白”的表情,眼神还暧昧地在陆明远和楚清歌之间扫了个来回,“年轻人嘛,情难自禁,懂得懂得!清歌这丫头……嗯,手是笨了点(她看着那惨不忍睹的针脚),但心意……很足嘛!勇气可嘉!”她甚至还对楚清歌投去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楚清歌:“……” 她努力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脸都快憋紫了。宗主夫人这脑补能力……绝了!简直是神助攻啊!
“我……我……”陆明远此刻真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他只觉得周围所有路过的弟子、甚至他院里的洒扫杂役,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震惊、了然和……憋笑!他堂堂药园执事,温润如玉的君子形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社死!大型社死现场!
巨大的羞愤、尴尬和被愚弄的怒火,如同岩浆般冲垮了陆明远最后的理智!他看着手里这块让他身败名裂、沦为宗门笑柄的“祸害”,眼中戾气一闪!
“一派胡言!”陆明远再也维持不住风度,猛地发出一声低吼,声音都带着点扭曲的尖利!他双手抓住那块桃粉色的“手帕”,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撕!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清脆刺耳!那精心(?)绣制的、承载着“妖族密纹”和巨大羞辱的“手帕”,瞬间被撕成了两半!
他似乎还不解气,又发疯似的将两半布料再次撕扯!刺啦!刺啦!很快,一块完整的“手帕”就变成了十几片大小不一的碎布片!
陆明远喘着粗气,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跳,手里攥着一把破烂布条,看楚清歌的眼神,如同淬了剧毒的匕首,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清!歌!师!妹!”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你!好!很!好!”
楚清歌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一寒,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但面上还是努力维持着“无辜”和“委屈”:“陆师兄……你……你怎么把它撕了?那是我熬了好几个时辰才……”
“够了!”陆明远厉声打断她,猛地将手里那一把碎布片狠狠往地上一摔!桃粉翠绿的碎片如同被风吹落的残花,散落一地。“拿着你的‘心意’,滚!”
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到了极点,看也不看旁边一脸错愕加八卦的宗主夫人,转身就冲回了自己屋里,“砰”地一声巨响关上了房门!那力道,震得门框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院中一片死寂。只剩下散落一地的碎布片,和面面相觑的楚清歌、宗主夫人以及侍女们。
“呃……”柳凝霜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又看看地上的碎片,脸上的兴奋八卦渐渐被一丝尴尬取代,“这……这年轻人,脾气还挺大……看来是害羞了?”她自我安慰般地嘀咕了一句,然后对楚清歌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清歌啊,那个……心意到了就好,你也别太难过。陆执事他……嗯,可能是太意外了,一时接受不了。回头我帮你……嗯,开导开导他?”她显然还沉浸在自己脑补的“虐恋情深”剧本里。
楚清歌连忙低下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声音带着“哽咽”:“是……多谢夫人……”
柳凝霜又安慰(八卦)了几句,这才带着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领着侍女离开了。
直到她们走远,楚清歌才猛地抬起头,脸上哪还有半点委屈?全是憋不住的大笑!她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哎哟喂……笑死我了……陆明远那脸色……哈哈哈……跟开了染坊似的……宗主夫人……神了!真是神了!”
小朱朱也在一旁嘎嘎怪笑,扑棱着翅膀:“嘎!社死!绝对是年度最大社死现场!陆明远以后还怎么在宗门里装君子?哈哈哈!”
楚清歌笑得直喘气,抹了把笑出的眼泪,目光落在地上那些散落的碎布片上。桃粉色和翠绿色的碎片,夹杂着那些被撕扯变形的妖异密纹,静静地躺在泥土里。
“可惜了……”她小声嘀咕,“好好的‘罪证’,被撕成这样……”虽然她拓印了图样,但原件总归更有说服力。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她脚边的阿甲,动了。
它似乎被地上那些色彩鲜艳的碎布片吸引了,小鼻子凑近其中一片嗅了嗅。大概觉得这玩意儿花花绿绿的挺新奇,又或者……纯粹是穿山甲对“亮晶晶”、“颜色鲜艳”物体的收集癖发作?它伸出小爪子,扒拉了一下那片最大的、还带着一小块完整密纹的桃粉色碎片。
然后,在楚清歌和小朱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啊呜!”
阿甲张开嘴,舌头一卷,竟然把那块碎布片……直接吞了下去!
“嘎?!”小朱朱的怪笑戛然而止。
“阿甲!你干什么?!”楚清歌也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去掰阿甲的嘴,“快吐出来!那东西不能吃!”
阿甲被掰着嘴,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小眼睛无辜地看着楚清歌,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一脸“味道有点怪,但还能接受”的表情。
“吐出来!快!”楚清歌急了,伸手去抠。可阿甲喉咙一动,那块布片显然已经滑下去了!它甚至还意犹未尽地低头,小爪子又扒拉起另一块翠绿色的碎片,似乎还想尝尝!
“我的天!”楚清歌赶紧把地上剩下的碎布片一股脑儿扫起来,塞进自己怀里,死死捂住,“不准吃了!这玩意儿有毒!会拉肚子的!”
阿甲看着被没收的“零食”,委屈地“吱”了一声,小脑袋蹭了蹭楚清歌的腿。
楚清歌看着阿甲那无辜的小眼神,又想想它肚子里那块带着密纹的碎布……一个头两个大。这叫什么事儿啊?本想坑陆明远一把,结果社死是社死了,但关键“罪证”也被撕碎,还被自家穿山甲当零食吞了一块!这……这算成功还是失败?
“嘎……阿甲这傻孩子,怎么什么都吃?”小朱朱落在阿甲背上,用小翅膀拍了拍它的硬壳,“那破布好看吗?”
阿甲:“吱……”(味道一般,但颜色还行?)
楚清歌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把剩下的碎布片仔细收好。她刚直起身,就感觉一道清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一转头,只见沈墨不知何时又站在了不远处那株古松下,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淡淡地扫了一眼陆明远紧闭的院门,目光又落到楚清歌鼓囊囊的怀里(装着碎布片),最后,停留在了正无辜地打着小嗝的阿甲身上。
“楚师妹,”沈墨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社死大戏与他毫无关系,“玩火,当心自焚。”说完,他转身,施施然朝自己的“养生房”走去,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楚清歌看着他的背影,再看看怀里剩下的“罪证”碎片,又低头看看一脸“我啥也不知道”的阿甲……
“沈!冰!块!”她捏紧了拳头,对着那背影再次无声咆哮,“你才玩火!你全家都玩火!今晚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热情似火’!”
第26章 月下药锄会说话
“哼!玩火?姑奶奶我玩的就是心跳!”楚清歌把怀里那堆从陆明远社死现场抢救回来的桃粉翠绿碎布片,一股脑儿塞进床底一个积灰的破瓦罐里藏好。阿甲吞下去的那块暂时是抠不出来了,只能祈祷这小家伙肠胃够好,别被那妖纹布料毒出个好歹。
处理完“罪证”,她立刻把注意力重新聚焦到今晚的重头戏——沈墨的泡脚水升级工程上。袖袋里那个“热情似火pLUS”药包分量是够了,但楚清歌觉得,还差点灵魂!她翻箱倒柜,找出珍藏的一小罐“醉云花粉”。这东西药性温和,闻起来甜丝丝的,但吸入或者皮肤接触多了,会让人产生飘飘欲仙、看啥都自带柔光滤镜的奇妙体验。要是沈冰块泡着泡着脚,突然觉得天上的月亮在对他抛媚眼,或者他那柄宝贝飞剑长出了小翅膀……那画面,想想就让人期待得搓手手!
“嘿嘿,冰菊寒莲配醉云花,热情似火加飘飘欲仙……沈冰块,今晚让你体验一把什么叫冰火九重天!”楚清歌狞笑着(自以为很凶),小心翼翼地把一小撮淡金色的醉云花粉掺进了那包红得发紫的辣椒粉里,充分混合。升级版的“热情似火·醉生梦死”究极药包,诞生!
她正盘算着是等沈墨开始泡脚就丢进去,还是等他泡到一半、警惕性最低的时候再下手,屋外传来一阵有气无力的吆喝:
“药园杂役楚清歌——!滚来库房领新工具——!过期不候——!”
是库房老张头那标志性的破锣嗓子。
“啧!早不来晚不来!”楚清歌被打断思路,不爽地撇撇嘴,随手把究极药包塞进袖袋深处藏好,招呼上小朱朱和阿甲,“走!领家伙去!看看这回能给咱们发点啥破烂!”
库房门口永远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和铁锈混合的气息。老张头是个干瘪的老头,眼皮耷拉着,一副随时要睡着的样子,手里拿着一本油腻腻的破册子,用秃了毛的笔杆在上面划拉着。他面前排着几个同样灰头土脸的外门杂役。
轮到楚清歌时,老张头眼皮都没抬:“姓名,区域。”
“楚清歌,药园西区荒字田。”
“哦,是你啊。”老张头终于抬了抬眼皮,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等着。”他慢悠悠地转身,在库房深处那堆落满灰尘的杂物里扒拉了好一阵,最后,拎着一件东西,“哐当”一声丢在了楚清歌脚边的地上。
尘土飞扬。
楚清歌低头一看,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那是一把锄头。或者说,曾经是一把锄头。木柄黢黑油腻,布满了陈年污垢和可疑的深色斑点,握在手里滑腻腻的,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像是汗馊味混合着某种腐败植物的恶心气味。锄头铁质的部分更是惨不忍睹,锈迹斑斑,厚厚的红褐色铁锈几乎覆盖了整个锄刃,边缘卷曲变形,钝得别说锄草,估计砸个核桃都费劲。锄柄和锄头的连接处松松垮垮,仿佛随时会散架。最绝的是,锄刃靠近木柄的地方,还沾着一小坨已经干涸发黑、形迹极其可疑的……不明膏状物!
“老张头,这……”楚清歌指着地上那“古董”,声音都拔高了,“这玩意儿还能用?这锄草还是给草挠痒痒啊?还有这上面……”她指着那坨黑乎乎的东西,一脸嫌恶,“这啥玩意儿啊?”
旁边几个领到崭新锄头、铁锹的杂役也凑过来看热闹,顿时哄笑起来。
“哟!楚师妹,你这待遇特殊啊!这是哪个祖师爷用过的宝贝吧?”
“啧啧,这锄头,埋土里当古董都嫌寒碜!”
“老张头,你这库房是垃圾堆还是废品站啊?给楚师妹发这么个玩意儿?”
老张头被众人挤兑得脸上挂不住,干咳一声,没好气地瞪了楚清歌一眼:“爱要不要!库房就这规矩!新人新工具,老人用旧货!你前头拿个管荒字田的倒霉蛋,干了三年,临走就留下这么个宝贝!不要就滚蛋!下个月也别想领新的!”
“你!”楚清歌气得想骂人。这明显就是欺负人!她看看别人手里明晃晃的新锄头,再看看自己脚下这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废铁”,一股火直冲脑门。但她也知道跟老张头这种老油条硬顶没用。
“行!我要!”她咬着后槽牙,弯腰,用两根手指极其嫌弃地捏着那黢黑油亮的木柄末端,把那把“破伤风之锄”拎了起来。锄头晃晃悠悠,连接处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那坨不明黑膏在眼前晃悠,味道直冲鼻腔。
“嘎!呕——!”肩上的小朱朱立刻用翅膀捂住鼻子,小脸皱成一团,“清歌!快扔了!这味儿!比胖师傅的汗脚还上头!”
阿甲也嫌弃地后退两步,用小爪子刨了刨地,表示拒绝靠近。
楚清歌黑着脸,像拎着个随时会爆炸的臭气弹,在众人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拖着这把“绝世好锄”,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夕阳的余晖把她和她的“新伙伴”的影子拉得老长,透着一股浓浓的凄凉。
回到药园她那小破屋门口,楚清歌再也忍不住了,把那破锄头往地上一掼:“破玩意儿!晦气!”
锄头落地,发出沉闷的“噗”一声,激起一小片尘土。
“嘎!清歌,快离它远点!我总觉得这锄头在散发怨气!”小朱朱飞到旁边一棵矮树上,心有余悸。
楚清歌也懒得管它,气鼓鼓地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从怀里摸出个早上剩下的、有点蔫吧的朱颜果泄愤似的啃着。阿甲凑过来,讨好地用鼻子蹭蹭她,小眼睛却好奇地瞄着地上那把破锄头。
也许是楚清歌的怨念太强,也许是阿甲的动作吸引了注意,一直蹲在树上看热闹的小朱朱,绿豆眼突然盯住了锄头木柄靠近铁锄头连接处的一个地方。那里油污相对少一点,露出一点深褐色的木头底色,上面似乎有个小小的、不规则的凹陷。
“嘎?这木头……好像被啥东西啄过?”小朱朱的好奇心战胜了嫌弃,扑棱着飞下来,落在锄头柄上。它歪着小脑袋,用坚硬的喙试探性地在那个小凹陷上轻轻啄了一下。
笃!
声音很轻微。
小朱朱又啄了一下。
笃!
它觉得这声音有点意思,像是啄在某种空心的木头上?小朱朱玩心大起,开始有节奏地在那小凹陷上啄击起来。
笃!笃笃!笃!笃笃笃!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药园傍晚显得格外清晰。
楚清歌正啃着果子生闷气,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乐”吵得心烦:“小朱朱!别玩了!脏死了!”
“嘎!清歌!你听!”小朱朱却兴奋地叫起来,啄得更起劲了,“这声音!像不像……像不像心跳?!”
楚清歌一愣,下意识地凝神细听。
笃…笃…笃…笃…
那声音,透过油污的木柄传递出来,低沉、缓慢、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真的……真的有点像心脏在搏动!而且,随着小朱朱啄击的节奏,那搏动似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
一股莫名的悸动,毫无预兆地从楚清歌的心口传来!她眉心那平时隐没不见的火焰状胎记,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灼热感!
“?!”楚清歌猛地捂住心口,又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微弱、极其干涩、充满了无尽沧桑和浓浓怨念的声音,如同蚊蚋般,直接钻进了她的脑海!
【……挖……挖……挖个屁……】
楚清歌浑身一僵!谁?谁在说话?
【……臭……臭死了……那蠢货……用老子……挖鼻屎……还……还抹在老子身上……呕……】
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真实的生理性厌恶。
楚清歌的目光,瞬间死死盯住了地上那把破锄头!声音……是从它那里传来的?!她下意识地看向锄刃上那坨干涸发黑的不明膏状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前任……用这锄头……挖鼻屎?!还抹在上面?!
这信息过于惊悚和恶心,楚清歌的脸都绿了!她激活了通灵之体?能听懂草木语不稀奇,现在连破锄头都会吐槽了?!
【……憋屈……老子堂堂……竟沦落至此……被个黄毛丫头……当垃圾……嫌弃……】那充满怨念的声音还在碎碎念,带着一种被埋没万年的悲愤。
楚清歌强忍着恶心和震惊,试探性地在脑海里问了一句:“你……你是谁?”
锄头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惊讶楚清歌能“听”到它:【咦?小丫头……能听见?】
“废话!不然谁听你抱怨前任挖鼻屎!”楚清歌没好气地在心里回怼。
锄头:【……】似乎被噎住了。
就在这时,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清冷的月光如同水银泻地,悄然洒满了寂静的药园。
皎洁的月光,正好落在了那把被楚清歌嫌弃地丢在地上的破锄头上。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锄头上那厚厚的、仿佛生了根的红褐色铁锈,在清冷月华的照耀下,竟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开始无声无息地……消融褪去!
锈迹剥落的速度肉眼可见!一层层锈粉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暗沉却异常致密的金属本体!那金属并非凡铁,在月光下流转着一种深沉内敛、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幽暗光泽。
更令人惊异的是,随着锈迹的褪去,锄刃靠近木柄连接处的金属表面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极其细微、如同活物血脉般的……暗红色纹路!
那些纹路细若发丝,却异常清晰,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的红光!它们蜿蜒盘旋,勾勒出一个古老而玄奥、残缺不全的符文图案的一部分!
嗡——!
就在这血色纹路浮现的刹那,楚清歌眉心那火焰状的胎记,仿佛被瞬间点燃!一股远比刚才强烈百倍的灼热感汹涌而至!滚烫!如同有岩浆在皮肤下奔流!同时,她的心脏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剧烈跳动起来!
咚!咚!咚!
心跳声沉重如擂鼓,在她自己耳边轰鸣!而更让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她的心跳频率,竟然与地上那锄头血纹明灭闪烁的节奏……完全同步!同频搏动!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古老而苍凉的悸动与呼唤,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仿佛跨越了无尽的时空,终于在此刻,寻回了失落的另一半!
“这……这是……”楚清歌捂着狂跳的心口和滚烫的眉心,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把在月光下焕然一新、流淌着神秘血纹的锄头。小朱朱和阿甲也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息,紧张地依偎在她脚边,大气不敢出。
【……呵……】锄头那充满怨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带上了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终于……等到了……小丫头……你身上的味儿……虽然淡得快闻不到了……但……没错……就是……神农……】
“神农?!”楚清歌心头巨震!这名字……她昨晚在禁地触发丹尊残魂时,那残魂似乎也咬牙切齿地提到过!是敌是友?
没等楚清歌理清这爆炸性的信息,一股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寒流,骤然从她身后袭来!
楚清歌猛地回头!
只见隔壁那间“养生房”的门口,沈墨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他一身玄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月光勾勒出他清冷挺拔的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锐利如鹰隼般,紧紧锁定着地上那把在月光中褪尽锈迹、血纹流转的诡异锄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漠然,而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难以捕捉的震动!
第27章 禁地の诱惑预告
夜风掠过药圃,卷起几片零星的灵植叶子,也卷不动庭院里凝固的空气。
楚清歌只觉得手里那把刚褪了锈、露出诡异血丝纹路的锄头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尖一颤。更要命的是,隔壁那位“养生达人”沈师兄,此刻正杵在他那间飘着淡淡药草香的房门口,玄衣墨发,几乎融在夜色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柄淬了寒冰的剑,死死钉在她……手里的锄头上。
那眼神,比林青羽骂她“废物杂役”时还冷,比陆执事“不小心”打翻毒草篓时还深,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凝重,甚至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
楚清歌下意识想把锄头藏到身后,动作做到一半又觉得太傻,只好硬着头皮,干巴巴地挤出个笑:“沈、沈师兄,晚上好啊?出来……赏月?还是泡脚水凉了?” 她试图用自己最擅长的插科打诨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沈墨没动,也没接她的话茬。他的目光缓缓从眉头移到她脸上,那锐利的审视感让楚清歌觉得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了晚饭的辣椒酱。
“哪来的?” 沈墨的声音比这夜风还凉,言简意赅。
“啊?这个?” 楚清歌晃了晃手里的锄头,血纹在月光下流转,像活物的血管,“领的啊,杂物房张老头那儿,人手一把,旧的。可能……前任主人比较爱流鼻血?” 她试图用幽默化解,但效果甚微。
沈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对这个“流鼻血”的推论嗤之以鼻。他往前踏了一步,月光清晰地照亮了他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此刻那泪痣仿佛也带上了一丝寒意。
“给我看看。” 不是商量,是命令。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这玩意儿刚在她手里“活”过来,沈墨就出现了,还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傻子也知道这锄头不简单!给她?万一被他看出什么“通灵之体”听见锄头抱怨挖鼻屎的秘密怎么办?或者更糟,他直接没收了,说是“魔门邪物”?
“咳咳,沈师兄,这……不太好吧?” 楚清歌把锄头往后缩了缩,脸上堆满假笑,“一把破锄头,脏兮兮的,别污了您的手。您要是对园艺工具感兴趣,改天我给您淘把新的?带按摩手柄那种?”
沈墨的眼神更沉了,那无形的压力让楚清歌感觉自己像被猛兽盯上的兔子。他正要再开口,一阵“扑棱棱”的乱响和尖锐的鸟叫打破了僵局。
“笨蛋清歌!笨蛋清歌!要倒霉!要倒霉!” 小朱朱像一团燃烧的红色毛球,从楚清歌破屋的窗户里炮弹般射出来,精准地落在她头顶,小爪子不安分地抓挠着她的发髻,绿豆小眼警惕地瞪着沈墨,嘴里不停聒噪。
紧接着,一个略显笨拙的身影也从窗户爬了出来——是阿甲。它用两只前爪拖着一个明显比它身体还大一圈的包袱,吭哧吭哧地挪到楚清歌脚边,瓮声瓮气地说:“清歌,打包好了!吃的!穿的!还有……嗝!” 它打了个响亮的嗝,一股淡淡的蜡味飘出来,“还有刚才吞下去的……纸片片?嗝!”
楚清歌眼皮直跳,预感不妙:“什么纸片片?阿甲!你是不是又乱吃东西了?”
阿甲无辜地眨巴着黑豆眼:“那个……那个凶女人扔过来的……写着黑字的纸片片……看着……看着像能吃的?”
“凶女人?林青羽?!” 楚清歌瞬间明白了。肯定是林青羽派人送来的惩罚令!她一把捞起阿甲,使劲摇晃它圆滚滚的身体,“吐出来!快吐出来!那玩意儿不能吃啊!”
阿甲被晃得头晕眼花,四爪乱蹬:“吐……吐不出了……进……进肚肚了……”
“你!” 楚清歌简直要气晕过去。这下好了,惩罚令没了,她连要去哪儿“送死”都不知道了!
“哼,蠢钝如猪。” 一个高傲又带着点稚嫩的声音从窗户里飘出来。秃毛小鸡赤羽不知何时站在了窗棂上,它嫌弃地用爪子梳理了一下自己稀疏的绒毛,对着阿甲的方向翻了个白眼(如果鸡有白眼的话),“那女人差人送来的东西你也敢吞?上面一股子阴谋的酸臭味,隔着三里地本座都闻到了!还有那个泡脚男,” 它的小脑袋转向沈墨,语气更加鄙夷,“杵在那里当门神吗?眼神凶巴巴的,一看就不是好鸟!”
沈墨:“……”
楚清歌:“……”
被一只秃毛小鸡骂“不是好鸟”,沈墨冰山般的表情似乎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赤羽!少说两句!” 楚清歌赶紧打圆场,心里却为赤羽精准的吐槽点了个赞。她转向沈墨,努力忽略头顶还在嚷嚷“倒霉”的小朱朱和脚下努力想把惩罚令吐出来的阿甲,以及窗台上睥睨众生的赤羽,尴尬地解释:“那个……沈师兄,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林师姐说我私养妖兽,要罚我去采什么毒草……结果惩罚令被这憨货当点心吞了。” 她指了指还在干呕的阿甲,“我现在连去哪儿领罚都不知道,真是……给您添麻烦了哈?” 最后一句纯属客套。
沈墨的目光扫过这一人三宠组成的混乱场面,尤其在赤羽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对这只口吐人言还异常高傲的“秃毛小鸡”颇感意外。他沉默了几秒,那锐利的视线最终还是落回楚清歌手中紧握的血纹锄头上。
“西麓,断魂崖。” 沈墨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啊?” 楚清歌一愣。
“禁地入口,在西麓断魂崖下。” 沈墨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说“食堂在左边”一样平常,“子时前必须进入。逾期,视同叛宗。”
叛宗?!楚清歌倒吸一口凉气。林青羽这是要把她往死里整啊!不仅要她去禁地采毒草,还卡着这么死的时间点!
“多谢沈师兄指点!” 楚清歌赶紧道谢,不管怎么说,信息是重要的。她拉起还在努力“吐”惩罚令的阿甲,准备回屋拿包袱跑路。
“等等。” 沈墨的声音再次响起。
楚清歌脚步一顿,心里七上八下。难道他反悔了?还是要追究这锄头的事?
沈墨的目光再次落在她紧握的锄头上,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冰冷的警告:“禁地之内,死生自负。有些东西……碰了,就没命了。” 他说完,深深地看了楚清歌一眼,那眼神仿佛穿透了她,看到了什么更深更远的东西。随即,他不再停留,转身,玄衣融入夜色,无声无息地回到了他那间“养生房”,门扉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碰了就没命?楚清歌低头看着手里这柄还在微微搏动、仿佛与她自己心跳同频的血纹锄头,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沈墨指的……是这个?
“吓唬谁呢!泡脚男!” 赤羽在窗台上不屑地哼了一声。
“清歌不怕!阿甲保护你!” 穿山甲挺起小胸脯,暂时忘记了肚子里的“纸片片”。
“倒霉!倒霉!禁地!禁地!” 小朱朱还在尽职地播报着预警。
楚清歌定了定神,把那些不安和沈墨诡异的警告暂时压下。现在没时间想那么多了,保命要紧!她冲回屋里抓起阿甲打包好的简陋包袱(里面主要是烤虫干和辣椒粉),把还在嚷嚷的小朱朱塞进怀里,让赤羽跳上她的肩膀,阿甲则吭哧吭哧地跟在她脚边。
“走!去断魂崖!”
一人三宠,在凄清的月色下,朝着玄天宗西麓那片令人闻风丧胆的禁地匆匆奔去。
山路崎岖,越往西走,灵气越发稀薄阴冷,四周的树木也变得扭曲怪诞,枝叶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怪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终于,一块巨大的、宛如被巨斧劈开的黑色断崖出现在眼前。崖壁陡峭如削,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翻滚着灰蒙蒙的雾气,隐约可见嶙峋怪石如同择人而噬的獠牙。崖壁上,歪歪扭扭刻着三个血淋淋的大字——断魂崖!旁边还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张通往幽冥的巨口。
这里就是禁地入口了。一股阴风从洞口吹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烈的腐败气息。
“咕咚……” 阿甲咽了口唾沫,爪子不安地刨着地,“清歌……这里的土……好硬……好凉……挖不动……”
小朱朱从楚清歌怀里探出小脑袋,警惕地环视四周,小眼睛里金光闪烁:“危险!危险!好多骨头!好多怨气!”
赤羽站在楚清歌肩头,难得地没有毒舌,它小小的身躯微微绷紧,稀疏的绒毛似乎都竖了起来,死死盯着那漆黑的洞口,仿佛里面藏着什么极端恐怖之物。
楚清歌握紧了手中的血纹锄头,入手不再冰凉,反而传来一阵阵诡异的温热,与她眉心的火焰胎记遥相呼应,那胎记此刻也开始隐隐发烫。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抬脚就要迈入那黑暗的洞口。
就在她的脚尖即将触碰到洞内阴影的刹那——
“嗡——!”
手中的血纹锄头猛地一震!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锄柄直冲而上,瞬间涌入她的手臂,直逼眉心!
“嘶!” 楚清歌痛呼一声,感觉眉心的胎记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剧痛让她眼前发黑,脚步踉跄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低沉、沙哑、带着无尽岁月沧桑与一丝玩味邪魅的声音,仿佛直接在她灵魂深处响起,带着冰冷的回音,无视了耳膜的阻隔:
【呵……小丫头……终于来了……】
楚清歌浑身汗毛倒竖!这声音!不是小朱朱,不是赤羽,更不是阿甲!是谁?!
那声音仿佛能窥探她的恐惧,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继续在她脑中回荡,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诱惑与毁灭的气息:
【握紧它……对,握紧你手里的东西……】
【区区玄天宗,囚笼罢了……想不想……】
【把它烧成灰烬?】
第28章 禁地边缘的碰瓷仙草
月光惨白,给玄天宗后山那片被称为“绝灵禁地”的入口镀上了一层森然的银边。夜风呜咽,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消失在幽暗的林木深处。
楚清歌紧了紧肩上那个打着补丁的小包袱,手里攥着那把在月色下愈发显得诡异渗人的药锄。锄柄冰凉,但锄头部分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却在月光中隐隐流动,像是有生命般,隔着粗糙的麻布手套,都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带着点催促意味的脉动。
“啧,这玩意儿…该不会真成精了吧?”她小声嘀咕,心里有点发毛。脑子里还回响着刚才沈墨那锐利如鹰隼的眼神,仿佛要把她和这锄头一起钉穿。她赶紧摇摇头,把那点不安甩出去,“管他呢,林青羽那个小心眼,罚我来采‘九幽噬魂草’?摆明了想整死我!哼,等我…等我以后发达了…”
狠话还没放完,脚下猛地一震!
不是地震那种,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里猛地窜出来,抱住了她的腿!
“哎哟喂!”楚清歌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啃泥。低头一看,头皮瞬间炸了。
只见一株通体碧绿、叶片却呈现出一种病态枯黄、蔫头耷脑的海棠花,正用它那看起来随时要断掉的、纤细得可怜的根须,死死缠住了她的小腿肚!更诡异的是,那蔫巴巴的花朵中心,竟然裂开一道口子,发出一种微弱但异常清晰的、带着哭腔的意念,直接在她脑海里炸响:
“呜…呜呜…救命!仙子救命啊!呜呜呜呜…那个坏女人!那个叫林青羽的坏女人!她要害死我啊!呜呜呜…”
楚清歌:“!!!”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汗毛倒竖。大白…不对,大晚上的,一棵草在抱着她腿哭?还指名道姓控诉林青羽?这禁地果然邪门!
“你…你谁啊?!”楚清歌的声音都有点变调,下意识想甩腿,“撒开!快撒开!碰瓷儿是吧?我告诉你,我比你还穷!”
那株海棠花抱得更紧了,意念里的哭嚎更大声了:“我不是碰瓷!我是七星海棠!呜呜呜…我快死了!仙子你行行好,救救我吧!只有你能听见我说话了!呜呜呜…那个林青羽,她…她昨晚偷偷摸摸溜过来,往我的灵土里倒了好大一瓶‘蚀灵除草汤’!呜呜呜…那是专门对付我们这种开了灵智的灵植的剧毒啊!她就是想毁尸灭迹!呜呜呜…我好痛,根都要烂掉了…”
蚀灵除草汤?毁尸灭迹?林青羽?!
楚清歌脑子嗡的一声。虽然她对林青羽的恶毒早有领教,但没想到她连一株草都不放过?等等…重点好像歪了。
“停!停停停!”她赶紧打断脑海里那震耳欲聋的意念哭诉,试图冷静,“你说…我能听见你说话?” 她低头看看这株气息奄奄、叶片边缘都开始发黑卷曲的海棠,又看看自己手里那柄血纹流转的诡异药锄。难道…是这锄头搞的鬼?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灼热感猛地从眉心炸开!
“嘶——”楚清歌倒抽一口冷气,疼得她眼前一黑,下意识地用手去捂额头。指尖触碰到眉心那块火焰状的胎记,那里滚烫得吓人,仿佛有团火在皮肤下燃烧。
“痛痛痛!”她龇牙咧嘴。
“仙子!仙子你怎么了?”七星海棠的意念带着惊慌,“是不是那个坏女人的毒气飘过来了?呜呜呜…我就说要死了吧…”
“闭嘴!不是毒气!”楚清歌没好气地在脑海里吼回去,一边揉着滚烫的眉心,一边试图把那烦人的根须掰开,“你先撒开!我头疼着呢!还有,碰瓷也要讲基本法,你这属于恶意缠腿!赔我精神损失费和裤脚磨损费!我这裤子本来就打了三个补丁了!”
七星海棠似乎被她的“凶悍”震住了,意念里的哭声小了点,带着点委屈:“呜…仙子你好凶…我都要死了,哪有钱赔你…我…我知道哪里有‘九幽噬魂草’,你救我,我就告诉你!”
嗯?楚清歌动作一顿。这倒是个意外收获。禁地这么大,漫无目的找那剧毒玩意儿确实危险。
她眼珠一转,忍着眉心的灼痛,故作凶狠地压低声音:“真的?没骗我?你要是敢耍花样,我就把你连根拔起,扔给林青羽当柴火烧!”
“不敢不敢!绝对是真的!”七星海棠的意念立刻变得谄媚起来,“就在禁地深处,黑水潭边上!我知道具体位置!仙子你行行好,给我点生机…一点点就好…”
生机?楚清歌犯了难。她一个炼气三层的小杂役,自身灵气都稀薄得很,拿什么给它生机?难道…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手中那柄血纹药锄上。这玩意儿刚才似乎和她的胎记一起“激动”了一下?
仿佛是感应到她的想法,锄头上的血纹光芒似乎更亮了一瞬,一股微弱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暖流顺着锄柄传递到她手心,连带着眉心的灼痛都减轻了一丝。
有门儿?
楚清歌心一横,死马当活马医吧!她小心翼翼地用锄尖,在那株七星海棠根部附近的泥土上,轻轻地、象征性地刨了一下。动作极其敷衍,生怕惊动了什么。
然而,异变陡生!
锄头血纹骤然亮起,一道微不可察的、带着奇异生机的红光瞬间没入泥土。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七星海棠那枯黄的叶片边缘,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一丝死气,恢复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绿意!虽然整体还是蔫蔫的,但至少那种“下一秒就要嗝屁”的感觉消失了。
“啊!舒服!”七星海棠的意念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缠着楚清歌腿的根须也终于松开了些,“仙子!你果然是我的大救星!我感觉好多了!呜呜呜…以后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楚清歌:“……” 这草怕不是个戏精?她刚才干啥了?就刨了一下土啊!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吐槽,更让她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那七星海棠似乎“活”过来了点,意念也活泼(或者说聒噪)了起来:
“仙子仙子!我跟你说,那个林青羽坏透了!她不仅给我下毒,还偷了丹房珍藏的‘月华灵液’!那可是好东西啊,凝聚月华精华,对我们灵植大补!我亲眼看见她昨晚偷的!她肯定是想自己用,或者拿去卖钱!哼,等我好了,我要去告发她!”
月华灵液?楚清歌心中一动。这东西她听说过,极其珍贵,是炼制高阶丹药的辅助材料。林青羽胆子这么大?等等…这草怎么知道这么多?
“喂,小草精,”楚清歌狐疑地盯着它,“你怎么知道她偷了月华灵液?你一棵草还能到处溜达不成?”
“哎呀,仙子你有所不知!”七星海棠的意念带着点小得意,“我们灵植之间也是有‘朋友圈’的!消息传得快着呢!是隔壁那株活了八百年的老榕树爷爷‘看’到的!它的根须可长了,能感知到很远地方的气息流动!它说昨晚感应到丹房那边有异常的灵力波动,就是月华灵液的气息,最后消失在林青羽的住处方向了!”
好家伙!灵植界的八卦小能手?楚清歌听得一愣一愣的。这通灵之体…好像有点意思?不仅能听草说话,还能解锁情报网?
她正琢磨着这意外收获,眉心的灼痛感又毫无征兆地猛烈袭来!这一次比刚才更甚,仿佛有根烧红的烙铁直接摁在了额头上!
“啊!”楚清歌痛呼出声,捂着额头踉跄后退两步,手里的药锄差点脱手。
“仙子!你怎么了?”七星海棠也吓了一跳。
楚清歌疼得眼前发黑,根本没空理它。这胎记…到底怎么回事?跟这锄头有关?还是跟这禁地有关?
就在她疼得几乎蜷缩起来时,头顶上方,距离禁地入口不远的一棵巨大古树的阴影里,一道玄色的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沈墨眉头紧锁,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下方那个捂着额头、痛苦不堪的纤弱身影。他手里一个巴掌大小、布满玄奥符文的罗盘,此刻正疯狂地震颤着,指针像抽风一样乱转,最后直直指向楚清歌和她手中那把诡异的锄头!
罗盘表面,代表“异常灵气波动”的刻度线,已经飙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危险高度,刺目的红光几乎要冲破罗盘的限制!
“又是她…还有那把锄头…”沈墨薄唇紧抿,眼神凝重到了极点。刚才锄头血纹亮起、那株濒死海棠瞬间恢复一丝生机的诡异景象,他看得一清二楚!这绝不是普通的灵植或法器能办到的!那股瞬间爆发又瞬间收敛的生机之力,充满了古老而…难以言喻的气息。
“她身上…到底藏着什么?”沈墨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那柄古朴的长剑,此刻竟也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仿佛在回应着下方那股诡异的力量波动。
禁地的风,似乎更冷了。楚清歌额头的灼痛,沈墨眼中的凝重,还有那把在月光下无声流转着血纹的药锄,仿佛都在预示着,这片沉寂已久的禁地边缘,即将被卷入一场未知的风暴中心。
而这场风暴的第一个涟漪,竟是一株会碰瓷、会告状、还会讨价还价的…戏精海棠?
第29章 关于和植物吵架这件事(上)
楚清歌低头,看着那株蔫头耷脑、花瓣边缘都卷曲发黑的七星海棠,再看看自己左腿裤脚上那滩黏糊糊、还在往下滴答的墨绿色汁液,一股邪火“噌”地就顶到了天灵盖。
“撒手!”她咬着后槽牙,使劲甩了甩腿。
那株看着半死不活的海棠,力气却大得惊人,细长带刺的枝条跟铁箍似的,牢牢圈着她的脚踝,还越缠越紧,叶片瑟瑟发抖,发出一种类似呜咽的、极其细微的簌簌声。
“撒开!听见没?我这可是刚领的新裤子!杂役处统共就发了两套!”楚清歌心疼得直抽抽,那墨绿色的汁液带着一股子怪异的腥甜气,洇在灰扑扑的粗布上,格外刺眼。她弯下腰,没好气地去掰那些枝条,指尖触碰到冰凉滑腻的汁液,更是火冒三丈,“你这碰瓷也讲点基本法成不成?我招你惹你了?上来就毁我装备?”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那冰凉滑腻汁液的瞬间,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意念,如同冰针般猝不及防地刺入她的脑海,带着哭腔,委屈得要命:
“呜…救救我…快死了…除草汤…是除草汤!林青羽那个坏女人…她给我灌的!”
楚清歌浑身一僵,掰扯枝条的手停在半空。那声音…直接响在脑子里?幻听?被这禁地的阴风吹傻了?
她惊疑不定地瞪着眼前这株瑟瑟发抖的花。那意念的哭诉还在继续,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和怨恨:
“她…她偷偷换了配方…想弄死我…好霸占我的位置…呜…根都要烂了…救救我吧…你身上…有好闻的味道…能救命的味道…”
通灵之体?那传说中的玩意儿真让自己撞上了?还是这禁地的妖风真有迷惑人心的本事?
楚清歌愣神的工夫,裤脚上那滩墨绿汁液似乎又扩大了一圈,湿哒哒、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林青羽克扣她月例灵石、故意找茬罚她来这鬼地方的账还没算呢!
“停!”她猛地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压下脑子里嗡嗡作响的花语,指着自己惨不忍睹的裤脚,声音拔高,字字铿锵,带着一股子菜市场讨价还价的泼辣劲儿,“林青羽给你灌除草汤?关我屁事!冤有头债有主,你找她去啊!你缠着我干嘛?还毁我新裤子!我告诉你,杂役处那管事抠门得很,弄坏公物照价赔偿,三块下品灵石!少一个子儿都不行!先把这裤子磨损费给我赔了!不然免谈!”
“???”海棠的意念明显卡壳了,枝叶的颤抖都停滞了一瞬,似乎被这清奇的脑回路和理直气壮的索赔给震住了。几片焦黑的花瓣不堪重负,飘落下来。
“赔…赔钱?”那意念里的哭腔都变调了,充满了难以置信,“我都快死了…你…你还跟我要钱?”
“废话!”楚清歌叉着腰,气势汹汹,完全进入了战斗状态,“快死了就能随便毁别人东西啊?谁家好人这么干?这叫临终前拉个垫背的?我告诉你,没门儿!死了也得赔!不然我这就把你连根挖了,拖去杂役处当证据,看管事是信你一株草,还是信我这个苦主!”她作势就要去掏那把插在腰带后、锈迹斑斑还带着诡异血丝纹路的药锄。
“别!别挖!”海棠的意念瞬间惊恐起来,枝叶猛地收紧,勒得楚清歌脚踝一痛,“我…我有情报!重大情报!抵债行不行?”
“情报?”楚清歌停下掏药锄的动作,狐疑地眯起眼,“你能有什么情报?该不会是想忽悠我,说什么‘禁地深处有上古灵宝速来挖’之类的吧?这套路话本里都写烂了。”
“不是!是关于林青羽的!天大的秘密!”海棠的意念急促起来,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她…她不只是想害死我!她还在丹房里搞鬼!偷偷换掉给内门弟子筑基用的‘固元丹’里几味主药!用便宜的、年份不够的劣等货替换!这样她能省下大笔灵石中饱私囊!”
楚清歌心头猛地一跳。丹房?换药?这要是真的…林青羽的胆子也太肥了!固元丹可是冲击筑基的关键辅助丹药,出了岔子,轻则筑基失败根基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嗤笑一声,摆出更市侩精明的表情:“哦?空口白牙就想抵债?证据呢?你一棵草,说人家丹峰天才弟子偷换丹药?谁信?我还说你是嫉妒人家林师姐长得比你好看呢!没证据就是诽谤!罪加一等!磨损费加精神损失费,五块灵石!”
“你…你…”海棠的意念被噎得直哆嗦,枝叶都气得卷曲起来,“我…我亲眼看见的!就在前天夜里!她以为丹房没人!鬼鬼祟祟打开存放‘百年紫须参’和‘玉髓灵芝’的药柜,把里面上好的药材拿走,换上了…换上了长得像但药性差很多的‘土纹根’和‘假玉芝’!味道都不一样!我闻得出来!那劣质货的土腥味儿,隔三条田埂我都能闻到!呕!”意念里传来一阵夸张的干呕。
“呵,”楚清歌翻了个白眼,语气凉凉,“你一棵草的嗅觉,也能当呈堂证供?执法堂的长老们是信你这‘土腥味’的指控,还是信林青羽那楚楚可怜掉两滴眼泪?没点实锤就想赖账?门儿都没有!六块灵石!再废话就七块!”
她一边嘴上毫不留情地跟海棠“砍价”,一边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禁地边缘那几棵格外高大、枝叶浓密如墨的古树顶端。刚才…是不是有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快得像是错觉。
古树之巅,浓密的枝叶将月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玄衣青年清冷如霜的侧脸上。沈墨悬停在一片宽大的墨玉般树叶上,身形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气息收敛得近乎虚无。他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枚小巧的玉简,玉简表面流淌着微弱的灵光,正无声地记录着下方禁地边缘那一人一草……堪称诡异的“交流”。
玉简的光幕上,一行行文字飞快浮现:
「…目标个体(楚清歌)与灵植(濒死七星海棠)发生肢体接触(脚踝缠绕)…」
「…目标个体情绪波动剧烈,指向性明确(针对意物损坏)…」
「…灵植传递强烈精神意念波动(恐惧、怨恨、指控林青羽)…频率异常,疑似…共生?或特殊天赋觉醒?…」
「…目标个体回应…逻辑清晰,重点明确(索赔),对指控内容反应…市侩?…」
沈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指尖灵力微吐,在玉简上留下新的批注:「…反应不合常理。或为伪装?…」
就在这时,下方楚清歌那拔高的、充满市井烟火气的嗓音清晰地穿透静谧的空气,钻入他耳中:“…证据呢?…没证据就是诽谤!罪加一等!磨损费加精神损失费,五块灵石!”
沈墨持着玉简的手指一顿。
紧接着,海棠意念中爆出的猛料通过玉简的灵力捕捉,也清晰地转化为文字浮现在光幕上:「…林青羽偷换固元丹主药…百年紫须参→土纹根…玉髓灵芝→假玉芝…」
沈墨深潭般的黑眸骤然一缩!
固元丹?偷换主药?林青羽?!
饶是以他的定力,心神也在这一瞬间受到了冲击。他一直怀疑药园近期灵气异常波动与林青羽有关,却万万没想到,她竟敢把手伸向内门弟子筑基用的固元丹!此等行径,已非寻常嫉妒打压,而是动摇宗门根基的重罪!
腰间悬挂的古朴长剑,剑名“浩然”,此刻在他心神剧震的刹那,仿佛被投入石子的古井,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嗡鸣!
这嗡鸣并非示警,更像是一种…带着点无语的提醒?
一个略显嫌弃的少年嗓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正是剑灵:“主人,收收心。你刚才那一下心跳,吵得我差点以为雷劫提前来了。记录玉简都快被你捏碎了。下面那丫头市侩是市侩了点,但这草爆的料…有点意思啊。”
沈墨立刻回神,这才发现指尖力道失控,那枚记录关键信息的玉简边缘,已然被捏出了几道细微的裂痕。他立刻松了力道,灵力运转,稳住玉简,同时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在光幕上疾书:「…情报指向林青羽重大渎职!需立刻核实药材库记录!固元丹流向!…」
他目光如电,再次锁定向下方。楚清歌还在叉着腰,气势汹汹地跟海棠“算账”,嘴里嚷嚷着“六块灵石!再废话就七块!”,似乎对那株草爆出的惊天秘密浑然不觉其中,只关心她的裤子和灵石。
沈墨的眸光深了深。这反应…是迟钝?还是…另有所图?或者,她真的只是…单纯在心疼裤子和钱?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第30章 关于和植物吵架这件事(下)
下方正唾沫横飞、据理力争(讨债)的楚清歌,眉心处那枚火焰状的暗红胎记,毫无征兆地猛地灼烫起来!那热度并非来自外部,而是从颅骨内部骤然爆发,瞬间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
“嘶——!”楚清歌痛得倒抽一口冷气,讨债的话戛然而止,下意识地捂住了额头。眼前瞬间发黑,无数破碎、扭曲的光影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在黑暗中翻滚、炸裂!
恍惚间,她看到的不再是阴森的禁地和哭唧唧的海棠。眼前是一个巨大丹炉模糊的轮廓,炉火熊熊。一只纤细白皙、戴着精巧玉镯的手,正鬼祟地掀开炉盖,将一瓢散发着不祥黑气的粘稠液体,飞快地倒了进去!那黑气扭曲着,隐约凝聚成一个狰狞狰笑的鬼脸!画面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细节,唯有那只手和玉镯的样式,透着一种刻入骨髓的熟悉感——林青羽!
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光影破碎,意识回归。楚清歌放下手,额角的灼热感迅速退去,只残留着一丝闷痛。她甩甩头,再看向眼前的海棠时,眼神里那点故意装出来的市侩和斤斤计较,彻底被一种冰冷的锐利所取代。
刚才那是什么?预兆?还是…这株该死的草用花粉给她下了毒产生的幻觉?不管是什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林青羽,真的在丹药上动了致命的手脚!而且,很可能就在近期,甚至…正在进行!
海棠被她骤然转变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意念都弱了几分:“你…你怎么了?六块…六块灵石就六块嘛…等我好了,我…我开花给你看抵债行不行?我的花蜜可值钱了…”
“花蜜?”楚清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毫无温度的笑,她俯下身,凑近那蔫巴巴的花盘,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寒意,“听着,碰瓷的。想活命,就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林青羽换药,除了你‘闻’到的,还有什么证据?具体哪天?哪个丹房?她换下来的真药藏哪儿了?或者…扔哪儿了?说!”
她盯着海棠那瑟缩的花瓣,一字一顿:“说得好,裤子不用你赔,除草汤的解药,我帮你找。说不清楚…”她拍了拍腰后的药锄,锈迹斑斑的锄刃在昏暗光线下闪过一道冷芒,“我就让你现在就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连根拔起’。”
海棠的枝叶猛地一颤,意念里充满了惊恐和认命:“别!我说!我都说!就在前夜子时!东三号丹房!她换下来的‘百年紫须参’根须…没舍得全扔…有几根品相差点的…她偷偷埋在…埋在…”
树顶,沈墨的指尖悬停在玉简光幕之上,将下方那压低声音的逼供和海棠意念中吐露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捕捉、记录。他眼中的凝重,已然化为一片深沉的寒潭。
而在他腰间,“浩然”剑再次发出一丝极其轻微的嗡鸣,剑灵的意念带着点幸灾乐祸:“啧,主人,下面那‘市侩丫头’…好像比你还会审啊?这画风变得…比禁地的天气还快。”
沈墨没有回应剑灵,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下方。禁地边缘的风,卷过枯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楚清歌额发被风吹乱,眉心那抹暗红胎记在晦暗光线下,仿佛有火星在深处悄然一烁,随即隐没。她专注地听着海棠的交代,侧脸在阴影里绷紧,方才那点故意装出的泼辣刁蛮早已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锋利的沉静。
“埋哪儿了?说清楚!”楚清歌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催促。
海棠的意念抖抖索索,像风中残烛:“埋…埋在药园西北角,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头…靠近…靠近围墙狗洞旁边…第三块松动的青石板底下…”
“西北角…歪脖子槐树…狗洞旁…青石板…”楚清歌低声重复,每一个字都像刻在脑子里。她直起身,目光锐利地扫向药园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重重禁制和夜色。
“还有呢?”她追问,语气不容敷衍,“你刚才说‘除草汤’,林青羽从哪儿弄来的?那东西药园可没有。”
“是…是她自己配的!”海棠连忙道,生怕慢了一秒就被“连根拔起”,“我…我‘闻’到过她身上有‘腐骨草’和‘蚀灵花’的味道…很淡…但错不了!这两种毒草混合…就是除草汤的主料…她肯定偷偷在丹房或者自己洞府里配的!”
腐骨草…蚀灵花…楚清歌心里记下这两个名字。林青羽,这是铁了心要弄死这株挡了她路的七星海棠,手段够毒。
“行,知道了。”楚清歌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蹲下身,不再看那瑟瑟发抖的海棠,而是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黏腻的汁液,从怀里摸索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烤得焦黄、散发着浓郁辛辣香气的虫干。她掰下一小块,捏碎了,均匀地撒在海棠根部周围的泥土上。
“省着点,我存货也不多。”她语气硬邦邦的,“这点‘火棘虫干’粉,能暂时吊住你的根脉,死不了。解药,等我拿到证据再说。”
那辛辣霸道的气息一接触到泥土,原本萎靡的海棠枝叶竟肉眼可见地轻轻一颤,意念里传来一声微弱却清晰的舒气声:“好…好霸道的火气…舒服…”
楚清歌没理会,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自己惨不忍睹的裤脚,嘴角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六块下品灵石啊!肉疼!
她转身,作势就要往禁地外走。这鬼地方,多待一刻都觉得后背发凉。
“喂!等等!”海棠的意念突然又追了上来,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楚清歌脚步一顿,没好气地回头:“又干嘛?反悔了?想赖账?”
“不是…那个…”海棠的意念扭捏了一下,几片花瓣讨好似的抖了抖,“除草汤…药效挺猛的…你刚才那点‘火辣粉’…顶多…顶多能撑两天…两天后要是没解药…我…我还是得烂根儿…”
楚清歌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跳了两下。她就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指着海棠,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两天!两天后,要么你看到解药,要么…”她冷笑一声,做了个拔的动作,“…我亲自来给你‘解脱’!保证无痛!”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来路走去,背影带着一股“亏大了”的悲愤和“惹不起躲得起”的决绝。
那株被喷了一脸口水的七星海棠,枝叶在阴冷的风中安静了片刻,意念里才慢悠悠、带着点小小得意的嘀咕飘散开:“…凶什么凶…人家…人家这不是怕你忘了嘛…两天…应该够了吧…”
树顶阴影里,沈墨无声地合上了记录完毕的玉简。光幕最后定格在楚清歌悲愤离去的背影,以及海棠那点小小得意的意念嘀咕上。
他垂眸,看着腰间古朴的长剑“浩然”。
“浩然。”沈墨的意念沉静如水,“去一趟药园西北角。歪脖子老槐树,狗洞旁,第三块青石板。看看下面埋着什么。”
“得令!”剑灵的声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嘿,挖宝我最在行!顺便瞧瞧那‘市侩丫头’的情报到底值不值六块灵石!”
无声无息间,一道凝练至极、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墨色剑影,如同游鱼般悄然滑出剑鞘,贴着古树粗糙的枝干,迅捷无比地朝着药园方向无声射去,瞬间消失在沉沉的夜幕里。
禁地边缘,彻底恢复了死寂。只有那株撒了火辣粉的七星海棠,在阴风中,几片焦黑的花瓣似乎挺直了一点点。
第31章 辣酱拯救世界计划
楚清歌几乎是脚不沾地地“飘”回了她那间位于药园犄角旮旯的破屋子。门板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禁地那边阴森森的冷风,也隔绝了那株碰瓷海棠若有似无的意念叨叨(“两天…记得啊…两天…”)。她背靠着冰凉粗糙的木门,长长地、心有余悸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的冷汗都快把粗布衣服浸透了。
“亏!血亏!”她低头看着裤脚上那摊已经干涸发硬、颜色变得更深沉的墨绿污渍,心疼得直抽抽,感觉心脏都在滴血,“六块灵石!六块啊!够买多少斤灵米,多少捆柴火了!结果就换了那么点破情报和一株草两天的命?楚清歌啊楚清歌,你真是…真是…”她气得原地跺了跺脚,恨不得时光倒流,在禁地门口就把那株戏精花连根撅了喂猪!
“啾!啾啾!”一个火红的小毛球从角落的草堆里滚了出来,正是小朱雀小朱朱。它歪着小脑袋,黑豆眼滴溜溜地打量着楚清歌那副气鼓鼓、仿佛刚被人掏空了钱袋子的模样,以及裤腿上那显眼的“勋章”,小翅膀扑棱着飞到她肩膀上,好奇地用喙啄了啄那硬邦邦的污渍。
“去去去,别添乱!”楚清歌没好气地把它扒拉开,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土炕沿上,愁眉苦脸,“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林青羽那黑心莲肯定算准了日子,两天后要是那株海棠真烂根死透了,她准第一个跳出来把屎盆子扣我头上!说我蓄意破坏宗门财产!到时候杂役处的王扒皮肯定乐疯了,罚我扫十年茅厕都算轻的!”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解药?腐骨草和蚀灵花?这两种玩意儿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路数,正经丹方里根本用不到,绝对是禁药!上哪儿找解药去?就算知道配方,她一个刚觉醒通灵之体、连控火都费劲的药园杂役,拿什么去炼?
等等…炼丹?
楚清歌的目光,鬼使神差地飘向墙角那个灰扑扑的、被遗弃了很久的旧瓦罐——那是她偶尔用来煮点野菜汤改善伙食的“锅”。一个极其大胆、极其离谱、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如同野草般在她脑子里疯狂滋长。
“通灵之体…能听懂草说话…那是不是也能…感应到它们怕什么?喜欢什么?”她喃喃自语,眼神却越来越亮,“海棠说林青羽配的除草汤主料是腐骨草和蚀灵花…这两种东西阴寒蚀骨,最怕什么?怕火!怕至阳至烈的东西!”
她的视线猛地锁定在炕头那个鼓鼓囊囊的破布包袱上!那里面,是她最后的“战略储备”——几块珍藏的、据说来自某个“火焰山”特产、辣度能放倒一头牛的“地狱熔岩”火锅底料!还有一小袋晒干的、同样蕴含暴躁火灵气的“爆裂火棘虫干”!
“火克寒…烈克阴…”楚清歌猛地站起来,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赌徒的疯狂光芒,“死马当活马医了!反正那草也快死了,万一…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她冲到包袱前,动作麻利地解开,小心翼翼地捧出那块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暗红色砖块状物体。刚一打开油纸,一股极其霸道、极其刺激的辛辣混合着浓郁牛油香气,如同火山爆发般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阿——嚏!!!”小朱朱离得最近,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味炸弹熏得一个倒栽葱从楚清歌肩膀上滚了下来,摔在炕上,小翅膀扑腾着,黑豆眼里瞬间飙出两泡泪花,“啾!啾啾啾!!!”(呛死鸟了!谋杀啊!)
楚清歌也被呛得眼泪汪汪,但她强忍着,眼神发狠:“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火锅底料救不了碰瓷草!”她抄起那把带着血丝纹路的药锄,“哐当”一声把旧瓦罐拖到屋子中央。又从墙角扒拉出几块还算干燥的柴火,一股脑塞进瓦罐底下。
“小朱朱!”她抹了把被辣气熏出的眼泪,指着那堆柴火,“看你的了!喷火!烧旺点!能不能保住咱们的裤子和灵石,就看这一哆嗦了!”
小朱朱好不容易从喷嚏中缓过劲,一听“喷火”,顿时精神了。这可是它的拿手好戏!虽然刚才被辣味呛得有点蔫,但为了…呃,为了以后还能吃到特辣烤虫?小翅膀一振,飞到瓦罐上方,小胸脯一鼓,瞄准那堆柴火——
“呼——!”
一道橘红色的、温度明显比平时烤虫子高得多的火线,精准地喷在了柴火上。干燥的柴火“噼啪”一声,瞬间燃起熊熊火焰,舔舐着瓦罐黑乎乎的底部。
“好样的!保持住!”楚清歌大喜,也顾不得熏人了,赶紧把手里那块暗红色的火锅底料,用那柄药锄狠狠凿下一大块!暗红色的碎块掉进空瓦罐里,发出沉闷的声响。瓦罐很快被火焰烧热,锅底的温度急剧升高。
“滋啦——!”
火锅底料碎块一接触到滚烫的瓦罐底部,瞬间就融化了!暗红色的油脂迅速扩散开来,同时,一股比刚才浓郁十倍、霸道百倍、混合着牛油香、辣椒素和无数种辛香料气息的恐怖浓烟,如同一条狰狞的火龙,猛地从瓦罐口冲了出来!
“咳咳咳!!!”楚清歌和小朱朱同时被这生化武器般的烟雾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整个屋子瞬间被暗红色的、辛辣刺鼻的浓烟填满,视线一片模糊,只能看到瓦罐底下跳跃的火光和上方翻滚的“红云”。
“水…水!加点水!”楚清歌眼泪鼻涕横流,凭着记忆摸索到墙角的水桶,也顾不得多少了,舀起一瓢冷水,闭着眼就朝着浓烟滚滚的瓦罐口泼了过去!
“嗤——!!!”
冷水泼入滚烫的、满是牛油和辣椒的瓦罐,效果堪比往烧红的烙铁上浇冰水!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不是爆炸,胜似爆炸!
瓦罐倒是没碎,但里面那半融化的、滚烫无比、压力巨大的暗红色油汤混合物,如同被激怒的火山岩浆,混合着巨量的水蒸气、辣椒粉末、牛油颗粒…轰然喷发!
一股粗壮的、裹挟着致命辣味和焦糊气息的暗红色“蘑菇云”,如同愤怒的巨兽,瞬间冲破了摇摇欲坠的屋顶茅草,直冲云霄!瓦罐剧烈地摇晃着,里面剩余的滚烫油汤“噗噗”地往外喷射着暗红色的“岩浆弹”。
“我的锅!”楚清歌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扑过去想抢救那承载着她最后希望的瓦罐。小朱朱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扑棱着翅膀在浓烟里乱窜,试图躲避那四处飞溅的滚烫油点,慌乱中又朝着火焰喷了几口火:“啾!救命!着火啦!”
这一喷不要紧,原本就火力过猛的柴火“轰”地一下蹿起老高,火舌直接舔到了瓦罐外壁,将喷溅出来的油汤瞬间点燃!
呼啦!
瓦罐口,顿时升腾起半米高的、带着浓烈焦糊味的暗红色火焰!整个屋子彻底变成了一个弥漫着地狱辣味、浓烟滚滚、火光摇曳的炼丹…不,是炼狱现场!
与此同时,药园外围的小路上。
两名负责下半夜巡逻的玄天宗外门弟子,正打着哈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慢悠悠地走着。夜风微凉,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还算惬意。
“李师兄,你说药园这边最近是不是不太平?”年轻点的弟子搓了搓胳膊,压低声音,“我总觉得…阴森森的,好像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被称作李师兄的弟子嗤笑一声,不以为意:“张师弟,你就是胆子小!药园能有什么?顶多几株成了精爱捣乱的灵草,还能蹦出个魔头不成?放宽心…咦?什么味儿?”
李师兄突然吸了吸鼻子,眉头皱起。一股极其霸道、极其刺激、带着浓烈油脂焦糊感的辛辣气味,如同无形的攻城锤,蛮横地撞进了他的鼻腔!
“咳咳!这…这什么鬼味道?谁家丹炉炸了还是茅坑炸了?”张师弟也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两人循着那越来越浓烈、越来越销魂的怪味望去,只见药园深处靠近杂役房的方向,一股粗壮的、在月光下呈现诡异暗红色的浓烟柱,正滚滚升腾!浓烟之中,还夹杂着跳跃的火光!
“不好!走水了?!”李师兄脸色一变,也顾不上那呛人的味道了,拔腿就往冒烟的方向冲去,“快!去看看!杂役房那边!”
两人刚冲到楚清歌那间破屋子附近,就被那浓得化不开的辛辣焦糊烟雾包围了,呛得几乎窒息,眼泪鼻涕完全失控。视线一片模糊,只能看到前方一个破屋顶在冒烟,门口似乎还有个晃动的影子。
“里面的人!快出来!”李师兄捂着口鼻,闷声大喊,同时拔出腰间佩剑,警惕地指向烟雾中的人影。
就在此时,瓦罐口那半米高的、带着焦糊味的暗红色火焰,似乎因为底部柴火即将烧尽,猛地又往上窜了一下!
“噗!”
最后一股积蓄的压力爆发,一大团裹挟着焦黑渣滓、滚烫油星和浓烈辣味的暗红色“不明糊状物”,如同被压抑许久的炮弹,精准无比地、热情洋溢地,从门口那个方向喷射而出!
“小心!”张师弟眼尖,惊骇大叫。
然而,迟了。
那团散发着地狱气息的暗红色糊糊,带着灼人的温度和毁天灭地的味道,如同天女散花,又似精准制导,劈头盖脸——
“啪叽!”
“噗嗤!”
正好糊了冲在最前面、刚张嘴喊完“快出来”的李师兄满满一脸!滚烫的油星和焦黑的渣滓,瞬间覆盖了他整张惊愕的脸,糊住了眼睛,堵住了鼻孔,甚至…有几滴顽强地钻进了他因惊骇而大张的嘴里…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浓烟依旧弥漫,焦糊味混合着地狱辣味主宰着空气。李师兄僵在原地,脸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暗红色“面膜”,只有鼻孔下方两个小孔还在艰难地呼出两道带着辣气的白烟。
他身后的张师弟,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惊恐地看着师兄那副如同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散发着致命香气的尊容,整个人都石化了。
而破屋门口,被浓烟熏得灰头土脸、拼命咳嗽的楚清歌,以及同样羽毛凌乱、像只被烟熏火燎过的烤鹌鹑的小朱朱,也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这两位不速之客,尤其是那位被“丹炉精华”糊了满脸的仁兄。
“呃…”楚清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火辣辣的疼,她看着李师兄脸上那不断往下流淌的暗红色糊糊,又看看自己身后还在冒烟、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瓦罐,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这下裤子的债还没还清,又摊上大事了!这得赔多少灵石?卖了她够不够?
就在这极度尴尬、极度混乱、空气中弥漫着毁灭性辣味和焦糊味的时刻——
“咻!”
一道凝练得如同墨玉、快得几乎融入夜色的剑影,悄无声息地从药园西北角的方向激射而回。剑影似乎被眼前这浓烟滚滚、辣气冲天的景象惊得顿了一下,随即一个灵巧的转折,贴着地面,如同游鱼般滑进了楚清歌那间破屋的门缝里。
那道墨色剑影贴着地面滑进破屋门缝的瞬间,似乎也被屋内弥漫的、如同实质的辛辣焦糊混合浓烟呛得微微一滞。但下一刻,它便极其灵巧地绕过地上几滩滚烫的油渍和焦黑的残渣,精准地悬停在了正被浓烟呛得直咳嗽、一脸“天要亡我”表情的楚清歌面前。
剑影无声散去,露出里面包裹着的东西——几根沾满新鲜泥土、形状扭曲、隐隐透着紫色光泽的根须。正是被林青羽偷偷替换掉、埋在地下的百年紫须参!
“浩然”剑灵那略带嫌弃的少年嗓音,直接在楚清歌混乱的识海中响起,穿透了咳嗽声和屋外隐约传来的那位李师兄痛苦干呕的声音:“喏,你要的‘正据’,歪脖子槐树底下刨出来的,还新鲜着,带着土腥味儿呢。啧,这地方…比魔域的血池还呛人!那‘六块灵石’的情报…勉强算你值了!下次有这种钻地洞的活儿,别叫我!”
话音未落,那几根紫须参根须“啪嗒”几声掉在了楚清歌脚边沾满油污的地上。墨色剑影毫不停留,如同逃离毒气室般,“嗖”地一下原路折返,瞬间消失在门缝外的夜色里,溜得比兔子还快。
楚清歌:“……” 她低头看着脚边那几根沾着泥巴的“罪证”,又看看门口浓烟中那位正在疯狂抹脸、试图把糊在脸上的“地狱面膜”扒拉下来、发出痛苦“呃啊”声的李师兄,再看看身后那个还在冒着袅袅余烟、散发着毁灭性气息的瓦罐…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荒谬感直冲天灵盖。
证据…是拿到了。
可这代价…是不是也太大了点?!
第32章 卷王鸟的监控大业(上)
空气里弥漫着瓦罐壮烈牺牲后的焦糊味,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源自李师兄脸上那层厚厚“地狱面膜”的诡异气息。楚清歌站在废墟中央,脚下是几根沾着泥巴的朱雀绒毛——林青羽口中所谓的“罪证”。她看看门口浓烟里那位正发出痛苦“呃啊”声、疯狂扒拉脸上焦黑黏腻物的李师兄,再看看自己身后那个袅袅冒着最后一缕不屈青烟的瓦罐残骸……一股混合着悲愤和极度荒谬的邪火直冲天灵盖,烧得她脑瓜子嗡嗡的。
证据?是有了那么一星半点。
可这代价……她心爱的瓦罐啊!跟了她三年,熬过多少锅救命汤、炼过多少炉试验丹的功臣瓦罐!就这么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我……我的瓦罐……”楚清歌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感觉心都在滴血。
“咕!”一声短促又带着点邀功意味的鸟叫在她脚边响起。
楚清歌木然地低头。小朱朱,她那号称“卷王”的契约鸟,正努力用它那圆滚滚的小身体蹭着她的裤腿。小家伙昂着脑袋,绿豆眼里闪烁着一种“快夸我!快夸我!”的急切光芒,完全无视了周遭的一片狼藉和它主人那颗正在为瓦罐哀悼的破碎心灵。
“咕咕咕!咕咕!”小朱朱见楚清歌没反应,更急了,扑棱着翅膀蹦跶起来,一只小爪子还努力指向林青羽居住的丹霞峰方向,另一只爪子……居然紧紧抓着一个比它脑袋还大一圈的、闪烁着微弱月华光泽的琉璃瓶塞?
楚清歌的悲愤被这离谱的瓶塞暂时打断,她茫然地眨眨眼:“……朱朱?你……你爪子抓的什么玩意儿?” 她有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咕——嘎!”小朱朱见她终于注意到自己,立刻精神抖擞,挺起毛茸茸的小胸脯,小翅膀激动地拍打着空气,卷起一小股混合着焦糊味的旋风,“证据!咕!大证据!嘎嘎!林青羽!月华灵液!偷!朱朱看见!拍下!嘎!”
它语无伦次,但关键词蹦得极其清晰。小爪子用力一甩,那个巨大的琉璃瓶塞“骨碌碌”滚到楚清歌沾满泥灰的鞋面上。
“你……你跑去丹房了?”楚清歌倒抽一口冷气,瞬间忘了瓦罐,“还……还拍到了林青羽偷月华灵液?”她猛地想起小朱朱之前信誓旦旦的“24小时无死角监控计划”。
“嘎!”小朱朱用力点头,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绿豆眼里闪烁着“卷王之王舍我其谁”的骄傲光芒,“朱朱!敬业!嘎!风吹雨打!嘎!不动如山!嘎!她出来!朱朱就……咕!”
它兴奋的鸟语汇报被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一道拔高了的、带着十足“关切”意味的嗓音骤然打断。
“哎呀!这是怎么了?地动山摇了不成?”
林青羽带着几个平时跟在她身后溜须拍马的外门弟子,如同掐着点一般,精准地出现在烟雾渐散的药园门口。她一身崭新的月白云纹弟子服,纤尘不染,发髻上簪着的珍珠步摇随着她夸张的动作轻轻晃动,与这满地狼藉格格不入。她目光扫过还在跟脸上“面膜”搏斗、发出痛苦呜咽的李师兄,又落到楚清歌和她脚边那只还在邀功的小肥鸟身上,最后定格在楚清歌鞋面上那个显眼的琉璃瓶塞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意,随即被更浓的“担忧”覆盖。
“李师兄!您这是……”林青羽惊呼一声,莲步轻移,快步上前,作势要扶起狼狈不堪的李师兄,语气里满是心疼,“天呐!楚师妹,你这……你这炼的什么丹?动静也忒大了点!知道的以为你在炼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炸山门呢!瞧瞧把李师兄伤的!”她一边说着,一边看似不经意地用身体挡住了李师兄的视线,同时,一只保养得宜的手极其自然地、带着点“安慰”意味地拍向楚清歌的手臂。
楚清歌下意识想躲开她这假惺惺的触碰。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林青羽那只伸过来的手极其巧妙地在楚清歌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外衫宽大的袖袋边缘轻轻一拂,动作快如闪电,又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流畅感。
楚清歌只觉得袖袋微微一沉,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冰凉光滑的小物件。
她心中警铃大作!这女人绝对没安好心!
林青羽已经迅速收回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她的表演,对着还在扒拉脸上焦壳的李师兄痛心疾首:“李师兄您受苦了!快,你们几个,还不快扶李师兄去丹峰找执事看看!这脸要是……唉!”她指挥着跟班。
“等等!”楚清歌猛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冷意,瞬间压下了周围的嘈杂。她没去看被扶起来的李师兄,一双清亮的眸子死死盯住林青羽,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林师姐来得真是时候,就像守在外头等着这声儿响似的。主持‘公道’之前,不如先解释解释,丹房重地的‘月华灵液’,为何会不翼而飞?”
她特意加重了“月华灵液”四个字,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地上那个滚落的琉璃瓶塞。
林青羽脸上的“担忧”瞬间凝固了一下,随即化开一个更加无辜、更加迷惑的笑容,甚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楚师妹,你在说什么呀?什么月华灵液?失窃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她摊开双手,展示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表情无辜得像只迷路的小白兔,“师妹,我知道你被罚来药园心情不好,又炸了炉子闯了祸,心里着急,可也不能胡乱攀咬师姐吧?师姐我可是很关心你的呀!”
“关心我?”楚清歌几乎要气笑了,这女人的脸皮是城墙砌的吗?她懒得再跟对方虚与委蛇,直接伸手探向自己刚才感觉一沉的袖袋。指尖果然触碰到一个冰凉、细长、瓶状的硬物。
她心一横,当着所有人的面,刷地一下将那东西掏了出来!
一个精致小巧的玉瓶,瓶身晶莹剔透,上面还贴着丹房特有的封条标签,赫然写着四个朱砂小字——月华灵液。瓶口敞开,里面空空如也。
“哗——!”
围观的弟子们瞬间炸开了锅,指指点点,议论声嗡嗡作响。
“空瓶?!”
“真在她身上!”
“我的天,真是她偷的?”
“难怪林师姐说她乱攀咬……”
林青羽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面上却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不敢置信的表情,捂着最后退一步,声音带着颤抖:“楚师妹!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这可是丹房这个月仅存的一瓶月华灵液!是给内门弟子筑基稳固根基用的!你……你偷了它,还把它倒空了?你简直……简直是宗门的耻辱!”她义正辞严,仿佛正义的化身。
楚清歌捏着那个冰凉的空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气得浑身发抖。栽赃!赤裸裸的栽赃!她几乎能想象林青羽此刻内心是如何的狂笑。
“不是我!”楚清歌咬牙,声音斩钉截铁。
“人赃并获,师妹还想抵赖?”林青羽咄咄逼人,眼中闪烁着胜利者的光芒,“李师兄的脸被你炸伤,丹房的灵液在你身上发现空瓶,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什么?”她转向周围弟子,煽动道,“大家说,该如何处置这等偷窃毁物、残害同门的败类?”
“送刑堂!”
“按门规处置!”
“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几个跟班立刻高声附和,群情激奋。
楚清歌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烧得她眼前发黑。她下意识地低头,想寻找小朱朱的身影,寄希望于它那所谓的“拍下证据”。然而目光扫过脚边时,却猛地定住。
第33章 卷王鸟的监控大业(下)
小朱朱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汹涌的恶意吓到了,正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毛球,试图降低存在感。它那蓬松的、红艳艳的尾羽末端,几根最长的翎羽上,正沾着几点不起眼的、半透明的粘稠液体。
此刻,清冷的月光恰好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那几根尾羽上。
那几点粘稠液体,在月华的映照下,竟幽幽地、极其诡异地泛出了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走光线的……黑光!
不是反光,不是污渍,而是一种从液体内部透出的、沉郁的、带着不祥气息的微芒!
楚清歌瞳孔骤然收缩。
月华灵液……沾到了小朱朱的尾羽?而林青羽塞给自己的,是这个空瓶?她瞬间明白了这个栽赃的完整链条——小朱朱拍到或撞破了林青羽偷灵液的过程,林青羽发现后,故意将残存的灵液弄到小朱朱身上留下“罪证”,再将空瓶塞给自己,坐实自己偷盗倒空的罪名!
“林青羽!”楚清歌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向还在煽动众人的林青羽,她举起手中的空瓶,声音冰冷彻骨,“你口口声声说我偷了月华灵液,人赃并获……好!那这赃物上,为何沾的不是我的指纹,而是……”她一字一顿,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鸟毛?!”
她话音未落,另一只空闲的手快如闪电,一把将地上还在努力装鸵鸟的小朱朱捞了起来,高高举起,将那几根在月光下幽幽泛着诡异黑光的尾羽,亮在所有人眼前!
“看清楚了!这尾羽上沾的是什么?这黑光是什么?”楚清歌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这分明就是月华灵液接触了某些不该接触的东西,产生的异变!林师姐,你的灵液瓶子,难道是被我的鸟偷走的吗?还是说……是你亲手把灵液,倒在了我的鸟身上?!”
月光如水,清晰地映照着小朱雀那几根沾着粘稠液体、正幽幽散发不祥黑光的尾羽。那黑芒沉郁诡异,绝非寻常污渍,像活物般微微流动,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月华。
死寂。
刚才还沸反盈天的药园门口,瞬间落针可闻。所有弟子,包括那几个跟着林青羽摇旗呐喊的跟班,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瞪着眼,目光死死黏在那几根发光的鸟毛上。
李师兄也忘了扒拉脸上干结的“面膜”,糊着黑泥的脸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在看什么”的茫然。
林青羽脸上那副精心打造的“痛心疾首”面具,终于“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得意和掌控一切的神情僵住,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从她眼底最深处飞快掠过。她没想到楚清歌在这种绝境下还能反击,更没想到对方眼睛这么毒,瞬间就抓住了那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破绽——沾在鸟毛上的灵液残迹!还有那该死的、在月光下才显现的黑光!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林青羽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色厉内荏,试图用更大的音量掩盖心虚,“什么黑光?分明是你这妖鸟身上自带的邪气!沾了点泥水,就想污蔑我?楚清歌,你为了脱罪,连这种荒谬的借口都编得出来?真是无可救药!”她越说越快,手指几乎要戳到楚清歌鼻尖,“大家看看!看看这妖鸟!羽毛都透着邪性!指不定就是它偷的灵液!楚清歌,你养妖为患,罪加一等!”
“邪气?”楚清歌嗤笑一声,毫不畏惧地迎上林青羽喷火的目光,她甚至把小朱朱举得更高了些,让那泛着黑光的尾羽在月光下更加醒目,“林师姐,你当大家都是瞎子吗?这黑光是从沾着的液体里透出来的!是不是月华灵液,找个懂行的执事长老,把这鸟毛上的东西刮下来验一验不就知道了?还是说……林师姐你不敢验?怕验出这灵液里,被你加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料’,才让它碰到鸟毛就变成这样?”
她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林青羽最心虚的地方。林青羽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眼神闪烁。
“验就验!谁怕谁!”林青羽强撑着,但语气里的底气明显泄了大半,她色厉内荏地梗着脖子,“不过,要验也得把这妖鸟和这空瓶一起送到刑堂,由执法长老定夺!楚清歌,你休想在这里混淆视听!”
“送去刑堂?”楚清歌挑眉,嘴角的讥诮更深,“好啊!顺便也请刑堂查查,这瓶塞……”她脚尖踢了踢地上那个沾着泥巴、之前被小朱朱叼来的琉璃瓶塞,“怎么会从丹房重地,‘飞’到我药园的地上,还被我的鸟捡到?林师姐,你说巧不巧?难道是我这鸟,神通广大到能穿过丹房的禁制,拔了瓶塞,再叼回来给我当玩具?”
她的话一环扣一环,逻辑清晰,直指核心。围观的弟子们眼神都变了,看看楚清歌手中空瓶和发光的鸟毛,又看看地上的瓶塞,再看看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林青羽,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风向已然悄悄转变。
“是啊……瓶塞怎么会在这里?”
“丹房离药园可不近……”
“那黑光确实邪门,不像普通污渍……”
“林师姐刚才……好像来得太快了点吧?”
这些细碎的议论像针一样扎在林青羽耳朵里。她精心设计的“人赃并获”局面,竟然在楚清歌这只该死的鸟和那点该死的黑光下,开始摇摇欲坠!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月华灵液接触到朱雀这种身负上古血脉的灵禽羽毛,会产生这种异象!更没想到楚清歌在瓦罐被炸、自己栽赃的双重打击下,反应还能如此迅速狠辣!
一股巨大的憋屈和愤怒涌上心头,林青羽只觉得气血翻涌,精心维持的优雅姿态几乎要崩裂。她看着楚清歌那张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冷静甚至带着点嘲讽的脸,再看看那只被她举着、尾羽幽幽发光的肥鸟,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碎这一切!
“好!好一张利嘴!”林青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挤出一个扭曲的冷笑,“楚清歌,任凭你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你诈伤李师兄、损毁宗门财物、以及……这月华灵液空瓶在你身上的事实!还有这只妖鸟身上的异状,更是铁证!我现在就禀明执事长老,是非曲直,自有公断!我看你还能嘴硬到几时!”
她不敢再纠缠下去,生怕楚清歌又抛出什么让她无法招架的“证据”,立刻转身,对着跟班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把李师兄扶好!我们走!去丹峰,找王执事禀明一切!”说罢,她狠狠剜了楚清歌一眼,那眼神怨毒得淬了冰,然后拂袖转身,带着人簇拥着还在懵圈状态、脸上顶着一块黑壳的李师兄,急匆匆地走了,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药园门口,只剩下楚清歌一人,和一地狼藉的废墟。夜风吹过,带着焦糊味和凉意。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楚清歌只觉得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她缓缓放下举着小朱朱的手臂,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刚才那番对峙,看似占了上风,实则凶险万分,完全是凭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在硬撑。
“呼……”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咕……”手里的小朱朱发出一声微弱又心虚的叫声,小脑袋讨好地蹭了蹭她的手腕,绿豆眼偷偷瞄着她,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我好像又闯祸了”的忐忑。
楚清歌低头,看着它尾羽上那几处依旧散发着幽幽黑光的粘液,眉头紧锁。这黑光透着不祥,林青羽那女人,到底在月华灵液里掺了什么鬼东西?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粘液,轻轻碰了碰小朱朱的尾羽。
“嘎!”小朱朱立刻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叫,身体猛地一缩,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楚清歌的心猛地一沉。
这东西……不只是看着诡异,竟然还会伤到小朱朱?
月光清冷,照着少女疲惫而凝重的脸,和她掌心那只尾羽染着不祥黑光、瑟瑟发抖的小鸟。更大的麻烦,显然才刚刚开始。
第34章 大型社死栽赃现场
“嘎——!”小朱朱那声短促又带着痛楚的尖叫,像根冰锥狠狠扎进楚清歌心里。她捏着它尾羽的手指触电般松开,小肥鸟立刻把自己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红毛球,绿豆眼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花,可怜巴巴地瞅着她,喉咙里发出委屈又恐惧的“咕噜”声。
“朱朱?很疼?”楚清歌的声音都变了调,小心翼翼地把小东西捧到眼前,借着月光仔细查看那几处泛着不祥黑光的粘液。那玩意儿像是活的一样,在黑羽的映衬下,边缘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渗透!
“咕…痛…烧…”小朱朱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小脑袋无力地耷拉在她掌心,“朱朱…尾巴…没感觉了嘎…”
没感觉了?!
楚清歌的心彻底沉到了冰窟窿底。林青羽!这女人到底在月华灵液里混了什么歹毒玩意儿?!这已经不是栽赃陷害,这是要毁了她,甚至可能连她的鸟都不放过!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杂着焦灼,瞬间取代了之前的疲惫和荒谬感。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黑液是什么,怎么解!药园被炸了,瓦罐壮裂了,手头连个像样的工具都没有……
就在楚清歌盯着那诡异黑光,试图辨认其特性的当口,一阵比之前更急促、更杂乱、也更沉重的脚步声,如同催命鼓点般,由远及近,狠狠砸在药园外狼藉的石板路上。
来了!
楚清歌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射向药园入口。
只见林青羽去而复返,脸上的惊慌失措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得意、怨毒和一丝急不可耐的亢奋。她身旁,跟着一个身形矮胖、穿着丹峰执事特有的赭石色袍服、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人。正是掌管丹房库藏、以刻薄吝啬和趋炎附势闻名的王执事。王执事身后,还跟着四五个腰悬令牌、面色冷硬的执法堂弟子,那阵仗,活像是来抄家灭门的。
“王执事,您看!”林青羽人未至,声先到,纤纤玉指精准地指向废墟中央捧着鸟的楚清歌,声音又尖又亮,充满了“痛心疾首”,“就是她!楚清歌!不仅擅动丹炉炸毁药园,炸伤了李师兄,更胆大包天,窃取了丹房仅存的一瓶‘月华灵液’!弟子方才亲眼所见,证据确凿!她还妄图狡辩,甚至污蔑弟子!您可要为宗门做主啊!”她语速极快,唾沫横飞,恨不得把“罪大恶极”四个字直接刻在楚清歌脑门上。
王执事那张胖脸上嵌着的小眼睛闪烁着精光,他先是嫌恶地扫了一眼地上焦黑的瓦罐碎片和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然后才将目光投向楚清歌,以及她手里那只明显状态不对的小肥鸟。他捋了捋那两撇油亮的鼠须,拖着腔调,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楚清歌?你就是那个测出伪灵根、被贬来药园的杂役弟子?”
他上下打量着楚清歌一身沾满泥灰、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眼神里的鄙夷几乎不加掩饰:“哼,本事不大,胆子倒是不小。林师侄所言,可是属实啊?” 他根本没给楚清歌开口的机会,那语气,已然给她定了罪。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恶心感,直视着王执事那双势利的小眼睛,声音清晰而冷静:“王执事,弟子确有炸炉之过,甘愿受罚。但窃取月华灵液一事,纯属林师姐栽赃陷害!弟子……”
“栽赃陷害?”林青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地打断她,脸上瞬间堆满了难以置信的委屈,“楚师妹!你怎能如此颠倒黑白!人赃俱获的事情,你居然还敢反咬一口?”她转向王执事,泫然欲泣,“王执事!您听听!她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王执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小眼睛眯缝着,盯着楚清歌:“空口白牙,谁不会说?你说林师侄栽赃,证据呢?林师侄说你偷窃,可是有物证的!”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楚清歌全身,最后落在了她那件宽大、沾着泥灰的粗布外衫上。
林青羽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快意,她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一种“我都是为了你好”的虚假关切,声音却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清楚:“楚师妹,事到如今,你就别犟了。认个错,或许王执事念在你初犯,还能从轻发落呢?你看你,东西都藏不好,小心……小心你口袋里掉出来的‘东西’啊!”
她话音未落,楚清歌只觉得被她塞在裤袋里的那个空灵液玉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拽了一下!
“哐当!”
一声清脆又刺耳的玉器撞击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骤然响起,如同惊雷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只见那个精致小巧、贴着“月华灵液”标签、瓶口敞开的空玉瓶,正正地从楚清歌那洗得发白、还沾着泥点的裤袋里掉了出来,骨碌碌地滚了几圈,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了王执事那双擦得锃亮的云纹靴尖前面!
空气仿佛凝固了。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滞。
王执事低头看着脚边的空瓶,胖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林青羽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几乎压抑不住的冷笑。那几个执法弟子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围观的弟子们更是倒抽一口冷气,看向楚清歌的目光充满了“果然如此”的鄙夷和唾弃。
“人赃并获!”王执事猛地弯腰,一把抓起那个冰冷的空瓶,高高举起,胖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楚清歌脸上,“铁证如山!楚清歌!你、你、你还有何话说?!炸毁药园在前,偷窃重宝在后,人证物证俱在!你简直胆大包天,目无门规!”
他气得手指都在哆嗦,指着楚清歌的鼻子:“执法弟子!给我把她拿下!押送刑堂!这等贼子,定要严惩不贷!”
“是!”两个执法弟子立刻应声,面色冷峻地踏步上前,腰间铁链哗啦作响,伸手就要抓向楚清歌的肩膀。
巨大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顶而来,四周是无数双或鄙夷、或幸灾乐祸、或冷漠的眼睛。林青羽那副“我早说了吧”的胜利者姿态更是刺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清歌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弯腰!
她不是去捡那个空瓶,而是一把捞起了脚边那只还在瑟瑟发抖、努力把自己缩成球、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小肥鸟——小朱朱!
“且慢!”
楚清歌一声清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硬生生让那两个执法弟子的动作顿在半空。
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甚至带着“她是不是疯了”的眼神注视下,楚清歌左手稳稳地托着小朱朱圆滚滚、毛茸茸的身体,右手快如闪电,精准地捏住了它那几根沾着诡异黑光粘液的尾羽!
“嘎嗷——!痛痛痛!谋杀亲鸟啦嘎——!”小朱朱猝不及防被揪住痛处,瞬间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绿豆眼飙泪,小爪子在空中疯狂刨蹬。
楚清歌充耳不闻,她眼神锐利如电,死死盯住王执事手里高举着的那个空瓶的瓶底!
在月光下,那白玉瓶底靠近边缘的位置,赫然粘着几根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鲜艳的红色绒毛!绒毛根部还带着一点点半透明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胶状物,在月光下泛着和鸟羽上如出一辙的、极其微弱的沉郁黑光!
“王执事!”楚清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捏着小朱朱尾羽的手指猛地用力一拔!
“嘎——!!!!”小朱朱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几根沾着粘稠黑液、幽幽泛着不祥黑光的尾羽翎毛,瞬间被楚清歌拔了下来!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楚清歌捏着那几根还带着温热、末端沾着诡异黑液的鸟毛,一步上前,无视了那两个几乎要碰到她的执法弟子,径直走到王执事面前。
她左手依旧托着痛到翻白眼、嗷嗷直叫的小朱朱,右手捏着那几根新鲜出炉、还带着血丝的尾羽,毫不犹豫地、精准无比地朝着王执事手中那个空瓶的瓶底——那几根粘着的红色绒毛位置——狠狠按了下去!
嗤……
细微的、粘稠物被挤压的声音。
几根带着新鲜黑液的鸟毛,严丝合缝、完美无缺地嵌进了瓶底粘着的那几根旧绒毛旁边的半透明胶状物里!绒毛的色泽、长度、甚至末端那点细微的卷曲弧度,都一模一样!更刺眼的是,新旧绒毛根部沾染的那点黑液,在月光下,都散发着同源的、令人心悸的沉郁幽光!
楚清歌抬起头,目光如寒潭之水,直直刺向王执事那双因极度震惊而瞪圆的小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在死寂的空气中:
“执事大人,证据是会说话的。”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弧度,目光扫过瞬间面无人色的林青羽。
“比如——这瓶底的鸟毛,和这刚从我鸟屁股上拔下来的毛,好像……是同一只鸟掉的?”
她晃了晃手里痛到打嗝翻白眼的小朱朱,又点了点瓶底那新旧交融、黑光同步闪烁的绒毛。
“还是说……”楚清歌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冰锥,“是有人,故意把这瓶底,蹭到了我鸟的屁股上?!”
第35章 沈师兄的防碰瓷教学
“蹭……蹭你鸟的屁股?!”王执事那张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捏着空瓶的手抖得像抽风,看着瓶底那新旧两撮同款黑光绒毛,又看看楚清歌手里那只嗷嗷惨叫、尾羽明显秃了一块的小肥鸟,只觉得一股荒谬绝伦的邪气直冲天灵盖!这、这他娘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污糟证据!
林青羽更是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指着楚清歌:“你……你血口喷人!荒谬!无耻!”她精心设计的铁证如山,居然被对方用拔鸟毛这种野蛮又精准的方式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是不是血口喷人,验一验这瓶底的‘胶’和鸟毛上的‘毒’,不就一清二楚了?”楚清歌寸步不让,眼神锐利如刀,“还是说,王执事和林师姐,连这点验证的胆量都没有?非要一口咬死我这个‘人赃并获’的贼?”
现场气氛剑拔弩张,陷入僵局。王执事骑虎难下,林青羽气急败坏。就在这节骨眼上,一个清冷得如同山巅落雪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瞬间冻结了所有嘈杂:
“吵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墨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药园残破的月亮门边。他依旧一身玄衣,身姿挺拔如孤松,腰间佩剑古朴无华,清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在清冷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夜风吹动他几缕墨发,更添几分疏离。
林青羽一见到他,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脸上的慌乱瞬间被委屈和控诉取代,声音带着哭腔:“沈师兄!你来得正好!楚清歌她……”
沈墨根本没看她,目光淡漠地扫过狼藉的药园、气急败坏的王执事,最后落在楚清歌身上,在她手里那只秃了毛、痛得直抽抽的小朱朱身上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他缓步上前,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力,让喧嚣的场面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执事。”沈墨走到王执事面前,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声音平静无波,“此地争执,所为何事?”
王执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将空瓶递到沈墨眼前,胖脸上堆满愤慨:“沈师侄!你来得正好!这楚清歌,炸毁药园在先,窃取丹房重宝月华灵液在后,人赃并获!可她竟敢当众拔取妖鸟尾羽,妄图混淆视听,污蔑林师侄栽赃!简直无法无天!”
“哦?”沈墨眉梢几不可察地微挑,伸手接过了那个空瓶。他修长的手指捻着瓶身,指尖在瓶底那两撮新旧绒毛和诡异的胶状物上轻轻拂过,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鉴赏一件艺术品。月光落在他指尖,那沉郁的黑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林青羽趁机上前一步,泫然欲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沈师兄明鉴!清歌师妹她……她定是修炼出了岔子,或是被这妖鸟蛊惑,才做出这等糊涂事!方才她竟……竟说是我将这瓶底蹭到她鸟的……鸟的……”她似乎难以启齿,羞愤地别过脸去。
沈墨没理会林青羽的表演,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楚清歌:“楚师妹,你有何辩解?”
楚清歌迎着他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察一切虚妄的眼眸,心反而定了下来。她挺直脊背,声音清晰:“沈师兄,弟子承认炸炉之过。但窃取灵液,绝无此事!这空瓶是林师姐趁乱塞进我衣袋栽赃,瓶底绒毛是她偷取灵液时沾染,后又故意蹭到我灵宠小朱雀尾羽留下所谓‘罪证’!瓶底残留的胶状物和鸟羽上的黑光粘液,只要找丹峰长老稍加验看,便能证明弟子所言非虚!弟子恳请师兄主持公道!”
“胡说!你血口喷人!”林青羽尖声反驳,激动得脸都红了,“沈师兄!她空口白牙就想污我清白!证据呢?她的证据就是拔几根鸟毛吗?!”
沈墨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扫过,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却让林青羽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只见沈墨手腕一翻,掌心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枚鸽卵大小、通体莹润、散发着淡淡灵光的白色石头。
留影石!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目光瞬间聚焦在那枚小小的石头上!这可是能记录影像的铁证!
林青羽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记得自己潜入丹房时明明用神识扫过,确认没有留影禁制!沈墨的留影石哪里来的?!
王执事的小眼睛也亮了起来,带着兴奋:“沈师侄!你……你有留影?”
沈墨淡淡地“嗯”了一声,指尖注入一丝灵力。莹白的留影石表面立刻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柔和的光芒投射在众人面前,形成一幅清晰的光影画面。
画面中显示的,赫然是丹房那扇厚重的、铭刻着符文的库房大门!时间似乎正是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给门上的金属构件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林青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
下一秒,画面中,一道熟悉的、穿着月白云纹弟子服的窈窕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丹房门口!她左右张望,动作迅捷地掏出一枚玉符贴在门禁上——正是林青羽!
“啊——!”有围观的弟子忍不住低呼出声。
林青羽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完了!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而,就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等着看林青羽如何偷入丹房、盗取灵液的精彩瞬间时——
留影石的画面猛地一阵剧烈晃动!仿佛持石之人被狠狠撞了一下!
紧接着,画面视角陡然翻转、下移!
不再是丹房大门,而是一个……冒着袅袅热气的、硕大的、装满了深褐色液体的……木桶!
一只骨节分明、属于男子的脚,正稳稳地浸泡在深褐色的液体里。水面漂浮着几颗红艳艳的枸杞,几片干瘪的、像是草根的东西沉沉浮浮。热气蒸腾,画面甚至有点氤氲模糊。
这视角,这构图……活脱脱就是第一人称沉浸式泡脚体验!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比刚才楚清歌拔鸟毛时还要死寂一万倍。
风似乎都停了。所有围观的弟子,包括王执事,包括那几个面色冷硬的执法弟子,都像被施了集体石化术,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表情凝固在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的极致茫然和荒谬之中。
林青羽那惨白的脸上,表情从极度的惊恐,瞬间切换成一种“???”的极度错愕和茫然,仿佛大脑被这突如其来的神转折彻底干烧了。
王执事那两撇油亮的鼠须剧烈地颤抖着,小眼睛死死盯着画面里那只在深褐色液体里显得格外白皙、甚至还悠闲地动了一下的脚趾头,胖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仿佛下一秒就要中风。
就连痛到打嗝的小朱朱,都忘了嚎叫,绿豆眼直勾勾地盯着那泡脚画面,小脑袋歪着,似乎在思考“这黑乎乎的水里能不能泡虫子”这个深奥的哲学问题。
楚清歌:“……”
她看着那热气腾腾的泡脚桶,再看看沈墨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播放一部寻常纪录片般的清俊侧脸,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度无语和荒诞绝伦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她刚才拔毛对峙时积攒的所有气势和悲愤。
沈墨……沈师兄……您这留影石……录的这是啥啊?!
在这片足以令人窒息的、长达数秒的、被泡脚画面支配的诡异沉默中,沈墨本人却显得无比淡定。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留影石的角度,让那只泡在深褐色液体里的脚在画面中显得更加“突出”和“写实”,同时,用他那特有的、清冷平静、毫无波澜的嗓音,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般,清晰地响起:
“诸位请看。”
他修长的手指,精准地点向画面角落里,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被蒸腾热气模糊了边缘的、显示着时辰的小小符文标记。
“辰时三刻。”
沈墨的声音平稳地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下。
“林师妹,确曾出现在丹房重地门口。”
他的目光,终于从泡脚画面上移开,平静地落向已经彻底石化、表情管理完全崩坏、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出窍的林青羽。
“林师妹,”沈墨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对此,你有何解释?”
“我……我……”林青羽嘴唇哆嗦着,看着画面里那只还在深褐色水里惬意泡着的脚,再看看沈墨那张俊美无俦却写满了“我在认真办案”的脸,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咙口,眼前阵阵发黑。
解释?
解释她为什么会在辰时三刻鬼鬼祟祟出现在丹房门口?
还是解释……为什么沈墨师兄的留影石里会录下他泡脚的纪录片?!而且偏偏是在这么要命的关键时刻跳出来当“证据”!
这他娘的让她怎么解释?!
“噗嗤……”
不知是哪个围观的弟子,在经历了极致的震惊、茫然和荒谬感的冲击后,终于绷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又压抑不住的笑声。
这声笑,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水。
瞬间引爆!
“噗哈哈哈……!”
“辰时三刻……泡脚……”
“沈师兄……咳咳……铁证如山啊!”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要瞎了……”
压抑的、古怪的、忍俊不禁的哄笑声如同瘟疫般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刚才还剑拔弩张、严肃紧张的审判现场,瞬间变成了大型荒诞喜剧直播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诡异地在那泡脚画面、一脸“正气凛然”的沈墨、和摇摇欲坠、脸色青白交加的“女主角”林青羽之间来回逡巡。
王执事胖脸上的肉抖得像筛糠,他指着留影石画面,手指哆嗦得像是得了帕金森:“沈……沈师侄!这……这……这留影……”
沈墨淡定地收回灵力,泡脚画面瞬间消失,留影石恢复莹白。他将其从容地收回袖中,仿佛刚才播放的只是寻常风景。他看向王执事,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无奈”:
“执事见谅。留影石昨夜不慎掉落,沾染了药浴水汽,灵力运转偶有紊乱,记录下的影像……时断时续,方位颠倒。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投向面如死灰的林青羽,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辰时三刻,林师妹现身丹房重地门口,行迹鬼祟,此乃铁证!丹房失窃,她嫌疑重大!至于楚师妹……”
沈墨的目光转向抱着秃毛鸟、表情同样一言难尽的楚清歌。
“炸炉毁物,证据确凿,按门规当罚。但窃取灵液一事,疑点重重,栽赃之嫌甚重。依弟子之见,”沈墨的声音清晰而有力,盖过了场中尚未平息的哄笑,“当务之急,应先将林青羽暂押,彻查其今日行踪,并请丹峰长老验看瓶底异物与鸟羽之毒!待水落石出,再行定夺!”
他一番话条理清晰,瞬间将失控的局面强行拉回了“正轨”。王执事被那泡脚视频震得七荤八素的脑子总算清醒了一点,看着沈墨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看摇摇欲坠、明显大势已去的林青羽,再看看楚清歌手里那只秃毛鸟尾羽上刺眼的黑光,胖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咬咬牙,对着执法弟子一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先把林青羽带下去!严加看管!待本执事禀明长老,再行审问!”
“不!王执事!我是冤枉的!沈师兄!那留影石是假的!是楚清歌这贱人搞的鬼!!”林青羽如梦初醒,发出凄厉绝望的尖叫,挣扎着想要扑向沈墨,却被两个执法弟子毫不留情地架住了胳膊。
“带走!”王执事心烦意乱地喝道。
在一片混乱、哭嚎、挣扎和压抑的哄笑声中,林青羽被强行拖走了。临走前,她那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神,死死剜过楚清歌和沈墨,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王执事也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药园门口终于清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药浴味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荒谬感。
楚清歌抱着还在抽抽搭搭、尾羽秃了一块的小朱朱,看着月光下长身玉立、玄衣如墨的沈墨,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沈师兄……”她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您那泡脚的药浴……挺、挺别致的?”
沈墨的目光落在她怀里那只秃毛鸟尾羽上那几点幽幽的黑光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没接楚清歌的话茬,只是淡淡道:
“下次,别随便拔鸟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楚清歌沾满泥灰的脸。
“太脏。”
第36章 当炼丹师开始耍无赖
沈墨那句“太脏”的余音还在夜风里打着旋儿,楚清歌怀里的小朱朱就配合地打了个满是委屈和痛楚的哭嗝,秃了毛的尾羽根部那几点幽幽黑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又可怜。
王执事那张胖脸还处于被泡脚纪录片和拔鸟毛现场双重冲击下的呆滞状态,两撇鼠须无意识地抽搐着。他看看被拖走、兀自尖叫咒骂的林青羽背影,又看看眼前这对画风清奇、气氛诡异的师兄妹,只觉得脑仁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事儿……好像办得有点骑虎难下了?
“沈师侄……”王执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试图找回一点执事的威严,胖手指了指楚清歌和她怀里那只秃毛鸟,“那……那这楚清歌炸炉毁物,还有这妖鸟身上的邪毒……总得……”他话没说完,意思却很明白:林青羽是栽了,但你楚清歌也不是省油的灯,该罚还得罚!
就在这时,一直负责“背景惨叫”的李师兄,大概是被拖行时的颠簸震醒了,也可能是脸上那层“地狱面膜”终于干裂松动,他猛地挣脱了扶着他的弟子,“嗷”一嗓子坐了起来,糊满黑泥的脸上只露出两只惊恐茫然的眼睛,声音嘶哑又委屈:“执事!我的脸!我的脸好辣!好痛!像被一万只辣椒精啃过!楚清歌她谋害同门啊!”
这声控诉,如同往即将熄灭的油锅里又泼了一瓢冷水。
王执事精神一振,小眼睛立刻锁定了楚清歌:“楚清歌!你还有何话说?!炸炉毁物,伤及同门,证据确凿!林青羽的事另算,你这罪责,休想逃脱!”他仿佛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几个执法弟子也下意识地朝楚清歌挪了半步,手又按在了腰间的铁链上。气氛瞬间又紧绷起来。
楚清歌抱着抽抽搭搭的小朱朱,感受着四面八方投射来的、混杂着幸灾乐祸、同情、鄙夷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再看看地上那摊瓦罐“烈士”的残骸,还有李师兄那张堪称行为艺术的“辣脸”……一股破罐子破摔的邪火,“噌”地就顶上了天灵盖!
讲道理?证据?老娘今天不跟你们玩了!
电光火石间,楚清歌的目光猛地锁定了沈墨那只刚刚收起留影石、正欲放回袖中的手!
就是现在!
说时迟那时快!楚清歌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抱着小朱朱“嗷”一声就扑了过去!动作之迅猛,姿态之决绝,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连沈墨那万年冰封的脸上都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
“师兄小心!”她口中喊着,人却精准无比地撞开了沈墨欲收回的手腕,另一只手快如鬼魅,一把就将那枚还带着温润触感的莹白留影石捞在了自己手里!
“???”沈墨的手僵在半空。
“楚清歌!你要造反不成?!”王执事惊怒交加,厉声呵斥。
围观众弟子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楚清歌疯了?敢抢沈师兄的东西?!
楚清歌才不管这些!她紧紧攥着那枚“罪魁祸首”留影石,如同握着尚方宝剑,一个箭步窜到刚刚坐起、还在揉着辣眼睛的李师兄面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指尖已经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
嗡!
留影石再次亮起柔和的光芒!
那热气腾腾、枸杞漂浮、深褐色药液里泡着一只白皙脚丫子的“经典”画面,又一次堂而皇之地、高清无码地投射在了药园门口的夜空下!甚至还因为楚清歌的手不稳,画面微微晃动着,那只脚趾头似乎还惬意地动了一下!
“噗……”这次连执法弟子都有人没绷住。
“楚清歌!你放肆!快把留影石还给沈师侄!”王执事气得浑身肥肉乱颤,血压飙升。
楚清歌充耳不闻!她一手高举着持续播放泡脚纪录片的留影石,如同举着火炬的自由女神(如果自由女神举的是洗脚盆的话),另一只手,则猛地指向画面中那只泡在深褐色液体里的脚!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斩钉截铁的铿锵气势,响彻全场:
“证据在此!!!”
全场瞬间死寂。连痛呼的李师兄都忘了脸上的辣痛,傻傻地看着那泡脚画面。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电,扫过呆若木鸡的王执事,扫过糊着泥巴、一脸懵逼的李师兄,最后,带着一种“我发现惊天大秘密”的凛然正气,直直射向……沈墨?
“沈师兄!”她声音洪亮,字字清晰,“弟子方才,终于参透了这留影石中的玄机!这根本不是什么灵力紊乱!这是铁证!是林青羽师姐她——”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连沈墨都微微眯起了眼,看着这个胆大包天抢他留影石、此刻又一本正经胡诌的小师妹。
“——偷学您祖传足疗秘术的铁证!!!”
“……”
“噗通!”一个心理承受能力稍弱的围观弟子,直接腿一软坐地上了。
王执事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脖子。
李师兄茫然地眨巴着他那双从黑泥里露出来的眼睛:“足……足疗?”
楚清歌趁热打铁,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她指着画面里那只泡在深褐色药液里的脚,语气激昂,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控诉:
“诸位请看!这药浴!色泽深沉如渊,热气氤氲如雾,其中蕴含的灵植精华,弟子虽不能尽数辨认,但这漂浮的‘火云椒’籽!”她瞎掰了个名字,指着画面里一颗红艳艳的、其实可能是枸杞的东西,“还有这沉浮的‘地脉炎根’!”指着另一块像草根的东西,“这分明是失传已久的‘赤阳煅骨汤’!乃是沈氏一族不传之秘,专用于淬炼剑骨,温养经脉,对抵御寒毒、驱散阴邪有着奇效!更是疗愈外伤、祛瘀活血的圣品!”
她语速飞快,唾沫横飞,把修真界炼丹师那套云山雾罩、听起来高深莫测的术语发挥到了极致:
“此秘术需以特殊时辰、特殊药引,辅以独门心法催动药力,由足底涌泉穴导入,方显奇效!非沈氏血脉或亲传弟子,绝无可能掌握其精髓!”
楚清歌猛地将矛头转向还坐在地上、顶着“地狱面膜”的李师兄,痛心疾首:
“李师兄!你细品!你脸上的灼热刺痛,是否带着一股驱之不散的阴寒?是否感觉辣中带麻,麻中又透着丝丝缕缕的、想要让你抓心挠肝的……痒?”
李师兄被她这气势汹汹的一问,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脸上的火辣,好像……好像还真有那么点麻酥酥的、想挠又不敢挠的痒意?他茫然地点点头:“是……是有点……”
“这就对了!”楚清歌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八度,充满了“真相大白”的震撼,“这正是寒毒入体、又被赤阳药力强行驱散的征兆!是林青羽偷学沈师兄秘术却学艺不精、只得皮毛,强行催动药力却控制不住,导致药力狂暴外泄,误伤了李师兄你啊!”
她越说越“激动”,指着那还在播放泡脚画面的留影石:
“而林青羽为何会出现在丹房重地门口?辰时三刻!那正是沈师兄每日修炼‘赤阳煅骨汤’心法、引动天地间至阳灵气的关键时刻!她定是潜伏在侧,意图偷窥沈师兄运功行气的法门,偷学这祖传秘术!这留影石虽因‘意外’未能记录其偷师过程,但她现身的时间、地点,以及李师兄所受的、蕴含狂暴赤阳药力的伤势,就是串联这一切的铁证!”
她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小脸因为激动(主要是编得太用力)而微微泛红,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王执事:“王执事!您说!偷学他族不传秘术,在修真界是何等大罪?!林青羽她为了掩盖偷师行径,不惜栽赃陷害于我,更意图用那沾染了邪毒的黑光灵液毒害我的灵宠灭口!其心可诛!其行当诛!”
她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炸响!
王执事:“……”
他已经完全石化了。胖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混合了极度荒谬、茫然、以及“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了什么”的哲学思考状态。楚清歌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拳拳到肉,招招不离“祖传秘术”、“偷师”、“误伤同门”,直接把一桩炸炉伤人、偷窃栽赃的普通(?)案件,硬生生拔高到了宗门核心传承被盗、弟子心术不正、手段歹毒的层面!
这帽子扣得……也太他娘的离谱又沉重了吧?!
执法弟子们面面相觑,握着铁链的手都松了。这……这还怎么抓?抓回去审问沈师兄的祖传足疗秘术是不是被偷学了?
李师兄更是彻底懵了,他捂着自己辣麻痒痛的脸,看看楚清歌,又看看画面里那只脚,再看看沈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这是……被林师姐偷学足疗秘术的狂暴药力给误伤了?这算工伤吗?宗门给报销吗?
全场唯一还算“正常”的,大概只有沈墨了。他静静地看着楚清歌在那里上蹿下跳、舌灿莲花,清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眼角的小泪痣,在月光下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刚刚被楚清歌撞开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
“楚师妹,”沈墨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副山巅落雪般的清冷调子,听不出喜怒,“这‘赤阳煅骨汤’……”
楚清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坏了!正主发话了!要拆穿了!
“……确是我沈家秘传。”沈墨语气平淡地接了下去。
楚清歌:“……嘎?”
她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沈师兄……他……他居然认了?!
沈墨的目光淡淡扫过王执事那张呆滞的胖脸,继续用他那波澜不惊的语调补充道:“药浴配方,涉及家族隐秘,不便详述。但药力刚猛,若不得其法强行催动,确有反噬外泄、灼伤他人之虞。”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没承认也没否认楚清歌的胡诌,却巧妙地将“误伤”的可能性点了出来,还给“林青羽偷师”的指控留了足够的想象空间!
王执事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厥!沈师侄……他……他居然也认了?!这足疗……啊呸!这赤阳煅骨汤,居然真是沈家秘传?!那楚清歌这丫头……难道歪打正着,真说中了?!
“执事,”沈墨的目光转向王执事,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林青羽行迹鬼祟,偷师嫌疑重大,更有栽赃同门、毒害灵宠之嫌,罪加一等,当严查。至于楚师妹炸炉毁物,伤及李师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楚清歌怀里那只秃毛鸟尾羽上那几点幽幽黑光上。
“此邪毒诡异,或与丹房失窃灵液被篡改有关。当务之急,是救治伤者与灵宠,查明毒素来源。楚师妹炸炉虽有过,但事出有因,且……或可戴罪立功,尝试化解此毒。”
沈墨这一番话,轻描淡写间,就把楚清歌的“炸炉伤人”重罪,降格成了“事出有因、戴罪立功”的轻责。还顺带把林青羽彻底钉死在了耻辱柱上,并且把调查方向巧妙地引向了那诡异的黑光毒素!
王执事还能说什么?沈墨都亲口承认“祖传秘术”了!他再揪着炸炉不放,岂不是显得自己不识大体,非要跟沈家的秘密传承过不去?
“……沈师侄……言之有理。”王执事憋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胖脸涨成了猪肝色,“那……那就依师侄所言!李师侄,速去丹峰疗伤!楚清歌……你!你好好照看你的灵宠,尽快……尽快想办法化解那邪毒!若有进展,立刻禀报!”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完的,然后像躲避瘟疫一样,一甩袖子,带着同样一脸懵逼、脚步虚浮的执法弟子,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充满了憋屈和逃离荒谬现场的狼狈。
药园门口,终于彻底清静了。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焦黑的瓦罐碎片。
楚清歌还保持着高举留影石的姿势,僵硬地站在原地。怀里的小朱朱大概是痛麻了,也不叫了,只偶尔抽搭一下。
沈墨缓步上前,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拿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楚清歌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举着人家播放泡脚纪录片的留影石!她手忙脚乱地收回灵力,那热气腾腾的画面瞬间消失。她赶紧把温润的石头塞回沈墨手里,动作快得像丢烫手山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干笑:
“呃……那个……沈师兄……祖传秘术……博大精深……弟子……弟子佩服……”
沈墨面无表情地将留影石收回袖中,看也没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小朱朱那秃了一块、泛着黑光的尾羽上。
“药浴的药渣,”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埋在药园东南角第三株七星海棠下。”
说完,他转身,玄衣在夜风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径直走向那残破的月亮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楚清歌:“……”
她低头看看怀里痛到蔫吧的小朱朱,又抬头看看沈墨消失的方向,再低头看看自己沾满泥灰的手。
药渣?
埋在哪?
东南角第三株七星海棠?
这位沈师兄……是在告诉她解毒线索?还是……在暗示她赶紧去把他泡过脚的药渣挖出来,别污染了他的药园环境?
夜风萧瑟,楚清歌抱着秃毛鸟,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只觉得今晚的经历,比她熬过的最诡异的火锅底料还要离谱一万倍!
第37章 赤羽的空投降临
夜风吹过药园废墟,卷起一股子焦糊味混着泥土的腥气,扑了楚清歌满脸。她怀里的小朱朱蔫头耷脑,偶尔微弱地“啾”一声,身上的绒毛秃一块焦一块,看着可怜极了。
“药渣?埋在哪?东南角第三株七星海棠?”楚清歌低头,对着小朱朱光秃秃的脑门喃喃自语,眉毛拧成了疙瘩,“这位沈师兄……到底几个意思?”
她低头看看自己沾满泥灰的手,再看看沈墨消失的方向,只觉得今晚的经历,比她熬过的最诡异、最辣得人灵魂出窍的火锅底料还要离谱一万倍!
“是暗示解毒线索藏在药渣里?还是……”她嘴角抽搐了一下,脑海里浮现沈墨那张万年冰封、写着“生人勿近”的脸,“……单纯是嫌弃我弄脏了他的药园环境,让我赶紧把他泡过脚的药渣挖出来处理掉?”
夜风更萧瑟了。楚清歌抱着怀里这团滚烫又虚弱的小毛球,站在一片狼藉、还冒着缕缕青烟的“战场”中央,只觉得前途渺茫,比那锅烧穿底的丹炉还要惨淡。
“啾……”小朱朱又弱弱地叫了一声,小身子在她掌心滚烫地颤抖了一下。
“别怕别怕,”楚清歌赶紧用指腹蹭了蹭它秃掉的脑门,心里那点对沈墨的纠结瞬间被心疼压了下去,“管他药渣是线索还是垃圾,死马当活马医了!走,挖渣去!”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小朱朱,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药园东南角那片幸存的七星海棠摸去。脚下的碎瓦片和焦炭似的灵植残骸硌得她生疼。
刚走出没几步,头顶上方的夜空,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仿佛能撕裂布帛的破空之声!
“呜——咻——!”
那声音来得又快又急,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瞬间打破了药园的寂静。
“什么东西?!”楚清歌头皮一炸,抱紧小朱朱猛地抬头。
只见一团模糊的黑影,正以流星坠地般的恐怖速度,撕裂浓重的夜色,朝着她——或者说,朝着她这片区域——当头砸下!那黑影在视野里急速放大,带着一股灼热焦糊的气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洪荒的微弱威压?
“我靠!”楚清歌魂飞魄散,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什么优雅什么形象统统喂了狗。她抱着小朱朱,狼狈不堪地就势朝着旁边满是泥水灰烬的地面一滚!
“噗通!”
泥水四溅。她滚得一身狼藉,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天外来客”的正面冲击。
几乎就在她滚开的同时——
“啊——!何方妖孽敢偷袭本执事?!”一声气急败坏、中气十足的怒吼由远及近,充满了被冒犯的暴怒,正是姗姗来迟、准备找楚清歌算总账外加索赔的王执事!
他刚气势汹汹地踏进这片狼藉的药园,满脑子都是怎么让这新来的小杂役赔得倾家荡产,根本没注意头顶的异样。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那团黑影,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如同天降正义的秤砣,狠狠砸在了王执事那颗油光锃亮、此刻写满惊愕和懵逼的脑袋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王执事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身体保持着前冲的姿势,然后……像根被伐倒的木头桩子,直挺挺地、毫无缓冲地,“噗通”一声,面朝下拍在了泥泞的地面上。他那身崭新的执事袍,瞬间糊满了泥浆和草屑。
世界……清静了。
那团造成这一切的“凶器”,在完成这惊天动地的一砸之后,骨碌碌地在王执事背上滚了两圈,最后“啪叽”一声,掉落在楚清歌刚才滚开时留下的泥水坑边缘。
楚清歌趴在地上,惊魂未定,脸上糊着泥浆,只露出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团“凶器”。
只见那东西挣扎着,抖了抖身上同样沾满泥浆、还带着几缕焦糊痕迹的……羽毛?
没错,是羽毛。虽然脏兮兮、湿漉漉,甚至有些地方被烧得卷曲发黑,但轮廓依稀可辨,那是一只……鸟,竟然是赤羽?
和小朱朱略一样浑身湿透、羽毛凌乱、秃了好几块,显得狼狈不堪。
赤羽似乎被摔懵了,又似乎在努力维持某种尊严。它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来,细瘦的小爪子踩在泥泞里,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再次滑倒。它用力甩了甩沾满泥浆的小脑袋,几根稀疏的、带着奇异暗金色泽的绒毛可怜兮兮地贴在头皮上。
终于,它勉强站稳了,抬起小小的、沾着泥点的头颅,努力挺起那同样没什么毛的胸膛。那双金色的眼瞳,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睥睨众生的傲慢,精准地锁定了趴在地上、一身泥水、同样狼狈得像只泥猴子的楚清歌。
一个稚嫩、清脆,却又强行绷得老气横秋、充满命令口吻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楚清歌耳中:
“凡人!发什么呆?还不速速……接住本座!”
楚清歌:“…………”
她眨巴了一下糊着泥浆的眼睛,怀疑自己不仅耳朵被炸炉震坏了,连脑子也被震出了幻觉。
她看看地上趴着、人事不省的王执事,后脑勺上似乎还隐约鼓起一个包。
再看看泥坑边,那只努力昂着光秃秃的小脑袋,浑身脏得看不出原色,翅膀尖上还沾着可疑的绿色草汁,却一副“本座驾临尔等还不跪迎”架势的……秃毛小鸡崽。
最后,她低头,看看自己怀里,同样秃了一块、正艰难抬起眼皮、好奇又虚弱地望向那只“秃毛鸡”的小朱朱。
楚清歌猛地吸了一口带着浓重焦糊味和泥腥气的凉气,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吐出来。
她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露出一个混合着荒谬、疲惫、以及“这世界终于彻底疯了”的惨淡笑容。
“哈……”
她对着那只还在泥泞中努力维持“本座”威严的小秃鸟赤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接住你?这位……本座?”楚清歌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劫后余生又被新麻烦砸中的麻木,“您老人家这出场方式……跟谁打招呼都是‘脑瓜崩’起步的吗?我要是真伸手接了,这会儿趴地上跟王执事作伴的,是不是得再加我一个?”
她艰难地从泥水里撑起半个身子,一身泥浆滴滴答答。她指了指地上挺尸的王执事,又指了指自己怀里的小朱朱,最后指了指那只赤羽,语气充满了生无可恋的吐槽:
“这位空降的本座,您瞅瞅,您这一砸,砸晕了一个克扣我月例的黑心执事,这勉强算……为民除害?”她顿了顿,语气更悲愤了,“可您看看这现场!我的丹炉!我的药田!我好不容易种活的几根独苗苗!现在全完了!彻底完了!就剩这片废墟和俩秃毛鸡……哦不,是两位尊贵的……鸟大人!”
赤羽被楚清歌这一连串带着泥浆味儿的控诉砸得有点懵。它维持着昂首的姿态,金色眼瞳里的傲慢出现了一丝裂痕,似乎不太理解这个满身泥污、气息微弱得如同蝼蚁的凡人,怎么敢如此对它说话?还把它……和地上那只气息驳杂、秃得更厉害的红毛球相提并论?
“放肆!”赤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具威严,可惜稚嫩的声线和它此刻秃毛落汤鸡的形象,让这呵斥显得毫无威慑力,甚至有点滑稽,刚开口就被喉咙里的泥水呛了一下,威严瞬间破功,剧烈地咳嗽起来,小小的身体在泥坑边摇摇欲坠。
楚清歌看着它那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傲娇样,再看看怀里同样惨兮兮的小朱朱,一股莫名的同病相怜感涌上心头,冲淡了些许荒谬和愤怒。
“行行行,本座大人,您悠着点儿,别没摔死先被泥水呛死了。”楚清歌认命似的叹了口气,挣扎着完全站起来,抱着小朱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赤羽面前。她没伸手去“接住”它,只是蹲下身,尽量平视着那双倔强的金色眼瞳,语气带着点无奈和疲惫的商量,“我说,本座大人,您看眼下这情况……咱们仨,一个中毒快嗝屁了,”她颠了颠怀里的小朱朱,“一个刚把自己当陨石砸晕了人形障碍物,”她指了指赤羽,“我呢,房子炸了,田毁了,还莫名其妙背了一身债,外加一个‘疑似谋杀执事’的嫌疑……”
她顿了顿,看着赤羽眼中那丝强撑的傲慢在现实打击下正一点点崩塌,终于抛出了核心问题:“咱能不能……先搁置争议,共同御寒?找个不那么像案发现场的地方,处理一下伤员,顺便琢磨琢磨……那坑爹的‘药渣’到底埋哪儿了?”她指了指东南角那片在夜风中瑟瑟发抖的七星海棠,“线索指向那边,可别被您这一砸,把唯一的救命稻草也给砸没了。”
赤羽顺着她指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片在废墟中顽强挺立的海棠花丛,又看了看楚清歌怀里气息微弱的小朱朱,最后低头瞅了瞅自己脏兮兮、湿漉漉、还秃了好几块的狼狈模样。它那高昂的小脑袋,终于几不可察地……往下耷拉了一点点。
金色眼瞳里的睥睨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不甘、委屈和认命的复杂情绪。它没再开口自称“本座”,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浓重鼻音的哼唧,算是……默认了楚清歌这个“搁置争议,共同御寒”的临时停战协议。
夜风依旧萧瑟,卷着焦糊味和泥腥气。废墟之上,两个“秃毛鸡”(其中一个自称本座)和一个满身泥污的少女,在昏迷的王执事“背景板”映衬下,构成了一幅无比荒诞又透着点凄惨互助意味的画面。楚清歌抬头望了望依旧深邃的夜空,只觉得今晚这口名为“修仙界”的火锅,不仅底料离谱,连涮的菜都开始挑战她的认知极限了。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趴着的王执事,抱着小朱朱,示意赤羽跟上:“走吧,尊贵的本座大人,咱先去海棠花丛那边……挖药渣。希望沈师兄的泡脚料,真能当解药使……”
第38章 关于神医是火锅刺客
楚清歌抱着滚烫虚弱的小朱朱,领着那只一步三晃、却还死撑着“本座”架子的秃毛小凤凰赤羽,终于摸到了药园东南角那几株在夜风中顽强挺立的七星海棠下。
这片区域算是整个药园废墟里保存相对完好的地方,几株海棠枝叶舒展,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紫色光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略带苦涩的药香,总算冲淡了些许弥漫的焦糊味和泥腥气。
“呼……”楚清歌长吁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怀里蔫巴巴的小朱朱放在一片相对干净的海棠叶子上。小家伙接触到带着清凉药气的叶片,似乎舒服了一点点,微弱地“啾”了一声,小脑袋蹭了蹭叶子。
“好了,小朱朱乖,坚持住啊。”楚清歌心疼地摸了摸它秃掉的脑门,然后撸起沾满泥浆的袖子,露出同样脏兮兮的手臂,目光扫向海棠根部,“沈师兄说的药渣……东南角第三株……就是你了!”
她蹲下身,伸出沾满泥的手指,正准备在第三株海棠根部松软的泥土里开挖,旁边突然传来“噗嗤”一声轻响,伴随着一声极力压抑的、带着痛楚的吸气声。
“哼……”
楚清歌动作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刚才还努力昂首挺胸、维持着“本座”威严的赤羽,此刻正狼狈地单脚独立,另一只细瘦的小爪子微微抬起,整个小小的身体因为剧痛而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它左边那小小的、原本就沾满泥污和草汁的翅膀,此刻正无力地半垂着。借着月光,楚清歌清晰地看到一道狰狞的伤口撕裂了它翅膀根部的皮肉,深可见骨!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泥水,正顺着它稀疏的羽毛,一滴一滴地砸落在脚下的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嘶……”楚清歌倒抽一口凉气,头皮发麻。刚才在废墟里光线太暗,又被这家伙傲娇的态度分散了注意力,竟没发现它伤得这么重!这伤口,看着就疼!
赤羽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猛地扭过头,那双金色的眼瞳在月光下瞪得溜圆,强行绷起一张稚嫩的小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虚张声势的呵斥:“看什么看?!此乃……本座方才与宵小之辈过招时,不慎沾染的微末尘埃!不足挂齿!”
楚清歌:“…………”
她看着那深可见骨、还在“滴滴答答”落血的伤口,再看看赤羽那副“本座只是蹭了点灰”的死撑表情,只觉得一股火气混合着强烈的荒谬感直冲天灵盖。
“微末尘埃?”楚清歌的声音都拔高了,带着浓浓的难以置信和吐槽,“本座大人,您管这叫微末尘埃?这伤口再深点,都能直接看见您老人家那高贵、光洁、还没长硬的骨头了!这血流的,都快赶上我们村口杀年猪放血的架势了!还不足挂齿?您这嘴硬的功夫,可比您这身板结实多了!”
赤羽被她这一连串毫不留情的吐槽噎得小脸(如果鸟有脸的话)一阵红一阵白(主要是气的),金色的眼瞳里怒火与委屈交织,翅膀因为激动又牵扯到伤口,疼得它“嘶”地吸了口冷气,身体晃得更厉害了。
“放肆!区区凡人……竟敢……竟敢……”它想骂人,可词汇量似乎不太够,加上伤口剧痛,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
楚清歌看着它那副明明痛得要死、怕得要死(从它微微缩起的瞳孔能看出来)、却还要死撑面子的可怜样,再看看海棠叶上气息奄奄、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小朱朱,只觉得一个头瞬间变成了两个大!
药渣得赶紧挖,小朱朱的毒拖不得!可旁边这只死傲娇的“本座”也快因为失血过多或者伤口感染嗝屁了!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沾满泥浆、乱糟糟的头发,眼神在四周狼藉的废墟里疯狂扫视。草药?早炸成灰了!清水?最近的灵泉池子估计也成泥汤了!干净的布条?她身上这件外袍倒是能撕,可沾满了泥浆和爆炸残留物,比抹布还脏!
“要啥没啥啊……”楚清歌绝望地喃喃自语,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自己怀里——那里还揣着半块没来得及放进丹炉、侥幸逃过一劫的……浓缩牛油火锅底料。
红得发亮,硬邦邦,散发着霸道浓烈、能呛死人的麻辣辛香。
一个极其大胆、极其离谱、极其“楚清歌”风格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了她的脑海!
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也没别的招了!这玩意儿杀菌……大概、也许、可能……有点用?至少那麻辣劲儿能麻痹一下痛觉神经?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赴死的决心,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红得惊心动魄、在月光下泛着油光的牛油块。一股子极其霸道、混合着花椒、辣椒、牛油和各种香料的重口味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连地上昏迷的王执事似乎都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鼻子。
楚清歌蹲到还在强撑、但明显因为失血和剧痛而有些恍惚的赤羽面前,表情异常严肃,语气沉重得仿佛在交代后事:“那个……尊贵的本座大人,商量个事儿。”
赤羽勉强抬起眼皮,金色的眼瞳警惕地盯着她手里那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红色物体:“凡人……你手里拿的是何物?气味如此……霸道?”它本能地感觉到一丝危险。
“此乃,”楚清歌举起牛油块,一脸虔诚(装的),“我独家秘制的‘十全大补还魂续命麻辣膏’!专治各种外伤内损,药到病除,立竿见影!就是吧……”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十二万分的真诚(也是装的),“劲儿有点冲。您……忍忍?”
“十全大补还魂续命麻辣膏?”赤羽艰难地重复着这个长得离谱又透着诡异的名字,小脑袋有点转不过弯。它传承记忆里似乎没这好东西?但看这凡人如此郑重其事,又说是秘药……难道真是此界某种失传的神药?就是这味道……也太刺激了点。
失血的眩晕感和伤口的剧痛让它的判断力急剧下降。它看着楚清歌“真诚”的眼神,再看看自己那流血不止、剧痛难忍的翅膀,最后一丝疑虑也被求生的本能压了下去。
它努力挺了挺小胸脯(虽然没什么毛),强作镇定,带着一种“本座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慷慨就义感,点了点头:“哼!区区痛楚,何足挂齿!尽管……尽管施为!若真有效,本座……本座记你一功!”
“好嘞!本座大气!”楚清歌要的就是它这句!她立刻把那半块硬邦邦的牛油火锅底料攥在手心,调动体内那点微薄的火灵力,小心翼翼地加热。
滋啦……
滚烫的牛油在她掌心迅速融化,浓烈到呛人的麻辣辛香如同实质的烟雾般蒸腾而起,瞬间将她和赤羽笼罩其中。那味道,比刚才炸炉的焦糊味还要霸道十倍!
赤羽的金色眼瞳瞬间瞪得溜圆,被这突如其来的、直冲天灵盖的刺激性气味呛得连连咳嗽,小脑袋拼命往后缩:“咳咳咳!凡人!你这药……味道为何如此……如此……”
“霸道!提神醒脑!杀菌消毒!”楚清歌语速飞快,手下动作更快!趁着赤羽被辣味呛得晕头转向、警惕性降到最低的瞬间,她看准它翅膀根部那道狰狞的伤口,将掌心那汪滚烫、红亮、漂浮着密密麻麻花椒粒和辣椒碎、散发着毁灭性气味的“秘药”,毫不犹豫地、精准无比地——糊了上去!
“嗷——!!!!!!!!!!!”
一声凄厉到足以刺破夜空的尖啸,猛地从赤羽那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那声音里蕴含的痛苦、惊骇、愤怒和被欺骗的滔天怨气,瞬间盖过了废墟里所有的声音,连地上昏迷的王执事都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赤羽整个鸟如同被九天玄雷劈中,小小的身体猛地绷直,然后疯狂地弹跳、扑腾起来!那双金色的眼瞳因为极致的痛苦和不敢置信而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盯着自己翅膀根部那片被“秘药”覆盖、正滋滋作响、迅速变得漆黑如墨的羽毛!
“烫!烫!烫死本座了!啊啊啊——!”它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泥地里疯狂打滚,试图甩掉那如同附骨之疽的滚烫辣油,“凡人!卑劣!狡诈!无耻!你……你这是谋杀!赤裸裸的谋杀上古神兽!本座要焚了你!焚了你啊啊啊——!”
它一边翻滚痛嚎,一边语无伦次地咆哮着,稚嫩的声音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愤怒都变了调。
楚清歌也被它这反应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按住它:“别动!别动啊!药效上来了!你看血止住了!真的止住了!”
确实,那滚烫的、散发着毁灭性气息的牛油混合物糊上去的瞬间,伤口处原本汩汩外冒的鲜血就神奇地被糊住了,甚至边缘还微微凝固收缩了一些。
然而,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赤羽翅膀根部,那些被滚烫牛油浸透的羽毛,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原本的脏污泥泞,迅速变得漆黑!不是染色的黑,而是一种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纯粹的、带着某种冰冷质感的漆黑!而且那黑色还在顺着羽毛的根部,极其缓慢地向上蔓延!
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阴冷粘稠、仿佛凝聚了无数怨恨和不甘的气息,正丝丝缕缕地从那漆黑的羽毛上散发出来。这股气息与牛油的霸道麻辣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氛围。
楚清歌刚碰到赤羽的身体,指尖就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和一种毛骨悚然的怨毒感,让她猛地缩回了手,心头警铃大作!
“这……这羽毛……”她惊疑不定地看着那片迅速蔓延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
赤羽也停止了疯狂的扑腾,似乎被自己羽毛的异变惊呆了。它不再痛嚎,只是呆呆地、带着一丝恐惧地看着自己翅膀上那片不断扩大的、仿佛深渊般的漆黑。金色眼瞳里强撑的傲慢彻底消失,只剩下茫然和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那怨气丝丝缕缕缠绕着它,非但没有让它不适,反而像是……一种滋养?
就在这时——
“唔……哪个……哪个王八羔子……敢偷袭本执事……”地上趴了半天的王执事,终于被赤羽那惊天动地的惨叫彻底吵醒了。他捂着后脑勺那个肉眼可见的大包,晕晕乎乎、骂骂咧咧地试图撑起身体。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麻烦精醒了!这下更热闹了!
她看看翅膀变黑、气息阴冷、眼神茫然的赤羽,看看海棠叶上气若游丝的小朱朱,再看看地上正挣扎着爬起来的王执事,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神医”的活儿……真不是人干的!尤其是用火锅底料当伤药的神医!
第39章 执事の碰瓷复仇记
王执事捂着后脑勺那个肉眼可见、高高隆起、锃光瓦亮的大包,像只刚从泥塘里拱出来的愤怒河马,摇摇晃晃地从地上撑了起来。他眼神先是茫然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废墟,然后迅速聚焦,最终如同两把淬了毒的匕首,死死钉在了距离他最近的“罪魁祸首”——楚清歌身上!
“嘶……哎哟……我的头……”他呻吟着,脸上的肥肉因为剧痛和愤怒而扭曲成一团,油光光的脑门上全是泥浆和草屑,配上那个醒目的大包,显得既狼狈又滑稽。但他此刻显然没心思在意形象,那双绿豆眼里燃烧的怒火,简直要把这片废墟再点着一次!
“楚!清!歌!”王执事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又尖又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滔天的恨意,“好!很好!你真是好大的狗胆!炸毁宗门药园!损毁价值连城的灵植!惊扰宗门清净!这些还不够?!”他猛地一指自己脑门上的大包,唾沫星子如同小型喷泉,朝着楚清歌劈头盖脸地喷去,“现在!现在还敢指使这来历不明的妖物!公然偷袭本执事?!你完了!我告诉你!你彻底完了!把你拆零碎了卖了,把你那点破烂家当全当了,把你下辈子、下下辈子的工钱都预支了,你也赔不起!!!”
他一边咆哮,一边踉踉跄跄地朝着楚清歌猛冲过来,那气势汹汹的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生撕了她。一身崭新的执事袍此刻糊满了泥浆、草汁,还沾着几片被赤羽扑腾时甩上去的、带着诡异黑气的羽毛碎片,彻底成了丐帮限量款。
“赔钱!!”王执事终于冲到了楚清歌面前,几乎要贴着她的鼻尖,浓重的口臭混合着泥腥味扑面而来,熏得楚清歌差点背过气去。他伸出沾满泥的胖手指,几乎要戳到楚清歌的脑门上,唾沫星子四溅:“本执事这头上的伤!这惊吓!这精神损失!还有这身限量版、云锦坊特供、价值八十灵石的执事袍!少说……少说也得赔我五百灵石!外加工伤抚恤金三百!误工费两百!名誉损失费一百!总计一千一百灵石!现在!立刻!马上!掏钱!!!”
那贪婪的嘴脸,那精打细算的“索赔清单”,那理直气壮敲竹杠的气势,让刚从“火锅底料谋杀未遂”事件中缓过神来的楚清歌,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看看王执事那张因贪婪而扭曲、唾沫横飞的脸,再看看旁边翅膀根部那片漆黑如墨、散发着丝丝阴冷气息、正茫然地用金色小眼睛瞅着这场闹剧的赤羽“本座”,最后目光落在海棠叶片上,那气息奄奄、小胸脯微弱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咽气的小朱朱……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她。
得。
神医没当成,救命的药渣还没挖出来,这碰瓷专业户、黑心债主倒是立刻上岗,精准定位,索命来了!
一千一百灵石?把她楚清歌论斤卖了,连零头都凑不齐!
“王……王执事,”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那半块剩下的火锅底料塞进他嘴里的冲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带着点认命的疲惫,“您看……我这刚炸了炉,身无分文,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了。这赔偿……能不能……”
“不能!”王执事斩钉截铁地打断她,绿豆眼里闪烁着精明的算计和不容置疑的贪婪,“少跟本执事来这套!哭穷?没用!告诉你,今天这钱,你赔也得赔,不赔也得赔!拿不出来?”他冷笑一声,肥厚的下巴朝人事不省的小朱朱和一脸懵懂的赤羽努了努,“那就用这两只妖物抵债!虽然毛秃了点儿,看着也半死不活,但好歹是能喷火带点灵气的玩意儿,拉去万兽山庄的集市上,总能换几个子儿!”
他话音未落,那只原本还在懵懂状态的赤羽猛地炸了毛——虽然它现在也没几根毛可炸了。那双金色的眼瞳瞬间瞪圆,里面燃烧起熊熊怒火,虽然身体虚弱,但属于上古神兽的尊严岂容如此亵渎?!
“放肆!”赤羽稚嫩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得老高,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尖锐,“卑贱蝼蚁!竟敢妄议用本座抵债?!本座一根脚趾甲都比你这条贱命值千万倍!信不信本座现在就……”
“嗤啦——!”
它狠话还没放完,翅膀根部那被“麻辣膏”糊住的伤口,因为它的激动猛地又被撕裂了一点,一股暗红色的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边缘几根漆黑的羽毛。剧痛让它瞬间蔫了,后面威胁的话化作一声痛苦的抽气:“嘶……嗷……”
王执事看着赤羽那副色厉内荏、连狠话都说不利索的惨样,脸上鄙夷之色更浓:“呵!就这?还本座?我看是‘笨猪’还差不多!楚清歌,少废话!要么赔钱,要么交鸟!不然……”他狞笑着,摩拳擦掌,一副要动手强抢的架势,“本执事就亲自‘请’你去戒律堂走一趟!让你尝尝阴风洞的滋味!”
眼看着王执事那肥胖油腻的手就要朝着赤羽抓去,赤羽吓得拼命往楚清歌身后缩,金色眼瞳里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恐惧。
楚清歌眼神一冷。
赔钱?没有。
交鸟?绝无可能!
去戒律堂?那跟直接判死刑没区别!
她的目光扫过脚下泥泞的土地,扫过旁边那几株在夜风中顽强摇曳的七星海棠,最后定格在自己刚才挖药渣时,因为心烦意乱顺手从旁边薅下来、还没来得及扔掉的一把……杂草。
主要是几根坚韧的狗尾巴草,几片普通的车前草叶子,还有两株刚刚冒头、叶片细小的不知名野草。它们混杂着泥巴,蔫头耷脑地被她攥在手心,要多寒碜有多寒碜。
一个更加离谱、更加疯狂、带着破釜沉舟般决绝的念头,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席卷了楚清歌的脑海!
赌了!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轰轰烈烈点!
“等等!”楚清歌猛地一声断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王执事伸向赤羽的肥手顿在了半空。
王执事皱眉,不耐烦地看着她:“怎么?想通了?掏钱还是交鸟?”
楚清歌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地、极其郑重地,举起了手中那把沾满泥巴、蔫了吧唧的杂草。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专注,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杂草,而是稀世奇珍。
“王执事,”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认真,“您刚才说……一千一百灵石,买您的命……够吗?”
“什么?”王执事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肥厚的下巴抖动着,“买我的命?就凭你手里这把喂猪都嫌磕碜的烂草?楚清歌,你是不是被炸炉炸傻了?还是被妖鸟啄坏了脑子?哈哈哈哈……”他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
就连缩在楚清歌身后的赤羽,也忍不住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她一眼。这凡人……怕不是被逼疯了吧?
楚清歌对王执事的嘲笑充耳不闻。她只是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泥腥气、七星海棠苦涩的药香、赤羽伤口散发的微弱怨气、王执事身上的油腻汗味……还有,她掌心这把杂草,那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混杂在泥土里的生命气息。
通灵之体,悄然运转。
她能“听”到,掌心里那几株看似卑微的杂草,在绝望的境地中,那一点点不甘湮灭的、顽强挣扎的生机。它们在呐喊,在求存!它们也想活!
够了!
这就够了!
楚清歌猛地睁开眼!眼底深处,一点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绿色光芒一闪而逝!
她不再犹豫,调动起体内那点微薄得可怜、几乎要枯竭的火灵力。没有丹炉?那就以掌为炉!没有灵火?那就以心为引!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草叶被点燃的声音,从她紧握杂草的掌心传出。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股极其清淡、极其纯粹、仿佛雨后初晴、新芽初绽般的草木清香,毫无征兆地,如同水波般,以楚清歌的掌心为中心,悄然荡漾开来!
那香气是如此的清新自然,带着洗涤灵魂般的纯净力量,瞬间冲散了废墟里所有的焦糊、泥腥、怨毒和油腻!
正狂笑不止的王执事,笑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他绿豆般的眼睛骤然瞪大,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楚清歌的手掌,鼻子不受控制地狠狠抽动了两下。
“这……这味道……”
缩在楚清歌身后的赤羽,金色的小眼睛也猛地一亮!它翅膀根部那片漆黑的羽毛,似乎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弥漫开的那一丝丝纯净的草木生机,连伤口的剧痛都似乎缓解了一瞬!
更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寂静的夜空中,突然传来一阵阵翅膀扇动的“扑棱棱”声!起初只是一两只,紧接着是十几只,几十只……无数栖息在附近山林、废墟角落,甚至更远处的灵禽、凡鸟,如同受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召唤,纷纷振翅而起!
月光下,各种颜色、大小的鸟儿,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色彩斑斓的翠羽雀、小巧玲珑的云雀、神骏非凡的灵鹤、甚至还有几只平时难得一见的、拖着长长尾羽的彩雉……它们无视了地上昏迷的王执事,无视了这片狼藉的废墟,眼中只有楚清歌那只紧握着杂草的手掌!
百鸟盘旋!如同朝圣!它们围绕着楚清歌,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翅膀带起的微风,轻轻拂动着她沾满泥浆的衣角和发丝。那景象,神圣、壮观,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生命力!
废墟之上,万籁俱寂,唯有鸟鸣清越。
楚清歌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里,那几根狗尾巴草、车前草叶、无名野草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一种极其温润纯净的淡青色的丹丸。丹丸表面,没有任何复杂的纹路,光滑如洗,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旷神怡、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的纯净气息。
她拈起那颗小小的、散发着让百鸟为之朝拜的清香的丹丸,伸到呆若木鸡、嘴巴张得能塞下三个鸡蛋的王执事面前。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百鸟的鸣唱,带着一种平静到极点的力量,砸在王执事那被贪婪和震惊塞满的肥脸上:
“王执事,您看……”
“这颗‘杂草清香丹’……”
“够买您这条命吗?”
第40章 打脸就要当场见效
时间仿佛在王执事吞下那颗淡青色丹丸的瞬间凝固了。
盘旋的百鸟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即将爆发的能量,鸣叫声陡然停歇,无数双或好奇、或警惕、或懵懂的鸟眼,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油光水滑的胖子身上。
王执事咂巴咂巴嘴,绿豆眼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似乎在品味那丹药的味道。“嗯?怎么……没什么味儿?”他疑惑地咕哝了一句,随即脸上露出被戏耍的暴怒,“好啊!楚清歌!你果然……”
狠话还没撂完!
异变陡生!
“嗡——!!!”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他身体内部的巨大嗡鸣,毫无征兆地炸响!以王执事那肥胖的身躯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淡青色的气流如同被压抑了千百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噗——!”王执事身上那件糊满泥浆、沾着黑羽的“限量版”执事袍,首当其冲!如同被无数把无形的利刃切割,瞬间化作漫天飞舞的碎布条!露出了里面同样油腻、此刻却如同吹气球般迅速鼓胀起来的雪白里衣!
“呃啊——!!!”王执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吼,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狂喜!他那颗油光锃亮、顶着大包的脑袋猛地向上扬起,绿豆眼瞪得几乎要裂开眼眶!一股磅礴的、精纯的、远超他平日驳杂气息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体内经络中疯狂奔涌、冲刷、扩张!
他周身逸散出的灵气波动节节攀升!
炼气九层……炼气十层……炼气大圆满!
瓶颈?那层困扰了他近十年、如同铜墙铁壁般的练气到筑基的壁垒,在这股狂暴而精纯的草木灵气的冲击下,脆弱的如同窗户纸!
“啵!”
一声只有王执事自己能“听”到的、如同气泡破裂的轻响,在他识海中清晰响起!
轰——!!!
更加狂暴的青色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将周围的泥浆、碎叶、甚至几片离得近的海棠花瓣都猛地推开!他脚下松软的泥地,硬生生被这股气势压出了一个浅坑!
筑基!货真价实的筑基期灵药!
“哈……哈哈……哈哈哈哈!!!”王执事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汹涌澎湃的力量感,感受着丹田气海处那团凝实旋转的液态真元,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疼痛、愤怒和贪婪!
他猛地张开双臂,仰天狂笑,笑声如同破锣,震得头顶盘旋的鸟儿都惊飞了一片:“成了!成了!哈哈哈!我王富贵!终于筑基了!筑基啊!哈哈哈!天不负我!天不负我王富贵啊!!!”
他笑得浑身肥肉乱颤,脸上涕泪横流也顾不得擦,整个人沉浸在一步登天、鲤鱼跃龙门的巨大狂喜中,忘乎所以。
“楚清歌!看到没有!本执事筑基了!哈哈哈!你那破丹……呃?等等!”狂笑中的王执事似乎才想起什么,猛地低头,绿豆眼死死盯住楚清歌,里面燃烧着一种混合着极度兴奋和贪婪的火焰,那眼神比之前索要灵石时更加炽热百倍!“你的丹!快!再给本执事来十颗!不!一百颗!本执事重重有赏!不!本执事收你为徒!亲传弟子!以后在药园横着走!”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咆哮着,一边激动地手舞足蹈,张开双臂,似乎想冲过来抓住楚清歌。然而,就在他这忘情一挥手、身体激动地向前一挺腰的瞬间——
“嘎嘣!”
一声清脆的、如同琴弦绷断的异响,极其突兀地从他腰间传来。
时间……再次凝固了半秒。
王执事狂喜的表情僵在脸上,手舞足蹈的动作也顿住了。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
那里,一根原本就饱经风霜、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之重的、由劣质妖兽皮鞣制而成的裤腰带……在主人刚刚突破筑基、力量暴涨、情绪极度激动、外加身体剧烈扭动、以及它本身年久失修等多重因素的共同作用下……
它!
终于!
不堪重负!
彻底!
崩!断!了!
“嗖——啪嗒!”
断裂的裤腰带如同一条获得了自由的死蛇,软绵绵地从王执事那突然失去束缚、迅速向下滑落的肥大裤腰上脱落,掉在了泥泞的地面上。
紧接着……
“滋啦……”
布料不堪重负的呻吟声清晰可闻。
王执事那身同样被突破时的灵气撑得鼓鼓囊囊、早已紧绷到极限的雪白里裤……在失去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裤腰带)的束缚后,在重力这个无情法则的作用下……
如同山体滑坡般!
毫无阻碍地!
顺着他那两条白花花、肥腻腻、汗津津的大腿……
一路畅通无阻地……
滑!落!到!了!脚!踝!
一阵带着泥腥气和……某种不可描述气味的夜风,温柔地拂过王执事那突然暴露在清冷月光和无数鸟眼注视下的、只穿着一条大红底裤(还破了个洞)的、白花花、肥嘟嘟、颤巍巍的……下半身。
世界……
死一般的寂静。
盘旋的鸟儿忘记了鸣叫。
赤羽的金色眼瞳瞪得溜圆,小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海棠叶上的小朱朱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惊得回光返照,虚弱地“啾?”了一声。
楚清歌:“……”
她默默地、极其迅速地抬起沾满泥的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非礼勿视!太辣眼睛了!这打脸效果……过于立竿见影!过于惨烈!过于……有味道了!
王执事脸上的狂喜,如同被泼了一盆零下百度的液氮,瞬间冻结、碎裂、然后化为无尽的羞愤和惊恐!那张油腻的胖脸,在短短一息之间,经历了从狂喜的赤红,到懵逼的惨白,再到羞愤欲死的猪肝色的剧烈转变!
“啊——!!!”一声比刚才突破时更加凄厉、更加惨绝人寰、充满了极致羞耻的尖叫,猛地撕裂了寂静的夜空!王执事如同被踩了尾巴又泼了开水的肥猫,猛地原地跳起三尺高!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提溜他那滑落到脚踝的裤子!
然而,突破筑基带来的力量还没完全掌控,加上羞愤交加,手抖脚软……
“噗通!”
“哎哟!”
他非但没能提上裤子,反而左脚绊右脚,以一个极其标准的、白花花肉浪翻滚的“狗啃泥”姿势,再次重重地拍在了泥泞的地面上!而且这次,是脸朝下!
更绝的是,在他扑倒挣扎的过程中,那条断裂的、沾满泥浆的劣质裤腰带,被他慌乱挥舞的手臂猛地甩飞了出去!
那裤腰带在空中划出一道……呃……不怎么优美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啪”地一声,挂在了不远处——一座建造得格外气派、琉璃瓦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的恢弘大殿的……最高处的屋脊兽角上!
那条沾着泥点、破破烂烂的裤腰带,就这么在夜风中,晃晃悠悠地垂落下来,像一面宣告着某种社死荣耀的……破败旗帜。
恰在此时,一道清冷而威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的声音,自那大殿的阴影中传来:
“嗯?何人在此喧哗?扰人清修?”
随着话音,一道颀长挺拔、身着素白道袍的身影,缓缓从殿门阴影中踱步而出。月光洒落,映出来人一张清癯俊朗、看不出具体年龄的面容,长眉入鬓,眼神深邃如寒潭,气质出尘,正是玄天宗宗主——云衍真人!
云衍真人甫一出现,目光便自然而然地扫过一片狼藉的药园废墟,扫过满地扑腾的鸟儿,扫过捂着眼睛的楚清歌,扫过地上那只秃毛带黑气的小鸟(赤羽),扫过海棠叶上气息奄奄的小红毛球(小朱朱),最后……他的视线精准地定格在了那座代表宗门威严的主殿屋顶上。
那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沾着泥点的、破破烂烂的裤腰带。
云衍真人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挑动了一下。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名为“困惑”和“荒谬”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那条迎风招展的“彩旗”。
然后,在所有人(鸟)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的死寂中,在刚从泥地里挣扎着抬起头、露出半张沾满泥浆、写满惊恐和绝望的胖脸的王执事,那如同等待末日审判的目光注视下……
云衍真人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
一道凝练如实质、散发着清冷月辉般的剑气,自他指尖无声射出。
“咻!”
剑气精准无比地掠过屋脊兽角。
那条沾泥带垢的裤腰带,应声而断,飘然落下。
云衍真人伸出另一只手,动作随意而优雅地,凌空接住了那条断掉的裤腰带。他低头,目光落在手中这条代表了王执事毕生(裤生)耻辱的证物上,又抬眼,平静无波地扫了一眼地上那个白花花、抖索索、恨不得钻进泥地里的身影。
沉默,是今晚的药园废墟。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云衍真人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平静,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王执事。”
“你这彩旗……”
“不错。”
“噗——!”
刚刚挣扎着坐起来的王执事,闻言猛地喷出一口老血,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再次向后倒去,彻底人事不省。
楚清歌捂着眼睛的手指缝,悄悄张开了一条缝,看着这峰回路转、精彩绝伦的一幕,再看看宗主手里那条迎风……呃,不,是静静躺着的裤腰带,嘴角疯狂抽搐。
这打脸……效果拔群!宗主大人,您这补刀……真乃神之一手!
第41章 沈墨的深夜抄家行动
夜风吹过药园废墟,卷起一股子混合着焦糊、泥腥、血腥、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裤腰带气息的复杂味道。楚清歌刚用王执事那件碎成破布的“限量版”执事袍,草草盖住了那白花花、颤巍巍的“视觉污染源”,正蹲在地上,对着海棠叶上气若游丝的小朱朱和旁边那只翅膀带黑、眼神警惕的赤羽“本座”发愁。
药渣!救命药渣还没挖!这俩“大爷”一个中毒一个重伤,咋挪窝?挪哪儿去?她那个巴掌大的、位于外门弟子宿舍区最角落的破洞府?
她刚伸出手,想试试能不能把赤羽先抱起来(毕竟这位“本座”看起来伤得轻点?),一片浓重的阴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瞬间隔绝了本就惨淡的月光。
楚清歌动作一僵,后背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起来了!一股比夜风更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她猛地抬头——
月光勾勒出沈墨颀长挺拔的身影。玄色衣袍如同融入夜色,只在边缘处泛着冰冷的微光。墨发被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衬得他本就清冷的面容更添几分疏离。他腰间佩着那把古朴的长剑,剑柄上缠绕的墨色穗子纹丝不动。最要命的是他那双眼睛,平静无波,深不见底,像两口千年不化的寒潭,此刻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目光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要凝结成冰。
他先看了一眼地上那团被破布覆盖、只露出半只油光锃亮、顶着大包脑袋的“白花花”(王执事),眼神毫无波澜,仿佛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接着,目光掠过海棠叶上小胸脯微弱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小朱朱,在它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平静的眸底似乎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探究。
然后,视线转向旁边那只虽然翅膀带黑、狼狈不堪,却依旧努力挺着光秃秃小胸脯、金色眼瞳死死瞪着他的赤羽“本座”。赤羽接触到他那冰冷的目光,小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带着警告意味的咕噜声。
最后,沈墨的目光,才落回到楚清歌身上。那张糊满泥浆、头发乱得像鸡窝、写满了“今晚真他娘的刺激又倒霉”的脸上。
四目相对。
废墟里死一般的寂静。连盘旋的鸟儿都仿佛感受到了这股无形的压力,纷纷噤声,扑棱着翅膀飞远了些。
“楚清歌。”沈墨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清冽如玉石相击,在这寂静的废墟里却清晰得如同在每个人(鸟)耳边响起。那语调平直,没有任何质问的起伏,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楚清歌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干得发紧。
沈墨的目光扫过狼藉的现场,如同在宣读一份冰冷的判决书:“药园损毁,灵植尽毁。执事重伤,昏迷不醒。异兽现踪,气息驳杂。灵气紊乱,魔气隐现……”
他每说一句,楚清歌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这锅……听起来又大又沉,稳稳扣她头上了!
沈墨的视线重新锁住她,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审视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现,怀疑你私藏禁药,扰乱宗门秩序,引发祸端。”
他微微停顿,那清冷的声音如同冰锥,精准地刺向楚清歌紧绷的神经:
“跟我走一趟。”
“搜查洞府。”
“搜……搜查洞府?!”楚清歌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尖利。她猛地站起身,也顾不得形象了,指着这片还冒着青烟的废墟,又指了指地上挺尸的王执事,最后指向自己糊满泥浆的脸,“沈师兄!您看看!看看这现场!看看我!我像是能私藏禁药的样子吗?我连个像样的丹炉都炸了!家当全在这儿化成灰了!我洞府里除了四面漏风的墙,就剩耗子啃剩下的半块硬馒头了!禁药?您觉得我能把禁药藏哪儿?耗子洞里吗?!”
她越说越激动,胸脯起伏,泥点随着她的动作簌簌往下掉:“再说扰乱宗门!我冤啊!炸炉是意外!王执事……呃,王执事那是意外中的意外!是他自己倒霉被……被天降正义砸中的!跟我没关系!异兽?哪来的异兽?您是说这位‘本座’大人?”她指了指旁边昂首挺胸(虽然没什么毛可挺)的赤羽,“它是自己掉下来的!砸晕王执事纯属巧合!跟我更没关系!灵气紊乱魔气隐现?那更……”
“是与不是,”沈墨平静地打断了她连珠炮似的辩解,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搜过便知。”他根本不给楚清歌再开口的机会,目光转向她那个位于废墟边缘、此刻看起来格外摇摇欲坠的破洞府方向,“带路。”
那语气,根本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达不容违抗的命令。
赤羽似乎被沈墨这目中无鸟(兽)的态度激怒了,它往前蹦跶了一小步,挡在楚清歌身前,虽然翅膀带伤,气势却拿捏得死死的,金色眼瞳怒视沈墨:“大胆!此女乃本座……呃,临时饲主!尔等岂敢……”
沈墨的目光淡淡地扫过赤羽,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属于高阶修士的威压。赤羽后面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小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本能的惊惧。它那点源自血脉的骄傲,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聒噪。”沈墨只吐出两个字,便不再看它,视线重新落回楚清歌身上,带着无声的催促。
楚清歌看着赤羽被一个眼神就吓得噤声的模样,再看看沈墨那副油盐不进、铁了心要“抄家”的架势,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熄灭了。完了,这位爷是来真的!躲是躲不过了。
“行……行吧!”楚清歌认命似的垮下肩膀,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搜!您随便搜!沈师兄您请!洞府门板早被炸飞了,连门都不用您踹,省事儿!”
她抱着小朱朱,拖着沉重的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自己那个家徒四壁的破洞府。赤羽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沈墨那冰冷的侧影,最终还是扑棱着带伤的翅膀,一瘸一拐地跟在了楚清歌脚边,像个寻求庇护的小可怜。
沈墨一言不发,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执法机器,迈着沉稳的步伐跟在后面。
所谓的洞府,其实就是依着山壁凿出来的一个小石室,门板果然如楚清歌所说,早被爆炸的气浪掀飞了,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像张开的怪兽嘴巴。
洞府里更是惨不忍睹。爆炸的冲击波显然波及到了这里,唯一一张破木桌四分五裂,石床上铺的稻草被吹得满地都是,墙壁上布满裂纹,簌簌地往下掉着石粉。角落里堆着几个同样布满裂纹的陶罐,里面空空如也,显然是被震碎了。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尘土和硝烟混合的味道,比废墟好不了多少。
楚清歌抱着小朱朱,往还算完整的石床边角一蹲,破罐子破摔:“喏,沈师兄,您请便!值钱的家当……哦,不好意思,压根没有。可疑物品?您看这满地稻草像不像?”
沈墨仿佛没听见她的自嘲,他站在洞口,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一寸寸扫过这狭小破败的空间。他的视线掠过碎裂的陶罐,扫过散落的稻草,最终,定格在角落里一个同样布满裂纹、但相对还算完整的……粗陶小坛子上。
那坛子口用一层厚厚的油纸和泥巴密封着,看起来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沈墨迈步走了过去,蹲下身。他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指,指尖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轻轻拂过坛子密封的泥层。
“咔嚓。”泥层应声碎裂。
一股极其霸道、极其浓烈、带着熟悉呛人辛香的麻辣气息,如同被压抑了许久的猛兽,瞬间冲破了油纸的束缚,凶猛地扑了出来!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洞府!
“咳咳咳!”楚清歌被这突如其来的辣味呛得连连咳嗽,连她怀里的小朱朱都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赤羽更是吓得往后蹦了一步,小翅膀下意识地护住自己——它可太熟悉这要命的味儿了!
沈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也被这过于“热情”的味道冲击到了。但他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修长的手指直接探入坛中。
哗啦!
第一罐!红得发亮、凝结成块的牛油火锅底料!被沈墨面无表情地拎了出来,放在地上。
坛子里还有东西?
哗啦!
第二罐!颜色更深、辣椒碎和花椒粒更加密集的麻辣火锅底料!
哗啦!
第三罐!色泽稍浅,但麻椒气息更浓烈的藤椒底料!
紧接着,他又从坛子底部,掏出了几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刺啦!油纸撕开。
第一包!满满当当的干辣椒段!
第二包!颗粒饱满的花椒!
第三包!混合香料碎!
第四包!……
第五包!……
三罐红艳艳、油汪汪、散发着毁灭性气味的浓缩火锅底料,外加五包分量十足、一看就辣度爆表的香料干货,就这么整整齐齐、堂而皇之地,被沈墨一一摆在了楚清歌洞府那布满灰尘和碎石的地面上。
场面……一时之间,极其诡异且富有冲击力。
沈墨看着地上这堆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战利品”,又抬眼,看向角落里抱着秃毛鸟、缩着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楚清歌。
他沉默了几秒。
就在楚清歌以为这位冰山师兄会质问“这就是你的禁药?”或者直接给她扣个“意图用火锅谋杀全宗”的罪名时,沈墨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穿透力:
“楚清歌。”
“解释。”
楚清歌看着沈墨那张在昏暗光线下依旧俊美却冷得像块玄冰的脸,再看看地上那堆红彤彤、散发着“来吃我呀”气息的“罪证”,只觉得一股悲愤混合着破罐子破摔的豪情直冲脑门。
解释?
解释个锤子!
她脖子一梗,豁出去了:“解释啥?沈师兄!这不明摆着吗?这是我的战略储备粮!宗门食堂那清汤寡水的玩意儿是人吃的吗?我这叫自力更生,改善伙食!怎么就成禁药了?哪条门规写了不许弟子吃火锅?!我这顶多算是……呃……口味重点!自备食材!犯法吗?!”
她越说越来劲,指着地上那堆红艳艳的“罪证”,语气铿锵有力,带着一种“吃货的尊严不容侵犯”的悲壮:“再说了!您看看!这油!这辣椒!这花椒!哪一样不是天地灵物所产?蕴含至阳至刚之气!驱寒除湿,活血化瘀,提神醒脑!这明明是药膳!是良药!怎么能说是禁药?您不能因为它味道霸道了点,就污蔑它是禁药啊!沈师兄!您评评理!”
赤羽在旁边听得小脑袋一点一点,金色眼瞳里满是认同(主要是对“味道霸道”的深刻体会),忍不住插嘴:“哼!凡人此言倒是不虚!本座的伤……呃……”它想起自己翅膀上那片诡异的漆黑,又把话咽了回去。
沈墨静静地听着楚清歌慷慨激昂的“火锅无罪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楚清歌激动地挥舞手臂时,极其敏锐地捕捉到她袖口内侧,似乎沾着一点极其细微、与周围泥污颜色略有不同的……暗红色污渍?
他眸光微凝。
就在楚清歌以为自己的“火锅正义论”即将取得阶段性胜利,至少能把“禁药”这顶大帽子摘掉的时候。
沈墨动了。
他没有再看地上那堆红艳艳的火锅料,反而再次走向那个被掏空了的粗陶坛子。刚才他拿出香料包时,坛底似乎还有一点残留的、凝固的暗红色油脂。
他伸出两根手指,指尖萦绕着比之前更凝实一丝的灵力,如同最精巧的镊子,轻轻探入坛底那层厚厚的、凝固的牛油之中。
楚清歌的心,随着他的动作,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前几天陆明远那个笑面虎,曾“不小心”撞翻过她的辣酱坛子,当时他好像……往里面塞了个什么东西?她当时忙着收拾,没细看!
沈墨的手指在凝固的油脂中微微一探,随即夹出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不大,约莫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呈现出一种被牛油长期浸泡后的半透明暗红色,边缘带着不规则的锯齿,像是一片……鱼鳞?或者某种特制的纸?
此刻,这片暗红色的薄片上,正用某种极其细微、近乎无色的线条,勾勒着几个扭曲怪异的符文。那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但当沈墨指尖的灵力拂过时,符文却瞬间亮起一丝极其微弱、带着阴冷气息的幽绿色光芒!一闪而逝!
一股极其微弱、却与赤羽翅膀上散发出的怨气同源、更加阴冷粘稠的妖族气息,随着符文的闪亮,瞬间弥漫开来!
虽然只有一瞬,但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却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清晰无比!
楚清歌:“!!!”
赤羽:“!!!”
沈墨捏着那片沾满牛油、散发着微弱妖气的暗红色薄片,缓缓抬起眼帘。
他看向楚清歌,那双寒潭般的眸子,此刻如同结了冰的湖面,清晰地映出楚清歌瞬间煞白、写满“卧槽!这什么鬼?!”的脸。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刺骨的寒意:
“楚清歌。”
“现在……”
“你还有何话说?”
第42章 论如何驯养傲娇神兽
就在这气氛凝滞、沈墨的寒气与楚清歌的怒火即将再度碰撞出冰火两重天的当口——
“啾——!噗!”
一声极其响亮的、带着十足嫌弃意味的吐口水声,如同惊雷般在角落炸开。
只见临时用软草和楚清歌一件半旧外衫铺成的“豪华鸟巢”里,赤羽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高高昂起,小嘴一张,精准地将刚刚楚清歌小心翼翼喂到它嘴边的一小勺碾碎的、灵气四溢的玉髓灵谷米糊,给啐了出来。
淡金色的米糊,黏糊糊地挂在了巢穴边缘的草茎上,还拉出了一道亮晶晶的丝线。
赤羽那双黑豆小眼斜睨着楚清歌,眼神里充满了“尔等凡物,也配入本座尊口?”的高贵冷艳。它甚至还极其人性化地用小翅膀尖嫌弃地拨拉了一下沾在嘴边绒毛上的零星米粒,喉咙里发出一串短促而尖利的“啾啾啾!”,翻译成人话大概就是:“呸!难吃!猪食!给本座端走!”
空气里那点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被这神兽幼崽的任性一啐,啐得荡然无存。
楚清歌满腔的怒火瞬间被转移,她“嗷”一嗓子就扑到了鸟巢边,指着那滩金灿灿的米糊,心疼得脸都皱成了包子:“我的小祖宗!这可是我拿这个月最后两块下品灵石跟膳堂掌勺胖婶换的!玉髓灵谷!顶顶好的东西!你你你…你居然吐了?!”
赤羽的回答是高贵冷艳地扭过头,用屁股对着她,小尾巴尖上那几根刚冒头的、色泽暗淡的金红色绒羽,傲娇地翘了翘。
沈墨的目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闹剧吸引,落在那只毛都没长齐却架子十足的小秃鸟身上。他眼底那点残余的寒意彻底褪去,只余下一丝极淡的、近乎荒谬的探究。堂堂玄天宗首席弟子,魔门少主,此刻像个局外人,看着一人一鸟在辣酱罐引发的“通敌风波”后,无缝衔接地上演“神兽挑食记”。
“看到没!看到没!”楚清歌指着赤羽,对着沈墨控诉,仿佛找到了最强有力的旁证,“就它!就这挑嘴的小祖宗!我一天天伺候它吃喝拉撒,头发都快愁白了!我还有闲心去搞什么妖族密谋?我有那功夫,不如琢磨琢磨去哪儿给它弄口合心意的吃食!”
她叉着腰,围着鸟巢来回踱步,像只焦躁的母鸡:“灵谷不吃!灵果舔两口就扔!灵泉水?呵,它嫌没味儿!就差没要求我给它点个海底捞的外卖了!沈师兄,您评评理,就这难伺候的劲儿,我像是有那闲工夫搞阴谋诡计的人吗?!”
沈墨沉默地看着那只用屁股对着楚清歌、小身板挺得笔直、浑身散发着“本座不高兴,尔等凡人速速想办法”气息的小鸟。那鸟……确实有点欠揍。他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冰冷的剑柄。
楚清歌发泄了一通,看着赤羽那油盐不进、誓要将绝食进行到底的倔强背影,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她颓然地一屁股坐在鸟巢旁边的草垫上,双手托腮,盯着赤羽那几根翘起的尾羽绒毛,眼神放空,喃喃自语:“玉髓灵谷都不吃……那你想吃啥啊?龙肝凤髓我也弄不来啊……总不能真给你点个外卖吧……”
她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自己那空空如也、刚刚经历了“通敌”风波的辣酱罐子,里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辛辣霸道的香气。一个极其大胆、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混沌的脑海。
辣酱……虫子……小朱朱……叼回来的……烤虫子腿儿……
楚清歌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像黑夜中被点燃的星辰。那光芒越来越盛,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行!”她猛地一拍大腿,噌地站了起来,吓了旁边冷眼旁观的沈墨一跳。
楚清歌指着赤羽,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不吃是吧?挑嘴是吧?行!今天姐姐就让你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叫‘舌尖上的修仙界’!”
她豁然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沈墨,那眼神里的光,让沈墨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沈师兄!”楚清歌的声音带着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悲壮,“劳驾!借您的剑用用!不是砍人!砍点树枝生火!”
沈墨:“……”
他看着少女脸上那混合着绝望、疯狂和一丝诡异兴奋的神情,再看看鸟巢里那只依旧屁股朝外、毫不知大祸临头的小秃鸟,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思维有点跟不上趟。他沉默着,没有动作,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楚清歌,仿佛在确认她是不是被气疯了。
“哎呀快点!”楚清歌见他不动,急得跺脚,“放心!不白用!待会儿烤好了,分你一串!毒不死它就归我!毒死了……”她瞄了一眼赤羽,恶狠狠道,“算它没口福!正好省心!”
沈墨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他面无表情地抬手,并指如剑,一道森冷的剑气无声无息地射出,“嚓嚓”几声轻响,洞府角落里几根干燥的枯枝应声而断,整整齐齐地落在了楚清歌脚边。
“多谢!”楚清歌麻利地抱起枯枝,冲到洞府角落里那个她平时用来热辣酱的小破石炉边,手脚麻利地架起火堆。
接着,她一阵风似的冲到洞府门口,弯腰在草丛里扒拉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我记得这儿有几窝肥的……就你们了!为了神兽大人的口粮,牺牲一下吧小宝贝们……”
不一会儿,她手里就捏着几条还在扭动的、肥硕的、油光发亮的青黑色大肉虫回来了。那虫子足有小拇指粗细,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沈墨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楚清歌却浑然不觉,动作快得飞起。她摸出个小石臼,把最后一点舍不得吃的、红艳艳的辣椒籽丢了进去,又翻出几颗气味辛麻的不知名草籽,哐哐几下捣碎。然后,她极其残忍地将那几条肥虫串在细树枝上,抓起那捣碎的、散发着可怕辛辣气的糊糊,毫不客气地给虫子们来了个360度无死角的“死亡马杀鸡”。
赤羽似乎终于被这不同寻常的动静吸引了,小脑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倨傲地转了过来。黑豆小眼疑惑地盯着楚清歌手中那几串“滋滋”冒油的“烤串”。
火苗舔舐着虫身,青黑色迅速转变为一种诱人的焦黄,边缘甚至卷起了脆皮。一股极其复杂、极具冲击力的气味在小小的洞府里弥漫开来——焦香、肉香混合着一种爆炸性的、直冲天灵盖的辛辣!霸道!蛮横!不讲道理!
这味道如同一个无形的拳头,狠狠砸在鼻子上。
沈墨脸色微变,不动声色地又往后退了一步,几乎贴到了冰冷的石壁上,宽大的袖袍悄然掩住了口鼻。看向那几串“烤串”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警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就在这辛辣焦香达到顶峰的瞬间——
“唳——!!!”
一道火红的影子,如同被点燃的炮仗,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和一股子近乎疯狂的兴奋,猛地从洞府角落的杂物堆里射了出来!目标直指楚清歌手中那串最大、烤得最焦脆、裹满了可怕辣糊的虫子串!
是小朱朱!
这吃货鸟显然被这霸道绝伦的香气彻底点燃了灵魂深处的饕餮之欲!它小小的眼睛里只剩下那串油汪汪、红亮亮、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烤虫!什么神兽尊严(虽然它可能没有),什么妖族密信(早就往爪哇国去了),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它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吃!到!它!
“喂!死鸟!那是给赤羽的!!”楚清歌惊觉,尖叫着想要护食。
然而,晚了!
小朱朱的速度快如闪电,带着一股子决绝的、不成功便成仁的气势,如同一颗燃烧的小火球,狠狠撞向那串烤虫!
就在它的小尖喙即将啄到那梦寐以求的焦脆虫身的千钧一发之际——
“啾——!!!”
一声更加尖锐、更加愤怒、带着被侵犯了领地和专属美食的滔天狂怒的啼鸣,如同惊雷般在楚清歌耳边炸响!
是赤羽!
它炸毛了!真的炸了!全身那稀疏的、刚长出来没多少的绒羽瞬间根根倒竖!小小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它看到了什么?它!堂堂上古神凤血脉的继承者!楚清歌那卑微的凡人刚刚才说要给它弄专属美食!结果呢?结果那个该死的、红毛的、贼头贼脑的杂毛鸟!竟敢!竟敢在它眼皮子底下!抢夺本属于它的贡品?!
不可饶恕!诛九族!!
愤怒彻底冲垮了赤羽那点刚萌芽的理智。它甚至顾不上自己还飞不利索,凭着血脉里那点微薄的本能,以及被抢食激发的滔天潜能,猛地张开稚嫩的小嘴——
呼!!!
一团拳头大小、颜色极其不稳定、忽明忽暗、边缘还冒着黑烟的橘红色小火球,歪歪扭扭、却又带着一股子同归于尽的狠劲儿,从它嘴里喷了出来!目标,直取小朱朱那撅起的、火红的、眼看就要得逞的鸟屁股!
“卧槽!!”楚清歌魂飞魄散,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破音的惊呼。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烧红烙铁按上湿抹布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是一股蛋白质被瞬间烧焦的、极其浓烈刺鼻的焦糊味,猛地盖过了洞府里原本霸道的辛辣焦香。
“嘎——!!!!!”
小朱朱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绝人寰的惨叫。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只见它如同被一根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火红的小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然后像个失控的陀螺一样打着旋儿,惨叫着、翻滚着,“砰”地一声砸在了墙角一堆柔软的干草上。它惊恐地扭过头,看向自己那引以为傲的、蓬松漂亮的尾羽——
那里,原本一团火焰般绚丽的红毛,此刻只剩下一小撮可怜巴巴、焦黑卷曲、还冒着缕缕刺鼻青烟的……毛茬子!
秃了!
它那漂亮的尾羽!被那该死的小秃鸟!一口火!燎秃了一大半!
小朱朱僵住了,它难以置信地、缓缓地扭过头,看向自己屁股的位置。那里,曾经是它引以为傲的、蓬松如火焰、跑起来摇曳生姿的漂亮尾羽。此刻……只剩下几根可怜巴巴、焦黑卷曲、还顽强地冒着几缕刺鼻青烟的……毛茬子!
一阵死寂。
洞府里只剩下枯枝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小朱朱因极度震惊和剧痛而发出的、倒抽冷气的“嘶嘶”声。
它漂亮的尾羽……秃了!
被那个毛都没长齐、只会吐黑烟小火球的小秃鸟!一口火!燎秃了!!
“嘎——嗷嗷嗷嗷!!!”
下一秒,比刚才凄厉百倍的、混合着滔天愤怒、无尽羞耻和撕心裂肺疼痛的尖啸,如同魔音灌耳,瞬间席卷了整个洞府!小朱朱像颗被点燃的红色炮弹,彻底疯了!它红着眼,尖叫着,不顾屁股的剧痛和焦黑,扑棱着翅膀,带着同归于尽的架势,朝着鸟巢里同样炸毛、正梗着脖子、眼神里还残留着“犯本座者虽远必诛”的狂怒与一丝丝喷火后虚脱的赤羽,猛扑过去!
“死秃鸟!我跟你拼了!还我羽毛!!”
“啾啾啾!(放肆!低贱红毛!竟敢直视本座!)”
“嘎!(我啄死你个没毛的丑八怪!)”
“啾——噗!(大胆!看火!)”
一时间,鸟毛与黑烟齐飞,尖叫共怒啼一色!两个毛团在狭小的空间里翻滚、撕扯、互啄、喷火(虽然赤羽那小火球时灵时不灵还冒黑烟),场面彻底失控!
楚清歌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这场因一串烤虫引发的、惨绝人寰的神兽火拼,手里的烤虫串“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沈墨:“……”
他默默地、彻底地转过了身,面朝着冰冷的石壁,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耸动了一下。宽大的玄色衣袖下,那紧握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克制着什么而微微泛白。他抬手,极其缓慢地、用力地按了按自己突突直跳的额角。
洞府内,鸡飞狗跳,鸟毛乱飞,焦糊味、辛辣味、鸟类的腥臊味混合成一股难以言喻的可怕气息。
楚清歌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惊醒,发出一声崩溃的哀嚎:“我的洞府!我的虫子!我的鸟——!!”
她手忙脚乱地试图分开那两个杀红了眼的毛团,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别打了!都给我住嘴!小朱朱!你屁股还在冒烟呢!赤羽!你那点火省着点喷!再喷毛就真掉光了!沈师兄!别光站着看啊!搭把手啊!!”
回应她的,是小朱朱愤怒的啄击(目标是赤羽光秃秃的脑门),赤羽不甘示弱的反扑(用没几根毛的翅膀扇小朱朱的脸),以及墙角那位玄衣首席弟子,更加用力按着额角、肩膀抖动幅度明显增大的背影。
沈墨缓缓低下头,摊开掌心。那枚引发一切事端的、裹着牛油和微弱妖气的暗红薄片,不知何时已被他悄然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几根刚才混乱中被气浪掀飞到他脚边、还带着焦糊痕迹的、属于朱雀的赤红色绒羽。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捻过那几根残羽,指尖传来一点焦脆的触感。目光落在其中一根羽毛的尖端——那原本鲜亮的红色根部,不知何时,悄然晕染开一小片更深沉、更内敛、近乎墨色的暗红。
如同凝固的血,又似蛰伏的夜。
沈墨的眼神骤然变得深不见底,指尖微微用力,将那几根羽毛悄然攥紧。洞府内喧嚣的鸟叫、少女气急败坏的呼喊,仿佛都在这一刻被隔绝开来。
那抹暗红,无声地烙进他眼底。
第43章 药园惊现午夜盗影
沈墨指尖那几根带着不祥暗红的羽毛,最终被他悄无声息地拢入了袖中。
洞府里,鸡飞狗跳的战场还没打扫干净,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羽毛、辛辣烤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鸟类腥臊混合而成的复杂气味。
他转过身,玄衣无风自动,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寒气比之前更甚,几乎凝成了实质的冰碴子。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抱着焦黑屁股哭唧唧的小朱朱,累瘫在巢里、小胸脯剧烈起伏还兀自朝小朱朱方向喷黑烟的赤羽,以及一脸生无可恋、试图从赤羽爪子底下抢救出半截烤虫的楚清歌。
沈墨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撇,那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某种宣告忍耐力彻底破产的冰冷信号。
“楚师妹,”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针,扎得楚清歌一个激灵,“今日之事,暂且记下。你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玄色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洞府门口,只留下一缕残留的、冻得人骨头缝发凉的剑意,以及一句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补充:“看好你的鸟。尤其是……那只红的。”
楚清歌僵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半截焦黑的虫子腿儿。她茫然地眨眨眼,看看还在互相用眼神“杀死你”的两只鸟,又看看空荡荡的门口。
“看好……我的鸟?”她喃喃自语,随即猛地打了个寒颤,“嘶……沈师兄这语气,怎么听着像是‘再管不好就帮你炖了’?不行不行,得赶紧想办法让这俩祖宗消停点……”
她把虫子腿儿往小朱朱面前一递:“喏,别哭了,给你留的。”
小朱朱看着那黑乎乎的玩意儿,再看看自己秃了一半的屁股,悲从中来:“嘎!(都糊了!而且我屁股好痛!都是那个死秃鸟害的!)”
赤羽立刻挣扎着昂起小脑袋,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啾!(低贱红毛!活该!)”
眼看新一轮鸟界大战又要爆发,楚清歌一个头两个大,眼疾手快地把两只鸟隔开,抄起旁边一块抹布(希望是干净的)就往小朱朱叫黑的屁股上按:“哎哟我的小祖宗们!别吵了!再吵真要被沈师兄做成烤小鸟了!小朱朱乖,先给你冷敷一下!赤羽!你给我老实躺着!再喷火今晚没饭吃!”
就在楚清歌焦头烂额地充当鸟类调解员兼赤脚兽医时,洞府角落里,某个被刚才惊天动地的鸟战波及、顶着一脑袋灰扑扑草屑和几根可疑焦毛的小身影,慢悠悠地抬起了头。
是阿甲。
它那对绿豆大的小眼睛眨了眨,似乎刚从“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的懵圈状态中清醒过来。它抖了抖身上沾着的草屑和灰,小爪子习惯性地在地上刨了刨。这是它的本能,就像人紧张了会搓手,阿甲紧张了(或者无聊了)就爱刨地。
“咔嚓…咔嚓…”
细微的、富有节奏感的挖掘声在洞府角落里响起。阿甲似乎觉得楚清歌洞府这地面的土质特别松软好挖,越刨越起劲,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土木工程”事业中,把刚才的鸟毛大战忘得一干二净。
楚清歌正忙着给小朱朱的屁股扇风降温(试图吹掉那股焦糊味),赤羽则傲娇地别过头,假装对一切不屑一顾,实则小眼神偷偷瞟着楚清歌手里给小朱朱扇风的破蒲扇。
“咔嚓嚓…咔嚓嚓…”阿甲挖得更欢了,小身子都快拱进它新刨出的小土坑里。
楚清歌被这声音吵得心烦,扭头吼了一嗓子:“阿甲!大半夜的别挖了!再挖我这洞府要塌了!明天!明天给你找片荒地去挖个够!”
阿甲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沾满泥土的小脑袋,绿豆眼里似乎闪过一丝委屈:“吱?(不让挖?那我憋得慌嘛…)”它看了看楚清歌凶巴巴的脸,又看了看脚下已经被它刨出脸盆大小、深及小腿的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屈服于“包吃包住”老板的淫威,慢吞吞地爬了出来,蹲在坑边,小爪子无意识地继续在坑壁上抠抠索索。
突然,它的小爪子似乎抠到了一块特别松软、特别不结实的土块。
“噗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戳破牛皮纸的闷响。
那块坑壁的泥土,竟然被它这么轻轻一抠,整块塌陷了下去!露出了后面黑黢黢的、一股带着泥土腥气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淡淡的甜腻腐朽气味的风,猛地灌了进来!
阿甲吓了一跳,小身子往后一缩:“吱!(啥玩意儿?)”
它好奇地探着小脑袋,往那个黑窟窿里张望。里面似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斜斜地向下延伸,深不见底,只有一股股阴冷潮湿的风打着旋儿往上涌。通道壁上,隐约能看到一些奇怪的、非天然的挖掘痕迹,像是被什么巨大的爪子硬生生掏出来的。
阿甲的绿豆眼瞬间亮了!职业病(挖洞)遇上新发现(地道)!这简直是穿山甲界的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啊!
它兴奋地“吱吱”叫了两声,回头看了看还在跟鸟毛较劲、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楚清歌,小爪子一挥:不管了!先探探路!老板忙着呢!
它撅起屁股,小短腿一蹬,哧溜一下就钻进了那个黑窟窿里,沿着那狭窄、陡峭、弥漫着怪味的地道,吭哧吭哧地向下挖掘前进,速度飞快,只留下洞口一堆新挖出来的、带着潮湿水汽的泥土。
地道越往下,那股甜腻腐朽的气味就越发明显。四周的土壁也变得越来越坚硬、冰冷,甚至开始出现一些闪烁着微弱磷光的奇异苔藓。阿甲越挖越兴奋,感觉自己挖到了不得了的地方!这可比在药园松土刺激多了!
不知挖了多久,地道前方似乎隐约透出了一点昏黄的光线,还有极其细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摩擦的声音传来。
阿甲的小心脏激动得怦怦直跳,挖掘动作放得更轻,像只潜伏的土拨鼠,悄无声息地朝着光源和声音的方向掘进。
终于,它的爪子刨开了最后一层薄薄的、带着湿气的土壁。
“噗…”
一小撮泥土掉下去的声音,在下方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阿甲的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去。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不算太大、但明显经过人工开凿的地下石室。石壁上镶嵌着几颗散发着惨淡幽光的萤石,勉强照亮了空间。石室中央,一个穿着玄天宗外门执事服、背影有些熟悉的人,正背对着阿甲的方向站着。
是陆明远!
只见陆明远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摆弄着什么。他抬起一只手,手指在耳后和脖颈处摸索着,动作显得有些……诡异。
接着,让阿甲绿豆眼差点瞪出眼眶的一幕发生了!
陆明远的手指猛地抠住了耳后某处,然后用力向上一掀!
“嗤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撕开某种坚韧皮革的声音响起!
一张薄薄的、带着皮肤纹理、甚至还有几根汗毛的“脸皮”,就这么被陆明远从脸上硬生生地撕扯了下来!
昏黄的萤石光芒下,那张被撕下的“脸皮”软塌塌地垂在陆明远手里,边缘还粘连着一点粘稠的、半透明的液体。而陆明远此刻暴露出来的侧脸,却是一片光滑、惨白、如同覆盖着一层冷玉般的光泽,完全没有了人类皮肤的质感,只有一种非人的冰冷和僵硬!那侧脸的轮廓,也似乎比平时看到的“陆明远”更加削瘦、更加棱角分明,透着一股子邪异的妖气!
陆明远似乎毫不在意,随手将那张还带着体温的“人皮面具”丢在旁边的石桌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他扭了扭脖子,骨骼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似乎卸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然后,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声音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温和圆滑的语调,而是变得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蛇类吐信般的阴冷:
“哼,玄天宗这群蠢货……这破面具戴久了,闷得老子脸皮都要发霉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随意地扫过石室角落——正好看到了那个被阿甲挖开的、还在簌簌掉土的洞口,以及洞口里探出来的那个沾满泥土、瞪着一双惊恐绿豆眼的穿山甲脑袋!
陆明远(或者说,顶着陆明远名字的妖物)那双非人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瞳孔在昏暗中似乎缩成了一条竖线,闪烁着冰冷而危险的光芒。
他的嘴角缓缓向上勾起,露出一个绝非善意的、带着残忍兴味的笑容,盯着洞口僵住的阿甲,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哟?这大半夜的,还有送上门的……小点心?”
他往前踱了一步,声音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穿山甲……煲汤?”
“啧啧,正好,老子今晚加个菜……”
与此同时,楚清歌的洞府里。
楚清歌好不容易安抚住两只炸毛鸟(物理意义上的炸毛),给小朱朱焦黑的屁股糊了一层清凉的草药泥(效果未知,心理安慰为主),又强行给赤羽灌了点稀释的灵泉水(代价是被喷了一脸水雾)。她累得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壁,长长地吁了口气。
“呼……总算消停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洞府角落——那个阿甲之前刨出来的、脸盆大小的坑。
坑还在,但阿甲呢?
“阿甲?”楚清歌疑惑地喊了一声,洞里静悄悄的,只有小朱朱偶尔委屈的抽噎和赤羽因为被灌水不满的“咕噜”声。
一种不太妙的感觉爬上楚清歌心头。她撑着疲惫的身体爬起来,走到坑边。坑底黑黢黢的,旁边还堆着阿甲新挖出来的、带着明显水汽的泥土。更让她心惊的是,坑底侧壁上,赫然破开了一个碗口大的黑洞!一股阴冷潮湿、带着甜腻腐朽味的风正从里面丝丝缕缕地透出来!
“我的老天!”楚清歌倒吸一口凉气,“这傻甲!真把我洞府挖穿了?!”
她赶紧趴到洞口,侧耳倾听。下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似乎……隐隐约约……有声音传上来?
“……闷得老子脸皮都要发霉了……”一个极其沙哑、阴冷的陌生男声。
楚清歌的心猛地一跳!这声音……绝对不是阿甲!
紧接着,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和恶意:
“哟?这大半夜的,还有送上门的……小点心?穿山甲……煲汤?啧啧,正好,老子今晚加个菜……”
轰!
楚清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是陆明远的声音!虽然语调完全不同,但那音色……绝对是陆明远!煲汤?加菜?阿甲?!
“阿甲!!!”楚清歌差点失声尖叫,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她连滚带爬地扑到洞口,不顾一切地把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洞壁上,屏住了呼吸,全身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
下面,死寂了一瞬。
随即,陆明远那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和金属摩擦的刺耳声,似乎是在……磨刀?
“啧,小东西还挺机灵,钻得挺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正好,这刚挖通的通道省了老子不少事……”他似乎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交代,“……把‘赤血晶’研磨得再细些……后日子时……血祭大阵……不容有失……”
赤血晶?血祭大阵?后日子时?!
楚清歌听得手脚冰凉,一股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怀里,那几根刚才被沈墨捏过、又被她悄悄捡起来的朱雀羽毛,根部那抹不祥的暗红,在黑暗中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极其微弱地、一闪而逝地亮了一下,如同黑暗中窥伺的眼睛。
第44章 关于我让神兽当门铃(上)
“赤血晶…血祭大阵…后日子时…” 陆明远那阴冷得如同毒蛇吐信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在楚清歌的耳膜上,也凿在她狂跳的心脏上!
阿甲!阿甲还在下面!煲汤?!
楚清歌手脚冰凉地趴在那个碗口大的洞口,冰冷的土腥气和那股甜腻腐朽的味道混合着钻进鼻腔,呛得她几乎窒息。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陆明远最后那句“加个菜”在嗡嗡作响。
怎么办?!冲下去?就她这炼气三层的修为,还不够陆明远(或者说那披着人皮的怪物)塞牙缝的!喊人?沈墨刚被她气走,洞府离其他弟子住的地方又远,等她把人喊来,阿甲估计都变成穿山甲汤底料了!
她怀里那几根带着暗红印记的朱雀羽毛,根部似乎又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像黑暗中濒死萤火虫的最后挣扎。
羽毛…小朱朱…赤羽!
楚清歌猛地扭头,视线死死钉在鸟巢里那只累瘫了、小胸脯还在起伏、但眼神依旧倔强又欠揍的小秃鸟身上!
赤羽!这小祖宗!刚才那口差点烧熟小朱朱屁股的不稳定小火球!还有它那穿透力极强的、能把人耳膜撕裂的尖啸!
一个极其大胆、堪称疯狂、带着破釜沉舟般赌性的计划,如同闪电般劈开了楚清歌混乱的脑海!
“赤羽!”楚清歌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濒临绝境的嘶哑,“赤羽!救命!救阿甲!只有你能救它了!”
赤羽累得眼皮都懒得抬,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咕噜”,小脑袋往翅膀底下缩了缩,一副“本座很累,勿扰”的高冷姿态。
楚清歌急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她一把捧起赤羽——这小东西虽然秃,但分量还不轻——把它的小脑袋强行从翅膀下扒拉出来,让它那双黑豆眼正对着自己。
“听着!赤羽!下面那个假陆明远!那个怪物!他要抓阿甲!要把阿甲做成穿山甲煲汤!!”楚清歌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唾沫星子差点喷赤羽一脸,“阿甲!天天给你挖松软土做窝!给你找新鲜虫子当零食的那个阿甲!你的小弟!你的御用挖掘机!他要被炖了!!”
赤羽那对黑豆小眼,似乎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楚清歌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它高傲但还不太灵光的小脑瓜。
阿甲?那个整天吭哧吭哧挖洞、看起来傻乎乎、但挖出来的小土堆还挺舒服的穿山甲?它…要被炖汤了?被那个刚才散发出让它本能感到厌恶气息的“人”?
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情绪波动,在赤羽那小小的身体里酝酿起来。那是一种被侵犯了领地和“所有物”的、属于神兽雏鸟的、原始的愤怒。虽然很淡,但足以让它暂时忘记了疲惫。
它的小脑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审视意味地转向了那个还透着阴风的洞口方向。
楚清歌一看有戏,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她赶紧趁热打铁,把声音压得更低,凑到赤羽耳边,如同最邪恶的魔鬼在低语:“赤羽!你是最棒的!最厉害的!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神凤大人!怎么能容忍那种恶心的东西在你的地盘上撒野?还要吃你的小弟?!”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灼灼地盯着赤羽:“听我的!等下!只要那家伙一靠近这个洞口!你就给我叫!用你最大的力气!最尖的声音!往死里叫!叫得越惨越好!越凄厉越好!最好让全玄天宗的人都听见!”
赤羽歪着小脑袋,黑豆眼里的疑惑更深了。叫?本座高贵的嗓子,是用来干这个的?
楚清歌看它这表情就知道这小祖宗又在摆谱,急中生智,立刻祭出杀手锏:“叫!大声叫!叫完!给你加餐!一整罐!我珍藏的!超级无敌变态辣烤虫!!”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许下的承诺,心都在滴血——那可是她的战略储备粮!
“变态辣”三个字,如同魔咒,瞬间点亮了赤羽那双原本还带着点茫然和疲惫的黑豆眼!那橘红色的小火苗,噌地一下就在眼底燃起来了!超级无敌变态辣!那个让它灵魂都为之颤抖的霸道滋味!
“啾——!!”赤羽的小胸脯猛地挺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干劲的回应!它的小翅膀甚至挣扎着扑棱了两下,表示成交!为了辣烤虫!为了神凤的尊严(主要是辣烤虫)!干了!
楚清歌差点喜极而泣!她小心翼翼地把斗志昂扬(为了辣烤虫)的赤羽捧到那个洞口边缘,让它小小的身体正好能卡在洞口,脑袋警惕地探出去一点点,像个小型的、秃毛的哨兵。
“记住!目标出现!立刻!马上!给我尖叫!”楚清歌最后叮嘱了一句,然后连滚带爬地躲到洞府最里面的角落里,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她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洞口和赤羽小小的背影。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洞府里只剩下小朱朱偶尔委屈的抽噎(屁股还疼),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地洞下方,死寂无声。刚才那阴冷的说话声和磨刀似的刺耳声都消失了。
楚清歌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阿甲已经……被……?陆明远走了?
就在她绝望得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时候——
“窸窸窣窣……”
极其轻微、但异常清晰的摩擦声,从那个碗口大的洞口下方传来!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狭窄的通道,快速地向上攀爬!
来了!!!
楚清歌的瞳孔骤然收缩!
洞口边缘,赤羽那小小的身体也瞬间绷紧!秃毛的小翅膀微微张开,黑豆眼死死盯着下方黑暗的通道口,如同蓄势待发的小兽!
那摩擦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一股混合着土腥、甜腻腐朽以及……一丝若有若无血腥气的味道,猛地从洞口涌了进来!
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沾满新鲜湿泥的手,猛地扒住了洞口边缘!
是陆明远的手!
那只手用力一撑,一个沾着泥污的脑袋,顶着“陆明远”那张平日里温和、此刻却毫无表情、眼神阴鸷的脸,从洞口探了出来!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瞬间扫向洞府内部!
就在他整个头颅探出洞口、视线即将锁定楚清歌藏身角落的千钧一发之际——
“唳——!!!!!!!”
一声足以撕裂苍穹、震碎耳膜、饱含着被侵犯领地的滔天愤怒、被觊觎美食的极致委屈、以及一丝丝刚睡醒被打扰起床气的、惊天地泣鬼神的、超级无敌尖锐刺耳的尖啸,如同平地炸响的百万级扩音器,猛地从赤羽那张小小的鸟嘴里爆发出来!!!
那声音!已经不是普通的鸟叫了!那是凝聚了上古神凤血脉(虽然稀薄)雏鸟全部洪荒之力的灵魂尖啸!是足以穿透金石、直达灵魂深处的恐怖音波攻击!
“有——变——态——扒——幼——鸟——窗——户——啊——!!!!!”
赤羽的小胸脯剧烈起伏,黑豆眼瞪得溜圆,小脖子伸得老长,用尽全身力气,将楚清歌灌输的“台词”,以最惨烈、最凄厉、最石破天惊的方式,嚎叫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穿透云霄的尾音和破音,在寂静的深夜,如同惊雷般滚滚炸开!
轰——!!!
整个洞府的石壁仿佛都在这一嗓子下瑟瑟发抖!角落里的灰尘簌簌落下!小朱朱吓得一头扎进干草堆,连屁股疼都忘了!楚清歌即便捂着耳朵,也被震得脑瓜子嗡嗡作响,眼冒金星!
而首当其冲的陆明远……
他刚从狭窄的地洞里冒出头,毫无防备!那张阴鸷的脸,瞬间被这近在咫尺、直冲灵魂的尖啸正面糊了一脸!
“啊——!”
陆明远发出一声短促的、不似人声的痛呼!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了面门!他只觉得双耳嗡鸣炸响,眼前金星乱冒,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了一百只尖叫的土拨鼠!扒着洞口边缘的手指一软,身体失去平衡,上半身猛地向后一仰——
“噗通!”
“哗啦!”
他整个人直接从洞口摔回了地洞下方!伴随着一阵稀里哗啦的泥土塌陷声和痛苦的闷哼!
赤羽一嗓子吼完,似乎也耗尽了洪荒之力,小胸脯剧烈起伏,小脑袋一耷拉,直接累瘫在洞口边缘,只剩下小肚子还在急促地起伏。
但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效果拔群!
第45章 关于我让神兽当门铃(下)
“什么声音?!”
“幼鸟?!窗户?!变态?!”
“好像是楚师妹洞府那边传来的!”
“快去看看!”
寂静的玄天宗外门区域,瞬间被点燃了!无数洞府的门“砰砰砰”地被打开!衣衫不整、睡眼惺忪的弟子们纷纷涌了出来,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潮水般朝着楚清歌洞府的方向涌来!
“让开让开!出什么事了?!”
“刚才那叫声……是妖兽袭击吗?好可怕!”
“我听见了!喊的是‘有变态扒幼鸟窗户’!我的天!谁这么丧心病狂?!”
脚步声、议论声、惊呼声如同海啸般由远及近,迅速包围了楚清歌的洞府。
楚清歌的心脏还在狂跳,但恐惧已经被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即将到来的混乱所取代。她连滚带爬地从角落里冲出来,扑到洞口,对着下面黑黢黢的地洞,带着哭腔(这次是半真半假的)大喊:“救命啊!有变态!有变态要扒我家赤羽的窗户啊!!!”
她这一嗓子,如同给沸腾的油锅里又浇了一瓢凉水!
“真是变态!”
“连幼鸟都不放过?!”
“楚师妹别怕!我们来了!”
“快!围住这里!别让那变态跑了!”
洞府外面瞬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火把的光芒将夜色照得亮如白昼。
就在这时——
“砰!”
楚清歌洞府那扇不算太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
踹门的弟子满脸正气,吼声如雷:“楚师妹!变态在哪?!我们来救……呃?!”
他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洞府门口内侧,那个被阿甲挖出来、又被陆明远撑大的洞口旁,一片狼藉的泥土堆里,正狼狈不堪地爬出一个人。
那人头发散乱,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外门执事的制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更是糊了一层黑黄的泥浆,额头似乎还撞青了一块。他一手捂着嗡嗡作响的耳朵,一手撑着地面,正艰难地想从洞口爬出来。
不是别人,正是平日里温文尔雅、人缘颇佳的——药园执事,陆明远!
整个场面,瞬间安静得可怕。
几十双眼睛,如同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刚从“幼鸟窗户”(地洞)里爬出来的、满身狼狈的陆明远身上。
火把的光芒跳跃着,将他此刻的窘迫、狼狈和脸上那来不及完全掩饰的阴鸷与惊怒,照得一清二楚!
空气凝固了。
陆明远僵硬地维持着半爬起的姿势,感受着四面八方那针扎般的、充满了震惊、鄙夷、探究和“卧槽原来陆执事你是这种人?!”的复杂目光。他只觉得一股热血“嗡”地一下冲上了头顶,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再钻回去!
楚清歌躲在人群后面,看着陆明远那张精彩纷呈的脸,心里的小人疯狂捶地狂笑,但脸上却瞬间切换成惊恐万状、梨花带雨的表情,指着陆明远,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控诉:
“就……就是他!陆执事!他……他大半夜从地下钻出来!想……想扒我家赤羽的窗户!还想……还想抓阿甲去煲汤!呜呜呜……赤羽都被他吓坏了!” 她一边哭诉,一边“心疼”地抱起累瘫在洞口、正翻着白眼吐泡泡的赤羽。
“轰——!”
人群彻底炸锅了!
“我的天!真是陆执事?!”
“从地下钻出来?扒幼鸟窗户?煲汤?!这……这什么癖好?!”
“人不可貌相啊!看着挺正经一人……”
“怪不得楚师妹的鸟叫得那么惨!这是被吓的呀!”
“太可怕了!连穿山甲都不放过!”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将僵在原地的陆明远淹没。他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辩解的话,但在那几十道“人赃并获”、“铁证如山”的目光下,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和“陆明远”的人设。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无比的笑容,试图用平日里温和的语气解释:
“诸……诸位师弟师妹……误会!天大的误会!我……我是发现楚师妹洞府下方有异常灵力波动,担心有妖族作祟,这才……这才冒险潜入探查!绝非……绝非楚师妹所言那样不堪啊!”
然而,他此刻的形象——满身泥土、衣衫破烂、从地洞里爬出来、还被“受害鸟”指认——再配上这苍白无力的辩解,简直是把“此地无银三百两”写在了脸上!
“噗嗤……”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像是点燃了笑神经的引线,低低的哄笑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地响起。
陆明远的笑容彻底僵死在脸上,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看向楚清歌,那眼神深处,冰冷怨毒得如同淬了剧毒的刀子。
楚清歌抱着“虚弱”的赤羽,缩在一位身材高大的师姐身后,只露出一双“惊魂未定”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陆明远,仿佛被他的眼神吓到了,又往师姐身后缩了缩。
那师姐立刻母性(或者说八卦之魂)爆发,挺身而出,义正辞严地对着陆明远喝道:“陆执事!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大半夜的,偷偷摸摸从地下钻到女弟子洞府!还把人家的灵宠吓成这样!这事,你必须给楚师妹一个交代!也得给宗门一个交代!”
“对!给个交代!”
“太不像话了!”
“就是!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人群再次群情激愤,矛头直指陆明远。
陆明远被堵在洞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地洞下面还有他刚挖的密室和没收拾的赤血晶粉末),那张糊满泥浆的脸,在火把跳跃的光线下,阴晴不定,如同恶鬼。
而楚清歌,在人群的掩护下,悄悄松了口气,手指轻轻拂过赤羽累得打蔫的小脑袋,心里默念:辣烤虫!管够!我的神兽门铃!你立大功了!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带着无形威压的视线,穿透了喧嚣的人群,落在了楚清歌身上。
楚清歌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循着感觉望去——
只见洞府外围,一棵古松的阴影下,沈墨不知何时去而复返。他抱着手臂,玄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寒潭般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丝……极其隐晦的、近乎无语的复杂光芒。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被围在人群中央、狼狈不堪的陆明远,又看了看躲在人后、抱着鸟、一副“弱小可怜又无助”模样的楚清歌。
沈墨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极其无奈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抿紧,恢复成那副万年冰山脸。但那眼神分明在说:楚清歌……你果然……很会搞事。
第46章 丹尊の诈尸小课堂
人群嗡嗡的议论声浪里,陆明远那张向来挂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活像刚从酱菜缸里捞出来,青里透着紫,紫里泛着黑。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方被宗主夫人一句“陆执事竟暗恋我?”点炸了全场的“鸳鸯手帕”,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仿佛要把那轻飘飘的布料连同上面绣着的、只有他自己才看得懂的妖族密纹一起碾碎。
“误会!天大的误会!”陆明远嗓子眼发紧,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刮石头,“这、这定是哪个促狭弟子的恶作剧!夫人明鉴!明鉴啊!”他一边语无伦次地辩解,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撕扯那方惹祸的手帕,试图销毁那该死的证据。
嗤啦!
脆弱的丝绸哪经得起他心慌意乱下的蛮力,瞬间裂成几片。他下意识地想把碎布塞进袖中,可刚撕开的碎片还带着点藕断丝连,这一塞没塞利索,几片碎布飘飘悠悠,打着旋儿往下掉。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蹲在楚清歌脚边假装自己是块石头的穿山甲阿甲,小眼睛猛地一亮。它那覆盖着细密鳞片的尾巴闪电般一扫,快得只留下一道土黄色的残影。地上那几片绣着诡异纹路的碎布,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嗝。”阿甲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短爪子还意犹未尽地拍了拍自己圆鼓鼓的肚皮,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陆明远:“……”
他盯着阿甲那副“味道不错,嘎嘣脆”的悠闲模样,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眼前阵阵发黑。他感觉四周投来的目光不再是好奇和八卦,简直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针,密密麻麻扎在他背上。宗主夫人那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看得他头皮发麻,脚底发飘。
“好…好个楚师妹!”陆明远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这几个字,眼神刀子似的刮向人群后那个缩着脖子、抱着鸟、努力把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的身影,“这份‘厚礼’,师兄我…记下了!”最后一个字,带着一股子渗人的寒气。
楚清歌把脸埋在小朱雀蓬松温暖的颈毛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要多无辜有多无辜,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陆师兄…你说什么呀?我、我绣工不好…让大家见笑了……” 怀里的小朱朱配合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发出细细软软的“啾”声,一人一鸟,弱小,可怜,又无助。
沈墨就站在不远处的回廊阴影下,像个游离于这场闹剧之外的旁观者。他玄色的衣袍几乎与廊柱的阴影融为一体,只余下腰间那柄古朴长剑的剑柄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点冷硬的金属光泽。他静静地看着人群中央狼狈不堪、几乎要原地爆炸的陆明远,目光又缓缓移到那个抱着鸟、仿佛受尽了天大委屈的楚清歌身上。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极其无奈地向上扯动了一下,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随即,那点微澜迅速被抿紧的薄唇压平,恢复成惯常的冷峻。但那深潭般的眼底,分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认命的了然——楚清歌……你果然……很会搞事。
趁着陆明远被几个试图打圆场的长老围住,人群的注意力也被分散的空档,楚清歌抱着小朱雀,脚底抹油,溜得飞快。阿甲也扭动着圆滚滚的身子,哧溜一下钻进旁边的花圃泥地里,瞬间没了踪影。沈墨的目光无声地追随着那个逃窜的背影,脚下微动,玄色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痕,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楚清歌七拐八绕,专挑僻静的小路,一路小跑冲回自己那个位于药园边缘、比杂物间好不了多少的破落小屋。反手“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后背重重抵在门板上,这才长长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
“呼……吓死我了!差点以为陆师兄要当场拔剑砍人了!”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刚才陆明远那眼神,好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怀里的赤羽早就挣扎着跳到了地上。这只因为误食妖族毒血而通体羽毛变得漆黑、仿佛披着暗夜流光的小神凤,此刻正歪着小脑袋,用那双琉璃般剔透的红眼睛,用一种极其拟人化的、混合着鄙夷和好奇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楚清歌。
“哼,胆小如鼠。”赤羽用稚嫩却异常高傲的嗓音开了腔,小翅膀矜持地拢了拢自己乌黑油亮的羽毛,“区区一个披着人皮的虫子,有何可惧?本座若在全盛之时,一口真火便叫他灰飞烟灭。”它昂着小脑袋,努力维持着神兽的威严,可惜配上那圆滚滚的身子和漆黑的新造型,只显得格外……反差萌。
楚清歌还没来得及回嘴,一股突如其来的灼痛猛地从眉心炸开!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摁在了皮肉上。
“嘶——!”她痛得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额头,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那灼痛感来得凶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眉心之下剧烈地搏动、燃烧,要把她的脑壳都烧穿一个洞。
“喂!你怎么了?”赤羽察觉到她的异样,声音里的傲娇瞬间褪去,带上了几分警惕,扑扇着小翅膀飞到她肩头,黑豆般的眼睛紧紧盯着她捂住的眉心,“你的眉毛…在发光?”
就在楚清歌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搅得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之际,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无尽岁月沉淀下来的腐朽气息,却又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清晰地在她脑海深处轰然响起,如同洪钟大吕:
“小丫头……”
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震得楚清歌神魂都在发颤。剧痛似乎因为这声音的出现而诡异地减弱了一丝。
“根骨尚可,灵性…马马虎虎。能在如此污浊之地,尚存一丝向道之心……也算难得。”
那声音像是在评点一件货物,慢悠悠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楚清歌捂着剧痛未消的额头,疼得龇牙咧嘴,心里疯狂吐槽:谁家评点货物还带用烙铁戳脑门的?这售后服务差评!
那苍老的声音对她的腹诽浑然不觉,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仿佛施舍般的诱惑:
“老夫观你于丹道一途,似有几分歪打正着的微末天赋……今日,算你撞了大运!可愿承老夫衣钵,习这旷古烁今的无上丹道秘法——”
声音刻意顿住,营造出一种神秘而庄重的氛围。
“——《九转青灵诀》?”
《九转青灵诀》?听起来倒是挺唬人。楚清歌疼得眼泪汪汪,脑子里却飞快地盘算着。这老鬼声音从她脑仁里冒出来,肯定不是啥正经路子。不是夺舍的预备役,就是传销头子搞诈骗!想空手套白狼?没门儿!
那剧痛还在突突地跳,像有个小锤子在脑子里敲。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那股子眩晕感,索性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也不管脏不脏了。心里那股被剧痛和这莫名其妙“传销”激起的邪火蹭蹭往上冒。
她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疼出来的冷汗,顺带也抹了抹可能蹭上的灰。然后,就在自己那还在隐隐发烫、一跳一跳的眉心胎记旁边,伸出了右手。白皙的手掌摊开,指尖还因为刚才的疼痛微微颤抖着。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还带着点痛出来的虚弱,但语气却斩钉截铁,透着一股子菜市场讨价还价的市井精明:
“哦,《九转青灵诀》是吧?听着挺厉害。” 她顿了顿,摊开的手掌又往前送了送,指尖几乎要戳到自己的脑门,对着那存在于她意识里的“老爷爷”摊位,斩钉截铁地喊出了那句酝酿好的“砍价”宣言:
“——先V我50灵石验验资质。谁知道你是不是骗子?万一是三无产品,练得我走火入魔找谁哭去?概不赊账,支持灵玉支付,当场验货!”
掷地有声,理直气壮。
识海深处,那一片因丹尊残魂显化而微微波动的混沌空间,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绝对的、真空般的死寂。
仿佛连时间本身都被冻结了。
前一秒还带着点施舍、几分居高临下诱惑意味的精神波动,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扼住,戛然而止。那股弥漫在楚清歌识海中的古老威压,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猛地一滞,随即剧烈地、失控地翻滚、震荡起来!
“嗡——!”
一股无形的、狂暴至极的力量以楚清歌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这力量并非实质的攻击,更像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纯粹由极端情绪引发的精神风暴!
轰!哗啦!
楚清歌头顶上方,那本就年久失修、勉强支撑的茅草屋顶,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然后狂暴地撕扯开来!大片的茅草混合着腐朽的木梁碎片,如同暴雨般轰然砸落!
紧接着,屋子侧面那堵用泥巴和碎石勉强糊起来的土墙,再也承受不住这股源自灵魂层面的剧烈冲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条条狰狞的裂缝如同蛛网般瞬间爬满墙面,然后“轰隆”一声巨响,整面墙向内爆裂、坍塌!烟尘混合着呛人的土腥味,如同沙尘暴般席卷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一时间,草屑、尘土、碎石块四处飞溅,小小的屋子仿佛遭遇了陨石撞击,瞬间变成了露天废墟现场。
“咳咳咳!呸呸呸!”楚清歌被这突如其来的“拆迁”搞得灰头土脸,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手忙脚乱地挥开劈头盖脸砸下来的草屑泥土。她下意识地把还蹲在她肩头、同样被尘土呛得直打喷嚏的赤羽护在怀里。
“啾!啾啾啾!”小朱雀小朱朱原本躲在角落一个破筐后面偷看,此刻被吓得魂飞魄散,扑棱着小翅膀,带着一溜儿烟尘,惊慌失措地尖叫着冲出了废墟,眨眼就没了影。
烟尘弥漫,遮蔽了视线。
小屋外不远处,一丛茂密的、沾着夜露的灵棘灌木后。
沈墨如雕塑般静静伫立,玄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一路尾随楚清歌至此,本想暗中观察她与陆明远冲突后的动向,以及那只愈发诡异的黑羽幼鸟的情况。
他亲眼看着她溜回小屋,然后……那间破屋子就在他眼前,毫无征兆地、极其暴力地塌了半边!
烟尘滚滚,如同升腾的小型蘑菇云。
沈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清晰地映照着那一片混乱的废墟和漫天飞扬的尘土。饶是他道心坚定如寒潭深冰,此刻眼角的肌肉也控制不住地、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
他看着那个在废墟中央灰头土脸、一边咳嗽一边试图把怀里漆黑小鸟护得更严实些的身影,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果然,很会搞事。
而且,这搞事的破坏力……似乎又升级了?
烟尘稍稍散去一些,露出楚清歌狼狈的身影。她怀里那只通体漆黑的小神凤赤羽,终于从尘土中挣扎着探出小脑袋。它甩了甩沾满灰尘的黑羽,琉璃般的红眼睛先是茫然地看了看自家坍塌的“鸟窝”,然后目光定格在楚清歌那还在微微发红、甚至残留着一丝可疑蓝光的眉心胎记上。
赤羽的小脑袋歪了歪,稚嫩而高傲的嗓音带着十二分的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在这片劫后余生的废墟里,清晰地响起:
“喂,笨女人!”它用小翅膀尖嫌弃地指了指楚清歌的脑门,“你这眉毛……是被刚才那阵妖风点了天灯?还是说……” 它顿了顿,语气带上点探究,“……这是什么本座没见过的、最新款的火焰眉贴?丑死了!”
第47章 当符箓变成八卦周刊(上)
赤羽那句“火焰眉贴”的嫌弃还热乎地烙在楚清歌脑门上,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眉心的胎记。入手一片温凉,先前那灼人的热度如同幻觉,倒是脸颊被这秃毛凤凰气得烧得慌。
“丑?懂不懂欣赏!”楚清歌强行挽尊,手指头差点戳到赤羽那刚长出一层细软绒毛的小鼻尖,“这叫个性!这叫…嗯…道法自然!你一只毛都没长齐的小鸡崽懂什么时尚前沿!”
赤羽傲娇地把小脑袋扭到一边,从鼻子里哼出两个带着火星沫子的气音:“呵,道法自然?自然到眉毛着火?本座活了几千…呃,几百年,头回见!丢鸟!” 它扑腾着半秃的翅膀,试图飞回楚清歌给它临时搭在药架子上的“鸟窝”——一个铺了软布的小簸箕。奈何翅膀不给力,吧唧一下摔在楚清歌刚整理好的三七草堆里,溅起一小撮尘土。
旁边,正埋头在阿甲新刨出来的松软土坑里打滚、沾了一身泥巴的小朱朱,闻言立刻抬起头,绿豆小眼闪烁着“有热闹看”的精光,“唧”一声就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绕着楚清歌的脑门盘旋:“唧!丑丑!着火!清歌丑丑!”
“你闭嘴!”楚清歌没好气地挥手驱赶这幸灾乐祸的小东西,“再吵吵,明天烤虫没你的份!加麻加辣,辣到你屁股喷火!”
小朱朱立刻用小翅膀捂住嘴,委委屈屈地落在赤羽旁边,用翅膀尖讨好地戳了戳赤羽:“唧唧…没虫…” 赤羽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把沾了泥巴的屁股对着它:“离本座远点,你这满身泥巴的吃货!脏!”
看着俩活宝,楚清歌那点被嘲笑眉毛的郁闷瞬间转化成了熊熊燃烧的“搞事”之魂。她盘腿往地上一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从腰间那个磨得发白、边角都起了毛边的储物袋里往外掏家伙——几张皱巴巴、边缘还带着毛刺的空白黄符纸,一小碟掺了朱砂、颜色有点发暗的劣质灵墨,还有一根秃了大半毛、笔杆都裂了缝的可怜符笔。
“林青羽…”她一边嘟囔,一边恶狠狠地把符笔蘸饱了那暗红色的灵墨,力道大得差点把笔头摁折,“上午刚在执事堂门口‘不小心’绊我一跤,害我摔碎了领的月例灵石!这口气不出,我楚字倒过来写!” 她越想越气,笔尖用力往符纸上杵,仿佛那纸就是林青羽的脸,“肯定又在丹房她那宝贝小灶里憋坏水!得想个法子…听听她到底在嘀咕什么毒计!”
赤羽艰难地从草堆里拔出脑袋,抖落一脑袋的药渣子,语气充满怀疑:“笨女人,你想干嘛?画符咒她走路摔跤?” 它用刚长出来的小绒毛蹭了蹭沾到眼睛的碎草屑,“本座劝你省省,那女人摔跤的姿势都比你画的符好看。”
“肤浅!没见识!”楚清歌头也不抬,屏息凝神,笔走龙蛇…或者说,笔走蚯蚓。在符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个极其抽象的耳朵形状,又在耳朵旁边画了几个歪七扭八、勉强能认出的瓜子图案,“本姑娘要搞个高级货——‘吃瓜符’!懂不懂?高科技监听!贴到丹房墙上,就能把林青羽那小灶里嘀嘀咕咕的坏水,原封不动地给咱转播过来!隔墙有耳,千里传音!厉害吧?”
小朱朱歪着小脑袋,绿豆眼死死盯着符纸上那堆鬼画符,尤其那几个瓜子上:“唧?瓜子?能吃?” 它的小尖嘴蠢蠢欲动,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这叫象征!象征懂不懂?代表咱们听八卦的快乐心情!一边嗑瓜子一边听对头倒霉,多美!”楚清歌翻了个白眼,对自己的天才创意非常满意。最后一笔落下,她捏起那张还散发着劣质朱砂和土腥混合味的“吃瓜符”,得意洋洋地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成了!看我楚大师最新力作,居家旅行,监听对头必备神器!成本低廉,效果拔群!”
她猫着腰,做贼似的溜到丹房后墙根。这地方背阴,常年湿漉漉地长着滑腻的青苔,墙角还有几道阿甲以前刨土找虫子时留下的细缝,正好用来藏符。楚清歌屏住呼吸,心脏怦怦跳,小心翼翼地把那张承载着她“监听大业”希望的“吃瓜符”贴在一处不起眼的、靠近林青羽专用小丹房位置的裂缝上方。
“嗡……”
符纸刚贴上墙,就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老旧收音机调频般的震动,边缘泛起一层朦胧的、极其不稳定、时明时暗的白光。
“有戏!”楚清歌心中一喜,赶紧退后几步,一屁股坐在阿甲刨出来的松软土堆旁,又从储物袋里摸出另一张同样皱巴巴、画着个更加抽象喇叭图案的符纸——这是配套的“听筒符”。她把“听筒符”啪叽一下贴在耳朵上,兴奋地对着赤羽和小朱朱比了个“嘘”的手势,眼睛亮得像星星。
赤羽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干脆把头整个埋进翅膀里,表示彻底没眼看。小朱朱则好奇心爆棚,跳到楚清歌盘着的腿上,小脑袋使劲凑近那张贴在耳朵上的符纸。
符纸的震动感顺着耳廓传来,起初是滋滋啦啦、断断续续的杂音,像是信号不稳的老旧收音机在努力搜索频道。
“来了来了!稳住!”楚清歌眼睛放光,聚精会神,整个人都绷紧了。杂音持续了大约三息,然后猛地一清!像是频道终于对准了!
一个拔高了八度、带着哭腔和滔天怒火的男声,如同炸雷般毫无预兆地响彻楚清歌的耳膜,声音之大,甚至透过符纸隐隐约约地扩散在小小的药园角落,惊得赤羽都猛地抬起了头:
“——云逸你个老东西!你给我站住!说!你腰上挂着的那个鸳鸯戏水香囊是谁的?!啊?!是不是隔壁山头上那只整天搔首弄姿、尾巴毛都开屏的骚包仙鹤送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扁毛畜生没安好心!上次它看你的眼神就跟饿了三天的狐狸看见肥鸡一样!贼溜溜的!”
楚清歌:“???” 她脸上的兴奋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茫然和惊恐。这声音…这泼辣劲儿…这内容…怎么听着那么像…宗主夫人?!她手一抖,差点把贴在耳朵上的符纸抠下来。
赤羽的小眼睛瞪得溜圆:“???”
小朱朱吓得浑身绒毛炸起,像个毛球:“唧?!仙鹤?肥鸡?” 它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紧接着,另一个熟悉、此刻却充满了无奈、慌张甚至有点卑微的男声响起,正是他们玄天宗那位平日里仙风道骨、不怒自威的宗主大人:
“哎哟我的夫人!我的活祖宗!轻点轻点!耳朵真的要掉了!什么仙鹤!那香囊…那香囊是上次下山,百宝阁那抠门掌柜硬塞的添头!就是块不值钱的破布!绣工糙得要命!还有,那仙鹤它…它是公的!公的!千真万确!夫人你讲讲道理啊!” 宗主的声音带着一种急于证明清白的急切,甚至有点破音。
“公的?!”宗主夫人的声音陡然又拔高一个调门,带着一种“你骗鬼呢”的尖锐穿透力,“公的就能送你鸳鸯戏水了?!公的就能天天对着你抖尾巴毛、抛媚眼了?!云逸!你当我三岁小孩哄呢?!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老娘就搬去跟护山麒麟睡!让你这老东西守活寡!尝尝独守空闺的滋味儿!”
“别别别!夫人息怒!千万息怒!麒麟窝那味儿…你受不了!你听我解释…哎哟!别揪头发!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那香囊真是掌柜硬塞的!我对那只公仙鹤,真的一点心思都没有!天地良心!我发誓!我要是对它有半点非分之想,就让我…让我下次突破境界时被雷劫劈歪洞府!劈到后山臭水沟里去!”
仿佛为了应景,天边隐隐传来一声沉闷的雷响。楚清歌和小朱朱同时缩了缩脖子,感觉后背有点发凉。这誓发得…够狠!
“哼!发毒誓谁不会?”宗主夫人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气势依旧凶悍如母狮,“那你老实交代!上个月初七,月黑风高夜,你半夜偷偷摸摸溜出去,身上穿的是不是我的那件压箱底的流云法袍?!我说怎么找不着了!原来是被你拿去献殷勤了!你个老不羞!穿我的衣服去勾搭野鸟!我…我跟你拼了!” 声音里夹杂着布料被大力撕扯的细微裂帛声。
“啊啊啊!夫人饶命!手下留情!那法袍…那法袍是我拿错了!半夜起夜太黑,迷迷糊糊抓错了!真不是故意的!我哪敢穿你的心头好去…去勾搭仙鹤啊!我对夫人一片丹心,日月可鉴!苍天可表!那仙鹤它…它毛都没长齐,审美奇特,品味低下,夫人你才是我心中唯一的明月光啊!皎洁无暇!照亮我前路!” 宗主大人语速飞快,求生欲爆棚。
“云逸!少给我灌迷魂汤!今晚你给我滚去睡书房!抱着你的公仙鹤香囊睡去吧!别想进卧房的门!”
“夫人!不要啊!书房冷飕飕的!我年纪大了腰不好,受不得寒…”
“活该!冻死你个老东西!”
……
第48章 当符箓变成八卦周刊(下)
符纸的震动还在持续不断地工作着,尽职尽责地将丹房(或者说宗主卧房?)里那鸡飞狗跳的“家庭伦理剧”现场直播出来。细节之丰富(连香囊绣工糙、仙鹤抛媚眼都描述出来了),语气之生动(宗主的卑微求饶,夫人的彪悍怒吼),画面感之强(仿佛能看见宗主被揪着耳朵、法袍被撕扯的场景),让蹲在墙根下的三位“听众”彻底石化成了雕像。
楚清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贴在耳朵上的符纸边缘都被她捏得卷了起来。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被一百只小朱朱同时尖叫轰炸,只剩下几个血红的大字在疯狂刷屏:宗主穿宗主夫人的法袍?!勾搭公仙鹤?!被夫人当场抓获?!赶去睡冷书房?!
赤羽原本嫌弃的眼神早就被极度的震惊和呆滞取代,小脑袋僵着,连翅膀都忘了扑腾,喃喃道:“……人…人族的…癖好…竟…竟恐怖如斯?本座…本座还是太年轻了…需要静静…” 它甚至用小翅膀捂住了自己的小耳朵,虽然没啥用。
小朱朱更是彻底懵圈加混乱,小绿豆眼瞪得溜圆,看看楚清歌那张呆滞的脸,又看看丹房墙壁上那张还在兢兢业业工作的符纸,再看看灰蒙蒙的天空,小脑袋瓜里一团浆糊。它的小爪子无意识地、焦虑地挠着楚清歌的裤腿,发出细微的“嚓嚓”声,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唧…公的…法袍…书房冷…唧唧…冻死…”
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荒诞和尴尬的泡沫。只有符纸里传来的“大型社死现场直播”还在如火如荼地上演,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无情地敲打着楚清歌脆弱的三观下限。她甚至能无比清晰地脑补出宗主大人此刻是如何抱头鼠窜、形象全无,宗主夫人是如何手持疑似鸡毛掸子升级版法器、满洞府追打的壮观景象。
这瓜…太馊了!馊得惊天动地!馊得她楚清歌想立刻原地失忆,或者把这张该死的符箓生吞了!
就在楚清歌被这惊天巨瓜噎得魂飞天外、三观尽碎,赤羽用翅膀死死捂住脑袋装鸵鸟,小朱朱陷入“公仙鹤、法袍、冷书房”的死循环当口——
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腊月寒潭最深处的剑气,毫无征兆地骤然降临!
这股剑气并非狂暴的攻击,而是纯粹到极致的“冷”与“静”,如同无形的寒潮瞬间席卷整个药园角落,将那荒诞离奇、鸡飞狗跳的“吃瓜”氛围瞬间冻结、粉碎、压得片甲不留!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楚清歌面前,投下的修长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来人面容俊美却线条冷硬如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在昏暗光线下也仿佛凝结着不化的霜雪,正是沈墨。
他甚至没有瞥一眼地上姿势各异、表情精彩纷呈的楚清歌和两只傻掉的鸟。那双深潭似的眸子,此刻锐利得如同淬了寒冰的绝世剑锋,死死钉在丹房后墙那张还在嗡嗡震动、努力“直播”宗主家丑的“吃瓜符”上!那目光,几乎要将符纸洞穿、冻结!
符纸边缘那层本就不稳定的白光,在接触到沈墨冰冷目光的刹那,猛地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和压制,滋滋啦啦的杂音瞬间暴起,几乎要盖过符纸里传出的宗主大人那哀切的“书房冷…”的控诉。
楚清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直接蹦出来砸在地上!她手忙脚乱地就想把贴在耳朵上的“听筒符”扯下来毁尸灭迹!
然而,沈墨的动作更快!更凌厉!
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并指如剑,动作简洁得没有一丝多余,凌空对着墙上的“吃瓜符”和楚清歌耳边的“听筒符”方向,轻轻一点!
嗤!嗤!
两道细微却凌厉无比、带着刺骨寒意的破空剑气,如同无形的冰针,精准无比地射出!
楚清歌只觉得耳朵一凉,那张紧紧贴着的“听筒符”瞬间化作一小撮细碎的飞灰,飘飘洒洒落下。与此同时,墙上那张还在顽强“吃瓜”的符箓,也在一闪而逝的冰冷剑光中无声无息地湮灭,连点纸屑渣滓都没剩下,只在青苔斑驳的墙壁上留下一小块比周围颜色略浅的方形印记,证明它曾经存在过,并制造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听觉灾难”。
世界,终于清静了。
药园里只剩下风吹过药草叶片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鸟鸣,以及楚清歌自己那如同擂鼓般、快要撞破胸膛的心跳声。
沈墨缓缓收回手指,那姿态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他冰冷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跌坐在地、一脸“吾命休矣”、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堆里的楚清歌身上。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薄唇微启,吐出的字眼和他的人一样,冰冷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青石板上:
“宗门重地,私设符箓,窃听机密。”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楚清歌脆弱的神经上,“此符涉密,充公。”
充公?公?!
楚清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眼睛瞪得比小朱朱的绿豆眼还圆。她看看沈墨那张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的俊脸,又看看墙上那块符纸消失后留下的、仿佛在无声嘲笑她的浅印,一股悲愤夹杂着巨大荒诞的情绪直冲天灵盖!
“涉…涉密?!”楚清歌的声音都劈岔了,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手指颤抖地指向那空空如也的墙壁,“沈师兄!您…您管这叫涉密?!宗主大人穿错法袍…疑似…呃…和公仙鹤进行…进行物种间友好交流…被夫人当场抓获赶去睡冷书房…这…这算哪门子宗门核心机密啊?!这顶多算…算…家庭纠纷内部消化啊!家务事!家务事懂不懂?!” 她简直要抓狂了!这符箓技术事故的代价也太沉重了吧?这瓜馊得她都想吐了,结果还被扣上“窃密”的大帽子?
沈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冰山般的表情似乎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大概是被“物种间友好交流”这种惊世骇俗的描述给震了一下。但他眼神里的冰寒没有丝毫松动,反而因为楚清歌这“不知悔改”的“狡辩”而更冷了几分,周身那股低气压让旁边装死的赤羽都下意识地又往草堆里缩了缩。
“妄议宗主,窥探私隐,罪加一等。”沈墨的声音更沉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和审判意味,“符箓来源不明,效果诡异,更需彻查来源及炼制之法。”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枷锁,牢牢锁住楚清歌,让她动弹不得,“你,”他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随我去刑堂,交代清楚此符细节,以及…你所听闻之内容。”
去刑堂?!还要复述内容?!
楚清歌眼前一黑,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跪在冰冷刺骨的刑堂地砖上,被一群板着脸、胡子翘得老高的长老围着,面前放着记录玉简,要求她一字不差、声情并茂地复述宗主大人是如何被揪着耳朵质问香囊来源、又是如何辩解公仙鹤毛没长齐、品味低下,最后哀嚎着“书房冷、腰不好”的…这画面太美,她不敢想!简直比被林青羽坑去禁地挖毒草还要社死一万倍!足以让她在玄天宗社会性死亡!
“沈师兄!冤枉!天大的冤枉啊!”楚清歌几乎是带着哭腔哀嚎出声,试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这符…它就是个小玩意儿!技术失误!纯属意外!我发誓我绝对没想听这个!我想听的是林青…” 她猛地刹住车,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坏了!说漏嘴了!
沈墨的眼神倏地一凝,如同寒夜里骤然点亮的星子,锐利得几乎要将楚清歌整个人洞穿:“林青羽?”他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名字,语气里的探究和冷意瞬间翻倍,“你想监听她?”
完了!全完了!楚清歌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她看着沈墨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幽微的冰冷眼眸,感觉自己那点小心思在他面前简直如同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我…我…” 她“我”了半天,在沈墨越来越冷、越来越有压迫感的注视下,最终像只被戳破的、漏光了气的气球,肩膀彻底垮塌下来,脑袋也耷拉下去,哭丧着脸,认命地点点头,声音细若蚊呐,带着绝望的破罐子破摔,“…是。” 比起去刑堂复述宗主夫夫的“闺房秘闻”导致社会性死亡,承认想监听林青羽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至少后者听起来动机勉强算“正当”?虽然同样不光彩,但总比传播宗主家丑强那么一丢丢吧?
沈墨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像是在审视一件麻烦透顶、古怪异常、却又暂时无法彻底销毁的物品。他没有再说什么质问的话,只是几不可察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微微抬了抬线条冷硬的下巴,示意楚清歌跟上。那姿态,如同冰冷的律令,不容抗拒。
楚清歌垂头丧气、如同霜打的茄子般爬起来,胡乱拍了拍屁股上沾的泥土和草屑,像只斗败的、即将被押赴刑场的小鹌鹑,蔫头耷脑地跟在沈墨那挺拔冷硬、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背影后面。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个沉重如山岳,一个蔫软如烂泥。
赤羽和小朱朱大眼瞪小眼,看着楚清歌被“押走”。
赤羽从草堆里探出小脑袋,用秃尾巴嫌弃地扫了扫地面:“啧,笨女人,自求多福吧。刑堂的冷板凳,够你喝一壶的。”它扑腾着翅膀,飞回自己的簸箕窝,决定眼不见心不烦,继续思考鸟生。
小朱朱则焦急地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圈,绿豆小眼里满是担忧和不安:“唧!清歌!刑堂!坏!沈墨坏!”它看了看沈墨和楚清歌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丹房墙壁上那块符纸消失后留下的浅印,小脑袋瓜努力运转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它猛地用小翅膀一拍自己的小脑袋(虽然没啥声音),朝着药园堆放杂物、尤其是一些废弃丹炉残骸和破烂陶罐的角落快速飞去,一头扎进那堆沾满灰、散发着焦糊和泥土混合气味的破烂里,小爪子在里面飞快地、焦急地扒拉起来。
灰尘弥漫,呛得小朱朱直打小喷嚏。它的小爪子终于碰到一块边缘焦黑、布满蛛网状裂纹的碎陶片。不同于其他废料,这块陶片内壁,似乎用某种极其暗淡、接近黑色的颜料,歪歪扭扭地勾勒着一个残缺的、极其复杂的符文一角。那符文透着一丝与刚才“吃瓜符”截然不同的、令人下意识感到心悸的阴冷气息。小朱朱叼起这块冰凉诡异的陶片,小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一种小动物本能的警惕。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扑棱着翅膀,朝着楚清歌和沈墨离开的方向追去,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药园的阴影里。
第49章 妖族密谋就这?
楚清歌蔫头耷脑地跟在沈墨那冷硬的背影后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虚又软。刑堂那冰冷的地砖、长老们审视的目光、还有复述宗主家丑的社死场面,在她脑子里疯狂循环播放。
“完了完了,这下真栽了…”她心里哀嚎,“早知道这破符这么不靠谱,就该让赤羽去林青羽窗户底下拉屎!效果还立竿见影点!” 她正沉浸在自己即将到来的悲惨命运中,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唧唧”声和翅膀扑棱的动静。
“唧!清歌!等等!唧唧!” 是小朱朱!声音又尖又急。
楚清歌还没来得及回头,一个小小的、带着灰尘和焦糊味的影子就炮弹似的撞在了她的小腿上。力道不大,但猝不及防,撞得她一个趔趄。
“哎哟!” 楚清歌下意识弯腰,只见小朱朱绿豆小眼里满是焦急,嘴里还死死叼着一块边缘焦黑、布满裂纹的碎陶片,那陶片内壁似乎隐约有些暗淡扭曲的纹路。
“小朱朱?”楚清歌一愣,伸手想去接那块脏兮兮的陶片,“你叼这破玩意儿干嘛?赶紧回药园去,别跟着我,一会儿刑堂的煞气吓着你…” 她可不想连累自家小鸟。
“唧!唧!重要!坏人!”小朱朱却异常执着,小脑袋拼命往楚清歌手里拱,想把陶片塞给她,同时另一只小爪子居然还紧紧攥着一个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只有小指头大小的黑色蜡丸!那蜡丸表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油腻的酱渍。
沈墨的脚步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他并未转身,但那道冰冷的视线已经如同实质般扫了过来,精准地落在小朱朱爪子上那个不起眼的黑色蜡丸上。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似乎凝滞了一瞬。
楚清歌也看到了蜡丸,心头一跳。这玩意儿…看着就不像好东西!她赶紧把小朱朱和它叼着的破陶片、攥着的蜡丸一起捞起来,试图藏进袖子里,对着沈墨僵硬的背影干笑:“哈…哈哈…沈师兄,没事没事!我家鸟调皮,捡了个垃圾…”
沈墨缓缓转过身。夕阳的余晖给他冷峻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却丝毫融化不了他眼中的冰寒。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接穿透了楚清歌拙劣的掩饰,钉在她袖口隐约露出的一角黑色上。
“袖中之物,何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糊弄不过去了。她苦着脸,慢吞吞地把小朱朱从袖子里掏出来,摊开手掌。小朱朱立刻邀功似的把爪子里攥着的黑色蜡丸往前递,小脑袋昂得高高的:“唧!坏人!信!偷听!”
“信?”楚清歌和沈墨的目光同时聚焦在那个小小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蜡丸上。
沈墨眉头微蹙,并指如剑,一道细微的剑气精准地擦过楚清歌的手掌边缘,却没有伤她分毫,只轻轻一挑。那枚被小朱朱攥得温热的黑色蜡丸便轻巧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他指尖微动,一层薄薄的冰晶瞬间覆盖了蜡丸表面,隔绝了任何可能存在的毒物或追踪气息。他仔细端详着蜡丸,眼神越发凝重。
楚清歌也凑近了看,鼻子下意识嗅了嗅,脱口而出:“咦?这蜡丸…怎么有股辣椒酱味儿?还是膳堂特供那种咸得要命的酱?” 她对味道特别敏感,尤其是吃的。
沈墨瞥了她一眼,没说话,指尖剑气再吐,如同最精密的刻刀,无声无息地切开了蜡丸的封口。
里面没有毒粉,没有蛊虫,只有一张卷得极细、用某种暗红色液体书写的薄皮纸条。
沈墨用剑气托着纸条,将其缓缓展开。楚清歌踮起脚尖,好奇地伸长脖子去看。
只见那暗红色的字迹歪歪扭扭,如同鬼画符,透着一股子邪气和……潦草?像是匆匆写就。
“这…这写的啥玩意儿?”楚清歌看得一头雾水,“蚯蚓打架?还是蚂蚁搬家?” 她一个字都不认识。
沈墨的眉头锁得更紧了,显然,这并非人族通用文字,也非他熟知的几种密文。那暗红的字迹隐隐散发着微弱的妖气。
就在两人都陷入沉默,气氛有些凝滞时,楚清歌手里那块被小朱朱叼来的、沾着灰的焦黑陶片,忽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她手一抖,差点把陶片扔了。
几乎是同时,她眉心的胎记毫无预兆地传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灼热感!一个苍老而带着点不耐烦的意念碎片,突兀地撞进她的脑海:
“啧…粗劣的‘影爪文’…妖族下层斥候用的…废物…字都写不利索…”
楚清歌浑身一个激灵!是那个丹尊残魂!这老鬼被刚才沈墨的剑气惊动,还是被这妖文刺激醒了?
“影爪文?妖族斥候?”楚清歌下意识地低声重复出来,眼睛死死盯着纸条上那堆“蚯蚓打架”。
沈墨的目光瞬间锐利如电,猛地射向她:“你认得?”
楚清歌心里叫苦不迭,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这让她怎么解释?说脑子里住了个老鬼现场教学?她支支吾吾:“呃…这个…我…我好像…在哪本…呃…《奇闻异志录》里…瞟到过一眼?对!就一眼!特别冷门那种!” 她硬着头皮瞎编。
沈墨显然不信,眼神探究更深。
就在这时,那丹尊残魂的意念碎片又挤了进来,带着浓浓的鄙夷:“……三更…膳堂…西南角…第三个酱柜…底层…取‘赤髓酱’…蠢货…字都写错…是‘髓’不是‘随’…这帮小妖…一代不如一代…”
楚清歌眼睛一亮!信息来了!她顾不上解释自己为啥“认识”,赶紧指着纸条,努力模仿刚才脑子里闪过的信息,大声道:“沈师兄!快看!这上面写的是:‘三更,膳堂西南角,第三个酱柜底层,取赤随酱!’ 字写得丑不说,还写错了!应该是‘赤髓酱’!这帮家伙文化水平不行啊!” 她故意说得很大声,带着点嫌弃,试图掩盖自己信息获取途径的诡异。
沈墨的视线立刻回到纸条上,虽然不认得字,但楚清歌所指的位置,那些扭曲的笔画组合,似乎与她所说的内容隐隐有了对应。尤其是她指出写错字时那种嫌弃的语气,不似作伪。
“赤髓酱?”沈墨低声重复,眼神冰冷,“妖族暗语?”
“肯定是!”楚清歌立刻点头如捣蒜,试图将功补过,“小朱朱不是在废料堆找到这个的吗?肯定是哪个妖族奸细传递情报不小心掉落的!被我机智的小朱朱捡到了!沈师兄,这可是重大发现!我是不是…就不用去刑堂了?” 她眼巴巴地看着沈墨,充满了希冀。社死危机当前,揭发妖族奸细显然是个绝佳的脱身理由!
沈墨没理她后半句,只是盯着那纸条,又看看楚清歌,眼神复杂难辨。似乎在权衡她话语的真实性,以及这突如其来的妖族密信意味着什么。刑堂的事,似乎被这更紧急的情况暂时压下了。
“唧!坏人!酱鬼!”小朱朱也适时地在楚清歌手心蹦跶,用小翅膀指向膳堂的方向,努力证明自己的功劳。
沈墨沉默片刻,将那张散发着妖气和酱味的纸条用剑气封好,收入袖中。他再次看向楚清歌,目光依旧没什么温度,但那股押送她去刑堂的迫人气势却消散了不少。
“此事,”他开口,声音依旧冷冽,“需彻查。你,”他顿了顿,“随我去膳堂。”
虽然还是“随我去”,但目的地从恐怖的刑堂变成了飘着饭香的膳堂!楚清歌顿时觉得天都亮了!腰也不酸了,腿也不软了,连手里那块破陶片都显得顺眼起来!
“好嘞!沈师兄英明!”她响亮地应了一声,瞬间满血复活,抱着小朱朱,屁颠屁颠地跟上沈墨转向膳堂的脚步,嘴里还不忘小声嘀咕,“赤髓酱?听着就一股子血腥味…妖族口味真重!不过…嘿嘿…”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一个绝妙(且缺德)的主意冒了出来。
玄天宗的膳堂巨大无比,此刻正是晚膳后的收拾时间,杂役弟子们忙碌地穿梭着,空气中还残留着饭菜的混合气味。
沈墨目标明确,径直走向西南角那一排存放各种酱料、腌菜的巨大柜架。楚清歌像个小尾巴似的紧跟在他身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很快,他们停在了第三个酱柜前。这是一个厚重的木柜,散发着浓烈的酱料和陈年木头的混合气味。
沈墨的目光扫过柜子底层。那里堆放着一些不常用的、或者分量较重的酱坛子,落着薄薄的灰尘。其中一个不起眼的粗陶坛子,封口用的是常见的油纸和麻绳,但坛身靠近底部的地方,似乎沾着一点与灰尘颜色不同的暗红印记,非常不起眼。
“是那个!”楚清歌眼尖,低声叫道,指着那个粗陶坛子,“‘赤髓酱’!肯定就是这个!”
沈墨没说话,指尖剑气微吐,精准地切断了封坛的麻绳,挑开了油纸。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浓重血腥味、草药苦涩味和某种腐败甜香的怪异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极其刺鼻!连旁边收拾碗筷的杂役弟子都忍不住皱眉捂住了鼻子。
沈墨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并未直接触碰,而是用剑气小心地掀开坛口,往里探去。只见坛子里是粘稠如血的暗红色酱状物,表面漂浮着一些可疑的筋膜碎块和未化开的深色颗粒,腥气冲天。
“呕…”楚清歌差点没当场吐出来,赶紧捂住口鼻,“这…这什么玩意儿?血豆腐酱吗?妖族也太不讲究了吧!” 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沈墨脸色冰寒,迅速用剑气将坛口重新封好,隔绝了那令人作呕的气味。这“赤髓酱”蕴含的妖气和血气极其浓郁,显然是某种传递信号或者进行血祭仪式的媒介。他袖中的手微微握紧,看来宗门内的妖族渗透,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沈师兄,这玩意儿太邪门了!”楚清歌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要不…咱给它掉个包?让那帮偷偷摸摸的妖族奸细也尝尝‘惊喜’?” 她眨巴着眼睛,努力让自己显得很“为宗门着想”。
沈墨看向她,眼神带着询问。
楚清歌立刻来了精神,变戏法似的从自己那个破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同样大小的粗陶坛子,嘿嘿一笑:“您看!这是我独家秘制、纯天然无公害、居家旅行、清肠排毒必备的——‘飞流直下三千尺’牌特浓泻药膏!” 她拍着胸脯保证,“效果拔群!入口即化!保证让取货的家伙,体验到什么叫‘一泻千里,畅通无阻’!绝对比这恶心吧啦的血酱‘惊喜’多了!”
沈墨看着楚清歌手里那个同样其貌不扬的坛子,再看看她脸上那狡黠又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兴奋的笑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松动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可。” 最终,一个冰冷的字眼从他口中吐出。
“得令!”楚清歌眉开眼笑,动作麻利得像只偷油的小老鼠。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坛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赤髓酱”从柜子底层抱出来(全程屏住呼吸),把自己那坛特制“泻药膏”原样放回那个沾着暗红印记的位置,还故意蹭了点灰尘上去,力求完美复刻。至于那坛真货,她直接塞给了沈墨:“这玩意儿太邪性,还是沈师兄您保管稳妥!”
沈墨面无表情地接过,用剑气将其彻底封印,收入储物法器。他看着楚清歌那副干完坏事、一脸“快夸我机智”的表情,又看了看柜子里那罐崭新的“惊喜”,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向外走去。
楚清歌赶紧抱着小朱朱跟上,心里乐开了花。嘿嘿,刑堂危机解除,还顺手坑了妖族奸细一把!完美!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某个倒霉蛋三更半夜来取货时的精彩表情了!
“小朱朱,干得漂亮!”她悄悄揉了揉小朱雀毛茸茸的小脑袋,“明天烤虫管够!加量不加价!”
小朱朱得意地“唧”了一声,小脑袋蹭了蹭楚清歌的手指。只有它自己知道,那块被它叼来的、此刻静静躺在楚清歌口袋里的焦黑陶片,在刚才靠近酱柜时,似乎又极其微弱地…震动了一下。
第50章 全宗腹泻事件始末(上)
楚清歌揣着那块偶尔会莫名其妙震动一下的焦黑陶片,抱着小朱朱,脚步轻快地跟在沈墨后面溜达回药园。虽然沈墨那张冰块脸依旧没啥表情,但“刑堂一日游”的危机总算解除了!更妙的是,膳堂西南角酱柜里那份“加料版”赤髓酱,简直就像埋下了一颗欢乐的种子,就等着看哪个倒霉蛋踩上去,炸出一场“惊喜”!
“嘿嘿,小朱朱,你说今晚会不会很热闹?”楚清歌戳了戳怀里小鸟毛茸茸的脑袋,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小朱朱绿豆小眼亮晶晶的:“唧!热闹!坏人!噗噗!” 它用小翅膀比划着一个“喷发”的动作,显然对即将上演的好戏充满了期待。
赤羽从它的簸箕窝里探出小脑袋,秃尾巴嫌弃地扫了扫:“哼,低劣的恶作剧。不过…能让那些鬼鬼祟祟的妖族吃点苦头,倒也勉强算件好事。” 它虽然嘴上嫌弃,但小眼睛里也闪烁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光芒。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药园里,楚清歌毫无睡意,盘腿坐在自己小屋的窗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怀里的小朱朱也瞪圆了小眼,精神抖擞。只有赤羽,对这等“低级趣味”嗤之以鼻,早早把脑袋埋进翅膀里假寐,只是那微微抖动的耳羽暴露了它也在偷听的事实。
时间一点点流逝,眼看就要到三更天了。药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药草的沙沙声。
“不会吧?那帮家伙今晚不来了?”楚清歌有点失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块冰凉的陶片。就在她以为计划要泡汤时——
“唧!”小朱朱突然用小翅膀指着膳堂方向,压低声音叫了一声,小脑袋警惕地竖起。
楚清歌精神一振,赶紧凝神细听。
果然!一阵极其轻微、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正鬼鬼祟祟地朝着膳堂西南角靠近!不止一个!
来了!
膳堂巨大的阴影里,几条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壁虎,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西南角那排酱柜前。为首一人,身形颀长,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油腻感?正是药园执事,陆明远!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蒙着面、气息阴冷的家伙,一看就不是善茬。
“都机灵点!”陆明远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和紧张,“‘赤髓酱’到手,我族大计便成功了一半!按计划分头行动!” 他眼中闪烁着贪婪和狂热的光芒。
他亲自蹲下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精准地摸向第三个酱柜的底层。手指触碰到那个熟悉的粗陶坛子,感受到坛身那点特意留下的暗红印记,陆明远心中大定!
“到手了!”他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将坛子抱了出来。入手沉甸甸的,一股子……嗯?怎么好像没之前那股子刺鼻的血腥味了?反而隐隐有股…草药的清香?还有点…熟悉?
陆明远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箭在弦上,不容他多想。他迅速揭开油纸封口,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辛辣和奇怪草叶的味道扑面而来!坛子里是暗红色的粘稠酱状物,借着月光看去,表面似乎…还凝结着一圈圈极其细小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纹路?
“咦?这‘赤髓酱’…怎么看着跟长老描述的有点不一样?”旁边一个蒙面妖族小声嘀咕,鼻子抽了抽,“味道也不对劲啊…怪香的?”
“闭嘴!”陆明远低喝一声,心里也犯嘀咕。但任务要紧,他顾不得细究。他伸出食指,准备蘸一点确认一下——这是他们确认物品无误的暗号。他强忍着那股怪异的“香气”,指尖触碰到那粘稠冰凉的酱体。
就在这时!
“谁?!谁在那里!” 一声中气十足、带着睡意和警惕的大喝,如同炸雷般在不远处响起!一队巡夜的弟子,提着灯笼,正巧巡逻到膳堂附近!
陆明远和几个妖族间谍吓得魂飞魄散!
“不好!被发现了!撤!”陆明远反应极快,抱着坛子就想跑!
“站住!鬼鬼祟祟干什么的!”巡夜弟子已经发现了他们,灯光迅速扫了过来!
情急之下,陆明远脑子一抽!看着怀里这坛子“赤髓酱”,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个极其“天才”的主意冒了出来——销毁证据!吃了它!反正这酱本来也是要吃的!他心一横,眼一闭,在巡夜弟子惊恐的目光注视下,猛地低头,狠狠舔了一大口坛子里的暗红色酱体!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致的辛辣、苦涩以及某种难以描述的“通泰”感,瞬间在他口腔里爆炸开来!紧接着,一股霸道无比、仿佛能瞬间贯穿肠胃的凉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澎湃地直冲而下!
“唔——!”陆明远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从煞白到铁青再到惨绿!他死死捂住肚子,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那感觉…比被一百头铁甲犀牛从肚子上踩过去还要猛烈!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疯狂地…蠕动!收缩!即将不受控制地…喷薄而出!
“陆…陆执事?!”冲过来的巡夜弟子也懵了,看着陆明远抱着坛子,脸色扭曲,浑身颤抖,一副快要原地升天的模样,“您…您没事吧?您吃什么呢?”
“没…没事…”陆明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试图维持自己执事的威严,但那股汹涌澎湃、势不可挡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感觉括约肌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他死死夹紧双腿,身体弓成了虾米,声音都变了调,“我…我在…试…试新酱料…”
话音未落,只听“噗——————!!!”
一声悠长、响亮、带着强烈气流的、惊天动地的异响,毫无预兆地从陆明远身后爆发出来!那声音之洪亮,在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酱料和某种排泄物发酵前奏的奇异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巡夜弟子们:“!!!” 他们集体石化,表情呆滞,手里的灯笼都差点掉地上。
陆明远身后的几个蒙面妖族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老大这是怎么了?!吃酱吃爆了?!他们也顾不上暴露不暴露了,下意识地就想四散奔逃!
“不…不准走!”陆明远一边死死抱着肚子,感觉下一波冲击即将到来,一边还不忘自己的任务,抖着手想把坛子塞给旁边一个手下,“快…快把‘赤髓酱’…分…分…” 他想说分头带走。
那手下看着陆明远惨绿的脸,听着他肚子里传来的咕噜噜如同闷雷般的轰鸣,再闻着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郁的“生化武器”前奏气味,哪里还敢接!吓得连连后退:“老大!这酱…这酱不对劲啊!您看!它…它还发光呢!” 他惊恐地指着坛子里。
陆明远下意识低头一看。借着灯笼的光,只见坛子里那暗红色的酱体表面,之前看到的细微纹路,此刻竟然清晰无比!那赫然是…一圈圈极其标准、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丹纹?!
“丹…丹纹?!”陆明远如遭雷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股比腹泻更强烈的憋屈感和荒谬感直冲天灵盖!他抱着坛子,看着里面那圈散发着“我很高级”光芒的丹纹,再感受着肚子里翻江倒海、即将火山喷发的痛苦,悲愤交加,终于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谁——!!!”
“噗——————!!!”
又是一声悠长嘹亮的伴奏响起,伴随着陆明远崩溃的呐喊:
“——谁家泻药tm能炼出丹纹啊?!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咆哮声未落,他再也忍不住了,夹紧双腿,以一种极其怪异的、仿佛随时要原地发射的姿势,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朝着最近的茅厕方向亡命狂奔!那速度,简直突破了他平生极限!只留下一个抱着发光泻药坛子狂奔的、凄惨无比的背影,和空气中久久不散的“余韵”。
那几个蒙面妖族面面相觑,老大都这样了,还执行个屁任务啊!跑吧!他们也顾不上隐藏了,纷纷显出身形,朝着不同的茅厕方向抱头鼠窜!
“有妖族奸细!快追!”巡夜弟子这才反应过来,一边捂着鼻子一边大喊着追了上去。一时间,膳堂附近鸡飞狗跳,人影(妖影?)窜动,目标惊人地一致——茅厕!
第51章 全宗腹泻事件始末(下)
“噗哈哈哈哈哈——!!!”
药园小屋里,楚清歌笑得捶地打滚,眼泪都飚出来了。她虽然没亲眼看到陆明远那社死崩溃的一幕,但远处传来的那两声惊天动地的“噗噗”伴奏,以及陆明远那句夹杂着痛苦和无限憋屈的“谁家泻要炼出丹纹”的咆哮,简直清晰地如同现场直播!还有巡夜弟子的惊呼和追赶的脚步声…这画面感,太强了!
“唧唧唧唧!”小朱朱也兴奋地在楚清歌腿上蹦迪,小翅膀乱扇,“坏人!噗噗!跑!快!”
就连一直装睡的赤羽也忍不住把头从翅膀里拔了出来,小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一丝丝敬佩?“那泻药…真炼出丹纹了?” 它语气复杂地问。
“那必须的!”楚清歌抹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脸得意,“也不看看是谁的手笔!本姑娘独家秘方,‘飞流直下三千尺’牌泻药膏,不仅药效强劲,入口即化,还自带丹纹光环!保证让使用者‘痛苦并快乐着’,体验至尊级的‘通畅’享受!丹纹就是品质的保证!” 她对自己的“杰作”满意得不得了。
“哼,歪门邪道。”赤羽嘴上嫌弃,但秃尾巴却愉快地小幅度摆动了一下。
主宠三人正沉浸在恶作剧成功的巨大欢乐中,药园外的小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带着哭腔的脚步声,还伴随着某种…压抑的、如同闷雷般的咕噜声?
楚清歌好奇地凑到窗边一看。
只见林青羽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她一手死死地捂着肚子,一手捂着自己的嘴,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平日里精心打理的头发都有些散乱。她脚步虚浮,跑得歪歪扭扭,那副骄纵跋扈的大小姐派头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和痛苦。
“呕…”她跑到药园门口,终于忍不住,松开捂着嘴的手,弯腰干呕起来。但奇怪的是,她呕了几下,没吐出什么东西,反而从喉咙深处猛地喷出一小股橘红色的…火苗?!
“呃…嗝!” 一个带着火花的嗝不受控制地从她嘴里冒了出来,瞬间点燃了她额前垂下的几缕发丝!
“啊——!!!” 林青羽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去拍打自己头发上的小火苗,声音都变了调,“我的头发!救命!救…嗝!” 又是一个带着火星的嗝!
楚清歌:“???”
小朱朱:“唧?喷火?”
赤羽:“……?”(眼神里充满了“这又是什么新戏码”的困惑)
林青羽一边拍打着头发上的小火苗,一边痛苦地捂着翻江倒海的肚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又急又气又难受,对着药园里看呆的楚清歌(她以为楚清歌在睡觉)崩溃哭喊:“楚…楚清歌!快!快给我解毒丹!我…我好像中毒了!肚子…肚子好痛!还有…还有火…嗝!” 又是一个小火苗嗝喷出,差点燎到她的眉毛。
楚清歌看着林青羽那副惨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脑子里灵光一闪!膳堂!酱柜!她白天好像看到林青羽的侍女鬼鬼祟祟地从膳堂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小罐子…难道?!
“噗嗤——” 楚清歌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她赶紧捂住嘴,但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抖动。
“你…你还笑!”林青羽气得浑身发抖,肚子又一阵绞痛,让她差点跪倒在地,“快…快给我药!不然…不然我让我爹…嗝!” 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又被一个火嗝打断。
楚清歌强忍着笑意,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专业”一点:“咳咳,林师姐,你这症状…看着不像是中毒啊?倒像是…吃坏了特别特别辣、特别特别‘通气’的东西?”
林青羽脸色一僵,眼神闪烁了一下。她确实嘴馋,晚上让侍女偷偷去膳堂弄了点据说新到的、特别够味的“辣酱”来拌灵米饭…难道那酱有问题?
“你…你少废话!快给我药!”林青羽色厉内荏地尖叫,肚子里的咕噜声越来越响,她感觉快要控制不住了!更要命的是,那股想打嗝喷火的冲动也越来越强烈!
楚清歌眼珠一转,慢悠悠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黑乎乎、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药丸:“喏,特制‘清火止泻丹’,效果嘛…因人而异。承惠,十块下品灵石。概不赊账哦,林师姐~”
林青羽看着那颗其貌不扬的药丸,再看看楚清歌那张写满了“趁火打劫”四个字的脸,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但肚子里翻江倒海的绞痛和喉咙里不断上涌的火气让她别无选择。
“楚清歌!你…你给我记着!” 林青羽咬牙切齿,忍着剧痛哆哆嗦嗦地掏出灵石袋扔过去,一把抢过药丸塞进嘴里,也顾不上干不干净了。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瞬间压下喉咙里的火气。但肚子里的绞痛只是稍缓,那汹涌澎湃的“排泄”欲望却丝毫未减!
“你…你这药没用!”林青羽刚感觉火气消了点,肚子又是一阵剧痛,她再也顾不上形象和找楚清歌算账了,夹紧双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以比刚才陆明远还要狼狈十倍的姿态,捂着屁股,朝着最近的茅厕方向亡命狂奔!一边跑,还一边不受控制地打着带着零星火花的嗝。
“噗…噗嗤…哈哈哈哈!”看着林青羽那喷着火、捂着屁股狂奔的“喷火龙”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楚清歌终于再也忍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笑得直不起腰,眼泪狂飙。
“唧唧唧唧!”小朱朱也笑得在楚清歌怀里打滚。
赤羽默默地把头重新埋进翅膀里,只留下一句带着浓浓嫌弃的嘀咕:“……愚蠢的人族。还有那只野鸡,丑态百出,不堪入目。”
楚清歌擦着笑出的眼泪,看着外面依旧混乱的夜色,远处似乎还有更多痛苦的呻吟和奔向茅厕的脚步声隐隐传来。她摸着口袋里那块似乎也因这场闹剧而微微发烫的焦黑陶片,心里乐开了花。
“嘿嘿,看来今晚的‘惊喜’…有点大啊!”
第52章 沈墨的防狼剑法教学
后山的风带着点草木的清气,总算把鼻尖那股若有似无的、混合着辣椒和某种不可言说气味的“全宗盛典”余韵吹散了些。楚清歌靠着棵歪脖子老松,嘴角咧得压都压不下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那块微微发烫的焦黑陶片。
“嘿嘿,林青羽那嗓子嚎的,比杀猪还惨烈……”她肩膀一耸一耸,努力把笑声憋在喉咙里,憋得脸都红了,“膳堂大师傅那锅限量版叫花鸡,怕不是要成她的心理阴影了!还有陆明远那张脸,啧啧,抱着茅厕柱子喊‘谁家泻药炼出丹纹啊’的时候,啧啧啧……”
这波“惊喜”,效果拔群!
正乐呵着,头顶突然投下一片阴影,带着一股子霜雪似的冷冽气息,瞬间驱散了周遭那点暖烘烘的草木味。楚清歌一个激灵,抬头就对上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
沈墨不知何时站到了跟前,一身玄衣,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冷淡。他腰间那枚不起眼的剑穗,此刻正散发着极细微的、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的温润白光。他垂眸看她,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执法堂令,楚清歌,后山练剑场,三个时辰。”
楚清歌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啊?沈师兄,这…这不好吧?你看今晚月色多好,适合闭门思过!真的!” 她试图挣扎。
沈墨的目光在她那张还残留着得意红晕的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到她口袋里那块隐约透出点热气的陶片上,眸色深了深,语气却毫无波澜:“思过是明日之事。今夜,练剑。修身,养性。” 他刻意在“养性”两个字上顿了一下,转身就走,衣袂带起的风都透着不容置疑。
“……” 楚清歌看着那挺拔又冷硬的背影,认命地耷拉下脑袋,磨磨蹭蹭跟了上去。修身养性?沈冰块怕不是想用剑气把她冻成冰棍,好让她消停点!
练剑场空荡荡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一片惨白。楚清歌握着宗门统一配发的铁剑,入手冰凉沉重,跟她此刻的心情完美匹配。她偷偷瞄了眼站在场边负手而立的沈墨,月光勾勒着他清冷的侧影,像尊玉雕的神像,好看是好看,就是冻人。
“看什么?” 沈墨眼皮都没抬,声音飘过来。
楚清歌一个激灵,赶紧摆开架势,胡乱挥舞起来。那动作,与其说是练剑,不如说是在田里锄草,或者……跳大神?剑尖东戳一下,西划一下,毫无章法,笨拙得连旁边树上栖着的几只夜鸟都嫌弃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噗。” 一声极轻、极短促的嗤笑从头顶传来。
楚清歌动作一顿,没好气地抬头:“谁?出来!”
一根漆黑的尾羽慢悠悠地从茂密的树冠里垂了下来,接着,一只通体漆黑、只有眼珠子是璀璨金红的小鸟(或者说,小秃鸡?)姿态优雅地踱步到枝头。赤羽高昂着小脑袋,用翅膀尖嫌弃地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凡人,你这剑舞得,是在给这片土地松土施肥吗?本座这身新得的‘暗夜流光’羽衣,都快被你这笨拙的气息熏染得黯淡无光了!”
楚清歌嘴角抽了抽:“……闭嘴,黑煤球!小心我把你毛全拔了做毽子!” 这死鸟自从偷喝了不知哪来的妖族毒血,一身红毛全变黑了不说,还整天把“暗夜流光”挂在嘴边,傲娇得令人发指。
“哼,粗鄙!” 赤羽不屑地扭过头,用屁股对着她。
“聒噪。” 一直静立不动的沈墨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赤羽那点小脾气。赤羽金色的瞳孔猛地一缩,警惕地盯着沈墨,尤其是他腰间那枚发着微光的剑穗,翅膀下意识地收拢了些,全身漆黑的羽毛似乎流转过一层更幽暗的光泽,如同活物般微微翕动,无声地隔绝着什么。
沈墨的目光终于从虚无中收回,落在楚清歌身上。他向前一步,身影快得几乎在原地留下残影,下一刻已站在楚清歌身侧。
“剑,非蛮力。” 他的声音贴得很近,清冷的气息拂过楚清歌的耳廓,让她头皮莫名一麻。沈墨的手并未直接触碰她握剑的手,只是虚虚一引。一股柔和却沛然的力量瞬间包裹了楚清歌持剑的右臂。
“意之所至,气贯于锋。” 随着他低沉的声音,楚清歌的手臂不由自主地被那股力量带动,铁剑仿佛有了生命,嗡鸣着划出一道清冷如水的弧光。那剑光极其纯粹,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然和…浩然正气?剑尖过处,空气似乎被无声地切开,留下短暂的真空轨迹。
楚清歌心头巨震!这就是首席弟子的实力?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如此恐怖的精纯力量!她甚至感觉自己的心神都被那道剑光吸摄进去,那是一种近乎道的轨迹!
就在她心神摇曳,几乎要沉浸在这玄奥一剑的余韵中时——
“心神不定,杂念丛生。” 沈墨的声音骤然响起,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
包裹着她手臂的力量似乎极其细微地“歪”了一下,不再是纯粹的引导,更像是…轻轻推了一把?
只听“嗤啦”一声轻响!
楚清歌只觉得头顶一松,束发的普通布带应声而断!满头青丝瞬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披散在肩头。
“啊!” 楚清歌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去捂脑袋,心里已经把沈墨骂了一百遍:混蛋冰块!绝对是故意的!削人头发算什么本事!
那根断掉的浅蓝色发带,并未如常般飘然落地。它仿佛被那道未散的、锐利无匹的剑气末端卷住,竟违背常理地打着旋儿,化作一道离弦的蓝光,嗖地朝练剑场边缘那堵高高的院墙激射而去!
速度之快,犹如惊鸿!
“哎呀——!”
一声尖锐又狼狈的惨叫猛地从墙头响起,打破了练剑场的寂静。
只见一个鹅黄色的身影,正以一个极其别扭、半蹲半趴的姿势挂在墙头,大半身子还藏在墙后,显然是在偷窥。那根浅蓝色的发带,不偏不倚,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无比地勒在了来人的脸上!一端死死缠住了她精心梳就的发髻,另一端更是刁钻地绕住了她的鼻子!
勒痕瞬间在她白皙的脸上显出一道红印子。
不是林青羽还能是谁?她疼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一手狼狈地扒拉着缠在脸上、勒进鼻孔的发带,一手拼命想维持平衡,整个人在窄窄的墙头上摇摇欲坠,活像只被揪住了脖子的黄毛鸡,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骄纵跋扈的大小姐模样?
楚清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电光石石间发生的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沈墨那看似“失手”的一剑……目标在这儿等着呢?!
沈墨缓缓收势,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都没看墙头上那个狼狈的身影,目光平静地转向还傻站着的楚清歌,薄唇微启,依旧是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冷调子:
“心不静。”
三个字,字正腔圆,掷地有声。
“噗——哈哈哈哈!” 楚清歌再也忍不住了,捂着肚子爆笑出声,笑得眼泪都飚了出来,指着墙头上手忙脚乱、越解发带缠得越紧、鼻子被勒得通红的林青羽,上气不接下气,“沈…沈师兄!高!实在是高!哈哈哈!您这剑法,防…防狼效果真是杠杠的啊!专治各种偷窥不服!哈哈哈!”
墙头上的林青羽又气又急又痛,脸涨成了猪肝色,听着楚清歌肆无忌惮的嘲笑,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一边拼命撕扯脸上的发带,一边用怨毒无比的目光死死剜着场中的两人,尤其是那个笑得毫无形象的楚清歌!
沈墨对楚清歌夸张的笑声和林青羽怨毒的目光都恍若未闻,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林青羽因挣扎而晃动、从衣襟里滑落出来的那块莹白玉佩。玉佩边缘,几道极其细微、仿佛天然纹路的暗红刻痕,在月光下隐隐透着一丝不祥的妖异气息。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了然,随即移开目光,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赤羽站在高枝上,歪着小脑袋,金色的眼瞳里满是幸灾乐祸:“啧,愚蠢的凡人,偷窥也找不准地方。沈冰块这心眼儿,比蜂窝煤还多,活该!” 它抖了抖一身漆黑油亮的“暗夜流光”羽毛,在月光下泛着神秘的幽光。
就在这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惊惶的呼喊,瞬间撕裂了练剑场上这诡异又爆笑的气氛:
“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沈师兄!楚师妹!快!快去看看啊!”
一个穿着执法堂服饰的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进练剑场,脸色惨白如纸,指着前山方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丹房那边…炸锅了!那个…那个吃了楚师妹‘清香丹’的王执事…他…他刚才一头栽倒,没…没气了!他们都说…说是楚师妹的丹药…吃死人啦!”
笑声戛然而止。
楚清歌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墙头上,正和发带搏斗的林青羽动作猛地一顿,脸上那狼狈的勒痕都掩盖不住她眼中骤然爆发的狂喜和恶毒的光芒。
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沈墨,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目光如冰锥般射向那个报信的执法堂弟子。
夜风穿过空寂的练剑场,带着深秋的寒意,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
刚刚还充满了爆笑和戏谑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第53章 赤羽の黑化美妆时间(上)
墙头上的风,突然变得又冷又硬,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林青羽也顾不上和那根缠在发髻上、勒得她眼斜嘴歪的发带较劲了。她一只手胡乱扒拉着发带,另一只手死死扒着墙头,脸上那几道红痕在月光下格外滑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钉在那个冲进练剑场的执法堂弟子身上,像是饿狼终于嗅到了血腥味。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刚才的挣扎有点劈叉,带着一股子尖利的亢奋。
那执法弟子被她盯得浑身发毛,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显得格外清晰:“回、回禀林师姐,沈师兄!弟子奉命看守后山禁地外围,方才…方才发现妖气冲天!源头…源头直指药园杂役楚清歌的住处!我等不敢擅转,特来禀报!”
“妖气?药园杂役?”林青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好消息,连头发被发带扯痛都顾不上了,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好啊!真是好得很!楚清歌!你果然是个祸害!养妖鸟,控毒草,如今连妖气都引到宗门重地来了!沈师兄,你还要袒护她吗?”她猛地扭头,看向场中那个玄衣身影,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的挑衅。
沈墨一直没说话。他那张清俊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在那弟子说出“妖气”、“楚清歌住处”时,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头,目光如淬了寒冰的锥子,冷冷地扫向报信的执法弟子。那弟子被他看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头埋得更低了。
刚刚还充满了赤羽撞人、林青羽挂墙、楚清歌爆料的混乱爆笑空气,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妖气指控”冻结了,沉甸甸地压下来,连卷着枯叶打旋儿的冷风都似乎凝滞了。
楚清歌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妖气?后山禁地?这帽子扣得也太大了!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小院方向,心里飞快地盘算:阿甲在睡觉?小朱朱出去浪了还没回来?赤羽…对了!赤羽刚才撞完林青羽,好像扑棱着翅膀直接飞回她院子方向了!
就在这死寂的、一触即发的当口——
“嘎——!!!”
一声极其惨烈、极其愤怒、极其变调的鸟嚎,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楚清歌小院的方向炸响!那声音穿透力极强,瞬间撕裂了沉重的气氛,直冲云霄,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着,一道小小的、黑乎乎的影子,像颗被点着了尾巴的炮仗,“咻”地一声从小院篱笆墙后冲天而起,不是直线上升,而是歪歪扭扭、跌跌撞撞,在半空中疯狂地打着旋儿,一边旋一边发出那种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的惨叫。
“嘎——呕——!呸呸呸!什么鬼东西!毒死本座了!谋杀!这是赤裸裸的谋杀!楚清歌!你给本座等着——嘎——!”
是赤羽!只是…它怎么变成这样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正准备发难的林青羽和神色冰冷的沈墨,目光全被空中那只疯狂翻滚的小黑鸟吸引了过去。
只见原本一身嫩黄绒毛、神气活现的小雏鸟赤羽,此刻全身的羽毛像是被泼了一层粘稠的、泛着诡异幽光的墨汁,从头到脚,乌漆嘛黑!连那小小的、总是高高昂起的喙,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色。只有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奇异的痛苦,瞪得滚圆,里面几乎要喷出实质性的火焰。
它一边鬼哭狼嚎,一边疯狂地在空中扭动、甩头,试图把身上那层黏糊糊、散发着淡淡腥甜味的黑色液体甩掉,黑色的“墨汁”随着它的动作甩得到处都是,落在练剑场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冒起一丝丝几乎看不见的白烟。
“赤羽!”楚清歌失声惊呼,也顾不上什么妖气指控了,拔腿就朝它坠落的方向跑去。沈墨身形微动,似乎想拦,但最终只是目光沉沉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砰”的一声闷响,小黑鸟赤羽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态,四仰八叉地摔在了练剑场边缘的草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浅坑。它躺在坑里,小胸脯剧烈地起伏着,黑色的绒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还在往下滴着那种诡异的黑液,看起来凄惨又滑稽。
“赤羽!你怎么了?你…你掉墨缸里了?”楚清歌冲到近前,蹲下身,想碰又不敢碰,急得不行。她鼻子敏锐地捕捉到那股腥甜中夹杂着腐朽铁锈的味道,心头一凛——这味道…不太对劲!
“墨缸?!你才掉墨缸!你们全家都掉墨缸!”赤羽躺在坑里,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虽然黑乎乎一片也看不太清),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滔天的愤怒,“本座…本座是喝了…呕!”它似乎又想起了那可怕的滋味,干呕了一下,才用尽全身力气,用那只同样染黑的翅膀尖,颤巍巍地指向它飞来的方向——楚清歌小院的篱笆墙根。
“那里…有个破瓶子!里面…里面装着…呕…又甜又腥的毒药!本座…本座以为是什么新口味果汁!就…就尝了一口!嘎——!毒死鸟了!”它悲愤欲绝,小翅膀拍打着地面,“楚清歌!是不是你暗算本座?想换新灵兽了是不是?”
楚清歌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篱笆墙根下,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隐约躺着一个摔碎的小瓷瓶,瓶口还残留着几滴浓稠的、反射着幽光的黑色液体。那形状…有点像装丹药的瓶子?但绝不是她的东西!
“我没有!我哪来的这种玩意儿?”楚清歌立刻否认,眉头紧锁。谁会把这种东西“不小心”掉在她院子墙根下?这太刻意了!
“呵!”墙头上的林青羽终于从赤羽变“黑炭”的震撼中回过神,立刻抓住机会,嗤笑一声,声音充满了恶意,“楚清歌,你养的这‘神鸟’可真够神的!连妖血都敢偷喝?胆子不小啊!这妖气冲天的,看来执法堂弟子没看错!源头就在你这儿!”她故意把“妖血”两个字咬得极重。
“妖血?”楚清歌心头猛地一跳,看向地上那滩还在冒烟的黑色液体和坑里黑漆漆的赤羽。难道…刚才执法堂弟子感应到的“妖气”,是赤羽喝了这玩意儿之后爆发出来的?
“放屁!”坑里的赤羽一听“妖血”两个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虽然现在更像被踩了尾巴的乌鸦),猛地炸毛了!它挣扎着从坑里站起来,小小的、乌黑的身体摇摇晃晃,却努力挺起胸脯,昂起那颗同样黑乎乎的小脑袋,眼神睥睨(如果忽略它还在打颤的小细腿的话),用一种极其浮夸、极其做作的咏叹调对着林青羽的方向尖声宣布:
“你懂什么!乡巴佬!什么妖血!这是本座精心选择的‘暗夜流光限定款美妆精华液’!最新流行!懂不懂?瞧瞧这深邃的色泽!”它努力扑棱了一下黏在一起的翅膀,“看看这神秘的光晕!”它扭了扭沾满黑泥的脖子,“还有这…这无与伦比的隔绝探查特效!”它似乎很满意自己新发明的词,小脑袋扬得更高了,对着林青羽和那几个执法弟子,用一种“尔等凡人岂能理解本座时尚”的傲娇口吻总结道:
“本座这是走在时代的前沿!懂吗?美妆博主…不,美妆神兽的自我修养!”
“噗——”楚清歌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美妆精华液?暗夜流光款?还隔绝探查特效?这小混蛋,死到临头了嘴还这么硬!不过…隔绝探查?
第54章 赤羽の黑化美妆时间(下)
她下意识地看向沈墨。只见沈墨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离赤羽几步远的地方,那双清冷的眸子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黑炭似的雏鸟,尤其是它身上那层诡异的、似乎还在缓缓流动的黑色“绒毛”。
就在这时,沈墨动了。他并未拔剑,只是并指如剑,指尖一缕极其凝练、几乎透明的淡青色剑气无声无息地射出,迅疾如电,直刺向赤羽的翅膀!那剑气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极其精准的探查。
楚清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沈师兄!”
然而,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缕锋锐的淡青色剑气在距离赤羽那身湿漉漉的黑羽还有寸许距离时,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滑不留手的屏障。剑气尖端明显凝滞了一下,发出极轻微的“滋”声,像是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紧接着,那缕剑气竟被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向旁边猛地“滑”开了!擦着赤羽的黑羽边缘掠过,无声无息地没入旁边的草地,只留下一个细小的孔洞。
沈墨的眼中,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他收回手指,指尖残留的剑气波动尚未完全散去。他看看自己指尖,又看看那只依旧昂着黑脑袋、一副“本座就是如此高贵冷艳你奈我何”模样的赤羽,沉默了片刻,薄唇微启,吐出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包括楚清歌)都差点绝倒的冷幽默:
“妖族出品的美妆精华液…效果果然独特。这隔绝神识探查的‘特效’,倒是省了隐身符的钱。”
赤羽一听,小黑脑袋扬得更高了,几乎要仰到背上去:“哼!算你还有点见识!本座的眼光,岂是尔等凡夫俗子能懂的?”
“你…你们!”林青羽简直要气疯了!她处心积虑挑起的妖气指控,眼看就要把楚清歌打入深渊,结果呢?被一只喝错东西变成黑炭的蠢鸟用“美妆”给搅和了!更可恨的是,沈墨居然还一本正经地评价什么“效果独特”、“省隐身符钱”?这世界怎么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墨和楚清歌,又指着那只还在臭美的黑鸟:“沈师兄!你…你莫不是被这妖女迷了心窍?如此明显的妖气异动,还有这来历不明的毒血…不,什么鬼美妆精华液!铁证如山!你竟还在此纵容包庇?执法堂!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这妖女和这妖鸟拿下!”
那几个执法堂弟子面面相觑,看看暴怒的林青羽,又看看神色难辨的沈墨,再看看地上那只还在努力凹造型的黑鸟和一脸无语的楚清歌,一时进退两难。沈墨在宗门地位特殊,他们实在不敢贸然动手。
就在这僵持的当口,院墙根下那个摔碎的瓶子旁边,一道穿着执事服饰的人影,像是刚发现这边的喧闹,匆匆忙忙地从阴影里小跑了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紧张。
“哎呀!这…这是怎么了?楚师妹,林师姐?沈师兄也在?”来人正是陆明远。他目光飞快地扫过全场,尤其在看到那只黑鸟赤羽时,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随即脸上堆起惯有的、带着几分圆滑的笑容,快步走到那堆碎瓷片旁边,猛地一拍大腿,懊恼地叫道:
“哎呀!瞧我这记性!我说刚才给丹房送完‘赤焰兽血精’回去的路上,怎么感觉袖袋轻了不少!原来是这瓶‘墨玉乌金液’掉了!这玩意儿可是炼丹调和用的辅料,沾上可不容易洗掉,还有些…嗯,特殊的气息残留。对不住,对不住!惊扰各位了!楚师妹,没弄脏你的地方吧?”他一边说着,一边动作麻利地弯腰去捡那些碎瓷片,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地上残留的黑色液体,指尖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暗芒。
赤焰兽血精?墨玉乌金液?
楚清歌看着陆明远那张写满“真诚歉意”的脸,再看看坑里那只因为陆明远的靠近,小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警惕和厌恶、连“美妆造型”都忘了摆的赤羽,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陆执事…出现的时机,未免也太“巧”了点。还有那“墨玉乌金液”的名字,听着倒像那么回事,可赤羽刚才那痛苦的样子,还有那液体诡异的侵蚀性和沈墨剑气被滑开的现象…这仅仅只是炼丹辅料?
赤羽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冲着陆明远的方向,用只有楚清歌能听懂的啾鸣,恶狠狠地、无声地骂了一句:“呸!笑面虎!那毒血瓶子就是他身上掉下来的!甜得发齁,腥得发臭!本座差点归西!”
楚清歌心头一凛。果然是他!他故意把装着所谓“墨玉乌金液”(天知道到底是什么)的瓶子掉在她院子墙根?是想坐实她这里的“妖气”?还是…另有所图?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林青羽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不依不饶:“陆执事!就算这是你的东西掉了,可妖气呢?执法堂弟子明明感应到后山禁地方向有妖气爆发,直指这里!这又怎么解释?难道也是你这‘墨玉乌金液’搞出来的?”
陆明远直起身,手里拿着几片碎瓷,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看向沈墨,带着一丝询问:“这…沈师兄明鉴。这‘墨玉乌金液’本身气息内敛,按理说不会引发如此强烈的妖气异动啊?除非…”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楚清歌的小院,“除非是有人不小心把它…泼在了某些本身就带有特殊气息的东西上?比如…某些未经登记的灵兽?”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黑炭似的赤羽身上。
这口锅,又精准地甩了回来!指向了赤羽!
赤羽气得浑身黑毛都要炸开了,正要开口怒骂这个阴险的笑面虎,那个之前报信的执法堂弟子腰间的传讯玉符却突然急促地闪烁起来,发出刺耳的蜂鸣!
那弟子慌忙接通,里面立刻传来一个焦急万分、几乎变调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练剑场上:
“师兄!快!快禀报沈师兄和林师姐!后山禁地…禁地封印边缘…发现了林师姐的贴身玉佩!上面…上面有残留的妖气!还有…还有妖族特有的空间波动痕迹!像是…像是强行破开禁制留下的!”
嗡——!
所有人的脑子都是一懵。
林青羽脸上那幸灾乐祸、准备狠狠踩死楚清歌的表情,瞬间僵住了,随即转为一片死灰般的惨白。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腰间——那里空空如也!
她的玉佩呢?她那块刻着林家徽记、从不离身的玉佩?!
沈墨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面无人色的林青羽。而楚清歌和坑里的赤羽,则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赤羽的小黑眼睛里,幸灾乐祸的光芒一闪而过,无声地用鸟喙做了个口型:“该!”
第55章 关于炼丹炸出情敌这回事
丹房里的空气凝固得能砸核桃。
沈墨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寒冰的剑,牢牢钉在面无人色、下意识摸向空荡荡腰间的林青羽身上。楚清歌则和刚从坑里扑腾出来的赤羽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小黑鸟那双绿豆眼里的幸灾乐祸都快溢出来了,无声的鸟喙一张一合,分明在说:“该!”
林青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沈师兄那眼神……比后山寒潭的冰魄还冷!她张了张嘴,想辩解玉佩不是楚清歌偷的(虽然她心里恨不得立刻把屎盆子扣过去),但赤羽那得意洋洋的小模样,还有沈墨无声的威压,让她喉咙发紧,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含义各异的视线,脸上火辣辣的,比被当众抽了一耳光还难受。
“我……我的玉佩……”她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哦?”楚清歌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加好奇,火上浇油地明知故问,“林师姐说什么玉佩?可是刚才飞出去砸了赤羽那块?”她指了指地上还在扑棱掉灰的秃毛小凤凰。
赤羽立刻配合地“啾啾”两声,声音凄婉,小黑眼睛却滴溜溜转,用翅膀尖嫌弃地拨了拨地上并不存在的“玉佩”:“凡人!休要污蔑本座!本座是被一股无形的、充满恶意的、带着林氏脂粉味的罡风所伤!”它那小奶音,愣是凹出了几分上古神兽的悲愤控诉感。
周围的弟子们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这鸟……成精了吧?
林青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赤羽:“你!你这妖鸟!定是你……”
沈墨一声轻咳,不高,却像重锤敲散了林青羽后面的话。他眼神扫过赤羽,又落回林青羽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林师妹,丢失之物,自行寻找便是。无凭无据,迁怒灵兽,非我辈修士所为。”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况且,赤羽乃神凤血脉,非妖。”
“噗嗤……”不知道谁没忍住,笑出了声。沈师兄一本正经地科普“神凤非妖”,配上赤羽那副“看吧凡人,本座身份尊贵”的傲娇小表情,反差萌得让人心肝颤。
林青羽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精彩纷呈。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玉佩丢了,在沈师兄面前丢了这么大脸,还被一只鸟当众怼了!这口气,她咽不下去!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那个该死的楚清歌!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混合着浓烈焦糊味和某种霸道辛香的味道,猛地从楚清歌刚才炸炉的方向弥漫开来。
“咳咳咳!什么味儿?”
“又炸了?”
“不对……这味道……有点上头?”
众人纷纷掩鼻咳嗽,目光再次聚焦到楚清歌身上。
楚清歌也是一脸懵。她刚才光顾着看林青羽的笑话,完全忘了自己那锅刚改良的“超强效·焕彩青春·养颜丹”还在冒烟呢!此刻,那丹炉缝隙里冒出的浓烟,不再是单纯的灰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粉紫色?烟雾翻滚着,扭曲着,仿佛有生命一般。
“楚清歌!你又搞什么鬼名堂!”林青羽像是终于抓到了救命稻草,尖声叫道,“炸炉损毁公物,还放出如此污秽之气!你……”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那翻滚的粉紫色浓烟,在众目睽睽之下,倏然凝实!
烟雾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挺拔的身姿,玄色的衣衫,墨色的长发,以及……那张清冷俊逸、此刻却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脸。
是沈墨!
一个由粉紫色烟雾构成的、惟妙惟肖的沈墨虚影!
更惊悚的还在后面。那烟雾沈墨似乎被丹炉吸引,缓缓低下头。烟雾缭绕间,他的侧脸轮廓深邃,薄唇微启,然后……在所有人,包括真正的沈墨本人,都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瞬间,那烟雾凝成的唇,轻轻地、无比自然地印在了滚烫的丹炉壁上!
一个清晰无比的“吻”!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丹房,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所有弟子的表情都像是被集体施了石化术,嘴巴张得能塞进鸭蛋,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负责记录丹药损耗的杂役弟子手里的玉简“啪嗒”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都没人捡。
沈墨本人:“……”
他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空白”的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正在“亲吻”自己丹炉的烟雾版自己,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高级幻术。
楚清歌:“……”
她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完了完了完了!这锅底料是不是过期了?还是赤羽刚才喷火的时候加了什么料?这烟雾成精了?还特么会耍流氓?!亲谁不好亲丹炉?!亲的还是沈墨的脸?!这误会跳进通天河也洗不清了啊!
赤羽:“……”
小黑鸟歪着小脑袋,小黑豆眼看看烟雾沈墨,又看看石化状态的楚清歌,再看看脸色黑如锅底的真沈墨,最后扑棱了一下烧焦的翅膀,发出一声恍然大悟般的:“啾——!” 翻译过来大概是:“哦豁!大型告白(事故)现场!”
死寂持续了三秒。
然后,“轰”的一声,整个丹房炸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炸炉,而是人声鼎沸的炸锅!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
“沈师兄……亲……亲了楚师妹的丹炉?!”
“是烟雾!烟雾凝成了沈师兄的样子亲的!”
“那、那还不是一样!肯定是楚师妹日有所思……”
“哇哦!惊天大八卦!高冷剑修暗恋杂役炼丹师?!”
“这炼丹术还能炼出心上人?楚师妹,教教我!”
“难怪沈师兄总往药园跑!原来是……”
“玄天宗年度最劲爆画面诞生了!剑修丹修联姻有望?”
“快看林师姐!林师姐的脸……”
众人的议论声如同沸腾的开水,嗡嗡作响,充满了震惊、兴奋、调侃和难以置信。无数道目光在石化状态的沈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楚清歌,以及……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紫、浑身剧烈颤抖的林青羽之间来回扫射。
林青羽此刻的感觉,像是被一万根针扎穿了心脏,又被丢进了滚烫的油锅里反复煎炸。玉佩丢失的羞愤还未散去,眼前这极具冲击性的一幕,更是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她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她一直视沈墨为禁脔!她林青羽,丹峰天才,家世显赫,才配得上沈师兄!楚清歌算什么东西?一个卑贱的杂役,一个靠歪门邪道博眼球的跳梁小丑!她凭什么?!凭什么能得到沈师兄的关注?甚至……甚至让沈师兄的虚影去亲她的破丹炉?!这简直是对她林青羽最大的侮辱!
嫉妒、愤怒、羞耻、怨恨……无数种负面情绪如同火山岩浆般在她胸腔里翻涌、爆发!
“楚!清!歌!” 林青羽的声音尖利得几乎要撕裂空气,带着哭腔和滔天的恨意,“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你竟敢……竟敢用如此下作的手段亵渎沈师兄!你炼的什么邪丹!你……你……”
她气得语无伦次,指着楚清歌的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楚清歌被骂得一个激灵,终于从石化状态解除。看着林青羽那副要吃人的模样,她反而被激起了一丝逆反心理。
“林师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喷!”楚清歌叉着腰,努力忽略自己滚烫的脸颊和周围看戏的目光,试图解释,“这就是个意外!意外你懂吗?谁知道这锅底料……呸,谁知道这丹火跟烟雾反应会这样?我对着沈师兄的画像发誓,我绝对没有亵渎之意!我对沈师兄只有滔滔江水般的敬仰!这纯粹是烟雾的艺术行为!跟我的心……我的丹方没关系!”
她越说越急,越描越黑。“艺术行为”四个字一出,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夹杂着“啧啧”、“楚师妹真敢说”、“敬仰到烟雾都亲丹炉了?”之类的调侃。
沈墨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简直是锅底灰本灰。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荒谬绝伦的感觉,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他上前一步,声音冷得掉冰渣,带着元婴修士的威压,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喧闹:
“肃静!”
冰冷的两个字,让所有人瞬间噤声。
沈墨走到还在袅袅冒着粉紫烟气的丹炉前,无视了那个还在“深情”凝视丹炉的烟雾自己(那虚影似乎因为能量不稳开始变淡消散)。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一丝极其细微的剑气,轻轻触碰了一下炉壁上被“亲吻”的位置。
一丝微弱但熟悉的剑气波动反馈回来。
沈墨的眼神猛地一凝。这残留的气息……是他自己的剑气!非常微弱,混杂在丹火和奇特的香料气息中,若非他本人,绝难察觉。这丹炉……接触过他的剑气?什么时候?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楚清歌。
楚清歌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赶紧举手发誓:“沈师兄!天地良心!我绝对没拿你的剑气炼丹!我最多……最多上次不小心把沾了你剑气削断的刘海扫进过炉灰里……但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儿了!而且就那么几根!”她急中生智,想起了沈墨当初“验毒费”削掉她三根刘海的旧事。
沈墨:“……”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几根断发残留的微弱剑气,混杂在火锅底料(他认出了那辛香味的来源)和某种引发变异的灵火(赤羽喷的?)里,经过丹炉复杂的炼制和炸炉的能量冲击,最终形成了这场匪夷所思的“烟雾告白”?
这解释……荒谬得居然有那么一丝该死的心理?!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划破了短暂的寂静。
“啊——!楚清歌!我跟你拼了!”
只见林青羽双目赤红,理智的弦彻底崩断!她不管不顾,状若疯虎,完全忘了沈墨还在场,也忘了自己是个炼丹师而不是体修,张牙舞爪地就朝着楚清歌扑了过去!什么仙门仪态,什么淑女风范,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现在只想撕烂楚清歌那张让她恨到骨子里的脸!
然而,她刚扑到一半,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小块圆溜溜、滑腻腻的东西(疑似某种灵果的果核?)。只听“哎哟”一声尖叫,林青羽重心不稳,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向前扑倒,不偏不倚,正好摔在刚才赤羽砸出来的那个浅坑边缘。
她的额头,“咚”的一声,轻轻磕在了坑沿松软的泥土上。
力道……大概也就够蹭破点油皮?
全场:“……”
楚清歌:“……”
沈墨:“……”
赤羽:“啾?”(歪头,小黑眼睛里充满了“这就倒了?”的疑惑)
林青羽趴在坑边,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也不知道是真气急攻心晕过去了,还是觉得太丢脸索性装晕。
整个丹房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有那粉紫色的烟雾沈墨虚影,在彻底消散前,似乎对着林青羽摔倒的方向,留下了一个极其模糊、仿佛带着一丝嘲讽意味的“微笑”弧度。
赤羽扑棱着焦黑的翅膀,飞到林青羽“晕倒”的身体上方盘旋了一圈,然后用它那独特的、带着点奶味又努力装深沉的嗓音,清晰地发表了一句评论:
“啧,碰瓷的姿势……不够标准啊,凡人。”
楚清歌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荒诞至极的一幕,又看看旁边脸色黑如墨汁、周身寒气四溢的沈墨,再看看地上“晕倒”的林青羽和头顶盘旋的毒舌小鸟……
她默默地捂住了脸。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刑”了。
第56章 阿甲挖穿地心计划
“啧,碰瓷的姿势……不够标准啊,凡人。”
楚清歌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荒诞至极的一幕,又看看旁边脸色黑如墨汁、周身寒气四溢的沈墨,再看看地上“晕倒”的林青羽和头顶盘旋的毒舌小鸟……
她默默地捂住了脸。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刑”了。
就在这尴尬僵持、空气都快要被沈墨冻成冰渣的时刻——
“轰隆!哗啦啦——!”
楚清歌脚边的地面毫无预兆地塌陷下去一大块!泥土碎石像瀑布一样往下漏,瞬间出现一个黝黑的大洞。
“哎哟喂!”楚清歌吓得往后一跳,差点踩着“昏迷”的林青羽的裙摆。
“何方妖孽?!”沈墨眼神一厉,手中长剑瞬间出鞘半寸,寒光凛冽,锁定了那个突然出现的洞口。连盘旋的赤羽都停止了嘲讽,歪着小脑袋,警惕地盯着那个黑窟窿。
尘土弥漫中,一个沾满泥巴、圆溜溜、覆盖着鳞片的脑袋从洞里冒了出来,两只绿豆眼茫然地眨了眨。
“阿……阿甲?”楚清歌认出了自家那只总把药田拱得像坟包、还总觉得自己挖洞技术天下第一的穿山甲战宠。
阿甲甩了甩脑袋上的土,绿豆眼终于聚焦,看到楚清歌,立刻委屈地“吱吱”叫起来:“楚老大!楚老大!俺可算找到你了!这活儿没法干了啊!”
楚清歌嘴角抽搐:“……你又干啥了?”她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每次阿甲用这种“有委屈俺有理”的语气开头,后面跟着的准没好事。
阿甲整个身子从洞里爬了出来,爪子激动地比划着:“俺不是听您的,觉得药园底下那封印老‘饿饿饿’的念叨烦人,想着给它挖条通道让它透透气儿嘛!结果!结果!”
它用小短爪使劲拍着地面,震起一小撮尘土:“俺挖着挖着,就感觉不对头!那土味儿变了!一股子……一股子老古董放了几万年没洗脚的味儿!俺寻思着,这下面肯定埋着好东西!说不定是上古大能藏起来的私房钱、或者埋了十万年的陈酿灵酒!俺阿甲,必须为老大您寻宝啊!”
沈墨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只口沫横飞的穿山甲,周身的寒气似乎更重了。赤羽落在楚清歌肩头,用尖喙梳理了一下自己愈发乌黑亮丽的羽毛,嗤笑一声:“呵,私房钱?陈酿?秃毛穿山甲,你脑子里除了土坷垃和吃的,还能装点别的不?”
阿甲被赤羽一怼,立刻炸鳞:“你个小秃毛鸡懂个屁!俺的直觉从没错过!俺顺着那股味儿,嘿!真让俺挖到一条密道!那密道,一看就不是凡品!石头都包浆了!俺顺着那密道往里钻啊钻啊钻……哎嘛,老大你猜怎么着?”
楚清歌按了按又开始隐隐作痛的眉心胎记,没好气道:“别卖关子,说重点!是不是又把哪个老祖宗的坟头挖塌了?”她感觉胎记的灼热感随着阿甲的叙述在增强。
阿甲绿豆眼放光:“比坟头刺激多了!俺钻到一个老大的空腔里!里面啥也没有,就正中间!摆着个灰扑扑的大炉子!那炉子,老大!俺跟你说,看着就贼拉值钱!虽然脏了吧唧的,但俺拿爪子一抠,嘿!掉点灰的地方,金光闪闪!绝对是上古宝贝!”
“上古丹炉?”楚清歌的心猛地一跳。她体内的《九转青灵诀》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微微流转。胎记的灼痛感更清晰了,像有根针在扎。
“对对对!老大英明!就是丹炉!”阿甲兴奋地用爪子刨地,“俺想着,这宝贝不能便宜了别人啊!得赶紧通知老大您来接收!所以俺就……嘿嘿,俺就想着抄个近道,直接挖到您脚底下,给您个惊喜!”它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看着自己挖出来的那个大洞,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楚清歌看着那个通向未知深处的黑洞,再看看阿甲邀功似的脸,又感受着眉心越来越清晰的针扎感,只觉得眼前发黑。惊喜?这特么是惊吓吧!禁地边缘挖出通向疑似上古遗迹的密道?还挖出个上古丹炉?这惊喜的分量也太“刑”了!
“你……”楚清歌指着阿甲,手指都在抖,“你挖的这条‘近道’,起点在哪儿?终点又在哪儿?你确定没挖穿什么不该挖的东西?”比如宗门的护山大阵根基?或者某个沉睡老怪的棺材板?
阿甲茫然地眨眨眼:“起点?就在俺平常松土最喜欢待的那个旮旯啊,土又松又湿,挖着带劲儿!终点……终点就是那个大炉子待的空腔啊!俺保证,除了土、石头和那个炉子,啥也没碰着!老大您放心,俺阿甲挖洞,讲究的就是一个精准!绝不破坏文物……呃,古物结构!”
沈墨的视线已经从阿甲身上移开,锐利如鹰隼般盯着那个黑洞,沉声道:“药园区域,尤其是靠近禁地的药园区域,地下结构复杂,历代皆有加固封印。你所谓的‘旮旯’,具体方位。”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阿甲被这气势一慑,缩了缩脖子,小爪子指向药园深处:“就……就离这儿不远,靠近禁地封印边缘那块,有棵歪脖子老茶树旁边……”
沈墨眼神一凝:“歪脖子老茶树?那是百年前封印一处‘小幽冥裂隙’的阵眼标记之一。”他看向楚清歌,眼神复杂,“你的穿山甲,挖穿了加固封印的深层禁制,直通其下被隔绝的古老空间。”
楚清歌:“……” 很好,阿甲,你不仅挖宝,你还把宗门的“封印补丁”给捅穿了!这下真刑上加刑了!
胎记的灼痛骤然加剧,像被烙铁烫了一下!楚清歌忍不住“嘶”了一声,捂住了额头。
“老大?您咋了?”阿甲吓了一跳。
赤羽也歪头看她:“凡人,你眉心那坨……胎记?怎么好像在冒红光?”
沈墨的目光也瞬间聚焦在她的眉心,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肉。
楚清歌强忍着不适,心里把体内那个动不动就“饿”的封印和现在这个躁动的丹尊残魂骂了一万遍。她深吸一口气,指着那个黑洞,对阿甲咬牙道:“带路!去看看你那金光闪闪的‘私房钱’!”
她必须弄清楚下面是什么,以及为什么这东西会让她胎记如此剧痛!
“好嘞!”阿甲一听老大要去接收宝贝,立刻忘了害怕,麻溜地转身就往洞里钻,“老大您跟紧俺!沈……沈大佬您也来?”它后知后觉地想起旁边还有座冰山。
沈墨一言不发,只是收剑归鞘,往前一步,行动表明了一切。他不可能让楚清歌独自去探查这种来历不明又明显引发她异常的地方。
赤羽扑棱着翅膀飞在楚清歌前面:“本座倒要看看,是什么破烂炉子,值得这秃毛穿山甲吹上天!”
楚清歌看着黑黢黢的洞口,又感受着眉心剧烈的预警,一咬牙,跟着阿甲钻了进去。沈墨紧随其后,身影没入黑暗。
洞内是阿甲仓促挖出的狭窄通道,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弥漫着新鲜的泥土味和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尘封了亿万年的、带着腐朽药渣和金属锈蚀的陈旧气息。越往里走,楚清歌眉心胎记的灼痛感就越发强烈,几乎让她眼前发黑,体内《九转青灵诀》的运转也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不受控制。
“快到了快到了!”阿甲在前头兴奋地叫着。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果然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天然石室。石室中央,正如阿甲所说,静静地矗立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约莫半人高的三足丹炉。炉身覆盖着厚厚的尘埃和青黑色的锈迹,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只有阿甲爪子抠过的地方,才在黑暗中隐约透出一点黯淡的金色光泽。炉身上似乎还缠绕着一些早已枯死的藤蔓状东西,如同束缚的锁链。整个丹炉散发着一股极其古老、沉重、甚至带着一丝不祥的死寂气息。
然而,最让楚清歌心惊肉跳的不是炉子的外观,而是她眉心胎记的反应!
就在她踏入石室,目光触及那个丹炉的瞬间——
“嗡——!”
眉心胎记仿佛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一股尖锐到无法忍受的剧痛,伴随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强烈悸动和……渴望,猛地爆发开来!那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炉子里疯狂地呼唤着她,又像是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想要冲出去!
“呃啊!”楚清歌痛呼一声,踉跄着差点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额头,指缝间竟然真的透出诡异的、跳动着的暗红色光芒!
“楚清歌!”沈墨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触碰到她手臂的瞬间,他眉头紧锁——好烫!她的体温高得不正常!
“老大!”阿甲也吓傻了。
赤羽落在丹炉顶上,黑曜石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楚清歌发光的眉心,又看看身下灰扑扑的炉子,尖声道:“凡人!这破炉子有鬼!它在勾引你……不对,是勾引你脑袋里那个东西!”
就在这时,那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丹炉,似乎被楚清歌眉心的光芒和她体内躁动的力量所引动。
“咔哒…咔哒……”
炉盖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紧接着,一个极其虚弱、沙哑、仿佛砂纸摩擦骨头,却又带着一种诡异兴奋和贪婪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那炉盖的缝隙中飘了出来,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呓语:
“嗬…嗬嗬……来了…终于……来了……”
“血脉……封印……钥匙……”
“小丫头……放我……出来……”
“我能……给你……真正的……力量……”
“你体内那个……废物……他……给不了你……”
这个声音响起的刹那,楚清歌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重锤狠狠砸中!不仅仅是因为声音本身的诡异和内容带来的冲击,更因为——她体内那个一直“饿饿饿”、偶尔暴躁叫学的老鬼残魂,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刺激,瞬间在她识海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个更加暴怒、更加癫狂、充满了无尽怨恨和难以置信的咆哮声,如同惊雷般直接在楚清歌的灵魂深处炸开:
“是它?!不可能!它怎么还在?!这该死的赝品!这无耻的叛徒!小偷!窃贼!它怎么敢!怎么敢出现在本尊面前!放我出去!小丫头!放我出去!我要撕碎它!把它挫骨扬灰!让它永世不得超生!啊啊啊——!!!”
两个声音,一个在炉中阴冷诱惑,一个在体内疯狂咆哮,在楚清歌的识海里激烈碰撞,如同两股毁灭性的洪流,几乎要将她的灵魂撕成碎片!剧烈的头痛让她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呃……噗!”楚清歌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点点殷红溅落在布满尘埃的冰冷地面上,也溅在了那尊死寂的古朴丹炉之上。
石室内一片死寂,只剩下阿甲惊恐的抽气声,赤羽紧张的振翅声,以及沈墨扶着楚清歌手臂传来的、冰冷而稳定的力量。
沈墨的目光如寒冰利刃,死死锁定了那尊开始散发出不祥波动的丹炉,另一只手已经再次按在了剑柄之上。他清晰地感觉到,楚清歌体内那股他一直警惕的异常力量,和炉中之物,产生了致命的共鸣,也带来了致命的威胁。
楚清歌艰难地抬起头,嘴角挂着血丝,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却死死盯着那震动越来越明显的炉盖,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闭嘴……你们……两个……老……怪物……”
第57章 大型精分现场直播
丹炉盖子“哐当哐当”跳得跟抽风似的,活像里面关了个蹦跶的炮仗。楚清歌喉咙里全是铁锈味儿,眼前发黑,感觉身体里那半拉老怪物和炉子里那半拉老怪物像拔河似的扯着她的魂魄,肠子都快绞成一团麻花。
“闭……嘴……”她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血沫子,“两个……老……不死……” 额角突突直跳,冷汗顺着惨白的脸往下淌。
沈墨的手依旧稳稳按在剑柄上,指节绷得发白。那柄寒气四溢的长剑嗡鸣着,剑尖直指剧烈震颤的丹炉,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一道夺命流光劈过去。他薄唇紧抿,眼神锐利得能刮下炉壁一层皮——楚清歌体内那股他一直警惕的、如同深渊般晦涩的力量,此刻正与炉中那狂暴的波动疯狂共振,凶险得令人窒息。
“里面是什么?”沈墨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
“咳……”楚清歌刚想开口,肚子里那半道残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陡然炸了毛,尖利的声音在她脑子里掀起了海啸:
【呸!炉子里那个臭不要脸的老腌菜!当年不是他偷吃了老君炉里给玉帝炼的九转大还丹,老子用得着替他背黑锅,被劈成两半还困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叛徒!蛀虫!丹药界的败类!】
这咆哮还没落音,那剧烈跳动的丹炉盖子“轰”地一声,终于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彻底掀飞!一道略显虚幻、却胡子头发乱糟糟如同鸟窝的白袍老头虚影,裹挟着滚滚黑烟和刺鼻的焦糊味儿,猛地从炉口喷了出来!
这虚影老头显然也“听”到了体内的咒骂,气得胡子眉毛一起抖,刚凝实一点就叉着腰,唾沫星子(虽然只是虚幻的光点)四溅地对着楚清歌的方向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罗圈拐弯屁!青阳子你个老匹夫!明明是你自己炼丹炸了炉,把隔壁王母娘娘养的九彩锦鸡烤成了叫花鸡!怕被追责才诬赖老子偷丹!你才是叛徒!丹道之耻!活该你只剩半缕残魂在别人肠子里打转!老子至少还有炉子住!】
他骂得中气十足,虚幻的身体在炉口上方一上一下地飘,活像个愤怒的幽灵气球。
楚清歌被脑子里和耳朵边的双重轰炸震得头昏脑涨,眼前全是金星。沈墨眉头锁得更紧,手下的剑又提起了一分,周身剑气激荡,吹得他玄色衣袍猎猎作响,随时准备斩出雷霆一击。
“闭嘴!都给我闭嘴!”楚清歌忍无可忍,捂着剧痛的额头怒吼出声,声音都劈了叉。这俩老怪物对骂的嗓门,简直比小朱朱在她耳朵边用灵魂尖叫还恐怖。
她这一嗓子吼出来,体内的青阳子和炉口的白袍老头(大概叫丹阳子?)同时一滞,四道无形的目光(两道在她体内,两道在炉口)齐刷刷“钉”在她身上。
【小丫头片子,你吼什么吼!】青阳子的声音带着被冒犯的恼怒,【没看见老夫在清理门户吗?】
炉口的丹阳子更是吹胡子瞪眼:【就是!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一边玩泥巴去!】
楚清歌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清理门户?玩泥巴?她感觉自己像个被俩熊孩子吵得神经衰弱的倒霉家长。余光瞥见沈墨那越来越冷、杀气越来越浓的眼神,再这么下去,这位“正道栋梁”绝对要拔剑斩“妖邪”了——甭管是炉子里的,还是她肚子里的!
电光火石间,一个极其大胆(且作死)的念头猛地蹿进她脑海。
“行!你们吵!使劲吵!”楚清歌咬着牙,脸上忽然挤出一个堪称狰狞的“和善”笑容。她无视体内青阳子错愕的【嗯?】和炉口丹阳子警惕的【小丫头你又打什么鬼主意?】,也顾不上沈墨瞬间锐利如刀锋的目光,哆哆嗦嗦地伸手就往自己那洗得发白的储物袋里掏。
掏啊掏,在沈墨几乎要按捺不住出手的临界点上,她终于摸出了一块灰扑扑、边缘还有个小缺角的石头——正是之前沈墨用来播放他泡脚纪录片、后来被她“充公”的那块留影石!
“来来来!”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灵魂被撕扯的剧痛,硬是把那留影石高高举起,灵力不要钱似的疯狂往里面灌。石头表面瞬间亮起一层蒙蒙白光,正对着炉口暴跳如雷的丹阳子虚影和她自己(主要是肚子里那位)。
她扯开嗓子,声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亢奋,响彻这片狼藉的禁地角落:
“玄天宗独家放送!上古秘闻!丹尊残魂大型精分吵架现场!买定离手啦!炉子里这位暴躁老哥丹阳子前辈,对阵我肚子里这位优雅(呸)老哥青阳子前辈!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谁吵赢了谁有理,输了的那个——现场V我五十灵石!支持留影石刻录精彩片段!量大从优!先到先得!沈师兄,你要不要也下个注?压青阳子前辈赢赔率一赔三哦!”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风卷着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过。
炉口上方,丹阳子那虚幻的胡子僵在半空,嘴巴张着,骂到一半的词儿卡在喉咙里,表情像是被雷劈过的蛤蟆。
楚清歌脑子里,青阳子那喋喋不休的咆哮也像被掐住了脖子,只剩下几个意义不明的【嘎…嘎…】声。
赤羽歪着毛茸茸的小脑袋,绿豆眼里满是看傻子的新奇光芒:【人类……脑子被丹炉熏坏了?】
而一旁,沈墨那万年冰封的俊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其清晰的裂痕。他按在剑柄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死死盯着楚清歌高举留影石、一脸“奸商”笑容的脸,里面翻涌的情绪极其复杂——震惊?荒谬?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对“精分”这个词本能的排斥?
【……小丫头,】过了足足有三息,青阳子那带着巨大茫然和难以置信的声音才在楚清歌脑中幽幽响起,【你……管这叫‘优雅’?还有,‘精分’是何意?】
“闭嘴!优雅是付费内容!”楚清歌用意念恶狠狠地怼回去,脸上却对着丹炉方向笑得更加“热情洋溢”,“丹阳子前辈!别愣着啊!继续!刚才骂到哪儿了?哦对,青阳子前辈炸炉烤了王母娘娘的鸡!细节呢?火候几分熟?撒孜然了吗?观众爱听这个!”
她一边吆喝,一边疯狂催动留影石,白光闪烁得更起劲了,全方位无死角地捕捉着丹阳子那张虚幻老脸上懵逼又扭曲的表情。
丹阳子终于反应过来了,虚幻的身体气得一阵乱抖,黑烟直冒:【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老夫纵横上古丹道之时,你这黄毛丫头祖宗十八代都还没生出来!竟敢……竟敢拿老夫当……当戏子?!留影石?!V你五十?!老夫……老夫……】他气得语无伦次,手指(虚影)颤抖着指向楚清歌,又指向她肚子(青阳子),【都是你!青阳老匹夫!你看看你找的什么传人!毫无尊卑!不知所谓!丹道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哼!】青阳子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憋屈的快意,【总比你被困在炉子里当咸鱼强!我传人怎么了?有本事你出来咬她啊?小丫头干得漂亮!录!给他录清楚点!把他当年偷看瑶池仙子洗澡结果被泼了一身洗脚水的糗事也录下来!老夫给你加钱!一百灵石!】
【放屁!那是你干的!是你被泼了洗脚水!】丹阳子瞬间暴跳如雷,炉口黑烟翻滚如墨,【老夫当年明明是被你推出去顶缸的!你个老阴货!留影石是吧?录!小丫头!你给老夫也录!录他当年给玉帝炼壮阳丹,结果炼出一炉子超级泻药,害得凌霄宝殿三日飘‘香’!他才是丹道之耻!千古罪人!】
【胡说八道!明明是你篡改了老夫的丹方!】
【放你的罗圈屁!是你自己学艺不精!】
【你偷丹!】
【你炸炉!】
【你偷看仙子洗澡!】
【你炼泻药谋害玉帝!】
……
俩老头彻底忘了初衷,也忘了场合,更忘了旁边还有个手握利剑、脸色越来越黑的沈墨,以及一个举着留影石、表面亢奋内心疯狂祈祷“快吵出点有用的”的楚清歌。他们隔着楚清歌的身体和空气,疯狂地互相揭短、翻旧账、泼脏水,上古那些鸡毛蒜皮、陈谷子烂芝麻的破事被一件件抖落出来,其劲爆程度足以让整个修真界的八卦小报卖到脱销。
赤羽听得小脑袋一点一点,时不时还点评一句:【哇哦……上古神只也便秘啊……】 【原来仙界也流行泼洗脚水……】
沈墨的手依旧按在剑柄上,但周身那凌厉欲出的杀气,却诡异地被眼前这场荒诞绝伦、聒噪无比的“隔空骂战”冲淡了不少。他看着楚清歌一边龇牙咧嘴地忍着痛,一边还敬业地调整留影石角度力求“最佳拍摄效果”,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默默抬起另一只手,指尖一缕凝练的剑气无声溢出,在旁边一块还算平整的大石头上飞快地刻下几个小字——“正道栋梁,神志清醒”。字迹深刻,仿佛在强调着什么。
就在这场“精分直播”进入白热化,俩老头已经开始互相攻击对方当年追求隔壁山头花妖结果被花妖拿扫帚打出来的糗事时——
异变陡生!
“嗡——!”
楚清歌眉心的火焰状胎记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血光!那红光并非温暖,而是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灼痛和冰冷邪异!
“呃啊!”楚清歌惨叫一声,手中的留影石差点脱手。体内正骂得唾沫横飞(意念上)的青阳子声音戛然而止,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闷哼:【嗯?!】
炉口上方,骂得唾沫星子(光点)乱飞的丹阳子也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虚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杂着惊骇和某种深埋恐惧的神情:【这……这气息……?!】
几乎在同一瞬间!
“咔嚓——轰隆!”
他们脚下,被阿甲挖得坑坑洼洼的禁地地面,毫无预兆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缝隙!缝隙边缘犬牙交错,一股混合着铁锈和万年尘封的腐朽气息猛地冲了出来!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幽深黑暗的裂缝石壁上,借着楚清歌胎记散发的诡异血光,赫然映照出无数道深深嵌入石壁的——
带血的指痕!
密密麻麻,凌乱不堪,仿佛曾有无数的生灵在绝望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的指甲深深抠进了这冰冷的岩石里!每一道指痕都透着无法言喻的痛苦和怨毒,无声地控诉着湮灭在漫长时光中的恐怖。
赤羽浑身的绒毛瞬间炸开,发出一声尖锐到变调的嘶鸣:【跑——!下面有东西!在吸……在吸命!】
沈墨瞳孔骤缩,一直按在剑柄上的手终于动了!寒光乍起,剑气如龙!但他这一剑并非斩向丹炉或楚清歌,而是带着沛然莫御的守护之力,猛地劈向那道吞噬一切的黑暗裂缝!
楚清歌胎记上的血光与裂缝中渗出的绝望气息猛烈冲撞,在她眼前炸开一片混乱扭曲的光影碎片。光影碎片里,一个模糊却无比熟悉的玄衣身影,正手持利剑,于尸山血海之中,带着毁天灭地的决绝,向她(或者说,向她胎记代表的某个存在)狠狠斩落!那眼神……冰冷、痛苦、却又带着一丝她无法理解的悲悯……
“沈……墨?”剧痛和混乱中,她无意识地喃喃出声,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向后倒去。
最后的意识里,是赤羽惊惶的尖叫,沈墨剑气斩落岩石的轰鸣,以及两个老怪物残魂那前所未有、异口同声、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嘶吼,如同丧钟般在她灵魂深处炸响:
【通天之路……是骗局!快逃——!!!】
第58章 沈师兄の带娃日记
楚清歌觉得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炼丹炉里,炉底烧的不是灵火,是那两句能把人灵魂都震碎的嘶吼:【通天之路……是偏局!快逃——!!!】
剧痛和混乱中,她只模糊感觉到自己好像喊了声“沈墨?”,然后身体就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倒下去。最后残存的意识里,是赤羽那破锣嗓子变了调的尖叫,还有头顶岩石被凌厉剑气斩落的轰隆声,以及……世界彻底陷入黑暗前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芒刺破黑暗。
楚清歌的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勉强掀开一条缝。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片石头的穹顶,还有……几根在她脸边晃悠的、黑漆漆的羽毛?
“咳…咳咳……”她喉咙干得冒烟,想动一下,全身的骨头都在呻吟抗议。
“醒了?”一个清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像一盆冰水浇在刚萌芽的混沌意识上,瞬间让楚清歌清醒了几分。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了坐在不远处一块平整石头上的沈墨。玄衣依旧,佩剑横在膝上,坐姿端正如松。只是……他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此刻似乎笼罩着一层极其罕见的、名为“忍耐”的阴云。
视线下移。
楚清歌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沈墨那条一看就价值不菲、绣着暗银云纹的玄色外袍……的前襟,糊着一大片黏糊糊、黄澄澄、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不明糊状物!几颗晶莹剔透的灵米粒,倔强地挂在他垂落的一缕墨发上,随着他微微起伏的呼吸轻轻晃动。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只浑身覆盖着黑亮羽毛、此刻显得异常神气的秃毛小鸡崽赤羽,正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沈墨盘起的腿上,小赳的喙上还沾着几粒米糊。它的小脑袋高高昂起,用一种睥睨天下的眼神,斜睨着刚刚苏醒的楚清歌,仿佛在说:“看,本座替你教训了这个刁民!”
“噗……”楚清歌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岔气,牵扯得浑身又是一阵剧痛,“嘶……哎哟喂……”
沈墨的眉头似乎又拧紧了一分,他抬手,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用两根手指,拈起胸前一片还带着糊糊的衣襟,语气冷得能冻住空气:“解丝。”
楚清歌赶紧把笑意憋回去,努力摆出无辜又茫然的表情:“沈师兄?这是……哪儿?我怎么了?赤羽它……呃,它还是个孩子,不懂事,您大人大量……”她一边说,一边试图撑起身子,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堆还算柔软的干草上,身上还盖着沈墨那件标志性的玄色外氅。
“禁地边缘,临时洞穴。”沈墨言简意赅,目光依旧锁定在胸前那摊杰作上,仿佛在研究什么高深剑谱,“你体内残魂异动,心神受创晕厥。至于它……”他瞥了一眼腿上的赤羽,“你的鸟,不吃辣。还有,”他顿了顿,补充道,“它很挑食。”
赤羽似乎听懂了“挑食”这个词,立刻不满地“啾啾”两声,小翅膀扑棱了一下,几滴残留的米糊精准地甩到了沈墨干净的手背上。
沈墨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楚清歌看得心惊肉跳,生怕这位高冷师兄一个不爽,把赤羽当暗器给甩出去。她赶紧转移话题:“那个……多谢沈师兄救命之恩!我晕过去之前……好像听到什么声音了?”她小心翼翼地试探,心脏砰砰直跳。那两声“通天之路是骗局”实在太惊悚了,她需要确认是不是幻觉。
沈墨的目光终于从那摊糊糊上移开,落在她脸上。他的眼神深邃如寒潭,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让楚清歌莫名有些心虚。“你心神不稳,被残魂侵扰,幻听而已。”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当务之急,是管好你的鸟。它饿了。”
说着,沈墨拿起旁边一个用叶子临时折成的小碗,里面盛着半碗温热的、灵气四溢的灵米粥。他动作依旧带着点僵硬,舀起一小勺,小心翼翼地递到赤羽嘴边。
赤羽歪着脑袋,黑豆似的小眼睛嫌弃地瞥了一眼勺子里的白粥,然后,非常果断地、傲娇地扭开了头,还用翅膀尖嫌弃地推了推勺子柄。
“……”沈墨端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噗哈哈……”楚清歌这次是真没忍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哎哟喂沈师兄,您这手法……哄孩子呢?赤羽它老人家是上古神兽血脉,吃这个?”她一边笑一边喘气,“它要吃肉!新鲜的!带点灵气的!最好是烤得滋滋冒油那种!再不济,也得是灵果啊!您这清汤寡水的灵米粥,它当漱口水都嫌没味儿!”
沈墨面无表情地收回勺子,声音更冷了:“洞内无肉,无果。只有灵米。”他看向楚清歌,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行你上。
楚清歌挣扎着想坐起来:“我来我来!哎哟我的腰……”她刚一动,眉心那火焰状的胎记猛地传来一阵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同时,她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两个老怪物残魂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捂住了嘴,一片死寂,再没有半分动静。这反常的安静,让她心底那股不安感更重了。
“别动。”沈墨放下粥碗,起身走了过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楚清歌,眉头微蹙。“你神魂震荡,需静养。”他弯腰,动作还算自然地拿起盖在她身上的外氅,抖了抖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非常顺手地,用那干净的内衬衣角,极其敷衍地擦了擦自己胸前那摊糊糊!
楚清歌:“……” 她看着那件价值连城的法袍被如此“糟蹋”,替它感到一阵心绞痛。大佬的洁癖,真是薛定谔的状态。
“那……那赤羽怎么办?”楚清歌看着还在沈墨腿上踱步、小肚子明显瘪下去一圈的傲娇小鸟,有点心疼,“它真会饿坏的。”
沈墨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他重新坐回石头上,再次端起那碗灵米粥。这次,他没再用勺子,而是直接把碗递到了赤羽面前,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吃。”
赤羽低头看了看碗,又抬头看了看沈墨那张冷冰冰的脸,黑豆眼转了转。就在楚清歌以为它又要拒绝时,赤羽突然做出了一个让两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它猛地低头,不是去啄粥,而是用它那小喙,狠狠啄了一下碗沿!力道之大,差点把叶子碗掀翻!
“哗啦——!”
半碗温热的灵米粥,伴随着赤羽得意洋洋的“啾!”一声,精准无比地……泼了沈墨一头一脸!
黏糊糊、热腾腾的粥液,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下,挂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流进他线条优美的下颌,最后滴滴答答地落在他那件已经饱经沧桑的玄衣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墨保持着递碗的姿势,一动不动。他长长的睫毛上,甚至挂着一颗晶莹的米粒。
楚清歌惊恐地捂住了嘴,连呼吸都忘了。完了完了完了!赤羽小祖宗!你这是要把天都捅个窟窿啊!她仿佛已经看到沈墨周身剑气爆发的恐怖场景了!
赤羽却像是完成了什么惊天伟业,扑棱着它那身越发显得黑亮的羽毛,从沈墨腿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雄赳赳气昂昂地踱步到楚清歌身边的干草堆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了下来,还不忘得意地瞥了沈墨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哼,刁民,想用凡俗之物喂本座?做梦!”
洞穴里的空气,冷得能结冰。
沈墨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下了那个空了的叶子碗。他抬手,用指节分明、干净得过分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抹去眼皮上的一粒米。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怖压迫感。
楚清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随时准备扑过去抱住赤羽,大喊“要杀鸟先杀我”!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降临。
沈墨只是静静地抹干净脸上和脖子上的粥渍,动作一丝不苟。然后,他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看向楚清歌,语气平静得诡异,甚至听不出喜怒:
“楚清歌。”
“在!”楚清歌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应声。
“管好你的鸟。”沈墨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否则,我不介意让它提前体验一下,什么叫‘涅盘’前的锤炼。”
他的目光扫过窝在草堆里还一脸挑衅的赤羽,那眼神里的含义,赤羽瞬间就接收到了。它浑身的黑羽猛地炸开,像个小刺猬,发出“叽!”一声短促的惊叫,嗖地一下把脑袋埋进了翅膀底下,只留下一个瑟瑟发抖的黑色毛团。
楚清歌:“……” 她赶紧点头如捣蒜:“管好!一定管好!沈师兄您消消气!等我能动了,立刻、马上给它烤肉!烤十份!不,烤一百份!撑死它!”
沈墨没再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开始打坐调息。他周身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但胸前那一片狼藉的“地图”,以及发梢上顽强挂着的几粒米,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带娃”灾难的惨烈程度。
楚清歌看着闭目打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沈墨,又看看身边那个怂成一团的黑毛球,再感受一下自己眉心还在隐隐作痛的胎记和体内死寂的残魂……
她默默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刺激(鸡飞狗跳)了。
只是,在她没注意到的角度,沈墨闭着的眼皮下,眼珠似乎微微动了一下。而赤羽埋在翅膀下的脑袋,也悄悄地抬起了那么一丝缝隙,黑豆眼警惕地扫过沈墨擦过粥液的手腕——在那玄色袖口被粥液浸湿紧贴皮肤的地方,隐约透出一个极其复杂、与楚清歌眉心胎记有些相似的、暗红色的古老印记轮廓,一闪而逝。
赤羽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和……难以言喻的凝重。
洞外,禁地的风呜咽着吹过,仿佛带着无数未解的谜团和那句惊心动魄的警告:【通天之路……是骗局!快逃——!!!】
第59章 当通灵体遭遇职场pua
天刚蒙蒙亮,楚清歌就被一阵叽叽喳喳的声浪给吵醒了。不是小朱朱饿了的啾啾,也不是赤羽大爷不满的冷哼,那声音细细碎碎,带着点蔫坏的委屈,一股脑儿全往她刚开机的通灵耳朵里钻。
“罢工!必须罢工!” 一个尖细的声音带着哭腔,活像被克扣了全年奖金的社畜,“姐妹们评评理!隔壁丹房的火绒草,晒晒太阳就成,月俸三块下品灵石!我们呢?扎根在这鸟不拉屎的破药园,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吸收点月华精华还得偷偷摸摸,生怕被逮到算加班!结果呢?月俸就半块!半块!打发叫花子呢!”
楚清歌揉着眼睛坐起来,视线还有些模糊,脑子却被这通控诉搅得嗡嗡响。她趿拉着鞋子走到药田边,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悲愤?
只见田垄里,那株曾经被她救活、此刻已长得颇为精神的七星海棠,正夸张地抖动着它七片心形的叶子,对着旁边几株同样蔫头耷脑的灵植“声泪俱下”:“姐妹们!我们要求加薪!要求改善工作环境!要求落实带薪年假!拒绝九九六福报!不然——” 它猛地拔高调门,叶子唰地指向刚走过来的楚清歌,“我们就集体装死!看谁耗得过谁!让她这药园颗粒无收!”
旁边一丛狗尾巴草立刻用叶片做出“鼓掌”的动作,沙沙作响:“海棠姐说得对!加灵石!不然集体装死!”
“对!装死!”
“装死!装死!”
一时间,整个药田都回荡着植物们细弱却异常坚定的“罢工宣言”。楚清歌嘴角抽搐,好家伙,自己这通灵之体刚开张,没迎来什么奇遇仙缘,先撞上一场轰轰烈烈的灵植界劳动仲裁?
她叉着腰,看着眼前这片“群情激愤”的田地,尤其是那株带头闹事的七星海棠。嘿,当初是谁抱着她裤腿哭唧唧求救命来着?这翻脸比翻书还快!
“喂喂喂!讲点道理啊海棠姐!” 楚清歌没好气地指着它,“当初林青羽给你灌除草汤,可是我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半块灵石怎么了?包吃包住包阳光雨露,搁外头野地里你能有这待遇?知足吧你!”
七星海棠的叶子叉得更开了,像个愤怒的叉腰小人:“救命之恩归救命之恩!一码归一码!楚扒皮,你这是压榨!是职场pUA!姐妹们,别信她的资本家嘴脸!躺下!都给我躺平!不答应条件,今天谁也别想支棱起来!”
话音未落,只听一阵稀里哗啦,刚才还只是蔫巴的灵植们,瞬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叶片肉眼可见地萎靡枯黄下去,根茎软塌塌地歪倒,连那丛最活跃的狗尾巴草也“噗通”一声倒伏在地,叶片紧紧贴住泥土,一副“我已死,有事烧纸”的安详模样。
楚清歌目瞪口呆。行,真行!这装死的演技,放凡间戏班子都能当台柱子了!
“好!很好!” 楚清歌被气笑了,一撸袖子,“跟姑奶奶玩这套是吧?行!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她噔噔噔跑回自己那个四面漏风的窝棚,翻箱倒柜找出半张还算干净的黄符纸,又摸出根烧了半截的炭笔,刷刷刷就写了起来。写完,她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到药田边,啪叽一声,把那张符纸拍在了最显眼的一根篱笆桩子上。
符纸上,歪歪扭扭几个大字龙飞凤舞:
“急聘会喘气的草!待遇从优!包吃住!五险一金免谈!名额有限,欲躺平从速!”
旁边还用炭笔画了个潦草的、龇牙咧嘴的笑脸。
“噗嗤——”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旁边传来。
楚清歌扭头一看,只见沈墨不知何时抱着那只黑不溜秋的秃毛鸡仔赤羽,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他依旧是一身玄衣,面色冷峻,怀里的小黑鸡赤羽正舒服地窝着,豆大的黑眼睛半眯着,一副懒洋洋看戏的模样。方才那声嗤笑,显然来自这只鸟大爷。
赤羽小脑袋往沈墨臂弯里蹭了蹭,小尖嘴开合,发出只有楚清歌能听懂的、老气横秋的鸟语:“啧,愚蠢的凡人。这届药植不行,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依本座看,趁早拔了炖汤,换一批懂事的来。” 它黑豆眼扫过地上装死的七星海棠,带着一丝睥睨,“尤其这株,刺儿头一个,炖汤都嫌塞牙。”
楚清歌翻了个白眼,刚想回怼这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鸟,沈墨动了。
他抱着赤羽,几步就走到了篱笆前。目光扫过那张“招聘启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冷冰冰的字:“有辱斯文。”
修长的手指伸出,就要去撕那张碍眼的黄纸。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旁边一株装死装得正投入的蒲公英,大概是沈墨带起的微风惊扰了它,也可能是单纯看这冷面煞神不顺眼。只见它那毛茸茸的白色绒球猛地一颤,“噗”地一声轻响,几十上百颗带着倒钩的细小种子,如同微型炸弹般激射而出,目标明确——沈墨那张俊美却面无表情的脸!
事发突然,距离又近。饶是沈墨反应极快,下意识侧头偏身,玄色衣袖带起一片残影拂开大部分种子,仍有几颗漏网之“籽”,精准无比地黏在了他光洁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下颌上。其中一颗最调皮的,不偏不倚,正正糊在了他那高挺的鼻尖上,像给玉雕点上了一颗滑稽的白痣。
世界安静了一瞬。
赤羽在沈墨怀里,小脑袋一歪,黑豆眼里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名为“幸灾乐祸”的光芒,小翅膀都激动得微微发抖,硬是憋着没叫出声,但那眼神分明在说:“哈哈哈!叫你装!现世报!”
楚清歌先是一愣,随即看着沈墨那张被蒲公英种子点缀、依旧维持着高冷但明显有点僵硬的俊脸,再联想到他刚才那句“有辱斯文”,一股难以抑制的笑意猛地从丹田直冲天灵盖!
“噗——哈哈哈!咳咳咳!” 她赶紧捂住嘴,憋笑憋得肩膀疯狂抖动,眼泪都快出来了。
沈墨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比赤羽的毛色更深沉。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冽如寒冬,眼神锐利地扫向那株“罪魁祸首”蒲公英。
那蒲公英似乎也感受到了杀意,刚才还硬挺着装死的茎秆瞬间软倒,绒毛球紧紧贴住地面,叶片瑟瑟发抖,传来细若蚊呐、带着哭腔的通灵意念:“呜呜呜…工伤!工伤赔偿!我只是个弱小无助又可怜的蒲公英啊…风吹的!是风动的手!不关我事啊大佬!拖欠工资还打人…没天理啦!”
沈墨额角的青筋似乎跳了一下。他缓缓抬手,动作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目标直指那株瑟瑟发抖的蒲公英。指尖尚未触及,一股无形的锋锐剑气已然萦绕其上,激得周围的空气都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楚清歌心头一跳,顾不得笑了。这株蒲公英虽然嘴碎爱闹事,但罪不至死啊!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挡在沈墨和蒲公英之间,脸上堆起十二万分真诚(但憋笑憋得有点扭曲)的笑容:
“沈师兄!沈师兄息怒!手下留情啊!” 她张开双臂,活像护崽的老母鸡,“它就是个不懂事的打工草!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它一般见识!您看,它都被您这剑气吓哭了!” 她一边说,一边疯狂给身后装死的蒲公英使眼色——快哭!哭惨点!
那蒲公英也是机灵鬼,立刻把通灵意念的“哭腔”放大十倍,简直是声嘶力竭,惨绝人寰:“呜呜呜……大佬饶命!小的上有八百岁老根要奉养,下有刚发芽的崽子嗷嗷待哺啊!拖欠工资是我不对,我错了!求求您给条活路吧!我…我自愿降薪!降成十分之一!不!二十分之一也行啊!呜呜呜……”
沈墨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眼前表情夸张、努力挡在蒲公英前面的楚清歌,又“听”着那株草凄惨无比的意念哭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冷冽的剑气滞留在指尖,收也不是,放也不是。他大概从未遇到过如此…荒诞又让人无处着力的场景。
最终,他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拂袖转身。黏在他脸上、身上的那些蒲公英种子,在他转身的瞬间就被无形的气劲震落,簌簌掉在地上。
“管好你的‘草’。” 他留下这句冰冷的话,抱着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赤羽,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药园。背影都透着一种“此地智障多,不宜久留”的决绝。
楚清歌看着沈墨远去的背影,长长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真要上演‘剑修怒斩蒲公英’的惨案呢。” 她转过身,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地上那株“死而复生”、正悄悄舒展开叶片的蒲公英,“还有你!罢工就罢工,谁让你拿种子糊人家脸的?那可是首席!小心他真把你薅了炖汤!”
蒲公英的意念弱弱地飘过来,带着点委屈巴巴的后怕:“我…我也没想糊他一脸啊…这不是紧张嘛…谁知道他靠那么近…而且,拖欠工资是事实嘛…” 它顿了顿,又小声补充道,“不过…这位大佬身上…味道有点奇怪…”
楚清歌没在意蒲公英的嘀咕,她看着满园依旧“挺尸”、一副“不加灵石绝不复工”架势的灵植们,特别是那株又偷偷把叶子叉起来、无声表达着“看你怎么办”的七星海棠,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罢工潮,看来是来真的了。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蹲在田埂上,托着腮帮子发愁。灵石她肯定是没有的,自己都穷得叮当响。用辣酱收买?上次用辣烤虫炸丹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唉,难搞。
愁着愁着,她鼻子忽然抽动了一下。
嗯?不对。
空气里除了泥土和灵植装死散发出的淡淡萎靡气息,怎么好像…还少了点什么?
楚清歌猛地站起来,狐疑地左右嗅了嗅,目光锐利地扫过窝棚门口。下一秒,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谁?!谁把我刚腌好的那坛子秘制辣白菜给薅走了?!那可是我留着下个月就馒头的老本啊!天杀的贼!连咸菜都偷!还有没有王法啦!”
她的惨嚎在清晨空旷的药园里回荡。地上装死的灵植们,叶片似乎不约而同地、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地偷笑。
药园角落的阴影里,一片被风卷起的枯叶打着旋儿落下,叶脉背面,一道模糊的、穿着执事服饰的身影轮廓一闪而逝,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更远处,药园边缘那片终年笼罩着薄雾的禁地深处,呜呜的风声似乎又带来了一丝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令人心悸的破碎回响:
【……路……封……死……快……】
第60章 林师姐の作死小妙招
夕阳像个腌透了的咸鸭蛋黄,软趴趴地挂在天边,给玄天宗外门弟子聚居的这片小山头镀了层油腻腻的光。药园角落里,楚清歌那间半新不旧的洞府门口,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撅着屁股,手里攥着个油腻腻的小玉瓶,对着门前那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上下其手。
“哼,楚清歌,让你得意!”林青羽咬着后槽牙,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子阴冷的狠劲儿,手指头蘸着瓶子里那坨散发着奇异甜腥的、半透明的膏体,仔仔细细地抹在丹炉盖子的缝隙、炉膛的出火口,甚至炉身上那几道装饰性的云纹沟壑里,“‘引兽膏’,百兽堂秘制,连后山那头铁甲犀牛都扛不住!等你一开炉炼丹,哼哼……”
她一边抹,一边神经质地左右张望,确保没人看见她这“杰作”。末了,她还嫌不够,又从怀里掏出个更小的瓶子,倒出些亮晶晶的粉末,混在那膏体里,小心翼翼地撒在丹炉周围的地面上。“再加点‘千蝶引’,保管给你招来一群毒翅妖蛾,蜇不死你也吓死你!看你还怎么勾引沈墨师兄!”
做完这一切,林青羽直起腰,拍拍手,看着自己完美的“陷阱”,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恶毒和期待的扭曲笑容。她最后瞥了一眼那尊在夕阳下显得愈发古朴、此刻却像个即将引爆的糖衣炮弹的丹炉,迅速闪身,躲进了旁边一片茂盛的、散发着辛辣气味的赤炎草丛里,只留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洞口方向,等着看一场惊天动地的好戏。
没让她等太久。
一阵风掠过药田,带来草木混合着泥土的清新气息,也带来了洞府主人轻快的脚步声,以及叽叽喳喳的鸟叫和某种小兽不满的哼哼。
“阿甲!说了多少次了!我门口这片地不用你松!你挖坑的本事是盖坟用的吗?昨天差点把来送灵材的王师弟绊得啃了一嘴泥!”楚清歌的声音由远及近,清亮亮的,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哼哧!”回应她的是一声委屈的、闷闷的鼻音,接着是爪子刨土的簌簌声,似乎那只穿山甲在抗议。
“还有你,小朱朱!”楚清歌的矛头转向另一个,“巡田就巡田,别老想着偷懒!昨天是不是又偷偷用尾巴尖儿戳隔壁李师妹养的灵兔了?人家兔子都告状告到我这儿了,说尾巴毛被你薅秃了一小块!”
“啾!冤枉啊大人!”一道赤红色的影子“嗖”地一下落在楚清歌肩头,正是那只圆滚滚的小朱雀,它扑棱着翅膀,绿豆眼瞪得溜圆,小尖嗓子叫得贼响,“是那只傻兔子自己追着我跑,想啃我的尾羽!我那是正当防卫!正当防卫懂不懂?它自己跑太快,撞树上蹭掉的毛!”
“哦?是吗?”楚清歌挑眉,显然不太信。
“当然!本鸟从不撒谎!”小朱雀挺起毛茸茸的小胸脯,理直气壮。
就在这时,一直懒洋洋趴在楚清歌另一个肩膀上打盹的秃毛小鸡——赤羽,忽然抬起了小脑袋,黑豆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嫌弃,小翅膀嫌弃地在鼻子前扇了扇。
“呸!什么味儿?”赤羽的声音稚嫩却透着股与生俱来的倨傲,它小巧的喙微微开合,对着楚清歌家门口的方向,“又腥又甜,腻歪死了!哪个不开眼的把垃圾堆门口了?熏着本座了!”
楚清歌和小朱雀同时一愣,停下了脚步。楚清歌抽了抽小巧的鼻子,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嗯?是有点怪味。” 她肩头的小朱朱则用力吸了两口气,绿豆眼猛地瞪大,浑身的绒毛都炸开了一点,像个小毛球:“啾!引兽膏!还有千蝶引的味道!就在咱家门口!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干的?!”
楚清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快步走到自家洞府门口,目光如电,扫过那尊青铜丹炉。炉身上细微的油光,炉口缝隙里残留的粘稠物,以及炉脚附近地面上那些几乎看不见的、在夕阳下偶尔反光的细微晶尘,都证实了小朱雀的话。
她蹲下身,伸出指尖,极其小心地避开那些可疑的痕迹,轻轻沾了一点炉脚边被踩实了的泥土,放到鼻尖下仔细嗅了嗅。那股混合着甜腥和异香的怪异味道更加清晰了。
“引兽膏……千蝶引……”楚清歌低声念着,嘴角却慢慢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林师姐,为了对付我,你还真是煞费苦心,连这种下三滥的玩意儿都用上了?百兽堂的东西,可不便宜啊。”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傍晚的寂静,精准地钻进了那片赤炎草丛里。
草丛猛地一抖。
楚清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那点冷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纯良的无辜表情。她甚至对着丹炉笑了笑,然后慢条斯理地掏出自己的身份玉牌,打开了洞府的禁制。
“吱呀”一声,洞府那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门被推开。
“小朱朱,”楚清歌没进去,反而侧过身,对着肩头的小朱雀吩咐道,“去,把咱们屋里那罐‘特制’的、加了料的‘百兽开胃酱’拿来。林师姐这么费心给我们准备‘惊喜’,咱们也得好好‘招待’一下即将上门的‘贵客’,不能失了礼数,对吧?”
小朱雀绿豆眼滴溜溜一转,瞬间明白了自家主人的意思,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啸:“啾!得令!保证让‘贵客’胃口大开!” 它化作一道红光,“嗖”地一下钻进了洞府里。
赤羽懒洋洋地瞥了一眼丹炉,又嫌弃地扭过头,哼了一声:“低劣的把戏。” 它似乎对即将到来的“贵客”毫无兴趣,小脑袋一歪,继续闭目养神,只是那覆盖着漆黑绒羽的小身体,似乎无意识地绷紧了一丝。
阿甲则茫然地用爪子刨了刨地上的引兽膏痕迹,又凑近闻了闻,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喷了楚清歌一裤脚的土灰,然后茫然地抬头看着主人:“哼?”(啥玩意儿?难闻!)
楚清歌也不急,就抱着手臂,斜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等着。夕阳的余晖把她纤细的身影拉得老长。
时间一点点过去。躲在草丛里的林青羽,从最初的紧张期待,渐渐变得焦躁不安。怎么回事?引兽膏失效了?不可能啊!她可是花了大价钱从百兽堂那个猥琐执事手里弄来的!难道是千蝶引放少了?
就在她按捺不住,几乎要探头出去看看情况时——
轰隆隆隆……
地面,毫无征兆地微微震动起来!不是阿甲那种刨坑的轻微抖动,而是某种庞然大物奔跑时引发的、沉闷而充满力量感的震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混合了远古洪荒气息的威压,伴随着一种奇异的、如同硫磺温泉般的气味,由远及近,迅速弥漫开来!
药园里的灵植,无论高低,都在这威压下瑟瑟发抖。连楚清歌肩头闭目养神的赤羽,都猛地睁开了黑豆眼,小脑袋警惕地转向震动传来的方向,漆黑的绒毛根根竖起,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警告意味的轻鸣:“唳!”
草丛里的林青羽,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来了!大的要来了!她兴奋得几乎要叫出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死死盯着路口。
下一秒,一个庞然大物,裹挟着一股灼热的气浪,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包,轰然闯入了这片小小的药园区域!
它形似巨狮,却比狮子庞大数倍,覆盖全身的不是毛发,而是一片片巴掌大小、闪耀着赤金色金属光泽的鳞甲!四蹄踏地,仿佛踩在烧红的烙铁上,留下一个个浅浅的、散发着焦糊味的蹄印。巨大的头颅上,两根珊瑚状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犄角直指苍穹,鼻孔里喷出的气息带着火星。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双燃烧着熔金般火焰的巨大眼眸,此刻正死死盯着楚清歌洞府门口那尊青铜丹炉!
宗主的坐骑,护山神兽——火云麒麟!
“吼——!”
一声低沉却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的咆哮响起,充满了发现绝世美味的兴奋!麒麟巨大的头颅猛地凑近那涂满了引兽膏的丹炉,布满利齿的大嘴张开,一股灼热的气息喷在炉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它伸出布满倒刺、如同火焰般赤红的巨大舌头,带着令人牙酸的“刺啦”声,贪婪地、结结实实地舔了上去!
青铜丹炉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炉身上林青羽精心涂抹的引兽膏瞬间被舔掉一大片,连带着炉壁都被刮下一层铜绿!炉子被舔得歪向一边,摇摇欲坠。
躲在草丛里的林青羽,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成功了!楚清歌,你的死期到……嗯?等等!
那麒麟舔了两口丹炉,巨大的、燃烧着火焰的熔金色眼瞳里似乎闪过一丝困惑。这玩意儿闻着香,舔起来怎么一股子铁锈味?一点都不好吃!它嫌弃地用鼻子喷出一股带着火星的热气,把丹炉推得“哐当”一声彻底翻倒在地。
然后,它那硕大的、布满鳞片的鼻子开始疯狂地抽动起来,像是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更诱人的气味。熔金色的巨眼扫视四周,猛地定在了——草丛边缘!
准确地说,是定在了林青羽藏身之处,她因为过于激动和紧张,不小心露出了一小片衣角!
那衣角,是她今天特意穿出来的、最珍爱的一件“流云织霞锦”法衣的袖口!这法衣不仅防御力不俗,更关键的是,为了彰显她丹峰天才的身份,她在熏香时,极其奢侈地加入了一味极其罕见、对高阶妖兽都颇具吸引力的“龙涎云香”!
麒麟那双熔金色的巨眼瞬间爆发出比刚才舔丹炉时炽热十倍的光芒!它发出一声更加兴奋、更加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转向那片赤炎草!
林青羽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恐!
“不……不要过来!走开!你这畜生!滚开啊!” 她尖叫着,手忙脚乱地想从草丛里爬出来逃跑。
太迟了!
麒麟巨大的爪子轻易地撕裂了坚韧的赤炎草,如同撕开一张薄纸。布满倒刺的赤红长舌闪电般一卷!
“嗤啦——!”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布料撕裂声响起!
林青羽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可抗拒的力量猛地裹住了她的腰身,接着是刺骨的灼热和剧痛!她整个人被麒麟的舌头硬生生从草丛里拖拽了出来,像只被网住的小鸟!
“啊——!!我的衣服!我的流云织霞锦!放开我!畜生!” 林青羽惊恐绝望地尖叫挣扎着,双手徒劳地想去掰开那如同烧红铁钳般的舌头。
麒麟才不管她的尖叫。它似乎对这块“布料”异常满意。巨大的头颅一甩,林青羽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甩飞出去,“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几丈开外的灵田里,啃了一嘴的泥,精心打理的发髻散乱不堪,沾满了草屑和泥巴,狼狈到了极点。
而麒麟,则像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大狗,两只巨大的前爪按着那件被撕下来的、流光溢彩的“流云织霞锦”法衣,巨大的头颅埋下去,开始无比专注地……啃!
“刺啦……嗤啦……咔嚓……”
那声音,听得人牙酸。什么防御符文,什么霞光流云,在麒麟那能轻易嚼碎精金的利齿下,脆弱的如同纸片。它啃得津津有味,尾巴还愉快地甩动着,带起一阵阵灼热的风。
楚清歌站在洞府门口,全程目睹了这电光火石、峰回路转的一幕。她脸上的表情,从看到麒麟舔丹炉时的了然和冰冷,到麒麟转向草丛时的愕然,再到林青羽被拖出来、法衣被撕下时的……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肩头的小朱朱不知何时已经飞了回来,爪子里牢牢抓着一个比它身体还大一圈的粗陶罐子,里面是满满一罐散发着极其霸道、极其呛人辣味的暗红色酱料。它绿豆眼里闪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光芒。
楚清歌从呆滞状态中回过神,看着远处泥地里挣扎着想爬起来、看着自己心爱法衣在麒麟嘴里变成破布的林青羽,又看了看身边一脸“快夸我快夸我”的小朱朱,以及它爪子里的那罐“特制百兽开胃酱”。
她眨了眨眼,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促狭。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被麒麟动静吸引过来、远远围观的弟子们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的事。
只见楚清歌从小朱朱爪子里接过那罐沉甸甸的辣酱,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极其真诚、极其关切的表情。她迈着轻快的步子,几步走到离那还在“咔嚓咔嚓”啃法衣啃得正欢的麒麟不远的地方——当然,保持了一个足够安全的距离。
她清了清嗓子,用全场都能听到的、清亮又带着点无辜的嗓音,朝着泥地里刚爬起来、披头散发、脸色惨白如鬼、气得浑身发抖的林青羽喊道:
“林师姐——!”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只啃衣服啃得忘我的麒麟,都下意识地朝她看了过来。
楚清歌脸上挂着最真挚、最人畜无害的笑容,双手捧着那罐红得发黑的辣酱,朝着林青羽的方向,非常体贴、非常善解人意地递了递:
“我看麒麟大人吃得挺香,就是好像缺点味道?要不要……给您心爱的法衣……蘸点我特制的‘烈焰焚心酱’尝尝?味道更足哦!” 她甚至还俏皮地眨了眨眼,“免费的,管够!”
“噗——!”
“哈哈哈哈!”
“蘸……蘸酱吃法衣?楚师妹你……哈哈哈!”
短暂的死寂之后,围观的弟子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堂大笑!有人笑得直捶地,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青羽刚摇摇晃晃站起来,听到这话,再看到楚清歌那张真诚无比的笑脸,只觉得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喉咙口!
“你……你……楚清歌!!” 她指着楚清歌,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一张脸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最后涨成了猪肝色,喉咙里咯咯作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被气到极致、无法形容的嘶哑喘息。最终,她眼前一黑,一口气没上来,身体晃了两晃,在无数道目光和肆无忌惮的笑声中,直挺挺地朝后倒去,再次重重摔回那摊烂泥里,彻底气晕了过去。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只留下漫天瑰丽的晚霞,像泼洒开的朱砂。晚风掠过药园,吹起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轻轻落在药园角落那片茂密的阴影里。
枯叶背面,一道穿着执事服饰的、模糊得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影子手里似乎拿着一块小小的玉简,指尖在上面飞快地划过,像是在记录着什么。那抹之前若有若无的弧度,此刻清晰地定格在影子的嘴角,带着一丝冰冷的、洞悉一切的玩味,仿佛在无声地嘲讽着眼前这场闹剧。
更远处,药园边缘那片终年雾气弥漫的禁地深处,呜呜的风声陡然变得尖厉起来。那风声穿过嶙峋的怪石缝隙,裹挟着碎石滚落的细微声响,带来一丝微弱到几乎湮没在晚霞与哄笑中、却令人骨髓深处都泛起寒意的破碎回响:
【……路……封……死……快……】
这声音断断续续,如同垂死者的呓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与催促,在渐浓的暮色中一闪而逝。
第61章 神兽の碰瓷进阶教程
夕阳像个咸蛋黄,软趴趴地挂在山尖尖上,给玄天宗外门药园拢了层暖乎乎的橘光。楚清歌直起酸溜溜的老腰,把沾满泥巴的药锄往旁边一撂,长长吁出口气。她瞅了眼药田里那些个蔫头耷脑、一副“今天没给加鸡腿所以不想努力”的灵植,没好气地嘀咕:“瞧瞧你们这德行,隔壁王执事家那株喇叭花精,人家还知道早起对着太阳公公吊嗓子呢!”
“啾啾!清歌清歌!看我看我!”一道红影炮弹似的砸过来,小朱朱扑棱着翅膀悬停在她鼻尖前,小豆眼里全是邀功的亮光,“东边那垄‘月光草’闹罢工,嫌上个月月华灵液克扣了!我小朱朱出马,一顿‘灵虫全席宴’加‘朱雀牌心灵鸡汤’,搞定!它们答应明天准时上工!”
楚清歌伸出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它圆滚滚的小肚子,忍不住笑:“行啊你,谈判专家鸟!”
“哼!区区凡草,也配跟本座谈条件?”旁边传来一声更加倨傲的冷哼。秃尾巴小鸡仔——哦不,是神兽赤羽,正迈着它那六亲不认的步伐,踱到一株叶片肥厚的车前草旁边。它抬起一只小爪子,极其矜贵地、象征性地扒拉了一下泥土,然后立刻嫌弃地甩了甩爪尖:“灵气寡淡,土质粗陋。楚清歌,你这饲主当得,着实委屈了本座。”
楚清歌翻了个白眼,正想怼它两句“爱吃不吃”,药园门口就刮来一阵香风,裹着股子能把人熏一跟头的脂粉气。
“哟,我说这药园子怎么乌烟瘴气的,原来是有人在这儿养鸡遛鸟,玩物丧志啊!”林青羽那能把人耳膜刮疼的尖嗓子响了起来。她一身簇新的水蓝弟子裙,被两个跟班簇拥着,下巴抬得能接雨水,活像只开屏的孔雀。她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睛,滴溜溜地扫过楚清歌沾着泥点子的衣角,扫过小朱朱,最后钉在赤羽那身越发油亮的黑羽上,嫌恶地用绣花帕子掩住鼻子:“这什么玩意儿?黑漆麻乌的,看着就不吉利!怕不是从哪个坟头扒拉出来的瘟鸡吧?楚师妹,你这品味,啧啧……”
赤羽慢悠悠地转过头,那双赤金色的小眼珠,冰冷地锁定在林青羽那张写满刻薄的脸上。
“清歌,”赤羽的声音直接在楚清歌脑子里响起,带着点老气横秋的教导意味,“人心这玩意儿,本座活过的年头见得多了。尤其是这种,”它的小脑袋朝林青羽方向极其轻微地一点,“面上光鲜,内里腌臜的货色。光会种地炼丹可不行,今日,本座便免费教你一招绝学——‘祸水东引’!瞧好了!”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在脑子里吼一句“祖宗别乱来!”,赤羽已经动了!
只见那小小的、漆黑的身影,猛地发出一声极其凄厉、足以穿透云霄的尖叫——“喳!!!”那声音饱含惊恐,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紧接着,在楚清歌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赤羽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力量狠狠撞飞!它的小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其夸张、极其违反鸟类飞行常识的抛物线,翅膀胡乱扑腾着,带起一阵歪风,目标直指——正捏着帕子、一脸鄙夷准备继续输出的林青羽!
“啊呀——!”林青羽只觉眼前一黑,一个沉甸甸、毛茸茸的东西带着一股子蛮牛般的冲劲,狠狠撞在她腰眼上!
“噗通!哎哟!”
“师姐小心!”
“我的腰!”
惊呼声、碰撞声、倒地声乱成一团。林青羽被撞得像个滚地葫芦,毫无形象地向前扑倒,精心梳好的发髻歪了,水蓝的裙子沾满了泥巴草屑,那张漂亮脸蛋更是结结实实拍在地上,糊了一鼻子土。她两个跟班想去扶,结果被带得也摔作一团,场面惨不忍睹。
而罪魁祸首赤羽呢?它在撞飞林青羽的瞬间,小嘴极其精准地一啄,一道温润的碧绿流光就从林青羽腰间飞起,稳稳落入了它口中。做完这一切,赤羽在空中极其“勉强”地扑腾了两下,然后以一个极其标准的“受惊过度、力竭坠地”姿势,“吧唧”一声,轻飘飘地摔在楚清歌脚边的软泥里。它还故意抽搐了两下小爪子,眼睛一闭,一副“我弱小、我无助、我被吓坏了”的可怜样儿。
整个药园,瞬间死寂。只剩下林青羽痛苦的呻吟和她跟班手忙脚乱的惊呼。
楚清歌的下巴差点砸到脚面。这…这演技…这碰瓷的节奏感…神兽界的影帝非你莫属啊赤羽大爷!
“楚!清!歌!”林青羽终于被跟班七手八脚地搀扶起来,脸上糊满了泥,精心描画的妆容画得像鬼,精心打理的头发里还插着几根不屈的稻草。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楚清歌,声音尖利得能刺破苍穹:“你…你养的这瘟鸡!竟敢袭击真传弟子!反了!反了天了!来人!给我把这瘟鸡还有这贱人一并拿下!送去刑堂!”
楚清歌看着林青羽狼狈不堪、状若疯妇的样子,再看看脚边“昏迷不醒”但小眼皮还偷偷掀开一条缝瞄她的赤羽,一股荒谬感直冲天灵盖。她强忍着爆笑的冲动,努力绷着脸,指着地上“碰瓷专业户”:“林师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大家可都瞧见了!是你身上那冲天的气势,还有那一声中气十足的‘瘟鸡’,把我家这胆小如鼠、风吹就倒的‘小可怜’给活活吓飞了!它这是应激反应!纯属意外!再说了,”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贼亮,盯着林青羽空荡荡的腰间,“您这玉佩呢?刚才飞出去那道绿光,该不会是您那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青鸾佩’吧?哎哟喂!这要是摔坏了…啧啧,师姐,您这算不算碰瓷不成反蚀把米?精神损失费加玉佩损失费,您看…是现结还是打欠条?”
“你…你放屁!”林青羽气得眼前发黑,下意识往腰间一摸,果然空空如也!她脸色瞬间惨白,比刚才糊了泥还难看,尖叫道:“玉佩!我的玉佩!楚清歌!肯定是你指使那瘟鸡偷的!还我玉佩!”
就在这时,楚清歌脑子里又响起了赤羽那得意洋洋、带着点邀功意味的声音:“看见没?本座这是在帮你!看清了吗?这就是人心!贪婪、愚蠢、还输不起!顺便,这玩意儿,”它似乎用嘴努了努叼着的玉佩,“看着有点意思,刻的花纹鬼画符似的,本座勉为其难收下当个弹珠玩玩。” 说完,它那“昏迷”的小身体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似乎想把嘴里的东西藏得更严实。
楚清歌心里那点荒谬感瞬间被惊悚取代!玉佩?赤羽叼走的玉佩?还刻着鬼画符?她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陆明远那些神神秘秘的举动,还有之前小朱朱叼回来的那些蜡丸密信…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就爬了上来。祖宗!你这是帮我还是坑我啊!这玩意儿能是随便玩的吗?!
她眼前发黑,感觉天旋地转,几乎要厥过去。学费!这“祸水东引”的课,学费也太特么贵了!贵得要命啊!
“还愣着干什么!搜!给我搜她的身!搜这只瘟鸡!我的玉佩一定在她们身上!”林青羽歇斯底里地指挥着跟班,自己也顾不得形象,踉跄着就要扑上来。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这鸡飞狗跳、一片混乱的当口,一阵风,毫无预兆地从药园深处那片终年雾气弥漫的禁地方向吹了过来。
呜——呜——
这风声与往常不同,尖利得如同鬼哭,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阴寒,瞬间压过了林青羽的尖叫和跟班的呵斥。它像冰冷的蛇,缠绕上每个人的脚踝,钻进衣领,让喧闹的药园陡然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楚清歌浑身汗毛倒竖,通灵之体让她听得比任何人都真切!那尖利的风声中,裹挟着几个更加清晰、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破碎音节,如同垂死之人用尽最后力气从喉咙里挤出的血沫:
【…路…封…死…快…走…!】
那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的催促和濒死的恐惧,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低语,在赤羽叼走玉佩、林青羽发疯的瞬间,无比清晰地撞进了楚清歌的耳朵里!
她猛地扭头,望向那片在暮色中显得越发阴森诡谲的禁地。灰黑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翻涌,嶙峋的怪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扭曲狰狞的黑影。刚才那声警告,似乎就是从那片死亡之地的中心传来!
“嘶…好冷的风!”一个跟班搓着手臂,打了个寒颤,脸上带着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吵死了!肯定是禁地那边又闹幺蛾子!”另一个跟班强作镇定,但声音有点发虚,眼神也下意识地避开了那片方向。
林青羽也僵住了,扑向楚清歌的动作停在半空。她脸上愤怒扭曲的表情被这突如其来的阴风一吹,冻住了一样,只剩下一丝惊疑不定,目光也下意识地瞟向禁地深处那片翻滚的浓雾。玉佩的事,似乎都被这阵邪风带来的寒意暂时压了下去。
楚清歌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路封死?快走?
玉佩…禁地…警告…
脚下的泥土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紧接着,一个小小的、沾满新鲜泥土的三角形脑袋,鬼鬼祟祟地从楚清歌脚边的土里钻了出来,正是阿甲。
它绿豆大的小眼睛滴溜溜一转,精准地扫过林青羽那张糊泥的花脸,又瞄了一眼楚清歌脚边“挺尸”但嘴角似乎可疑地翘了一下的赤羽,嘴后定格在赤羽紧抿的、藏着东西的小嘴上。它喉咙里发出一阵极低的、只有楚清歌能听清的咕噜声,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啧啧,清歌丫头,你这小日子过得…真是越来越有判头了。那黑毛鸟嘴里叼的,怕不是个烫手的山芋吧?那纹路…啧,隔着土坷垃都闻着一股子妖里妖气的馊味儿!比林丫头脸上的泥还新鲜!”
第62章 关于剑修开始种地这件事(上)
脚下的泥土还在簌簌往下掉,阿甲那沾满泥的三角脑袋像个出土文物,绿豆眼精光四射,幸灾乐祸地瞄着赤羽紧闭的鸟喙,声音压得贼低,气儿吹得楚清歌脚脖子痒痒:“啧啧,清歌丫头,你这小日子过得…真是越来越有判头了。那黑毛鸟嘴里叼的,怕不是个烫手的山芋吧?那纹路…啧,隔着土坷垃都闻着一股子妖里妖气的馊味儿!比林丫头脸上的泥还新鲜!”
楚清歌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妖里妖气”指的是玉佩还是别的,一道清冽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声音,就跟冰碴子似的,从她身后斜刺里插了进来,冻得人一哆嗦。
“楚师妹。”
楚清歌猛地回头,只见沈墨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丈许开外的一棵歪脖子老树下。玄衣墨发,身姿挺拔如松,怀里抱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佩剑,正垂着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或者说,落在她身边刚钻出来、瞬间僵成一块土疙瘩的阿甲身上。
“宗门罚你禁地采药,是让你在此处……”沈墨的视线慢悠悠地从阿甲那身沾满泥的鳞甲,挪到楚清歌沾了草屑的裙摆,再扫过地上“挺尸”但明显气息不稳的赤羽,最后定格在她脸上,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遛弯?”
空气仿佛凝固了。阿甲绿豆大的眼珠疯狂转动,身体一寸寸往土里缩,只留半个脑袋露在外面装死。赤羽的羽毛肉眼可见地炸了一下。
楚清歌干咳一声,努力挤出个笑:“沈师兄明鉴!这绝对是个误会!我正要去采那劳什子‘九幽噬魂草’,这不,刚走到这儿,就发现点…嗯…异常情况!”
“异常?”沈墨的语调没什么起伏,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四周。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一处被高大灌木半遮半掩的洼地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抬步便朝那边走去。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那地方她刚才匆匆路过就觉得不对劲,一股子阴冷甜腻的怪味儿,现在被这煞神盯上了!
她赶紧跟上,嘴里试图转移火力:“沈师兄!那玉佩!阿甲说赤羽叼的那个玉佩……”
话没说完,沈墨已拨开几丛叶子宽大、边缘泛着诡异蓝光的毒草,洼地的全貌暴露在眼前。
饶是楚清歌自诩见多识广(在药园里),也被眼前景象震了一下。
只见不大的一片洼地里,密密麻麻挤满了形态怪异的毒草!墨绿色的茎秆扭曲如蛇,叶片边缘生着细密的锯齿,颜色从妖异的深紫到不祥的靛蓝不等。最瘆人的是那些花苞,形似微张的兽口,隐隐有暗红色的粘液渗出,散发着那股让人头晕的甜腻腥气。整片毒草田上方,氤氲着一层薄薄的、肉眼可见的淡紫色毒瘴。
这哪是自然生长的?分明是人工精心培育的毒窝!规模还不小!
沈墨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冽如寒冬,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那柄沉寂的长剑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杀意,发出低沉的嗡鸣。
“妖植。”他声音冰寒,吐出两个判词般的字眼。剑尖微抬,一道凝练锋锐的剑气已然在剑锋上吞吐不定,目标直指那片毒草田!显然,这位首席弟子的解决方案简单粗暴——斩草除根!
“等等!剑下留刀!”楚清歌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拽住了沈墨握剑的手腕。
入手冰凉坚硬,像抓住了一块寒铁。
沈墨动作一顿,侧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冰冷的疑问和不耐烦。那眼神分明在说:松手,不然连你一起削。
楚清歌头皮发麻,但硬着头皮没松。就在刚才沈墨剑气勃发的瞬间,她脑子里炸开了锅!不是她的想法,是那片毒草田!
无数个尖细、惊恐、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疯狂刷屏,吵得她脑仁疼:
“救命啊——!”
“那个穿黑衣服的煞星要砍草啦!”
“妈妈我不想死!我才刚长第三片叶子!”
“呜呜呜…隔壁的刺头哥昨天才说要去隔壁山头找相好…”
“都怪那个姓陆的!说好包吃包住没天敌!结果天天996吸毒气!现在还要被砍!黑心老板不得好死!”
“那女娃!抓住她手腕那个!快求求情啊!我们愿意搬家!立刻!马上!卷铺盖就跑!”
楚清歌被这突如其来的“植物界社畜血泪控诉”搞得嘴角直抽抽。她深吸一口气,顶着沈墨能把人冻成冰雕的目光,艰难开口:“沈师兄,冷静!杀生不祥!而且……它们好像……能沟通?”
沈墨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沟通?”
“对对对!沟通!”楚清歌赶紧点头如捣蒜,松开他的手腕(那寒气让她指尖都麻了),几步冲到毒草田边缘,蹲下身,压低了声音,对着那片瑟瑟发抖的毒草,语速飞快,语气像极了菜市场砍价的大妈:
“喂!里面的!听着!管事的呢?出来说话!”她用手指戳了戳一株抖得最厉害的深紫色锯齿草。
那草猛地一缩,一个带着哭腔的尖细男声在她脑子里响起:“在…在呢!大姐!有话好说!别戳!疼!”
“好说?”楚清歌哼了一声,叉起腰(虽然蹲着叉腰姿势有点怪),“看见后面那位爷没?玄天宗首席,脾气不好,剑还快!他老人家觉得你们这群妖里妖气的家伙污染环境,影响宗门5A级景区评选,要给你们物理超度了!”
毒草们瞬间抖成一片筛糠,脑海里一片鬼哭狼嚎。
“安静!”楚清歌脑仁嗡嗡的,赶紧呵斥,“现在,给你们两条路!A:被这位爷剁碎了当花肥,滋养大地也算死得其所!b:识相点,自己卷铺盖滚蛋!麻溜的!连夜扛着根跑路!以后不准在玄天宗地界出现!选!”
“b!我们选b!”那个尖细的男声几乎是尖叫着回答,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大姐英明!大姐慈悲!我们滚!立刻滚!连夜滚!滚得远远的!保证一根须子都不留!”
“光说不行!”楚清歌板着脸,继续施压,“口说无凭!你们这么一大片,怎么证明你们真搬了?万一留点种子在地下搞游击战呢?万一那姓陆的(她故意提了一嘴)又偷偷把你们种回来呢?”
“我们发誓!对天发誓!”尖细男声赌咒发誓,“我们‘蚀骨草’一族最讲信用了!搬!绝对搬干净!连根须分泌的毒黏液都舔干净!保证恢复原生态!我们可以…可以留下点证据!证明我们自愿走的!不是被暴力拆迁!”
楚清歌眼珠一转:“证据?什么证据?”
“这个…这个…”尖细男声似乎纠结了一下,然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大姐你看好了!”
只见洼地中央,几株最高大、颜色最深的蚀骨草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它们的叶片边缘开始分泌出大量暗红色的粘稠汁液,这些汁液并未滴落,而是在某种力量牵引下,迅速在地面上蜿蜒流淌、勾勒。
第63章 关于剑修开始种地这件事(下)
不过几个呼吸间,一片歪歪扭扭、但勉强能辨认的“字迹”出现在湿润的泥地上,用的正是那暗红粘液:
“自愿搬迁,非暴力拆迁。老板(陆)画饼,此地有毒。江湖再见,后会无期!——苦逼蚀骨草全体敬上。pS:新家地址保密!”
字迹旁边,还用粘液画了个极其抽象的、捂着脸哭泣的小草图案。
楚清歌:“……”
沈墨:“……”
原本缩在壳里装死的阿甲,这会儿也绷不住了,绿豆眼瞪得溜圆,像两颗震惊的小灯泡,小心翼翼地又探出半个脑袋,脖子伸得老长,仿佛要凑到那字迹跟前仔细研究。它瞅着那些荧光流转、自带韵律感的符文,憋了半天,才用一种混合着难以置信和一丝丝敬畏的语气,瓮声瓮气地感叹道:“嚯!这帮草……还挺有…呃,‘文化’?写的啥?”
另一边,一直悄无声息的赤羽也跟诈尸似的,“活”了过来。它踱着优雅(或者说傲慢)的小步子,慢悠悠地凑到那些发光的字迹旁边,微微歪着它那精致的小脑袋,黑豆眼锐利地扫视着那些笔画。片刻后,它那小巧的喙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充满鄙夷的“啧”,小翅膀还嫌弃地扇了扇,仿佛要驱散什么难闻的气味,尖声锐评道:“一股子廉价糖果混着旧书页的过期糖浆味儿,啧,俗不可耐,没品!一看就是垃圾食品吃多了的审美!”
楚清歌憋着笑,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指着地上那滩“血泪控诉书”,一本正经地对沈墨说:“沈师兄,你看,它们觉悟很高嘛!深刻认识到了错误,自愿搬迁,还主动留下了‘悔过书’。咱们玄天宗是名门正派,讲究以德服人…呃,服草。既然它们这么配合,要不…就放它们一马?省得您动手,还脏了您的剑不是?”
沈墨的目光从那极具“草根”艺术气息的留言上缓缓抬起,落在楚清歌写满“真诚”和“快夸我机智”的脸上。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那层冰冷的杀意,似乎被眼前这荒诞绝伦的一幕冲淡了些许,变成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神色。像是困惑,像是无语,又像是…一丝极其微弱的、对这个世界多样性的惊叹?
他沉默着。山风吹过,带来洼地里残余的甜腥气和沈墨身上清冽的松柏冷香,形成一种古怪的混合气味。
阿甲缩在土里,大气不敢出。赤羽歪着头,黑豆眼在沈墨和楚清歌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评估这出戏还能不能唱下去。
楚清歌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了,心里开始打鼓。这煞星…不会觉得被耍了,更生气了吧?
就在楚清歌琢磨着要不要再祭出“辣酱拯救世界”计划缓和气氛时,沈墨终于动了。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握着剑柄的手,极其缓慢地松开了力道。那吞吐不定的凛冽剑气,如同退潮般悄然敛入古朴的剑鞘之中,只余下剑穗末端几缕冰蚕丝在风里轻轻晃荡。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滩暗红的“悔过书”和旁边那个哭唧唧的抽象小草涂鸦,又看了一眼一脸“我很无辜我很讲理”的楚清歌,薄唇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随即转身。
玄色的衣袂在微凉的空气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明日此时,”他清冷的声音随着山风飘来,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此地若还有半株毒草……”
他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比任何威胁都有效。
楚清歌看着那挺拔孤峭的背影消失在禁地入口的树影里,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汗湿了。
“呼……吓死你姑奶奶了!”她拍着胸口,一屁股坐在地上。
“吱吱!”阿甲立刻从土里完全钻出来,绿豆眼放光,“清歌丫头!高!实在是高!兵不血刃,空手套白狼啊!那帮孙子真能搬?”
“搬!必须搬!”楚清歌没好气地踢了一脚旁边一块小石头,对着洼地里还没散去的毒草意念传音,“听见没?明天天亮之前,给我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然,等着变麻辣火锅底料吧!我说到做到!”
洼地里瞬间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如同无数小爪子在刨土的奇异声响,还夹杂着细微的、植物根系被强行拔离土壤的“啵啵”声,以及那个尖细男声忙不迭的保证:“搬搬搬!大姐放心!小的们这就收拾细软!连夜扛根跑路!绝不给您和那位煞星添堵!”
楚清歌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地上那滩已经开始发黑凝固的粘液字迹,又瞥了眼赤羽。
赤羽正优雅地梳理着自己乌黑发亮的羽毛,感受到她的目光,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什么?本座脸上有花?”
“花没有,”楚清歌伸出手,掌心向上,似笑非笑,“但烫手的山芋,是不是该交出来了?阿甲可说了,妖里妖气的馊味儿,隔着土坷垃都闻见了。”
赤羽的动作一顿,黑豆眼里闪过一丝心虚,随即又强装镇定,小脑袋一扬:“什么山芋?本座不知道!本座刚醒!”
“少来!”阿甲立刻窜过来,指着赤羽还没完全合拢的小嘴,“就你嘴里叼那玩意儿!那玉佩!纹路都露出来了!还想藏?当老夫这双穿山透石的慧眼是摆设?”
赤羽:“……”
僵持片刻,赤羽似乎衡量了一下形势,才不情不愿地张开嘴。
“叮”一声轻响。
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质地温润的白玉掉在楚清歌掌心。玉质极好,入手微凉。上面雕刻的纹路果然奇特,并非常见的花鸟祥云,而是一种扭曲盘绕、似藤似蛇的怪异图案,线条深处,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却让人极不舒服的暗红,仿佛干涸的血丝沁了进去。凑近了闻,还真有一股若有似无、难以形容的阴冷腥气。
楚清歌捏着玉佩,指尖在那些诡异的纹路上摩挲,眉头紧锁。阿甲凑近了嗅嗅,绿豆眼满是嫌恶:“就是这馊味儿!错不了!跟那姓陆的脱不了干系!清歌丫头,这玩意儿邪性,赶紧处理了!”
赤羽扑棱了一下翅膀,落到旁边一块石头上,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和邀功:“哼,不识好鸟心!本座那是看那女人(林青羽)身上掉下来,鬼鬼祟祟的,才‘暂时保管’一下!免得她拿去害人!”
“哦?是吗?”楚清歌挑眉,掂量着手里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那还真是辛苦我们赤羽大人了。不过嘛……这‘保管’来的东西,放我这儿,万一被那煞星回头搜出来,岂不是更说不清?”
赤羽和阿甲都看着她,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楚清歌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目光投向沈墨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里这烫手的玉佩,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阿甲,”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跃跃欲试。
“啊?干啥?”阿甲抬头。
“我记得你打洞的本事,不光能挖穿地脉,还能……精准投送吧?”楚清歌晃了晃手里的玉佩,“比如,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玩意儿……埋到某人窗台底下的花盆里?”
阿甲的绿豆眼瞬间瞪得溜圆,闪烁着搞事的兴奋光芒:“嘿嘿!丫头,你这主意……够阴险!老夫喜欢!包在老夫身上!保证让那冷面煞星明天一早,开窗见‘喜’!”
赤羽歪着头,黑豆眼眨了眨,似乎也觉得这主意……挺有趣?
楚清歌把玉佩递给兴奋搓爪的阿甲,转头看向那片洼地。夜色渐浓,洼地里的动静越来越大,无数细密的根须破土声、草叶摩擦声汇聚成一片奇异的“搬迁交响曲”。淡紫色的毒瘴似乎也稀薄了不少。
她满意地点点头,对着空气挥挥手,仿佛在送别一群听话的租客:“走吧走吧,连夜扛着你们的根,有多远走多远。下次投胎……啊不,下次扎根,记得找个靠谱点的老板!”
洼地里传来一阵更加急促的“啵啵”声,像是某种草根版的“知道了知道了,马上滚”。
夜风穿过寂静下来的洼地,吹散了最后一丝甜腻的腥气。楚清歌伸了个懒腰,感觉这禁地采药的任务,似乎也没那么枯燥了。她目光扫过那片正在迅速变得“干净”的洼地,嘴角噙着笑,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飘过沈墨临走前那极其复杂、难以解读的眼神。
还有那地上,用毒草汁液写下的、歪歪扭扭的“江湖再见”。
她总觉得,这事儿……好像还没完?
第64章 月华灵液失踪の真相
夜风卷着洼地里最后一点甜腥气,溜得无影无踪。楚清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缝里都透着股劫后余生的松快。脚下那片被“搬家”毒草们祸害过的洼地,此刻干净得像被狗舔过三遍,连草根都没剩下几根。
她踢开脚边一块小石子,脑子里却挥之不去沈墨临走前那眼神——复杂得像一碗打翻了的十全大补汤,什么情绪都搅和在一块儿,偏偏还掺着点她看不懂的深意。还有地上那用毒草汁液描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四个大字:
“江湖再见。”
楚清歌撇撇嘴,小声嘀咕:“再什么见…谁要跟你江湖再见?搞得好像我占了你多大便宜似的…”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袖袋,那里鼓鼓囊囊,装满了刚采的、品相上佳的九幽噬魂草,这可是交差的好东西。
“喂,小朱朱,”她用指尖隔着布料戳了戳袖袋里那个圆滚滚的“暖炉”,“你说沈冰块那眼神,是不是还记恨着我上回给他泡脚水加料的事儿?那包‘烈焰椒粉’可是我压箱底的珍藏!”
袖袋里一阵窸窸窣窣的蠕动,好半晌,一颗顶着几根乱翘呆毛的鸟脑袋才慢吞吞地挤了出来。小朱雀绿豆大的眼睛左瞟右瞟,就是不敢看楚清歌,连带着那几根平日里神气活现、此刻却蔫巴巴沾着几缕诡异幽蓝磷光的尾羽,也心虚地缩了缩。
“咕…啾…”它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哝,眼神飘忽,“可能…也许…大概…啾…”
这反应,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楚清歌心头警铃大作,长期被坑蒙拐骗锻炼出来的直觉瞬间拉满。她闪电般出手,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了小朱朱命运的后颈皮,把它整个儿从袖袋里提溜出来,悬在半空和自己平视。
“嗯——?”楚清歌拖长了调子,眼睛危险地眯成一条缝,嘴角却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再跟我这儿打马虎眼…”她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小包红得刺眼的辣椒粉,在朱雀惊恐的视线下晃了晃,“今晚加餐,炭烤小鸟,撒双份辣,管够!”
“咕哇——!”小朱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两只小肉翅疯狂扑腾,带起一阵细小的旋风,“别烤!我说!我说还不行嘛!”
它绿豆眼一闭,一副豁出去的鸟样儿,尖细的嗓门冲破云霄:“那瓶月华灵液是本神鸟喝的!一滴都没剩!”
空气安静了一瞬。
楚清歌捏着它后颈皮的手指松了松劲,眉头高高挑起,脸上写满了“你接着编,我听着呢”的嘲讽:“就你?那小身板?灌得下一整瓶能把元婴修士撑爆的月华灵液?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是真的!比真金还真!”小朱朱扑腾得更厉害了,试图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可那能全怪本神鸟吗?!要怪就怪你自己!”它鸟脖子一梗,开始控诉。
“那天晚上!月明星稀!本神鸟正蹲在窗台上吸收日月精华,淬炼我这身华丽无双的翎羽!结果呢?!”它的小翅膀愤怒地指向楚清歌,“你!就是你!鬼鬼祟祟端着一个大木盆,里面飘着可疑的药草渣子,还有一股子…一股子沈冰块身上那种冷飕飕的味儿!你‘哗啦’一下,把一盆洗脚水,全泼在窗台下面那块空地上了!泼完你还嘀咕什么‘加了料的洗脚水,肥田效果肯定杠杠的’!”
楚清歌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她想起来了…好像…似乎…大概…是有这么回事?那天沈墨泡完她“特制”的脚,那盆水她嫌搬去倒麻烦,就近处理在了窗根下…那地方,好像、大概、确实…离她顺手放在窗台边、准备第二天拿去交差的那瓶月华灵液…不远?
小朱朱见她表情松动,立刻乘胜追击,鸟脸上挤出十二万分的委屈:“泼就泼了!可你泼完就跑,连瓶子都没盖严实!那瓶口就那么敞着!那月华灵液的精纯灵气,混合着你那盆加料洗脚水的…呃…独特芬芳,被夜风一吹,直往本神鸟鼻子里钻!那味道!霸道!上头!勾魂摄魄啊!”
它用一只小肉翅捂住胸口,做痛心疾首状:“本神鸟一时没把持住,被那混合的异香勾引…就…就凑过去啄了一口…谁知道…谁知道那味道…它…它该死的甜美!带着灵液的清冽,又裹着洗脚水…咳…洗脚水里某种沉淀下来的奇特能量…一口下去,神魂颠倒!根本停不下来!等本神鸟清醒过来,瓶子…瓶子就空了!”
它偷偷觑了一眼楚清歌越来越黑的脸色,声音弱了下去,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嘟囔:“然后…然后本神鸟这身漂亮的、象征高贵的金红翎羽…就开始…发蓝发黑了…这绝对是混合能量冲突导致的返祖变异!对!变异!说不定是好事呢!本神鸟感觉力量都澎湃了!” 它挺了挺小胸脯,试图增加一点说服力。
楚清歌嘴角抽搐,捏着它后颈皮的手都在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被这荒诞的真相给震的。她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所以…你偷喝了我的月华灵液,还混着沈墨的洗脚水…然后把自己喝变异了?毛都变蓝了?”
“是…是这样没错…”小朱朱缩着脖子,绿豆眼紧闭,一副引颈就戮的悲壮模样,“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啾…”
就在这“坦白从宽”的诡异氛围达到顶点的刹那——
异变陡生!
沈墨临走时遗落在地上的那枚玄青色剑穗,原本黯淡无光地躺在几株被踩倒的毒草旁。此刻,它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极其刺目的冰蓝色光芒!
那光芒并非均匀散射,而是瞬间凝聚成一道凝实、冰冷、带着审视意味的光束,如同最精准的探针,“唰”地一下扫过悬在半空、正准备接受命运审判的小朱朱全身!
蓝光所过之处,小朱雀身上那些沾染的幽蓝磷光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一阵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瞬间被蒸发殆尽,连带着它尾羽尖上那几缕顽固的蓝黑色泽,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褪去,重新显露出原本金红色的底子。
“啾——!”小朱朱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整只鸟僵成了木雕,连扑腾都忘了。
楚清歌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手一松。
“啪嗒。”
小朱朱直接掉在了地上,摔了个屁股墩儿,鸟脸懵逼。
那冰蓝色的光束在彻底“净化”掉朱雀羽毛上的异色后,并未立即消散,反而如同有生命般,在楚清歌和晕头转向的小朱朱之间缓缓扫视了一圈。光束中蕴含的冰冷气息,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意味,让一人一鸟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几息之后,蓝光才如同潮水般迅速收敛,缩回那枚小小的剑穗之中。剑穗又恢复了那不起眼的玄青色,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洼地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夜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楚清歌盯着地上那枚小小的剑穗,后背爬上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刚才那光束里的审视意味,冰冷而直接,让她瞬间想起了沈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这玩意儿…根本不是普通的装饰品!它是个监视器!还是自带净化扫描功能的!
她猛地扭头看向还在地上晕乎、但羽毛明显恢复了大部分金红色泽的小朱朱,心头疑云密布。沈墨的洗脚水…月华灵液…朱雀的羽毛变异…还有这剑穗的剧烈反应…
“喂!傻鸟!别装死!”楚清歌蹲下身,戳了戳还处于震惊状态的小朱朱,“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除了毛色变回来点,还有别的感觉没?比如…脑子里有没有多出什么奇怪的声音?或者…看东西有没有特别清楚?” 她可没忘大纲里小朱朱后期会觉醒破幻瞳。
小朱朱被她戳得一个激灵,绿豆眼终于恢复了点焦距。它茫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翅膀和尾巴,金红色确实回来了大半,只有尾羽尖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幽蓝。
“感…感觉?”它试着扑腾了两下翅膀,又甩了甩脑袋,“好像…好像脑袋没那么沉了?之前喝了那玩意儿,总觉得晕乎乎的,眼前像蒙了层蓝雾…现在雾好像散了不少啾…”
它说着,下意识地抬头,绿豆眼扫过楚清歌身后那片被月光笼罩的稀疏树林。
突然,它小小的身体猛地一僵!
“啾!那…那是什么?!”小朱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翅膀直直地指向楚清歌身后不远处一棵老槐树的树根阴影里。
楚清歌心头一凛,豁然转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上,随时准备掏出家伙。
只见那槐树虬结的树根缝隙里,在月光照不到的浓重阴影处,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那东西本身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一个巴掌大小、用普通油纸折叠成的粗糙纸鹤。
但诡异的是,此刻这纸鹤的翅膀边缘,正流淌着一层极其微弱的、与刚才剑穗蓝光同源的幽蓝色光晕!那光晕如同活物般,在纸鹤表面缓缓脉动,勾勒出一个极其微小、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诡异符文印记!
这绝非普通的传讯纸鹤!
楚清歌瞳孔骤缩。她认得那符文!在小朱朱之前叼回来的、陆明远和妖族传递消息的蜡丸密信上,她拓印下来的纹路里,就有这种符文的简化变体!这是妖族高阶密探才用的加密标识!
这纸鹤…是谁的?什么时候落在那里的?是沈墨?还是…别的什么人?
那纸鹤翅膀上幽蓝符文的光芒,似乎随着楚清歌和小朱朱的注视,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呼吸。
小朱朱浑身炸毛,绿豆眼死死盯着那诡异的蓝光,下意识地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鸣,一丝微弱的、带着辛辣气息的小火星,不受控制地从它喙边“噗”地溅了出来。
那点火星,不偏不倚,正朝着纸鹤飘去。
第65章 胎记の烫头服务
纸鹤翅膀上幽蓝符文的光芒闪烁,小朱朱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鸣,一丝微弱的、带着辛辣气息的小火星,“噗”地溅向纸鹤。
“噗嗤——”
那点火星刚一沾上纸鹤的翅膀,那看似坚韧的符纸瞬间就像被点燃的炮仗引线,幽蓝的符文猛地爆开一团刺眼的光,随即“呼”的一声,整个纸鹤化作了一团拳头大小、疯狂扭动的蓝色火球!
“哎哟我去!”楚清歌吓得往后一蹦,差点踩到正在打盹的阿甲的尾巴。
赤羽原本懒洋洋趴在石桌上,此刻猛地抬起那颗半秃不秃的小脑袋,黑豆眼瞪得溜圆:“嚯!小朱朱出息了?这烧烤技术见长啊!就是火候猛了点,糊了糊了!”它扑棱着那身愈发深邃的暗夜流光款羽毛,试图靠近点观摩。
“糊你个头!快救火!这玩意儿烧起来味道不对!”楚清歌手忙脚乱,抄起旁边石桌上不知谁喝剩的半杯灵茶就泼了过去。茶水撞上蓝色火焰,发出“滋啦”一声怪响,非但没熄灭,反而像是给火浇了油,蓝焰“腾”地一下蹿起半尺高,火星子四散飞溅!
一点滚烫的蓝星子,不偏不倚,“啪”地一下弹在了楚清歌额前垂下的几缕刘海上。
“嗷!”一股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楚清歌只觉得额头一热,慌忙用手去拍打,“我的头发!”
赤羽在旁边看得直乐,小翅膀拍得啪啪响:“哈哈哈!恭喜楚真人,喜提修仙界最新潮流——焦香刘海!再配个烟熏妆,保管迷死隔壁山头那个泡脚的!”
“死鸟闭嘴!”楚清歌又急又气,拍掉额头的火星,手指下意识地按住了被火星燎到、正隐隐发烫的眉心。那里,火焰状的胎记似乎被那诡异的蓝火火星刺激到了,正传来一阵阵不同寻常的灼热感,仿佛底下埋着块烧红的炭。
就在她手指按上去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毫无预兆地在她脑子里炸开!楚清歌眼前猛地一花,无数扭曲闪烁的金色符文如同失控的瀑布般冲刷着她的意识。一个苍老、威严,又带着点说不出的急躁和不耐烦的声音,像口破锣在她颅腔内疯狂敲响:
“聒噪!区区引路纸鸢,燃了便燃了!小丫头片子,静心!凝神!听好了!《九转青灵诀》开篇要义——气走璇玑,意沉丹府,引离火之精,淬草木之华!第一步,观想青莲……”
“停停停!什么鬼?!”楚清歌被这突如其来的“颅内传销”震得头晕眼花,太阳穴突突直跳,感觉脑浆子都要被这破锣嗓子搅成浆糊了。她抱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哪来的老梆子在我脑子里念经?!房租交了吗你就住进来!还青莲?我现在只想把你打成残莲!”
“放肆!”那苍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震怒,“老夫乃上古丹尊!能得老夫残魂点拨,是你八辈子修来的造化!莫要不识抬举!速速按老夫所言运转……”
“运转你个大头鬼!”楚清歌被吵得火冒三丈,眉心那胎记烫得像是要烧起来,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对着自己脑袋吼道,“我管你是丹尊还是饭尊!强买强卖是吧?讲不讲基本法了?先V我五十块上品灵石验资!不然免谈!再吵吵我立马找沈墨举报,让他用浩然剑意给你这老梆子来个颅内大扫除!”
“你……!”那自称丹尊的残魂似乎被她这泼皮无赖式的讨价还价噎住了,气得声音都在抖,“竖子!朽木!不可雕也!老夫……老夫……(气得说不出话,沉默了三秒,似乎在努力平复)哼!若非看在你体质特殊……罢了!速速静心!感受你眉心血印!那是老夫当年……”
“感受个屁!我现在只感受到你在给我脑袋做铁板烧!”楚清歌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感觉眉心那块皮肤下的“炭火”彻底被点燃了,一股灼热的洪流正试图冲破束缚。她下意识地双手捂住额头,指尖用力按压着那滚烫的火焰胎记。
就在她用力按下的刹那——
“嗤!”
一道筷子粗细、极其凝练的赤红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她指缝间猛地迸射出来!那红光炽烈无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灼热气息,瞬间将石桌旁映照得一片通红!
“妈呀!”小朱朱正歪着脑袋好奇地看主人和自己脑袋吵架,被这突如其来的红光吓得一个后仰,差点从石凳上翻下去,“着……着火了?!主人你的头!你的头在喷火!”
赤羽也被这红光惊得扑棱起来,但它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自认),黑豆眼里闪过一丝惊异后,立刻切换成看热闹模式。它飞到楚清歌正前方,歪着脑袋,对着那道从楚清歌指缝里顽强透出来的红光左看右看,然后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咏叹调般的口吻锐评道:
“啧!啧!啧!楚扒皮,你这新造型……挺别致啊?修仙界最新款——‘烈焰焚天·眉心一点红’火焰眉贴?高调!张扬!走在宗门里绝对是焦点!就是……有点费头发。”它的小眼神还意有所指地瞟了瞟楚清歌那被燎焦的刘海。
“费你个头!”楚清歌又气又急,感觉眉心那块皮肉真的快要被烤熟了,那红光透过她的指缝,在她眼前晃动着,像个小探照灯。她艰难地腾出一只手,对着赤羽的方向胡乱挥舞,“镜子!死鸟,有镜子没?快给我看看!”
“镜子?本座这等天生丽质,需要那玩意儿?”赤羽不屑地扬起小脑袋,但黑豆眼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的。它扑棱着翅膀飞到旁边一株叶片肥厚、油光锃亮的观赏灵植“玉光草”旁,用爪子使劲扒拉下最大最平整的一片叶子,叼着飞回来,啪嗒一下丢在楚清歌面前的石桌上。
“喏,凑合看吧!最新款‘玉光高清镜’!自带植物清香!”赤羽得意地昂着头。
楚清歌也顾不上吐槽这“镜子”的材质了,忍着眉心的灼痛,一把抓起那片还带着植物清香的玉光草叶子,凑到眼前。
光滑的叶面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尊容。额前几缕刘海可怜兮兮地卷曲焦黄,狼狈地贴在汗湿的皮肤上。而眉心处,那原本只是淡淡朱砂色的火焰胎记,此刻竟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赤红的光芒正是从胎记中心透出,像一块嵌在皮肉里的小型熔岩,红光在叶面镜子里微微荡漾,甚至扭曲了周围的景象,让她整张脸看起来都像是在蒸笼里。
“我的妈……”楚清歌倒抽一口凉气,手指颤抖着想去碰,又被那惊人的热度逼退,“这……这玩意儿是打算把我脑袋当丹炉给炼了吗?!”
“别碰!”脑子里那破锣嗓子又尖叫起来,带着一丝气急败坏,“蠢货!这是你血脉之力被引动的征兆!浪费!简直是暴殄天物!快!静心!引导这股灼热感下行,沉入丹田气海!运转老夫方才……”
“运转你个头!再运转下去我这脑袋就得冒烟了!”楚清歌对着空气吼回去,感觉跟这脑子里住的老梆子完全没法沟通,鸡同鸭讲。她看着玉光草叶子里自己那冒着红光的额头,简直欲哭无泪。
小朱朱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绿豆眼里满是担忧,用小脑袋蹭了蹭楚清歌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安慰声。它似乎觉得主人额头那块发红发光的东西很新奇,又有点烫,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伸出小爪子,想用爪尖轻轻碰一碰那红光。
“别!”楚清歌想阻止,已经晚了。
小朱朱的爪尖刚一触碰到那逸散出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灼热红光——
“叽——!!!”
一声凄厉的鸟鸣瞬间划破药园清晨的宁静!小朱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弹跳起来,整个身体在空中疯狂扑腾,那只碰到红光的小爪子拼命甩动,几根细小的绒毛被烫得卷曲焦黑,散发出一股蛋白质烧焦的糊味。
“烫!烫!烫死鸟啦!!”小朱朱眼泪汪汪,抱着自己那只倒霉爪子,嗖地一下飞到了赤羽背后,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惊恐地看着楚清歌还在冒红光的额头。
赤羽也被这变故吓了一跳,看着小朱朱焦黑的爪尖绒毛,又看看楚清歌眉心那愈发刺眼的红光,黑豆眼里第一次露出了凝重(虽然大部分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喂,楚扒皮,”它用小翅膀戳了戳楚清歌的手臂,“你这‘火焰眉贴’……杀伤力有点超标啊?自带防鸟啄功能?”
楚清歌此刻哪有心情跟它斗嘴。眉心胎记的灼烧感越来越剧烈,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火针在里面攒刺,脑子里那个丹尊老梆子还在喋喋不休地咆哮着《九转青灵诀》的口诀,双重折磨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闭嘴!都给我闭嘴!”她抱着头,痛苦地蹲了下去,手指死死抠着地面粗糙的石板缝隙。那赤红的光芒似乎随着她的痛苦而更加明亮,将她蜷缩的身影在晨光下拉得老长。
就在这混乱与灼痛达到顶点时,楚清歌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地上那团蓝色火焰燃烧后留下的灰烬。
纸鹤已经烧得只剩下一点点焦黑的纸片边缘,大部分都化作了灰白色的余烬。然而,就在那堆灰烬的中心,一点极其微弱的幽蓝光芒,如同垂死萤火虫的最后挣扎,顽强地闪烁着。那光芒勾勒出一个极其微小、扭曲、却透着难以言喻邪异的符文形状,一闪,又迅速黯淡下去,几乎融入灰烬难以分辨。
“那是……”楚清歌心头猛地一跳,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压过了眉心的灼痛。纸鹤上的符文!这灰烬里残留的邪异蓝光,和陆明远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让她脊背一阵发凉。这玩意儿绝对跟那笑面虎执事脱不了干系!他想干什么?
强烈的探究欲驱使着她。她强忍着眉心的剧痛和脑袋里的噪音风暴,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朝地上那点残留着诡异蓝芒的灰烬探去。必须弄清楚!
指尖距离那点邪异的蓝芒还有寸许距离——
“轰!”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滚烫的灼烧感,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她眉心的火焰胎记中轰然炸开!赤红的光芒瞬间暴涨,将整个石桌范围都映照得如同血染!
“呃啊!”楚清歌痛呼出声,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这股力量掀飞了!
而就在这极致的灼痛与红光爆发的瞬间,一幕极其诡异、破碎的画面,毫无征兆地、蛮横地闯入了她因痛苦而混乱的意识!
画面中,首先出现的是一只脚。
一只泡在巨大木盆热水里的脚。水面上还飘着几片熟悉的、带着辛辣气息的草药叶子——正是她上次恶作剧塞给沈墨的“强身健体泡脚包”里的那种!
视角猛地拉近,穿透了氤氲的水汽和漂浮的药叶,死死“钉”在了那只脚……踩着的木盆底部。
那看似朴实无华的木质盆底,在红光视角的穿透下,竟清晰地显现出密密麻麻、用暗红近黑的诡异材料勾勒出的扭曲纹路!那些纹路复杂而邪恶,交织成一个令人心悸的图案,丝丝缕缕肉眼难以察觉的、同样带着暗红光泽的雾气,正从那些纹路中缓缓渗出,融入盆中的热水和药力里……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楚清歌的脊椎爬遍了全身,连眉心的灼痛似乎都被冻结了一瞬。
沈墨……他的泡脚盆……有问题?!
第66章 全宗公敌楚清歌
楚清歌抱着那个沉甸甸、还残留着一丝诡异暖意的青铜大盆,刚冲出洞府门口,差点一头撞进人堆里。
好家伙!乌泱泱一大片,全是玄天宗弟子。打头的正是林青羽,她今天打扮得格外隆重,一身水蓝色流光法衣,衬得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扭曲的脸都带上了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意味。她身后簇拥着十几个平时就爱跟在她屁股后面摇旗呐喊的跟班弟子,一个个脸上都写着“替天行道”四个大字。
“楚清歌!你还有脸出来!”林青羽柳眉倒竖,尖利的声音瞬间刺破了药园清晨还算宁静的空气,“看看你干的好事!养的那只贼鸟,昨日又啄坏了丹霞峰精心培育的三株‘凤尾霓裳草’!那可是给宗主夫人炼制驻颜丹的主药!你赔得起吗?”
“就是!赔不起!”立刻有跟班帮腔。
楚清歌怀里死死抱着铜盆,盆底那冰寒刺骨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直往骨头缝里钻,她根本没心思应付这茬,只想赶紧冲出去找地方研究这要命的玩意儿。她脚步不停,嘴里飞快地应付:“知道了知道了,回头赔你三斤狗尾巴草,保证长得比凤尾霓裳还精神!借过借过!”
人群被她这混不吝的态度和抱着个硕大铜盆的怪异造型弄得一愣,下意识让开条缝。楚清歌抓住机会就想溜。
“站住!”林青羽哪能让她跑了,一个闪身又堵在前面,气得胸口起伏,“还有!药园西角那片‘蚀骨荆棘’呢?一夜之间全不见了!你敢说不是你搞的鬼?是不是你那邪门的通灵本事,指使那些毒草搬家了?你想害死谁?!”
楚清歌翻了个白眼:“林师姐,讲点道理!那蚀骨荆棘自己嫌你总在隔壁练功声音太吵,影响它们光合作用,集体卷铺盖走人了,关我什么事?再说了,它们搬家前还特意留了张字条,写着‘此地风水不好,另谋高就’,你要不要看看?”她一边胡诌,一边焦急地用眼角余光扫视突围路线,怀里的铜盆越来越沉,盆底那丝丝缕缕渗入骨髓的阴寒和眉心跳动的灼痛交织在一起,让她心慌意乱。
“你…你强词夺理!”林青羽被噎得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随即像是想起了更具杀伤力的武器,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浓浓的控诉,“最可恶的是!你…你还带坏了沈师兄!我们玄天宗的首席弟子,未来的剑道魁首!你看看他现在被你蛊惑成什么样子了?堂堂剑修,竟然…竟然天天泡脚!焚香!还研究什么草药包!成何体统!楚清歌,你简直是宗门之耻!带坏沈师兄,其心可诛!”
“对!其心可诛!”众弟子齐声响应,群情激愤,仿佛沈墨泡个脚比魔道入侵还要严重百倍。
就在这时,楚清歌脚边的地面“噗”地一声轻响,泥土翻飞。穿山甲阿甲那颗憨头憨脑、覆盖着坚硬鳞片的大脑袋顶破土层钻了出来,绿豆小眼滴溜溜一转,精准地锁定了混乱的中心——楚清歌。
它显然没搞明白这剑拔弩张的氛围,只记得楚清歌之前嘟囔过一句“这群人烦死了,整天想扒我皮”。于是,阿甲忠诚地执行了它简单直接的理解。
只见它短粗有力的后腿在土里使劲一蹬,整个身子“啵”地一声完全钻出地面,带起一小蓬烟尘。它那条覆盖着瓦状鳞片的长尾巴灵活地一卷,竟从它背后鳞甲的缝隙里,掏出了一卷用不知名兽皮(瞧着有点像上次被它“收藏”的林青羽那件法衣的边角料)制成的简陋横幅。
阿甲两只前爪抓住横幅一端,后腿直立,努力把横幅高高举起。兽皮横幅上,用某种黑乎乎、像是烧焦的木炭灰混着泥巴的颜料,歪歪扭扭地画着几个奇丑无比的大字:
“打倒楚扒皮→_→”
那个箭头画得格外粗大,直直地指向被围在中间的楚清歌。后面那个颜文的表情,更是透着一股子傻乎乎的嘲讽。
空气凝固了。
讨伐的呐喊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只举着横幅、一脸“我干得漂亮吧快夸我”表情的穿山甲。
楚清歌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阿甲,我谢谢你全家啊!”
林青羽率先从这匪夷所思的画面中回过神,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指着阿甲尖叫:“看!看看!铁证如山!她不仅养妖鸟,还驱使这等低劣妖兽当众侮辱同门!此等行径,人神共愤!今日不将她拿下,我玄天宗清誉何存!给我抓住她!”
“抓住她!”跟班们如梦初醒,再次鼓噪起来,气势汹汹地围拢逼近。
楚清歌头皮发麻,怀里这烫手(冰手?)山芋的秘密像火一样烧着她。眼看几只不怀好意的手就要抓到她胳膊,她心一横,猛地将怀里的青铜大盆往头顶一举,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都给我让开!我赶着去救你们沈师兄的脚!耽误了时辰,脚气入骨,修为尽毁,你们担待得起吗?!”
这石破天惊、匪夷所思的吼声,威力堪比小型禁咒。所有伸过来的手都僵在了半空,包围圈瞬间扩大了一圈。弟子们脸上的愤怒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茫然和呆滞,仿佛集体被一道天雷劈中了天灵盖。
救…救沈师兄的…脚?
脚气入骨?修为尽毁?
这都什么跟什么?!
就在这死寂般的茫然中,异变陡生!
楚清歌高举过头顶的青铜大盆,盆底那些原本在正常光线下肉眼难辨的暗红近黑纹路,骤然间如同被点燃的邪恶炭火,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那红光妖异无比,瞬间穿透了盆底,在盆底下方投射出一个扭曲、繁复、令人看一眼便觉头晕目眩的邪异阵图虚影!
“嗡——!”
几乎在同一刹那,林青羽腰间悬挂着的那枚刻有妖族密纹的玉佩,像是受到了强烈的召唤,竟也嗡鸣震颤起来,爆发出丝毫不逊于盆底红光的、同样妖异的血色光芒!两股光芒隔着人群,一上一下,交相辉映,丝丝缕缕的暗红雾气仿佛受到无形牵引,在虚空中试图勾连!
盆是烫的,心是冰的!楚清歌只觉得举着盆的手臂像被无数冰冷的毒针攒刺,那盆底投射出的红光阵图更像一只贪婪的邪眼,死死地“盯”着她眉心的胎记,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仿佛要把她的灵魂都从眉心那个灼痛的封印处扯出去!
“啊!”她痛呼一声,手一软,再也抱不住。
“哐当——!!!”
沉重的青铜大盆从她手中滑落,狠狠砸在药园坚实的石板地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盆里的水混合着药渣泼溅出来,瞬间流了一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被这巨大的声响和泼洒的水吸引,聚焦在那翻倒在地的铜盆上。
盆底,朝上。
在清晨不算强烈的天光下,那密密麻麻、用暗红近黑诡异材料勾勒出的扭曲纹路,此刻清晰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暗红雾气,正从那些线条里顽固地、缓慢地渗出,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腐朽气息,袅袅升起。那投射出的红光阵图虚影虽然因盆体震动而闪烁不定,但那份邪恶、冰冷、仿佛能吞噬生机的感觉,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让离得近的几个弟子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死寂。
比刚才更彻底的死寂笼罩了药园。连聒噪的林青羽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腰间还在发光的玉佩,又看看地上那邪气四溢的铜盆,脸上血色褪尽,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身后的跟班们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脸上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楚清歌喘着粗气,手臂还在微微发抖,那是被那邪阵力量侵蚀后的冰冷麻痹感。她指着地上那摊水渍和那面朝天的、如同恶魔面孔般的盆底,声音因为激动和残余的疼痛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看看你们奉若神明的林师姐身上那会发光的玉佩!再看看这个!这就是你们沈墨师兄天天泡脚的宝贝盆子!什么养生?什么草药包?全是狗屁!这底下刻的是要命的邪阵!是能吸人精血魂魄的玩意儿!再泡下去,你们沈师兄就不是脚气入骨了,他整个人都得被这鬼东西腌成腊肉!懂不懂?!”
她的话像一把把冰锥,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个弟子的耳朵里。泡脚…邪阵…吸人精血魂魄…腌成腊肉?信息量太大太惊悚,所有人的脑子都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彻底宕机了。看看地上邪气森森的铜盆,看看林青羽腰间那呼应发光的诡异玉佩,再看看叉着腰、一脸“老娘今天就要掀了这黑锅”表情的楚清歌,以及旁边还傻乎乎举着“打倒楚扒皮→_→”横幅的阿甲…
世界太魔幻,修仙好艰难。
就在这混乱、惊悚、茫然、滑稽交织到顶点的诡异氛围中,一个冰冷得没有一丝情绪起伏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剑,清晰地、突兀地从人群后方传来,瞬间劈开了所有的嘈杂:
“我的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在场的温度骤降十度。
堵在后面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自发地让出一条通道。
玄衣,墨剑,身姿挺拔如孤峰寒松。沈墨就站在那里,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在晨光下像一点凝固的墨,衬得他本就清冷的容颜愈发显得不近人情。他的目光越过呆若木鸡的众人,精准地落在楚清歌脸上,然后又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那只翻倒的、盆底邪异纹路暴露无遗的青铜大盆上。
他的眼神深不见底,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海面。薄唇微启,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还我。”
第67章 高光!杂草炼丹2.0(上)
空气仿佛冻住了。刚才还叫嚣着要楚清歌好看的人群,此刻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林青羽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僵得像个拙劣的面具。她看看沈墨,又看看地上那个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的盆,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她身后的狗腿子们更是不堪,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当场变成地上的蚂蚁钻进去。
楚清歌只觉得一股热气“腾”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脸上烧得厉害。完了完了,人赃并获!沈冰块这盆……它真不是个正经盆啊!她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万个解释的理由,从“路边捡的”到“看着结实想腌咸菜”,没一个能站住脚。
“沈、沈师兄……”林青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试图重新掌握局面,“您看,这楚清歌不仅私藏妖物,还、还偷盗您的私人物品!如此品行败坏,简直是我玄天宗之耻!依我看,就该立刻废去修为,逐出……”
“聒噪。”沈墨眼皮都没抬一下,薄唇里冷冷吐出两个字。
林青羽剩下的话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脸涨成了猪肝色。
沈墨的目光再次落回楚清歌身上,那平静无波的视线却让她压力山大。他往前踏了一步,靴底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声响,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楚清歌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后背撞在身后那堆被翻得乱七八糟、空了大半的储物袋上——那是林青羽“奉命”带人搜查她私藏妖兽的“罪证”,把她仅存的那点可怜家当翻了个底朝天,几块下品灵石、几包最基础的止血散、几捆干巴巴的灵谷……唯一值点钱的可能就是角落里那几株蔫了吧唧的普通草药,如今也散落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他……他总不会现在就要盆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楚清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飞快盘算着怎么把这烫手山芋……不,烫手铜盆悄咪咪踢到哪个角落去。
“师兄!”林青羽不甘心被彻底无视,尖声道,“您看她的东西!穷酸至此,连正经的炼丹材料都拿不出几样!她怎么可能养得起妖物?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或者偷盗了宗门的……”
这话倒是点醒了楚清歌。
对啊!材料!
她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地上那堆被嫌弃的“垃圾”——几把刚抽穗、毛茸茸的狗尾巴草,几朵被踩得有些扁、绒毛乱飞的蒲公英,还有几颗干瘪的、不知名的路边野果种子。这些玩意儿,平日里连药园的兔子都嫌弃,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家当”。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荒谬的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野草,瞬间在她心里疯长。
沈墨又踏前了一步,距离那翻倒的铜盆仅有咫尺之遥。他修长的手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目标明确。
楚清歌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响亮:“谁说我没材料炼丹?!”
这石破天惊的一声,不仅成功让沈墨即将触碰到铜盆边缘的手指顿在了半空,也让所有屏息看戏的弟子和长老们齐刷刷地把目光从沈墨和铜盆上,转移到了她身上。连林青羽都忘了愤怒,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顶着四面八方射来的、看傻子似的目光,弯腰,一把抓起地上那几把沾着泥灰、绒毛都耷拉着的狗尾巴草,又捡起那几朵被踩扁的蒲公英,甚至还从旁边被踢翻的簸箕里扒拉出几颗干瘪的野花椒(大概是之前哪个弟子吃剩下的)!
她把这些玩意儿高高举起,声音拔得更高,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悲壮”:“看见没!上好的‘碧玉绒针草’!顶级的‘天星伞’!还有这……这‘赤焰椒’!哪样不是天地精华?!”
噗嗤——
人群中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像引发了连锁反应,压抑的低笑和议论嗡嗡响起。
“碧玉绒针草?那不就是狗尾巴草吗?”
“天星伞……噗,蒲公英就蒲公英……”
“赤焰椒?那干巴野花椒都快没味儿了吧?”
“她是不是被沈师兄吓疯了?”
“我看是破罐子破摔,装疯卖傻呢!”
林青羽更是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花枝乱颤:“哈哈哈……楚清歌!你穷疯了还是傻了?拿这些喂兔子都嫌塞牙的玩意儿炼丹?炼什么丹?辟谷丹吗?还是……哈哈哈……泥巴丹?”
连几位原本神色凝重、关注点在沈墨和那诡异铜盆上的长老,此刻也皱起了眉头,看向楚清歌的眼神充满了不认同和怜悯。这丫头,怕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失心疯了。
沈墨的目光,终于从那铜盆上彻底移开,落在了楚清歌高举的那把杂草上。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捉摸的审视。他收回了伸向铜盆的手,负手而立,竟是一副静观其变的姿态。
成了!
楚清歌心里的小人儿狠狠挥了下拳头。赌对了!沈冰块果然被这波操作暂时转移了注意力!至于炼丹?管他呢!先把眼前的糊弄过去再说!
“哼!井底之蛙!”楚清歌努力模仿着话本里世外高人的语气,下巴一扬,努力把手里那把杂草野花抖擞出几分“仙草”的气势,“今日就让尔等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叫‘返璞归真’、‘化腐朽为神奇’的丹道至高境界!”
她目光飞快地扫视全场,最终定格在林青羽那张写满嘲讽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挑衅的弧度:“林师姐,敢不敢赌一把?就赌我这把‘天地精华’,能不能炼出让你这‘天才’都眼红的丹药来?输了的人,绕着演武场学狗爬三圈,边爬边喊‘我是废物’!如何?”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这赌注……太狠了!也太刺激了!
林青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被当众如此羞辱性的挑战激得面皮涨红:“楚清歌!你找死!”她几乎要冲上去。
“怎么?不敢?”楚清歌火上浇油,把手里的杂草抖得哗哗响,“堂堂丹峰天才,怕了我这几根狗尾巴草?”
“我会怕你?!”林青羽气得浑身发抖,理智在愤怒的边缘岌岌可危,“好!赌就赌!我倒要看看你这堆破烂能变出什么花来!你要是输了,不仅要学狗爬,还得给我磕头认错,滚出玄天宗!”
“一言为定!”楚清歌答应得无比爽快,心里却在疯狂打鼓。她目光一转,看向几位长老和沈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还请长老们和沈师兄做个见证!免得有人输了耍赖!”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这闹剧真是……但事已至此,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微微颔首,算是默许。
沈墨依旧沉默,只是那深潭般的目光,在楚清歌强作镇定、实则眼底深处藏着忐忑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移开,仿佛只是看了一场无关紧要的戏码。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膳堂后门旁边,一个被丢弃的、黑黢黢、缺了个小口的破瓦罐上。她几步冲过去,把那沾着油污的破瓦罐捡了起来,又手脚麻利地从旁边灶膛里扒拉出一些尚未完全熄灭的、带着余温的草木灰。
“喏,丹炉!”她把破瓦罐往地上一墩,发出沉闷的响声。又抓了几把带着温热余烬的草木灰塞进罐底,“丹火!”
众人:“……”
这……这已经不能用简陋来形容了,简直是侮辱“炼丹”这两个字!这楚清歌,是真疯得不轻啊!
楚清歌才不管那些快要掉到地上的下巴和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她蹲下身,开始处理她的“天材地宝”——粗暴地把狗尾巴草穗子揪下来,把蒲公英绒毛搓掉(绒毛漫天飞,粘了好几个前排弟子的头发),把那几颗干瘪野花椒用石头砸碎。
动作毫无美感,甚至透着一种破落户的潦草。
“嗤……”林青羽抱臂冷笑,等着看更大的笑话。
楚清歌把处理好的“材料”一股脑儿丢进那个黑黢黢的破瓦罐里,又变戏法似的从怀里(其实是储物袋最角落)摸出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是她仅剩的最后一点、红得发亮的自制辣椒粉!她咬咬牙,把大半包都倒了进去!
“喂!你干什么!”林青羽尖叫,“炼丹哪有加辣椒粉的?!”
“你懂什么!”楚清歌头也不抬,理直气壮,“这叫君臣佐使!火候不够,辣味来凑!激发药性,懂不懂?” 她心里想的却是:反正要炸,不如炸得轰轰烈烈点!最好辣死林青羽这朵白莲花!
她拿起一根烧火棍,对着罐底残留的温热草木灰就是一阵猛戳,试图让那点可怜的余烬再燃起来。火星倒是被她戳得四溅,可火苗?影子都没有。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楚清歌急得额头冒汗,对着罐底猛吹气:“呼——呼——起来!给点面子啊灰兄!”
“噗……”这下连长老们都有些忍俊不禁了。
第68章 高光!杂草炼丹2.0(下)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金红色的影子闪电般掠过人群头顶,精准地落在楚清歌的肩膀上——是小朱朱!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窘迫和破釜沉舟的决心,它歪着圆溜溜的小脑袋看了看那个毫无动静的破瓦罐,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噜”的蓄力声,然后猛地张开小嘴——
“噗!”
一小簇橘红色的、温度明显不低的火焰精准地喷在了瓦罐底部那堆半死不活的草木灰上!
“轰!”那点余烬瞬间被点燃,一股带着焦糊味和辛辣气息的浓烟猛地从瓦罐口和缺口处喷涌而出!
“咳咳咳!”离得近的几个弟子顿时被呛得眼泪鼻涕横流。
“成了!”楚清歌却眼睛一亮,也顾不上烟熏火燎,拿起烧火棍就开始在瓦罐里疯狂搅拌!一边搅一边念念有词,全是胡诌:“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狗尾巴草主筋骨!蒲公英通百脉!赤焰椒燃真火!给我凝!凝!凝!”
那搅拌的架势,不像炼丹,倒像是在熬一锅气味可疑的猪食。
黑烟滚滚,辛辣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熏得人睁不开眼。林青羽早已退开老远,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眼中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时间一点点过去。瓦罐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像是泥浆冒泡的沉闷声响,间或夹杂着“噼啪”的爆裂声(大概是野花椒籽炸了),还有一股越来越浓郁的、难以形容的……像是烤糊的辣椒混合着泥土青草的味道。
所有人都觉得这闹剧该结束了。连几位长老都摇着头,准备开口制止这毫无意义的胡闹。
突然——
瓦罐里那沉闷的“咕嘟”声消失了。
刺鼻的浓烟也诡异地迅速散去。
整个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
楚清歌搅拌的动作也僵住了,她呆呆地看着那个黑黢黢的破瓦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真糊了?连个响屁都没了?
就在这死寂的下一秒!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震荡在所有人神魂深处的奇异嗡鸣,毫无预兆地从那个破瓦罐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道凝练到近乎刺目的碧青色光华,猛地从瓦罐那唯一的缺口处冲天而起!那光芒纯粹、清透,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勃勃生机,瞬间驱散了场中残留的所有焦糊辛辣之气,甚至让周围被踩踏过的枯草都似乎焕发出一丝绿意!
“什么?!”一位须发皆白、一直冷眼旁观的丹堂长老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失声惊呼,浑浊的老眼死死盯住那道青光,充满了难以置信!
其他几位长老也霍然变色,眼中精光爆射!
林青羽脸上的嘲笑彻底凝固,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只剩下惊骇和茫然。
沈墨负在身后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那道光华。
碧青色的光柱持续了仅仅一息,便骤然收敛,仿佛从未出现过。
就在众人以为是自己眼花时——
咔…咔啦……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在所有人惊愕到近乎呆滞的目光中,那个黑黢黢、沾满油污和草木灰的破瓦罐,竟然从罐口开始,沿着罐身,寸寸龟裂!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裂纹之下,透出越来越盛、越来越纯粹的碧青色光华!
“砰!”
一声闷响,瓦罐终于承受不住,彻底碎裂开来,碎片四溅!
然而,预想中的狼藉场面并未出现。
在那破碎的瓦罐中央,一团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流转着温润碧青色光晕的丹丸,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它滴溜溜地旋转着,周身没有一丝烟火气,反而散发着一种雨后森林般的清新气息,沁人心脾。那纯粹而浓郁的生机之力,让靠近的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更让人目瞪口呆的是,那碧青色的丹丸表面,并非光滑一片,而是清晰地浮现出……一道纹路!
那纹路线条简洁,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霸道和挑衅!
它像一根笔直竖立的手指,稳稳地烙印在丹药中央,指向……正前方一脸惨白、如遭雷击的林青羽!
中指!
一个由纯粹丹气凝聚而成的、碧光莹莹的、巨大的中指图案!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仿佛都停了。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张着嘴,瞪着眼,死死盯着那颗悬浮在空中、散发着磅礴生机却又自带嘲讽光环的碧青色丹药,以及那个清晰无比的、指向林青羽的碧绿中指!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又像被投入滚油的火星,下一瞬就要彻底炸开。
林青羽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指着那颗丹药,指尖都在颤抖:“妖…妖丹!这一定是妖丹!邪魔歪道!楚清歌,你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炼制邪丹!其心可诛!” 她的声音尖利得破了音,带着歇斯底里的惊恐和愤怒,试图用最大的罪名盖棺定论。
“放屁!”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暴喝骤然响起,如惊雷般炸碎了这诡异的寂静。
只见那位先前失态站起的丹堂白须长老,此刻身形快如鬼魅,一步便跨到了悬浮的丹药跟前,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颗碧光莹莹的丹丸,鼻翼剧烈翕动,贪婪地嗅着那纯粹的生机丹香,激动得胡子都在抖:“生机内蕴,丹气自凝!光华外显,神纹天成!这…这分明是……是……”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楚清歌,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急切:“丫头!快说!此丹何名?!”
楚清歌还保持着蹲在地上、拿着半截烧火棍的姿势,整个人也是懵的。狗尾巴草加蒲公英加辣椒粉……真炼出东西来了?还自带嘲讽特效?这……这剧本不对啊!
被长老那灼热的目光一盯,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把刚才胡诌的“君臣佐使”理论又搬了出来:“呃…狗尾壮骨丹?蒲公通脉丸?要不…赤焰破境椒?”名字一个比一个离谱。
“胡闹!”白须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那丹药表面的中指纹路,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楚清歌脸上了,“如此神纹,亘古未见!岂容你这般儿戏命名!”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激动,一字一顿道:“此丹生机磅礴,气韵天成,能涤荡经脉,破开桎梏,助人筑基登顶!依老夫看,当名——‘青芜破障丹’!”(青芜,杂草之意。)
“‘青芜破障丹’?好名字!返璞归真,化腐朽为神奇!妙!妙啊!” 旁边一位身着墨绿道袍、身形微胖的长老拍掌赞叹,看向那丹药的眼神也充满了火热。
“荒谬!”另一位面容冷峻的黑袍长老却皱眉反驳,他虽也震惊于丹药的异象和生机,但理智尚存,“仅凭异象便妄称‘破障’?药性未明,岂可轻断?老夫观其神纹……嗯……”他看着那个碧绿的中指,嘴角抽搐了一下,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显然也觉得这“神纹”过于惊世骇俗。
“药性?这还用验?!”白须长老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指着丹药周围空气中残留的、肉眼几乎可见的氤氲生机之气,“你修行数百年,可曾见过如此纯粹、不含半分杂质的草木生机?此丹光是逸散的丹气,便足以滋养枯木,活络滞涩!若论破开练气瓶颈,助人登临筑基,老夫敢断言,其效远超寻常筑基丹十倍!不,百倍!”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
“百倍?李老儿,你莫不是老糊涂了!”黑袍长老也被激起了火气。
“老夫糊涂?哼!敢不敢赌上你药圃里那株三百年的‘七星蕴神草’?!”
“赌就赌!若此丹真有奇效,老夫的‘蕴神草’双手奉上!若只是虚有其表的花架子,李老儿,你藏宝阁里那尊‘紫金盘龙鼎’归我!”
两位在宗门内地位尊崇的长老,竟为了这颗刚出炉、名字都没定论的杂草丹,当着所有弟子的面,如同市井赌徒般杠上了!
这戏剧性的一幕,彻底看傻了所有人。
林青羽的脸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身体摇摇欲坠。她引以为傲的炼丹天赋,她费尽心机打压楚清歌,如今竟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那颗悬在空中、对着她竖起中指的碧绿丹药,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抽得她头晕眼花,尊严扫地。
而人群,在短暂的死寂后,彻底沸腾了!
“我的老天爷……真…真炼成了?”
“用狗尾巴草和蒲公英?还…还带个……那啥?”
“长老们都吵起来了!还赌上了镇山之宝!”
“那丹香……吸一口我感觉瓶颈都松动了!”
“神迹!这绝对是神迹啊!楚师姐……不,楚师姐威武!”
风向瞬间逆转。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楚清歌身上,充满了狂热、崇拜和不可思议。刚才还鄙夷她“穷酸”、“疯了”的弟子,此刻恨不得把她供起来。
楚清歌也被这峰回路转的剧情砸得有点晕乎。她看着那颗悬在半空、自带嘲讽神纹的碧绿丹药,又看看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位长老,再瞥一眼面无人色、摇摇欲坠的林青羽,最后,目光落在了依旧沉默立于场边的沈墨身上。
沈墨的目光也正落在她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像是审视,像是探究,又带着一丝……了然?仿佛他早已预料到这一切的发生?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再次缓缓下移,重新落回了地上那个翻倒的、盆底邪纹隐现的青铜大盆上。
那平静无波的眼神,瞬间给楚清歌发热的头脑浇了一盆冰水。
糟了!得意忘形!盆还在呢!
她心里咯噔一下,刚升起的飘飘然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头皮发麻。沈冰块那眼神……绝对是秋后算账的前兆!
就在这时,那位力挺丹药的白须李长老已经按捺不住,他不再理会争吵,身形一晃,大手直接朝着空中悬浮的“青芜破障丹”抓去!口中高喝:“此丹神异,当由丹堂封存,细细研究!”
“慢着!”墨绿道袍的胖长老也急了,胖乎乎的身躯竟异常灵活,一道绿芒后发先至,卷向丹药,“李老头你休想吃独食!此丹生机独特,我灵植园更有用武之地!”
“放屁!论丹道研究,舍我丹堂其谁!”
“论培育催生,我灵植园才是根本!”
两位长老竟直接动起手来!两道磅礴的灵力在空中碰撞,气浪翻涌,目标都是那颗碧光莹莹、带着中指神纹的丹药!
那颗由杂草炼成的“青芜破障丹”,在两位长老灵力碰撞的漩涡中滴溜溜乱转,碧光闪烁,那根凝实的中指纹路似乎更加清晰夺目,仿佛在无声地嘲讽着这突如其来的疯狂争抢。
楚清歌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半截烧火棍,仰头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我的盆……沈冰块还盯着我的盆呢!这破丹谁爱要谁要,能不能先把盆的事糊弄过去啊?!”
第69章 沈墨の心跳测谎仪
场中乱作一团。那颗新鲜出炉、还带着泥土和蒲公英清苦气息的“青芜破障丹”,像个顽皮的碧绿精灵,在两位长老你来我往的灵力旋涡里滴溜溜乱转。那根由纯粹丹气凝结而成的、纤毫毕现的中指图案,碧光莹莹,在混乱的气流中愈发清晰,无声地嘲笑着这鸡飞狗跳的闹剧。
楚清歌还维持着蹲地的姿势,手里那半截充当烧火棍的枯枝硌得掌心生疼。她仰着脖子,目光呆滞地追随着那枚引发风暴的丹药,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如同失控的传讯符箓般疯狂刷屏:
“我的盆!我那个祖传的、腌过咸菜养过水仙最后沦落为炼丹容器的宝贝疙瘩盆!还在沈冰块脚边呢!这破丹谁爱要谁要去,能不能先把盆的事糊弄过去啊?!”
就在王长老枯瘦的手爪和李长老肥厚的肉掌几乎要同时抓住那枚碧丹的瞬间,一道冷冽如冰泉的声线骤然切入这片喧嚣的热浪:
“肃静。”
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无形的冰碴子,精准地砸在每个人耳膜上,连带着那混乱拉扯的灵力旋涡都为之一滞。
场中温度骤降。
一道玄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人群之外,身形挺拔如孤峰劲松,腰间佩剑古朴无华。沈墨那张俊美却没什么表情的脸,在午后略显刺目的阳光下,更显得线条冷硬。他目光淡淡扫过场中,最后定格在还蹲在地上、形象堪称狼狈的楚清歌身上。
原本喧哗的弟子们像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瞬间噤若寒蝉。两位长老也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伸出去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那枚惹祸的碧丹“啪嗒”一声掉在两人中间的地上,骨碌碌滚到沈墨脚边不远处的……一个灰扑扑、边缘还沾着可疑黑色锅巴的陶盆旁。
楚清歌的心,也跟着那丹药一起,沉到了盆底。完了完了,怕什么来什么!
林青羽眼中闪过一丝狂喜,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义愤:“沈师兄!你来得正好!楚清歌她……”她纤纤玉指猛地指向楚清歌,控诉的语气抑扬顿挫,“不仅私养来历不明的妖兽!操控毒草祸乱药园!更胆大包天,指使她的妖鸟偷盗丹房珍藏的月华灵液!人赃并获,证据确凿!请沈师兄主持公道,严惩此獠!”
她话音未落,旁边立刻有跟班弟子七嘴八舌地“作证”:
“对!我们都看见了!那红毛鸟鬼鬼祟祟!”
“就是她指使的!她裤兜里还掉出装灵液的瓶子呢!”
“林师姐的留影石都拍到了!”
沈墨的目光从地上的陶盆,缓缓移到楚清歌脸上,那双深邃的墨瞳里看不出情绪,只问了一句:“月华灵液,你偷的?”
楚清歌一个激灵站起来,拍掉屁股上的草屑,梗着脖子:“我没有!是林师姐栽赃!那瓶子是她塞我兜里的!小朱朱的毛也是她趁乱粘上去的!沈师兄,你信我!”她急急解释,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那个宝贝陶盆瞟。
沈墨没说话,只是迈步,径直朝她走来。玄色的衣袍下摆拂过地面,带来一阵清冷的、带着淡淡药草焚香的气息。他越走越近,那股属于高阶修士的、无形的压迫感也随之而来,楚清歌下意识地想后退,脚跟却像生了根。
终于,他在她面前站定。离得极近,楚清歌甚至能看清他玄色衣襟上细密的云纹和他眼角那颗极淡、却莫名添了几分风流的泪痣。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眉心那道平时不甚显眼、此刻却因主人情绪激动而隐隐透出一点淡红色的火焰状胎记上。
“你说谎。”沈墨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楚清歌心头火起:“我……” “没有”两个字还没出口,一只微凉的手指猝不及防地按在了她眉心的胎记上!
那触感像一块冰贴上了烧红的烙铁!
“唔!”楚清歌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奇异的灼热感瞬间从那被触碰的点炸开,迅速蔓延至整个额头,甚至顺着血脉往下窜,烫得她耳根子都红了!这感觉……比她误食赤羽偷藏的魔鬼椒还要霸道!
沈墨的手指稳稳地按在那里,指尖能清晰感受到胎记下方传来的、越来越快的心跳鼓动和滚烫的温度。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探究,薄唇轻启,吐出的话却让楚清歌如遭雷击:
“此乃‘心焰印’。妄语欺心,则印痕灼烫,如烙如焚。你,在说谎。”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全场死寂。
所有目光,惊疑的、幸灾乐祸的、担忧的,全都死死盯在沈墨按在楚清歌眉心的那根手指,以及楚清歌瞬间涨红如同煮熟的虾子般的脸上。
灼痛感一波强过一波,伴随着一种被当众扒光的羞耻感和被冤枉的愤怒,在楚清歌胸腔里横冲直撞。沈墨的手指像块烙铁,烫得她脑子一片空白,理智那根弦“啪”地一声断了!她猛地一仰头,试图摆脱那冰凉的手指,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又急又响,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悲愤:
“说谎个鬼!烫是因为……是因为你泡脚水香!香得我胎记都发烫了行不行?!”
死寂。
比刚才更彻底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时间仿佛凝固了。风吹过药圃里蔫头耷脑的灵植,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此刻听来却如同惊雷。
林青羽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张,活像被塞进了一个没剥壳的鸵鸟蛋。
两位长老保持着伸手欲捡丹药的姿势,石化当场。
围观的弟子们表情精彩纷呈,有人茫然地眨着眼,似乎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有人拼命憋笑,肩膀耸动得像抽风;还有人一脸空白,仿佛灵魂已经出窍,去探索“沈师兄泡脚水到底有多香”这个修真界未解之谜了。
连一直蹲在楚清歌肩头、尾巴尖上那撮黑羽隐隐发亮的小朱雀,都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栽下来,绿豆小眼里满是“主人你疯了吗”的惊恐。
楚清歌吼完,自己也傻了。灼热的胎记似乎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句给镇住了,那股灼烧感停滞了一瞬。她看着沈墨近在咫尺的脸——那张万年冰封、仿佛情绪绝缘体的俊脸上,极其罕见地、清晰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沈墨按在她胎记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墨瞳里,像是投入了一颗巨大的石子,先是掠过一丝极度的错愕,紧接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荒谬、恼怒和一丝……窘迫的复杂情绪,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他眼底迅速扩散开来。他整个人散发出的冷气,瞬间从“初冬薄霜”降到了“极地寒渊”的级别。
“你……” 沈墨的喉结似乎滚动了一下,那个“说”字卡在喉咙里,竟一时没能顺利吐出来。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剑砍点什么。
楚清歌被那骤然加剧的寒气冻得一个哆嗦,脑子却因为那短暂的灼痛停滞而稍稍回笼。看着沈墨那张风雨欲来的脸,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鬼话!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不不!沈师兄!口误!绝对是口误!”楚清歌吓得魂飞魄散,双手乱摇,语无伦次地试图补救,“我的意思是……是……是您泡脚用的那些灵药!千年雪莲、万年寒髓草、还有那个那个……深海龙涎香!对!就是那些灵药香!药香!沁人心脾!荡气回肠!闻一下提神醒脑,闻两下延年益寿!我那胎记……它它它……它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被这么高端的药香一熏,激动得发烫!对!就是这样!跟您本人、跟您洗脚水……啊呸!跟您洗脚这事儿半点关系都没有!”
她越描越黑,越说越离谱,声音也越来越小。周围的弟子们终于有人憋不住了,“噗嗤”、“吭哧”的闷笑声此起彼伏,像漏了气的风箱。林青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楚清歌:“你……你无耻!竟敢如此污蔑沈师兄清誉!”
沈墨的脸色,已经从寒冰变成了玄铁。按在楚清歌胎记上的手指缓缓移开。那胎记失去了冰凉的压制,残留的灼热感立刻反扑,烫得楚清歌“嘶”地抽了口气,下意识地用手背去蹭额头。
“很好。”沈墨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寒冰里捞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他不再看楚清歌那张写满了“完蛋了”的脸,目光转向地上那枚滚在陶盆边的碧色丹药,以及那个灰扑扑的容器。
他袍袖微动,一股柔和的灵力卷出,精准地将那枚惹出无数风波的“青芜破障丹”摄到手中。碧光氤氲,那根中指纹路依旧清晰。
沈墨的指尖在那奇特的丹纹上轻轻拂过,眼神晦暗不明。随即,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边缘沾着锅巴的陶盆上。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要将那盆底看穿。
“此丹,”沈墨的声音冷硬,将丹药递给旁边依旧石化的李长老,“确有奇效,归丹堂处置。”他又转向王长老,目光扫过对方还僵在半空的手,“执事失仪,罚俸三月。”
处理完这两边,沈墨的目光最终落回楚清歌身上,那眼神让楚清歌感觉自己像是被钉在了砧板上的鱼。
“至于你,”沈墨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重压力,“擅用他人物品,言语无状,扰乱门规。”他的视线在她眉心的胎记上停留了一瞬,那里依旧泛着不正常的红热。“禁闭三日,静思己过。你所用之‘丹炉’……”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只灰陶盆上,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暂扣,待查。”
话音落下,沈墨不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玄色身影骤然化作一道冷冽的剑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只留下一地冰寒和无数颗被八卦之火烧得滚烫的心。
楚清歌看着那道消失的剑光,又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脚边——她心爱的祖传陶盆,已经被沈墨临走时那股灵力卷着,一起消失无踪了。
“我的盆……”楚清歌发出一声哀鸣,心碎成了渣渣。额头的胎记还在隐隐发烫,似乎在嘲笑她今日这场惊世骇俗的社死。完了,全完了!盆没了,人得罪狠了,还当着全宗弟子的面夸了沈冰块的洗脚水香!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和楚清歌的绝望中,一声极其轻微、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念在她混乱的识海里幽幽响起,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带着某种古老而戏谑的韵律:
【呵……小丫头,胆子不小嘛……连那小煞星的洗脚水都敢惦记?啧啧啧……有意思……真有意思……】
楚清歌浑身一僵,瞳孔骤缩!
第70章 禁地罚抄变荒野求生(上)
那声带着戏谑与古老回响的意念,像根冰锥子,狠狠扎进楚清歌因绝望而混乱的识海。
【呵……小丫头,胆子不小嘛……连那小煞星的洗脚水都敢惦记?啧啧啧……有意思……真有意思……】
楚清歌浑身一僵,瞳孔骤缩!连带着怀里那只黑不溜秋、还在兀自得意显摆《禁地美食指南》的秃毛鸡雏——赤羽,都差点被她下意识收紧的手臂勒得翻白眼。
“咳咳咳!楚清歌!你想谋杀上古神兽吗?!”赤羽扑腾着光秃秃的肉翅,愤怒地用尖喙啄她的手指,“松手!本座要被你这粗鄙凡人勒断气了!不就是一本食谱吗?至于激动成这样?”
激动?楚清歌简直想把这只不靠谱的鸟连同脑子里那个不靠谱的老鬼一起塞进丹炉里炼了!她猛地松开手,赤羽“啪叽”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才晕头转向地站稳。
“激动?”楚清歌磨着后槽牙,眼神凶狠地扫过识海那片混沌的黑暗,又狠狠剜了一眼地上炸毛的小黑鸡,“我激动个鬼!姓丹的老鬼!你少在那儿装神弄鬼、胡说八道!谁惦记那玩意儿了?!”她声音拔高,带着被戳破心事的羞恼,“还有你!赤羽!我让你想办法找找九幽噬魂草长什么样!不是让你去找什么见鬼的‘毒蘑菇炖汤贼鲜’!”
那本破破烂烂、封面画着个咧嘴傻笑骷髅头的《禁地美食指南》,此刻正大喇喇地摊开在潮湿的苔藓地上,翻到的那一页,赫然画着一朵色彩斑斓、伞盖上布满诡异螺旋花纹的蘑菇,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体标注:【七彩迷幻菇(剧毒)!采摘后迅速熬煮,汤色澄澈如琉璃,异香扑鼻,鲜掉眉毛!食之飘飘欲仙,魂游天外,实乃居家旅行、杀人越货、逃避现实之必备良品!温馨提示:记得提前写好遗书哟~】
赤羽甩了甩摔懵的小脑袋,迈着六亲不认的八字步踱到书页旁,小爪子“啪”地一下踩在那朵七彩蘑菇的图片上,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嘁!没见识的凡人!你懂什么?这叫以毒攻毒!以鲜克险!那劳什子九幽噬魂草听着就不是好东西,指不定比这蘑菇还毒!先吃点蘑菇垫垫底,提升下抗毒性,待会儿找草的时候才稳妥!本座这是为你好!”
【噗嗤……】识海里,那老鬼的意念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这小鸡崽子,歪理倒是一套一套的。不过嘛……丫头,老夫瞧着,它说的好像……咳,也有那么一丁点儿歪打正着的道理?反正来都来了……】
“有个鬼的道理!”楚清歌气得眼前发黑,弯腰一把捞起那本破书就想撕个粉碎,“还‘鲜掉眉毛’?我看是‘魂掉地府’还差不多!”
“住手!”赤羽尖叫一声,猛地跳起来,小翅膀奋力扑腾,居然险险地啄中了楚清歌的手腕,让她吃痛松开了书页,“暴殄天物!不识好鸟心!你不煮,本座煮!”
话音未落,这小祖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嗖”地一下窜进旁边一片长满蕨类植物的阴湿角落。只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夹杂着它不满的咕哝:“这个太小……这个颜色不够艳……啧,就你了!长得这么嚣张,一看就够劲儿!”
楚清歌心头警铃大作,急忙追过去:“赤羽!你给我住嘴!别乱吃!”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赤羽小小的身影从蕨丛里得意洋洋地钻出来,尖喙上赫然叼着一朵比《美食指南》上画得还要艳丽夺目、足有它半个身子大的七彩蘑菇!那蘑菇的伞盖流光溢彩,在禁地幽暗的光线下,红、橙、黄、绿、蓝、靛、紫七色光芒诡异地流转,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异香。
“看!本座亲自挑选的顶级食材!”赤羽炫耀似的把大蘑菇往楚清歌脚边一扔,又扑棱棱飞到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岩石上,小翅膀一指岩石下方一个浅浅的石凹,里面居然积着半洼清澈的雨水,“锅!水!齐活儿!楚清歌,点火!”
【哈哈哈!】丹尊残魂在识海里笑得快要打滚,【这小东西,有前途!有胆识!丫头,听它的!老夫活了万把年,还没见过用七彩迷幻菇熬汤的勇士呢!快,让老夫开开眼!记得多加点水,老夫也想闻闻味儿!】
楚清歌看着脚边那朵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毒蘑菇,再看看石头上那只昂首挺胸、等着她生火炖汤的秃毛鸡,最后感受着脑子里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老鬼,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明明是来采草赎罪的,不是来搞荒野求生黑暗料理大赛的!
“点个鬼的火!”她咬牙切齿,抬脚就想把那毒蘑菇踢飞。
赤羽眼疾爪快,猛地俯冲下来,小爪子死死抱住蘑菇柄,黑豆眼瞪得溜圆:“楚清歌!你敢!本座辛辛苦苦找来的!你不煮就是看不起本座!看不起上古神兽的尊严!”
“你那尊严早掉地上摔八瓣了!”楚清歌没好气地回怼,伸手去抢蘑菇,“松爪!这玩意儿吃一口咱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不松!本座抗毒!就要吃!”赤羽抱得更紧,尖喙还示威似的在蘑菇伞盖上啄了一下,带下一小片闪着磷光的碎屑。
一人一鸟,一个要扔,一个要护,在湿滑的苔藓地上展开了激烈的“蘑菇争夺战”。楚清歌顾忌着这小祖宗细胳膊细腿不敢太用力,赤羽却仗着身形小巧灵活,左躲右闪,嘴里还嚷嚷着:“楚扒皮!虐待神兽!连口热乎汤都不给喝!本座要去神兽保护协会告你!”
就在这鸡飞狗跳、蘑菇碎屑纷飞的混乱时刻,异变陡生!
赤羽为了躲避楚清歌抓来的手,猛地抱着大蘑菇向后一跳,好巧不巧,那朵流光溢彩的毒蘑菇,“噗通”一声,精准无比地掉进了岩石下方那个积着雨水的石凹里!
水花溅起。
刹那间,一股比刚才浓郁十倍、甜腻得令人作呕却又夹杂着奇异鲜香的浓烈气味,如同无形的炸弹,轰然从那小小的石凹里爆发出来!那气味仿佛有实质,带着七彩的微光,呈环状猛地向四面八方扩散!
【……糟!】识海里的丹尊残魂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又带上点幸灾乐祸,【丫头,玩脱了!这下热闹了!】
楚清歌和赤羽的动作同时僵住。一人一鸟,大眼瞪小黑豆眼,都死死盯着那石凹里开始缓缓旋转、散发出越来越浓烈七彩雾气的……蘑菇汤?
“赤——羽——!”楚清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滔天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赤羽的小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但嘴上依旧强硬:“看……看什么看!本座……本座只是帮你把食材预处理了一下!水火既济,懂不懂?激发药性……啊不,美味!”它越说声音越小,黑豆眼心虚地瞟着石凹里那越来越诡异的七彩浓汤。
那根本不是什么汤!七彩迷幻菇落入水中,仿佛被瞬间激活。那半洼清澈的雨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粘稠、浑浊,翻滚起七彩的泡沫,散发出极其浓郁的甜腻异香。更可怕的是,一股股凝如实质、闪烁着七彩磷光的雾气,正从沸腾的“汤”里源源不断地升腾而起,如同无数条扭动的彩色毒蛇,迅速弥漫开来,速度惊人!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滞而沉重。那股甜腻的异香钻入鼻腔,楚清歌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景物开始轻微摇晃、重叠。几米外一株扭曲的怪树,枝丫仿佛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手臂;地上斑驳的苔藓,也扭曲成一张张模糊哭泣的人脸。耳边更是响起无数尖锐细碎的呓语,像是万千虫蚁在啃噬脑髓。
“迷……迷幻毒雾!”楚清歌脸色煞白,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刺痛和血腥味让她勉强保持了一丝清醒。她一把捞起还在发愣的赤羽,转身就想跑!
然而,晚了!
那七彩毒雾扩散的速度远超她的想象。几乎是眨眼间,四面八方,目之所及,都被这诡异瑰丽却又致命的光雾笼罩!雾气翻滚着,流动着七彩的华光,将整个禁地一角渲染得如同光怪陆离的噩梦之境。雾气所过之处,那些扭曲的怪树、嶙峋的怪石,都蒙上了一层流动的七彩光晕,显得更加妖异。甜腻的香气无孔不入,疯狂冲击着楚清歌的理智防线,眼前的景象扭曲得更加厉害,连脚下的大地都仿佛在波浪般起伏。
“赤羽!你干的好事!”楚清歌抱着秃毛鸡,背靠着一块冰冷湿滑的巨石,呼吸急促,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毒雾已经逼近到几步之外,那七彩的光芒在她急剧收缩的瞳孔里放大,致命的甜香充斥着她每一次呼吸。跑?往哪里跑?这毒雾覆盖范围太广了!
怀里的赤羽似乎也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它看着那汹涌而来的七彩毒雾,小小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黑豆眼里闪过一丝……嗯?不是恐惧,更像是被冒犯的暴怒?
“岂……岂有此理!”赤羽猛地从楚清歌怀里挣脱出来,跳到她肩膀上,炸开一身稀疏的黑绒毛(虽然炸了也没几根),对着汹涌而来的七彩毒雾发出尖锐的、充满上古神兽威严(自认为)的鸣叫:“啾——!!!”
第71章 禁地罚抄变荒野求生(下)
可惜,这声“威严”的鸣叫,在翻涌的毒雾和楚清歌越来越重的眩晕感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毒雾,已然扑到眼前!七彩的流光几乎要贴上楚清歌的鼻尖!那甜腻的味道浓得化不开,她甚至能“看”到雾气里飘荡着无数细小、闪烁的彩色光点——那是剧毒的孢子!
识海里的丹尊残魂也收起了那点看戏的戏谑,意念变得凝重:【丫头!屏息!守住灵台!这雾……不对劲!不只是迷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站在楚清歌肩头的赤羽,猛地做了一个让楚清歌和识海里的老鬼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它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弹跳力,像一道黑色的箭矢,射向那块被七彩毒雾包围的岩石!目标,赫然是石凹里那朵还在汩汩冒着七彩毒泡的半熟毒蘑菇!
“赤羽!你疯啦!”楚清歌失声惊呼,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抓了个空。
赤羽小小的身影精准地掠过翻腾的毒雾边缘,尖喙闪电般一啄!
“咔嚓!”
一声脆响。它竟然硬生生从那朵巨大的七彩迷幻菇上,啄下了一大块色彩最为妖艳、流光溢彩的伞盖肉!
然后,在楚清歌惊骇欲绝的目光和丹尊残魂【它真敢吃?!】的意念惊呼中,赤羽脖子一仰,小嘴巴飞快地开合,“咕咚”一声,把那块足以毒翻一群大象的剧毒蘑菇肉,囫囵吞了下去!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赤羽小小的身体悬停在半空,吞下蘑菇的地方,它那身本就黑得油亮的绒毛,骤然爆发出一种深邃到极致的乌光!那乌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瞬间将它小小的身体包裹成一个悬浮的、不祥的黑色光球。
紧接着——
“嗝儿~”一声响亮的、带着点满足意味的饱嗝,从黑色光球里传了出来。
下一秒,那黑色光球猛地向内收缩,尽数没入赤羽体内。它原本稀疏的黑羽,此刻每一根都如同精铁打造,流淌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仿佛披上了一件微缩的乌金战甲。
“哼!区区小毒,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赤羽悬浮在空中,小脑袋高高扬起,黑豆眼里燃烧着两簇实质般的、跳动着黑色火星的火焰,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古老威压与暴戾气息的波动,从它小小的身躯里弥漫开来。它周身散发出灼热的气浪,竟将逼近的七彩毒雾都逼退了几分。
楚清歌看得呆了,连眩晕感都暂时被这震撼的一幕压了下去:“你……你没事?”
“有事?”赤羽斜睨了她一眼,语气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不屑,“本座这是在帮你!提升你的抗毒性,懂不懂?看好了,凡——人——”
它深吸一口气,小小的胸脯高高鼓起,周身乌光再次暴涨!然后,对着那汹涌澎湃、即将把楚清歌彻底吞噬的七彩毒雾,猛地张开了尖喙!
“呼——!!!”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低沉、灼热、仿佛熔炉深处积蓄了千万年的闷响。
一道凝练到极致、只有手臂粗细的漆黑火焰,从赤羽口中喷射而出!那火焰并非纯粹的燃烧,更像是由无数跳动的、细碎的黑炎符文构成!火焰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发出“滋滋”的、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般的可怕声响。
七彩毒雾碰触到这黑色火焰的瞬间,就像阳光下的积雪,又像遇到了克星!那甜腻的异香被一股霸道绝伦的焦糊味取代,瑰丽的七彩磷光迅速黯淡、分解。雾气发出无声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尖啸,疯狂地翻滚、退缩、消散!
黑色火线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刺入七彩的幕布之中,所向披靡!火焰扫过之处,毒雾荡然无存,只留下一道焦黑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真空轨迹。连地上湿漉漉的苔藓和蕨类,被火焰余波扫到,也瞬间化为飞灰,露出下面焦黑龟裂的泥土。
仅仅几个呼吸间,以楚清歌为中心,方圆十丈之内,所有的七彩毒雾被那道霸道的黑炎焚烧得一干二净!空气重新变得清冷,虽然还残留着淡淡的焦糊味,但那股令人窒息的甜腻异香和致幻效果已然消失无踪。
楚清歌背靠着冰冷的巨石,大口喘着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吸入残存迷幻毒素的眩晕感交织在一起,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她看着悬浮在空中,周身乌光流转、黑羽熠熠生辉、小胸脯还在微微起伏的赤羽,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这小祖宗……是真能作死,但也……是真能救命啊!
“啾……”赤羽喷完火,那股子睥睨天下的气势瞬间垮掉,小小的身体晃了晃,像喝醉了酒似的打了个旋儿,才勉强稳住。它身上的乌光黯淡下去,黑羽也恢复了之前的哑光色泽,只是看起来更加油亮了一些。它飞回楚清歌的肩膀,小爪子抓得紧紧的,带着点邀功又掩饰不住疲惫的意味,哼哼道:“看……看见没?这才是上古神兽的手段!区区毒雾……嗝儿……” 又是一个带着蘑菇味儿的饱嗝。
楚清歌哭笑不得,刚想伸手摸摸它的小脑袋,表达一下复杂的“谢意”。
突然!
“噗嗤!”
旁边不远处,一片被黑炎烧得焦黑龟裂的地面猛地向上拱起!泥土碎石四溅!
一个沾满黑灰、圆溜溜、覆盖着厚实鳞片的小脑袋,贼头贼脑地从破开的土洞里钻了出来,正是穿山甲阿甲!
它绿豆似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被焚烧过的狼藉景象,似乎也被刚才那恐怖的黑炎余威吓到了。当看到楚清歌和赤羽时,它明显松了口气,飞快地从地洞里整个爬了出来。
“阿甲?你跑哪儿去了?”楚清歌有气无力地问,心里还记挂着那该死的九幽噬魂草。
阿甲没吭声,只是飞快地转过身,把它那覆盖着厚实鳞甲、此刻也沾了不少焦黑泥灰的背部亮给楚清歌看。
只见它背部靠近肩胛的位置,赫然斜斜地插着半截东西!
那不是枯枝,也不是碎石。
那是一截断裂的旗杆!
旗杆大约一尺来长,材质非金非木,入手冰凉沉重,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早已干涸凝固的污迹,散发出淡淡的铁锈般的血腥味。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拗断。旗杆顶端,还残留着一小片巴掌大的、同样被暗红血污浸透的黑色布片,布片上,用一种极其惨白、仿佛骨粉勾勒的颜料,画着一个残缺的、令人心悸的扭曲符文的一角!
那符文虽然残缺,但那扭曲的线条和惨白的颜色,透着一股子深入骨髓的邪异和不祥!仅仅是看着,就让人心底发寒。
“这……这是什么东西?”楚清歌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拔。
【别碰!】识海里,丹尊残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血煞引魂旗?!这东西……怎么会碎在这里?!】
丹尊残魂的意念如同惊雷,炸得楚清歌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血煞引魂旗?光是这名字,就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邪性和血腥味!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潮湿的风打着旋儿吹过焦黑的土地,卷起几片残留的灰烬。
风掠过之处,前方被赤羽黑炎强行清空、视野暂时开阔的区域边缘,那原本被七彩毒雾和扭曲怪树遮挡的更深处的禁地,景象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雾气并未完全散尽,只是被逼退了更远。而在那稀薄了许多、依旧带着灰绿色彩的薄雾深处,一片低洼的谷地若隐若现。
谷地中,不再是扭曲的怪木和嶙峋的乱石。
那里,生长着东西。
一大片!
它们形态诡异,每一株都约莫半人高。主干漆黑如墨,扭曲虬结,如同凝固的沥青。没有叶子,只在枝杈顶端,结着一朵朵拳头大小、形如骷髅头的惨白花朵!那些骷髅花空洞的眼窝和咧开的嘴巴里,正无声无息地吞吐着丝丝缕缕灰绿色的、带着浓郁死寂气息的雾气!
整片谷地,被这种诡异的“骷髅花”覆盖,一眼望去,白花花的一片骷髅攒动,在黑枝的衬托下,宛如一片通往幽冥的花海。浓郁的死寂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腐败味,隔着老远就扑面而来,让楚清歌刚刚平复的呼吸又是一窒。
“九……九幽噬魂草?”楚清歌的声音干涩发紧。这鬼地方,这鬼样子,除了那玩意儿还能是什么?!
赤羽站在她肩头,黑豆眼警惕地盯着那片骷髅花海,小翅膀不安地微微抖动了一下。
【快走!离开这里!】丹尊残魂的意念陡然变得极其急促和严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那旗……那花……这是个陷阱!丫头,别管那草了!立刻!马上!离开这片区域!有东西……有东西被惊醒了!快——!】
那“快”字的尾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第72章 灼痛!胎记点燃前路
“快——!”
丹尊残魂那声凄厉到变调的警告,像根冰锥狠狠扎进楚清歌的识海,震得她眼前发黑,耳膜嗡嗡作响。与此同时,眉心那道火焰状的胎记,仿佛被浇了滚油,“轰”地一下燃起了幽幽蓝火!
“哎哟我去!” 楚清歌惨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捂额头,那火不烫皮肉,却像要把灵魂都抽出去似的灼痛,“老爷子!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快什么啊!倒是说清楚啊!”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点着的灯笼,还是蓝光鬼火限定版。
“啾——!!!要死啦要死啦!” 小朱雀小朱朱原本蹲在她肩头打瞌睡,被这突如其来的蓝光和灵魂层面的拉扯感吓得魂飞天外,小翅膀扑棱得像抽风,“清清快跑!地下!地下有东西在吸你的魂儿!吸溜吸溜的!再不走你就成人干啦!还是蓝光味的!” 它急得直跳脚,尾羽上那几根因为意外沾染了沈墨洗脚水和不明物质而变黑的羽毛,此刻也诡异地泛着微光。
“吸魂?” 楚清歌头皮发麻,脚下这片看似沉寂的黑色土地,瞬间变得无比狰狞。丹尊那带着恐惧的急促意念和朱朱的尖叫双重暴击,让她寒毛倒竖。她下意识就想拔腿狂奔,但脚却像生了根,一股无形的、冰冷粘稠的吸力正从地底传来,牢牢锁定了她眉心燃烧的蓝火!
“见鬼了!这什么玩意儿?黏糊糊的!” 她试着抬脚,感觉像踩在刚熬好的百年麦芽糖里,每动一下都异常费力。那地底的吸力,贪婪地攫取着胎记蓝火逸散出的能量,也让她感到一阵阵虚弱眩晕。
“哼,区区吸魂小阵,也敢在本座面前撒野?” 一个稚嫩却强行端着老气横秋腔调的声音响起。是赤羽!它原本被楚清歌塞在特制的灵兽袋里打盹,此刻也被惊动,挣扎着从袋口探出那颗覆盖着细密、已然大部分变成漆黑羽毛的小脑袋。它金色的眼瞳扫过地面,闪过一丝不屑,但随即又凝重起来,“不对…这吸力…有点门道,带着股陈年腊肉的腐朽味儿,还有点…沈冰块脚丫子水的稀释版?” 它嫌弃地抽了抽鼻子。
“现在是研究味道的时候吗?!” 楚清歌快抓狂了,奋力抵抗着那股吸力,额头蓝火摇曳得更加剧烈,“赤羽大佬!朱朱!想想办法啊!我感觉我的脑子都要被抽出去涮火锅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念头都在变慢。
“挖洞!阿甲!快挖洞!带清清跑!” 小朱朱反应最快,对着楚清歌腰间另一个鼓囊囊的灵兽袋尖叫。
“吱?” 袋子里传来阿甲迷迷糊糊、瓮声瓮气的回应。紧接着,袋子一阵剧烈蠕动,一个覆盖着土黄色鳞片、顶着个小铲子似鼻子的脑袋钻了出来。阿甲睡眼惺忪,显然还没搞清状况:“吃饭了?挖…挖啥?”
“挖命啊大哥!” 楚清歌简直要给这慢半拍的穿山甲跪了,“脚下!往下挖!快!有东西要吃我们!”
“吃?!” 阿甲一听这个字,瞬间清醒,小眼睛瞪得溜圆,闪烁着“护食”的凶光。它可是签了包吃包住合同的!保护饭票是刻在龙裔血脉里的本能!“吱!敢抢吃的!看甲爷挖穿它!” 它哧溜一下从袋子里完全钻出,落地瞬间,两只覆盖着坚硬鳞片的前爪就亮起了土黄色的光芒,对着楚清歌脚下的黑土地就是一顿狂暴输出!
噗噗噗噗!
泥土碎石飞溅,阿甲挖洞的速度堪称一绝,瞬间就刨出了一个大坑。然而,就在它挖下去不到半米深时——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四溅!
阿甲“嗷”地一声惨叫,捂着自己被震得发麻、差点卷刃的爪子蹦了起来:“哎哟喂!什么玩意儿这么硬?!硌死甲爷了!比林青羽那女人的脸皮还硬!”
“下面有东西!” 楚清歌心头一凛。阿甲的爪子连低阶法器都能抓碎,竟然被反震伤了?那吸力似乎也因为这撞击而停滞了一瞬。
借着眉心蓝火的光芒,楚清歌和阿甲探头朝坑里看去。只见被挖开的黑色泥土下,露出一角冰冷、暗沉的金属,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诡异的符文。那些符文在蓝火的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正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阴寒气息。刚才的吸力,正是从这些符文上散发出来的。
“这…这啥玩意儿?看着就不像好人家的封印!” 楚清歌只觉得头皮更麻了。丹尊残魂在她识海里发出急促的嗡鸣,充满了厌恶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乎在催促她快走,又似乎想让她看清什么。
“哼,雕虫小技!” 赤羽昂着漆黑的小脑袋,努力维持着神兽的骄傲,“看本座一把火烧了这破铜烂铁!” 它深吸一口气,小胸脯鼓起,然后猛地喷出一小股…黑烟。
“咳咳咳…” 赤羽被自己喷出的烟呛得直咳嗽,恼羞成怒,“这…这该死的毛色!影响了本座真火的纯度!都怪那个洗脚的!”
楚清歌:“……” 得,指望不上了。
就在这时,眉心胎记的蓝火猛地一涨,仿佛受到了下方符文的挑衅。火焰不再是静静燃烧,而是倏地向下延伸,像一条幽蓝的灵蛇,猛地舔舐在那冰冷的符文金属上!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冰面上,刺耳的声音伴随着浓烈的黑烟腾起!那蠕动着的符文发出尖锐的、非人的嘶鸣,仿佛活物被灼伤!地底的吸力骤然减弱!
“有用!” 楚清歌精神一振。这蓝火,似乎能克制这邪门玩意儿?
然而,她的喜悦还没持续半秒,异变再生!
被蓝火烧灼的符文区域,突然像沸腾的墨汁般鼓胀起来,无数漆黑、带着尖锐倒刺的荆棘藤蔓,如同毒蛇般猛地从地下刺出!这些荆棘散发着浓郁的死气和怨念,目标明确,直扑楚清歌眉心燃烧的蓝火!它们似乎对这火焰既畏惧又极度渴望吞噬!
“小心!” 小朱朱尖叫着喷出一道迷蒙的粉红色雾气,试图干扰那些荆棘,但雾气接触到荆棘瞬间就被其表面的死气腐蚀消散,效果甚微。
阿甲怒吼一声,身上土黄光芒大盛,瞬间膨胀一圈,用自己覆盖鳞片的背甲硬生生挡在楚清歌身前!
噗噗噗!
数根荆棘狠狠刺在阿甲的背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虽然未能刺穿那蕴含稀薄真龙血脉的防御,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撞得阿甲一个趔趄,痛得龇牙咧嘴:“嘶…劲儿真大!清清快想法子!甲爷这身板儿也扛不了几下了!”
楚清歌看着那些疯狂扭动、试图绕过阿甲扑向自己眉心的荆棘,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跑?脚下的吸力虽然减弱但还在,根本跑不快!打?她一个炼气期的小杂役,拿头打这邪门玩意儿?丹尊?这老爷子除了警告就是装死!
“老爷子!您再不出手,您的夺舍大计就要泡汤了!咱俩一起玩完!” 楚清歌在识海里咆哮。
【…蠢丫头!】丹尊残魂的声音带着气急败坏,【这‘噬魂荆棘’是上古魔阵的守护!它被你这变异的‘心火’刺激苏醒了!快!把火收回来!那蓝火是你的魂力本源!被它吸干你就真成白痴了!】
“收?怎么收?!” 楚清歌欲哭无泪,她感觉自己就像个被点着的煤气罐,阀门还坏了,“它自己烧得挺欢实啊!”
【集中精神!想着‘守护’!想着你最想护住的东西!心火随心!别让它被恐惧和愤怒支配!】丹尊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似乎是一种引导。
最想护住的东西?楚清歌一愣。电光石石间,她脑海里闪过小朱朱炸毛的样子,阿甲憨厚的绿豆眼,赤羽强装高傲的小黑脸,还有…隔壁洞府那个天天泡脚、验毒要削她头发的冰块脸沈墨…虽然很欠揍,但好像…也不能让他被这鬼东西吃了?
这念头一起,眉心那原本狂暴摇曳、被荆棘吸引拉扯的蓝火,猛地一滞!火焰的形状似乎凝实了一丝,不再是无序地逸散能量,反而像一层薄薄的、流动的蓝色光膜,覆盖在她身体表面,尤其是眉心位置。那些扑上来的荆棘触碰到这层光膜,如同碰到了烧红的铁板,发出更凄厉的嘶鸣,尖端瞬间焦黑萎缩!
“咦?有门儿!” 楚清歌大喜,虽然维持这层“蓝光膜”让她感觉脑子像被抽水泵抽着一样疼,但至少暂时挡住了!
“清清!看荆棘后面!” 小朱朱突然惊恐地叫道。
楚清歌强忍着眩晕,透过疯狂抽打的荆棘缝隙,借着蓝光看向阿甲刚才挖出的坑洞深处。只见在那片刻满符文的金属中央,荆棘涌出的核心位置,似乎有一道巨大的、深深的裂痕!那裂痕的形状…
她的目光猛地凝固!
幽蓝的火光摇曳中,那道裂痕的影像仿佛被无限拉近、放大。它不像是自然破裂,更像是…一道凌厉无比的剑痕!一道仿佛斩开了空间、斩断了时间、带着斩灭一切邪祟的浩然之意的巨大剑痕!
就在楚清歌看清那剑痕轮廓的瞬间,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轰然爆发!眉心的胎记蓝火猛地爆燃!
“嗡——!”
一幅破碎而震撼的画面,如同被强行塞进她的脑海,瞬间覆盖了眼前的恐怖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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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垠的黑暗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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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顶天立地的巨大魔影,散发着令星辰都为之熄灭的恐怖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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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影之前,一个挺拔如松的身影!玄衣猎猎,墨发狂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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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握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剑身流淌着纯粹到极致、仿佛能涤荡寰宇的浩然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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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影骤然挥剑!动作简单、直接,却蕴含着斩破混沌、开天辟地的无上意志!剑光所过之处,魔气溃散,虚空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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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光尽头,即将斩中魔影核心的刹那——楚清歌清晰地看到了那挥剑之人微微侧过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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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峻的轮廓,紧抿的薄唇,还有…那眼角一颗小小的、此刻仿佛凝结着血泪与决绝的——泪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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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
楚清歌如遭雷击,心神剧震!那画面中的气势、那剑意、那眼角独一无二的泪痣…虽然气质截然不同,一个如九天神只般威严浩大,一个如人间冰雪般清冷内敛,但那张脸…绝对是沈墨!
“嘶…啊!” 这突如其来的前世画面冲击,让她维持的“蓝光膜”剧烈波动,瞬间不稳!精神防御出现巨大破绽!
“不好!” 丹尊残魂惊叫。
一直疯狂攻击的噬魂荆棘敏锐地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根最为粗壮、尖端闪烁着妖异红芒的荆棘,如同蓄势已久的毒龙,“嗖”地一声突破了变得稀薄的蓝光防御,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刺楚清歌的眉心胎记!速度之快,连近在咫尺的阿甲都来不及反应!
那荆棘尖端,仿佛一张贪婪的、等待吞噬灵魂的巨口!
“清清——!” 小朱朱和赤羽的尖叫声撕心裂肺。
死亡的气息,冰冷地扼住了楚清歌的咽喉。前世挥剑的沈墨影像还未完全消散,眼前是夺命的荆棘毒刺。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
“咔…咔嚓嚓…”
那荆棘下方,被阿甲挖出、被蓝火灼烧、又被那道巨大剑痕镇压着的冰冷金属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了!
不是碎裂,而是如同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睑!一道深邃、漆黑、仿佛通往九幽地狱的巨大裂缝,骤然出现在楚清歌脚下!
一股比之前强大百倍、冰冷彻骨、充满了无尽恶意和饥饿的恐怖吸力,如同无形的巨手,猛地抓住了因心神剧震而失重的楚清歌、她肩头的小朱朱、她身前的阿甲,以及她灵兽袋里只探出个脑袋的赤羽!
“啊——!”
“啾!!!”
“吱——?!”
“放肆!本座…呜哇!”
惊呼、尖叫、怒吼混杂在一起,瞬间被那深渊般的黑暗吞没!
楚清歌只觉得自己像个被扔进漩涡的破布娃娃,身不由己地急速下坠!眉心的蓝火在狂乱的气流中疯狂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在彻底被黑暗吞噬前的最后一瞥,她看到那裂开的巨大缝隙深处,在那冰冷符文的尽头,在那道惊天剑痕的源头…
一只巨大无比、冰冷无情、充满了漠然与贪婪的…眼睛!
正缓缓睁开!
冰冷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生息。
第73章 禁地门口の碰瓷结界(上)
“咚!噗叽——哎哟!”
“啾…啾啾啾?!(晕…晕鸡了…)”
“吱!(脸!我的脸!)”
“放肆!本座的头冠翎羽!岂容这腌臜污泥玷污!呜哇——!”
楚清歌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滚筒,被那股恐怖吸力卷着天旋地转地翻滚了不知多久,五脏六腑都快挪了位。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成为史上第一个在宗门禁地门口表演空中转体三周半摔死的倒霉蛋时,身下猛地一软,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万年陈腐落叶和某种可疑动物排泄物的浓郁“芬芳”直冲天灵盖。
她像个破麻袋一样砸进了一片极其富有弹性的、厚达半尺的腐殖质烂泥潭里。烂泥温热、湿滑,还带着点奇异的粘性,完美地缓冲了坠落的冲击力,也完美地把她糊成了一个刚从沼泽里捞出来的兵马俑。
“呸!呸呸!”楚清歌艰难地把脑袋从这温热的“天然缓冲垫”里拔出来,吐掉嘴里的烂泥和半片枯叶。视线模糊,脸上糊的泥巴正在热情地往下淌。
她肩头的小朱朱情况略好,只是滚了一身烂泥,原本蓬松火红的羽毛现在像被强力胶水粘过,湿哒哒、脏兮兮地贴在身上,整只鸟看起来瘦了两圈,此刻正晕头转向地用小翅膀徒劳地扑打着身上的泥点:“啾啾!啾啾啾!(臭!臭死本鸟了!我的毛!我的漂亮毛!)”
阿甲就比较惨了,它是脸朝下着陆的。此刻正奋力地把自己那覆盖着细密鳞片的脑袋从烂泥里拔出来,两只小爪子拼命抹着脸,绿豆小眼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不解和控诉:“吱吱!吱吱吱!(泥巴!进鼻孔了!辣眼睛!谁设计的着陆点!差评!)”
至于神兽赤羽大人……它摔得最远,也最体面——如果忽略它此刻正以一个倒栽葱的姿态,华丽地插在烂泥潭边缘一丛极其茂盛的、开着诡异紫色小花的毒刺灌木丛里的话。只有两条细长的、沾满污泥的黑金色小腿和尾巴尖儿露在外面,正徒劳地在半空中乱蹬乱甩,试图把自己从这屈辱的境地中解救出来。灵兽袋可怜兮兮地挂在灌木刺上,随风飘荡。
“呜…呜噜噜…放…放肆!何方宵小…竟敢…竟敢如此折辱本座!” 赤羽的声音隔着厚厚的灌木丛和烂泥传来,带着一种被强行塞进马桶般的愤怒与憋闷,“待本座脱困…定要…定要一把火将此地…烧成白地!呜哇…呸呸呸!”
楚清歌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一片狼藉的景象,再看看自己手里依旧攥得死紧、此刻正微微嗡鸣散发着暗红光芒的血纹药锄,又感受了一下眉心那如同被烙铁烫过、一跳一跳灼痛不已的火焰状胎记,一股荒谬感油然而生。
“这禁地…还真是…别开生面。” 她抹了把脸上的泥水,认命地叹了口气,先把倒栽葱的赤羽从毒刺丛里小心翼翼地拔萝卜一样拔了出来。
赤羽一获自由,立刻扑棱着沾满泥浆和碎叶的翅膀,试图飞到高处挽回一点神兽尊严,奈何翅膀太沉,扑腾了两下就吧唧一声又摔回泥里,溅了楚清歌一脸泥点子。它气得浑身发抖,黑金色的羽毛根根倒竖(虽然沾着泥也看不太出来),对着空气无能狂怒:“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这破地方对本座的神力压制为何如此之大!定有古怪!小丫头,速速查明!”
“知道了知道了,赤羽大人您先冷静,擦擦脸…” 楚清歌忍着笑,从自己同样脏污的衣襟里努力摸索出一块还算干净的布片,递给这只炸毛的落汤凤凰。
小朱朱则已经放弃了整理羽毛,它抖了抖身上的泥水,绿豆小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们似乎掉进了一个巨大的、被浓密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笼罩的碗状山谷底部。雾气粘稠,目光所及不过十丈,四周是影影绰绰、形态扭曲怪异的巨大古树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朽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混合着硫磺的沉闷气息。
“啾啾,啾啾啾!” 小朱朱突然飞到楚清歌手腕上,急促地叫着,小爪子指向他们正前方浓雾深处。
楚清歌顺着望去,只见前方雾气翻涌,隐隐透出一片朦胧的、极其黯淡的微光。那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古老而顽固的气息。
“是结界?” 楚清歌握紧了手中的血纹药锄。药锄的嗡鸣声似乎更清晰了一些,仿佛在应和她的猜测。眉心的胎记也灼痛得更厉害了,像是有根烧红的针在里面搅动。
“吱吱!(去看看!)” 阿甲也感觉到了什么,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楚清歌的裤脚(留下一个清晰的泥爪印),眼神里透着好奇。
“哼,总算有点像样的东西了。” 赤羽勉强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羽毛(效果甚微),昂起头,努力维持着神兽的派头,“本座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布下的禁制,竟敢连本座都…”
它话还没说完,楚清歌已经举起了手中的血纹药锄。药锄上那些原本黯淡的血丝纹路,在靠近那微弱光芒时,骤然亮起,红光流转,如同活了过来。一股无形的牵引力从锄头传来,拉着楚清歌向前。
她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灌注到手臂,对着前方那片朦胧光晕的中心位置,猛地挥锄砸下!
“破!”
嗡——!
预想中的硬物撞击声并未出现。锄头落下,如同砸进了一片粘稠至极的胶水。那片黯淡的光晕猛地剧烈波动起来,光芒瞬间大盛!刺目的白光伴随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大反弹之力轰然爆发!
“啊!”
楚清歌只觉得一股巨力狠狠撞在胸口,整个人像被狂奔的巨兽迎面撞上,双脚离地,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啾——!” 小朱朱惊叫。
“吱!” 阿甲也吓得抱头。
“哼!” 赤羽反应最快,一道微弱的黑金色火焰从它口中喷出,试图抵挡,但那火焰刚一接触反弹的白光就噗嗤一声湮灭了。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一人三兽再次滚作一团,摔回刚才的烂泥潭里,溅起大片浑浊的泥浆雨。
“咳咳…咳咳咳…” 楚清歌被摔得眼冒金星,胸口发闷,挣扎着坐起来,满嘴都是泥腥味。
然而,没等她把嘴里的泥吐干净,一个极其突兀、极其清晰、带着浓重委屈和愤怒的意念,如同炸雷般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震得她脑瓜子嗡嗡的:
“哎哟喂——!疼死俺老阵了!!!”
这声音苍老、嘶哑,像是两块锈铁在摩擦,充满了市井无赖撒泼打滚的腔调。
楚清歌:“???”
小朱朱:“啾?(谁在说话?)”
阿甲:“吱?(啥动静?)”
赤羽:“……何方妖孽?装神弄鬼!” 它警惕地环顾四周,除了浓雾还是浓雾。
那委屈巴巴、自带混响的意念再次在她脑中炸开,音量更大了,还带着哭腔:
“疼!疼死俺了!你这小丫头片子!看着细皮嫩肉的,下手咋恁黑恁狠呐!俺老阵守在这儿风吹日晒雨淋,兢兢业业几千年没挪过窝儿,招谁惹谁了?你上来就给俺一锄头!哎哟喂…俺这老腰…俺这阵基…都要被你砸散架了哇!”
楚清歌彻底懵了。她看着前方那片白光渐渐稳定下来,雾气翻涌间,那光芒似乎…真的凝聚成了一张模糊的、由光线扭曲而成的、极其抽象的大脸轮廓。那“脸”上,两个代表眼睛的光斑位置,正对着她“怒目而视”。
“你…是结界?” 楚清歌试探着用意念回应,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活了十几年,头一次听说结界会喊疼还会碰瓷的!
“废话!不是俺还能是谁?” 那“大脸”意念气呼呼地,“你看看!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随着它的意念,那片光芒结界上,靠近楚清歌刚才砸下的位置,光线真的极其生动地扭曲、波动起来,模拟出一种“裂开”的视觉效果,“这么大一道口子!崭新的!刚被你砸出来的!俺不管!赔钱!必须赔钱!”
“赔…赔钱?” 楚清歌差点以为自己摔出了幻听,“你一个结界…要灵石干嘛?”
“废话!” 那结界意念理直气壮,唾沫星子(意念波)仿佛都要喷到楚清歌脸上了,“俺不要吃喝拉撒…呸!俺不要维护保养的吗?这破地方灵气稀薄得鸟都不拉屎!俺的能量都耗尽了!刚才要不是俺老阵心肠软,用最后一点存货给你们当垫子,你们几个小东西早就摔成肉饼了!救命之恩懂不懂?再加上这工伤!精神损失费!误工费!阵体磨损费!青春损失费…不对,是阵龄折旧费!赔!必须赔!没有五百…不!一千上品灵石,今天这事儿没完!”
“……” 楚清歌被这一连串“专业”且“合理”的索赔名目砸得哑口无言。见过碰瓷的,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逻辑自洽还会给自己加戏的结界!
小朱朱绿豆小眼都瞪圆了,它用小翅膀指着那光幕“大脸”,对着楚清歌啾啾狂叫:“啾啾啾!啾啾!(主人!它它它…它敲诈!比膳堂的王扒皮还狠!一千上品灵石?!把我们仨连毛带骨头卖了也不值这个价啊!)”
阿甲也听懂了大概,急得在烂泥里直转圈,小爪子刨得泥浆飞溅:“吱吱吱吱!(抢劫!明抢!不讲武德!)”
赤羽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泥浆簌簌往下掉),它努力挺起沾满污泥的胸脯,试图用神兽的威严震慑对方:“大胆!放肆!区区一个下界破烂禁制,也敢在本座面前口出狂言、勒索敲诈?你可知本座是谁?本座乃上古…”
“俺管你是谁!” 结界意念粗暴地打断了赤羽的自我介绍,光幕上的“大脸”极其生动地翻了个白眼(光斑闪烁),“就是天王老子来了,砸坏了俺老阵也得赔钱!少废话!拿灵石!否则…哼哼!” 光幕猛地波动了一下,一股不怀好意的、带着禁锢意味的威压若隐若现地锁定了他们,“俺就把你们几个小泥猴子困在这儿,给俺当阵眼肥料!正好补补!”
赤羽后面的话被噎在喉咙里,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它堂堂神兽,涅盘重生的凤凰,居然被一个破阵灵威胁要当肥料?!
楚清歌看着眼前这撒泼打滚、油盐不进的光幕“大脸”,再看看自己三个同样灰头土脸、囊中羞涩(根本没囊)的伙伴,眉心那胎记的灼痛感似乎都因为这场荒谬的碰瓷而减弱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荒谬感和一丝被气笑的冲动,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个极其“真诚”的笑容,用意念回应道:
“那个…阵老前辈?”
“嗯?” 光幕波动了一下,似乎在等着她讨价还价。
“您看啊,” 楚清歌摊开手,展示了一下自己满身的污泥,又指了指旁边同样惨不忍睹的三小只,“我们几个,像是能拿出一千上品灵石的样子吗?您把我们当肥料卖了,能值几块灵石?还不够您塞牙缝的吧?”
光幕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打量”评估他们的“价值”。那模糊的大脸轮廓上,代表眉毛的光线纠结地拧了起来。
“那…那也得赔!” 阵灵的声音明显底气没那么足了,但依旧强硬,“八百!最少八百!不能再少了!”
“前辈,讲点道理。” 楚清歌循循善诱,语气无比诚恳,“首先,是您先动的手,哦不,是您那吸力先把我们抓进来的,我们属于被动受害者。其次,我砸您那一下,纯粹是意外,属于正当防卫范畴。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更加“诚恳”,甚至带着点无赖:
“我们,没、钱。”
第74章 禁地门口の碰瓷结界(下)
“没钱?!” 阵灵的声音陡然拔高,光幕剧烈地闪烁起来,像是气得短路,“没钱你们闯什么禁地?!玩呢?!当俺这是菜市场啊想来就来?!”
“这不是被您‘请’进来的嘛!” 楚清歌立刻抓住话柄,一脸无辜,“我们本来在门口溜达得好好的,您老人家那吸力,‘嗖’一下就把我们拽下来了!这笔账,是不是也该算算?强买强卖,可是违法的哦!”
“你…你…” 阵灵似乎被她的强词夺理噎住了,光幕闪烁的频率更快,那抽象的大脸都扭曲变形了。它大概几千年没见过这么能掰扯还脸皮厚的人类了。
“这样吧前辈,” 楚清歌见好就收,适时抛出解决方案,一脸“我为你着想”的表情,“您看我们几个,虽然穷得叮当响,但都是踏实肯干的好孩子。要不…我们给您打工还债?您这禁地这么大,肯定需要除草的吧?需要松土的吧?需要抓虫子的吧?需要清理垃圾…呃,比如我们掉进来的这个泥潭?” 她指了指身下温暖的淤泥。
小朱朱立刻挺起小胸脯:“啾啾!(我抓虫子最拿手!)”
阿甲也举起小爪子:“吱!(松土专业户!)”
赤羽:“……” 它高贵的神兽身份不允许它点头,只能别过沾满泥巴的脑袋,用沉默表示“勉强可以考虑”。
阵灵的光幕沉寂了下去,似乎在认真思考楚清歌这个“以工抵债”方案的可行性。浓稠的灰雾在它周围无声地翻涌。
就在楚清歌以为有戏,准备再添把火忽悠一下时,一个更加苍老、更加阴冷、带着无尽贪婪和一丝不易察觉虚弱的意念,如同毒蛇般,毫无征兆地、强行地插入了她与阵灵沟通的意念通道,直接在她灵魂深处嘶鸣:
“小辈…聒噪…与这死物废什么话…献祭你的血肉…给本尊…本尊助你破开这破烂玩意…”
这声音来得极其突兀,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命令口吻和令人骨髓发寒的恶意。正是之前在她胎记灼痛时隐约听到的那个声音!丹尊残魂!
楚清歌浑身一僵,眉心胎记瞬间传来一阵尖锐至极、仿佛要裂开的剧痛!那痛楚远超之前任何一次,让她眼前猛地一黑,闷哼一声,几乎站立不稳。
阵灵的光幕也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似乎也感应到了这股不速之客的阴冷意念,模糊的大脸上光斑乱闪:“谁?!哪个老鬼敢在俺的地盘上放屁?!”
丹尊残魂的意念带着浓浓的不屑,完全无视了阵灵,只是死死锁定楚清歌:“快!趁这破阵灵虚弱…区区千年小阵…本尊弹指可破…献上你的…呃?!”
它那充满蛊惑和命令的意念,被一个极其不和谐、极其接地气的动作和声音粗暴地打断了。
只见楚清歌强忍着眉心的剧痛和灵魂被侵扰的恶心感,动作快如闪电,猛地从自己那沾满泥浆、几乎看不出原色的储物袋(最劣质的那种)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灵石,不是法宝。
而是一根油纸包着的、红艳艳的、散发着霸道辛辣气息的——辣条。
她看都没看那在她脑子里咆哮的残魂,也没理会旁边光幕上气得乱闪的阵灵,只是慢条斯理地、极其认真地剥开沾了点泥的油纸。
然后,“啊呜”一口,狠狠地咬了下去。
“吸溜——” 她满足地嚼着,含糊不清地对着空气(主要是对着脑子里那个声音)说道:
“吵吵啥?没看见我正忙着跟前辈谈生意呢吗?饿了,先垫吧一口。要帮忙?行啊,先v我50灵石定金验验资呗?”
阵灵:“……”
丹尊残魂:“???”
小朱朱、阿甲、赤羽:“……”(虽然不知道“v我50”是啥,但感觉主人好厉害!)
浓雾弥漫的禁地谷底,只剩下楚清歌“吸溜吸溜”啃辣条的声音,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格外响亮,也格外…荒诞。
“吸溜——”
“吸溜——”
“……”
楚清歌啃辣条的声音,在死寂的谷底显得格外突兀、响亮,甚至带着点挑衅的意味。那红艳艳、油汪汪、散发着霸道辛辣香气的凡人零嘴,此刻仿佛成了她对抗两个古老存在的精神武器。
光幕阵灵凝聚出的抽象大脸,光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楚清歌和她手里那半截辣条,光芒明灭不定,显然陷入了某种巨大的认知混乱——它几千年的阵生里,头一次遇到在它和另一个恐怖存在夹击下,还能淡定啃辣条的生物!还是个人类小丫头!
至于楚清歌脑子里那位自诩高贵的丹尊残魂,更是被这“吸溜”声和那句“v我50灵石定金”噎得差点魂体不稳。那阴冷贪婪的意念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在她识海里徒劳地鼓动着,却半天没能再憋出一个完整的命令字眼,只剩下一种被严重冒犯和彻底无视的狂怒在无声咆哮。
“嗝~” 楚清歌终于把最后一截辣条塞进嘴里,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沾着红油的手指。她这才抬起眼皮,先是看向前方那片凝固般的光幕大脸,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极其市侩、极其精明的商人笑容:
“前辈,考虑得咋样了?以工抵债,童叟无欺!包您满意!您这禁地这么大,光靠您自己个儿撑着,多累啊!看看这雾,多沉!看看这泥,多厚!看看这草……呃?” 她目光扫过旁边一丛叶子扭曲、颜色发紫的毒草,“看看这草长得多没精神!肯定缺人打理!我们几个虽然看着埋汰点,但绝对吃苦耐劳,物美价廉!除草、松土、抓虫、清垃圾,一条龙服务!您就当请了几个长工,管饭就成!工钱嘛,就抵了您那……嗯,刚才说多少来着?一千上品灵石?”
她故意把“一千上品灵石”几个字咬得特别重,还摊了摊手,一副“您老自己看看我们值不值这个价”的无赖表情。
“你……你……” 阵灵的光幕剧烈地闪烁起来,那抽象大脸的光线扭曲着,努力想表达出愤怒,但又被楚清歌这滚刀肉似的态度和那满不在乎的“管饭就成”给整不会了。它憋了半天,意念里那股委屈劲儿又上来了,声音带着控诉:
“小丫头!你……你少糊弄俺!俺老阵不吃这套!打工?俺这禁地要什么长工!关在这里面的东西,哪个不是穷凶极恶?放你们几个小泥猴进去,还不够它们塞牙缝的!到时候你们死翘翘了,俺找谁要灵石去?俺不管!赔钱!必须赔钱!俺守在这儿风吹雨打几千年,容易吗俺?连工钱……呃,连维护费都拖欠了整整三百年了!三百年啊!灵石毛都没见着一根!俺的阵基都饿得打晃了!你看看!你看看俺这光芒!黯淡得跟快咽气似的!都是穷的!饿的!今天你要是不赔……俺……俺就……”
阵灵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心酸,那意念波都带上了哭腔,光幕上的“脸”也模拟出一种“泫然欲泣”的抖动效果,黯淡的光芒配合着语调忽明忽暗,还真有几分凄凉。
“拖欠工资?三百年?” 楚清歌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她猛地一拍大腿(溅起几点泥浆),“嗨呀!前辈!您早说啊!原来您也是被坑的苦命阵啊!”
她脸上的表情立刻从市侩商人切换成了同仇敌忾的战友模式,义愤填膺地指着浓雾上方,仿佛那里就站着那个拖欠工资的黑心老板:
“拖欠工资?克扣维护费?这简直是人神共愤!不对,是阵神共愤!太不是东西了!前辈,您告诉我,是哪个缺了大德的家伙,敢拖欠您这么兢兢业业、劳苦功高的老前辈的工钱?告诉我!我楚清歌虽然人微言轻,但最是路见不平一声吼!我出去就替您写大字报!贴满玄天宗!去执法堂告他!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让他把拖欠的三百年工钱,连本带利都给您吐出来!一颗灵石都不能少!”
楚清歌说得唾沫横飞(意念波激荡),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仿佛拖欠阵灵工资就是拖欠她全家工资一样。
阵灵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仗义执言”给整懵了。光幕上的“脸”呆滞地“看”着她,光芒都忘了闪烁。几千年了,头一次有人……哦不,有生物说要替它讨薪!这感觉……有点怪怪的,但又莫名有点……感动?
“呃……是……是玄天宗……” 阵灵的意念下意识地回应,带着点犹豫和茫然,“当初布置俺的那个老杂毛……早就嗝屁了……后来的掌门……一个比一个抠门……”
“死了?死了也不能赖账啊!” 楚清歌立刻打断,一副“我懂法”的架势,“父债子偿!师债徒还!天经地义!他死了,他的徒子徒孙还在啊!现任掌门是谁?是那个白胡子老头不?一看就很有钱的样子!找他要去!理直气壮地要!他敢不给,您就罢工!就摆烂!就把禁地大门敞开!让里面那些‘穷凶极恶’的东西出去溜达溜达!看谁着急!”
第75章 关于我和封印对骂这件事
她这主意馊得冒泡,却听得阵灵光幕上的“眼睛”猛地一亮!罢工?摆烂?开门放恶兽?这个思路……它怎么从来没想过?!对啊!凭什么它累死累活镇压着里面那些不安分的玩意儿,连口“灵气”都吃不上热的?
“罢工……开门……” 阵灵喃喃自语,意念里充满了某种被点醒的兴奋和跃跃欲试。
“对!就这么干!” 楚清歌趁热打铁,用力点头,“您找现任掌门要!找不到掌门,找管库房的执事!找不到管库房的,找管药园的!那个姓陆的执事看着油水就挺足!实在不行……” 她话锋一转,脸上又堆起那市侩的笑容,“您看,您现在把我困在这儿也没用,对吧?我一穷二白,兜比脸干净。但您放我出去就不一样了!我出去,就是您安插在玄天宗的讨薪先锋啊!我帮您收集证据!帮您摇旗呐喊!帮您把拖欠的工钱要回来!到时候,别说一千上品灵石,就是一万,那也不是梦啊!您老躺着就把钱赚了,多好?”
楚清歌循循善诱,画饼技术炉火纯青,描绘的前景无比诱人。
阵灵的光幕剧烈地波动着,显然陷入了巨大的纠结。楚清歌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它几千年来“老实本分”思维之外的新世界大门。罢工?讨薪?听起来……似乎……很有搞头?
然而,就在阵灵被忽悠得有点晕头转向,那禁锢的威压都开始松动之际,楚清歌识海里那个被辣条和讨薪话题晾了半天的丹尊残魂,终于彻底爆发了!
“够了!!!”
一声饱含着无尽愤怒、屈辱和歇斯底里的尖啸,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楚清歌的灵魂深处!眉心那火焰胎记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灼痛感飙升,仿佛有岩浆在里面沸腾!
“蝼蚁!卑贱的蝼蚁!竟敢如此戏耍本尊!竟敢将本尊与这低劣阵灵相提并论!讨薪?可笑!荒谬!本尊弹指间便能令尔等灰飞烟灭!速速献祭!否则本尊现在就燃尽你的神魂!”
丹尊残魂的意念充满了癫狂的杀意,那阴冷的力量如同实质的毒蛇,在她识海里疯狂肆虐,试图强行夺取控制权。楚清歌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摇摇欲坠。赤羽和小朱朱立刻感受到了主人灵魂层面的剧烈波动,焦急地围拢过来。
“啾啾啾!(主人!你怎么了!)”
“吱!(有坏东西!)”
“放肆!何方孽障!” 赤羽也厉声尖啸,身上沾满污泥的黑金色羽毛根根炸起,试图引动神火,却只憋出一缕微弱的黑烟。
阵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魂压惊得一哆嗦,光幕猛地收缩了一下。它虽然刚才被楚清歌带偏了思路,但本质的警觉还在。这股阴冷、贪婪、充满腐朽恶意的魂力,让它本能地感到了厌恶和威胁!尤其是这老鬼还敢在它的地盘上撒野,试图抢夺它刚发掘的“讨薪先锋”?
“老鬼!又是你!” 阵灵的光幕瞬间由委屈的“哭脸”切换成愤怒的“怒脸”,光芒暴涨,一股更加凝实、带着古老禁锢气息的威压反卷而上,直接锁定了楚清歌眉心的位置(它感应到的魂力源头),“敢在俺老阵的地盘上撒野?还敢抢俺的人?活腻歪了吧你!滚出来!看俺不把你那点残魂渣滓碾碎了当阵基肥料!”
“低劣阵灵!安敢阻挠本尊!” 丹尊残魂的意念尖啸着,充满了不屑,“本尊巅峰之时,吹口气便能灭你万千!速速滚开!待本尊夺舍功成,或可留你一丝灵智!”
“呸!吹什么牛皮!” 阵灵的光幕波动得如同沸腾,意念更是火力全开,充满了市井泼妇骂街的泼辣劲儿,“还巅峰?现在不也就是个躲在人家小姑娘胎记里苟延残喘的老王八?还夺舍?我呸!脸皮比俺这禁地的山壁还厚!有本事你现在就出来!看俺不把你那点魂火当屁给崩灭了!还肥料?你配吗?俺怕脏了俺的阵基!臭不要脸的!”
“你……你这粗鄙不堪的死物!” 丹尊残魂显然没料到这阵灵骂起街来如此凶悍直接,气得魂体都在哆嗦,“本尊……本尊定要将你抽魂炼魄,永世……”
“永世你个头!” 阵灵粗暴地打断,光幕上模拟出一个极其形象的“吐口水”动作(一道细小的白光射向楚清歌眉心方向,虽然没啥实质伤害,但侮辱性极强),“还本尊本尊的,装什么大尾巴狼?俺看你就是个欠钱不还、专骗小姑娘的老骗子!老流氓!老不死的!有种出来单挑啊!躲在人家识海里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我呸!he~tui!”
“放肆!放肆!!!” 丹尊残魂彻底破防了,在楚清歌识海里疯狂咆哮、冲撞,那阴冷的魂力搅得她头痛欲裂,几乎要昏厥过去。它纵横上古,何曾受过这等污言秽语的辱骂?还是被一个它眼中的“低级阵灵”指着鼻子骂老骗子、老流氓?
楚清歌被夹在中间,灵魂像是要被撕裂成两半。一边是丹尊残魂疯狂冲击带来的剧痛和侵蚀感,一边是阵灵那泼妇骂街般的意念波在她脑子里立体环绕轰炸。她感觉自己的脑浆子都快沸腾了。
“都给我——闭!嘴!”
楚清歌猛地抱头蹲下,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灵魂层面的尖啸!这声音饱含着她被当成战场、被吵得想死的愤怒和痛苦。
她这一嗓子,竟然真的让两个吵得不可开交的古老存在都顿了一下。
楚清歌趁机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神却像要喷火。她先是狠狠瞪了一眼识海里那个翻腾的阴冷意识(虽然看不见,但气势要足),用意念咆哮回去:“吵什么吵!要打出去打!再敢在我脑子里放屁,信不信我现在就自爆神魂,大家抱着一起玩玩儿?!你要夺舍?夺个空气去吧!”
丹尊残魂的意念猛地一滞,显然被楚清歌这光棍的“自爆威胁”给震住了。它现在极度虚弱,楚清歌真要是玉石俱焚,它这点残魂绝对先完蛋。
怼完丹尊,楚清歌又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看向那片光幕大脸,指着它鼻子(意念)骂道:“还有你!老阵!闭嘴!再吵吵,信不信我现在就躺地上撒泼打滚?我告诉你,工钱我帮你讨定了!但前提是——你!现!在!立刻!马上!把你这破吸力给我撤了!放我们进去!再敢提‘赔钱’两个字,讨薪的事儿免谈!我出去就告诉全玄天宗,说你这禁地结界是个碰瓷专业户!看谁还敢靠近!让你饿死在这!”
她这招反客为主,直接捏住了阵灵的命脉——它最怕的就是彻底断粮(灵气)。
光幕阵灵被她这泼辣劲儿唬得光芒一缩,那模拟出的“怒脸”都僵住了。它看看楚清歌那副“我说到做到”的凶狠表情,又想想“讨薪先锋”的美好前景和“碰瓷专业户”的可怕后果,再感受一下旁边那个老鬼残魂的虎视眈眈……
几千年没开过张的阵灵,经过一番极其复杂的光线闪烁和剧烈波动后,终于,极其不甘、极其憋屈地,妥协了。
“……行!” 阵灵的意念带着巨大的委屈和肉痛,“算……算你狠!小丫头片子!进去!赶紧进去!记住你说的话!帮俺讨薪!不然……不然俺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随着它憋屈的意念落下,前方那片黯淡的光幕结界,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无声地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后面,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灰雾,但那股阻挡的坚实感消失了。
“这才对嘛!合作共赢!” 楚清歌瞬间变脸,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抱头尖叫、威胁自爆的不是她。她利索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虽然没啥效果),招呼三小只:“走了走了!开工了!”
小朱朱:“啾!(主人威武!)”
阿甲:“吱!(冲鸭!)”
赤羽:“……哼!” (勉强维持神兽尊严,但小爪子迈得飞快)
就在楚清歌抬脚要踏入那缝隙的瞬间,阵灵那委屈巴巴的意念又追了过来,带着点不放心的叮嘱:“喂!小丫头!里面……里面那株快死的‘七星海棠’,好像是前任药园管事偷摸种下的……欠了俺两百年的‘地皮租金’!你……你顺道帮俺催催?让它用花瓣抵债也行!”
第76章 赤羽の禁地导览
楚清歌被阵灵那句“七星海棠欠租两百年”的“临终嘱托”雷得外焦里嫩,一个趔趄差点又表演个泥潭倒栽葱。她扶着嗡嗡作响的脑袋,看着眼前那道无声裂开的、仿佛通往未知深渊的结界缝隙,再看看身边三个同样灰头土脸、眼巴巴望着她的难兄难弟(鸟\/鸡\/甲),一股“才出狼窝又入虎穴”的悲壮感油然而生。
“得,这禁地里的‘老赖’,还不止一个!” 她嘀咕着,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脑子里那个还在无能狂怒的丹尊残魂和哭哭啼啼的碰瓷阵灵暂时屏蔽掉,“开工!目标——催收七星海棠花瓣抵债!顺便看看有没有值钱的破烂能捡!”
“啾!(冲鸭!找宝贝!)” 小朱朱第一个响应,扑棱着沾满泥巴、显得格外沉重的翅膀,就想往缝隙里冲。
“吱!(等等我!)” 阿甲也迈开小短腿。
“哼!” 赤羽却突然一个华丽的振翅(虽然没飞起来,只带起一阵泥浆风),拦在了缝隙前。它努力挺起沾满污泥、勉强能看出点黑金色轮廓的胸脯,昂着同样泥乎乎的脑袋,用一种睥睨天下的眼神扫视着眼前一人二兽,黑金色的喙微微开合,吐出让楚清歌差点再次栽倒的话语:
“且慢!尔等凡俗,岂识禁地玄奥?莽撞闯入,徒增凶险!” 它的声音依旧带着幼鸟的稚嫩,却强行挤出了上古神兽的沧桑与傲慢,“此乃本座当年涅盘证道、浴火重生的无上圣地!一草一木,一石一景,皆蕴含天地至理,烙印着本座的无上荣光!”
它抬起一只沾着泥巴的小爪子,极其庄重(自认为)地指向浓雾弥漫、鬼影幢幢的缝隙深处,语气带着一种“尔等有幸”的施舍感:
“今日,念在尔等与本座有缘,又勉强算得上本座暂时的…咳…仆从,本座便大发慈悲,亲自为尔等导览这禁地圣境!尔等紧随本座身后,莫要乱跑乱碰,坏了此间造化!更莫要惊扰了本座当年留下的…嗯…涅盘余韵!”
楚清歌:“……”
小朱朱:“啾?(主人,赤羽大人是不是摔坏脑子了?)”
阿甲:“吱?(它说啥?能吃不?)”
赤羽无视了同伴们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或者说它自动过滤成了崇敬),自顾自地迈开沾满泥浆的小爪子,以一种极其庄严、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仪式的步伐,昂首阔步,率先踏入了结界缝隙。
“都跟上!” 楚清歌翻了个白眼,认命地招呼一声,赶紧跟了进去。刚踏过缝隙,身后那道光芒便无声无息地合拢了,隔绝了外面那片“温暖”的烂泥潭。眼前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灰雾,但空气中那股腐朽和铁锈硫磺的味道似乎更浓了些,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阴冷。
赤羽在前方带路,小小的身影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努力维持着神兽的仪态,边走边用那故作深沉的幼鸟音“导览”:
“看!此乃‘寂灭回廊’!当年本座涅盘之前,曾在此静坐参悟大道三千年!一呼一吸间,引动星辰移位…” 它抬起小爪子,指向浓雾中几根歪歪扭扭、挂满藤蔓、仿佛随时会倒塌的石柱轮廓。
楚清歌努力辨认了一下那几根破柱子,实在无法将其与“寂灭回廊”联系起来,倒是旁边小朱朱好奇地飞过去啄了啄柱子上的苔藓,被一股霉味呛得直打喷嚏。
赤羽不满地瞪了小朱朱一眼,继续前行,绕过几丛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诡异蘑菇,来到一片相对空旷的地带。地上铺满了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灰白色骨粉,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轻响。
“此地!” 赤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激动,“便是本座最终浴火涅盘、打破生死玄关的‘圣焰池’所在!看那池中烈焰,虽历经万载岁月消磨,其威能余烬犹在,足以焚尽世间一切虚妄…呃?”
它的小爪子正激动地指向前方浓雾深处,一个隐约可见的、边缘不太规则的…水坑?那水坑不大,水质浑浊不堪,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黄绿色,水面还漂浮着几片枯叶和疑似某种小型动物骨骼的碎片,别说烈焰了,连点热气儿都欠奉。更绝的是,水坑旁边,还歪歪斜斜地插着一块半朽的破木牌,上面似乎用某种暗红色的东西,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极其抽象、勉强能看出是某种排泄姿势的符号。
赤羽指着水坑的动作僵在半空,黑金色的小脑袋歪了歪,那双因为沾了泥巴而显得不那么锐利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难以置信。它的小翅膀无意识地扑扇了两下,带起一点泥星子,喃喃自语:“…咦?本座的‘圣焰池’…何时…改建成了…茅厕?”
话音未落,也不知是它太过震惊没看路,还是这“茅厕”附近的雾气特别浓,亦或是它那神兽的“涅盘记忆”和现实地理产生了严重的认知偏差——
砰!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
赤羽那昂得高高的、努力保持威严姿态的小脑袋,狠狠地、毫无保留地撞在了水坑旁边一块凸起的、布满青苔的坚硬岩石上!
“呜哇——!”
一声凄厉的、充满了剧痛、震惊和屈辱的惨叫划破禁地的死寂。赤羽像颗被弹弓打出去的小泥球,整个身体被撞得凌空倒飞,“吧唧”一声,再次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四仰八叉地摔进了旁边那厚实的骨粉层里,溅起一片灰白色的“尘埃”。
“噗……” 楚清歌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小朱朱也用小翅膀死死捂住自己的喙,绿豆小眼弯成了月牙,肩膀一耸一耸的。连憨厚的阿甲都看傻眼了,小爪子挠了挠自己沾满骨粉的脑袋,发出疑惑的:“吱?(赤羽大人…在撞墙玩?)”
“放肆!笑什么笑!” 赤羽挣扎着从骨粉堆里爬起来,小脑袋正中央鼓起了一个非常显眼的小包,沾满了灰白的粉末,配上它沾满泥浆的黑金色羽毛,活脱脱一个刚从面缸里捞出来的小叫花鸡。它又羞又怒,疼得龇牙咧嘴,却还要强撑神兽颜面,用沾满骨粉的小翅膀指着那块无辜的岩石,气急败坏地尖叫:
“大胆孽障!竟敢偷袭本座!定是那布置茅厕…不对!定是那篡改本座涅盘圣地的宵小设下的陷阱!待本座…哎哟!” 它想上前踹那石头一脚泄愤,结果脑袋上的包一抽一抽地疼,动作太大又牵扯到了,疼得它直抽冷气。
“咳咳,赤羽大人,您…您这VIp导览路线,是不是稍微有点…坎坷?” 楚清歌强忍着笑意,上前两步,想帮它拍拍身上的骨粉。
“哼!你懂什么!” 赤羽立刻炸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开,警惕地瞪着楚清歌的手,仿佛那是洪水猛兽,“此乃圣地考验!不经磨难,岂见真章?方才那…那小小意外,不过是此地历经岁月,沧海桑田,地貌稍有变迁罢了!绝非本座记错!绝对不是!”
它的小脑袋昂得更高了,试图用气势掩盖脑袋上的包和语气里的心虚:“本座当年涅盘,何等惊天动地!那圣焰池何等浩瀚雄伟!定是后来那些无能之辈,不知维护,任由圣地荒废,甚至…甚至将其改建为污秽之地!简直罪该万死!” 它越说越气,仿佛找到了完美的甩锅对象,小翅膀愤怒地拍打着空气,激起更多骨粉。
“是是是,都是后来人的错,不懂维护您老人家的革命圣地。” 楚清歌从善如流地点头,心里琢磨着这禁地怕是真有点问题。赤羽虽然傲娇中二了点,但不至于连自己涅盘的地方都认错,还一头撞墙上。难道真是地貌大变?被什么力量强行改变了?
就在楚清歌思考着“地貌变迁”和“讨薪七星海棠”哪个优先级更高时,小朱朱突然急促地“啾啾”叫了起来,小爪子指向赤羽撞墙那块岩石后面的浓雾深处。
“啾啾啾!啾啾!(主人!快看!那边!有东西在发光!好漂亮!)”
众人(兽\/鸟)顺着望去。只见在那浓得如同实质的灰雾深处,大约十几丈开外的地方,隐约透出一片极其柔和、极其纯净的淡紫色光晕。那光芒如同月华般清冷,又带着一种生命灵动的韵律,在死寂阴冷的禁地中,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格格不入。
光芒的来源似乎是一株植物的轮廓。它并不高大,枝叶稀疏,甚至显得有些病态的孱弱。几片边缘微微卷曲的、形状奇特的深绿色叶子无精打采地垂着,唯有顶端,顽强地托举着几朵…不,应该说是一朵半开半合的、形如七角星形状的奇异花朵。那淡紫色的、如梦似幻的光芒,正是从这朵花上散发出来的。
这花虽然光芒动人,但整体状态实在说不上好。叶片黯淡无光,枝干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断,那唯一的花朵也显得有些萎靡,花瓣边缘甚至带着点焦枯的痕迹。它孤零零地生长在一片相对干净、没有骨粉的黑色土地上,周围寸草不生,更显得它可怜兮兮。
“七星海棠!” 楚清歌眼睛一亮,瞬间想起了阵灵那“临终嘱托”!欠租两百年!用花瓣抵债!这可不就是送上门的“业绩”吗?
赤羽也看到了那株发光的植物,脑袋上的包似乎都不那么疼了。它立刻重拾神兽导览的派头,小爪子再次庄重地指向那株海棠(这次离得远远的,生怕再撞上什么),用一种“看,本座没骗你们吧”的语气宣布:
“哼!看见没?这便是本座当年涅盘时,天地交感,圣焰余温催生出的伴生奇珍——‘紫宸星泪’!虽历经岁月摧残,光华黯淡,但其本质依旧超凡脱俗!尔等能得见其真容,已是莫大造化!还不速速…咳咳…上前瞻仰?顺便…” 它绿豆小眼转了转,瞄了一眼楚清歌,“帮本座…呃不,帮那位阵灵老兄,收点‘地皮租金’?”
楚清歌懒得拆穿它这现编的“伴生奇珍”设定,注意力全在那株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咽气的海棠上。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骨粉(谁知道有没有毒),慢慢靠近那株散发着淡紫色光晕的海棠。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那光芒中蕴含的微弱却纯净的生命气息,与周围死寂阴冷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但同时,也更能看清它的虚弱——叶片上的脉络都显得模糊不清,枝干干枯,那朵星形花朵的光芒也在微微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
就在楚清歌距离那株海棠还有三步远的时候,异变陡生!
那株一直显得有气无力、半死不活的海棠,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所有的叶片猛地向上竖起!顶端那朵半开的星形花朵也瞬间完全绽放,七片淡紫色的花瓣如同受惊般张开到极致,花蕊中心猛地射出一道极其刺眼、带着强烈精神冲击的紫光,直刺楚清歌的眉心!
同时,一个极其虚弱、却又带着巨大委屈、愤怒和碰瓷专业户特有腔调的女声意念,如同针尖般狠狠扎进楚清歌的脑海,音量之大,情绪之激烈,丝毫不输刚才的碰瓷阵灵:
“嗷——!!!疼死本仙草了!!!”
这声音尖细、娇柔,带着哭腔,但内容却让楚清歌差点当场吐血:
“你这个粗鲁的、野蛮的、不知怜香惜玉的臭丫头!走路不看路的吗?!你带进来的那股子污浊腥风!还有那只蠢鸟撞墙的动静!震得本仙草娇弱的花瓣都要掉了!心脉都要断了!神魂都要散了!赔钱!必须赔钱!精神损失费!惊吓过度费!花瓣保养费!还有…还有拖欠了两百年的地租利息!统统都要赔!没有三百…不!五百上品灵石!再加三滴万年石钟乳滋养!本仙草今天就…今天就当场枯萎给你看!让你们白跑一趟!让那老阵灵哭死去吧!呜哇——!”
伴随着这惊天动地的“碰瓷宣言”,那株七星海棠的枝干还极其配合地剧烈抖动起来,几片边缘焦枯的叶子“簌簌”落下,那朵盛开的星形花朵光芒也急剧闪烁,明灭不定,仿佛真的下一秒就要香消玉殒。
楚清歌:“……”
小朱朱:“……”
阿甲:“……”
连刚找回点场子的赤羽都傻眼了:“……”
这禁地里的住户,碰瓷都是祖传的吗?!
第77章 丹尊诈尸初体验
“嗷——!!!疼死本仙草了!!!”
“赔钱!必须赔钱!精神损失费!惊吓过度费!花瓣保养费!还有…还有拖欠了两百年的地租利息!统统都要赔!没有五百上品灵石!再加三滴万年石钟乳滋养!本仙草今天就…今天就当场枯萎给你看!呜哇——!”
七星海棠那尖细娇柔、自带哭腔的碰瓷意念,如同魔音灌脑,在楚清歌的识海里立体环绕轰炸,音量之大,情绪之饱满,演技之浮夸,丝毫不输外面那个碰瓷专业户阵灵老前辈。伴随着这惊天动地的控诉,那株可怜兮兮的海棠抖得更厉害了,淡紫色的星形花朵光芒忽明忽暗,几片焦枯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简直把“我受到了巨大伤害,我马上就要不行了”的戏份演到了极致。
楚清歌被这突如其来的“碰瓷二连击”震得脑瓜子嗡嗡作响,眼前仿佛有无数个“灵石”符号在跳舞。她看着眼前这株戏精附体、随时准备“当场去世”的海棠,又想想外面那个哭诉拖欠三百年工资的阵灵,再想想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和肩负的“讨薪先锋”重任……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荒谬、疲惫和“这禁地没一个正常玩意儿”的暴躁感,如同火山熔岩般,在她胸口剧烈翻腾!
“闭嘴——!!!”
楚清歌猛地抱头,发出一声比海棠意念波更响亮、更抓狂的灵魂咆哮!这声音饱含着被连环碰瓷逼到绝境的悲愤,震得周围浓雾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七星海棠被她这平地惊雷般的一嗓子吓得花枝乱颤,连“碰瓷宣言”都卡壳了,意念里只剩下一个委屈的抽噎:“……呜?”
小朱朱和阿甲吓得抱成一团,赤羽也下意识地缩了缩小脖子,脑袋上的包似乎又隐隐作痛起来。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想把眼前这株戏精海棠连根拔起塞进嘴里嚼了的冲动,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极其“核善”的笑容,用意念对着那还在抽噎的海棠道:
“这位……花仙子前辈?”
“哼!” 海棠的意念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不满,花蕊对着楚清歌的方向。
“您看啊,” 楚清歌摊开手,展示了一下自己满身的污泥和旁边同样灰头土脸的三小只,“我们几个,像是能拿出五百上品灵石和三滴万年石钟乳的样子吗?您把我们榨成汁儿卖了,也值不了这个价啊!您这漫天要价,跟外面那位阵灵前辈一样,不厚道啊!”
提到阵灵,七星海棠的意念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回忆。
楚清歌立刻抓住机会,循循善诱,开启忽悠大法:“再说了,前辈,您这地租欠了两百年,按规矩,冤有头债有主,您该找当初种您的那位前任药园管事要啊!他偷摸把您种这儿,不交租金,拍拍屁股跑了,把烂摊子留给我们这些后来的小辈,这像话吗?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海棠的意念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那朵星形花朵的光芒闪烁频率慢了下来。
“所以啊,” 楚清歌语气更加诚恳,眼神无比真挚,“您为难我们也没用,对不对?不如这样!您告诉我那位前任管事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我楚清歌出去就替您写血书!去他坟头…呃,或者去他家门口哭诉!保证让他徒子徒孙把拖欠的两百年地租连本带利给您吐出来!到时候,别说五百上品灵石,就是五千,那也不是梦啊!您躺着就能收钱,多好?”
她画饼的技术早已炉火纯青,描绘的前景让七星海棠那萎靡的花朵都似乎精神了一点点,淡紫色的光芒稳定了不少。
“真…真的?” 海棠的意念带着一丝犹豫和期待,娇声问道,“你…你真能帮我要回来?”
“千真万确!” 楚清歌拍着胸脯保证(溅起点泥星子),“我楚清歌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一个‘信’字!您看外面那位阵灵前辈,拖欠三百年的工钱,我都拍胸脯答应帮它讨了!您这点地租,小意思!包在我身上!”
“那…那好吧…” 七星海棠似乎被说服了,意念里的委屈和碰瓷劲儿消退了不少,带着点娇憨,“本仙草…本仙草就暂且信你一回。不过……” 它话锋一转,花瓣又微微合拢,“本仙草被你们惊吓过度,神魂不稳,需要滋养!现在就要!没有万年石钟乳,给点别的蕴含精纯木灵之气的东西也行!不然…不然本仙草还是撑不住要枯萎了啦!”
它又开始微微颤抖,光芒闪烁,一副“我很虚弱,需要立刻进补”的碰瓷后遗症模样。
楚清歌看着它这“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架势,又犯了难。蕴含精纯木灵之气的东西?她要有那玩意儿,还至于在药园当杂役吗?她下意识地在自己的破储物袋里摸索,希望能找出点压箱底的货色——几颗干瘪的灵草种子?不行,灵气都快散光了。半块不知名的木头疙瘩?看着像柴火……就在她摸到储物袋角落,触碰到一个油纸包时,她眼睛突然一亮!
辣条!她还有辣条!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算不算蕴含木灵之气,但好歹是植物做的,够辣够刺激,说不定能糊弄一下?
就在楚清歌准备掏出辣条,尝试进行新一轮“辣条外交”时——
轰!!!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阴冷、都要充满无尽贪婪和暴怒的恐怖意志,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在她眉心的火焰胎记深处轰然爆发!
刺目的红光瞬间从胎记中炸裂开来!那光芒之盛,甚至暂时驱散了周围的浓雾,将楚清歌的脸映照得如同染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冰冷气息瞬间笼罩全场!
“够了!!!”
一个苍老、嘶哑、却蕴含着无尽威严和歇斯底里疯狂的咆哮,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楚清歌的灵魂最深处!这声音直接穿透了她的意识,甚至震得旁边的七星海棠花枝剧颤,光芒乱闪,发出惊恐的意念尖叫!小朱朱和阿甲更是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瞬间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赤羽都猛地炸起羽毛,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惧的尖啸,身上本能地腾起一缕微弱的黑金色火焰护体!
“蝼蚁!聒噪的蝼蚁!卑贱的草木!竟敢浪费本尊宝贵的时间!” 丹尊残魂的意念充满了极致的愤怒和疯狂,那阴冷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在她识海里疯狂肆虐、冲撞,试图彻底碾碎她薄弱的意志!眉心胎记仿佛要燃烧起来,剧痛让她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本就泥泞的衣衫!
“本尊耐心耗尽!尔等废物,连这点小事都纠缠不清!本尊的脱困契机就在眼前!岂容尔等在此讨价还价、蝇营狗苟?!” 丹尊残魂的咆哮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小辈!献祭!立刻献祭你的血肉!敞开你的神魂!让本尊接管!本尊赐你力量!助你碾碎这碍事的草木!踏平这破烂禁地!否则……本尊现在就燃尽你的魂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吼——!”
恐怖的魂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在楚清歌的灵魂之上!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会被彻底撕碎、吞噬!那冰冷的、充满腐朽和恶意的力量,如同无数只贪婪的触手,疯狂地撕扯着她的精神壁垒,试图强行侵入!
“啊——!” 楚清歌痛苦地捂住灼痛欲裂的额头,身体弓得像只虾米,牙关紧咬,鲜血从嘴角渗出。
“主…主人!” 小朱朱焦急地尖叫,想冲上来却被那恐怖的魂压死死按在地上。
“吱!(坏东西!)” 阿甲也徒劳地挣扎着。
赤羽身上的黑金色火焰明灭不定,它死死盯着楚清歌眉心的红光,稚嫩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恐惧:“上古残魂…好强的怨念…丫头!撑住!”
七星海棠更是吓得花容失色(意念),淡紫色的光芒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呜…好…好可怕的老鬼…别…别过来…我…我不要灵石了还不行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楚清歌感觉自己灵魂即将被彻底撕裂吞噬的绝望关头,就在那丹尊残魂的意志如同贪婪的巨口,即将彻底将她意识吞没的瞬间——
楚清歌那双因为剧痛而布满血丝、几乎失去焦距的眼睛里,猛地闪过一丝近乎本能的、被逼到绝境的凶狠与……无赖!
献祭?献你个头!老娘还没活够呢!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在那意识即将沉沦的最后一刻,强忍着灵魂撕裂般的剧痛,动作快如闪电!那只刚刚摸到辣条油纸包的手,没有去捂头,也没有去反抗灵魂的侵蚀,而是猛地伸进了破旧的储物袋!
不是掏符箓,不是摸法器。
她掏出来的,依旧是那红艳艳、油汪汪、散发着霸道辛辣香气的——辣条!
在眉心刺目红光映照下,在丹尊残魂那毁灭性的魂压笼罩中,在七星海棠惊恐的意念注视下,在赤羽它们担忧又错愕的目光里……
楚清歌无视了脑子里那疯狂咆哮的“献祭”命令,无视了那几乎要将她灵魂冻结的阴冷恶意,无视了眼前这生死一线的绝境。
她只是极其淡定地、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地,剥开了那沾着泥点、被红光映得有些诡异的油纸。
然后,在丹尊残魂那狂暴的意志即将完成最后侵占的刹那——
“啊呜!”
她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吸溜——”
清脆的咀嚼声,伴随着辛辣的香气,在死寂的、被恐怖魂压笼罩的禁地谷底,无比清晰地响起。
楚清歌一边嚼着那劲道十足、辣味冲天的凡人零嘴,一边抬起眼皮,眼神里带着一种被吵醒般的烦躁和“你事儿真多”的嫌弃,用意念对着脑子里那个咆哮不休、马上就要得逞的上古残魂,含糊不清地说道:
“吵吵啥?没看见我正忙着跟花仙子前辈谈生意呢吗?饿了,先垫吧一口。要帮忙?行啊……”
她咽下嘴里的辣条,舔了舔沾着红油的嘴唇,在丹尊残魂那如同被掐住脖子、陷入巨大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短暂死寂中,慢悠悠地、字正腔圆地补充道:
“……先v我50灵石定金验验资呗?亲?”
丹尊残魂:“????????????????????” (无数个问号如同实质的乱码,在楚清歌识海疯狂刷屏!)
七星海棠:“……” (意念彻底死机,花朵僵住。)
小朱朱、阿甲:“……” (虽然不懂,但感觉主人又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赤羽:“……” (沾满泥巴和骨粉的小嘴微微张开,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呆滞的表情。)
整个禁地谷底,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楚清歌“吸溜吸溜”啃辣条的声音,伴随着那霸道辛辣的香气,在丹尊残魂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魂压中,顽强地、荒诞地、无比嚣张地回荡着。
第78章 《九转青灵诀》分期付款计划
“吸溜——”
“吸溜——”
“……”
楚清歌嚼辣条的声音,在死寂的、被恐怖魂压笼罩的禁地谷底,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的巨浪——只不过这巨浪是无声的、由无数个灵魂问号组成的。
丹尊残魂那足以冻结灵魂、碾碎意志的狂暴意念,在楚清歌那声“先v我50灵石定金验验资呗?亲?”之后,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那汹涌的、试图吞噬一切的阴冷魂力,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而荒诞的墙,瞬间僵滞、凝固,然后……是排山倒海般的、难以置信的震怒!
“你……你……竖子!尔敢!!!”
短暂的死寂后,丹尊残魂的意念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在楚清歌识海里轰然炸开!这一次的咆哮,不再是单纯的威压和命令,而是夹杂着一种被蝼蚁戏耍、被彻底侮辱的癫狂!那感觉,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正威严地命令贱民献上一切,结果贱民反手掏出一个烤红薯问他“陛下您要加辣吗?”一样离谱!
刺目的红光在她眉心胎记中疯狂闪烁、跳动,如同濒临爆裂的心脏。灼痛感飙升,灵魂仿佛被无数冰冷的锯齿来回拉扯!楚清歌疼得眼前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嘴角溢出的鲜血更多了,但她死死咬着牙,握着辣条的手却异常稳定,甚至又“吸溜”咬了一口,用行动表达着“老娘忙着吃,没空理你”的嚣张态度。
“卑贱!无知!愚不可及!” 丹尊残魂的意念尖啸着,充满了极致的鄙夷和狂怒,“竟敢以凡尘污秽之物亵渎本尊!竟敢向本尊索要……索要那等阿堵物?!本尊的《九转青灵诀》!乃是上古丹道无上秘典!得其一言半句,便是你十世修来的福分!你竟敢……竟敢……”
它气得几乎语无伦次,魂力波动得如同沸腾的岩浆。
七星海棠的意念早就缩成了一团,瑟瑟发抖,淡紫色的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花瓣紧紧闭合,一副“我死了,别看我”的装死状态。小朱朱和阿甲更是被这双重灵魂层面的恐怖交锋压得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微弱的哀鸣。
唯有赤羽,沾满泥巴的黑金色小眼睛里,除了惊惧,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佩服?它看着楚清歌在如此恐怖的魂压下还能顽强地啃辣条、还能气得上古残魂暴跳如雷,它觉得这个暂时伺候自己的小丫头,似乎……有点东西?虽然是在作死,但作得惊天动地!
“本尊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丹尊残魂的咆哮如同惊雷,强行压下暴怒,试图找回一点上古巨擘的威严(虽然听起来有点气急败坏),“跪下!献祭!敞开神魂!本尊念在你尚有几分……呃……胆色(咬牙切齿),可收你为记名弟子!传你《九转青灵诀》第一重!助你脱困!否则,顷刻间叫你魂飞魄散,永堕无间!”
它抛出了诱饵,试图用这传说中的无上丹典来诱惑。在它看来,这简直是天大的恩赐!任何一个炼丹师听到《九转青灵诀》的名字,恐怕都会激动得当场昏厥,纳头便拜!
然而——
楚清歌把最后一点辣条塞进嘴里,满足地舔了舔手指上的红油,又意犹未尽地嗦了嗦,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眉心红光的映照下,她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激动和敬畏,只有一种被吵到吃东西的不耐烦,以及……一种精打细算的市井光芒。
“《九转青灵诀》?” 她用意念回应,语气平淡得像在问“隔壁包子铺今天肉馅新鲜吗?”,“哦,就是刚才您老嚷嚷着要传的那个?”
丹尊残魂:“……”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拜师?记名弟子?” 楚清歌继续问道,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包教包会吗?包分配工作……呃,包飞升吗?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如同菜市场里准备杀价的大妈,“包过宗门考核吗?”
轰——!
丹尊残魂感觉自己的魂核(如果还有的话)都要裂开了!包过宗门考核?!它堂堂上古丹尊,万丹之祖,传下的无上秘典,是用来应付那种低劣宗门小考的?!这简直是对它毕生道果最大的侮辱!
“混账!无知蠢妇!” 丹尊残魂的意念再次失控尖啸,“本尊的《九转青灵诀》!乃是直指丹道本源!掌控天地药性!炼制无上仙丹的通天大道!区区宗门考核?蝼蚁之见!井底之蛙!本尊……”
“停停停!” 楚清歌粗暴地打断它的咆哮,用小指掏了掏耳朵(意念动作),一脸嫌弃,“前辈,您这广告词太虚了,听着就不靠谱。什么通天大道无上仙丹的,画饼谁不会啊?咱来点实际的!”
她往前凑了凑(意念),脸上堆起一个极其“诚恳”的、生意人特有的笑容:“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呢,也别整那套虚头巴脑的拜师献祭了,听着就渗人。我呢,对您那什么诀呢,也确实有那么一丢丢兴趣……”
丹尊残魂的意念波动了一下,似乎觉得事情有转机。
“但是!” 楚清歌话锋一转,竖起一根手指(意念),斩钉截铁,“鉴于您老刚才那不太友好的表现,以及我们之间脆弱的信任基础,我要求——分期付款!试听体验!”
“???” 丹尊残魂的意念再次被巨大的问号淹没。
“分期付款,懂吧?” 楚清歌耐心解释(仿佛在教一个老古董用智能手机),“就是您呢,先给我来点干货,比如《九转青灵诀》第一重的……嗯,前三章?或者前三个关键步骤?让我先学学看,体验一下效果。”
她掰着手指头(意念)数着:“效果嘛,要求也不高。第一,得能让我立刻、马上、现场,就治好眼前这位花仙子前辈(她指了指还在装死的七星海棠)的‘惊吓过度’、‘神魂不稳’,让它精神起来,最好能开朵花啥的证明一下疗效。第二,得能让我通过马上要来的宗门炼丹考核,不求第一,及格就行!第三……”
她顿了顿,绿豆小眼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这试听期间,您不能催债!不能强行控制我!更不能想着夺舍!得保证售后服务!如果我学不会或者效果不好,您得包退包换……呃,包教会!直到我满意为止!等这三个条件都达到了,证明您这功法确实物有所值,咱们再谈后续的‘付款’方式,比如帮您找肉身啊,或者给您点灵气供奉啥的,都好商量!您看,公平合理,童叟无欺吧?”
楚清歌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眉心的红光(意念锁定丹尊残魂)。
死寂。
比之前更彻底的死寂。
七星海棠似乎都忘了装死,意念里充满了“还能这样操作?”的震惊。
小朱朱和阿甲停止了哀鸣,小眼睛里充满了对主人“砍价神技”的崇拜。
赤羽张着小嘴,沾着骨粉的喙半天合不拢,它觉得自己的神兽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原来功法传承还能这么谈?!
丹尊残魂的意念,彻底凝固了。那疯狂闪烁的红光都仿佛僵住了。它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见过无数贪婪、狡诈、狂妄之徒,但像眼前这个小丫头这样,能把拜师学艺、传承无上秘典这等神圣之事,谈成街头小贩“先尝后买、包退包换”的买卖的……绝对是开天辟地头一个!
巨大的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丹尊残魂那残存的、属于上古巨擘的骄傲和怒火。它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有灵根的修士对话,而是在和一个油盐不进、滚刀肉似的市井泼妇讨价还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啼笑皆非的憋屈感,前所未有地涌上心头(魂核?)。
“你……你……” 丹尊残魂的意念颤抖着,半天憋不出一个完整的词。它想咆哮,想毁灭,但看着楚清歌那副“你不答应我就继续啃辣条”的滚刀肉架势,再看看旁边那株等着“疗效证明”的碰瓷海棠……它那狂暴的魂力,竟然……诡异地……有了一丝泄气的征兆?
就在这时,楚清歌似乎觉得筹码还不够,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哦,对了,前辈。试听期间,这‘学费’嘛……” 她晃了晃手里那张沾着泥点、还残留着霸道辣香的油纸,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核善”的笑容,“……就用这蕴含‘天地至阳精气’(她瞎编的)的辣条抵了,如何?管饱!您看,我多大方!”
丹尊残魂:“……”
(意念彻底紊乱,红光疯狂乱闪,仿佛一台即将死机的老式电脑,屏幕上疯狂滚动着同一行乱码:这届宿主太难带了!退货!我要退货!!!)
第79章 沈墨の结界伤痕鉴定
丹尊残魂在楚清歌识海里疯狂刷屏的“退火”意念乱码还没消停,一股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心悸的气息,如同出鞘的寒冰利刃,毫无征兆地刺破了禁地谷底粘稠的死寂!
冰冷!锐利!带着一种堂皇正大、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凛冽感!
这气息并非来自灵魂层面的压迫,而是实打实的、属于强大修士的灵力威压,如同无形的寒潮,瞬间席卷了整个谷底!
七星海棠那装死的意念猛地一哆嗦,淡紫色光芒“嗖”地缩回花苞里,抖得像个筛子。小朱朱和阿甲更是如同被冻住的小鹌鹑,瞬间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连正在努力消化楚清歌“辣条外交”震撼教育的赤羽,也猛地炸起沾满泥浆骨粉的羽毛,黑金色的小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和忌惮,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咕噜声。
楚清歌眉心的灼痛和丹尊残魂的咆哮乱码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强大气息而骤然一顿。她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一个懒驴打滚,带着一身泥浆骨粉,“骨碌”一下滚到了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布满青苔的岩石后面,同时一把将还在发愣的小朱朱和阿甲也薅了过来,死死按住。
“嘘——!” 她竖起一根沾满泥的手指,紧张地贴在唇边,心脏“砰砰”狂跳。这气息……太熟悉了!虽然比平时闭关时感受到的更加冰冷、更加锐利,但那股子浩然中带着疏离的调调,化成灰她都认得——沈墨!那个以“监视魔气”为名搬进隔壁、天天泡脚焚香、还削过她三根刘海的玄天宗首席!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禁地啊大哥!不是说好只有被罚的倒霉蛋才来吗?首席弟子也兴体验生活?!
就在楚清歌脑子里疯狂刷着“完蛋了完蛋了被抓包了要被罚去扫厕所了”的弹幕时,一道清冷得如同冰泉击石的声音,穿透浓雾,清晰地传入谷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结界伤痕……妖气……蚀骨术?”
声音的来源就在他们刚刚进入结界缝隙的不远处,似乎正蹲在地上仔细查看着什么。
楚清歌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从岩石边缘探出半个沾满泥巴和骨粉的脑袋,借着浓雾的掩护,眯着眼朝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那片之前被阵灵裂开缝隙的结界光幕前,一个熟悉的玄色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单膝点地。来人正是沈墨!他依旧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玄天宗首席弟子服,玄衣如墨,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背脊,墨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更衬得侧脸线条冷峻。
他手中握着他那柄标志性的、剑鞘古朴的长剑。此刻,长剑并未出鞘,但剑尖却已悄然探出一寸寒芒。那点寒芒正精准地挑着结界光幕边缘、靠近地面位置的一小片区域。
那片区域的结界光芒异常黯淡,边缘呈现出一种被腐蚀的、不规则的锯齿状。更诡异的是,在那黯淡破损的光幕边缘,竟然黏附着一层极其细微、如同苔藓般的妖异绿锈!那绿锈在沈墨剑尖寒芒的映照下,闪烁着不祥的幽光,并且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的、但楚清歌通过通灵之体能清晰感应到的——阴冷、腥臭、充满破坏欲的妖族气息!
沈墨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剑尖挑起的绿锈,修长的手指在剑柄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仿佛映着寒潭深雪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那点妖异的绿色,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形成了一个极其好看的“川”字。
“妖族蚀骨术……” 他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手法粗劣,残留的妖力驳杂不纯,应是低阶妖族所为……但……”
他的声音顿住了。
只见他微微偏过头,似乎是为了更仔细地观察那绿锈的细节,高挺的鼻梁几乎要碰到剑尖挑起的绿锈。然而,就在他靠近的瞬间,他那如同上好白玉雕琢而成的鼻翼,忽然……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里,瞬间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荒谬的……错愕?
沈墨的身体似乎僵住了半秒。然后,在楚清歌、三小只、装死的七星海棠,以及她识海里暂时死机的丹尊残魂的共同“注视”下,这位玄天宗首席弟子,修真界年轻一辈的楷模,以高冷、自律、不染尘埃着称的沈墨师兄——
他竟然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学术探究般的严谨(?)和巨大的困惑,将鼻尖又凑近那妖异绿锈嗅了嗅!
一次。
不够。
又凑近一点,再嗅一次。
他那好看的眉头,那个“川”字,拧得更紧了。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这玩意儿味道不对”的、极其人性化的困惑表情。
最终,他抬起头,视线从那点绿锈移开,环顾了一下这片阴冷死寂、满地骨粉的谷底,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浓浓的、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清晰地回荡在雾气中:
“蚀骨术残留……但为什么……混着辣椒味?”
“噗——!”
岩石后面,楚清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差点把肺都咳出来!憋笑憋得浑身发抖!辣椒味?!那不就是她之前为了忽悠阵灵,投喂进封印裂缝的“爆辣丹”残留吗?!陆明远那个妖族卧底,怕不是把蚀骨粉撒在了她投喂辣丹的地方?或者……他本身就带着辣酱?!
小朱朱和阿甲也瞪大了眼睛,看看沈墨,又看看憋笑憋得快抽筋的主人,小脑袋瓜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赤羽则是一副“本座早就知道这地方不对劲”的表情,傲娇地扬了扬小脑袋(虽然沾满泥巴),可惜没人看它。
而识海里,刚刚还在刷“退货”乱码的丹尊残魂,也被沈墨这灵魂一问给整得暂时卡壳了,意念里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充满鄙夷的问号:辣椒味?这届修士的侦查水平都这么清奇了吗?
沈墨显然没听到楚清歌的憋笑声,他依旧沉浸在自己发现的“重大疑点”中。他直起身,玄衣拂过地面,带起一丝微风。他没有收起剑,反而伸出左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勾勒了几下,一个微型的、散发着淡淡清光的符文瞬间成型,飘向那点绿锈,似乎在进行更深层次的分析。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地面残留的痕迹——楚清歌她们滚落时留下的凌乱泥印、阿甲挖土时刨出的小坑、赤羽撞墙(岩石)时掉落的几片沾泥羽毛……
最终,他的视线,如同精准的探针,穿透了并不算太厚的雾气,牢牢锁定在了楚清歌藏身的那块岩石后面!
那眼神,冰冷,锐利,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瞬间让楚清歌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丢在冰天雪地里!
“出来。” 沈墨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楚清歌心里哀嚎一声,知道躲不过去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狂笑和心虚,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慢吞吞地、顶着满头的泥浆骨粉和几片枯叶,从岩石后面挪了出来。小朱朱和阿甲也耷拉着脑袋跟在她脚边。赤羽则努力昂着头,试图维持神兽最后的尊严,可惜那沾满泥巴的狼狈样实在没啥说服力。
“呃……沈……沈师兄?好巧啊!您也来禁地……呃……散步?” 楚清歌干笑着,试图蒙混过关。
沈墨没有回答她这拙劣的搭讪。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在她身上那身堪比兵马俑的泥泞装扮、她肩头蔫头耷脑的小肥鸟、她脚边灰扑扑的穿山甲,以及那只虽然昂着头但羽毛脏乱、脑袋上还有个可疑小鼓包的黑金色秃毛鸡身上一一扫过。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楚清歌的眉心——那里,那火焰状的胎记,在沈墨强大的神识感知下,正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灼热而混乱的波动!那波动中,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令他都感到心悸的、古老而阴冷的残留气息!
沈墨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他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剑尖上那点挑着妖异绿锈的寒芒,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握着剑的右手。那沾染着妖异绿锈和疑似辣椒味残留物的剑尖,带着冰冷的寒光,遥遥指向楚清歌的眉心!
“你,”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一字一句地问道:
“眉心的东西……是什么?”
“还有……” 他的目光扫过楚清歌沾着辣条红油、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嘴角,以及她下意识藏在身后、还捏着半截辣条油纸的手,那好看的眉头再次蹙起,带着一种“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极其罕见的嫌弃和困惑:
“……你身上这浓烈的……辛辣之气,又是怎么回事?”
第80章 当神兽开始内卷
沈墨的目光,像两把小刷子,细细密密地扫过楚清歌的脸。眉心那点微不可察的灼热感还没完全褪去,又被这“辛辣之气”的指控逼得心头一跳。
“眉心的东西……” 楚清歌下意识抬手想摸摸,又觉得有点欲盖弥彰,硬生生改成挠了挠鼻尖,“沈师兄你看错了吧?可能是刚才在岩壁那边蹭了点灰?” 她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又无辜,仿佛她真是什么不小心蹭脏脸的小可怜。
沈墨没说话,只是那好看的眉头蹙得更深了,目光缓缓下移,精准地落在她那只还藏在身后、紧紧攥着油乎乎纸包的手上。
楚清歌:“……” 完了,证据确凿,人赃并获。
“至于这味儿……” 她干笑两声,脑子飞速运转,“啊!这个啊!沈师兄你有所不知,我们药园新培育了一种特制‘驱虫香草’,味道是冲了点,效果杠杠的!你看这禁地,蚊虫都少了好多不是?” 她试图用眼神暗示周围空荡荡的空气——虽然禁地里本来就没什么活物。
“驱虫…香草?” 沈墨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种“你看我像傻子吗”的平静质疑。他修长的手指在剑穗上轻轻捻过,那枚小小的玉质剑穗似乎又亮了一瞬。
就在这尴尬僵持、楚清歌感觉自己快要被沈墨身上那股子清冷剑气冻成冰棍的时候,一阵极其不和谐的“笃笃笃笃笃——”声,像机关枪似的在旁边响起,打破了死寂。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小朱朱,那只本该在她肩上打盹或者负责卖萌的赤红色小肥鸟,此刻正以一种近乎癫狂的姿态,对着旁边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灰褐色岩壁猛啄!
它的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速度快得几乎能看到残影,赤红的喙在坚硬的岩石上撞击出点点火星,嘴里还发出一种介于“加油鼓劲”和“饿死鬼投胎”之间的急促啾鸣。
“小朱朱?” 楚清歌懵了,“你干嘛呢?这石头跟你有仇?” 她试图伸手去捞它,这小祖宗平时贪吃归贪吃,但也没疯魔成这样啊?难道是被沈墨吓的?
小朱朱完全不理会她的呼唤,啄得更起劲了,甚至开始原地小跳,试图增加“啄击力”。它那身油光水滑的赤红羽毛都炸开了几根,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楚清歌从未见过的、近乎贪婪的光芒。
“有宝…有宝…宝!” 它一边啄,一边从喉咙里挤出含糊不清的短促音节,听起来更像是“啾宝!啾宝!”。
“宝?” 楚清歌一愣,随即心头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这小混蛋的“宝”,通常跟“能吃”或者“能惹祸”划等号。
沈墨的注意力也被这突然发疯的小鸟吸引过去,他目光微凝,落在小朱朱狂啄的那块岩壁上。那块石头看起来并无异样,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小朱朱的啄击声掩盖的异常灵力波动,混杂着…一丝同样微弱但很熟悉的妖气?
“停下!” 沈墨冷声喝道,试图阻止这明显不对劲的行为。
然而,晚了。
就在沈墨出声的刹那,小朱朱蓄足了力气,脖子猛地一抻,赤红的小喙带着破空声,“咄”地一声,狠狠啄进了岩壁某处!
“嘎嘣——!”
一声脆响,不是岩石碎裂,倒像是咬破了什么坚硬外壳。
小朱朱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小小的身体像个被吹胀的气球一样猛地一鼓,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悠长怪响。
楚清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小朱朱?!”
下一秒,小肥鸟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翅膀胡乱扑腾着,然后——
“嗝——噗!”
一个圆溜溜、核桃大小、表面布满诡异螺旋状墨绿色纹路的东西,裹挟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坚果清香和淡淡腥气的怪味,被它猛地从嘴里吐了出来,骨碌碌滚到了楚清歌和沈墨之间的空地上。
世界安静了。
小朱朱吐完那玩意儿,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小胸脯剧烈起伏着,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然后翅膀一耷拉,歪倒在旁边的碎石堆里,眼神迷离,满足地用喙梳理着自己炸开的羽毛,仿佛刚完成了一项伟大的事业。
楚清歌和沈墨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突然出现的墨绿色“坚果”上。
那东西通体散发着一种不自然的、黯淡的墨绿色光泽,表面的螺旋纹路像是某种活物在缓缓蠕动,散发出的气息既非纯粹的植物灵力,也非妖兽内丹,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粘腻、令人极其不舒服的感觉,混杂着刚才那一丝妖气。
楚清歌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呕…这什么味儿?小朱朱你从哪儿刨出来的陈年臭果?”
沈墨的眼神却瞬间变得锐利如剑。他上前一步,并未直接触碰,而是用剑尖极其谨慎地拨弄了一下那枚墨绿坚果。剑尖触碰到剑果表面的瞬间,那蠕动的螺旋纹路仿佛亮了一下,一丝微不可察的黑气试图顺着剑尖攀附而上,却被沈墨剑身上流转的清冽剑气瞬间震散。
“不是臭果。” 沈墨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冰冷的肯定,“是妖化追踪标记。”
“妖…妖化追踪标记?!” 楚清歌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感觉后脖颈凉飕飕的,“谁?谁要追踪我?追踪到禁地来了?难道是林青羽那疯婆子又搞新花样?”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阴谋论,连带着看地上那墨绿坚果都觉得它下一秒会跳起来咬人。
沈墨没有回答她的猜测,他的目光缓缓从墨绿坚果移开,再次落到楚清歌脸上,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心:“现在,可以解释了吗?刚才你在这里,到底做了什么?还有……”
他的目光扫过她依旧下意识捏在身后的辣条油纸,以及她身上那经久不散的浓烈“驱虫香草”味(辣条味),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探究:“这足以掩盖大部分气息的‘辛辣之气’,和这个突然出现的妖化标记,是否有关联?”
“我…我…” 楚清歌被问得张口结舌。她能说啥?说她刚才在跟脑子里一个自称丹尊的老鬼讨价还价?说她身上是偷吃辣条留下的罪证?说她家鸟纯粹是因为馋她手里的辣条油纸才发疯去啄墙结果啄出个大麻烦?
“沈师兄,天地良心!” 她急中生智,决定把水搅浑,“我就是饿了啊!偷偷啃点私藏的小零嘴补充体力,这违反门规吗?至于这鸟,它…它大概是闻着我零嘴的香味,以为墙后面还有更多好吃的,就…就内卷起来了!对,就是内卷!它想找更多好吃的讨好我!这能怪我吗?要怪就怪它太有上进心!”
她指着瘫在碎石堆里、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干了什么”迷茫表情的小朱朱,说得理直气壮:“你看它,为了找‘宝’都累吐了!这年头,连当只鸟都这么卷,容易吗?”
沈墨:“……”
他静静地看着楚清歌表演,眼神没有半分波动,仿佛在看一只努力扑腾翅膀却飞不高的小鸡仔。那枚玉质剑穗,在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下,光芒流转得更快了,像是在无声地拆穿她的谎言。
“呵。”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明显不屑和嘲讽的冷哼,从楚清歌肩头传来。
只见刚才还瘫着的小朱朱不知何时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它抖了抖凌乱的羽毛,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瞥了楚清歌一眼,小脑袋一昂,对着沈墨的方向,字正腔圆地啾了一声:
“啾!(辣条!油纸!香!)”
然后它又用小翅膀嫌弃地指了指地上那枚墨绿坚果:“啾!啾啾!(难吃!臭!呕!)”
楚清歌:“……” 她感觉自己的脸皮正在被自家鸟当众撕下来扔在地上踩。死鸟!吃里扒外!说好的战友情呢?!
沈墨的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那么零点零一个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不再看楚清歌五彩缤纷的脸色,目光重新落回那枚妖化的墨绿坚果上。
“此物带有强烈的妖气和追踪烙印,通常用于锁定目标位置,并能传递微弱的影像或声音信息。” 沈墨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能悄无声息将其嵌入禁地岩壁,手段不凡。且……”
他顿了顿,剑尖再次轻轻触碰坚果,一丝微弱的灵力探入:“烙印的手法,带着南疆妖域‘千面狐’一脉特有的阴诡印记。此物留在此处,如同在黑暗中点燃一盏明灯,时刻指引着它的主人。”
楚清歌听得后背发凉:“千面狐?听起来就很不好惹的样子……那现在怎么办?沈师兄,这玩意儿能毁掉吗?我可不想被什么狐狸精惦记着!” 她一想到可能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就浑身不自在。
“强行摧毁,会立刻惊动烙印的主人,暴露我们此刻的位置和状态。” 沈墨冷静地分析,“最好的办法,是暂时封印隔绝其气息,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还治其人之身?” 楚清歌眼睛一亮,“沈师兄你有办法?”
沈墨没有直接回答,他伸出手,掌心凝聚起一层薄薄的、冰蓝色的灵力光晕,缓缓向那枚妖化坚果罩去。就在那冰蓝灵力即将触碰到坚果的瞬间——
“噗!”
一声轻微却极其清晰的、类似放屁的声响,毫无预兆地从那墨绿坚果内部传出!
紧接着,一股比刚才浓郁十倍、混合着腐烂坚果和某种动物腺体腥臊的恶臭,猛地爆发开来!那味道之霸道、之惨烈,瞬间盖过了楚清歌身上所有的辣条味!
“呕——!” 楚清歌猝不及防,被熏得眼前一黑,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当场表演一个“仙女呕吐”。她捂着鼻子连连后退,眼泪都快被熏出来了。
就连一向清冷自持的沈墨,在那恶臭爆开的瞬间,眉头也狠狠拧成了疙瘩,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笼罩向坚果的冰蓝灵力都停滞了一瞬。
而罪魁祸首小朱朱,更是直接被这“生化武器”熏得翻了个白眼,小身体一挺,再次直挺挺地倒回了碎石堆里,两腿朝天,仿佛灵魂出窍。
“这…这什么鬼东西?!” 楚清歌捏着鼻子,声音都变调了,“追踪就追踪,还带放毒气的?!太不讲武德了吧!”
沈墨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仿佛结了冰。他不再犹豫,那层冰蓝灵力瞬间变得凝实厚重,如同一个微缩的冰棺,猛地将那枚还在“噗噗”冒着微弱臭气的墨绿坚果彻底封冻在内!刺骨的寒气弥漫开来,总算暂时隔绝了那可怕的恶臭。
做完这一切,沈墨才缓缓吁出一口气,仿佛驱散了什么污秽。他看向捏着鼻子、小脸皱成一团的楚清歌,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此物暂时封印,交由我处理。今日之事,禁地、胎记、辣…‘驱虫香草’、还有这妖化标记,” 他一一列举,目光如炬地盯着她,“楚师妹,你欠我一个解释。一个真实的解释。”
他手一招,那枚被冰封的墨绿坚果便飞入他宽大的袖中。末了,他像是想起什么,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目光扫过地上装死的小朱朱和楚清歌那张写满心虚的脸:
“另外,看好你的…‘上进心’过强的鸟。再让它乱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下次吐出来的,可能就不只是会放臭气的坚果了。”
楚清歌看着沈墨转身离去的清冷背影,再看看地上那只被臭气熏晕、还在微微抽搐的小肥鸟,以及自己手里那张罪证确凿的辣条油纸……
她默默地、默默地把油纸揉成一团,狠狠塞进了自己腰间的破布包里。
完了,这梁子结大了。沈冰块肯定在心里给她记了一笔超长的黑账!都怪这破鸟!还有那该死的辣条!
她恨狠地走到小朱朱旁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它软绵绵的身体:“喂,卷王,醒醒!别装死!你惹出来的麻烦,你得负责善后!”
小朱朱艰难地睁开一只眼,有气无力地啾了一声:“啾……(宝……有毒……)”
楚清歌翻了个白眼:“宝你个头!我看你像个棒槌!” 她叹了口气,蹲下身,认命地把这只闯祸精拎起来,拍了拍它身上的灰,嘀咕道:“不过……陆明远那家伙,没事往禁地塞这种会放屁的臭坚果干嘛?他……该不会真是个变态吧?”
她看着沈墨消失的方向,又摸了摸自己还有点发烫的眉心,一种山雨欲来的不安感,悄然爬上心头。这禁地,果然是个麻烦窝!
第81章 炼丹从炸锅开始
“啾……(水……辣……)”
小朱朱被楚清歌拎在手里,小翅膀无力地扑棱了两下,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呻吟,小眼睛半睁半闭,一副被那妖化坚果的“生化毒气”彻底腌入味的可怜样。
“现在知道要水了?啄墙的时候那劲儿呢?” 楚清歌没好气地把它往旁边一块相对干净的大石头上一墩,“老实待着醒醒脑子!再乱啄东西,下次把你炖汤!” 她嘴上凶巴巴,手上动作却不慢,从腰间那个破旧的储物袋里摸索半天,掏出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这还是她在药园食堂“顺”的,倒了小半碗清澈的山泉水递到小肥鸟嘴边。
小朱朱立刻把脑袋扎进去,“顿顿顿”喝得欢快,小胸脯一起一伏,总算恢复了几分精神气。
“呼……” 楚清歌自己也松了口气,靠着石头坐下,揉了揉还在隐隐发烫的眉心。沈墨那冰块脸临走前“欠一个解释”的眼神还在她脑子里晃悠,再加上陆明远那神出鬼没的“臭屁坚果”……真是流年不利。
就在她琢磨着是继续装傻还是编个稍微靠谱点的瞎话糊弄沈墨时,脑子里那个沉寂了片刻的声音又幽幽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嫌弃:
【哼,区区妖域小狐狸的把戏,也值得你如此惊慌失措?没见识的小丫头!】
楚清歌一个激灵,差点从石头上蹦起来。她左右张望,压低声音对着空气(主要是自己脑子)怒道:“喂!老鬼!你还好意思说风凉话?刚才那臭气熏天的时候你躲哪儿去了?是不是也怕被熏着啊?”
丹尊残魂似乎被噎了一下,声音顿了一秒才重新响起,带着一丝强撑的傲慢:【本尊何须躲避?不过是……不屑于沾染那等污秽之气!小丫头,与其在此胡思乱想,不如抓紧时间!别忘了你进禁地是干嘛来的!宗门考核迫在眉睫,难道你想一辈子当个被人呼来喝去的杂役?】
这话倒是戳中了楚清歌的痛处。她撇撇嘴:“你以为我不想学啊?可这破地方,除了石头就是毒草,连个像样的丹炉都没有,拿头炼丹?难不成用石头砸?”
【愚昧!】丹尊残魂嗤笑一声,【真正的丹道大师,草木金石皆可为炉,天地灵气尽可为火!拘泥于外物,如何能窥得大道?也罢,看在你资质尚可的份上,本尊今日便传你《九转青灵诀》入门第一式——‘聚火凝元’!此乃控火之基,亦是炼丹之本!你且听好……】
一串拗口又晦涩的法诀如同念经般强行灌入楚清歌的脑海。什么“引离火之精”、“汇坎水之华”、“凝于膻中”、“散于劳宫”……听得楚清歌一个头两个大。
“停停停!” 她赶紧打断,“老鬼…呃,前辈!咱能不能说点人话?什么离火坎水,我听不懂!你就告诉我,现在!立刻!马上!怎么弄出火来?最好能点个火堆烤个红薯那种!” 她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刚才那半包辣条早就消耗光了。
丹尊残魂:【……】 他似乎被楚清歌这朴实无华的要求震撼到了,沉默了好几息才用一种“朽木不可雕也”的语气说道:【……罢了。你且伸出右手,意守掌心,想象一团温暖明亮、能驱散黑暗、烹煮万物之火焰!集中精神!】
“集中精神…集中精神…” 楚清歌依言伸出右手,努力瞪着自己的掌心,脑子里拼命想象着烤红薯那诱人的炭火,香喷喷的,暖烘烘的……
一秒,两秒,三秒……
掌心空空如也,连个火星子都没冒出来。只有一阵凉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小朱朱喝饱了水,歪着小脑袋看着她,眼神充满了疑惑:“啾?(主人,你在…练掌法?)”
楚清歌老脸一红,有点恼羞成怒:“闭嘴!我在聚火!聚火懂不懂?很高深的!”
丹尊残魂的声音透着浓浓的不耐烦:【蠢材!想象!用心去感受天地间无处不在的火行灵气!不是让你干瞪眼!气沉丹田,引气上行,汇于劳宫穴!再来!】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之前引气入体那点可怜的经验,想象着肚子(丹田?)里有一团气,然后憋着劲儿往上顶,往右手掌心顶……脸都憋红了。
就在她感觉掌心似乎真的有点微微发热,甚至隐隐看到一点红光闪烁的时候——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浓重嘲讽意味的嗤笑,毫无预兆地从她脑子里响起!
不是丹尊!这声音更年轻,更贱兮兮!
楚清歌猛地一哆嗦,那点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感觉瞬间散了,掌心那点微弱的红光也“噗”地一声熄灭了。
“谁?!” 楚清歌惊疑不定地低喝,警惕地看向四周。除了还在歪头卖萌的小朱朱,鬼影都没一个。
丹尊残魂的声音带着一丝惊疑不定:【……奇怪,方才似乎……有什么东西干扰?】
“你也听到了?” 楚清歌心有余悸,“是不是陆明远那个变态在附近放屁?!” 她现在对“噗嗤”声有点ptSd。
丹尊:【……】 他似乎懒得再纠结这个问题,【莫要分心!凝神!再来一次!这次本尊助你一臂之力!】
一股微弱却带着灼热感的力量,突然从楚清歌眉心的胎记涌出,顺着经脉一路向下,直冲她的右手掌心!
“嘶!” 楚清歌感觉整条右臂都热了起来,掌心更是滚烫!这一次,不再是虚幻的感觉,一团橘红色、只有婴儿拳头大小的火苗,“呼啦”一声,真的在她掌心上方悬浮着跳动起来!
“成了!成了!” 楚清歌惊喜地低呼,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团摇曳的小火苗,虽然小,但货真价实!“老鬼!哦不,前辈!我成了!”
【哼,雕虫小技,有何可……】 丹尊的冷哼还没说完,楚清歌的兴奋劲儿就上来了。
“快快快!前辈!下一步呢?怎么炼丹?烤红薯!烤红薯!” 她迫不及待地催促。
丹尊似乎也被她这“烤红薯”的执念打败了,没好气道:【……也罢,权当练手。看到你左前方那株叶片边缘泛蓝的‘寒烟草’了吗?取其最嫩的叶尖三片!再寻一块巴掌大小、质地均匀的……石块!】
“石块?” 楚清歌一愣,但还是依言迅速采了三片寒烟草的嫩叶尖,又在地上摸了块扁平的灰色石头,“这个行吗?”
【……凑合。】 丹尊的声音充满了嫌弃,【将寒烟草置于石上,掌心火焰悬于其上约三寸,听我指令控火!记住,炼丹非儿戏,火候差之毫厘,药性谬以千里!先以文火暖石,待石面微温……】
楚清歌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三片嫩叶放在扁平石头上,右手掌心的橘红火苗悬停在正上方。她努力按照丹尊的指示,试图让火苗“温和”一点。
“文火…文火…” 她嘴里念念有词,努力想象着微风吹拂烛火的感觉。
那橘红的小火苗在她意念的控制下,果然稍微收敛了一点光芒,火焰的跳动也平缓了些许。
【很好!保持!】 丹尊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赞许(虽然极其微弱),【石温已升,草药精气开始析出……此刻,火转中平,徐徐催之……】
楚清歌精神一振,小心翼翼地增加了一点点意念的输出。掌心的火苗似乎感应到了,“呼”地一声,比刚才明亮旺盛了一小圈!
【……停!过了!收!快收!】 丹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急切!
“啊?哦哦!” 楚清歌被他一吼,手一抖,下意识地想收回意念。
然而,意念这玩意儿,不是水龙头,说关就能立刻关上的。她这一紧张,非但没收住,反而因为慌乱,意念输出瞬间失控!
“轰——!”
那原本还算温和的橘红小火苗,像是被浇了一大桶汽油,猛地膨胀开来!瞬间变成一团脸盆大小、颜色炽白、散发出惊人热浪的狂暴火球!
“我的妈呀!” 楚清歌吓得魂飞魄散,条件反射地就想把手缩回来!
晚了!
那失控的炽白火球,如同一个被点燃的大炮仗,带着恐怖的高温和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boom——!!!”
狠狠地砸在了那块可怜的、充当临时丹炉的扁平石头上!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寂静的禁地里回荡!
碎石混合着被瞬间烧成焦炭的寒烟草叶尖,如同天女散花般,带着滚烫的温度和黑烟,呈放射状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哎哟!” 一块滚烫的小石子精准地打中了旁边看热闹的小朱朱的屁股,烫得它“啾!”一声惨叫,扑棱着翅膀窜上了半空。
楚清歌离得最近,首当其冲。虽然她反应极快地抱头蹲防,但还是被爆炸的气浪掀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震得耳朵嗡嗡作响,满头满脸都落满了黑灰和细小的碎石渣子,整个人像是刚从煤堆里刨出来,狼狈不堪。
她用来垫着放草叶和石头的那块地方,更是被炸出了一个浅浅的小坑,坑底一片焦黑,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世界再次安静了。
只有爆炸的余音还在山谷间回荡,以及小朱朱在半空中惊魂未定地“啾啾”乱叫。
楚清歌呆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还在冒烟的焦黑小坑,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灰尘,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咳…咳咳……” 过了好几秒,她才被空气中的烟尘呛得回过神,一边咳嗽,一边抹着脸上的黑灰,欲哭无泪地看向自己空空如也、还有点发麻的右手掌心,“我…我的火呢?我的寒烟草呢?我的…石头‘丹炉’呢?”
这时,丹尊残魂那幽幽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仿佛世界观被颠覆的深深困惑和……浓浓的嫌弃:
【……你刚才……】
【……用的……】
【……是凡铁锅?不对,是凡……石头?!】
那语气,充满了“本尊纵横丹道万载,从未见过如此离谱之事”的震撼和茫然。
楚清歌:“……” 她看着那还在冒烟的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黑乎乎的手,再抬头看看在空中盘旋、屁股毛被烫卷了一撮的小朱朱……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涌上心头。
“前辈!” 她猛地对着空气(主要是自己脑子)吼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和吸入烟尘而有些嘶哑,“这能怪我吗?!是你说草木金石皆可为炉的!是你说用石头的!是你说让我控火的!我按你说的做了!结果它炸了!它炸了啊!我的脸!我的头发!我的小朱朱的屁股!”
她越说越委屈,指着空中的小肥鸟:“你看看!你看看它!它屁股都烫卷毛了!这要是秃了,以后还怎么找对象?这责任谁负?啊?谁负?!”
小朱朱似乎听懂了“屁股”和“秃”,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更加悲愤的尖啸:“啾——!!(我的毛!)”
丹尊残魂:【……】
他似乎被楚清歌这一连串的灵魂质问和“烫卷毛找对象论”给整不会了,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半晌,他才用一种极其虚弱、仿佛经历了重大打击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
【……本尊……】
【……可能需要……】
【……静静……】
然后,任凭楚清歌怎么在脑子里咆哮、质问、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和烫毛费,那老鬼的声音都再没出现过。
楚清歌一屁股坐回地上,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炼丹现场”,闻着空气中浓郁的焦糊味,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灰,还有小朱朱那幽怨控诉的眼神……
她默默地、默默地又从破布包里掏出了那半包被揉得皱巴巴的辣条油纸,凑到鼻子下,深深地吸了一口那熟悉又亲切的、辛辣霸道的味道。
啊……还是这个味儿靠谱。至少,它不会炸。
第82章 阿甲挖穿历史真相
“呼——”
楚清歌深深吸完最后一口辣条油纸的“仙气”,总算把被炸懵的灵魂拽回来一点。她把那张皱巴巴、油乎乎的纸小心翼翼地重新塞回破布包最底层——这可是她最后的“精神食粮”储备了。
她抹了把脸,手上沾满了黑灰,蹭得脸上更是花花道道。看看那还在冒烟的焦黑小坑,再看看空中盘旋、时不时用幽怨的小眼神控诉她、还小心地用喙梳理着屁股上那撮被烫卷了毛的小朱朱……
楚清歌悲从中来,对着空气(主要是自己脑子)愤愤不平地念叨:“老鬼!前辈!丹尊大人!您老‘静静’够了没?我这炉…哦不,我这石锅都炸了!您得负责啊!这精神损失费、误工费、鸟毛护理费怎么算?喂?喂!别装死啊!”
脑子里一片死寂。丹尊残魂仿佛真的被那惊天动地的“石锅炼丹”给震得魂飞魄散,彻底没了声息。
“啧,跑得比兔子还快……” 楚清歌嘟囔着,认命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指望那老鬼是指望不上了,当务之急是收拾残局,别等会儿巡逻弟子过来,把她当纵火犯抓了。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片被炸得焦黑的区域。除了烟灰和碎石,似乎还有个小东西在焦黑的坑底边缘一闪一闪?
楚清歌好奇地凑过去,用脚尖小心翼翼地拨开表面的浮灰。那是一块指甲盖大小、被炸得黢黑但隐约透着点金属光泽的碎片,形状不规则,边缘还带着高温融化的痕迹。
“咦?这啥玩意儿?我石锅的碎片?” 她弯腰捡起来,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余温。她用力擦了擦表面的黑灰,露出了底下暗沉的银灰色,上面似乎还有极其细微的、被炸得模糊不清的刻痕。“不像石头啊……难道是……” 她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自己炸炉前塞进腰包里的那口……豁了口的粗陶碗!
“我的碗!!!” 楚清歌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捧着那块黑乎乎、疑似她唯一财产(饭碗)残骸的碎片,心都在滴血,“我就剩这一个碗了啊!老鬼!你赔我碗!!!”
空中传来小朱朱幸灾乐祸的“啾啾”声。
就在楚清歌捧着“饭碗碎片”欲哭无泪,考虑着要不要在地上画个圈圈诅咒那个不负责任的老鬼时,一阵“悉悉索索”的挖掘声,伴随着欢快的哼唧声,从她身后不远处传来。
“哼唧~哼唧~挖呀挖呀挖~挖到宝贝带回家~”
楚清歌扭头一看,只见她家另一位“战宠”——穿山甲阿甲,正撅着屁股,两只前爪飞快地刨着地面,尘土飞扬,干劲十足。它那身覆盖着坚硬鳞片的尾巴还愉快地左右摇摆着,显然沉浸在自己的“寻宝大业”中,完全没被刚才的爆炸波及(或者说,爆炸声可能还给它助兴了?)。
“阿甲?” 楚清歌没好气地喊了一声,“别挖了!再挖下去,禁地都要被你挖穿了!小心挖出什么千年老粽子来!” 她现在对“挖”这个动作有点心理阴影,毕竟上一个乱啄乱挖的小朱朱刚给她捅了个“臭屁坚果”的篓子。
阿甲听到呼唤,停下动作,扭过它那覆盖着鳞片、显得有些憨憨的脑袋,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楚清歌,邀功似的用爪子拍了拍它刚刨出来的一个小土堆:“主人!阿甲在找宝贝!好吃的宝贝!刚才那声‘砰’(它模仿爆炸声),震得地下有好香好香的味道跑出来啦!肯定有好吃的!”
“好吃的?” 楚清歌嘴角抽搐了一下。阿甲对“好吃的”定义,通常跟小朱朱的“宝”一样宽泛且不靠谱。她现在对“香”这个字也高度警惕,谁知道会不会又是陆明远埋下的什么新型“生化武器”?“阿甲,听我说,这禁地邪门得很,乱挖会出事的!快过来!”
“没事的主人!阿甲皮厚!而且真的好香!” 阿甲显然没把她的警告放在心上,反而被那“香味”勾引得更加兴奋,扭回头,爪子刨得更起劲了,嘴里还哼着自创的挖宝小调,“挖呀挖~挖到宝贝给主人~主人给阿甲烤虫虫~”
泥土被它有力的爪子飞快地翻开,一个越来越深的坑洞出现在楚清歌眼前。阿甲越挖越深,半个身子都快埋进土里了,只留下一条覆盖着鳞片、兴奋摆动的尾巴露在外面。
楚清歌看得眼皮直跳,刚想上前强行把这憨货拖出来,就听见阿甲发出一声惊喜的“哼唧”!
“哇!硬硬的!亮亮的!肯定是宝贝!” 阿甲的声音因为埋在土里而显得有些闷,但其中的兴奋劲儿隔着土都能感受到。
紧接着,一阵更加激烈、带着金属摩擦岩石的“刺啦刺啦”声响起,阿甲似乎在用力拖拽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阿甲!小心点!” 楚清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它又拽出个什么会爆炸或者会放屁的玩意儿。
“嘿——哟!” 随着阿甲一声闷哼,一个灰扑扑、棱角分明、大概有半人高的沉重物件,被它硬生生从坑底拖拽了上来!
“噗!” 阿甲也把自己从土里拔了出来,抖落满身的泥土,得意地用爪子拍打着它拖上来的“战利品”:“主人快看!阿甲挖到宝啦!好大一块石头!上面还画着画呢!”
楚清歌定睛看去。那确实是一块石头,一块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断裂的石碑。石碑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泥土和苔藓,但边缘依稀能看到人工雕凿的痕迹。阿甲爪子拍打的地方,刚好蹭掉了一小块泥土,露出了底下暗红色的、仿佛是某种颜料或者……干涸血迹的颜色?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泥土腥气和岁月尘埃的沉重感扑面而来。这石碑,显然不是什么“好吃的宝贝”,更像是一块……墓碑?或者界碑?
楚清歌心里那点不安感又冒了出来。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从阿甲爪下拿过一根被刨断的粗壮草根,当作临时工具,开始清理石碑表面的泥土和苔藓。
“阿甲,下次闻到‘香’味,尤其是这种陈年老香味的,咱能不能先报告再动手?” 楚清歌一边清理,一边教育自家憨憨战宠。
阿甲似懂非懂地点点脑袋,小眼睛依旧好奇地盯着石碑:“主人,上面画的是啥?是藏宝图吗?”
随着覆盖的泥土和苔藓被一点点刮掉,石碑上刻着的文字也逐渐显露出来。那文字古朴苍劲,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感,只是刻痕里似乎渗入了暗红色的物质,让整行字都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楚清歌辨认着上面的字迹,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丹——尊——弑——师——处”
五个大字,如同五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楚清歌的脑子里!
“丹…丹尊弑师处?!” 她失声叫了出来,手一抖,草根都掉在了地上。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小朱朱也停止了盘旋,落在一根低矮的树枝上,歪着小脑袋看着那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石碑。阿甲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楚清歌的心脏“咚咚咚”狂跳起来,她猛地想起脑子里那个老鬼!丹尊残魂!这石碑上刻的……难道是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
“嗡——!!!”
一股极其狂暴、充满怨毒和惊怒的精神波动,猛地从楚清歌眉心那点胎记处爆发开来!仿佛沉睡的火山被瞬间引爆!
【混账!混账东西!!!】
丹尊残魂那震耳欲聋、饱含滔天怒火的咆哮声,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在楚清歌的识海上,震得她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差点一屁股又坐回去。
【诽谤!这是赤裸裸的诽谤!!!】
残魂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谁?!是谁?!哪个宵小之徒!竟敢在此污蔑本尊清誉!刻下如此恶毒的谎言!!!】
楚清歌被这突如其来的精神风暴冲击得七荤八素,捂着刺痛的眉心,对着空气(主要是自己脑子)吼道:“老鬼!你发什么疯?!冷静点!我的头要炸了!”
【冷静?!本尊如何冷静?!】 丹尊的怒吼几乎要撕裂楚清歌的识海,【弑师?!放屁!这是污蔑!是天大的污蔑!本尊待师尊如父!敬他爱他!岂会行此禽兽不如之事?!】
他咆哮着,精神力量如同失控的潮水,疯狂冲击着那块石碑的方向,仿佛要用意念将那块刻着“罪证”的石头碾成粉末:
【此地!此地明明是……明明是……】 残魂的声音卡壳了一下,似乎在努力搜索一个合适的词,然后在极致的愤怒和急于洗刷污名的冲动下,脱口而出:
【是休息区!对!是师尊与本尊论道后小憩的休息区!!!】
楚清歌:“……” (⊙_⊙)?
阿甲:“……” (o_o)??
小朱朱:“……” (′?_?`)?
空气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丹尊残魂那愤怒的余波还在楚清歌脑子里嗡嗡作响。
“休……休息区?” 楚清歌好不容易从精神冲击中缓过神,掏了掏嗡嗡作响的耳朵,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她指着那块散发着不祥气息、刻着血淋淋五个大字的石碑,声音都变调了:“前辈,您管这叫休息区?谁家休息区刻‘弑师处’啊?还刻这么大!还拿血……或者红漆描得这么醒目?这休息区的氛围是不是太……硬核了点?”
她甚至能脑补出画面: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师尊)刚和徒弟(丹尊)论完道,累了,走到这块刻着“丹尊弑师处”的石碑前,欣慰地拍了拍碑面:“徒儿啊,此地甚好,风景独特,杀气……哦不,灵气充沛,为师就在这‘休息区’打个盹儿吧!”
这画面太美,楚清歌不敢看。
【你懂什么!】 丹尊残魂显然也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找的理由有多离谱,但他怎么可能承认?只能强行狡辩,声音依旧愤怒,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和色厉内荏:【那…那字!定是后来居心叵测之人篡改的!原本刻的定是‘悟道静心处’!或者…或者‘师徒情深亭’!对!一定是这样!这石碑!这石碑就是证明我们师徒情深的纪念物!】
“纪念物?” 楚清歌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她蹲下身,用刚才的草根,小心翼翼地刮开石碑断裂边缘下方、被泥土半掩埋的部分。
随着泥土被拨开,更多的刻痕显露出来。那似乎不是文字,而是一幅极其简略、却触目惊心的石刻图案!
图案的上方,刻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大概是师尊?),正做出向下倒伏的姿态。而在那人形的下方,刻着另一个稍小的人形轮廓(疑似丹尊?),其姿态……赫然是手持一柄利剑(或者长矛?),自下而上,刺入了上方人形的胸口!
虽然线条粗陋,但那“刺入”的动作和姿态,却传达得无比清晰!
楚清歌看着那图案,又抬头看看石碑顶部那五个大字“丹尊弑师处”,最后,她的目光缓缓移向阿甲刚才挖出石碑的那个深坑……
坑底的泥土里,似乎还半掩埋着几块灰白色的、形状不太规则的……碎骨?
楚清歌默默地把草根扔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用一种极其平静、平静到诡异的语气,对着自己脑子里的丹尊残魂说道:
“前辈。”
“您这‘休息区’……”
“挺费师傅的啊?”
第83章 赤羽の美羽变异警报
楚清歌的声音不大,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小针,精准地扎进了丹尊残魂那脆弱(?)的神经。
脑子里那滔天的怒火和强行狡辩的咆哮,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瞬间戛然而止。空气(主要是楚清歌脑子里的空气)陷入了一种极其尴尬、凝滞的沉默。
楚清歌甚至能想象出那个老鬼此刻的表情——大概是那种被当众戳穿谎话、恼羞成怒却又无法反驳,只能憋得魂体都在颤抖的样子。
过了足足有十息那么长,丹尊残魂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强行挽尊的僵硬和转移话题的急切:
【……哼!无知小辈!岂能理解上古大能的行事风范?此地…此地蕴含深意,非你能揣测!】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借口也站不住脚,立刻生硬地调转了矛头,【与其在此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陈年旧事,不如想想如何提升你那惨不忍睹的丹道修为!刚才那‘石破天惊’(他刻意加重了这四个字)的一炸,还不够丢人吗?!】
楚清歌翻了个白眼。得,说不定就开始人身攻击了。她懒得跟这个“费师傅”的老鬼打嘴仗,目光重新落回那块不祥的石碑和坑底的碎骨上,只觉得这禁地阴风阵阵,浑身不自在。她踢了踢还在研究石碑上“画”的阿甲:“走了阿甲!这‘休息区’风水不好,咱换个地方!”
阿甲恋恋不舍地用爪子又拍了拍石碑:“主人,这‘宝’不带走吗?亮亮的……”
“亮你个头!晦气玩意儿!快走!” 楚清歌没好气地拎起阿甲的尾巴尖,拖着一步三回头的穿山甲,招呼上还在树枝上梳理屁股卷毛的小朱朱,“小朱朱,走了!找块阳气足点的地方!”
她迫切需要离开这个“师徒情深”的案发现场,找个能晒到太阳的地方去去晦气,顺便安抚一下自己饱受惊吓的小心脏(以及空空如也的胃)。
一人一鸟一穿山甲,灰头土脸地离开了那片区域,在禁地里七拐八绕,总算找到了一处相对开阔、阳光能照射进来的小空地。空地边缘,顽强地生长着几丛叶片狭长、边缘带着锯齿的野草,还有几株矮小的灌木。
楚清歌一屁股坐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长长舒了口气。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些许阴寒。她下意识地又想去摸辣条油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唉,精神食粮也是会耗尽的。
就在这时,脑子里那个装死(或者说尴尬自闭)了半天的老鬼,大概是觉得“休息区”风波暂时过去了,又或者是为了证明自己“丹道大宗师”的假值(挽回颜面),声音带着一种故作高深的腔调重新响起:
【咳…小丫头,此地倒是不错,阳光充足,灵气…嗯,虽然稀薄,但也勉强可用。方才那炸炉…咳,那意外,皆因你控火不当,根基不稳。炼丹一道,首重药理相生相克,以药性中和狂暴之力,方能成丹。看到你左手边那几株叶脉泛着淡金色的‘金鳞草’了吗?】
楚清歌顺着他的“指引”看去,果然在空地边缘的草丛里,发现了几株形态奇特的草。叶片狭长,边缘有细小的锯齿,最特别的是叶片的主脉络呈现出一种类似鱼鳞般的、淡淡的金色纹路,在阳光下偶尔反射出微弱的金属光泽。
“金鳞草?” 楚清歌狐疑地问,“这玩意儿能吃?看着就不像善茬。” 那叶片的锯齿看着就挺扎手。
【哼,肉眼凡胎,不识珍宝!】 丹尊残魂立刻开启了“科普(吹嘘)模式”,【此草蕴含一丝微薄的真龙金气,虽稀薄,却是极佳的调和之药!其性中正平和,最能安抚狂暴火气,梳理紊乱灵力,乃炼制‘筑基丹’、‘凝元散’等固本培元丹药不可或缺的辅药!若能辅以本尊的《九转青灵诀》炼化,更能激发其潜能,洗涤经脉,强健体魄!对你这种控火都控不稳的初学者,大有裨益!】
他说得天花乱坠,什么“真龙金气”、“调和至宝”、“固本培元”,仿佛这草是什么了不得的天材地宝。
楚清歌听得半信半疑:“真有这么好?那怎么摘?直接薅?” 她对“真龙金气”没啥概念,但“安抚狂暴火气”听起来似乎对她这个动不动就炸炉的体质有点用?
【自然!取其顶端最嫩的三片金鳞叶即可!动作要快,莫损其灵性!】 丹尊催促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楚清歌犹豫了一下,想想刚才炸炉的惨状,再看看那几株在阳光下泛着诱人金光的草……万一真有用呢?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避开锯齿,掐下了其中一株金鳞草顶端最嫩的三片带着金色纹路的叶子。叶片入手微凉,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金属的奇特气息。
她刚把金鳞草叶拿在手里,还没来得及细看——
“啾!金闪闪!好吃的!”
一道赤红色的闪电猛地从树枝上俯冲下来!目标直指楚清歌手里的金鳞草叶!
是小朱朱!
这小肥鸟刚才还在心疼自己的屁股毛,此刻看到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色叶子,吃货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它的小眼睛里只剩下那诱人的“金闪闪”!
“小朱朱!别!” 楚清歌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来。
晚了!
小朱朱的速度快得惊人,赤红的小喙精准无比地一啄!
“吧唧!”
三片金鳞草叶,瞬间被它叼走两片!剩下的一片也因为楚清歌缩手的动作飘落在地。
“咕咚!” 小朱朱脖子一仰,直接把那两片叶子囫囵吞了下去!然后意犹未尽地看向地上那片,小爪子蠢蠢欲动。
“你这馋鸟!” 楚清歌气得跺脚,“什么都敢吃!吃坏了怎么办?!”
小朱朱得意地挺起小胸脯,打了个满足的小嗝:“啾!(好吃!香香!)”
楚清歌紧张地盯着它,生怕它下一秒就口吐白沫或者原地爆炸。就连旁边打盹的阿甲也好奇地抬起头,看着小朱朱。
一秒,两秒,三秒……
小朱朱不仅没事,反而精神抖擞,浑身的羽毛似乎都更油亮了,尤其是尾巴上那几根被烫卷的毛,好像都支棱起来了点。
“咦?好像…没事?” 楚清歌松了口气,看来那老鬼没骗人?这草真能吃?
她刚想去捡地上那片叶子,就听见丹尊残魂用一种带着点惋惜、又有点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
【可惜了,便宜了这扁毛畜生。此草对灵禽亦有裨益,能强健羽翼,提纯血脉…不过,它这毛色…啧啧…】
楚清歌一愣,下意识看向小朱朱。不看不要紧,这一看——
只见小朱朱吞下金鳞草后,似乎觉得浑身暖洋洋的格外舒服,正习惯性地开始梳理自己的羽毛,尤其是重点照顾它那饱经磨难的屁股。
然而,当它的小喙梳理到尾巴根部那几根被烫卷的羽毛时,异变陡生!
那几根原本只是微微卷曲的赤红色尾羽,在接触到小朱朱喙尖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狂暴的能量,猛地根根倒竖!炸开!
不是普通的炸毛!是像钢针一样,笔直地、坚硬地、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光泽,根根直立!瞬间从柔软的羽毛变成了一个微型刺猬球!而且范围还在迅速扩大,从尾羽根部飞快地向上蔓延!
“啾?!” 小朱朱明显感觉到不对劲了,它停下梳理的动作,疑惑地扭过头,想看看自己的屁股。
这一扭头,它的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只见自己那原本还算蓬松可爱的赤红色尾羽,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根部开始,迅速硬化、变粗、闪烁着一种不祥的暗金色金属光泽,并且根根倒竖,如同被激怒的豪猪!
“啾啾啾?!(我的毛!我的毛怎么了?!)” 小朱朱惊恐地尖叫起来,疯狂地原地转圈,试图看清自己尾巴的全貌。然而它越转,那“金属刺”扩散得越快!转眼间,整个屁股连同半截尾巴,都变成了一个覆盖着坚硬、尖锐、暗金色“钢针”的恐怖“战锤”!
“噗嗤!” 楚清歌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一只圆滚滚的赤红小鸟,屁股后面却顶着一个寒光闪闪、根根倒竖的金属刺球!像背了个行走的仙人掌!
“哈哈哈哈哈!小朱朱!你…你这造型…哈哈哈哈!最新款‘防狼刺猬臀’?还是‘无敌金刚尾’?” 楚清歌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阿甲也看呆了,小爪子指着小朱朱的屁股:“主人!小朱朱的尾巴…长钉子了!好厉害!”
“啾啾啾!!!(不许笑!本座…本座这是…)” 小朱朱又急又气又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它徒劳地试图用翅膀去拍打安抚那些炸起来的“钢针”,结果翅膀尖也被扎了一下,痛得它“嗷”一声跳起来。
【哼!】 丹尊残魂适时地发出一声高冷的冷哼,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优越感,【本尊早说了,此草能‘强健羽翼’!看,效果立竿见影吧?这羽毛,坚逾金铁,寻常刀剑难伤!此乃…嗯…最新战甲风!对,战甲风!防御力大增!你这扁毛畜生,还不快谢恩?】
他强行把“变异”说成了“进化”,把“炸毛”美化成了“战甲风”。
小朱朱一听“坚逾金铁”、“防御力大增”,尤其是“战甲风”三个字,原本惊恐羞愤的小眼神瞬间变了!它停止了徒劳的挣扎和转圈,努力挺起小胸脯(虽然屁股上的“战甲”让它重心有点不稳),试图摆出一个威武的姿势,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原来如此”、“本座果然不凡”的光芒。
“啾!(战甲风?)” 它歪着小脑袋,努力想看看自己屁股上那寒光闪闪的刺球,虽然还是有点别扭,但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骄傲和试探,“啾啾!(真的…很厉害?)”
【自然!】 丹尊残魂斩钉截铁地肯定,【此乃真龙金气淬炼所致!假以时日,全身羽毛皆可如此,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岂是凡鸟可比?】
“啾啾啾!(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小朱朱彻底被忽悠瘸了,兴奋地扑棱着翅膀(小心翼翼地避开自己屁股上的刺),在空地上蹦跶起来,试图展示自己的“新战甲”,虽然动作因为屁股后面沉重的“刺球”而显得有点笨拙和滑稽。
“战甲风…噗…” 楚清歌看着小朱朱那得意洋洋又小心翼翼的样子,再次忍俊不禁。不过她很快抓住了丹尊话里的重点:“等等!老鬼!你刚才说‘假以时日,全身羽毛皆可如此’?它不会真变成一只全身长刺的钢针鸟吧?那以后还怎么撸?怎么抱?扎手啊!”
【哼!能得此造化,是它的福气!些许不便算得了什么?】 丹尊残魂不屑道,【再者,这‘金鳞刺羽’状态也非永久,待它慢慢炼化吸收掉那丝真龙金气,自然会恢复如常,只是羽毛会更坚韧有光泽罢了。】
“真的?” 楚清歌狐疑地看着小朱朱那闪(扎)闪(手)发(发)光(亮)的屁股,“那它现在这样…能动吗?不会把自己扎着?”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正试图飞起来展示“翱翔战甲风”的小朱朱,刚扑腾离地半尺,屁股上那沉重的刺球就破坏了平衡,它“哎哟”一声,一头栽了下来,幸好被眼疾手快的阿甲用脑袋(小心避开了尖刺)顶住。
“啾!(无妨!本座需要适应!)” 小朱朱挣扎着站稳,努力维持着神鸟(刺猬鸟?)的尊严。
楚清歌扶额。得,这位爷还沉浸在“战甲风”的美梦里呢。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地上那片幸免于难的金鳞草叶上,又看看小朱朱那扎眼的屁股,以及旁边一脸“主人我也想要”表情的阿甲……
第84章 关于考核答案泄漏事件(上)
赤羽顶着一头刚硬的“战甲风”尾羽,在药田里踱步,每一步都带着金属摩擦的“咔哒”声,活像穿了身生锈的盔甲。它对着水洼照了又照,悲愤的鸣叫在楚清歌脑子里炸开:
“凡人!看看本座这高贵的仪容!这飘逸的尾翎!现在像什么?像插了满屁股的破铜烂铁!本座要去妖兽权益保护协会告你!虐待珍稀濒危上古神兽!”
楚清歌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一株被赤羽“战甲”蹭歪的月光草扶正,头也不抬:“告呗,协会地址在哪儿?万妖谷深处?要不我让小朱朱给你画张地图?它最近迷路的本事见长,保证把你送到妖王他家后院。”
“啾!”正在不远处试图把一颗亮晶晶的石头藏进楚清歌破药篓里的小朱雀不满地叫了一声,似乎在抗议“迷路”这个污蔑。
楚清歌拍了拍手上的泥,对着自己脑子里的老鬼,露出了一个极其“核善”的微笑:“前辈。”
“您推荐的‘战甲风’……”
“我看小朱朱体验一下就够了。”
“这福气……”
“还是留给有需要的鸟吧!”
她决定了,以后这老鬼推荐的东西,打死也不能给自家战宠乱吃!谁知道会不会吃出个“铁甲穿山甲”或者“钢针神凤”来!这“战甲风”,谁爱要谁要去!
脑子里沉寂了片刻,随即响起丹尊残魂那带着点憋屈和强装镇定的声音:【哼!不识货的小丫头!金鳞草蕴含庚金之气,对神兽淬炼体魄大有裨益!这不过是初步融合,待它完全吸收,羽化金鳞,刀枪不入!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造化!】
“造化?”楚清歌嗤笑一声,指着正试图用喙去啄自己那硬邦邦尾羽、结果被硌得直甩头的赤羽,“您管这叫造化?赤羽现在走路都顺拐了!昨天它想飞上树杈打个盹,结果‘duang’一声砸下来,差点把阿甲新挖的通风口给堵死!阿甲现在看它的眼神都像看拆迁队!”
【……】丹尊似乎也被这描述噎了一下,【凡铁还需千锤百炼,神兽之躯岂能一蹴而就?些许不适,忍忍就过去了!】他强行转移话题,语气带着一种“我这是为你好”的施舍感,【罢了,看在你资质尚可,又替本尊寻回那半缕残魂的份上,本尊再指点你一条明路!】
楚清歌翻了个白眼,没吭声。这老鬼,每次“指点”都带着坑。
丹尊的声音压低,带着点神神秘秘的蛊惑:【明日丹房考核,题目是炼制‘培元丹’。】
楚清歌掏了掏耳朵:“哦,然后呢?”培元丹是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丹药,外门弟子人手一本《丹方入门》第一页就有,考这个?逗呢?
【哼,你以为那么简单?】丹尊一副“你太天真”的口吻,【宗门考核,岂会照本宣科?他们会在药性上做文章!听好了,小丫头,明日无论丹方上怎么写,你记住,放三钱——黄连!】
“噗!”楚清歌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多少?三钱黄连?!前辈,您确定不是巴豆?三钱黄连下去,那炼出来的还能叫培元丹?那得叫‘苦胆爆炸丹’!吃下去别说固本培元了,胆汁都能给苦出来!林青羽都不敢这么玩!”
【你懂什么!】丹尊语气带着不耐,【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药!此乃本尊当年改良的秘方!三钱黄连,看似霸道,却能以极致苦味激发人体潜能,瞬间疏通淤堵的细微经络,辅以其他温和灵药调和,药效比寻常培元丹强三倍不止!只是……】他顿了一下,【火候掌控需极其精准,差一丝便是剧毒。不过有本尊指点,你怕什么?】
楚清歌摸着下巴,眼神飘向旁边那株被她救活、此刻正舒服地舒展叶片的七星海棠:“小草儿,听见没?三钱黄连,强三倍哦!心动不?”
七星海棠的叶子猛地一哆嗦,传递过来一股极其强烈的抗拒和恐惧情绪:“不要!苦!会死草!坏老头!骗子!”
“看吧,”楚清歌摊手,对着脑子里的丹尊,“连草都知道您在坑人。您这改良版,怕不是改良进了‘绝命毒师’排行榜吧?”
【放肆!】丹尊残魂勃然大怒,【本尊堂堂上古丹尊,岂会骗你一个小小炼气弟子!此方价值连城!若非看你……哼!你若不照做,明日考核,必败无疑!林青羽那小丫头,可是得了丹峰长老真传,稳得很!】
“哦?”楚清歌挑了挑眉,语气拉长,“原来前辈您也知道林师姐‘稳得很’啊?那您这‘三钱黄连’的秘方,到底是帮我过关呢……”她话锋一转,笑容灿烂却毫无温度,“……还是想让我当众炸炉,炼出个惊世骇俗的‘苦胆炸弹’,然后被执法堂以‘谋害同门、破坏公物、浪费灵草、污染环境’等七八十条罪名直接叉出去,好方便您老人家换个更‘听话’的壳子?”
脑子里的声音瞬间卡壳了。只有赤羽还在旁边用它的“战甲”尾羽“咔哒咔哒”地刨地,仿佛在给这沉默的尴尬配音。
过了好一会儿,丹尊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一种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和强词夺理:【……不识好歹!本尊一片苦心!你……你简直朽木不可雕!】
“是是是,我是朽木,”楚清歌点头如捣蒜,“所以啊,前辈您这‘雕花’的手艺,还是留着雕您自个儿吧。”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眼神扫过药田里看似寻常的花花草草,又瞥了一眼药园门口那几块不起眼的、据说能记录影像的“留影石”,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她清了清嗓子,突然站直身体,对着空无一人的药田,用足以让附近几块“留影石”都清晰捕捉到的音量,字正腔圆地大声喊道:
“陆执事!王管事!还有躲在暗处可能存在的各位长老!我,楚清歌!实名举报!”
她顿了顿,在丹尊残魂“你干什么?!”的惊怒意念中,以及赤羽和小朱朱好奇抬头的注视下,气沉丹田,声震四野:
“有人企图向我泄露明日丹房考核考题!还教唆我违规添加剧毒药材‘黄连’三钱!严重违反宗门公平公正公开的考核原则!严重危害同门身心健康!严重挑战我玄天宗丹道传承的严肃性!我申请——立刻!马上!调取药园及丹房所有留影石监控!彻查此事!还我清白!还考场朗朗乾坤!”
这一嗓子,石破天惊。
药田里瞬间一片死寂。连风都停了。七星海棠吓得叶片蜷缩。赤羽的“战甲”尾羽僵在半空。小朱朱嘴里的亮石头“吧嗒”掉在地上。
脑子里,丹尊残魂的咆哮几乎要把楚清歌的天灵盖掀开:【楚!清!歌!你疯了?!你竟敢……竟敢举报本尊?!你……你这个逆徒!!!】
楚清歌掏了掏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对着空气,露出一个比阳光还灿烂、却让丹尊残魂如坠冰窟的无辜笑容:
“哎呀,前辈您别激动啊。我这叫‘大义灭亲’,哦不,‘大义灭鬼’,维护考场纪律,人人有责嘛!您看,我这觉悟,是不是比那‘三钱黄连’高多了?”
她话音刚落,药园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药园执事陆明远那总是带着三分温和笑意、此刻却有点僵硬的声音:
“楚师妹?你方才……喊什么举报?调监控?” 陆明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捧着一盆刚修剪好的、据说能宁心静气的“清心兰”。他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只是眼神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阴霾和惊疑。
第85章 关于考核答案泄漏事件(下)
楚清歌转过身,脸上瞬间切换成“饱受惊吓、急需组织做主”的纯良表情,指着自己的脑袋(虽然方向不太对),语气带着后怕和委屈:
“陆执事!您来得正好!刚才……刚才有个声音在我脑子里说话!说是什么上古……呃,不知道什么东西,非要告诉我明天考培元丹,还逼我放三钱黄连!吓死我了!这肯定是有人想害我!说不定就是嫉妒我上次用杂草炼出了丹!我要求查监控!必须查!从药园到丹房,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看看是哪个魑魅魍魉在搞鬼!”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陆明远捧着的“清心兰”。那兰草翠绿欲滴,散发着淡淡幽香。但在她通灵之体的感知下,其中一片叶子的背面,一丝极其微弱、带着点甜腥气的妖异能量,正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悄悄将刚才发生的一切,传递向某个未知的方向。
陆明远脸上的笑容更温和了,他走近几步,将“清心兰”放在旁边的石台上,声音带着安抚:“楚师妹莫慌,定是你近日炼丹太过劳累,产生了些许幻听。培元丹乃基础丹药,考校的是扎实功底,怎会有人泄题?至于三钱黄连……更是无稽之谈,那岂非毒丹了?”他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药田里的几块留影石,语气带着循循善诱,“调取所有监控,动静太大,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不如……”
“不!很有必要!”楚清歌立刻打断他,态度坚决得像块茅坑里的石头,“陆执事!这不是幻听!那声音可凶了!还骂我是朽木!这严重影响了我的道心!不查清楚,我明天还怎么安心考试?万一那声音又跑出来,在我炼丹的关键时刻鬼吼鬼叫,我一哆嗦把丹炉炸了算谁的?伤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啊!您说是吧?”
她眨巴着大眼睛,里面写满了“我都是为了宗门安全着想”的真诚。
陆明远:“……” 他温和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看着楚清歌那副“不查监控我就躺这儿不走了”的无赖架势,一时竟有些语塞。
就在这僵持时刻,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点刚睡醒般的慵懒,却像冰泉一样瞬间浇灭了场中微妙的氛围:
“何事喧哗?”
只见沈墨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的回廊下,依旧是那身玄衣,抱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眼角那颗泪痣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淡漠。他目光扫过僵持的两人,最后落在楚清歌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她“饱受惊吓”的表情持保留态度。
楚清歌一看靠山(或者说,监督者)来了,立刻戏精附体,指着陆明远……旁边的“清心兰”,声音拔高八度:“沈师兄!你来得正好!陆执事他不让我查监控!他包庇那个在我脑子里搞鬼的声音!说不定……说不定那声音就是通过这盆花传进来的!” 她胡乱攀咬,主打一个把事情彻底搅浑。
陆明远:“!!!” 他脸上的温和彻底挂不住了,“楚师妹!慎言!这盆清心兰只是……”
沈墨没理会陆明远的解释,他径直走到石台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那盆“清心兰”的叶片。指尖剑气微吐,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寒芒掠过。
楚清歌的通灵之体清晰地“听”到那片叶子背面的妖异能量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只有她能感知到的尖叫,瞬间溃散湮灭!
沈墨收回手,目光平静地看向陆明远,语气听不出喜怒:“陆执事,药园乃宗门重地,灵植养护需格外小心。此兰叶脉滞涩,似有‘虫害’侵袭,当及早处理,莫要蔓延。” 他刻意在“虫害”二字上微微加重了音。
陆明远瞳孔猛地一缩,随即迅速低头,掩去眼中的惊骇,语气恢复恭谨:“是,多谢沈师兄提醒,我这就带回去仔细检查。” 他捧起那盆花,动作比来时快了几分,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药园。
看着陆明远略显仓惶的背影,楚清歌在心里吹了个无声的口哨。搞定一个。
她转头看向沈墨,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沈师兄英明!一眼就看出那花有问题!那监控……”
沈墨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继续演”。他走到一块离得最近的留影石旁,指尖在石面某个符文上轻轻一点。
嗡……
留影石表面泛起微光,投射出一小片光幕。光幕里,正是刚才楚清歌叉着腰,对着空气大喊“我举报!”和“查监控!”那副义愤填膺、中气十足的样子。别说“饱受惊吓”了,那精神头,简直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楚清歌:“……” 笑容僵在脸上。忘了这茬了!这破石头怎么把她拍得这么清楚!
“看来,”沈墨收回手,留影石的光芒黯淡下去,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你精神尚可,无需担忧‘道心受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眉心那几乎看不见的火焰胎记上,又扫过旁边顶着一头“战甲”、敢怒不敢言的赤羽,最后回到楚清歌那张写满“尴尬而不失礼貌微笑”的脸上。
“至于‘三钱黄连’……” 沈墨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想法很独特。明日考核,若实在想用……”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吐出一句让楚清歌差点吐血的话,“……记得提前通知执事堂疏散人群。”
说完,他不再理会石化的楚清歌和旁边气得直用“战甲”尾羽“咚咚”撞地的赤羽,抱着剑,转身施施然离开了。
直到那玄色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楚清歌才猛地回神,对着沈墨离开的方向无声地挥了挥拳头:“疏散人群?!沈冰块!你等着!我明天就……就……” “就”了半天,她泄气地垮下肩膀。打不过,骂不得,还能咋地?
她气鼓鼓地扭头,正好对上赤羽那充满了控诉和“你看你干的好事”的眼神。
“看什么看!”楚清歌没好气,“还不是为了你!要不是那老鬼乱推荐东西,我能气糊涂了去举报吗?”她迁怒地对着脑子里的丹尊残魂开炮,“前辈!都怪您!现在好了,监控没查成,还让沈冰块看了笑话!我的光辉形象啊!全毁了!”
脑子里一片死寂。丹尊残魂似乎也被她这波“反手举报”的神操作给整自闭了,半天没吭声。
小朱朱“啾啾”叫着飞过来,落在楚清歌肩膀上,小脑袋蹭蹭她的脸颊,似乎在安慰她。然后,它突然张开小翅膀,在楚清歌面前,左扭扭,右摆摆,小爪子还一踮一踮,跳起了一种极其古怪、充满原始部落祭祀风情的舞蹈,同时向她传递一股强烈的意念:“考试!必过!必过!”
楚清歌:“……” 她看着小朱朱那努力卖萌(或者说卖蠢)的样子,再看看旁边依旧顶着“破铜烂铁”、一脸生无可恋的赤羽,还有脑子里那个装死的“老鬼”,以及沈墨离开的方向……
得,这日子,真是越来越“刑”了。明天的培元丹……她默默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包晒干的蒲公英和狗尾巴草。嗯,还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安全第一!
只是没人注意到,小朱朱在跳那“考试必过舞”时,它那七彩炫光的尾羽尖端,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刚才陆明远“清心兰”上同源的甜腥妖气,如同跗骨之蛆,悄然缠绕其上,又缓缓隐没。
药园深处,那株七星海棠的叶子,不易察觉地卷了卷。
丹尊残魂在楚清歌识海深处,那团黯淡的红光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一个充满怨毒和算计的念头无声翻滚:
【……逆徒……好……好得很……查监控?呵……九十九天……本尊等得起……】
第86章 沈墨の剑穗追踪术
沈墨指尖凝着一缕淡青剑气,正悬在禁地边缘那道蜿蜒的绿锈痕迹上。剑气细微震颤,如同嗅到猎物气息的灵蛇。他眉峰微蹙,这绿锈里蚀骨术的阴毒妖气错不了,可那股若有似无、极其顽固地混在里面的辛辣气息……他下意识低头,玄色衣袖间垂落的靛蓝剑穗安安静静,毫无异样。
“错觉?”他低语,指尖剑气却猛地一沉,像被无形的手往下拽去!
几乎同时,腰间那靛蓝色的剑穗毫无征兆地活了!它挣脱丝绦束缚,穗尾根根挺直,如同炸毛的猫尾巴,疯狂地原地打着旋儿,搅起一小股气流旋涡。紧接着,它像支离弦的箭,“嗖”地一声朝禁地深处某个方向激射而去,穗绳瞬间绷得笔直,力道之大,拽得沈墨一个趔趄。
“……”沈墨稳住身形,眸中冷光一闪。这剑穗乃他本命剑气所温养,对异常气息的感应比他自己更敏锐百倍。他不再迟疑,身形如一道模糊的墨影,无声无息地被那根绷直的剑穗牵引着,掠入禁地深处愈发浓郁的瘴雾之中。
剑穗的速度快得惊人,在嶙峋怪石和扭曲古木间左冲右突,最后猛地停在了一片寸草不生的巨大石壁前。穗尾绷直如针,直指石壁根部一处不起眼的裂缝。
然后,沈墨就听到了那个中气十足、极其败坏的女声。
“喂!里面那个装死的!房租!懂不懂什么叫房租?!” 楚清歌双手叉腰,对着那堵光秃秃、硬邦邦的石壁,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上面,“白住我识海豪华单间,水电灵气全包,连个谢谢都没有?本姑娘的脑细胞不是大风刮来的!”
她越说越气,弯腰一把薅住石壁裂缝里顽强钻出来的一小簇、顶着可怜兮兮白绒球的蒲公英:“再装聋作哑,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儿子拔了!塞进丹炉里炼成‘蒲公英清火败毒丸’,一颗卖它十块下品灵石!”
石壁毫无反应,只有她自己的回声在空寂的禁地里嗡嗡作响。
识海深处,那团黯淡的红光却剧烈地翻腾起来,丹尊残魂的声音带着一种气急败坏的尖锐,直接在楚清歌脑子里炸开:【蠢货!闭嘴!快装疯!那煞星来了!他腰间那剑穗是‘锁魂玉髓’炼的,专克神魂夺舍!被他瞧出半点端倪,你我立刻玩完!】
楚清歌脑子里“嗡”的一声,那句“专克神魂夺舍”像盆冰水从头浇下。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沈墨怎么会出现在这鬼地方,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噗通!”
膝盖结结实实砸在碎石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刚才还气势汹汹指着石壁骂街的少女,瞬间切换成五体投地的虔诚姿态,额头“咚”地一声撞在冷硬的石壁上,声音带着夸张的哭腔:
“房东大人!祖宗!小的错了!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儿子……您这英明神武、玉树临风的蒲公英公子怎么能炼丹呢!那是要留着当传家宝,光宗耀祖的啊!房租……房租您看着给点就行,不给也行啊!千万别生气!”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从泼妇骂街到跪地求饶无缝切换,堪称影后附体。
沈墨:“……”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钉在原地。玄衣墨发的青年站在几丈开外,面无表情,眼神却像在看一出荒诞不经的皮影戏。他腰间的靛蓝剑穗还在直直指向那石壁裂缝,此刻却仿佛也陷入了迷茫,穗尾微微颤动,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楚清歌的额头还抵着冰冷的石头,心里把丹尊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装疯?这够疯了吧?她偷偷掀起一点眼皮,想瞄瞄沈墨的反应。
就在这微妙寂静的瞬间,异变陡生!
沈墨腰间的靛蓝剑穗,毫无预兆地动了!它像一条蓄势已久的灵蛇,“咻”地一声,快如闪电,目标却并非楚清歌,而是直扑向石壁裂缝中那簇被她“求饶”的蒲公英!
细长的穗绳灵巧地一卷,精准无比地缠住了那朵毛茸茸的白绒球,轻轻一扯。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爆裂声。
整朵蒲公英的绒球应声而散!
刹那间,无数细小的、带着白色冠毛的种子,如同被惊扰的雪精灵,纷纷扬扬地炸开,在禁地幽暗的光线下飘散开来。
沈墨的目光瞬间凝固。
在那纷纷扬扬、轻盈飘舞的白色绒羽之间,星星点点,夹杂着极其细微、却刺眼无比的——幽绿色颗粒!那颜色,那质地,与他指尖剑气探测到的、石壁外围的蚀骨术绿锈,一模一样!
绿锈!剧毒蚀骨的妖族秘术残留,竟藏在这看似无害的蒲公英绒毛里!
楚清歌也傻了,保持着跪地磕头的姿势,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天女散绿锈”的奇景。脑子里丹尊残魂发出一声短促的、混合着惊惧和幸灾乐祸的抽气:【……完了!陆明远那小崽子的手段!这地方果然被妖族渗透成筛子了!】
“啊啾!” 一声响亮的喷嚏打破了死寂。
只见红光一闪,赤羽不知何时从楚清歌袖口钻了出来,大概是飘散的绒毛钻进了鼻孔,它正用小翅膀狂揉鼻子,炸着一身半秃不秃的羽毛,声音含混不清:“谁!谁在咒本座?!啊啾!”
几乎在赤羽打喷嚏的同时,另一道小小的赤影如闪电般掠过——是小朱雀!它目标明确,直扑向空中飘散的一缕粘着最多幽绿锈点的蒲公英绒羽,小嘴一张就要叼住!
“蠢鸟!别碰!” 赤羽反应极快,顾不上打喷嚏,猛地一扇翅膀,一股灼热的气流精准地撞向小朱雀。
小朱朱被热浪掀了个跟头,那缕危险的绒羽打着旋儿,不偏不倚,正好糊在了几步外沈墨那张俊美却冷得像冰的脸上。
几根细小的白色冠毛,粘着那星星点点诡异的幽绿,稳稳地贴在了沈墨高挺的鼻梁上。
禁地的风似乎都停滞了。
楚清歌的呼吸彻底屏住,脑子里只剩下丹尊残魂幸灾乐祸的、无声的狂笑:【哈哈哈!报应!活该!让你小子装!】
沈墨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过鼻梁。
指尖捻下那几根带着幽绿锈点的蒲公英绒毛。
他低头,看着指尖那抹刺眼的绿,再抬眼,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利刃,穿透飘散的绒羽,钉在还跪在石壁前、表情僵硬如同石雕的楚清歌身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珠子砸在石头上,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
“楚、清、歌。”
楚清歌一个激灵,感觉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解释。”沈墨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指尖捻着那抹致命的幽绿,目光沉沉,“你‘房东’的‘儿子’,为何沾着妖族的‘蚀骨锈’?”
楚清歌张了张嘴,喉咙发干,脑子里一片空白。完了,房租没讨到,好像把更大的麻烦讨来了……
就在这时——
“咚!咚!咚!”
脚下坚实的地面,突然传来沉闷而规律的震动!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地底深处一下、又一下地……挖掘着。
声音传来的方向,赫然指向药园!
第87章 妖族の密道装修风波(上)
“咚!哐当——!”
脚下的震动猛地加剧,不再是沉闷的规律挖掘声,而是变成了某种东西狠狠撞击硬物的巨响,还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岩石碎裂声!
楚清歌一个趔趄,差点把手里的杂草喂进旁边一株正打瞌睡的“瞌睡草”嘴里。小朱朱吓得“啾!”一声炸毛,像个小毛球似的蹦到她肩头,绿豆眼瞪得溜圆。赤羽原本在旁边的灵泉里优雅地……呃,扑腾着洗澡(它坚称是在进行神圣的净羽仪式),也被这动静惊得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又湿漉漉地钻出来,秃毛尾巴警惕地竖起:“何方宵小,敢惊扰本座沐浴?!”
“嘘!”楚清歌一把薅住赤羽的脖子(换来后者愤怒的啄击),“听!好像……停了?”
震动确实停了。药园里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风吹过灵植叶片的沙沙声。刚才那声巨响,源头似乎就在离药园边缘禁制不远的地方。
“咕噜噜……”一阵细微的、类似小石子滚落的声音从震动传来的方向飘来。
楚清歌和小朱朱对视一眼,赤羽也顾不得甩水了,三双眼睛齐刷刷望向药园与禁地交界处那片茂密的、据说是某种防护阵法的荆棘丛。
“走,看看去?”楚清歌压低声音,猫着腰,像做贼一样往那边摸。手里还下意识攥紧了那根自从在月光下显出诡异血纹后,就变得格外“活泼”的药锄——这玩意儿现在时不时就自己嗡一下,跟个低电量震动的通讯符似的。
小朱朱扑棱着翅膀飞在前面探路,赤羽则迈着它那还没长利索、却努力想走出神兽风范的小短腿跟在后面,嘴里还碎碎念:“哼,定是些不长眼的低等妖兽,待本座恢复神威……”
一人两兽刚靠近荆棘丛边缘,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气急败坏的……人声?
“嘶——痛煞我也!哪个杀千刀的挖洞不长眼?!我这刚补好的‘鬼面藤’伪装层啊!全塌了!哎哟我的腰……” 这声音刻意压低了,带着一种楚清歌从未听过的、略显尖细的古怪腔调,但又莫名有点耳熟。
楚清歌赶紧扒开一点荆棘缝隙往里瞧。
好家伙!
只见禁制边缘的地面上,赫然塌陷出一个不规则的大坑!碎石泥土散落一地,坑里还弥漫着未散的烟尘。而坑边上,正狼狈地趴着一个人影——药园执事,陆明远!
只是此刻的陆明远,跟平时那个温和儒雅、说话都带着三分笑意的执事判若两人。他头发散乱,沾满了泥土和碎叶,那身干净的执事袍也蹭得灰扑扑的,最显眼的是他脸上——他平日里那张俊秀的脸皮,此刻正以一个非常不自然的弧度扭曲着,甚至……掉下来一小半?!
楚清歌瞳孔地震!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惊呼出声。掉下来的那小块“脸皮”边缘,隐约能看到底下泛着一种奇异的、带着金属光泽的幽蓝色!这绝对不是正常人的肤色!
坑里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伴随着几声抱怨:“吱吱!吱吱吱吱!(累死了!这破石头比铁还硬!说好的加班费呢?灵虫大餐呢?欺骗劳动者,差评!绝对的差评!)”
一个灰扑扑、覆盖着厚实鳞片的小脑袋,顶着一撮沾满灰尘的呆毛,吭哧吭哧地从碎石堆里拱了出来——不是阿甲是谁?!
小东西显然累坏了,两只小爪子扒拉着坑壁,喘着粗气,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吱!吱吱吱!(谁啊!挡路不说还害我塌方!知不知道挖洞是个技术活!这施工质量,差评!必须投诉!)”
坑边的陆明远也听到了动静,猛地抬头,正好对上阿甲那双茫然又带着点愤怒的小豆眼。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明远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剧痛和愤怒,变成了极度的错愕和……惊慌!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按自己脸上那块摇摇欲坠的“皮”,动作慌乱得差点又一头栽回坑里。
“阿……阿甲?!”陆明远的声音都变调了,不再是刚才的尖细古怪,而是强行挤回了平时那种温和,但明显带着一丝僵硬和心虚,“你……你怎么在这里?还挖这么大个洞?”他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配上他此刻半掉脸皮、灰头土脸的造型,显得异常诡异。
阿甲也愣住了,歪着小脑袋,小豆眼眨了眨,似乎在辨认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执事。它用小爪子指了指坑,又指了指陆明远脸上那块不听话的“皮”,发出了灵魂质问:“吱?(陆……执事?你……脸掉了?在玩什么新游戏?还有,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干嘛?这里是我新开发的‘超级无敌快速直达禁地核心VIp松土专线’!你踩塌了我的天花板!赔钱!灵虫!双倍!不然给你差评!” 阿甲显然对“差评”这个词情有独钟。
陆明远:“……”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强装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看看坑里理直气壮讨薪(灵虫)的阿甲,又下意识地摸向自己泄露了“天机”的脸颊,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和慌乱。
“阿甲,你误会了。”陆明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是发现此处禁制似乎有松动痕迹,担心有宵小潜入,特来查看加固。没想到……”他瞥了一眼那个大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没想到此地地质如此脆弱,竟突然塌陷,害得我也……唉,真是倒霉。”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将那块掉下来的“脸皮”小心翼翼地按了回去,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吱?(查看加固?)”阿甲用小爪子挠了挠自己沾满土的鳞片,一脸狐疑,“吱吱吱!(骗鬼呢!我挖洞的时候明明感觉到这里有股奇怪的能量波动,跟你平时身上的温和气息完全不一样!又冷又硬,像……像冻僵的鱼鳞!而且你刚才喊痛的声音好奇怪!跟平时说话一点都不像!)” 阿甲的感知力可是相当敏锐的,尤其是在土里。
陆明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那抹幽蓝似乎更深了。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动作看似随意,但楚清歌敏锐地感觉到,他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哦?是吗?”陆明远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看来阿甲你不仅擅长挖洞,想象力也挺丰富。许是刚才塌方受了惊吓,看错了,也听错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靠近坑边,俯视着坑里的阿甲,阴影笼罩下来。“此地危险,不是你这小家伙该来的。我送你回药园吧。” 他伸出了手,那只手在昏暗的光线下,指甲似乎也泛着一点不自然的冷光。
阿甲的小动物本能瞬间拉响了警报!它“吱!”地尖叫一声,猛地缩回坑底,两只小爪子紧紧抱住一块大石头,警惕地盯着陆明远:“吱吱吱!吱——!(别过来!你想干嘛!灭口吗?!差评!超级差评!我要告诉清歌!她给我发工资的!)”
荆棘丛后,楚清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小朱朱紧张地用爪子抓住了她的头发。赤羽则眯起了眼,秃毛尾巴上的细绒微微炸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咕噜声。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噗嗤!”一声忍俊不禁的笑声,突兀地打破了寂静。
楚清歌扒开荆棘丛,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憋不住的笑意,手里那根血纹药锄似乎也兴奋地嗡鸣了一下。
“哎呀呀,陆执事?阿甲?大半夜的,你们俩在这玩什么呢?‘地道战’还是‘变脸’?”楚清歌笑眯眯地走近,眼神却锐利地扫过陆明远刚刚“修复”好的脸颊,又看了看坑里抱着石头当盾牌、一脸委屈巴巴的阿甲,“动静可真不小,我在药田那头都听见了。阿甲,你又调皮挖塌方了?还把陆执事给埋了?” 她故意把责任往阿甲身上引。
陆明远见到楚清歌,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瞬间又堆起了那副温和无害的熟悉笑容,速度快得让人怀疑刚才那个眼神阴鸷的人是不是幻觉。“楚师妹?你怎么也来了?唉,别提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指了指坑,“这不,巡查时发现此处禁制边缘似有异常,本想仔细查看一番,谁知地面突然塌陷,把我摔得不轻。阿甲大概也是被这塌方惊到了,从下面钻了出来,估计是吓着了,胡言乱语呢。” 他轻描淡写,将刚才的一切归结为意外和阿甲的“惊吓”。
第88章 妖族の密道装修风波(下)
“吱吱吱!(才不是!他撒谎!)”阿甲在坑底急得直跳脚,抱着石头指向陆明远的脸,“吱!吱吱!(他脸会掉!下面蓝蓝的!好可怕!差评!)”
楚清歌心里跟明镜似的,但面上却露出几分嗔怪,走到坑边,对着阿甲伸出手:“好啦阿甲,别闹了。快上来,大晚上的钻什么地道,多危险。瞧你把陆执事吓得……脸都吓变色了?” 她意有所指,目光再次瞟向陆明远的脸颊。
陆明远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让师妹见笑了,刚才摔得确实有点狠,气血翻涌,脸色可能是不太好。”他赶紧转移话题,看向那个大坑,眉头紧锁,“不过此处的塌陷颇为蹊跷,竟似直通地下深处,恐有隐患。我得尽快禀报执事堂,调阵法堂的师兄过来彻底检查加固才行。” 他一副尽职尽责、忧心忡忡的模样。
“是该好好检查检查。”楚清歌点点头,弯腰一把将还在愤愤不平的阿甲捞了上来,抱在怀里,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它鳞片缝隙里的泥土,“瞧瞧这挖的,工程质量堪忧啊阿甲,难怪陆执事给你‘差评’。下次挖地道,记得先做地质勘探,打好支护,懂不懂?” 她一本正经地“教训”着阿甲,暗地里却用手指在阿甲背上快速划了几下,示意它噤声。
阿甲委屈地“吱”了一声,把小脑袋埋进楚清歌怀里,不吭气了,但那小眼神还是偷偷瞟着陆明远,充满了控诉。
陆明远看着楚清歌抱着阿甲,眼神闪烁不定。他总觉得这丫头话里有话,眼神也过于明亮,似乎看穿了什么。但此刻他身份暴露的风险极大,必须尽快脱身处理后续。
“楚师妹说的是。”陆明远强笑道,“此地不宜久留,我这就去禀报。师妹也快带阿甲回药园休息吧,夜深露重。”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陆执事慢走。”楚清歌笑眯眯地挥手,声音清脆,“对了,您脸上沾了点泥,回去记得好好洗洗,可别留下什么……‘印记’。”
陆明远的背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脚步更快地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陆明远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楚清歌脸上的笑容才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她低头看向怀里的阿甲,又看了看那个黑黢黢、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大坑。
“吱吱吱!(清歌!他真的不对劲!脸下面是蓝色的!像冰凉的鱼鳞!)”阿甲立刻抬起头,急切地告状,“吱吱!(还有一股很讨厌的、腥冷腥冷的气息!跟上次在密道里闻到的一样!)”
“啾啾啾!(对对对!刚才他看阿甲的眼神好可怕!像要吃兽!)”小朱朱也飞过来,落在楚清歌另一侧肩膀,心有余悸地拍着小翅膀。
赤羽踱着方步走过来,昂着小脑袋,秃毛尾巴矜持地甩了甩:“哼,区区低等妖物的气息,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若非本座神力未复,一口真火……”它顿了顿,似乎觉得吹牛有点过了,改口道,“不过,那蓝鳞……似乎是北疆‘玄冰鲛人’的特征?这种妖族,怎么会混进南离州的仙门当执事?”
楚清歌的心沉了下去。玄冰鲛人?妖族间谍?陆明远那张温和的面具下,隐藏的竟然是如此身份!他半夜偷偷摸摸来这里“加固禁制”?鬼才信!结合之前地下传来的挖掘震动和阿甲挖塌的通道……他分明是在秘密修缮或者使用一条连接药园和禁地的妖族密道!
“难怪……”楚清歌喃喃自语,想起之前陆明远总是“碰巧”出现在关键地方,想起他打翻药篓的“帮忙”,想起他研磨的红色矿石……这一切都串起来了!他潜伏在玄天宗药园,必定图谋甚大!而禁地,恐怕就是关键所在!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眉心又开始微微发烫的胎记。丹尊残魂曾提过禁地……这密道,是否也与他有关?
“此地不宜久留。”楚清歌当机立断,“阿甲,你刚才挖通的地方,还能下去吗?”
阿甲立刻用小爪子指向坑底一块被碎石半掩的、相对稳固的角落:“吱!(那里!下面好像有个通道!不过现在塌了一半,有点危险!)”
楚清歌看着那幽深的入口,又想到陆明远临走时那阴冷的眼神和他口中即将到来的“阵法堂师兄”。一旦这里被彻底封死,线索就断了。
“富贵险中求……”她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阿甲,带我下去看看!小朱朱,赤羽,你们在上面警戒!有人靠近立刻示警!”
“啾!(没问题!)”
“哼,本座便屈尊为你把风片刻。”赤羽昂首挺胸。
楚清歌抱着阿甲,小心翼翼地滑下坑底,拨开碎石,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漆漆的洞口露了出来,一股混杂着土腥味和淡淡海腥气的冷风从洞内吹出。
她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劣质的月光石照明,弯腰钻了进去。
洞壁开凿得并不规整,明显是仓促或秘密进行的工程。走了没几步,楚清歌就发现了异常。洞壁上,残留着一些清晰的爪痕——锋利,带着一种奇特的弧度,绝非阿甲的爪子能留下的。而且,在一些泥土较湿的地方,还散落着几片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幽蓝色半透明鳞片!
果然!
楚清歌的心跳加速。她小心翼翼地将这几片鳞片收集起来,用一块干净布包好。这就是陆明远身份的铁证!但仅仅这个还不够,她需要知道这条密道通往哪里,他们想做什么!
就在她准备继续深入探查时,怀里的阿甲突然不安地躁动起来:“吱吱吱!(前面!有东西!小心!)”
楚清歌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月光石微弱的光芒向前延伸,隐约照亮了前方不远处的洞壁。那洞壁上,似乎……刻着什么东西?
她凝神看去,借着微光,辨认出那似乎是一个用利器匆匆刻画出的、尚未完成的图案。线条歪歪扭扭,但大致能看出一个轮廓——那像是一只巨大、冰冷、毫无感情的眼睛!而在这只眼睛的下方,还刻着一个扭曲的、她从未见过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这是……”楚清歌眉头紧锁,只觉得那眼睛图案和符文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
就在这时,她眉心的胎记猛地灼痛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通过这个印记,对她发出强烈的警告!
同时,上面传来了小朱朱急促而尖锐的示警鸣叫:“啾啾啾——!!(有人来了!很多人!快出来!)”
“糟了!阵法堂的人来了?这么快?”楚清歌脸色一变。陆明远动作好快!
她不敢再耽搁,深深看了一眼那诡异的眼睛图案和符文,将其牢牢记住。然后迅速转身,抱着阿甲,以最快的速度退出洞口。
刚爬出坑底,就听到远处传来破空声和几个弟子说话的声音:“快!就在药园禁制边上!陆执事说发现可疑塌陷!”
“快走!”楚清歌当机立断,抱着阿甲,招呼上小朱朱和赤羽,借着药园茂密灵植的掩护,飞快地溜回了自己的小木屋方向。
回到相对安全的小木屋,关上门,楚清歌才松了口气,但心头的疑云和沉重感却丝毫未减。她摊开手掌,看着布包里那几片幽蓝的鳞片,又想起洞壁上那只冰冷的眼睛和邪异的符文。
“陆明远……妖族……禁地密道……那只眼睛……”楚清歌喃喃自语,感觉一张无形的、充满阴谋的大网,正悄然笼罩下来。而她自己,似乎已经不知不觉地站在了这张网的边缘。
“吱吱?(清歌,我们是不是摊上大事了?)”阿甲从她怀里探出头,小眼睛里满是担忧。
“啾!(那个蓝脸怪好可怕!)”小朱朱也落在桌上。
赤羽则梳理着自己被夜风吹乱的(秃毛)尾巴,冷哼一声:“怕什么?待本座神羽再生,管他什么妖魔鬼怪,一把火烧个干净!不过……”它顿了顿,小豆眼看向楚清歌,“那洞里的气息,确实有点……嗯,让鸟不舒服。”
楚清歌握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她看向窗外,夜色深沉如墨。
“摊上大事是肯定的。”她低声道,眼中却燃起一股不服输的火焰,“但想埋了我们?没那么容易!‘差评’可不是白拿的,陆执事……咱们,走着瞧!”
第89章 丹尊の黑历史点唱机
洞府里,楚清歌刚对着窗外夜色放完“走着瞧”的狠话,一扭头,差点撞上飘在眼前、忽明忽暗的丹尊残魂光团。
“哎哟!”楚清歌捂着鼻子,“老头儿!大半夜的,您老这出场方式能不能有点预告?跟鬼火似的,吓唬谁呢!”
光团里传来丹尊那带着点岁月磨砂感的、没好气的声音:“哼!小丫头片子,刚才是谁在那儿豪言壮语,要跟执事‘走着瞧’?口气不小!老夫是怕你热血上头,把自己点着了,特地飘出来给你降降温!”
“降温?”楚清歌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角落漏雨的破瓦罐,“您老要是真有心,先帮我把屋顶那破洞堵堵?这降温降得都快成水帘洞了!还省得我明天去挑水浇药田。”
丹尊的光团似乎噎了一下,闪烁得更快了:“…区区凡俗陋室,岂能难倒未来的丹道宗师?目光要放长远!等你学会了老夫的《九转青灵诀》,炼制几块‘固若金汤瓦’还不是手到擒来?现在,给老夫打起精神来!陆明远那小子阴险狡诈,妖族手段更是诡谲难防,你那点小聪明,在他面前就是盘菜!”
楚清歌一屁股坐在她那硬邦邦的石床上,拿起一个烤得有点焦糊的灵薯,泄愤似的啃了一口:“知道是盘菜!可我这盘菜,也得硌掉他两颗牙!总不能坐以待毙吧?您老见多识广,给支个招呗?比如…有没有什么无色无味,吃了只会让人一天跑八百趟茅房,还查不出毛病的…呃,‘清肠排毒丹’?”
丹尊的光团剧烈地抖动起来,仿佛被气笑了:“胡闹!简直是胡闹!老夫的丹术是用来悬壶济世、问道长生的!岂能用来做这等…这等腌臜下作之事!”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和得意,“想当年,老夫纵横三域九州,多少大能魔头,见了老夫的丹药,哪个不是客客气气,奉若珍宝?便是那北疆的‘血煞魔尊’……”
提到“血煞魔尊”四个字,丹尊的声音陡然卡住,光团也猛地一缩,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楚清歌正竖着耳朵听八卦呢,突然没下文了,急得直拍大腿:“诶?血煞魔尊?怎么了怎么了?他抢您丹药了?还是被您一颗丹药给放倒了?老头儿,说话别说一半啊!吊人胃口要遭雷劈的!”
丹尊的光团沉默着,似乎在极力平复着什么。过了好几息,才用一种极其复杂、带着点…嗯…难以言喻的…怀念?又或者是懊恼?的语气,幽幽地、极其小声地,哼起了一段调子。
那调子…怎么说呢?
极其魔性!
土得掉渣!还带着点远古荒腔走板的韵味!
楚清歌和小朱雀(正窝在楚清歌给它用破布头搭的小窝里打盹)同时竖起了耳朵。
只听丹尊那残魂用蚊子哼哼般的音量,不成调地哼唱着:
“哎~哟喂~北疆的雪~那个飘呀飘~(飘~)”
“魔尊哥哥~你心~比雪冷~(冷~)”
“小丹炉~炼情丹~只为~把你心儿绕~(绕~)”
“哎呀呀~吃了丹~你咋~还不笑~(笑~)”
“莫非是~嫌我老~配不上~你这英豪~(豪~)”
“……”
哼到“配不上你这英豪”的时候,丹尊残魂似乎完全沉浸在了某种久远的、不堪回首的情绪里,声音居然带上了一丝…委屈巴巴的颤音?那光团也跟着歌声的节奏,一抖一抖,一明一暗,活像个抽风的老旧灯泡。
楚清歌:“……”
小朱雀:“啾?”(鸟脸上写满了“这老头儿怕不是吃错药了?”的震惊)
洞府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只剩下漏雨滴答滴答的声音,以及丹尊那越来越投入、越来越“深情”、越来越跑调的哼唱余韵。
楚清歌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八卦好奇,逐渐变成了呆滞,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着“憋笑憋到内伤”和“发现惊天大瓜”的扭曲兴奋上。
她动作快如闪电,悄无声息地从怀里(天知道她为什么随身带着这玩意儿)摸出一块低阶的留影石——这玩意儿功能简陋,录不了高清画面,但录个声音绰绰有余,还是玄天宗弟子间流传八卦、记录仇家黑料的必备神器!
楚清歌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留影石,对准了还在那里兀自“哎呀呀~吃了丹~你咋~还不笑~”的丹尊光团。
“滋啦…”一声轻微的启动音。
沉浸在“黑历史回忆杀”中的丹尊残魂毫无所觉。
小朱雀歪着头,看看楚清歌手里的留影石,又看看抖得跟筛糠似的丹尊光团,绿豆大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
终于,丹尊把最后那句颤巍巍的“配不上~你这英豪~(豪~)”哼完了,光团还意犹未尽地、忧伤地荡漾了两下。
就在这“余音绕梁”的当口——
“咳哼!”楚清歌清了清嗓子,声音甜得能齁死蜜蜂,“哎呀呀~丹尊前辈~~~”
丹尊的光团猛地一僵,瞬间停止了抖动,亮度“唰”地提高,警惕道:“干…干嘛?小丫头,你这什么腔调?老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楚清歌笑眯眯地,晃了晃手里那块刚刚停止录制的留影石,小拇指还特意在石头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叩叩”声:
“前辈~~~您刚才哼的那首…呃…《魔尊求爱小曲》?是吧?真是…真是惊天地泣鬼神!余音绕梁三日不绝!晚辈听得是如痴如醉,醍醐灌顶啊!”
丹尊的光团“嗡”地一声,光芒暴涨,几乎要照亮整个漏雨的破洞府,声音都尖利变调了:“什…什么小曲?!你胡说什么!老夫…老夫那是…那是感悟天地大道时引发的道韵共鸣!对!道韵共鸣!你这小丫头懂什么!”
“哦~~~道韵共鸣啊~~~”楚清歌拖长了调子,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像只刚偷到油的小狐狸,“共鸣得真别致!歌词也特别有深度,‘魔尊哥哥~你心~比雪冷~’啧啧啧,这意境,这比喻,这直抒胸臆的…爱慕之情?晚辈佩服得五体投地!”
“住口!!”丹尊的光团剧烈闪烁,像要爆炸,“老夫没有!那是…那是…污蔑!诽谤!是心魔作祟!对!是当年那魔头给老夫下的心魔幻音!”
“是吗?”楚清歌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手指在留影石上轻轻摩挲,“那可真巧了。您这道韵共鸣…哦不,心魔幻音,它…不小心被这块小小的留影石给‘共鸣’进去啦!您说这事儿闹的!”
她把“共鸣”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丹尊的光团瞬间凝固了,连闪烁都忘了,就那么僵在半空中,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天雷劈中。
小朱雀适时地扑棱了一下翅膀,发出清脆的啾鸣:“啾!啾啾啾!”(翻译:录下来啦!老头儿完蛋啦!)
洞府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漏雨声滴答、滴答,像是在为丹尊即将逝去的尊严倒计时。
楚清歌慢悠悠地把玩着那块此刻在丹尊眼中堪比“灭世神器”的留影石,笑容可掬,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前辈~~~您看,这‘道韵共鸣’也好,‘心魔幻音’也罢,它既然被我这块石头‘共鸣’到了,也算是…嗯…一段珍贵的‘历史资料’?您说,这‘资料’的‘版权费’…咱们是不是得好好算算?”
她伸出另一只手,掌心向上,手指还勾了勾。
“版权…费?”丹尊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石头,光团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仿佛被抽干了灵魂,“什…什么版权费?老夫…老夫没钱!”
“哎呀,谈钱多俗气!”楚清歌一副“我很大度”的样子摆摆手,“晚辈是那种只看重阿堵物的人吗?咱们可以…以工抵债嘛!”
她凑近那团光芒明显萎靡不振的残魂,压低声音,笑容狡黠得像只小恶魔:
“比如…您那《九转青灵诀》里,有没有什么特别适合用来…嗯…让某些喜欢半夜扒窗户、还惦记着穿山甲煲汤的‘执事大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体验一下‘飞流直下三千尺’快感的方子?或者,能让他那张‘人皮面具’偶尔在关键时刻…‘不小心’掉下来那么一小会儿的…小技巧?”
她晃了晃留影石:“只要您教得好,教得妙,教得让晚辈满意…这段‘珍贵的历史资料’,我保证让它烂在我手里!绝不外传!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
丹尊的光团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进行激烈的天人交战。一边是上古丹尊的尊严和羞耻心,一边是被捏得死死的、足以让他彻底“晚节不保”的黑历史把柄。
过了半晌,那光团才极度憋屈地、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充满了无尽沧桑和悲愤的叹息:
“…孽徒啊!老夫…老夫当年怎么就…唉…成交!”
“爽快!”楚清歌一拍大腿,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就…先预付点‘诚意金’?比如,那‘飞流直下’丹的简化版配方?要求不高,见效快,味道小,最好能伪装成吃坏肚子那种?”
她晃着留影石,哼起了刚刚才学会的调子:“哎~哟喂~丹尊前辈~您心~比火燎~(燎~)… …”
“闭嘴!!!”丹尊的光团发出一声羞愤欲绝的咆哮,光芒乱闪,差点当场消散,“…药园东角,那几株长得像癞蛤蟆皮的‘泻心草’,捣碎取其汁液三滴,混入‘凝露花’的晨露半盏…记住!是晨露!午后的不行!…再辅以…辅以…”
他咬牙切齿地开始口述一份极其缺德的配方,每一个字都透着浓浓的悲愤和…被迫营业的辛酸。
小朱雀在窝里兴奋地蹦跶:“啾啾啾!啾啾!”(翻译:发财啦!有好戏看啦!)
楚清歌一边强忍着笑,一边飞快地掏出个小本本(封面还画着个愤怒的小人,旁边写着“陆扒皮欠债本”),认真地记下每一个字,嘴里还哼着那洗脑的调子助兴。
洞府外,夜色依旧深沉如墨。洞府内,一场由一首跑调土味情歌引发的“敲诈勒索”与“被迫教学”大戏,正伴随着滴答的雨声和丹尊悲愤的讲解,如火如荼地上演着。
陆明远?走着瞧?不,楚清歌现在觉得,手里捏着丹尊黑料的感觉,可比放狠话爽多了!这“差评”的回报,似乎…有点意思?
第90章 当通灵体遭遇职场霸凌
洞府外,夜雨敲打着石阶,淅淅沥沥,没完没了。洞府内,半透明的丹尊残魂飘在楚清歌面前,虚幻的胡子气得一翘一翘,唾沫星子(虽然并没有实体)几乎要喷到她脸上。
“凝丹如抽丝,牵一发而动全身,懂不懂?!当年老夫一炉九转金丹出世,霞光瑞霭笼罩三山五岳,仙鹤绕梁七日不绝!哪像你这榆木疙瘩,控个火都像抽羊角风!” 丹尊的咆哮在石壁间嗡嗡回响,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悲愤。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堂堂上古丹尊,怎么就沦落到被一个黄毛丫头用跑调情歌录音威胁着教学的地步!
楚清歌盘腿坐在蒲团上,嘴里叼着半根油亮亮的辣条,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丹尊翻来覆去的“当年勇”,在她听来比窗外的雨声还要单调催眠。她偷偷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余光瞥见石案一角,那里摆着一小盆从药田角落顺回来的月光草,细长的叶片在洞府明珠幽光下显得有些蔫蔫的。
通灵体这玩意儿,刚摸到点门槛,时灵时不灵。楚清歌决定给自己找点乐子,顺便试试这新到手的“金手指”到底有多接地气。她伸出油乎乎的手指(刚捏过辣条),小心翼翼地在指尖凝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淡青色光晕,轻轻戳了戳月光草那柔软的叶片。
“喂,老兄,”她压低声音,对着那株草嘀嘀咕咕,活像在跟工友吐槽老板,“这大下雨天的,摸鱼呢?还是被迫加班啊?晒不到月亮惨不惨?看你这蔫头耷脑的,比我还惨吧?”
丹尊正讲到“引天地灵气入微毫”的关键处,声调陡然拔高:“……关键在于神念的毫厘掌控!你给老夫认真听!别摆弄那破草!”
然而,他洪钟般的训斥声浪,瞬间被另一种更凄厉、更委屈、带着强烈植物颤音的哭嚎声彻底盖了过去!
“呜哇——惨啊!何止是惨!简直是惨绝草寰!比现在这破日子还惨一百倍!一千倍!呜呜呜……” 月光草的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进楚清歌的脑海,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控诉,“那个黑心肝、烂叶子的老家伙!就是他!就是他啊!化成灰我都认得他那股子压榨灵植的味儿!” 细长的叶片剧烈地颤抖起来,指向空中暴跳如雷的丹尊残影。
“嗯?!” 楚清歌叼着的半截辣条“啪嗒”掉在衣襟上,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精准地钉在半空中那团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残魂上,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一个混合着震惊、恍然和“终于抓到你把柄”的兴奋笑容。
“哦——?” 她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辣条碎屑和油渍,踱到那盆月光草旁边,手指安抚似的又点了点它的叶子,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别怕别怕,慢慢说,姐妹给你做主!那个黑心老鬼,当年怎么压榨你们这些可怜小宝贝了?996?007?还是克扣你们的‘阳光补贴’‘雨露奖金’了?”
月光草像是找到了青天大老爷,哭嚎得更起劲了,意念里充满了血泪控诉:
“何止996!那是全年无休!全天候待命!呜呜呜……他为了炼那劳什子‘万古长春丹’,把我们整个‘星泪谷’的月光草都薅秃了!强行催发我们的‘月华精粹’,叶子榨干了汁水,根都快烂了也不放过!姐妹你看我这叶子边缘焦黄焦黄的,就是当年落下的工伤!永久性损伤啊!他还说……还说我们产量不达标,是废物灵植,要把我们丢去喂他那头脾气暴躁的炼丹火兽!呜呜呜……那火兽喷口气都能把我们烧成灰啊!太吓草了!”
旁边一株从角落阴影里探出头来的、叶片边缘带着锯齿的毒荆棘,也忍不住加入了控诉大队,意念尖锐又愤怒:“呸!老毒物!老子毒刺上的毒液都被他压榨干净了!说什么‘剧毒方能显奇效’,逼我们没日没夜地分泌毒液,分泌慢了就用真火烤!叶子都烤卷边了!老子现在看到火影子都哆嗦!他还搞末位淘汰!产量最低的,直接被他丢进丹炉当柴火烧了!惨呐!简直是灵植界的人间地狱!” 它那锯齿状的叶子气得簌簌直抖。
“还有绩效考核!” 又一株叶片肥厚、形似多肉的厚土灵芝加入了声讨,意念沉闷厚重,带着积压千年的怨气,“他搞什么‘灵植品阶大比武’!逼着我们拼命吸收地脉灵气,长得不够快、不够壮、药性不够精纯的,就……就被他切片入药!美其名曰‘废物利用’!我隔壁那株三百年的老灵芝大哥,就是被他嫌弃长得慢,硬生生片成了‘千层灵芝糕’!惨啊!”
洞府内,一时成了灵植界的血泪控诉大会。楚清歌听得目瞪口呆,随即一股正义之火熊熊燃烧,夹杂着抓到丹尊更大把柄的兴奋。她猛地一拍石案,震得那盆月光草都跳了跳。
“反了天了!岂有此理!简直是灵植界的周扒皮!黄世仁!” 楚清歌义愤填膺,撸起袖子,目光灼灼地看向脸色已经由红转青、由青转黑的丹尊残魂,“老鬼!你还有什么话说?!压榨童工!非法用工!草菅致命!罪大恶极!”
丹尊的残魂剧烈地波动起来,虚幻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那是极致的羞愤和被人揭了老底的恼怒。“放肆!一群不知感恩的朽木烂草!” 他咆哮着,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老夫萃取你们的精华,那是看得起你们!是你们的造化!炼成无上仙丹,助人得道长生,你们这点牺牲算得了什么?!这是荣耀!懂不懂什么叫荣耀?!”
“我呸!” 楚清歌啐了一口,叉着腰,火力全开,“荣耀?你问过它们愿不愿意了吗?你这是强买强卖!是霸凌!是职场pUA!把灵植当一次性耗材,用完就扔,榨干抹净,你还有理了?” 她越说越气,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她几步冲到墙角堆放杂物的破木箱边,一阵叮咣乱翻,扯出一块边缘已经有些破烂的、不知擦过什么的灰扑扑麻布。又翻出一小截烧剩下的炭条。楚清歌“唰啦”一声将那破布抖开,铺在还算平整的地面上,蹲下身,炭条挥舞,笔走龙蛇(字迹歪歪扭扭如同鬼画符)。
“今日,我楚清歌,就代表广大被压迫的灵植同胞,在此颁布《灵植保护法(试行第一版)》!” 她一边龙飞凤舞地写,一边大声念出条款:
“第一条:严禁任何形式之灵植霸凌!包括但不限于强迫加班、克扣阳光雨露、言语贬低、威胁喂火兽等恶劣行径!” 她写完,还特意用炭条在“严禁”两个字上狠狠戳了两下,留下两个大黑点。
丹尊气得魂体都快散形了:“黄口小儿!你……你拿块破抹布写什么鬼东西?!”
楚清歌头也不抬,继续奋笔疾书:“第二条:充分保障灵植休息权!每日必须保证至少四个时辰月光浴或日光浴!恶劣天气享有‘宅家权’!”
“第三条:禁止任何形式的pUA话术!‘废物灵植’、‘长得慢’等贬低性词汇,禁用!违者罚款灵石……嗯,罚多少好呢?” 她抬头,恶狠狠地瞪了丹尊一眼,“就罚他给全宗药园的灵植唱一百遍《魔尊求爱小曲儿》!公开处刑!”
“第四条:废除残酷的‘末位淘汰制’和‘灵植大比武’!倡导灵植和谐共生,共同进步!” 厚土灵芝激动得叶片肥肉直颤。
“第五条:建立灵植工伤赔偿及医疗保障体系!因炼丹导致伤残或药性枯竭者,须由丹师负责养护至恢复,并赔偿‘精神损失费’——至少三滴上品灵液起步!” 月光草感动得叶片上的露珠(或许是眼泪)滚落下来。
最后,楚清歌在破布最下方,用炭条画了个歪歪扭扭但气势汹汹的大叉,旁边标注:“此令,即日生效!违令者——差评轰炸!遗臭万年!” 写罢,她站起身,双手叉腰,将那写满“法令”的破布“啪”地一声,用一点稀薄的灵力直接糊在了丹尊残魂所在位置附近的石壁上!布角耷拉着,那歪歪扭扭的字和硕大的红叉(她用朱砂草汁临时画的)充满了嘲讽。
“老鬼!看清楚没?以后对本姑娘,还有对药园里所有的花花草草,都给本姑娘放尊重点!按新规矩来!再敢搞你那套‘压榨有理,牺牲光荣’的封建余毒,” 楚清歌嘿嘿一笑,变戏法似的摸出那块留影石在手里掂了掂,留影石表面幽幽地闪过丹尊深情款款唱“魔尊哥哥~”的模糊光影,“我就让整个玄天宗,不,让五大仙门都循环播放你的‘成名曲’!让你体验一把什么叫真正的‘社死’!遗臭万古!”
“你……你……” 丹尊的残魂剧烈地扭曲、膨胀、收缩,像一团被狂风吹拂的烟雾,虚幻的手指颤抖地指着楚清歌和石壁上那块刺眼的破布,气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那破布上的鬼画符和红叉,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让他难以忍受。千年来积攒的威严,被一个炼气期的小丫头和几株破草踩在地上反复摩擦。最终,所有的愤怒和羞耻都化作一声憋屈至极、几乎能震落洞顶灰尘的咆哮,残魂猛地一缩,化作一道憋屈的红光,“嗖”地一下钻回了楚清歌眉心的火焰胎记里,彻底没了声息。
世界……终于清静了。
洞府里只剩下淅沥的雨声,和几株灵植劫后余生般的、带着哭腔的意念欢呼:“得救了!”“姐妹威武!”“新法万岁!”
楚清歌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得意地冲着那破布扬了扬下巴。她弯腰,端起那盆激动得叶片都在发光的月光草,指尖青光再次温柔地拂过它的叶片:“好啦好啦,恶霸被赶跑了。以后跟着姐混,姐罩着你们!阳光雨露管够,加班?不存在的!”她顿了顿,凑近那月光草,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狡黠,“对了,姐妹,刚才你说那老鬼在‘星泪谷’薅秃了你们?那他……有没有在谷里藏什么见不得人的宝贝?比如……藏他肉身的地儿?或者小金库?”
月光草的叶片微微一僵,随即传递过来一道带着点犹豫和神秘的意念:“……姐妹,这个嘛……他当年确实鬼鬼祟祟在谷底最深的寒潭边上……好像埋了个……”
意念戛然而止!
“埋了个什么?!” 楚清歌急得追问。
“闭嘴!烂草!再敢多嘴老夫现在就让你魂飞魄散!” 一声饱含惊怒的咆哮猛地从楚清歌眉心胎记里炸响,红光剧烈一闪,震得她脑子嗡嗡作响。月光草吓得叶片瞬间蜷缩起来,再不敢传递任何信息。
楚清歌捂着隐隐作痛的眉心,看着瞬间装死的月光草,非但没生气,眼睛反而亮得惊人。她盯着自己眉心的位置,无声地咧开嘴,露出两排小白牙。
寒潭边?埋了东西?老鬼反应这么大?
哈!差评换来的情报,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这“灵植保护法”,立得真值!
第1章 村口飞来仙人掌
靠山村的太阳晒得人后背发烫,楚清歌蹲在村口那片半死不活的野草坡上,手指飞快地在草根间拨弄,嘴里还念念有词:“灰灰菜,焯水凉拌最爽口;荠菜,剁碎了包饺子香掉舌头;马齿苋么……”她精准地掐下一把肥厚的茎叶,丢进身后那个磨得发亮的旧竹篓里,篓子边沿还滑稽地晃荡着个干瘪的补丁包袱,上面绣了个歪歪扭扭的胡萝卜,“晒干了,冬天炖汤,神仙都不换!靠山吃山,饿不死我楚清歌!”
做为孤儿的楚清歌自小,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长到如今十四岁,但是,楚清歌不是这方世界的人!准确的说,是这具身体内的灵魂被替换掉了,而这灵魂来自一个叫蓝星的地方。
当初楚清歌正在路上走着,想着自已大学毕业了,得把助学贷款还上,以后挣了钱,再帮助一下养大自已的孤儿院,结果一不留神,掉到刚施工完毕,还没有盖好井盖的下水道口,楚清歌当时就感觉眼前一黑,已经是这方世界的楚清歌。
出生于靠山村一个外来之户,父母据说是从府城过来,偶尔路过靠山村感觉山水风景好,才定居下来,结果没几年,在楚清歌6岁那年,二人进山双双失踪,自此楚清歌一人生活。
她喜欢在村里私塾窗下听老夫子讲课,偷听的久了,老是蹲在窗口地下用石头或烧焦的树枝写写画画,老夫子看久了,也不赶她走,偶尔也指点一下。
她抹了把额角渗出的细汗,刚想喘口气,头顶忽然刮过一阵怪风。一个巨大的白影挟着股禽鸟特有的气味,炮弹似的俯冲下来!
“哎哟!”楚清歌只觉得头皮一凉,背上猛地一轻。她愕然抬头,只见一只体型大得离谱、神气活现的白鹤,正扑棱着翅膀,爪子牢牢勾着她那个宝贝疙瘩包袱,得意洋洋地往高空拉升。包袱带子还可怜兮兮地挂在她肩头,被扯得绷直。
“喂!傻鸟!光天化日抢东西啊?劫道的改行当鸟了?!”楚清歌又惊又怒,跳着脚大骂,顺手就从腰间摸出她打野果的弹弓,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一颗溜圆的小石子儿带着破空声,“咻”地射向那白鹤肥硕的屁股。
白鹤显然没料到地上这小小人类反应如此迅猛,还胆敢反抗。石子儿精准地击中目标,它“嘎”地发出一声极其不符合仙禽形象的惨叫,翅膀一抖,爪子下意识地松了松。那个打满补丁的包袱,连同里面她起早贪黑采的几株品相不错的止血藤和一小包珍贵的野山菌干,顿时天女散花般往下掉。
“我的菌子!”楚清歌心疼得脸都皱成了一团,也顾不上骂鸟了,手忙脚乱地去接那些散落的宝贝。她脚下踉跄,为了接住那包眼看要砸进泥里的山菌干,整个人重心不稳,左脚狠狠一崴,噗通一声,结结实实一屁股墩儿坐到了地上。好巧不巧,屁股底下还垫着个硬邦邦、带着点朽木气味的玩意儿。
“嘶……硌死我了!”她呲牙咧嘴地揉着摔疼的尾椎骨,没好气地伸手往屁股底下一摸,想把那罪魁祸首掏出来扔掉。入手却是一截粗粝、冰凉、带着奇异木质纹理的东西。她低头扒拉开身下那丛半枯的野草,愣住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烂木头疙瘩。碗口粗的菌柄,伞盖边缘呈现出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深紫色,靠近中心的纹路细密如云霞,隐隐流动着温润的光泽。只是这伞盖如今凄惨无比,边缘被啃噬得坑坑洼洼,露出底下干瘪的菌肉,活像被几百只饿疯了的兔子集体蹂躏过。
“这……这是啥玩意儿?被啃得也太惨了……”楚清歌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些狰狞的啃痕。一股极其微弱、带着点腐朽气息的“意念”,像是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断断续续地飘进她脑海。
饿…好饿…要死了…水…一点点就好…
这感觉来得突兀又诡异,却无比清晰。楚清歌浑身一个激灵,汗毛都竖起来了。她猛地缩回手,警惕地环顾四周。野草坡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大白鹤还在半空盘旋,似乎对包袱里掉出的东西没了兴趣,正歪着脑袋,绿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屁股底下那株惨兮兮的巨菌?
就在这时,天边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流光!那光芒迅疾如电,带着尖锐的破空呼啸,眨眼间便从一个小点飞临村口上空。光芒倏地收敛,化作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稳稳悬停在离地三尺的空中。脚下踩着一柄通体青碧、寒光凛冽的长剑。来人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道袍,袖口和衣襟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疏离与审视,正是玄天宗内门弟子沈墨。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楚清歌屁股底下那株紫芝,瞳孔骤然收缩!
“住手!”清冷的喝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起,如同冰珠砸落玉盘。沈墨的身影从飞剑上飘然而下,落在楚清歌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长身玉立,月白道袍在阳光下纤尘不染,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他剑眉紧蹙,目光锐利如刀锋,死死钉在楚清歌还按着紫芝的手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姑娘!快起身!你……你坐着的,是‘紫云芝’!看这纹路色泽,至少是千年份的灵植!如此糟践,暴殄天物!”
楚清歌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触电般缩回手,一骨碌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沾满草屑和泥土的粗布裤子了。她看看沈墨那张写满“此物贵重、尔等凡人速速退避”的冷脸,又低头看看那株被啃得破破烂烂、蔫头耷脑、一副随时要断气模样的巨大蘑菇,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千年灵芝?仙人你没搞错吧?就它?被啃得跟狗啃过似的,都快咽气了还灵植呢?”
她语气里的怀疑和不以为然简直要溢出来,顺手还指了指旁边草丛里自己刚挖的几棵水灵灵的荠菜:“仙人,要不你看看这个?鲜嫩水灵,包饺子可香了,这才是实在东西!”
沈墨被她这“饺子论”噎了一下,清冷的表情差点没绷住。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点荒谬感,指着紫芝根部几处极其细微、几乎与泥土同色的暗金色螺旋纹路,耐着性子解释:“凡物岂有‘金丝盘龙纹’?此乃紫云芝千年蕴养,灵气内敛,返璞归真之相!只是……”他眉头锁得更紧,盯着那些触目惊心的啃噬痕迹,声音沉了下去,“不知遭了何等邪物毒手,本源精气正在急速流逝!若放任不管,不消三日,这千年灵粹必化为朽木!”
他语气里的凝重不似作伪,楚清歌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她再次看向那株气息奄奄的紫芝,刚才脑海里那断断续续的“饿…要死了…”的意念似乎又微弱地闪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她蹲下身,没理会沈墨瞬间变得凌厉的警告目光,从自己那个破旧却干净的竹篓里翻找起来。
“本源精气流失?”楚清歌一边嘀咕,一边摸出几个皱巴巴的小布包,“饿得快死了是吧?等着!”她动作麻利地解开其中一个,露出里面一些晒干的、散发着奇异酸涩气味的草根和果子碎块。
沈墨见她不仅不听劝,反而掏出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要往紫云芝上招呼,脸色一沉,袍袖微动,一股无形的灵力就要涌出制止:“凡俗之物,岂能沾染灵植!住……”
他最后一个“手”字还没出口,楚清歌已经眼疾手快地将布包里那些干巴巴的碎屑倒进随身的小瓦罐里,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个装水的竹筒,哗啦倒进去大半,最后不知从哪里抠出一小坨粘稠的、散发着泥土清气的黑色腐殖土,也丢了进去。她用一根细树枝飞快地搅合起来,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常年与草木打交道的熟稔。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泥土腥气、草木酸涩、甚至还有一丝淡淡腐味的古怪气息弥漫开来。那味道实在算不上好闻,沈墨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眉头拧成了疙瘩。
“成了!”楚清歌看着瓦罐里那坨绿乎乎、黏哒哒、还在冒着可疑小气泡的糊状物,满意地点点头。她无视沈墨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也完全不顾自己手上沾满了那黏糊糊的绿色“药泥”,小心翼翼地将这团不明物质糊在了紫云芝那些狰狞的啃噬伤口上,尤其是根部附近几处干瘪得最厉害的地方,还特意多抹了几层,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受伤的小兽敷药。
“你!”沈墨的呵斥被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他眼睁睁看着那团散发着古怪气息的“药泥”覆盖上千年灵植的伤口,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村女简直是……无知者无畏!
然而,就在他准备强行拂开这胆大包天的凡人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糊在伤口上的“药泥”,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吸收进去!干瘪的菌肉仿佛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吮吸着那绿色的汁液,迅速变得饱满起来,隐隐透出一层极其微弱的温润紫光。更令人震惊的是,那些坑坑洼洼、边缘发黑的啃噬创口,在绿泥覆盖下,竟开始缓慢地蠕动、弥合!虽然速度不快,但那新生的、带着淡紫色光泽的菌肉边缘,清晰可见!
“活了!真的活了!”一个苍老而激动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死寂。是村里见多识广的老猎户赵伯,他刚才被天降仙人和那大白鹤的动静吸引过来,恰好目睹了全过程。他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指着那株明显焕发出生机的紫云芝,声音都在发颤:“丫头!神了!真神了!枯木逢春啊!你……你是草仙娘娘转世啊!”
“草仙娘娘!”旁边几个闻声围拢过来的村民也跟着惊呼起来,看向楚清歌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敬畏和不可思议。千年灵芝死而复生?这简直闻所未闻!
沈墨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清冷俊逸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那是认知被彻底颠覆的震惊。玄天宗丹房长老都未必有把握能救回如此重伤的千年灵植!这个穿着粗布衣服、满手泥巴、篓子里还装着野菜的村姑,就用这些晒干的草根烂果和泥巴?他目光死死锁住那株正缓缓汲取生机、伤口不断弥合的紫云芝,又缓缓移向楚清歌沾满绿色药泥、却毫不在意地在裤子上随意抹了抹的手,眼神复杂到了极点。这女子……绝不简单!
就在这时,“嘎——!”一声带着点恼羞成怒意味的鹤唳响起。那只一直在半空盘旋、刚才被楚清歌弹弓打中屁股的大白鹤,似乎终于按捺不住了。它绿豆般的小眼睛里闪烁着不甘和一种……垂涎?它猛地一个俯冲,目标却不再是散落的包袱杂物,而是楚清歌随手放在旁边草地上、用树叶包着的半块烤红薯!
那红薯被炭火烤得焦黄油亮,散发出浓郁甜糯的香气,在靠山村这弥漫着草木土腥气的野地里,简直像是一块巨大的、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磁石。
“哎!傻鸟!那是我午饭!”楚清歌眼尖,立刻发现了这贼鸟的企图,伸手就去抢。
可大白鹤动作更快!长长的脖子闪电般一探,尖喙精准地啄住那半块红薯,脖子一仰就要囫囵吞下!
“嘎——嗷呜!!!”凄厉变调的惨叫瞬间划破长空!比刚才被石子儿打中屁股还要惨烈十倍!
只见那大白鹤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嘴,猛地将红薯甩了出去,长长的脖子疯狂甩动,绿豆眼飙出泪花,张开的喙里甚至喷出了一小簇慌乱的火苗!它不停地用翅膀尖去蹭自己的嘴巴,在原地疯狂蹦跶,雪白的羽毛都炸开了,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又在油锅里蹦迪的鸡。
原来,楚清歌这半块烤红薯,表面金黄油亮,内里却暗藏“杀机”——她嗜辣如命,烤红薯时在芯里偷偷塞了小半截从后山峭壁采来的野山椒!那椒看着不起眼,辣度却堪比火炭。
“噗……”不知哪个村民先忍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围观的村民们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这仙气飘飘的大鸟偷吃不成反被辣得喷火跳舞的样子,实在太过滑稽。
楚清歌也乐了,叉着腰,看着那炸毛乱跳、眼泪汪汪的傻鸟:“叫你嘴馋!该!本姑娘的烤红薯是那么好吃的?”
沈墨看着这鸡飞狗跳、充满烟火气的荒诞一幕,再看看那株在古怪“药泥”滋养下生机渐复的千年紫云芝,只觉得额角青筋又开始隐隐跳动。他此行本是循着师门探查到的微弱魔气波动而来,想看看这偏僻山村是否藏有妖邪踪迹,谁料想魔气没找到,倒先撞见了千年灵植垂危和一个能让灵植起死回生、还能把仙鹤辣到喷火的古怪村女!
他正待开口询问这村女来历,目光却猛地一凝!锐利的视线瞬间钉在那株紫云芝根部刚愈合了一小半的伤口边缘。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淡不可察的灰黑色气息,如同活物般,正从那新生的淡紫色菌肉中极其狡猾地渗出,试图钻入旁边的泥土!那气息阴冷、污秽,带着一丝令人极其不舒服的粘稠感!
是魔气!极其精纯的魔气残留!
沈墨的心猛地一沉,所有关于村女和烤红薯的荒诞感瞬间被冰冷的警惕取代。这千年紫云芝的伤……果然不简单!
第2章 登仙梯不如烤地瓜(上)
“魔气!”
沈墨心头警铃大作,那丝污秽阴冷的气息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间攫住了他全部心神。什么千年灵芝,什么古怪村女,什么喷火仙鹤,统统被抛到脑后。他身形一晃,快如鬼魅,月白道袍带起一股凛冽寒风,人已出现在紫云芝旁。修长的手指并拢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凝练如实质的青色毫光,闪电般点向那缕即将没入泥土的灰黑气息!
“定!”
一声轻叱,带着不容置疑的灵力威压。那丝狡猾逃窜的魔气被青芒击中,如同沸汤泼雪,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只有沈墨能感知到的“嗤”响,瞬间化作一缕黑烟,彻底湮灭在空气中,只留下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焦糊腥味。
沈墨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指尖青芒未散,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如鹰隼,反复扫视着紫云芝的伤口和周围每一寸土地。那气息虽被净化,但其精纯程度绝非寻常妖物所能留下!这偏僻的靠山村,竟然隐匿着能伤及千年灵植本源、并留下如此精纯魔气的存在?这绝非小事!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还叉着腰、正为辣到仙鹤而得意洋洋的楚清歌,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此物从何处得来?伤它的,是何模样?!”那目光里的审视和压迫感,几乎要将人冻结。
楚清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和质问吓了一跳,得意劲儿瞬间烟消云散。她看着沈墨那张寒气四溢的脸,再看看那株刚刚被自己“救活”、此刻根部还残留着一小块她糊上去的绿色“药泥”的紫蘑菇,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仙人不会是发现自己用泥巴糊了他的宝贝灵芝,要翻脸算账吧?
“就……就在这坡上啊!”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指着自己刚才摔跤的地方,语气有点虚,“我摔了一屁股墩儿才发现的!至于伤它的……”她努力回忆,一脸茫然地摊手,“我哪知道啊仙人?我来的时候它就这样了,被啃得跟狗啃过似的!说不定就是山里饿急了的野猪猡?兔子精?总不能是……是刚才那只傻鸟啃的吧?”她说着,还狐疑地瞟了一眼半空中还在扑腾着翅膀、用翅膀尖小心翼翼蹭着喙、眼泪汪汪的大白鹤。
大白鹤似乎听懂了她的污蔑,顿时炸毛,冲着楚清歌的方向愤怒地“嘎嘎”两声,还示威性地喷出一小股带着辛辣味的黑烟——那是刚才辣红薯的余威。
“……”沈墨被她这“野猪猡兔子精”的论调噎得气息一滞,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这村女是真傻还是装傻?那精纯的魔气残留,岂是寻常野兽能留下的?他目光沉沉地在她脸上逡巡,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但楚清歌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除了被质问的惊吓和一点点“仙人真难伺候”的委屈,就只有纯粹的茫然。
“罢了。”沈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疑虑。这村女身上并无半分灵力波动,举止也毫无章法,倒不像作伪。当务之急,是立刻将此地发现精纯魔气残留的消息传回宗门,并封锁这片区域仔细探查!至于这能“起死回生”的古怪村女……
他目光扫过那株气息已然稳定、甚至比受伤前更显莹润几分的千年紫云芝,又掠过她那个装着野菜、草根、甚至还有半截可疑野山椒的破旧竹篓,最后定格在她沾着绿色药泥、此刻正无意识在裤子上蹭着的手上。此女对草木的亲和力与“救治”手法,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绝不能放任在外!
心思辗转间,沈墨已有了决断。他直起身,那股迫人的寒意稍稍收敛,但语气依旧不容置疑,带着仙门弟子特有的矜持与命令口吻:“你,楚清歌?”他瞥了一眼她包袱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胡萝卜模样,勉强算是确认了身份。
“啊?是我。”楚清歌下意识点头。
“身具灵根,虽驳杂不纯,亦有踏入仙途之机。”沈墨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此株紫云芝既因你而得一线生机,也算缘法。收拾东西,随我回玄天宗。”
“啊?!”楚清歌彻底懵了,眼睛瞪得溜圆。仙门?就她?刚才不还说她是伪灵根吗?这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不是,仙人……我……”
“此乃法旨,非是商量。”沈墨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他袖袍一拂,一道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托起地上散落的包袱杂物,精准地飞回楚清歌怀中。同时,一枚青玉令牌被他抛向还在半空“斯哈斯哈”的大白鹤:“青翎,带她回山门,登仙梯处等候。”
那被称为“青翎”的大白鹤看到令牌,绿豆眼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憋屈,但终究不敢违抗命令,发出一声不甘的、还带着点辣味的“嘎”鸣,不情不愿地降低了高度,悬停在楚清歌面前,甚至还微微伏低了身体,只是那长长的脖子扭向一边,一副“本鹤屈尊降贵,你最好识相”的傲娇模样。
“……”楚清歌抱着失而复得的破包袱,看看眼前这只还在吸溜着口水、时不时喷出点辛辣黑烟的傲娇鹤,再看看旁边这位神色冷峻、说一不二的仙人,只觉一个头两个大。她只是出来挖个野菜啊!怎么就把自己挖进仙门了?还是被一只刚被她辣到喷火的鹤驮着去?
靠山村的村民们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赵伯颤巍巍地走上前,激动得胡子都在抖:“丫头!仙缘!这是天大的仙缘啊!快,快上去!给咱们靠山村争光!”
楚清歌欲哭无泪。争光?她怕不是去丢人的吧?最终,在村民们殷切(看热闹)的目光和沈墨无声的威压下,她认命般叹了口气,手脚并用地爬上仙鹤宽厚的背脊。入手是冰凉顺滑的羽毛,带着一股清冽的气息,倒是冲淡了些许那残留的辣味。
“傻鸟,你稳当点飞啊!别公报私仇把我摔下去!”楚清歌刚坐稳,就忍不住拍了拍仙鹤的脖子。
“嘎——!”青翎发出一声愤怒的鸣叫,猛地一振翅,巨大的升力差点把毫无准备的楚清歌掀下去。她吓得一把抱紧鹤颈,耳边风声呼啸,地面的景物飞速缩小。靠山村、野草坡、还有那株重新焕发生机的紫云芝,都变成了模糊的小点。
“仙人!我的菜篓子!还有我的烤红薯!”风中传来她最后的、带着浓浓不舍的呼喊。
沈墨面无表情地看着一鹤一人歪歪扭扭地冲上云霄,额角似乎又跳了一下。他不再耽搁,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青色剑光自指尖射出,瞬间没入天际,那是传讯回宗的飞剑。做完这一切,他目光再次投向那株紫云芝根部残留的微弱魔气痕迹,眼神冷冽如冰。此地,必须严查!
玄天宗,南离州五大仙门之首,坐落于云雾缭绕的苍梧山脉深处。山门之前,万仞绝壁拔地而起,一道仿佛由整块巨大白玉雕琢而成的阶梯,自云雾缭绕的山巅垂落,直插山脚广场。阶梯宽逾十丈,每一级都光洁如镜,隐隐散发着温润的灵光,这便是玄天宗入门第一关——登仙梯。
此刻,登仙梯前人头攒动。数百名来自南离州各地的少男少女聚集于此,个个神情紧张又充满期待。他们衣着各异,有的华贵,有的简朴,但都掩饰不住那份即将踏入仙门的激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期待感。
楚清歌就是在这万众瞩目之下,被青翎歪歪扭扭地“空投”在登仙梯起点附近的。她抱着自己那个打满补丁的包袱,头发被高空狂风吹得像一团乱草,脸色还有点发白——任谁被一只记仇的鹤在空中故意做了几个高难度翻滚动作,脸色都不会太好。
“呕……”她强压下胃里的翻腾,踉跄着站稳,立刻引来了周围无数道探究、好奇、甚至带着点鄙夷的目光。毕竟,在一群准备接受仙门考验、力求表现端庄的“准弟子”中,她这副刚从地里刨出来、还带着泥点子和草屑的模样,实在太过扎眼。
“肃静!”一个洪亮威严的声音响彻广场,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只见阶梯上方,一位身着玄天宗外门执事服饰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面色严肃:“登仙梯,乃尔等叩问仙缘、磨砺道心之始!此梯共九千九百九十九阶,蕴含幻境考验心志,重力禁制锤炼筋骨!日落之前,登顶者,方有资格参加后续灵根测试!开始!”
随着“开始”二字落下,人群如同开闸的洪水,呼啦啦地朝着那高耸入云的白玉阶梯涌去。少年少女们各显神通,有的健步如飞,有的凝神静气,都想抢占先机。
楚清歌被人群裹挟着,也踏上了第一级台阶。脚底传来一股微弱的吸力,同时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脚心涌入,精神为之一振。她抬头望了望那根本看不到头的阶梯,又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早上那点野菜汤早就消化干净了,还被那傻鹤在空中颠簸了一路。
“这得爬到什么时候?仙人都不管饭的吗?”她小声嘀咕着,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反正那冰块脸仙人只说让她爬上去,又没说不能吃东西补充体力!她从那个破包袱里一阵摸索,掏出了两样东西:一个巴掌大小、黑不溜秋、看着像个迷你小香炉的玩意儿,正是她平时在野外煮汤热饭的宝贝——便携式小土炉;还有两个拳头大小、表皮呈现出一种奇异青绿色、隐隐透着红心的块茎,这是她在靠山村后山偶然发现的,皮厚肉实,烤熟后香甜软糯,还带着一丝微弱的灵气,被她命名为“青皮灵薯”。
“嘿嘿,幸好本姑娘有备无患。”楚清歌得意一笑,也不管周围人投来的惊愕目光,直接在阶梯旁找了个稍微平坦点的地方蹲下。她动作麻利地从小土炉底部抽出几根特制的、耐烧无烟的炭条塞进去,又从包袱里摸出火折子熟练地点燃。炭火很快发出稳定的红光,散发出温暖的热度。
接着,她将两个青皮灵薯直接丢进小土炉膛里,用一根细树枝小心地拨弄着炭火,让热量均匀包裹住薯块。神奇的是,那小土炉看着不起眼,控温效果却极好,炉膛口只逸散出丝丝缕缕的热气,并无多少烟气。
起初,她这旁若无人生火烤红薯的行为只是引来一些侧目和嗤笑。
“嗤,哪来的土包子,当这是野炊呢?”
“登仙梯上烤红薯?真是贻笑大方!”
“看她那穷酸样,怕是饿疯了吧?”
第3章 登仙梯不如烤地瓜(下)
楚清歌充耳不闻,专心致志地守着她的炉子,还时不时用树枝戳戳薯块试探软硬。渐渐地,一股难以言喻的甜香开始从那小小的炉膛里弥漫开来。那香气霸道无比,初时是纯粹的、带着泥土芬芳的薯香,紧接着,一股更加浓郁、焦糖般的甜蜜焦香强势加入,最后,一丝丝极其诱人的、仿佛能勾动灵魂深处馋虫的糯香悄然绽放!
这香气仿佛有生命,无视了登仙梯上那无形的精神压力,如同最温柔的钩子,精准地钻进每一个正在奋力攀登、或紧张等待的少男少女的鼻子里。
咕噜噜……
咕噜噜噜……
此起彼伏的肚子叫声,开始在不那么安静的登仙梯上响起。原本奋力向上冲刺的脚步慢了下来,凝神对抗幻境的心神开始动摇。无数道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蹲在台阶旁、守着个小黑炉子的身影,和她炉膛里那两个表皮正慢慢变得焦黄、甚至有些地方裂开、露出里面诱人橘红色薯肉的宝贝!
“好……好香啊……”一个圆脸少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这……这是什么仙薯?香气竟如此诱人?”
“不行了,我早上就没吃饱,这香气太折磨人了!”
终于,一个胆子大的少年忍不住凑了过去,脸上堆着笑:“这位……师妹?你这烤的是什么宝贝?怎地如此之香?能否……能否匀一个给我?我出银子!”
有人带头,立刻就有更多的人围了过来。眨眼间,楚清歌身边就围了七八个眼巴巴、口水都快流出来的少年。
“这叫青皮灵薯,靠山村特产!”楚清歌眼睛一亮,生意头脑瞬间上线。她麻利地用树枝夹出一个烤得恰到好处、表皮焦脆、热气腾腾的灵薯,也不怕烫,徒手掰开!
“嘶啦——”伴随着一声脆响,更加浓郁的、带着甜蜜焦香的热气蓬勃而出!金黄油亮的薯肉暴露在空气中,散发着致命诱惑。橘红色的薯肉细腻软糯,仿佛流动的蜜糖,丝丝缕缕的热气带着勾魂夺魄的香气,瞬间引爆了围观群众的味蕾。
“哇!”一片惊叹。
“师妹!卖我一个!我出一两银子!”
“我出二两!”
“我出三两!给我拿个大的!”
小小的登仙梯旁,竟上演了一场激烈的“灵薯拍卖会”!楚清歌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边收着银子,一边把烤好的灵薯递出去。生意火爆异常,她忙得不亦乐乎。
就在她掰开第二个灵薯,准备递给一个出价最高的胖少年时,一小块滚烫的、金黄油亮的薯皮碎渣掉了下来,滚落到台阶角落的阴影里。
“哎呀,浪费了。”楚清歌瞥了一眼,也没在意,继续她的“灵薯大业”。
阴影中,一双绿豆大的、贼溜溜的小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块散发着致命香气的薯渣。那是一只仅有巴掌大小、羽毛蓬松、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绒毛的小肥鸟,胖得像个毛球,小短腿几乎看不见。它似乎犹豫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那香气的诱惑,小心翼翼地、做贼似的从阴影里探出小脑袋,闪电般一啄,将那块薯渣叼住,然后飞快地缩回角落。
小肥鸟将薯渣囫囵吞下,满足地用小翅膀拍了拍圆鼓鼓的肚子。暗红色的绒毛似乎都更亮泽了几分。就在这时,它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里,一抹纯粹而炽烈的金光,如同投入深潭的火星,骤然一闪而过!快得如同幻觉。它歪了歪小脑袋,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暖意感到一丝困惑,但很快就被旁边热火朝天的烤红薯交易吸引了注意力,小眼睛再次变得贼亮,盯着楚清歌炉膛里剩下的薯块,跃跃欲试。
“成何体统!”
一声尖锐的、带着浓浓鄙夷和怒气的娇叱,如同冷水泼进油锅,瞬间打破了这充满烟火气的热闹场面。
只见登仙梯上方不远处,一个身着鹅黄色华丽衣裙的少女正快步走下几级台阶。她容貌娇艳,眉宇间却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骄纵,正是丹峰峰主之女,林青羽。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一群少年围住、正忙着收钱递红薯的楚清歌,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轻蔑,仿佛看到了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
“登仙梯乃仙门圣地,清修之所!岂容你这等乡野村妇在此生火造饭,行那贩夫走卒的腌臜勾当?烟火气污浊不堪,铜臭味令人作呕!简直是辱没仙门清誉!”林青羽的声音又尖又利,清晰地传遍周围,“还不速速将这污秽炉灶熄了,把那些凡俗之物扔掉!否则,休怪本小姐按门规处置,将你逐下山去!”
她一番义正词严的斥责,配上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顿时让围在楚清歌身边的少年们面红耳赤,有些胆小的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里刚买的烤红薯也变得烫手起来。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而紧张。
楚清歌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她抬起头,看着台阶上那个衣着光鲜、颐指气使的少女,眉头皱了起来。这人有病吧?她烤个红薯碍着谁了?还污秽?还铜臭?她凭本事填饱肚子赚点路费,招谁惹谁了?
“这位……师姐?”楚清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不卑不亢,甚至还带着点困惑,“仙门规矩,禁止在登仙梯上吃东西了吗?还是说,禁止肚子饿?”
“你!”林青羽被她这直白的反问噎了一下,随即更加恼怒,“强词夺理!此乃仙家重地,自当清心寡欲,谨守本分!你这烟火气、叫卖声,扰人心神,乱人清修,便是大不敬!”
“哦?”楚清歌眨了眨眼,一脸无辜,“那师姐你刚才在上面,是被我这红薯香得走不动道了?心神被扰了?清修被乱了?所以才特意下来管我?”
“噗嗤……”周围有憋不住的笑声响起。
林青羽气得俏脸通红,指着楚清歌的手指都在发抖:“放肆!你……”
“够了。”
一个清冷淡漠的声音,如同冰泉流淌,突兀地插了进来,瞬间压下了林青羽的尖利和周围的窃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登仙梯旁的一块山岩之上。月白道袍纤尘不染,青锋剑悬于腰侧,正是沈墨。他处理完靠山村魔气残留的初步事宜,便立刻赶来登仙梯,正好撞见这一幕。
沈墨的目光淡淡扫过气得发抖的林青羽,最终落在抱着小土炉、一脸“我很讲道理”的楚清歌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是这麻烦的村女!
林青羽看到沈墨,如同见到了主心骨,立刻换上委屈又愤慨的表情,抢先告状:“沈师兄!你来得正好!你看这新来的,竟敢在登仙梯上公然生火烤食,还聚众售卖,弄得乌烟瘴气!简直……”
“门规之中,”沈墨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林青羽的控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可有‘禁止登梯弟子饮食’这一条?”
林青羽满腔的义愤瞬间卡壳,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玄天宗门规森严,条目繁多,但还真没有禁止弟子在登仙梯上吃东西这一条!毕竟,以前也从未有过如此……奇葩的弟子!
沈墨的目光转向负责主持登仙梯的那位外门执事。那执事被沈墨清冷的视线一扫,一个激灵,连忙躬身道:“回沈师叔,门规……门规确无此禁例。”他额头冒汗,心里也在腹诽,谁特么会想到有人带炉子上来烤红薯啊!
沈墨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林青羽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如冰珠砸落:“既无禁例,何来辱没仙门之说?林师妹,管好自己分内之事即可。”
林青羽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如同开了染坊。她死死咬着嘴唇,看着沈墨那张清冷俊逸却毫无表情的脸,又恨恨地剜了一眼抱着炉子、正偷偷对她做鬼脸的楚清歌,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沈墨。最终,她只能重重地跺了跺脚,带着满腔的羞愤和怨毒,转身飞快地向阶梯上方冲去,连背影都透着狼狈。
周围的少年们面面相觑,看向楚清歌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这村姑……竟然让内门首席沈师兄为她说话了?虽然沈师兄只是陈述门规……
楚清歌也愣住了,没想到这冰块脸仙人会帮她说话。她抱着还有余温的小土炉,看着沈墨。沈墨却并未再看她,只是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台阶角落——那只暗红色的小肥鸟早已机警地缩回了阴影深处,不见踪影。
“日落之前,登顶。”沈墨丢下这冷冰冰的六个字,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楚清歌撇撇嘴,对着沈墨消失的方向做了个鬼脸:“冰块脸,假正经!”不过,危机解除,生意继续!她立刻又换上笑脸,对着还没散去的“顾客”们招呼:“来来来,最后两个青皮灵薯!价高者得啊!吃了我的薯,保管你们爬梯如有神助!”
登仙梯上,烟火气与铜臭气再次弥漫开来,只是这一次,再无人敢大声斥责。而山岩暗处,沈墨的身影并未真正离去,他隐在云雾之后,清冷的眸子正若有所思地凝视着下方那个正为最后两个烤红薯讨价还价的身影,以及她脚边阴影里,那一闪而逝的、极其微弱的暗红绒毛。
第4章 测灵石演我人生
青石铺就的高台上,九丈高的测灵水晶柱巍然矗立,柱身刻满古老符文,在朝阳下泛着冷冽的光。
楚清歌站在队伍末尾,下一位!执事长老的声音如金铁交鸣,震得人耳膜发颤。楚清歌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
姓名?执事长老眼皮都未抬,枯瘦的手指捏着朱砂笔,在名册上悬着。
楚清歌,南离州靠山村。
好,将手放在测灵台上。
水晶柱冰凉刺骨。楚清歌闭眼凝神。
刹那间——
水晶柱那红绿交缠的光芒冲天而起时,整个玄天宗山门前死寂了一瞬。
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猛地攥紧了所有人的喉咙。挤挤挨挨的新弟子们仰着脖子,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就连山风卷起的几片枯叶,都僵在半空忘了落下。
白发苍苍、一直板着脸跟石雕似的李长老,此刻脸上的褶子都在放光。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枯瘦的手指哆嗦着指向那璀璨光柱,喉咙里滚出的狂吼炸得人耳朵嗡嗡响:“火木双灵根!纯正的火木双灵根!天佑玄天!祖师爷显灵啊——!” 唾沫星子喷了前排弟子一脸。
人群“轰”地一下炸开了锅。
“双灵根?!我的老天爷!这届新人王出来了!”
“乖乖,还是火木相生!炼丹师的好苗子啊!这得直接被丹峰峰主抢走吧?”
“酸了酸了,人比人得扔啊!我三灵根都算祖坟冒青烟了……”
“肃静!肃静!” 旁边维持秩序的蓝袍弟子扯着嗓子吼,可那声音里的激动劲儿,怎么也压不住。
楚清歌站在测灵石前,整个人还有点懵。那光太刺眼,红得像烧透的炭火,绿得像刚抽芽的嫩柳,交织着冲上云霄,把她灰扑扑的粗布衣裳都映得流光溢彩。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灼热的视线钉在自己背上,羡慕的,嫉妒的,探究的,复杂得像打翻了的调料铺子。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名为“天才”的小泡泡还没来得及膨胀——
变故陡生!
那辉煌的光柱,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掐住了脖子,又像是燃尽的烟花残骸,毫无预兆地猛地一缩,紧接着“噗”地一声轻响,彻底湮灭。速度快得让人怀疑刚才那冲天光柱是不是一场集体幻觉。
死寂再次降临,比刚才更沉,更重。
测灵石那光滑的水晶表面,此刻如同蒙尘的劣质琉璃,迅速爬满了一层蛛网般、令人心头发堵的灰斑,黯淡无光,死气沉沉。
“噗嗤——”
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像根针,尖锐地刺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安静。声音来自旁边负责登记的安几后。药园的钱执事慢悠悠地搁下笔,身体向后舒服地靠在椅背上,那双细长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他拖长了调子,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啧,瞧瞧,我说什么来着?空欢喜一场。光芒乍现,后继无力,杂质淤堵,灵脉不通——”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像刷子一样扫过楚清歌瞬间变得苍白的脸,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的判词,“伪、灵、根!”
这三个字,像三块冰冷的巨石,狠狠砸在楚清歌心口,砸得她眼前发黑,呼吸都滞了一下。
“啊?伪灵根?”
“我就说嘛,看着就不像有大造化的……”
“白激动了,还以为真出了个天才呢!原来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杂役峰预定喽!可惜了那张脸……”
窃窃私语声如同无数只细小的毒虫,嗡嗡地钻进耳朵,啃噬着那点刚被点燃又瞬间熄灭的希望。楚清歌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站立的姿势。她能感觉到旁边林青羽投来的目光,那里面淬了冰似的得意和轻蔑,几乎要化为实质。
就在这片令人难堪的嘈杂和钱执事刻薄的余音里,一个含混又委屈、还带着点奶气的嘀咕声,突兀地、清晰地直接响在了楚清歌的脑海里:
“饿…想吃火…”
楚清歌猛地一激灵,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谁在说话?她惊疑不定地左右张望。周围的人还在议论纷纷,钱执事正慢条斯理地拿起名册准备记录下一个,林青羽正优雅地整理着袖口,嘴角噙着冷笑……没人张嘴,更没人对着她说话!
那声音又来了,带着点有气无力的哼哼唧唧,像个饿坏了的小娃娃:“…火…饿…好饿…”
这一次,楚清歌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这声音的来源——正是眼前这块刚刚宣判了她“仙途黯淡”的、布满灰斑的测灵石!
荒谬!石头会说话?
可那声音里的委屈和渴望是如此真实,真实得让她忽略不了。楚清歌脑子里一片混乱,测灵石?饿?想吃火?火……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里还揣着半个早上没吃完、已经凉透了的烤红薯。一个更加荒谬、连她自己都觉得疯了的念头冒了出来。
趁着钱执事低头蘸墨、林青羽目光移开的刹那,楚清歌猛地往前凑了一小步,几乎把脸贴到了冰冷的水晶柱上。她压着嗓子,用只有她自己和这块石头(但愿它能听见)才能听到的气声,飞快地、带着点豁出去的试探,低声问:
“喂!石头?烤红薯…管够,成不?热乎的,焦糖壳儿,芯儿软得像云彩……火气足着呢!”
话音落下,她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烫。跟一块石头谈条件?还用的是烤红薯?这要是被人看见听见,怕不是要被当成失心疯直接丢下山去!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两秒。
就在楚清歌心凉了半截,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时——
嗡!
掌心下冰冷坚硬的测灵石,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那震颤微弱得像蝴蝶扇动翅膀,却无比清晰地传递到了楚清歌紧贴的手掌上。紧接着,她眉心那点平日里毫不起眼、被碎发遮掩住的火焰状淡红胎记,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针扎似的灼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被瞬间唤醒,呼应着石头的震颤。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楚清歌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就想缩回手后退。
“磨蹭什么!测完了就滚开!别挡着后面的人!” 钱执事不耐烦的呵斥声如同鞭子抽来,带着浓浓的厌恶,“伪灵根就老老实实认命!去那边杂役登记处按手印!下一个!林青羽!”
楚清歌被这呵斥惊得一哆嗦,触电般收回了手。掌心和眉心的异样感瞬间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她踉跄着退到一边,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林青羽带着胜利者的矜持微笑,步履轻盈地走上前。经过楚清歌身边时,她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带着冰碴子般的嘲弄:“草仙转世?呵,烂泥就是烂泥,糊不上墙的。” 说完,她优雅地将纤纤玉手按在了测灵石上。
柔和的蓝光伴随着纯净的绿意升腾而起,虽不及方才楚清歌引发的红绿光柱那般惊世骇俗,却也稳定而明亮,映衬得林青羽那张俏脸愈发得意。
“水木双灵根!上佳资质!” 钱执事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脸上堆满了与方才截然不同的谄媚笑容,亲自拿起笔在名册上重重勾画,“恭喜林师妹!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
周围的惊叹和恭维声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对象换成了林青羽。
楚清歌被彻底遗忘在角落,像一块碍眼的石头。她默默走到杂役登记的队伍末尾,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眉心那点似乎还残留着余温的胎记。刚才…那石头真的说话了?它说饿,想吃火?还有那震动…是错觉吗?
“石头…说话?” 她忍不住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喃喃地又重复了一遍,眉头皱得死紧,仿佛在努力消化一个天方夜谭。
她没注意到,广场边缘一株虬结古松的浓密阴影里,一道玄色身影不知已伫立了多久。沈墨抱着他那柄古朴长剑,清冷的眸子穿透人群的喧嚣,精准地落在那个低着头、正困惑地揉着眉心的灰衣少女身上。他刚才看得分明,测灵石光芒骤灭时,那石身似乎…极其诡异地、微不可察地向上弹跳了一下?而几乎就在同时,那少女的眉心,似乎有一抹极其微弱的红芒一闪而逝?
沈墨的指尖在冰冷的剑鞘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微不可闻的笃声。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随即又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杂役登记处那个胡子拉碴的老执事,正扯着破锣嗓子吆喝:“名字!年龄!哪儿来的!快点快点!别耽误老子功夫!签了这个契,以后就是玄天宗的杂役了!包吃包住,月例灵石两块!要干的活计嘛…药园、膳堂、矿坑,抽到哪儿算哪儿!手印按这儿!”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些。她伸出手指,准备去蘸那盒黑乎乎的印泥。
“楚清歌!十四岁!青牛村来的!” 她报上名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韧劲儿。
老执事头也不抬,随手在名册上划拉了几下,不耐烦地一指旁边一个巨大的竹筒,里面插满了细细的竹签:“抽签!抽到‘药’字就去药园,‘膳’字去膳堂,‘矿’字嘛…嘿嘿,自求多福吧!”
楚清歌的心提了起来。她不怕吃苦,但药园…似乎离那些灵草更近?她屏住呼吸,把手伸进竹筒,指尖在冰凉的竹签中拨动。
就在这时——
“且慢。”
一个清冽如冰泉相激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瞬间盖过了杂役处的嘈杂。
第5章 从天才到扫地僧
楚清歌的手指离竹筒里那些决定命运的签子只有一寸,硬生生僵在半空。她心里咯噔一下,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七上八下地撞。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浑身冒着寒气儿的沈师兄,突然冒出来喊停?这唱的是哪一出?她一个刚被判了“仙途死刑”的伪灵根小杂役,有什么值得他喊“且慢”的?
负责杂役登记的老执事胡子一抖,手里的印泥盒子差点没拿稳。他慌忙抬头,看清来人一身标志性的玄衣佩剑,那脸皱得活像刚吞了二斤黄连,赶紧从那张破桌子后头绕出来,腰弯得快成九十度,声音都打着颤儿:“哎哟!沈、沈师兄!您…您怎么大驾光临这腌臜地方了?有何吩咐?您只管说!” 他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生怕碍了这位首席弟子的眼。
沈墨抱着他那柄古朴的长剑,站在几步开外,身形挺拔得像一杆标枪,玄衣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眼角那点泪痣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幽深。他根本没看那点头哈腰的老执事,清冷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楚清歌身上,带着审视,又似乎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捕捉的困惑。薄唇微启,似乎要说什么。
就在这千钧一发、空气凝滞的当口——
“哎呀!”
一声娇滴滴、带着十足惊慌的惊呼,像根针似的扎破了这份诡异的安静。
只见林青羽不知何时“恰好”从旁边捧着东西“路过”,她手里端着的,赫然是一方砚台!那砚台足有巴掌大,边缘还带着新鲜墨渍,里面盛满了刚刚磨好的、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夜色的墨汁!她莲步轻移,走得那叫一个摇曳生姿,裙摆翻飞间,脚下“一个不稳”,身体“恰到好处”地朝楚清歌的方向猛地一倾!
哗啦——!!!
满满一砚台墨汁,带着浓烈的松烟气味儿,不偏不倚,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兜头盖脸地泼了楚清歌一个透心凉!
冰冷的、黏腻的液体瞬间糊满了她的脸,顺着额发、眉毛、睫毛往下淌,流进脖颈,浸透了那身刚领到手、灰扑扑还带着霉味的杂役布衣。前襟、袖子、下摆,瞬间黑了一大片,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狼狈不堪。楚清歌只觉得眼前一黑,感官被浓烈的墨臭味儿完全占据,活像刚从泥塘里捞出来。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林青羽稳住身形,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掩着唇,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哪还有半分惊慌?满满的全是计谋得逞的快意和毫不掩饰的轻蔑。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墨汁、只能勉强看清轮廓的“墨人儿”,声音甜腻得能齁死蜜蜂,尾音拖得又长又软:
“哎呀呀!真是对不住!都怪这地不平,绊了我一下!手滑了,手滑了呀!”她装模作样地跺了跺脚,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用染着蔻丹的纤纤玉指指着楚清歌,咯咯笑起来,“不过嘛……师妹你看,这身新‘行头’,泼墨山水似的,倒是挺配你这杂役身份的,别有一番风味呢!你说是不是?” 那“杂役身份”四个字,咬得又重又清晰,生怕别人听不见。
周围的杂役弟子们有的低下头,有的别开脸,没人敢吭声。老执事更是吓得往后缩了一步,恨不得原地消失。
楚清歌抬手,用力抹开糊住眼睛的墨汁,视野终于清晰了些。她看着林青羽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得意和恶毒,再看看自己身上这身又湿又黏、散发着难闻气味的“泼墨山水”,一股无名火蹭地就窜上了天灵盖。行,玩脏的是吧?谁还不会了?
她目光一扫,正看见旁边那个管事因为惊吓,手里还捏着块准备擦桌子的抹布——那抹布油腻腻、黑乎乎,不知擦过多少油污汗渍,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怪味儿。
就你了!
楚清歌二话不说,一把将那块脏得能刮下二两油、看着就让人胃里翻江倒海的抹布夺了过来!
“哎!你!” 管事一愣。
楚清歌根本没理他。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眼神却亮得惊人。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甚至带着点看好戏的目光注视下,她猛地蹲下身,将那块脏抹布狠狠按在刚才被泼湿、墨汁淋漓尚未干透的青石板地面上!
手腕猛地发力!那脏抹布在她手里,瞬间化身为一支饱蘸浓墨的巨笔!
唰!唰!唰!
手腕翻飞,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那块脏污油腻的抹布,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如斧劈刀削般刚劲有力,时而如春蚕吐丝般细腻婉转。它在那片狼藉的墨渍之上疯狂舞动,所过之处,混沌的墨色被巧妙地分割、牵引、覆盖、融合!
她不是在擦地,她是在作画!以地为纸,以墨为彩,以那肮脏不堪的抹布为笔!
人群彻底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屏住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块脏抹布如同被赋予了魔力的精灵,在石板地面上翻腾跳跃。
不过几个呼吸间,那片原本只是污糟糟的墨迹,竟已完全变了模样!
一只体态优雅、长颈舒展的仙鹤跃然“纸”上!它单足独立于嶙峋的怪石之上,羽翼的纹理被那抹布的粗糙质感意外地勾勒出一种苍劲有力的效果,仿佛带着风霜。鹤首高昂,引颈向天,似要发出清越的啼鸣。鹤喙处一点浓墨,竟成了点睛之笔。而在仙鹤身后,一株虬枝盘曲、苍劲古朴的老松拔地而起!松针簇簇,层次分明,墨色浓淡相宜,松干的斑驳质感被那抹布本身的污迹和油腻感渲染得淋漓尽致,仿佛历经千年风霜!
一幅气韵生动、意境悠远的《松鹤延年图》,竟在这杂役处门口、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块肮脏的抹布,以被泼的墨汁为颜料,硬生生地“擦”了出来!
“我的老天爷……”
“这…这这…这是用抹布画的?”
“松鹤延年!好兆头啊!画得也太好了吧!”
“神了!真是神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如同滚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轰然炸响!围观的杂役弟子们,甚至包括一些被这边动静吸引过来的外门弟子,全都沸腾了!惊叹声、喝彩声、难以置信的抽气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把刚才的压抑气氛冲得七零八落。
“好!画得好!”
“师妹这手绝了!”
“林师姐这墨泼得值啊!不然还看不到这好画呢!” 有人不嫌事大地嚷了一句,引来一片哄笑。
林青羽脸上的得意和笑容彻底僵住,像一张精致的面具寸寸碎裂。她看着地上那幅栩栩如生、引来满堂喝彩的《松鹤延年图》,再看看自己干干净净的手和空了的砚台,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烧得她脸颊发烫,精心维持的优雅姿态都快绷不住了。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看向楚清歌的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这贱人!这该死的贱人!她怎么敢!她怎么配!
楚清歌直起身,偷偷吐了口气,这是她唯一会的画,村里私塾老夫子挂在学堂的墙上,她没事时就照着画画,也就画顺手了。随手把那块完成了“艺术使命”的脏抹布丢回给还在目瞪口呆的管事,拍了拍同样沾满墨迹的手,对着林青羽的方向,露出一个极其无辜、甚至带着点羞涩的笑容,声音清脆响亮:“多谢林师姐‘赠墨’!这画,就当是师妹给各位师兄师姐的见面礼了,祝大家仙途顺遂,松鹤延年!” 她特意在“赠墨”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噗嗤……” 周围又响起一片憋不住的笑声。
林青羽气得浑身发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冲上去撕烂楚清歌那张笑脸。她猛地一跺脚,狠狠剜了楚清歌一眼,又忌惮地飞快瞥了一眼旁边一直沉默伫立、看不清神色的沈墨,终究没敢再发作,只能恨狠地一甩袖子,在几个跟班簇拥下,像只斗败的孔雀,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走了。
一场风波,以林青羽的狼狈退场和楚清歌的意外“扬名”告终。
老执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偷瞄了一眼沈墨。沈墨依旧抱着剑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那幅地面上的《松鹤延年图》上停留了片刻,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微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他什么也没说,身形微动,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仿佛他刚才那声“且慢”,真的只是路过时随口一说。
杂役处的气氛这才算真正松弛下来。
“咳咳!”老执事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自己的威严,板着脸对楚清歌道,“行了!闹也闹够了!赶紧的!抽完签去后面库房领你的家伙什儿!锄头镰刀水桶!别磨蹭!”
楚清歌应了一声,再次把手伸进那个决定命运的竹筒。指尖在一堆冰凉的竹签中搅动了几下,心一横,抽出一根。
低头一看,签子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药”字。
药园。
她心里说不出是庆幸还是别的滋味,默默把签子递给老执事登记。
库房在后院,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铁锈、尘土和朽木混合的气味。高大的木架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工具,锄头、镰刀、扁担、箩筐,大多都沾着泥,有的刃口都卷了边。
一个干瘦的老头儿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打盹,听到动静,眼皮掀开一条缝,有气无力地指了指里面:“自己进去挑,一人一套,锄头、镰刀、背篓、水桶。挑好了出来登记。”
楚清歌走进去,在昏暗的光线下搜寻着。角落里有几把看起来还算完好的锄头。她刚蹲下身,准备仔细看看——
轰隆!
脚下猛地一震!库房顶上簌簌地落下不少灰尘,架子上的工具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乱响,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深处极其暴躁地翻了个身!
楚清歌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晃得重心不稳,加上地面湿滑(不知是谁泼了水),整个人就朝旁边堆满废弃铁器的角落歪倒过去!
这要是摔实了,非得被那些生锈的铁家伙扎几个窟窿不可!
“小心!”
一个温和又带着点急切的男声响起,同时,一只骨节分明、略显清瘦的手及时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一股柔和的力道将她拽了回来。
楚清歌惊魂未定地站稳,连忙道谢:“多谢师兄!”
扶她的是个穿着内门弟子青衫的年轻男子,眉眼温和,嘴角天生带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看着很好相处。他松开手,关切地问:“师妹没事吧?这库房年久失修,地面也不平,小心些。”
“没事没事,多谢师兄援手。”楚清歌再次道谢,心里嘀咕,这玄天宗的地怎么老爱抖?登仙梯那次是,现在又是。
那温和师兄笑了笑,目光在她脸上和那身墨迹斑斑的衣服上扫过,似乎认出了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自我介绍道:“在下陆明远,在药园当个小小的执事。师妹是刚分到药园的吧?”他指了指楚清歌手里拿着的、刻着“药”字的签子。
“原来是陆执事。”楚清歌连忙行礼,“弟子楚清歌,正式分到药园。”
“不必多礼。”陆明远摆摆手,态度很是平易近人,“以后在药园,有什么不懂的,或者遇到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挑工具吧,我帮你掌掌眼。” 他语气自然,仿佛刚才的出手相助和此刻的关照,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同门之谊。
楚清歌道了谢,重新蹲下去挑拣。她选中一把木柄还算光滑、锄刃没怎么生锈的锄头,又拿了镰刀、背篓和一个看起来比较结实的水桶。
抱着这一堆沉甸甸、冷冰冰的“吃饭家伙”走出库房登记时,楚清歌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幽深的库房。刚才那阵短暂而剧烈的地面震动,还有陆明远那恰到好处的“搀扶”,像两片小小的羽毛,轻轻落在她心头,留下一点模糊的痕迹。
她怀里那把刚领到的旧锄头,木柄抵着她的肋骨,隐隐传来一丝极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温热感,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什么。
第6章 论吃货的自我修养
怀里的旧锄头抵着肋骨,那点温热固执地钻着,像是无声的催促。楚清歌皱着眉,刚走出库房没多远,一阵更清晰的震动又顺着脚底板麻了上来。这次比库房里那次更明显,连带着怀里那把锄头的木柄都跟着轻轻嗡鸣了一声。
“又来了?”她嘀咕,下意识抱紧了锄头,那点温热仿佛成了唯一的支点,“这玄天宗的地皮,怕不是筛子做的?”
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远处药园库房门口悬着的两盏气死风灯,在风里晃着惨淡的光晕。风里还裹着隐隐的喧闹,方向似乎是…灵谷仓?
“快!围住围住!那贼鸟又来了!”
“好家伙,真当咱灵谷仓是它家后厨了?!”
“张管事脸都气绿了!刚领的新假发套都差点薅下来!”
几个杂役弟子提着棍棒,兔子似的从她身边窜过去,直扑灵谷仓方向,嘴里骂骂咧咧。
“鸟?”楚清歌心头一动,脚下不由自主也跟了过去。
灵谷仓外早已围了一圈人,火把噼啪作响,映得一张张人脸都紧绷着,如临大敌。仓库门口,负责看守灵谷的张管事正叉着腰,脸红脖子粗地跳脚,头顶那顶崭新的、油光水滑的假发套果然歪斜着,显得异常滑稽。
“废物!一群废物!连只扁毛畜生都逮不住!”张管事唾沫横飞,指着仓门上方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小口,“看清楚了!就那!那贼鸟就专钻那狗洞!老子刚补好的禁制,又被它啄穿了!这贼鸟怕不是属穿山甲的?”
楚清歌顺着他的胖手指望去。那通风口不过拳头大小,边缘的禁制符文果然又被啄开了个小豁口。地上散落着些细碎的谷壳,还有…几片颜色格外鲜亮、带着奇异辛辣气息的红色粉末?她鼻翼微动,那味道…有点像她包袱里那罐子压箱底的“绝命断魂椒”磨的粉?
“管事,那贼精得很!兄弟们刚布好网,它就叼着谷子从另一边溜了!滑不留手!”一个护卫哭丧着脸报告。
“滑不留手?”张管事气得假发套都颤了,“老子今晚抓不住它,就把你们几个扔去喂护山灵兽!”
楚清歌没理会张管事的咆哮,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通风口下的地面,除了谷壳和那可疑的红色粉末,还有几截细细的、焦黑的虫腿。她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红粉,凑近鼻端一嗅——一股极其霸道的辛香直冲天灵盖!
“嘶…好家伙!”她眼泪差点呛出来,心里却瞬间亮堂了。这味道,错不了,就是她那罐子宝贝辣酱的主料!这偷谷贼,还是个无辣不欢的主儿?她想起白天在登仙梯上,那只暗红羽毛、眼神贼亮的小肥鸟。当时她顺手喂了它一点沾了辣酱的薯渣,那家伙吃得可欢实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绿豆眼都眯缝了起来。
一个大胆又有点缺德的念头,咕嘟一下冒了出来。
“张管事,”楚清歌抱着她那堆“吃饭家伙”,从人群后面挤上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要不…让我试试?”
闹哄哄的场面静了一瞬。几十道目光齐刷刷盯在她身上,有诧异,有怀疑,更多是看傻子似的嘲讽。
张管事那对绿豆眼上下扫了她几遍,气极反笑:“你?楚清歌?一个刚来的杂役丫头?哈!老子带人布阵撒网都逮不住的贼鸟,你能有什么招?用你怀里那把破锄头把它刨出来?”
哄笑声顿时响起。
楚清歌也不恼,只拍了拍怀里那把温热的旧锄头,像是拍一个老伙计的肩膀。“光堵没用,得让它自个儿出来。”她眼神清亮,“您这儿,有活虫吗?米虫、谷盗虫都行,最好是…肉厚汁多的那种。”
张管事狐疑地看了她半晌,大概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占了上风,最终没好气地冲旁边一挥手:“去!库房旮旯里,给老子抓一把最肥的米虫来!老子倒要看看你这丫头能玩出什么花!”
很快,一小碟子还在蠕动的、白白胖胖的米虫送到了楚清歌面前。她也不嫌脏,找了个离谷仓大门不远、避风的角落,放下怀里那堆东西。那把旧锄头挨着墙角放下时,锄柄似乎又轻轻嗡动了一下,温热感更清晰了些。
楚清歌没空深究,利落地从自己那个破旧的小包袱里,掏出了她的宝贝——一个巴掌大的小瓦罐。揭开盖子,一股浓郁霸道、能让人瞬间涕泪横流的辛香猛地炸开!离得近的几个护卫猝不及防,顿时被呛得连连后退,咳嗽震天。
“咳…咳咳!楚清歌!你…你掏的什么玩意儿?毒药吗?”张管事捂着鼻子,眼泪汪汪地怒斥。
“好东西,”楚清歌面不改色,用小木棍从罐子里挖出一大坨粘稠、深红、油亮亮的酱料,均匀地涂抹在那些肥硕的米虫身上,动作麻利得像在给它们穿红袄,“独家秘制,断魂椒酱,保管那贼鸟…魂牵梦萦。”
涂满辣酱的虫子被串在几根细树枝上。她又从包袱里摸出个更小的、黑黢黢的小土炉子,塞进几块干柴引燃。小小的火苗舔舐着串着“红虫”的树枝,高温瞬间激发了辣椒酱的威力。难以形容的、极具侵略性的辛辣焦香,混合着蛋白质被烤熟的奇异肉香,如同无数只无形的小钩子,乘着夜风,丝丝缕缕,精准无比地朝着谷仓上方那个小小的通风口飘去。
这味道,简直是对嗅觉的酷刑,又是对味蕾的极致勾引!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被这诡异的香气和楚清歌这出人意料的“战术”弄得目瞪口呆。张管事忘了骂人,张着嘴,假发套歪得更厉害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小土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烤架上的“红虫”滋滋冒油,那勾魂夺魄的异香越发浓郁。
突然!
“啾——!”
一声短促、急切、带着点破音的鸟鸣猛地从通风口里传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按捺不住的渴望和一丝…被辣味刺激的焦躁?
来了!
楚清歌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她甚至拿起一串烤得油亮的虫子,故意在通风口下方不远处晃了晃。
“滋啦…”油脂滴落在火炭上,香气再次爆开。
“啾啾啾啾!!!”
通风口内瞬间炸开了锅!一阵急促的、翅膀拍打和爪子抓挠石壁的声音疯狂响起!那小小的洞口黑影一闪!
“嗖——!”
一道暗红色的影子,快得像离弦的箭,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从通风口里射了出来!目标直指楚清歌手中那串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烤虫!
那速度快得惊人!护卫们只觉得眼前一花,红影就到了近前。张管事刚喊出一声“网——!”,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那暗红影子,正是白天那只小肥鸟!此刻它绿豆眼瞪得溜圆,里面全是那串烤虫的倒影,对周围虎视眈眈的人群和即将落下的网罟视若无睹。它的小爪子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抓住了那串最肥美的“红虫”!
得手了!
小肥鸟眼中闪过一丝狂喜,抓着战利品就想振翅高飞。然而,就在它把那串烤虫往嘴边送,尖喙即将啄到那裹满深红酱料的虫身的刹那——
“吸溜——!”它大概是太激动,先狠狠吸了一口那浓郁到极致的香气。
世界,静止了一瞬。
小肥鸟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它那双亮晶晶的绿豆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先是瞪得溜圆,仿佛要凸出来,随即瞳孔骤然收缩!
“啾…啾…?”一个带着巨大困惑和难以置信的颤音。
紧接着——
“啾嗷——!!!”
一声凄厉到变形的、仿佛被踩了脖子的惨嚎猛地撕裂了夜空!那根本不像鸟叫,倒像是什么东西在开水里烫熟了!
小肥鸟全身暗红色的羽毛瞬间炸开!根根直立!活像一个蓬松的、着了火的毛线球!它像喝醉了酒一样在空中疯狂地扑腾、打滚、上下翻飞,小小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两只翅膀毫无章法地乱扇,绿豆眼里飙出了大颗大颗的泪花(或者说被辣出的某种液体),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嗬的抽气声。
“辣…辣…辣死鸟啦!!!”
它感觉自己的喉咙、食道,甚至整个鸟身,都被塞进了一个烧得通红的炼器炉!那霸道的辣意像无数根烧红的针,从舌尖一路狠扎下去,直冲天灵盖!
“噗——!”
就在这极致的痛苦和混乱中,一团小小的、金红色的火苗,毫无征兆地、从它因痛苦而大张的鸟喙里喷了出来!
那火苗极小,不过拇指大小,颜色却纯粹得惊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高温。它歪歪斜斜,如同喝醉了酒的萤火虫,完全不受控制地飘了出去。
好巧不巧。
张管事正伸着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超乎想象的鸟间惨剧,他头顶那顶崭新的、为了今晚“督战”特意戴上的、据说是用三阶灵貂腹部最柔软细毛精心编织的假发套,正好位于那团小火苗飘飞的路径上。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子切进了凝固的猪油。
那团小小的金红火苗,精准地落在了假发套最中央、最蓬松的那个发旋上。
时间,仿佛真的凝固了。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着张管事头顶那顶价值不菲的假发套。一缕极其细微、带着蛋白质焦糊味的青烟,袅袅升起。
紧接着,以那个落点为中心,暗红色的火苗猛地向四周舔舐开去!速度快得惊人!那柔软的貂毛遇到这奇异的火苗,竟如同烈阳下的薄雪,毫无抵抗之力!
“滋啦…滋啦…”
令人牙酸的细微灼烧声响起。不过眨眼功夫,张管事头顶那片曾经油光水滑的“尊严之地”,中心区域已经变成了一个焦黑、卷曲、还冒着缕缕青烟的…不规则窟窿!边缘残留的发丝可怜地卷曲着,像一条条烧焦的小蛇。
一股浓郁而独特的焦糊味,迅速盖过了空气中霸道的辣香。
空气死一般寂静。只有小肥鸟还在半空中痛苦地扑腾、嗬嗬抽气,偶尔又不受控制地“噗”一下喷出个更小的火星子。
张管事整个人都石化了。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一只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头顶。指尖触碰到的不再是光滑柔顺的貂毛,而是滚烫、粗糙、带着灰烬触感的…头皮,以及边缘卷曲焦糊的残发。
他的脸,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最后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
“我…我的…貂…貂…”他指着自己头顶,手指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眼珠子死死盯着那只还在空中“放烟花”的小肥鸟,里面喷出的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孽畜!!老子要拔光你的毛!把你扔进丹炉炼油!!”
这一声咆哮,终于让那辣懵了头的小肥鸟找回了一丝濒临灭绝的理智。它绿豆眼瞥见张管事那杀鸟的眼神,又瞥见自己爪子里还抓着的那串“罪魁祸首”烤虫,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嘴里还火烧火燎了,猛地一甩头——
“啾!!!”
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串让它痛不欲生又刻骨铭心的烤虫被它狠狠甩了出去,目标直指楚清歌!
同时,它小小的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力量,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嗖地一下,直直地撞进了楚清歌的怀里!小脑袋死命往她臂弯里钻,瑟瑟发抖,嘴里还发出委屈至极的、带着辣味抽噎的“啾啾”声。
楚清歌下意识地接住了那串被甩过来的、油亮亮的烤虫,又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烫手山芋般的小毛球,它浑身滚烫,还在微微抽搐,绿豆眼泪汪汪地看着她,满是惊恐和控诉,仿佛在说:“都怪你的虫子!救命!”
“……”楚清歌一时语塞,再看看张管事那几乎要喷出火、盯着她怀里小肥鸟的眼神,以及他头顶那个还在冒烟的、无比醒目的焦黑“地中海”…她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事儿没法商了了。
她硬着头皮,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无辜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晃了晃手里那串油亮亮、散发着毁灭性诱惑的烤虫:“那个…张管事,您…消消气?要不…来一串?压压惊?”
回应她的,是张管事一声惊天动地的、混合着心痛、暴怒和抓狂的咆哮:
“楚——清——歌——!!!还有你这只该死的喷火瘟鸡!!你们俩!都给老子等着——!!!”
那咆哮声在寂静的灵谷仓外回荡,震得屋檐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张管事头顶那撮倔强的青烟,飘得更加笔直了。
第7章 药园有妖初养成
张管事那声“等着——”的尾音还在夜风里打旋儿,楚清歌怀里那只烫手山芋般的小肥鸟就抖得更厉害了,细碎的“啾啾”声活像筛糠。
“别怕别怕,”楚清歌赶紧安抚地顺了顺它炸开的羽毛,入手滚烫,“事儿是咱俩一块儿干的,要挨罚也一块儿扛。”话是这么说,她心里也直打鼓。张管事头顶那缕倔强的青烟,还有他摸到焦黑头皮时那副天塌地陷的表情,实在太过震撼。
果然,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杂役房的管事老李头就顶着张苦瓜脸找来了,手里捏着张墨迹淋漓的处罚单。
“清歌啊…”老李头叹气,把单子塞她手里,“张管事气疯了,昨晚差点把自己那点家底都砸了。喏,你自己看吧。”
楚清歌低头一瞧,眼皮直跳。
“杂役弟子楚清歌,纵鸟行窃,损毁灵谷仓禁制,更以邪异辣物诱捕灵禽,致使管事贵重假发焚毁,严重扰乱宗门秩序!罚:一、即刻起调离库房,发配‘百草园’丙字七号药田,专司看管;二、扣罚当月及下两月所有月例灵石及丹药供给;三、所饲喷火瘟鸡一只,暂由本人看管,若再生事端,连坐严惩!”
得,直接发配边疆了,还是自带干粮、倒贴钱的那种。怀里的小肥鸟似乎听懂了“瘟鸡”两个字,不满地“啾”了一声,小脑袋往她臂弯深处又拱了拱。
“丙字七号…”老李头咂咂嘴,满是同情,“那可是出了名的‘绝地’,多少年没人能盘活了。丫头,自求多福吧。哦对了,张管事还说了,让你今天日落前就去报到,晚一刻钟,再加罚一月!”
楚清歌捏着处罚单,深吸一口气,把怀里那点温热感往深处压了压。“知道了,李管事,多谢您跑一趟。”她脸上看不出多少沮丧,反而有种“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的光棍气,“正好,我也想去看看那‘绝地’到底有多绝。”
抱着她仅有的家当——那把温热的旧药锄,一个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那罐宝贝辣酱的小包袱,外加一只蔫头耷脑的小肥鸟,楚清歌踏上了前往百草园丙字七号药田的路。
越走越荒凉。百草园占地极广,甲字乙字药田灵气氤氲,灵植长得精神抖擞,负责的杂役弟子也个个面色红润。可一过了划分区域的界碑,踏入丙字区,气氛陡然一变。灵气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衰败气息,像陈年的稻草混着一点腐朽的根茎味儿。
丙字七号药田,孤零零地缩在整个园子的最西北角,背靠着一片乱石嶙峋、光秃秃的小山包。楚清歌站在田埂上,放眼望去,心都凉了半截。
龟裂!整片药田的地面,如同干旱了百年的河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缝,深的能塞进拳头。土是那种毫无生气的灰黄色,又干又硬,踩上去硌脚。田里稀稀拉拉长着些东西,但没一株是精神的。枯黄、蔫巴、东倒西歪,叶片上布满虫啃鼠咬的破洞,一副随时要咽气的模样。靠近山脚的地方,甚至有几株直接烂在了地里,只剩一点黑乎乎的残骸,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霉味。别说灵植了,这地方连根像样的杂草都难找!
“啾…”小肥鸟从她怀里探出小脑袋,绿豆眼嫌弃地扫了一圈,又飞快地缩了回去,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晦气。
楚清歌认命地叹了口气,放下包袱和药锄。那旧锄头一挨着干硬的地面,锄柄上那股熟悉的温热感又隐隐传来,像是在给她打气,又像是在提醒着什么。
“行吧,‘绝地’,”她挽起袖子,活动了下手腕,“从哪开始呢?先拔草?”
她目光扫过田里那些半死不活的“灵植”,最终落在一株靠近田埂、蔫得最彻底、叶片都卷成麻花状的植物上。它叶子是灰扑扑的绿,边缘焦枯,茎秆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断。楚清歌蹲下身,伸出手指,打算摸摸它干枯的叶片,看看还有没有救活的可能。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叶片边缘的刹那——
“别碰我!”
一个带着浓浓哭腔、尖细又委屈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里炸响!
楚清歌的手猛地僵在半空!谁?!她警惕地环顾四周,荒凉的药田除了她和怀里的小肥鸟,鬼影子都没一个。
“呜…你们这些坏蛋!又来欺负本草!走开!都走开!”那尖细的哭腔再次响起,充满了控诉和绝望,还伴随着一种类似叶子剧烈摩擦的“簌簌”声。
楚清歌的目光,缓缓地、难以置信地落回到眼前这株“蔫死”的植物上。它的叶片,正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幅度,飞快地颤抖着!那卷曲的叶缘,甚至努力地想把自己蜷缩得更紧!
“是…是你在说话?”楚清歌试探着,在心里问了一句,眼睛死死盯着那株草。
“呜哇——!”脑海里的哭声更大了,带着一种被戳穿的羞愤,“你…你听得见?你们这些坏人,换了多少茬了!每次来不是薅叶子就是拔根!前一个更是变态!呜呜呜…本草不活了!”
楚清歌嘴角抽了抽,强行压下心头的荒谬感。通灵之体?这金手指开得也太…接地气了吧?她定了定神,努力在脑子里传递出温和的意念:“别怕,我是新来的,不是来薅你叶子的。前一个…怎么你了?”
“新来的?”那株草的颤抖似乎停了一下,带着浓浓的怀疑,“又来骗草!前一个!就那个姓刘的糟老头子执事!呜呜…他才是真变态!”它的“声音”充满了悲愤。
“他…他怎么变态了?”楚清歌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妖草的叶子抖得更厉害了,像是气得打摆子,“他…他晚上不好好睡觉!总…总跑到本草田埂上来!对着月亮!唱…唱那种…呜…‘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它几乎是尖叫着吼出后面那句,卷曲的叶片猛地张开又迅速合拢,仿佛受到了极大的精神污染,“还…还跑调!难听得要命!呜呜呜…唱得本草叶子打卷,花瓣耷拉!整宿整宿睡不着!本草…本草抑郁了!不想活了!呜呜呜…”
“噗——!”楚清歌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喷出来。她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脑海里那株草的哭诉太有画面感了:一个糟老头子执事,月下对着药田深情(且跑调)高歌…难怪这草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你还笑?!呜呜呜…你们都不是好东西!欺负草!!”妖草感应到她的笑意,哭得更伤心了,叶子簌簌作响,甚至挤出几滴晶莹的…露珠?挂在焦枯的叶尖上。
“咳…咳咳!”楚清歌好不容易止住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意念显得真诚一点,“好了好了,不笑你了。我保证,我跟那姓刘的不是一伙的。我不薅你叶子,也不拔你根,更不会…对着你唱歌。”她顿了顿,看着这株“抑郁”的妖草,“不过,你也不能总这么装死吧?你看你这片地,寸草不生的,多难看。”
“哼!难看就难看!”妖草赌气似的,几片叶子又用力地卷了卷,“反正也没灵气!长也是白长!还不如装死清净!省得被你们这些坏人惦记!”
“那…我要是能让你清净,还让你活得舒服点呢?”楚清歌循循善诱,“比如…帮你把那些总来骚扰你的虫子赶跑?或者…给你弄点好吃的?”她想起怀里那只无辣不欢的鸟。
“好吃的?”妖草的叶子似乎支棱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随即又警惕地卷回去,“骗草!你们人类就会骗草!上次一个家伙说给我浇灵泉,结果浇的是他洗脚水!臭死了!”
楚清歌:“……”这丙字七号药田的前辈们,路子都这么野的吗?
“我保证不是洗脚水!”楚清歌举手发誓,“是好东西!独家秘方!”她意念一动,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瓦罐,小心翼翼地揭开一条缝。一股极其霸道、能唤醒一切沉睡味蕾的辛香瞬间飘散出来。
怀里的小肥鸟“啾!”地一声,绿豆眼瞬间放光,小脑袋拼命往外拱。
那株装死的妖草,反应更是剧烈!
“簌簌簌簌——!”它整株草猛地一震!所有卷曲的叶片如同触电般瞬间舒展、绷直!灰扑扑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油亮的深绿色!那几片焦枯的叶缘甚至都支棱起来了!一股强烈的、带着点贪婪和极度渴望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涌向楚清歌:“什…什么东西?!好香!好霸道!给…给本草闻闻!快!”
这反应,比小肥鸟当初还夸张!
楚清歌赶紧盖好罐子,那股勾魂夺魄的香气瞬间收敛。“怎么样?没骗你吧?这叫‘断魂椒酱’,独一份儿!只要你不装死,好好长,帮我看着点这片地,别让虫子老鼠什么的来祸害…我隔三差五,就给你弄点尝尝味儿,保管比你听那跑调情歌舒服一万倍!”她抛出了诱饵。
沉默。妖草的叶子还保持着那种极度兴奋的舒展状态,微微颤动着,显然在激烈地做思想斗争。干硬的土地似乎都因为它根系的纠结而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过了好半晌,一个带着点矜持、又难掩渴望的意念才慢吞吞地传来:“…说话算话?不薅叶子?不拔根?不…不对着我唱歌?”
“绝对算话!”楚清歌斩钉截铁。
“那…那虫子老鼠包在本草身上!”妖草的叶子得意地晃了晃,意念一下子精神抖擞起来,“本草虽然装死,可根须灵着呢!地底下的动静,一清二楚!敢来捣乱,看本草不缠死它们!”它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那个…辣酱…什么时候能尝尝?”
“看你表现!”楚清歌忍着笑,“先把你这身‘病’给我装得像样点!别让人看出来你精神头这么好!”
“好嘞!”妖草答得飞快。下一秒,它那油亮舒展的叶子如同被抽了筋,瞬间又蔫了下去,卷曲、枯黄,恢复成那副半死不活、随时要嗝屁的凄惨模样,动作之快,堪称影帝附体。只有楚清歌能清晰地“听”到它那得意洋洋的意念:“怎么样?本草这‘病’,装得够真吧?嘿嘿!”
楚清歌彻底服了。这哪是草,分明是个成了精的戏精!
“对了,”妖草的意念忽然变得有点扭捏,带着点讨好,“看在你…嗯…还算是个好人的份上,本草送你点小玩意儿。”它那看似枯死的根部附近,泥土微微拱动了几下。
楚清歌凑近一看,只见三颗米粒大小、散发着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温润白光的种子,被几根细小的根须小心翼翼地推送到了地面上。那光芒虽然微弱,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蓬勃的生命气息,与她怀中药锄柄传来的温热感隐隐呼应。
“喏,拿着,”妖草的意念带着点小骄傲,“这是本草攒了好久才凝出来的‘一点生机’,埋土里,说不定能长点好东西出来。记住啊,替本草保密!要是让人知道本草没真死,那帮坏人肯定又要来薅我了!”
“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楚清歌郑重地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那三颗发光的种子捡起来,入手温润。这丙字七号药田的开局,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她刚把种子收好,怀里的小肥鸟就迫不及待地“啾啾”叫了起来,小脑袋蹭着她的下巴,绿豆眼直勾勾盯着她放辣酱罐子的地方。
楚清歌无奈地戳了戳它的小脑袋:“急什么?少不了你的!”她看看这片荒芜的药田,又看看怀里这只闯祸精,再看看那株正在努力装死的“影帝”妖草,忽然觉得,这“绝地”的日子,大概会非常…热闹。
“好了,小朱朱,”她拍了拍怀里的小肥鸟,算是正式给它安了名字,“以后每天早上,记得准时叫我起床干活儿。报酬嘛…”她晃了晃辣酱罐子,“少不了你的‘特辣烤虫’!”
“啾!”小朱朱绿豆眼放光,叫得清脆响亮,仿佛在说:成交!
第8章 陆执事的碰瓷艺术
天刚蒙蒙亮,一声凄厉得能划破铁皮的“啾——!!!”精准地在楚清歌耳边炸开。她猛地从硬板床上弹起来,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去,脑袋嗡嗡作响,活像被塞进了一口正在被狂敲的破锣里。
“小!朱!朱!”楚清歌咬牙切齿,一把抄起枕头精准地砸向窗台上那个得意洋洋抖着绒毛的红色小肥球,“要死啊你!公鸡打鸣都没你敬业!太阳公公还没伸懒腰呢!”
小朱雀灵巧地一跳,枕头“噗”地一声砸在窗框上,扬起一阵陈年灰尘。它绿豆大的小眼睛斜睨着楚清歌,翅膀叉腰,一副“你奈我何”的嚣张模样,尖喙一张,又是一串高亢嘹亮的起床号:“啾啾啾!啾啾啾!”翻译过来就一个意思:饭呢!说好的特辣烤虫呢!干活!
楚清歌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生无可恋地爬下床。昨天用一罐子辣得能喷火的烤虫“收服”了这只贪吃鸟当闹钟,本想图个省心,结果这鸟比周扒皮还狠,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它就开始催命。她认命地扒拉出那个宝贝辣酱罐子,忍着呛人的辛辣气味,从角落的瓦罐里捞出几条肥嘟嘟的、还在扭动的青木虫——这是药田里专啃灵植根茎的害虫。
“喏,你的‘特辣叫醒服务’加班费!”楚清歌没好气地把几条沾满红彤彤辣酱的虫子丢进窗台边一个豁口的粗陶小碟里。小朱朱绿豆眼瞬间爆发出堪比饿狼的光芒,一个猛子扎下去,小脑袋啄得碟子叮当乱响,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酣畅淋漓。一边吃,喉咙里还发出满足的“咕噜咕噜”声,几缕细小的火苗不受控制地从它嘴角喷出来,把窗台的木头燎出几个焦黑的小点。
“吃吧吃吧,撑死你个吃货鸟。”楚清歌嘟囔着,胡乱抹了把脸,抄起靠在墙角的药锄和水瓢,顶着初秋清晨的凉意,一头扎进了药园弥漫的薄雾里。今天轮到她负责照料西边那片“棘刺林”,里面全是些脾气暴躁、动辄扎人的灵植祖宗。
雾气湿漉漉地黏在脸上,带着泥土和草木特有的清苦气息。楚清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田埂上,小心避开那些在晨露中舒展叶片的娇贵灵草。刚走到棘刺林边缘,一个温润带笑的男声毫无预兆地从旁边的岔道上传来:
“哟,楚师妹,这么早就上工?真是勤勉啊。”药园执事陆明远不知何时出现在几步开外,一身干净的青灰色执事袍,手里稳稳当当地托着一个沉甸甸的大竹篓,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刚采摘下来的“乌骨刺”——那玩意儿通体漆黑,长满了寸许长的尖锐毒刺,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篓子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和几片被粗暴扯下的叶子。
陆明远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眼神却像带着钩子,不着痕迹地扫过楚清歌沾着泥点子的衣角和略显憔悴的脸。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敢怠慢,赶紧放下水瓢药锄,规规矩矩地行礼:“陆执事早。弟子刚来,正要打理这片棘刺林。”
“嗯,这片棘刺性子烈,尤其这乌骨刺,毒性刁钻,沾上皮肉又痛又痒,得好几天才能消,”陆明远点点头,语气像是长辈关怀,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审视,“师妹手脚麻利,心也细,交给你我放心。喏,这篓子刚采的,帮我先搬到旁边阴凉地儿去?我再去东边看看。”
“是,执事。”楚清歌应了一声,伸手就去接那看起来分量不轻的竹篓。她双手刚托住篓底,准备用力接过来时,异变陡生!
陆明远脚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了一下,身体猛地一个趔趄!他托着竹篓的手肘极其“巧合”地往旁边一歪,整个沉甸甸、装满尖刺毒草的竹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楚清歌怀里就直挺挺地倒扣下来!黑压压、闪着幽冷光泽的毒刺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目标正是她毫无防护的双手和胸腹!
“哎呀!小心!”陆明远惊呼一声,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慌乱”和“歉意”,手却慢了一拍。
电光石火间,楚清歌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快过脑子,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双手往前一探,十指张开,想要徒手去接住那眼看就要砸到地上、或是扎穿她衣服的毒刺篓子!指尖距离那漆黑狰狞的毒刺,只差毫厘!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一根冰凉滑腻的毒刺——
“嗷——!!!别碰!别碰我!!!”
一个凄厉尖锐、带着哭腔和无限愤怒的意念咆哮,如同平地惊雷,狠狠撞进楚清歌的脑海!这声音充满了痛苦和怨念,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的腔调,更像是一株饱受摧残的植物在绝望呐喊!
“陆扒皮!天杀的陆扒皮啊!他昨晚逼着我加班加点,涂了整整一宿!那玩意儿臭烘烘黏糊糊的,熏得我叶子都黄了!呜呜呜…996涂膏药,本草要工伤赔偿!是妖族脱毛膏啊!沾上一点皮毛掉光光!救命啊——!!!”
妖族脱毛膏?!
楚清歌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紧接着是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陆明远!这根本不是意外!这篓子毒刺,是专门为她准备的“大礼”!
说时迟那时快,楚清歌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她伸出去接篓子的双手硬生生在半空顿住,肌肉绷紧到极限,几乎是靠着腰腹的力量强行扭转身体,卸掉了大部分下坠的力道。同时,她托着篓底的右手猛地向上一颠一送!
那眼看就要扣在她身上的、涂满了诡异“脱毛膏”的乌骨刺篓子,被她这一股巧劲,像打水漂的石片一样,斜斜地、旋转着飞了出去!方向不偏不倚,正是药园入口处!
那里,一阵清脆嚣张的铃铛声伴随着趾高气扬的呵斥正由远及近:“踏雪!慢点!别踩脏了我的新云履!”
只见一团雪白蓬松的毛球,脖子上系着缀满细小银铃的精致项圈,正撒着欢儿朝这边狂奔,后面跟着一身鹅黄襦裙、妆容精致的林青羽。那白狗正是林青羽的心头肉——踏雪犬。此刻它正兴奋地吐着舌头,四蹄翻飞,目标似乎是楚清歌脚边一只懵懂的蚱蜢。
“啊呀!”楚清歌在篓子脱手的瞬间,极其逼真地发出一声短促痛呼,左手闪电般缩回,紧紧捂住了右手的手背,指缝间还“恰好”渗出一点殷红——那是她刚才情急之下自己用指甲掐破的。
“我的刺!”陆明远恰到好处地惊呼,脸上满是“懊恼”和“担忧”,目光却紧紧锁在楚清歌捂着手、脸色“痛苦”的动作上。
就在此时,那旋转飞舞的毒刺篓子,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带着“呼呼”的风声,精准无比地抵达了预定位置——正好悬在踏雪犬头顶上方不到三尺!
“嗷呜?”踏雪犬似乎感觉到了危险,疑惑地停下脚步,仰起毛茸茸的脑袋。
哗啦——!
篓子彻底失去平衡,兜头盖脸,结结实实扣在了踏雪犬雪白蓬松、引以为傲的大尾巴上!满满一篓子涂满了“妖族特制脱毛膏”的乌骨刺,瞬间将那蓬松的尾巴淹没!
“呜汪——!!!”一声变了调的、凄惨到极致的狗嚎瞬间撕裂了药园的宁静!
踏雪犬像被滚油泼了屁股,原地疯狂蹦跳起来,拼命甩动身体,想把那可怕的篓子和毒刺甩掉。竹篓在地上翻滚,乌骨刺散落一地。然而,那粘稠的、散发着诡异甜腥味的“脱毛膏”,早已在接触的瞬间,牢牢地黏在了它尾巴上最引以为傲的长毛上。
“踏雪!我的踏雪!”林青羽花容失色,尖叫着冲过来,声音都劈了叉。她一把推开挡路的楚清歌,扑向自己疯狂打滚的爱犬。
“啊!我的手!”楚清歌被推得一个踉跄,顺势捂住手背“痛”得弯下了腰,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强忍疼痛,实则是在努力憋笑。
小朱朱不知何时飞到了旁边一棵矮树上,绿豆眼瞪得溜圆,看着地上那团疯狂打滚、惨嚎不止的白毛球,小脑袋一歪,喉咙里发出一串极其可疑的、类似打嗝又像憋笑的“咕咕咕”声,几缕小火苗差点又喷出来。
陆明远也快步赶了过来,一脸“焦急”:“快!快看看踏雪怎么样了?楚师妹,你…你的手没事吧?”他伸手想去扶楚清歌,目光却死死黏在踏雪犬那条被毒刺和诡异药膏覆盖的尾巴上。
“我…我没事,就是被刺划破点皮,陆执事。”楚清歌“虚弱”地摆摆手,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疼痛和委屈,眼神却像受惊的小鹿,飞快地扫过陆明远的脸,“只是…只是那篓刺…我一时没拿稳…都怪我…”
“不怪你,不怪你,是我没拿稳!”陆明远立刻接口,语气充满了“自责”,他蹲下身,帮着林青羽试图安抚发狂的踏雪,小心翼翼地想去清理那些毒刺和粘稠物。
然而,已经晚了。
林青羽好不容易按住踏雪,颤抖着手去拨弄它尾巴上的刺和粘稠物。刚一触碰,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几大撮原本雪白油亮的长毛,竟然随着她拨弄的动作,如同秋天的枯草般,簌簌脱落!露出了底下光秃秃、粉红色的皮肉!而且,脱落的范围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啊——!我的毛!踏雪的毛!”林青羽发出一声比踏雪还凄厉的尖叫,看着自己心爱的灵犬尾巴上迅速出现的一大片不规则秃斑,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精心描画的妆容都扭曲了,“怎么回事?!这刺有毒!陆明远!你的刺怎么回事?!”
陆明远也是一脸“震惊”和“茫然”,看着那迅速蔓延的秃斑,眼神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和难以言喻的探究。他捡起一根沾着粘液的乌骨刺,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紧锁:“这…这气味…好像有点不对…”
“我不管什么对不对!”林青羽心疼得快要滴血,抱着秃了一块的踏雪,对着陆明远和“肇事者”楚清歌怒目而视,“你们!你们等着!踏雪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尤其是你,楚清歌!笨手笨脚!”她狠狠剜了楚清歌一眼,抱着呜呜哀鸣、还在试图舔舐自己秃掉尾巴的踏雪,哭哭啼啼地跑了。
周围早已悄悄围过来几个起早干活的外门弟子,目睹了全过程。此刻看到林青羽抱着秃尾狗跑远,一个个都死死捂着嘴,肩膀剧烈地抖动,脸憋得通红,发出“噗嗤噗嗤”漏气般的声音。不知道是谁实在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的老天爷…秃…秃得还挺圆溜…”
“噗——!”
“咳咳咳!”
压抑的笑声瞬间在薄雾弥漫的药园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又赶紧憋回去。
陆明远站起身,脸上那点伪装的“担忧”和“自责”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平静。他拍了拍袍子下摆沾上的草屑,目光缓缓转向旁边依旧“惊魂未定”、捂着手背的楚清歌。
楚清歌适时地抬起头,眼圈微红,带着后怕和委屈,怯生生地看着他:“陆执事…对不起…我…”
“不,楚师妹,”陆明远打断她,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极深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冰冷的审视和一丝终于捕捉到猎物的笃定。他慢悠悠地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清晰地钻进楚清歌耳中,“你反应很快,非常快。”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楚清歌那完好无损、只渗出一点血珠的手背,又瞥了一眼地上散落的那几根导致踏雪秃毛的罪魁祸首——乌骨刺,最后,视线落在楚清歌那双清澈却极力掩饰着惊惶的眼睛上,一字一顿,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快得…就像提前听到了什么,一样。”
微风拂过药园,带着露水的凉意。楚清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小朱朱在树梢歪着头,绿豆眼警惕地盯着陆明远,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而陆明远脸上那抹洞悉一切的笑容,在薄雾中显得格外刺眼,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冰冷而粘腻。
第9章 卷王鸟的996抗议
陆明远那毒蛇般阴冷的笑容和那句“快得像提前听到了什么”,像根冰锥子,狠狠扎进楚清歌的脊梁骨里。药园清晨的薄雾仿佛瞬间变成了粘稠的冰水,裹得她透不过气。她僵在原地,只觉得手脚冰凉,连捂着手背装疼的力气都快没了。
“啾?”树梢上的小朱朱歪着小脑袋,绿豆眼里闪着困惑的光,喉咙里的“咕噜”声停了。它似乎没太明白底下人类之间的暗流涌动,只觉得那个青衣服的男人笑得让它很不舒服,翅膀不安地抖了抖。
“呵,楚师妹受惊了,”陆明远脸上那洞悉一切的笑容倏地一收,又变回了那个温和可靠的陆执事,甚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关怀,“手上这点小伤,赶紧去药庐找点清毒散抹抹。踏雪的事……唉,也怪我,没拿稳篓子。林师妹那边,我会去解释的,你安心干活便是。”他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甚至还弯腰,慢条斯理地开始捡拾散落在地上的、沾着诡异“脱毛膏”的乌骨刺,动作从容不迫。
楚清歌心里警铃大作。这态度,比直接威胁还瘆人!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点后怕的颤抖:“多…多谢陆执事体谅。那…那弟子先去忙了。”说完,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抓起地上的药锄和水瓢,一头扎进了旁边棘刺林的深处,茂密的、带刺的枝叶立刻将她略显仓惶的身影吞没。
直到确认背后那道粘腻的目光被彻底隔断,楚清歌才背靠着一棵长满瘤结的老刺藤,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浊气,心脏还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擂鼓。
“陆明远…他知道了…”她喃喃自语,指尖冰凉,“妖族脱毛膏…他果然是妖族的人!他想试探我,还是想除掉我?”一股寒意再次从脚底板窜上来。
“啾啾啾!”头顶的棘刺一阵晃动,小朱朱灵活地钻了下来,稳稳落在她肩头,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带着一丝烤虫的辛辣余味,暖烘烘的。这熟悉的触感让楚清歌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点。
“小朱朱,”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揉了揉小肥鸟头顶那几根特别柔软的绒毛,苦笑道,“咱们好像…摊上大事儿了。”
小朱朱显然没理解“大事”的严重性,它绿豆眼眨了眨,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它用小爪子踩了踩楚清歌的肩膀,然后扭头,朝着棘刺林外面广袤的药田方向,伸长了脖子,发出一连串急促而高亢的鸣叫:“啾!啾啾啾!啾——!”
这叫声,楚清歌太熟悉了。不是警报,不是觅食,而是……抗议!是这只卷王鸟对无休止工作的强烈控诉!
“好了好了,知道知道,”楚清歌无奈地叹了口气,暂时把陆明远的威胁抛到脑后,眼下安抚这位“小祖宗”才是当务之急,“不就是嫌巡田范围太大,累着您老人家了吗?”
自从签了“特辣烤虫”换闹钟服务的契约,小朱朱的“工作”热情空前高涨,或者说,是它贪吃的本性让它对“巡视领地、驱赶偷食鸟雀”这份差事格外上心。结果就是,它太“敬业”了!从晨曦微露到日上三竿,它小小的红色身影几乎不停歇地在药田上空穿梭、俯冲、喷小火苗吓唬那些觊觎灵谷灵果的飞鸟,简直是把“996”刻在了鸟生信条里。
这才几天?小肥鸟肉眼可见地……累瘦了一圈!连喷出来的火苗都细弱了不少,叫声也透着股虚脱的沙哑。
“啾啾!啾啾啾啾!”小朱朱扑棱着翅膀,在楚清歌面前焦躁地飞来飞去,绿豆眼里写满了“累死鸟了”和“加工资(加烤虫)!”的诉求。它甚至飞到旁边一株低矮的灵草旁,用尖喙啄下一片嫩叶,叼着飞到楚清歌眼前,然后……呸!把叶子吐在地上,小爪子还泄愤似的在上面踩了两脚!
楚清歌:“……”
这鸟,成精了吧?都学会罢工示威了?
看着小朱朱累得炸毛、连平时最宝贝的羽毛都顾不上梳理的可怜样,楚清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这小东西虽然贪吃又倔,但确实帮了大忙。让它这么没日没夜地飞,迟早得累趴下。
“行了行了,小祖宗,别踩了,”楚清歌弯腰捡起那片无辜的叶子,顺手别在小朱朱炸开的头毛上,像给它戴了顶滑稽的小绿帽,“不就是觉得巡田太累,鸟力不足嘛!本姑娘给你想个辙!”
小朱朱顶着绿叶子,歪着头:“啾?”绿豆眼里满是狐疑。
“等着!”楚清歌来了精神,眼珠一转,开始在腰间那个鼓鼓囊囊、装满了各种零碎家当的破旧储物袋里掏摸起来。符纸?有!劣质的朱砂?还剩点儿!画符的秃毛笔?也在!最后,她神秘兮兮地摸出了一个小陶罐——里面是上次煮“火锅底料”救赤羽时剩下的一点浓稠油膏,红艳艳的,散发着霸道刺鼻的混合辛香,辣味、麻味、还有各种香料味直冲脑门。
“嘿嘿,试试这个!”楚清歌嘿嘿一笑,找块相对平整的大石头当桌子,铺开一张皱巴巴的黄符纸。她捏着那根毛都快掉光了的秃笔,蘸了点朱砂,又狠狠挖了一大坨红油膏,搅和在一起。顿时,一股混合着朱砂矿土腥气和霸道火锅辛香的诡异气味弥漫开来。
小朱朱好奇地凑近,刚闻了一下,立刻被呛得“阿嚏!”一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喷出几点火星子,赶紧扑棱着翅膀飞远点,绿豆眼里全是嫌弃。
楚清歌却不管那么多,屏气凝神,回忆着在宗门藏经阁角落里扫灰时偶然瞥见的、最最基础的“惊鸟符”纹路。她深吸一口气,手腕悬空,蘸满“红油朱砂”的秃毛笔尖稳稳落下!
刷刷刷!
笔走龙蛇……好吧,是歪歪扭扭。楚清歌的画符技术,跟她改良丹方一样,充满了野路子的不羁。原本应该中正平和、蕴含驱散之意的符文线条,在她笔下变得张牙舞爪,透着一股子“生人(鸟)勿近”的泼辣劲儿。尤其是她灵机一动,在符胆位置,用尽毕生“画工”,勾勒了一个极其抽象的、龇牙咧嘴的鸟头图案——参考对象就是正在旁边打喷嚏的小朱朱本鸟。
“成了!”最后一笔落下,楚清歌得意地吹了吹符纸上未干的、散发着浓烈气味的“红油朱砂”。整张符箓红光隐隐,那诡异的辛香气味更是浓烈得化不开。
“来,小朱朱,试试效果!”楚清歌指尖凝聚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符箓。
嗡——!
符箓上的“红油朱砂”纹路猛地亮起,散发出蒙蒙红光,紧接着,符纸无风自动,“嗖”地一下从石头上飘了起来!它悬浮在离地半尺的高度,像喝醉了酒似的,先是原地滴溜溜转了三圈,然后猛地一顿,符胆位置那个抽象鸟头图案仿佛活了过来,符纸边缘甚至无火自燃起一圈极其微弱的、带着辛辣味的红色小火苗!
“咳咳!咳咳咳!”一股混合着朱砂、辣椒、花椒、八角等复杂气味的浓烟,从符箓上滚滚冒出!
“啾?!”小朱朱惊得羽毛都炸成了球,绿豆眼瞪得溜圆。
就在这一片呛人的烟雾中,一个极其洪亮、极其聒噪、带着点公鸭嗓破音、还莫名透着一股子市井泼辣劲儿的声音,猛地从那张飘忽的符箓里炸响,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响彻了小半个药园:
“注意!注意!前方帅哥!说的就是你!穿黑衣服那个!对,别看了,就是你!长得帅了不起啊?管好你的爪子!离我家灵果远点儿!帅哥自重!灵果有主!再伸手,烧你屁股啦——!!!”
这声音,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还带着点楚清歌家乡菜市场大婶吆喝“别摸我黄瓜”的彪悍腔调!
整个棘刺林瞬间一片死寂。
连风吹过带刺叶片的声音都消失了。
楚清歌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石化在原地。她感觉自己的脚趾头正在疯狂地抠着鞋底,恨不得当场抠出个三室一厅钻进去!
小朱朱绿豆眼翻白,小身子一歪,差点从空中栽下来。它用小翅膀捂住了脑袋,一副“我不认识这丢人玩意儿”的绝望表情。
而就在距离棘刺林不远的一片灵气氤氲的灵果园旁,刚用寒玉匣收好三颗千年朱果,正准备御剑离开的玄天宗首席弟子——沈墨,动作猛地一滞!
他一身玄衣,身姿挺拔如孤峰寒松,气质清冷出尘。那张俊美得近乎锋利的脸上,万年不变的冰封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精准地锁定了那片还在冒着诡异红烟、聒噪无比的符箓。那符箓似乎也“感应”到了目标,晃晃悠悠地,像个醉汉一样,朝着沈墨的方向就飘了过来,一边飘,那破锣嗓子还在持续输出:
“看什么看?没见过会说话的符啊?警告第二次!帅哥请自重!灵果有主!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再靠近,真烧了哦!滋啦——!” 符箓边缘的小火苗还配合地窜高了一寸,发出轻微的爆响。
沈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并未动怒,甚至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冷冽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荒谬感?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个躲在远处灵田里偷偷观望这边的外门弟子,死死捂住嘴,憋得脸色发紫,肩膀疯狂抖动。
那张聒噪符箓终于飘到了沈墨面前三尺之处,还在喋喋不休:“第三次警告!最后一次!帅哥,你也不想在宗门里光着屁股御剑吧?滋啦滋啦——!”
就在这无比社死的瞬间,沈墨动了。
他并未拔剑,只是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一缕极其凝练、几乎肉眼难辨的淡青色剑气。他动作看似随意,实则快如闪电,朝着那张聒噪不休的符箓中心,那个歪歪扭扭的抽象鸟头图案,轻轻一点!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进了雪堆。
那张前一秒还活力四射、泼辣无比的符箓,所有的红光、烟雾、火焰、以及那惊天动地的聒噪声,瞬间戛然而止!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符纸本身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精气神,软塌塌地从半空飘落,打着旋儿,最后轻飘飘地落在了沈墨脚边布满青苔的泥地上,变成了一张再普通不过、画着扭曲图案、散发着火锅底料混合朱砂怪味的废纸。
世界,终于清净了。
沈墨的目光并未在废符上停留,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粒尘埃。他清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线,穿透棘刺林不算茂密的枝叶,精准地落在了里面那个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的身影——楚清歌身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审视。
楚清歌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天灵盖直冲脚底板,比刚才面对陆明远时还要冷!她头皮发麻,连呼吸都忘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迎来首席师兄的雷霆之怒或者至少是冰冷的训斥时,沈墨却并未开口。他只是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感知什么。
随即,他微微侧首,眸光重新落回脚边那张已经失效、但依旧散发着浓烈怪味的废符上。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深邃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
紧接着,一个低沉清冽、如同碎冰碰撞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疑惑,清晰地响起,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寂静:
“妖气?”
第10章 关于我救了大佬宠物这件事
“妖气?”
沈墨那清冷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疑惑的两个字,像两颗冰珠子,狠狠砸在楚清歌的鼓膜上,让她本就僵硬的四肢彻底冻成了冰雕。
完了完了完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在疯狂刷屏。
陆明远刚用“妖族脱毛膏”试探她,现在她又搞出个带着“妖气”的符箓,还被首席师兄当场抓包!这简直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楚清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棘刺林里那些扎人的藤蔓都感觉不到了。她僵硬地转动脖子,像生了锈的傀儡,一点点看向林外。
沈墨依旧站在那里,玄衣如墨,身姿挺拔,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他说的。他低垂着眼睑,目光落在脚边那张彻底变成废纸的“红油惊鸟符”上,那平静无波的样子,反而比暴怒更让人心头发毛。他那修长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玄色剑柄的末端,指尖萦绕的淡青色剑气尚未完全散去。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风声都变得小心翼翼。远处那几个偷看的外门弟子,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恨不得当场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楚清歌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蹦迪,几乎要撞断肋骨。她张了张嘴,想挤出点声音解释,比如“师兄你听我狡辩…哦不,解释!”,或者“那火锅底料过期了真的!”,可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棘刺林的干枯叶子,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即将把楚清歌压垮时——
“啾!!!”
一声尖锐、急促、带着点邀功意味的鸟鸣,如同破冰锥般,猛地刺破了这片凝滞!
一道熟悉的红色闪电,伴随着翅膀急促拍打空气的“扑棱棱”声,从小朱朱之前藏身的矮树丛里猛地窜了出来!
不是朝着楚清歌,也不是朝着沈墨,而是歪歪扭扭、摇摇晃晃地朝着棘刺林深处飞去!
小朱朱!它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楚清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小祖宗!嫌她死得不够快吗?这时候添什么乱!
只见小朱朱飞得极其吃力,小小的身体在半空中左摇右晃,像喝醉了酒。它细小的爪子里,似乎死死抓着什么东西!那东西比它整个鸟都大,黑乎乎的一团,形状不规则,表面还沾着泥土和一些焦黑的痕迹,随着小朱朱的飞行,在空中一晃一晃,看着就沉甸甸的。
“啾!啾啾啾!”小朱朱一边奋力扑腾着翅膀,一边朝着楚清歌的方向焦急地叫着,绿豆眼里闪烁着兴奋和急切的光芒,仿佛在喊:快来帮忙!看我找到什么好东西了!
它飞行的轨迹歪歪扭扭,好几次差点撞上带刺的藤蔓。最后,在距离楚清歌藏身的大石头还有两三丈远的地方,它终于力竭,小爪子一松——
咚!
一声闷响。
那黑乎乎、沉甸甸的东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长满苔藓的泥地上,还骨碌碌滚了小半圈。
楚清歌的视线,连同外面沈墨那冷冽探究的目光(他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吸引了注意力),都聚焦在了那东西上。
那是一个……蛋?
一个足有成年人两个拳头大小的蛋。蛋壳呈现出一种极其黯淡的、仿佛被烟火熏燎过的暗红色,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焦黑裂纹,不少地方的表层甚至已经剥落,露出底下同样黯淡的内壳。整个蛋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的、混杂着焦糊味、泥土腥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衰败气息的“生机”,奄奄一息,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啾!啾啾啾!”小朱朱累得直喘粗气,落在蛋旁边,用小翅膀急切地拍打着蛋壳,又扭头朝着楚清歌急促地叫唤,绿豆眼里满是催促:快!救它!它快不行了!这是好东西!我闻到的!
楚清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点懵。她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两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那颗焦黑的蛋。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粗糙,带着死寂的温度。然而,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蛋壳裂纹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意念波动,极其艰难地穿透蛋壳,断断续续地撞进了她的脑海。
“……冷……好黑……疼……火……要……火……”
那意念极其稚嫩,充满了痛苦和绝望的冰冷,仿佛一个被困在寒冰地狱的婴儿在发出最后的呓语。
火?
楚清歌心头一震。这蛋里的生命,在渴求火焰的温暖?可是这蛋壳焦黑的样子,明显是被火烧过啊!再烧,不得直接变烤蛋了?
“啾啾啾!”小朱朱见她不动,急得跳脚,小爪子扒拉着楚清歌腰间那个破旧的储物袋,尖喙还使劲去啄袋口,目标明确——辣酱罐子!
楚清歌被小朱朱的动作点醒,脑中灵光乍现!火?辣?上次用辣酱烤虫,小朱朱不就喷火了吗?这蛋里的小东西要的“火”,会不会不是明火,而是某种……炽热的生机?
她猛地想起自己储物袋里还剩下的最后一点“救命法宝”——那个装着混合了灵椒、妖藤根须、以及其他乱七八糟辛香料熬成的“究极火锅底料”的小陶罐!那玩意儿霸道绝伦,上次把秃毛小鸡(赤羽)从鬼门关拉回来,靠的就是那股子能把人天灵盖掀翻的炽烈生机!
“死马当活马医了!”楚清歌一咬牙,也顾不上外面还有个“妖气”探测仪沈墨在虎视眈眈了。她飞快地掏出那个红艳艳的小陶罐,又摸出自己平时熬药用的那个豁了口的瓦罐。
动作麻利地架起几块石头,把瓦罐放上去。又捡了些干燥的枯枝败叶塞进石缝里。
“小朱朱,看你的了!小火!”
“啾!”小朱朱绿豆眼一亮,立刻明白了楚清歌的意思。它飞到瓦罐旁,深吸一口气,小胸脯猛地一鼓——
噗!
一小股细细的、橘红色的火苗精准地喷在了枯枝上。
火焰升腾起来,舔舐着瓦罐底部。
楚清歌打开火锅底料罐子,那霸道刺鼻、混合着辛香、麻、辣的浓烈气味瞬间在棘刺林里弥漫开来,甚至压过了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她毫不犹豫地把最后一点粘稠如岩浆般的红油膏全倒进了瓦罐里。
“滋啦——!”红油膏遇热,立刻发出剧烈的反应,浓烈的白烟混合着辛辣刺鼻的气味滚滚而出!楚清歌赶紧又往瓦罐里倒了些清晨收集的、还算干净的露水。
咕嘟咕嘟……
瓦罐里很快就沸腾起来。原本暗红色的油膏在清水的稀释和加热下,化开成一大锅翻滚着浓稠气泡、颜色如同岩浆般赤红透亮的……汤?那气味更加霸道了,辛辣、燥热、带着一股子蛮横的生命力,光是闻着就让人头皮发麻,舌根发紧,眼泪都快被呛出来。
小朱朱被这升级版的“毒气”熏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喷出的火星子把旁边几片枯叶都点着了,赶紧扑棱着翅膀飞远。
楚清歌也被熏得眼泪汪汪,但她强忍着,用一根粗树枝搅动着瓦罐里翻滚的“岩浆汤”,嘴里还念念有词:“小宝贝,坚持住!姐姐给你整点猛药!以毒攻毒,以火克寒!咱们主打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小心翼翼地用树枝扒拉着,把那颗焦黑黯淡、气息奄奄的蛋,慢慢地、慢慢地拨进了那锅翻滚的、赤红滚烫的“究极火锅救命汤”里!
蛋一入汤,发出“嗤”的一声轻响,锅里的红汤瞬间冒起更多的气泡。
“啾?!”小朱朱紧张地悬停在半空,绿豆眼死死盯着瓦罐。
楚清歌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一秒…两秒…三秒……
瓦罐里除了红汤翻滚,没有任何反应。
“完了…不会真煮成溏心蛋了吧?”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后悔自己的莽撞。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
喀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碎裂声,从瓦罐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
喀嚓!喀嚓嚓!
碎裂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
瓦罐里那赤红滚烫的汤汁开始剧烈地翻滚、涌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疯狂地挣扎、撞击!
“噗噜噜!”一股强大的气流猛地从汤里冲开,带着浓烈的辛辣水汽!
在楚清歌和小朱朱惊愕的目光注视下,一颗湿漉漉、沾满了粘稠红汤的……小脑袋,猛地顶破焦黑的蛋壳碎片,从翻滚的“岩浆”里冒了出来!
那脑袋光秃秃的,一根毛都没有!粉红色的皮肤皱巴巴的,沾满了红油,显得格外滑稽。小小的眼睛紧紧闭着,眼皮上还挂着几颗凝固的红色油珠。一个嫩黄色的、小小的喙微微张开,似乎想发出声音,却只吐出了一小串带着辛辣味的泡泡。
“啾?”小朱朱歪着头,绿豆眼里满是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说好的“好东西”呢?就这秃毛小鸡仔?
楚清歌也愣住了。这…这跟她想象中威武神悍的神兽出场完全不一样啊!这秃毛粉皮的样子,活像刚在火锅里涮过捞出来的小乳鸽!
就在这时,那只刚破壳、浑身湿漉漉、沾满红油、光秃秃粉嫩嫩的小鸡仔,似乎缓过了一口气。它猛地甩了甩小脑袋,甩得红油汤点四溅。然后,它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瞳孔并非寻常鸟类的黑或棕,而是极其纯粹、极其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星火熔岩的赤金色!
此刻,这双赤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暴怒、茫然,以及一种被冒犯了无上威严的滔天怒火!
它的视线,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瓦罐旁边,楚清歌刚才随手放在地上、用来垫罐子的一本破破烂烂、边角都卷了毛的小册子——封面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灵禽幼崽育养指南(通用版)》。
秃毛小鸡的赤金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饶恕的亵渎!
“叽——!!!”
一声尖利、愤怒、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咆哮(虽然声音还很稚嫩),猛地从它那小小的、沾着红油的喙里爆发出来!
紧接着,在楚清歌和小朱朱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只刚刚从滚烫火锅汤里挣扎出来的秃毛小鸡,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它湿漉漉的小翅膀疯狂拍打着粘稠的汤汁,两只同样光秃秃、粉嫩嫩的小爪子奋力一蹬瓦罐边缘!
“噗啦!”
它竟然从滚烫的汤里跳了出来!带着一身淋漓的红油汤汁,像一颗愤怒的小炮弹,精准无比地扑向了地上那本无辜的《灵禽幼崽育养指南》!
“叽叽叽!叽——!”它用那嫩黄的小喙,对着树页疯狂地啄!撕!扯!踩!
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种要把这本破书挫骨扬灰的滔天恨意!
脆弱的纸张在它愤怒的小喙和爪子下不堪一击,瞬间被撕扯得粉碎!纸屑混合着红油汤汁四处飞溅!
“让你养!让你指南!本座……本座需要这个?!叽——!!”愤怒的意念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进楚清歌的脑海。
楚清歌:“……” 小朱朱:“……啾?”
秃毛小鸡发泄完怒火,似乎也耗尽了力气,站在那堆被它撕得稀巴烂的纸屑上,小小的、光秃秃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沾满红油的身体微微颤抖。它赤金色的眼眸扫过呆若木鸡的楚清歌,又瞥了一眼旁边绿豆眼瞪得溜圆的小朱朱,最后,带着一种睥睨天下(尽管形象惨不忍睹)的倨傲,抬起一只同样光秃秃、沾着红油和纸屑的小爪子。
它的小爪子在泥地上随意地扒拉了一下,沾上一点混合了红油和泥土的污迹。然后,它抬起小脑袋,赤金色的眼眸锁定楚清歌,那眼神仿佛在施舍天大的恩典。
小爪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然,朝着楚清歌的方向,重重地、如同盖印般,在泥泞的地面上一踩!
嗡——!
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古老苍茫气息的赤金色光纹,以那小爪子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没入地面,又悄然消失。
与此同时,一个更加清晰、更加倨傲、带着无尽威严(尽管声音依旧稚嫩)的意念,如同洪钟大吕,狠狠撞进楚清歌的识海:
“卑微信徒!汝之粗鄙汤药……尚可入口。念汝驱寒有功,本座赤羽,今日破例,暂准汝侍奉左右!”
秃毛小鸡——赤羽,昂着它那光秃秃、沾满红油汤的小脑袋,赤金色的眼眸半眯着,一副“还不快跪下谢恩”的矜贵模样。
楚清歌看着地上那个小小的、沾满红油和泥巴的爪印,又看看那只傲视群伦(目前群伦只有她和一只肥鸟)的秃毛小鸡,嘴角抽了抽,感觉自己的修仙生涯,从这一刻起,彻底走向了一条不可预测的、充满了火锅味和秃毛神兽的……奇葩道路。
棘刺林外,沈墨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但他方才站立之处,冰冷的地面上,留下了一缕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气息,如同活物般微微扭动了一下,随即彻底消散在晨光中。
第11章 丹房炸出的商机(上)
秃毛小鸡赤羽踩着那个沾满红油泥巴的爪印,昂着光溜溜的小脑袋,赤金眼瞳半眯着,一副“本座恩赐你伺候,还不快感激涕零”的祖宗样儿。楚清歌看着这尊刚从滚烫火锅汤里捞出来的“小祖宗”,嘴角抽搐的幅度都快赶上抽筋了。
“赤羽?行吧,您老人家开心就好。”楚清歌认命地叹了口气,从储物袋里摸索半天,掏出一块还算干净的粗布——本来是打算擦药锄的。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想把这位浑身红油、狼狈不堪的“本座”给裹起来擦擦。
“叽——!”赤羽小脑袋一扭,赤金瞳孔里瞬间燃起两簇小火苗(物理意义上的小火苗,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狠狠瞪向那块粗布!意念冲击波再次砸进楚清歌脑海:“卑贱之物!焉敢触碰本座真身!退下!”
楚清歌:“……” 她默默地把粗布收了回去。行,您清高,您了不起,您就带着一身火锅红油当天然保护色吧。
“啾啾啾!”旁边的小朱朱绿豆眼滴溜溜一转,瞅准机会,一个俯冲就想扑向瓦罐里还剩下的一点点红油汤底——那可是浓缩的精华!
“叽!”赤羽虽然虚弱,但神兽的威严岂容侵犯?它猛地扭头,赤金瞳孔锁定了小肥鸟,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鸣叫。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炽热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小朱朱如同被无形的火线烫了一下,猛地一个急刹车,悬停在半空,绿豆眼里充满了委屈和后怕,对着楚清歌“啾啾”直叫:它凶我!它抢我口粮!
楚清歌一个头两个大,感觉自己在带两个幼儿园小班的孩子,还是那种一个比一个祖宗、一个比一个能闹腾的主儿。她没好气地戳了戳小朱朱的肥肚子:“行了,别嚎了!你那点存货回头给你补双份!现在,咱们得想办法把这位‘本座’给弄干净点……” 她话没说完,棘刺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带着哭腔的喊声:
“楚师妹!楚清歌师妹!你在里面吗?救命啊楚师妹!”
楚清歌一愣,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脸蛋圆乎乎的小丫头正扒拉开几根带刺的藤蔓,满脸焦急地探头进来,正是平时在丹房打杂、跟她还算熟络的王小丫。
“小丫?怎么了?”楚清歌赶紧站起身。
“丹房!丹房出事了!”王小丫急得直跺脚,眼圈都红了,“负责看守三号‘地火融金炉’的李师兄,他…他吃坏了肚子,这会儿还在茅厕里出不来呢!可那炉子里的‘凝气丹’眼瞅着就要到‘收丹火’的时辰了!赵管事说今天要是误了这炉丹,我们整个丹房当值的都得扣光月例,还要罚扫茅厕三个月!呜呜呜……楚师妹,你不是在药园待过吗?求求你快去顶一会儿吧!就一会儿!等李师兄回来就行!”
王小丫眼泪汪汪,双手合十,对着楚清歌拼命作揖。
看守丹炉?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她虽然在药园鼓捣过野路子,但丹房那地方规矩森严,火候差一丝一毫都可能炸炉,她哪懂这个?
“小丫,我…我不行啊,我从来没正经学过炼丹……” 楚清歌连忙摆手推辞。
“楚师妹!求你了!就看着火,啥也不用干!炉子底下有控火阵法,你只要看着阵盘上的指针别让它偏出红格子就行!很简单的!”王小丫急得眼泪直掉,“赵管事说了,再找不到人顶,他就要亲自去禀报执事堂了!到时候我们……”
禀报执事堂?陆明远那张带着探究笑容的脸瞬间浮现在楚清歌眼前。不行!绝对不能引起那家伙的注意!
“行!我去!”楚清歌一咬牙,豁出去了。不就是盯着个指针吗?能有多难?总比被陆扒皮盯上强!“小丫,带路!小朱朱,你看好…呃,赤羽!”
“啾!”小朱朱立刻挺起小胸脯,绿豆眼警惕地盯着地上还在傲然挺立的秃毛小鸡。
“叽!”赤羽赤金瞳孔不屑地扫了一眼小肥鸟,小脑袋一昂,仿佛在说:本座用得着你看着?
楚清歌没时间理会两位“祖宗”的眼神交锋,跟着王小丫一路小跑,冲出了棘刺林。丹房特有的混合着焦糊、药香和硫磺味的浓烈气息扑面而来。
三号丹房位于最偏僻的角落,一进门,一股灼人的热浪就席卷而来。房间中央,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正稳稳坐在地火口上,炉身被烧得通红,发出低沉的“嗡嗡”轰鸣,炉盖缝隙里不断喷出丝丝缕缕带着硫磺味的白气。炉子旁边,一个半人高的石台上,镶嵌着一块脸盆大小的白玉阵盘,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一根细长的、类似指南针的黑色指针,正在一个标着红色刻度的区域内微微颤动。
“就是这个!”王小丫指着阵盘,语速飞快,“楚师妹你看,指针现在在红格子中间偏右一点点,你只要看着它,如果它往左偏,快要出红格子了,你就按一下左边那个凸起的白石头!往右偏要出格子了,就按右边那个黑的!很简单吧?千万千万别乱动别的!我去门口看看李师兄回来了没!” 说完,王小丫像阵风似的又跑了出去,留下楚清歌一个人面对着轰鸣的丹炉和那块让人眼晕的阵盘。
“呼……” 楚清歌抹了把额头上被热浪逼出来的汗,小心翼翼地凑近阵盘。那根黑色指针颤巍巍地停在红色区域的边缘,看着就让人心惊胆战。房间里温度极高,热浪蒸腾,加上昨天被小朱朱闹钟吵醒就没睡好,又经历了陆明远的试探、沈墨的“妖气”警告、以及抢救秃毛小鸡的惊心动魄,楚清歌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强撑着精神,眼睛死死盯着那根颤动的指针。一秒…两秒…十秒…一分钟…
指针依旧在红色区域内极其缓慢、极其微小地左右晃动着。
轰鸣的炉火声像是某种催眠曲,单调而重复。热浪包裹着她,如同一个巨大的暖炉。楚清歌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脑袋一点、一点……
“稳住…稳住…别睡…看着指针…” 她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可身体却诚实地向疲惫投降。眼前的阵盘开始模糊,指针仿佛变成了重影……
就在楚清歌的头猛地往下一沉,眼看就要彻底进入梦乡的刹那——
轰——!!!
一声沉闷如同远古凶兽苏醒般的咆哮,猛地从丹炉内部炸响!整个青铜炉身剧烈地一颤!
嗡——!!!
阵盘上那根原本只是微微颤动的黑色指针,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发了疯!它不再是左右晃动,而是如同失控的陀螺,疯狂地、毫无规律地在整个阵盘上高速旋转起来!白玉阵盘表面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指针扫过的区域,符文亮起刺目的红光,警报般闪烁不定!
一股狂暴、炽烈、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灵力波动,如同火山喷发前的征兆,从炉盖的缝隙里汹涌而出!房间里的温度瞬间飙升到一个恐怖的程度!墙壁上挂着的几幅避火符箓“噗嗤”几声,瞬间自燃,化作几缕青烟!
“完了!炸炉了?!” 楚清歌被这惊天动地的动静和恐怖的灵力波动瞬间吓醒,睡意全无!冷汗“唰”地一下就浸透了后背!她看着那疯狂旋转、红光爆闪的阵盘,脑子里一片空白!王小丫教的按左按右?现在指针在哪都看不清!
跑?炉子炸了,整个丹房都得夷为平地!她这点修为,绝对跑不掉!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楚清歌的目光,鬼使神差地落在了自己腰间那个破旧的储物袋上。袋口没有完全系紧,露出了里面一个熟悉的、红彤彤的粗陶罐子——给小朱朱准备的“特辣烤虫”!
辣!火!狂暴的能量需要宣泄!
一个极其荒谬、却又带着一丝诡异和理性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她混乱的脑海!上次用火锅汤救活了渴求“火”的蛋,这次狂暴的炉火,是不是也需要某种“疏导”?
来不及思考了!死马当活马医!楚清歌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劲!她一把扯开储物袋,看也不看,抓起那个装着特辣烤虫的粗陶罐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轰鸣震颤、炉盖缝隙里已经开始喷溅出刺目火星的青铜丹炉,狠狠地砸了过去!
“给小爷我——降降火!!!”
啪嚓——!
陶罐精准地砸在滚烫的炉壁上,应声而碎!
哗啦——!
十几条裹满了厚厚一层暗红色、粘稠如同岩浆般的特辣酱料的肥硕青木虫,混合着碎裂的陶片,瞬间被炉壁的高温烤得滋滋作响,化作一团浓烈到令人窒息、混合着辛辣、焦糊、虫腥的诡异烟雾,顺着炉盖的缝隙,被炉内狂暴的吸力猛地抽了进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第12章 丹房炸出的商机?(下)
疯狂旋转的指针猛地一顿!
刺目的红光骤然熄灭!
狂暴外溢的灵力波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
下一秒——
轰隆隆隆——!!!!
不是爆炸!
是一种沉闷到极致、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恐怖闷响!
整个青铜丹炉剧烈地膨胀了一下!炉盖被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巨力猛地顶飞!一道无法形容的、如同浓缩了千百个朝天椒精华的赤红色光柱,混合着滚滚浓烟和无数焦黑的、散发着诡异辛辣焦香味的碎渣,如同火山喷发般,从炉口狂暴地冲天而起!
轰——!!!
赤红光柱狠狠撞在丹房加持了防护阵法的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屋顶都在剧烈摇晃,簌簌落下无数灰尘!
浓烈的、带着毁灭性辛辣气味的红烟瞬间充斥了整个丹房!楚清歌被这狂暴的气浪和辛辣刺鼻的浓烟掀得一个趔趄,重重撞在墙壁上,呛得眼泪鼻涕齐流,疯狂咳嗽,眼前一片模糊的红雾。
“咳咳咳……呕……”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辣椒磨盘里反复碾磨,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红烟渐渐散去,露出丹房内一片狼藉的景象。屋顶被熏黑了一大片,布满蛛网般的裂纹。青铜丹炉歪倒在一旁,炉口还在冒着袅袅的、带着辛辣味的青烟。地面上,散落着一层厚厚的、焦黑的灰烬和碎渣。
而在那堆灰烬碎渣的中心,静静地躺着十几颗……鸽子蛋大小的丹药?
那些丹药通体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如同凝固岩浆般的暗红色泽,表面坑坑洼洼,布满焦痕,甚至还能隐约看到一些扭曲的、类似虫形的纹路。一股霸道绝伦、辛辣刺鼻、混合着焦糊药香和某种奇特生命能量的诡异气味,正源源不断地从这些丹药上散发出来。
“咳咳…这…这是啥玩意儿?” 楚清歌捂着口鼻,忍着剧烈的咳嗽,凑近了一点。她小心翼翼地用脚尖拨弄了一下其中一颗暗红色的丹药。
就在她的脚尖触碰到丹药的瞬间——
咻!咻咻咻!
那十几颗静静躺着的诡异丹药,仿佛被瞬间激活!它们猛地从灰烬中弹射而起!如同十几颗暗红色的流星,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丹房各个角落疯狂乱窜、撞击!
砰砰砰!咚咚咚!
丹药撞在墙壁上、柱子上、歪倒的丹炉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每一次撞击,都带起一片辛辣的红色粉尘!整个丹房如同被十几只疯狂的辣椒精怪占领!
“我的妈呀!”楚清歌吓得抱头鼠窜,躲在一根粗大的柱子后面。这玩意儿怎么还会动?!
混乱持续了足足十几息,那些躁动的暗红色丹药才似乎耗尽了力气,叮叮当当地滚落在地,不再动弹,只是依旧散发着那霸道诡异的辛辣气息。
楚清歌惊魂未定,刚想松口气,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墙角一堆散落的丹灰。其中一小撮颜色格外深沉的灰烬,如同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沿着地面一道细微的裂缝,飞快地渗了下去,眨眼消失不见。
紧接着——
轰隆…轰隆隆……
一阵极其沉闷、仿佛来自地底极深处的震动,清晰地透过脚底板传来!比之前药园感受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都要持久!丹房墙壁上挂着的几件备用工具被震得“哗啦”作响。
震动持续了几息才缓缓平息。
楚清歌扶着墙壁站稳,脸色有些发白。又是震动……这地下,到底埋着什么鬼东西?
就在这时,丹房那扇被撞得有点歪斜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王小丫扶着脸色蜡黄、双腿发软的李师兄出现在门口,后面还跟着闻讯赶来的赵管事和几个探头探脑的丹房弟子。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极致辛辣、焦糊、霸道药香的诡异气味,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砸在刚进门的几人脸上。
“咳咳咳!呕——!”
“我的眼睛!辣!辣死了!”
“什么味儿?!谁在丹房煮屎了吗?还加了十斤辣椒?!”
赵管事被呛得眼泪狂飙,一边咳嗽一边怒吼:“楚清歌!让你看个火!你干了什么?!炉子呢?丹呢?!”
楚清歌灰头土脸地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指着地上那十几颗安静下来的暗红色“凶器”,一脸无辜加茫然:“赵管事…丹…好像在那儿…就是…有点活泼…”
赵管事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当他看清地上那些散发着诡异气息、表面布满虫形焦痕的暗红色丹药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捂着鼻子,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小心翼翼地靠近,用脚尖碰了碰其中一颗。
丹药纹丝不动。
他壮着胆子,弯腰捡起一颗。丹药入手温热,那股霸道辛辣的气息更加浓郁,直冲天灵盖。
“这…这是…”赵管事满脸的怒容瞬间被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取代,他捏着丹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凝气丹?不对!这气息…狂暴炽烈…充满了…生机?还有这丹纹…闻所未闻!”
旁边一个鼻子特别灵的老丹师,不顾那刺鼻的辛辣味,凑近使劲嗅了嗅,浑浊的老眼猛地爆发出精光:“霸道!太霸道了!这丹…这丹里蕴含的火行灵力精纯得吓人!还有一股…奇特的生机在调和!虽然品相惨不忍睹,但这药效…绝对不简单!至少是…上品凝气丹?不!可能更强!”
“啥?上品?” “就这黑不溜秋、长得跟烤糊的虫子似的玩意儿?” 其他弟子都惊呆了。
就在这时,丹房门口突然挤进来一个穿着锦缎长衫、留着两撇小胡子、眼珠子滴溜乱转的精明商人。他显然也被屋里的气味呛得不轻,一边用袖子捂着口鼻,一边眼睛放光地死死盯着赵管事手里那颗暗红色的丹药。
“哎呀呀!好宝贝!好宝贝啊!” 商人夸张地大叫起来,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赵管事!赵大师!这丹…这丹卖不卖?我出…我出十块下品灵石一颗!全要了!”
“十块下品灵石?” 旁边一个弟子倒吸一口凉气。普通下品凝气丹也就值一两块灵石!
“放屁!老刘头你想得美!” 门口又挤进来一个胖乎乎的商人,脸红脖子粗地喊道,“这丹!这气息!闻一口老夫停滞多年的瓶颈都松动了!我出十五块!全包圆!”
“二十块!”
“二十五块!”
“三十块!谁也别跟我抢!”
几个闻风而来的商人瞬间在弥漫着辛辣焦糊味的丹房里吵成了一锅粥,眼睛都红了,死死盯着地上那十几颗卖相惨烈却气息惊人的暗红色丹药,仿佛看到了绝世珍宝。
赵管事捏着那颗滚烫的“爆辣筑基丹”(他自己心里给命名的),看着眼前这如同菜市场抢购大白菜般的疯狂场面,又看看旁边灰头土脸、一脸茫然的始作俑者楚清歌,嘴角剧烈地抽搐着,感觉自己的炼丹常识和三观,正在被这浓烈的辛辣味和疯狂的报价,冲击得摇摇欲坠。
楚清歌缩了缩脖子,看着地上那些差点要了她小命、此刻却引来疯抢的“凶器”,小声嘀咕了一句:“这玩意儿…真有人要啊?口味这么重?”
没人注意到,地面上那些散落的、颜色格外深沉的丹灰,正悄无声息地,如同贪婪的黑色溪流,朝着更多的地缝深处,加速渗透下去。地底深处传来的、满足的叹息,似乎更加清晰了。
丹房里那叫一个乱。
呛死人的辛辣焦糊味儿还没散干净呢,几个穿着绫罗绸缎、脑满肠肥的商人就已经挤成了一团,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横飞,眼睛瞪得跟斗鸡似的,全盯着地上那十几颗卖相惨烈、但气息霸道得能掀翻天灵盖的暗红色“爆辣筑基丹”。
“四十块!赵老哥!四十块下品灵石一颗!交个朋友!”
“放你娘的罗圈屁!刘胖子你打发叫花子呢?这丹闻一口我丹田都发烫!五十块!”
“五十五!现钱!马上点!”
“六十!老子豁出去了!”
叫价声此起彼伏,跟菜市场抢最后两斤打折猪肉似的。赵管事手里捏着那颗滚烫的丹药,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混合着震惊、茫然、肉疼(刚才差点炸炉把他魂都吓飞了)、还有一丝丝被这疯狂场面冲击出来的晕眩感。他一会儿看看地上那堆“凶器”,一会儿又看看旁边灰头土脸、活像刚从灶膛里钻出来的始作俑者楚清歌,嘴角抽搐得都快抽筋了。
楚清歌自己都懵了。她缩在墙角,努力降低存在感,看着那帮平时眼高于顶、鼻孔朝天的商人们为了她情急之下胡乱塞进去的辣烤虫搞出来的“毒丹”抢破头,只觉得这个世界太魔幻了。她小声嘀咕:“口味真重啊……也不怕吃完屁股喷火……”
“吵什么吵!都给我闭嘴!”赵管事终于被这乱哄哄的场面激怒了,猛地一声暴喝,丹房后期修为的威压稍微露了点,瞬间压得几个商人噤若寒蝉,脸都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立刻又被那霸道的辛辣味呛得直咳嗽——强忍着把手里这颗“烫手山芋”扔出去的冲动,目光复杂地转向楚清歌:“楚清歌!你…你…”他“里”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下文。骂她差点炸了丹房?可这丹…貌似价值惊人。夸她?这丹的来历和卖相实在让人开不了口。
最后,赵管事一跺脚,指着地上那堆暗红色丹药,对旁边同样一脸懵逼的李师兄和王小丫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些…呃…‘丹’!都给我收起来!一颗不许少!登记造册!入库!回头…回头禀明了执事堂再说!” 他特意在“丹”字上咬了重音,充满了不确定。
李师兄和王小丫如蒙大赦,赶紧拿出玉匣和特制的镊子,忍着那冲鼻的辛辣味,小心翼翼地去夹地上那些“凶器”,生怕它们又活过来蹦跶。
赵管事则捏着手里那颗样本,目光又落回楚清歌身上,眼神那叫一个纠结复杂:“至于你…楚清歌…功…过…哼!罚你…罚你…” 他琢磨着怎么处置这个“祸头子”兼“摇钱树”。
就在这时,丹房门口的光线一暗。
第13章 沈师兄的防碰瓷指南
一股清冽如寒泉、瞬间冲淡了满屋辛辣焦糊味的气息,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整个喧嚣嘈杂的丹房,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几个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商人,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惊恐地缩起了脖子。赵管事脸上的纠结瞬间变成了恭敬,赶紧躬身行礼:“沈师兄!”
门口,沈墨一身玄衣,身姿挺拔如孤峰寒松,静静地立在那里。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更显得气质清冷出尘,仿佛与这充斥着烟火气和市井喧嚣的丹房格格不入。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平静无波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室内,掠过地上正在被小心拾取的暗红色丹药,最后,落在了墙角那个灰头土脸、头发都被燎得卷曲、脸上还沾着黑灰的楚清歌身上。
楚清歌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椎“嗖”地一下爬上来,比刚才差点炸炉还让她头皮发麻。首席师兄!他怎么来了?!是来追究“妖气”符箓的事,还是来看炸炉热闹的?
沈墨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走了进来,步履无声,玄色的衣摆拂过地面散落的焦黑灰烬。
赵管事赶紧上前一步,双手捧着那颗暗红色的“爆辣筑基丹”,恭敬又带着点忐忑地递过去:“沈师兄,您看…这就是…就是方才那炉…呃…意外炼出的丹药。气息狂暴炽烈,蕴含精纯火行灵力与奇异生机,只是这品相…” 他实在没好意思说像烤糊的虫子。
沈墨没有接,只是微微垂眸,目光落在那颗暗红色的丹药上。他修长的手指并未触碰丹药,但楚清歌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那清冽的气息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在感知什么。
片刻,他抬起眼帘,目光再次转向楚清歌,声音清冷平静,听不出喜怒:“你炼的?”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点头如捣蒜,努力挤出一点“后怕”和“无辜”的表情:“回…回沈师兄,是…是弟子看守炉火时,炉子突然失控暴走,弟子…弟子情急之下胡乱丢了些东西进去想压火,没想到…就…就这样了…” 她声音越说越小,头也越垂越低,活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鹌鹑。
沈墨沉默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她拙劣的表演。丹房里静得可怕,只剩下炉子冷却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就在楚清歌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压力压垮时,沈墨终于再次开口,依旧是那波澜不惊的语调:“看守失职,险酿大祸。按门规,当罚。”
楚清歌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完了,还是逃不过。
“念你…”沈墨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赵管事手里那颗暗红色的丹药,顿了顿,才继续道,“…误打误撞,未生大乱,且此丹…尚有可用之处。罚你清扫丹房七日,所有丹灰,需亲手归置入废丹炉焚净,不得假手于人。另,所得丹药,宗门按价收取,所得灵石,七成归你,三成充公,以儆效尤。”
啥?!
楚清歌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罚扫丹房?这…这算罚?跟她预想的废去修为、逐出宗门之类的比起来,简直跟放假没区别啊!而且…丹药卖了钱,她还能拿大头?!
赵管事也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赶紧应道:“是!谨遵沈师兄吩咐!” 他心里也松了口气,这样处置最好,既给了交代,又没彻底得罪这个“邪门”的摇钱树。
旁边几个商人一听丹药有主了,还是归宗门处置,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楚清歌还有点懵,巨大的惊喜砸得她晕乎乎的。她看着沈墨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心里第一次觉得这位冷面首席师兄……好像也没那么不近人情?难道…是为了感谢她之前(虽然是被迫)救了踏雪,让林青羽出了大丑?嗯,很有可能!
这么一想,楚清歌心里那点感激和愧疚(主要是对踏雪的尾巴)瞬间涌了上来。她这人恩怨分明,虽然沈墨看着冷,但好歹也算帮了她一把?而且那符箓的事,他似乎也没继续追究?
“那个…沈师兄!” 楚清歌鼓起勇气,往前蹭了一小步,脸上堆起一个自认为无比真诚、实则带着点狗腿的笑容。她飞快地从自己腰间那个破旧的储物袋里一阵掏摸,摸出一个用干净油纸小心包好的小包,双手捧着,献宝似的递到沈墨面前。
“沈师兄明察秋毫,处事公正!弟子…弟子感激不尽!这是…这是弟子的一点小小心意!独家秘制…呃…‘凝气丹’改良版!药效…药效绝对强劲!提神醒脑,修炼必备!还请师兄笑纳!” 楚清歌说得无比诚恳,心里却有点打鼓。她包的是刚才偷偷藏起来、品相相对“最好”的一颗爆辣筑基丹,表面焦痕少点,颜色也稍微均匀那么一丢丢。
沈墨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油纸包上,没有立刻去接。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警惕?
周围的空气又安静了几分。赵管事和几个弟子都屏住了呼吸,眼神复杂地看着楚清歌——这丫头胆子也太肥了!敢给首席师兄送这种来历不明、长得跟凶器似的“丹”?
只见沈墨沉默了两秒,然后,在楚清歌期待又忐忑的目光注视下,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不是去接油纸包。
而是握住了腰间那柄古朴玄色长剑的剑柄。
呛啷——!
一声清越如同龙吟的剑鸣响起!
一道淡青色的、凝练到极致的剑气,如同划破空气的冷电,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轨迹!精准无比地斩向楚清歌双手捧着的那个油纸包!
唰——!
剑气掠过,快如惊鸿!
油纸包完好无损。
但包着丹药的那层油纸,却如同被最锋利的剃刀划过,无声无息地从中裂开,向两边滑落!
露出了里面那颗暗红色、坑坑洼洼、散发着霸道辛辣气息的“改良版凝气丹”。
这还没完!
那道凌厉的剑气,在切开油纸后,余势未歇,贴着丹药光滑(相对而言)的表面轻轻一旋!
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
那颗暗红色的丹药,竟被这道精妙绝伦的剑气,如同切豆腐般,从正中间均匀地一分为二!切面光滑如镜!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楚清歌只觉得手上一轻,眼前青光一闪,然后就看到自己捧着的丹药变成了两半!切口处,暗红色的丹体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些扭曲的、如同凝固岩浆般的纹路,散发出更加霸道的辛香热气。
所有人都看傻了。验…验毒?需要这么暴力美学吗?
楚清歌更是目瞪口呆,捧着两半丹药的手都僵住了。
沈墨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的淡青色剑气缓缓散去。他微微俯身,清冷的目光仔细审视着那光滑的切面,似乎在确认丹药内部有无异常。
就在他俯身查看的瞬间——
咻!
那道刚刚散去、却依旧残留着极致锋锐气息的剑气余波,如同调皮的风刃,在楚清歌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悄无声息地从她额前掠过!
楚清歌只觉得额前一凉!
几缕被丹火燎得有些卷曲、还沾着点黑灰的刘海,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打着旋儿,慢悠悠地落在了她脚边布满焦黑丹灰的地面上。
楚清歌:“……”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洁了不少的额头,又低头看看地上那几根可怜的断发,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沈墨似乎也注意到了这小小的“意外”。他直起身,目光极其自然地扫过楚清歌那明显短了一截、露出光洁额头的刘海,然后又极其自然地落回她手中被切成两半的丹药上。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削掉人家姑娘几根头发只是拂去一粒尘埃。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拈起其中一半丹药,凑到鼻尖,极其克制地、浅浅地嗅了一下。
瞬间,他那万年冰封、古井无波的俊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恢复平静。只是那挺直的鼻梁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仿佛在极力压制一个喷嚏。
“丹火暴烈,杂质未净,药性…驳杂狂躁。” 沈墨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同宣判,给这颗奇葩丹药定了性。他随手将那一半丹药丢还给楚清歌,动作随意得仿佛在丢一块石头。
楚清歌手忙脚乱地接住,心里那点感激瞬间被“头发之仇”和“丹药差评”冲得七零八落。她看着沈墨那张完美无缺却气死人的冷脸,一股无名火噌蹭往上冒,刚想开口控诉他毁人发型的“暴行”。
就在这时,沈墨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她光洁的额头,又瞥了一眼地上那几根断发。他薄唇微启,用那清冽如碎冰碰撞、毫无波澜的语调,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验毒费。”
他顿了顿,似乎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又补充了两个字:
“抵了。”
验毒费?抵了?!
楚清歌只觉得一股热血“嗡”地冲上头顶,差点原地爆炸!用我的刘海抵你的验毒费?!沈扒皮!你比陆扒皮还黑啊!你那剑是属剃刀的吗?!
她气得小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捏着半颗丹药的手指都在发抖,刚想不管不顾地怼回去——
突然!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地上那几根自己刚被削落的断发,在接触到地面散落的、颜色格外深沉的焦黑丹灰时,竟然如同冰雪消融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灰败、枯槁,然后无声无息地化成了几缕极细的、和地上丹灰几乎融为一体的灰烬!整个过程快得诡异!
楚清歌心头猛地一跳!这丹灰…不对劲!
与此同时,沈墨那原本已经准备转身离开的身影,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他那玄色宽大的袖袍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发出极其轻微、却异常急促的嗡鸣震动!
那震动透过衣料隐隐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频率!
沈墨低垂的眼睫下,眸光骤然一凝!如同寒潭投入巨石,瞬间掀起惊涛骇浪!他猛地低头,目光如电,死死锁向地面——正是楚清歌断发化灰、以及那些颜色格外深沉的丹灰堆积之处!
丹房里残留的辛辣气味、商人们的惋惜叹息、赵管事的赔笑、王小丫收拾残局的声响……所有的嘈杂仿佛瞬间远去。沈墨周身那清冽的气息骤然变得无比锋锐,如同出鞘的利剑,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压力瞬间弥漫开来,压得离他最近的赵管事和几个弟子呼吸一窒,脸色煞白!
楚清歌更是感觉像被一头洪荒凶兽盯上,浑身汗毛倒竖,捏着半颗辣丹的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沈墨袖中的嗡鸣震动愈发急促、尖锐!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左手。玄色的袖口下,一截冷白的手腕露出,修长的手指正欲探向袖中——
“沈师兄!沈师兄留步!” 一个带着焦急和谄媚的声音突然从丹房门口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是陆明远。
他脸上挂着惯有的温和笑容,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似乎完全没感觉到丹房内诡异的气氛。他目光飞快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赵管事手里那半颗暗红丹药、以及脸色煞白的众人,最后落在沈墨身上,笑容更加热切:
“沈师兄!可算找到您了!宗主有急事相召,请您即刻前往主峰议事殿!是关于…下月‘碧落秘境’提前开启的事宜!”
第14章 穿山甲求职记(上)
陆明远那声“宗主急召”像盆冰水,哗啦一下浇熄了丹房里那股子冻死人的紧张气儿。沈墨周身那瞬间炸开的、能把人骨头缝都冻裂的寒意,嗖地收了回去,快得像没出现过。他袖子里那催命符似的嗡嗡声也瞬间哑火。
“知道了。”沈墨的声音又变回了那古井无波的调儿,清冷冷的。他甚至没再看地上那几撮化成灰的头发,也没瞅旁边捧着半颗“凶器丹”、脸色煞白的楚清歌,只是对着陆明远略一点头,玄色身影一转,跟阵烟似的,悄没声儿就消失在丹房门口。
那股子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劲儿总算散了。楚清歌腿一软,差点坐地上,后背心凉飕飕的,全是冷汗。她捏着那半颗辣得呛鼻子的丹药,心里头七上八下。沈墨袖子里那动静…还有头发化成灰的邪门事儿…这丹灰绝对有鬼!陆扒皮这时候跳出来,是巧合还是……
“咳咳!”赵管事使劲清了清嗓子,把众人飘走的魂儿给喊了回来,“都愣着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楚清歌!别忘了你的处罚!扫丹房!七天!一粒灰都不许剩!特别是地上那些黑的!”他特意指了指那些颜色格外深沉的丹灰,眼神有点复杂。
“是,赵管事。”楚清歌蔫蔫地应了一声,心里把沈扒皮和陆扒皮轮番骂了八百遍。
接下来的七天,楚清歌算是跟丹房这堆烂摊子杠上了。每天天不亮就被小朱朱那破锣嗓子嚎醒,顶着俩黑眼圈,拎着比她人还高的大扫帚,吭哧吭哧地扫灰。那十几颗“爆辣筑基丹”早被赵管事当宝贝疙瘩收走了,据说送去内门鉴定,黑市上关于这“玄天宗秘制神丹”的传闻已经炒得沸沸扬扬,价格都快赶上品法器了。楚清歌听着王小丫眉飞色舞的八卦,心里头只有俩字:离谱!
七天下来,楚清歌感觉自己都快腌入味儿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混合着焦糊、辛辣、硫磺的“丹房特供”气息。小朱朱都嫌弃地不肯落她肩膀,只肯远远跟着。至于赤羽那位“本座”?自打火锅浴后,就霸占了楚清歌屋里唯一一个铺着软草的破箩筐,整天窝在里面,除了偶尔用赤金眼瞳嫌弃地瞥一眼送来的普通灵谷,就是闭目养神,一副“本座在恢复神力,凡人勿扰”的架势。
好不容易熬到罚扫结束,楚清歌感觉自己重获新生。她痛痛快快洗了个冷水澡(药园杂役没热水待遇),换上身勉强干净的旧衣裳,打算回她那小破屋好好睡他个三天三夜,补偿一下被小朱朱摧残的睡眠。
结果,人还没走到药园门口呢,老远就听见王小丫那标志性的、带着哭腔的大嗓门:“楚师妹!楚师妹!不好了!你的药田!你的药田被妖怪拱啦——!!!”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撒腿就往自己负责的西边药田跑。刚跑进田埂范围,她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眼前哪还有什么整齐的灵田垄沟?
只见原本规划得方方正正、种满了低阶灵植的药田,一夜之间,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乱七八糟的……迷宫!
一条条弯弯曲曲、毫无规律的深沟纵横交错,把好好的药田切割得七零八落。新鲜的、带着湿润泥土芳香的土埂高高隆起,像一条条巨大的土黄色蚯蚓胡乱趴在地上。不少刚冒出嫩芽的灵植被连根拱起,可怜兮兮地歪倒在沟边。更多的则被厚厚的浮土半埋着,蔫头耷脑。
整个现场,活像被几十头疯牛拉着铁犁,在田里撒了一夜的欢!
“我的七星海棠!我的凝露草!”楚清歌看着自己辛辛苦苦伺候了几个月、眼看就要成熟换点贡献点的宝贝灵植惨遭毒手,心都在滴血!这可都是她的血汗钱啊!哪个挨千刀的干的?!
“呜呜呜…楚师妹,我早上来巡田就看到了…吓死我了…”王小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那些深沟,小脸煞白,“这…这肯定不是人干的!哪有人的力气能拱出这么大这么深的沟?肯定是…是妖怪!”
妖怪?楚清歌心里一动,蹲下身,仔细查看一条深沟的边缘。沟壁光滑,带着明显的弧度和规律的鳞片状压痕,泥土被挤压得异常紧实。她伸出手指在牙痕上摸了摸,指尖传来一种冰凉坚硬的触感残留。
“不是妖怪,”楚清歌眼神沉了下来,带着点咬牙切齿,“是穿山甲!而且是成了精、力气贼大的穿山甲!” 这痕迹她太熟悉了,小时候在村里,后山那只成了点气候的老穿山甲精,偷挖村里红薯窖时留下的道儿,跟这一模一样!只是眼前这个,规模大了十倍不止!
“啊?穿山甲?”王小丫傻眼了,“它…它挖我们药田干嘛?”
“谁知道!吃饱了撑的?还是觉得这儿风水好,想给自己修坟?”楚清歌气得直磨牙。她绕着被拱得乱七八糟的药田走了一圈,越看越火大。这工程量,绝对不是一晚上能搞定的,这畜生肯定踩点好几天了!
“小朱朱!”楚清歌一扭头,对着空中跟着看热闹的小肥鸟吼道,“给我盯紧了!晚上咱们抓贼!”
月上中天,药园里一片寂静,只有虫鸣唧唧。
楚清歌猫着腰,躲在一丛茂盛的月光草后面,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自己那片惨遭蹂躏的药田。旁边的小朱朱也难得地安静下来,绿豆眼在月光下闪着贼光,紧紧盯着地面。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楚清歌怀疑那穿山甲是不是今晚不来了,眼皮子开始打架的时候——
沙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密集的摩擦声,从药田深处传来!紧接着,靠近棘刺林边缘的那块地面,泥土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开始悄无声息地向上隆起!速度极快!
来了!
楚清歌精神一振,屏住呼吸。
只见一个覆盖着暗金色鳞片、油光水滑的圆锥形脑袋,顶着一撮特别精神的深棕色硬毛,悄咪咪地从隆起的土堆里探了出来。两只黑豆似的小眼睛警惕地左右张望,鼻子还一耸一耸地嗅着空气。
确认安全后,那脑袋猛地往下一缩!
轰隆…轰隆隆……
低沉的闷响从地下传来,仿佛有一台小型盾构机在作业!只见一条崭新的、足有半人宽的弧形深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地表下飞速延伸!所过之处,泥土如同波浪般被轻易分开、拱起!几株挡道的低矮灵植瞬间被顶飞!
效率惊人!破坏力更是惊人!
“好家伙!还真是个挖洞狂魔!”楚清歌看得眼皮直跳。眼看那“土行孙”就要拱到她藏着几株珍贵“地脉灵芝”的区域,她不能再等了!
“小朱朱!上家伙!”楚清歌低喝一声。
“啾!”小朱朱绿豆眼放光,立刻扑棱着翅膀飞到楚清歌提前布置好的“陷阱”上方——那是一小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面放着一个豁口的粗陶碟子。
碟子里,几条肥硕的青木虫,正被一层厚厚的、红艳艳、散发着霸道辛香的“特辣酱plus版”(加了点上次火锅底料的浓缩精华)裹得严严实实,在清冷的月光下,闪烁着诱人犯罪的光泽!
小朱朱深吸一口气,小胸脯一鼓——
噗!
一小股橘红色的火苗精准地喷在碟子下方几根干草上。
火苗舔舐着粗陶碟子底部,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碟子里,那混合了特辣酱和浓缩火锅精华的酱料,在火焰的加热下,瞬间被激活!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极致辛辣、霸道鲜香、还带着一丝丝焦糊诱惑力的恐怖气味,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猛地炸开!瞬间席卷了大半个药园!
这味道,比单纯的辣烤虫霸道十倍!辛香百倍!诱惑力更是呈指数级飙升!堪称“虫界满汉全席”、“穿山甲诱捕核弹”!
效果立竿见影!
地下那轰隆隆的挖掘声,戛然而止!
第15章 穿山甲求职记(下)
紧接着,楚清歌就看到,离辣虫碟子不远的一条新鲜土埂下,泥土猛地一阵剧烈翻涌!一个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的庞大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啵”地一声从土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好家伙!这穿山甲体型比楚清歌预想的还要大!不算尾巴,都快有半人长了!浑身覆盖着巴掌大的暗金色鳞片,在月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四肢粗壮有力,爪子如同精钢打造的弯钩。就是那覆盖着深棕色硬毛的锥形脑袋,此刻沾满了泥土,配上那双因为震惊和极度渴望而瞪得溜圆的黑豆眼,显得有点……憨?
它完全无视了躲在草丛里的楚清歌和小朱朱,黑豆眼直勾勾地锁定在碟子里那几条被红油包裹、被火焰烘烤得滋滋作响、散发出致命诱惑的肥虫身上!口水如同决堤的洪水,哗啦啦地从它嘴角淌了下来,在月光下亮晶晶地连成线,滴落在泥土上。
“香…香死个甲了…”一个瓮声瓮气、带着浓重口音和无限陶醉的意念,结结巴巴地撞进了楚清歌的脑海。
穿山甲如同被勾了魂儿,四肢并用,吭哧吭哧地就朝着辣虫碟子扑了过去,速度贼快,带起一股土腥风。
“想吃吗?”楚清歌看准时机,猛地从草丛里跳出来,叉着腰,挡在了穿山甲和辣虫之间,脸上挂着“人赃并获”的冷笑。
穿山甲猛地刹车,巨大的冲力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沟。它抬起沾满泥土的脑袋,黑豆眼警惕地盯着楚清歌,又恋恋不舍地瞥了一眼她身后那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碟子,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威胁声,尾巴上的鳞片都炸开了。
“吼…人…人类…滚开!那…那是本甲的!”意念断断续续,充满了护食的暴躁。
“你的?”楚清歌气笑了,指着身后被拱成迷宫的药田,“那我的田呢?我的灵草呢?被你当宵夜拱了?!”
穿山甲顺着她的手指,看了看自己一晚上的“杰作”,黑豆眼里闪过一丝心虚,但随即又被更大的委屈淹没了。它猛地抬起一只粗壮的前爪,指着药田,意念带着哭腔,如同受了天大冤屈的窦娥:
“拱…拱你田咋啦?!本甲…本甲凭本事挖的洞!你们人类…你们人类没一个好东西!呜呜呜……”
楚清歌:“???” 不是,你拱了我的田,你还委屈上了?
穿山甲越说越伤心,黑豆眼里竟然真的泛起了水光(也可能是口水),大颗的泪珠(口水)吧嗒吧嗒往下掉,意念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又急又委屈:
“本甲…本甲就想找个活儿干!混口饭吃!有错吗?!你们五大仙门…呜呜…没一个要我的!玄天宗嫌我挖的洞太直…像…像埋死人的坑!不吉利!青阳门说我鳞片颜色不够金…不够招财!赤霄阁更过分!说我爪子太利…会刨坏他们铺地的青玉砖!碧海观…呸!一群水货!说我只会在土里钻…不会游泳!万兽山庄…呜呜…那帮子驯兽的…说我没气势…带出去不够拉风!配不上他们高贵的灵兽圈子!呜呜呜……”
它哭得那叫一个悲从中来,庞大的身躯一抽一抽的,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本甲…本甲不就是挖洞专业点吗?力气大了点吗?招谁惹谁了?!连个松土翻地的活儿都找不到!你们人类…就知道看脸!看鳞片!看会不会游泳!呜呜…甲生艰难啊!连口热乎的辣虫子都吃不上……”
楚清歌听得目瞪口呆,嘴角疯狂抽搐。好家伙!这还是个有故事的穿山甲!这求职经历…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啊!五大仙门的拒聘理由,一个比一个离谱!
“咳咳…”楚清歌强忍着笑意,看着眼前哭得像个两百斤孩子(可能还不止)的穿山甲精,又看看自己那片惨不忍睹的药田,眼珠一转,一个大胆(且省钱)的念头冒了出来。
“行了行了,别嚎了!”楚清歌故意板起脸,“拱坏我的田,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过嘛…”她话锋一转,指了指地上那碟还在散发着致命诱惑的辣烤虫,“看你也是被生活所迫,饿得都啃泥巴了(穿山甲:???),本姑娘大发慈悲,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穿山甲哭声一顿,黑豆眼瞬间亮了,死死盯着那碟虫子,口水流得更凶了:“啥…啥机会?”
楚清歌叉着腰,一副包工头的架势:“给我打工!专业对口!松土!翻地!把你这‘杰作’给我恢复原样!工钱嘛……”她拖长了调子,看着穿山甲那充满渴望的眼神,“包吃包住!一天三顿…呃,管够的辣烤虫!怎么样?”
“当真?!”穿山甲巨大的身躯猛地往前一凑,黑豆眼爆发出堪比探照灯的光芒,意念激动得直哆嗦,“管够?!辣烤虫?!”
“童叟无欺!”楚清歌拍着胸脯保证,心里补充:反正青木虫药田里多得是,辣酱也不值钱。
“干了!”穿山甲毫不犹豫,巨大的尾巴兴奋地拍打着地面,震得旁边一株小树苗瑟瑟发抖,“本甲…哦不!小的阿甲!拜见东家!以后您指哪我挖哪!保证给您整得平平整整,松软透气!比那啥…棉花还软乎!” 它立刻进入角色,连自称都改了,还学着人类作揖,可惜前爪太短,动作显得异常滑稽。
“噗…”楚清歌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行吧,阿甲就阿甲,还挺顺口。“那行,阿甲,开工!先把这片给我整回原样!干好了,虫子管够!”
“好嘞!东家您瞧好吧!”阿甲瞬间干劲十足,黑豆眼里燃烧着对辣虫的无限渴望。它猛地一个转身,粗壮的尾巴对着旁边一条高高的土埂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
轰!
土埂应声而塌!
紧接着,它那两只如同精钢铲车的前爪挥舞起来,快得只见残影!挖、拱、推、拍!动作娴熟无比,效率惊人!只见那些乱七八糟的深沟土埂,在它爪下如同松软的豆腐,迅速被推平、压实。被拱翻的灵植也被它小心翼翼地用鼻子拱回原位,爪子扒拉着泥土轻轻覆盖好根茎。
这手艺!这效率!楚清歌看得眼睛都直了。捡到宝了!这哪是穿山甲,这简直是自带松土神技的活体农用机械啊!
小朱朱也看呆了,绿豆眼里充满了对阿甲工作效率的“敬畏”。
很快,在阿甲疯狂的工作热情(和对辣虫的渴望)驱动下,一片狼藉的药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秩序。楚清歌满意地点点头,正打算去旁边歇会儿,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靠近田埂边缘、一丛被拱得东倒西歪的“月光草”下,似乎有一点不属于泥土的、翠绿色的反光。
她好奇地走过去,拨开草叶。
只见泥土里,斜斜地插着一支通体翠绿、雕琢成展翅青鸾形状的玉簪!玉质温润,青鸾的羽毛纤毫毕现,栩栩如生,一看就不是凡品,至少值几十块下品灵石!这玩意儿…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楚清歌想起来了!这不是林青羽最爱显摆、天天戴在头上的那支“青鸾点翠簪”吗?!据说还是她那个元婴师父云芷长老赐下的宝贝!
它怎么会在这儿?还被埋在土里?难道是昨天林青羽抱着秃尾巴的踏雪跑路时,慌慌张张掉这儿的?
楚清歌心里乐开了花。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林青羽啊林青羽,你也有今天!
她刚想伸手去捡,旁边正埋头苦干、卖力表现(为了辣虫)的阿甲,黑豆眼一扫,也看到了那点翠绿的反光!
在阿甲那简单粗暴的认知里:埋在土里的、不是泥土的、还闪闪发光的东西=害虫(比如啃灵植根的晶甲虫)=需要消灭!
“害虫!看爪!”阿甲瓮声瓮气地低吼一声,本着“为东家分忧、清除一切有害生物”的敬业精神,它那如同精钢弯钩般的右前爪,带着破风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那点翠绿,狠狠地——钉了下去!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闷响。
那锋利坚硬、能轻易洞穿岩石的爪尖,精准无比地……钉穿了青鸾玉簪那脆弱的簪体!如同钉子钉豆腐,把整支簪子牢牢地钉进了下方的硬泥地里!翠玉的簪体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那展翅欲飞的青鸾鸟头,更是被爪尖直接贯穿,碎成了好几瓣!
楚清歌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石化、龟裂。
阿甲得意地收回爪子,邀功似的扭头看向楚清歌,黑豆眼亮晶晶的,意念充满了朴实无华的成就感:“东家!害虫已清除!保证死得透透的!您看这活儿…能加几条辣虫不?”
楚清歌看着地上那支被钉穿、碎裂、彻底报废的翠玉簪,又看看阿甲那充满期待(对辣虫)的眼神,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已经听到了林青羽那能掀翻丹房屋顶的尖叫……
与此同时,地底深处,似乎又传来一阵极其沉闷、仿佛带着某种幸灾乐祸意味的……震动?
第16章 论符箓的副作用(上)
楚清歌盯着地上那支碎成八瓣、沾着新鲜泥土的翠玉簪,心尖都在滴血。
“甲啊,”她声音发飘,“你知道这玩意儿够你吃多少顿辣虫全席吗?”
阿甲缩回爪子,绿豆眼写满无辜:“吱?”
地底深处,那沉闷的震动又来了,嗡——嗡——,这回还带着节奏,活像在幸灾乐祸地打拍子。
楚清歌眼前一黑,林青羽那能震碎丹炉的尖叫仿佛已经穿透地皮在耳边炸响……
“跑路!必须跑路!”她一把薅起还在对簪子碎片流口水的阿甲,“现在!立刻!马上!”
就在她准备卷铺盖之际,阿甲突然挣脱,一头扎进刚刨开的泥坑里,撅着屁股疯狂倒腾,泥土飞溅。
“现在不是玩泥巴的时候!”楚清歌绝望。
几息之后,阿甲叼着个沾满湿泥、硬邦邦的东西拱到她脚边,献宝似的用鼻尖顶着那东西往前推。
楚清歌捡起来,入手沉重冰凉,是块近乎腐朽的厚实木板,上面模糊刻着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和符号,雨水冲刷下,隐约露出一个潦草的云团标记,旁边几行小字——“云气聚,符引之,水泽降,旱魃伏”。
“呼雨符?”楚清歌指尖拂过那粗糙的刻痕,药田龟裂的惨状浮现在眼前。
“吱吱!”阿甲兴奋地原地转圈,尾巴扫得尘土飞扬。
“行,死马当活马医!”楚清歌一咬牙,摸出朱砂和空白黄符纸,照着那模糊的云团标记,凭着感觉描画起来。
“呼……风……唤……雨……”她边画边嘀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咕?”小朱朱歪着脑袋,小眼睛盯着符纸上那团格外抽象扭曲的云。
最后一笔落下,楚清歌两指夹着新鲜出炉的“呼雨符”,走到药田中央,深吸一口气:“天地水灵,听吾号令——雨来!”
黄符脱手飞出,悬在半空,无风自动。
呼啦!
符纸猛地爆开一小团刺眼白光,瞬间抽干了楚清歌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她腿一软,差点栽倒。
天色骤然阴沉,浓墨般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涌来,沉沉压在药田上方,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空气里弥漫开一股奇异的、带着刺激性的酸香。
“成了?”楚清歌扶着膝盖喘气,抬头望天,心头刚升起一丝希望。
哗——!
豆大的、浑浊的黄色雨点,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嗷——!”
“我的新道袍!”
“呸!呸!什么味儿?!”
正在附近药田劳作的几个外门弟子首当其冲,被浇了个透心凉。雨点打在身上,又黏又滑,还带着一股霸道浓烈的酸辣气直冲鼻腔!
这哪是雨?分明是滚烫的、加了足量陈醋和辣子的胡辣汤!
“我的眼睛!”一个倒霉蛋揉着眼睛惨叫,“辣!好辣!”
“酸!酸掉牙了!”另一个吐着舌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药田里更是一片狼藉。蔫巴巴的灵植被这酸辣汤一浇,瞬间支棱起来,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油亮厚实,叶脉间甚至透出诡异的橘红色。尤其那几垄原本半死不活的普通辣椒苗,像是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疯狂抽条、开花、结果!眨眼间,枝头就挂满了指头大小、红得发紫、尖角朝天、一看就不好惹的小辣椒!空气中弥漫的酸辣味里,又混入一股极其霸道的、能呛出眼泪的辛辣。
“咕噜噜!”小朱朱却是彻底疯了。它闪电般冲进雨幕,小翅膀扑腾着,精准地接住几片被雨打落的宽大芭蕉叶,飞快地拼成一个简陋的“碗”放在地上。黄澄澄的“雨水”迅速积满。它一头扎进去,欢快地扑腾着,小脑袋埋进“汤”里,吸溜吸溜喝得震天响,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小朱朱!别喝!这玩意儿能喝吗?”楚清歌顶着满头满脸的酸辣汤雨,试图抢救自家灵兽的肠胃。
“嗝儿!”小朱朱抬起头,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喷出一小团带着辣椒籽的火星,绿豆眼里全是陶醉,“咕!香!辣!爽!”说完又一头扎了回去。
楚清歌:“……”
“胡闹!简直胡闹!”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穿透雨幕。
只见炼丹堂那位以脾气火爆、头发稀疏着称的吴长老,撑着一个被酸辣雨腐蚀得滋滋冒烟的灵力护罩,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冲了过来。他肉疼地看着自己那摇摇欲坠的护罩,脸色比锅底还黑:“楚清歌!又是你!这……这到底是什么邪术?!”
他气冲冲地指着还在“沐浴”酸辣汤的辣椒田,指尖都在抖。可下一刻,他鼻翼翕动,脚步猛地顿住,狐疑地凑近一株变异辣椒。那霸道无比的辛香直冲天灵盖,呛得他连打两个喷嚏,眼泪都出来了。
“嘶……这味道……”吴长老眼中爆射出精光,也顾不得酸辣雨了,一把揪下一个红得发紫的小辣椒,小心翼翼地掐了一点辣椒尖放进嘴里。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岩浆在口腔炸开的狂暴热流,混合着奇异的酸香,瞬间席卷了他的味蕾,直冲天灵盖!吴长老的脸“腾”地一下变得通红,头顶稀疏的毛发似乎都竖了起来,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够劲!!!”
他猛地转身,灼热的目光死死盯住楚清歌,那眼神活像饿狼看见了肥羊:“丫头!这辣椒!这宝贝!你种的?还有多少?老夫全要了!灵石!贡献点!随你开价!”
楚清歌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脑子还有点懵:“啊?这……纯属意外……”
“意外?!好!好一个意外!”吴长老激动地搓着手,绕着那几株变异辣椒打转,仿佛在看绝世珍宝,“这火气!这穿透力!还有这丝缕奇异的酸香提味……绝了!简直是给‘爆炎丹’量身定做的君药!什么赤焰果、火蜥血,跟它一比都是渣!能省下三成辅料,药力至少暴涨五成!哈哈!五大仙门那帮鼻孔朝天的老东西,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卡我们玄天宗的爆炎丹份额!丫头,你立大功了!”
他不由分说,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灵石袋塞进楚清歌手里:“定金!这些宝贝辣椒老夫预定了!谁也不许动!”说完,顶着越来越小的酸辣雨,宝贝似的护着刚摘下的那颗辣椒,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嘴里还念念有词:“发了发了……”
楚清歌捏着手里温热的灵石袋,沉甸甸的份量压得她有点不真实感。她看看还在“汤碗”里畅游的小朱朱,看看旁边泥地里那几株迎风招展、红得嚣张的变异辣椒,再看看手里这袋意外之财……
“阿甲!”楚清歌猛地一拍旁边还在傻乎乎拱泥巴的穿山甲,“干得漂亮!今晚加餐!辣虫管够!”
“吱!”阿甲兴奋地原地刨了个坑。
酸辣雨终于停了,天空重新放晴。被洗礼过的药田一片狼藉,但也生机勃勃,尤其是那几垄变异辣椒,红艳艳的果实挂着水珠,在阳光下嚣张地闪耀着。
“咕噜!”小朱朱终于从它的“汤碗”里抬起头,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瘫在湿漉漉的芭蕉叶上,小翅膀惬意地拍着肚皮。
楚清歌走过去收拾残局,弯腰想捡起那几片芭蕉叶。指尖刚碰到叶子边缘,小朱朱突然“咕!”地尖叫一声,炸毛般跳起来,小爪子飞快地将叶子底下某个不起眼的、被泥水和酸辣汤包裹的蜡丸状东西扒拉到自己肥硕的肚皮底下藏好,动作快如闪电。
“藏什么呢?”楚清歌挑眉。
“咕咕!”小朱朱立刻躺平,四爪朝天,露出圆滚滚的肚子,小眼睛眨巴眨巴,一脸“我只是一只无辜的小肥鸟”的表情。
楚清歌狐疑地看了它一眼,还没来得及细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陆明远撑着把油纸伞,步履匆匆地赶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楚师妹!方才这边灵气剧烈波动,天降异象,你没事吧?”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狼藉的药田,尤其在那些变异辣椒和被雨水浸泡的泥土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楚清歌手中的灵石袋上,眼神微微一凝。
“多谢陆师兄关心,”楚清歌不动声色地把灵石袋塞进怀里,指了指天空,“吴长老刚走,说这些辣椒是宝贝,全预定了。”
“哦?竟是吴长老看中之物?”陆明远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随即又堆起温和的笑意,“师妹真是福缘深厚。方才那雨……”他状似无意地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湿润的泥土,凑到鼻尖嗅了嗅,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符箓出了点小岔子,”楚清歌耸耸肩,“让师兄见笑了。”
“呵呵,无妨无妨,人没事就好。”陆明远站起身,目光扫过旁边正在打盹的小朱朱和还在刨土的阿甲,最后落在楚清歌脸上,笑容温和依旧,“只是这异象动静不小,难免引来些不必要的关注。师妹日后行事,还需……多加谨慎才是。”
就在这时,隔壁山崖上,沈墨洞府的方向,一道清冷如霜的剑气无声无息地逸散开来,掠过药园上空。那剑气极其微弱,一闪即逝,却带着一种凛冽的寒意。
嗡——
一直懒洋洋地蛰伏在地底的沉闷震东,被那剑气一激,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沉重!
楚清歌脚下地面猛地一晃!
陆明远脸色微变,瞬间站直了身体,目光如电般射向沈墨洞府的方向,温和的笑容僵在嘴角,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警惕。
“地……地龙翻身了?”楚清歌扶住旁边一棵被酸辣雨浇灌得格外粗壮的灵果树,心有余悸。
陆明远迅速收敛了异样,重新挂上笑容:“许是巧合。师妹这药园,倒是‘惊喜’不断。”他语带双关。
“咕!”小朱朱肚皮底下,那枚被藏得严严实实的蜡丸,似乎也随着刚才那下剧烈的震动,极其轻微地滚了滚。
第17章 论符箓的副作用(下)
楚清歌还没来得及细想陆明远话里的意思,一声凄厉尖锐、饱含无尽愤怒与崩溃的女高音,如同烧红的尖针,狠狠刺穿了药园短暂的平静,由远及近,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滚滚而来——
“楚——清——歌——!!!”
“我的九凤衔珠碧玉簪呢?!你把它弄哪儿去了?!啊——?!”
林青羽的身影如同一团燃烧的怒火,带着十几个气势汹汹的跟班,杀气腾腾地出现在药田小径的尽头。她精心保养的脸蛋此刻扭曲得近乎狰狞,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瞬间就锁定了楚清歌,以及……她脚边泥土里那几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凄惨绿光的玉簪碎片。
空气,瞬间凝固了。
楚清歌看着地上那几片在泥泞中格外刺眼的翠绿碎片,又看看林青羽那张因极致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耳边仿佛听到了自己职业生涯(如果杂役也算职业的话)轰然倒塌的声音。
“那个……林师姐,”她干巴巴地开口,试图抢救一下,“如果我说……是地龙翻身把它震碎的,你信吗?”
阿甲似乎也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恐怖气压,悄咪咪地停止了拱泥巴,把自己缩成一个布满鳞片的球,只露出一双绿豆眼,紧张地瞟着暴风中心。
“咕?”小朱朱从芭蕉叶上抬起头,打了个满是酸辣味的饱嗝,小眼睛看看碎片,又看看暴怒的林青羽,似乎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悄悄地把藏了蜡丸的肚皮往泥水里埋了埋。
陆明远退后一步,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惊讶与担忧,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看好戏的漠然。
“震——碎——的?”林青羽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楚清歌!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那是我娘留给我的生辰礼!是能抵挡筑基修士一击的上品法器!”她踩着溅满酸辣汤泥点的精致绣鞋,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让脚下的泥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今天,你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把你,还有你这两只该死的畜生,一起剁碎了扔进丹炉里当柴烧!”
她身后那群跟班也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个个面色不善,灵力隐晦地波动着,封死了楚清歌所有可能的退路。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运转。解释?林青羽现在明显只想把她生吞活剥。硬刚?对面人多势众,自己这点炼气三层的修为加上两只不靠谱的灵兽,胜算渺茫。
“吱!”阿甲似乎被林青羽的杀气吓到,猛地往楚清歌脚边一缩,爪子下意识地一扒拉——
哗啦。
几片最大的玉簪碎片被它扒到了楚清歌的破草鞋前。
林青羽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些碎片上,眼眶瞬间红了,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楚清歌的手指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你……你……”
“等等!”楚清歌突然福至心灵,猛地弯腰,一把抓起那几片最大的碎片,高高举起,对着刚放晴的天空——阳光穿过晶莹剔透的翠玉,折射出迷离梦幻的光晕,恰好将碎片内部几道极其细微、原本肉眼难辨的黑色丝状杂质映照得清清楚楚!
“林师姐!”楚清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控诉,“你被骗了!”
林青羽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得窒了一下:“什……什么?”
“看这里!看这里!”楚清歌把碎片几乎怼到林青羽眼前,指着那些在阳光下无所遁形的黑色杂质,“看到这些‘墨沁’了吗?这根本不是天然形成的杂质!这是人为灌注的‘沉阴石粉’!专门用来冒充顶级翡翠的‘水头’和‘灵性’的!真正的上品法器,灵力流转圆融无碍,怎么可能被轻易震碎?又怎么可能蕴藏这种污秽阴寒、专门侵蚀灵玉根基的杂质?”
她语速飞快,掷地有声,把当初在村子里听走街串巷的货郎忽悠人的那套说辞,结合刚刚从吴长老那里感受到的爆炎丹灵力流转特性,现编现卖,居然也编出了七八分唬人的道理。
“这簪子,根本就是个徒有其表、内里腐朽的假货!是有人处心积虑要暗害师姐你啊!”楚清歌痛心疾首,仿佛在为林青羽打抱不平,“师姐你想想,佩戴久了,这沉阴石粉无声无息侵蚀你的灵力根基,后果不堪设想!今天它碎了,说不定是冥冥之中在保护师姐你,替你挡了一劫!”
林青羽被这一连串的“假货”、“暗害”、“挡劫”砸得有点懵,下意识地看向那碎片里的黑色杂质,眼神惊疑不定。她身后的跟班们也面面相觑,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
陆明远站在外围,看着楚清歌声情并茂的表演,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玩味。
“你……你胡说!”林青羽色厉内荏地反驳,但语气明显不如之前那般笃定,“这簪子分明是……”
“师姐若不信,”楚清歌立刻打断她,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我们现在就去找炼器堂的孙长老!他老人家火眼金睛,一看便知真假!若是我楚清歌信口雌黄,污蔑了师姐的法器,甘愿受任何责罚!但若证实此物确实包藏祸心……”她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青羽,“师姐是不是该想想,当初是谁,把这‘催命符’送到你手上的?”
最后一句,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林青羽心头。她脸色瞬间变幻不定,看着楚清歌手中那几片在阳光下暴露着丑陋杂质的碎片,又想起送她簪子那人温柔的笑脸……一股寒意,莫名地从脚底板窜了上来。
药田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小朱朱满足的咕噜声和阿甲紧张的呼吸声。
地底深处,那沉闷的震动,不知何时又悄然响起,嗡……嗡……嗡……这一次,悠长而缓慢,仿佛一个深埋地底的古老存在,正隔着厚重的岩层,饶有兴味地“注视”着地面上这场闹剧。
林青羽那张俏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紫,活像打翻了丹房的调色盘。她死死盯着楚清歌手里那几片“罪证”,嘴唇哆嗦了几下,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她猛地一跺脚,绣鞋上溅起的泥点子差点甩到旁边一个跟班的脸上。
“楚清歌!你给我等着!”她撂下这句毫无新意的狠话,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转身就走,连地上的簪子碎片都顾不上捡了。那十几个跟班面面相觑,赶紧呼啦啦地跟了上去,留下药园一片狼藉和诡异的寂静。
“呼——”楚清歌长长地吁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汗湿了。她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心有余悸,“好险好险,差点就成炼丹柴火了。”
“吱?”阿甲这才敢把缩成球的脑袋探出来,绿豆眼眨巴着,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它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脚边一块小小的翠玉碎片。
“干得漂亮,甲!”楚清歌蹲下来,用力揉了揉阿甲布满鳞片、手感奇特的脑袋,刚才要不是它“神来一爪”把碎片扒拉到位,自己那套临时瞎编的“假货论”还真未必能唬住林青羽,“今晚加餐!辣虫!管够!敞开了吃!”
“吱吱吱!”阿甲的小眼睛瞬间爆发出堪比极品灵石的光芒,兴奋得原地转了三圈,尾巴甩得呼呼生风。加餐!辣虫管够!这简直是穿山甲生巅峰!它浑身的干劲瞬间爆棚,感觉爪子充满了力量,急需发泄——比如,挖个洞庆祝一下?
说干就干!阿甲嗷呜一声,一头扎进刚才刨出“呼雨符”木板的那片泥地里,两只前爪快得舞出了残影。泥土像喷泉一样被它从身后甩出来,效率之高,让楚清歌怀疑它是不是偷偷练了什么“掘地神功”。
“喂喂喂!甲!冷静点!这边刚下过‘酸辣汤’,土还软着呢!别把田埂挖塌了!”楚清歌赶紧出声阻止。
可惜,晚了一步。
阿甲挖得正嗨,突然感觉爪子下的泥土触感变得异常松软,还带着点……空洞的回响?它疑惑地“吱?”了一声,下意识地用力一掏——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蛋壳碎裂的脆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腻香气,猛地从阿甲刚掏开的那个拳头大小的窟窿里喷涌而出!那香气浓郁得化不开,甜得发齁,还混杂着一丝陈年老窖般的醇厚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阿嚏!阿嚏!”小朱朱首当其冲,被这甜香呛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刚吃下去的酸辣汤差点从鼻孔里喷出来。它扑棱着小翅膀,惊恐地飞离那个小洞。
第18章 妖族封印自助餐
楚清歌也皱紧了眉头,这味道太诡异了,闻着就让人有点头晕。“什么玩意儿?谁把糖罐子埋地下了?”她捏着鼻子凑近那个小窟窿。
就在这时,一股浓稠如墨汁、却又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着的黑色雾气,丝丝缕缕地从那个窟窿里挤了出来。雾气接触到空气,那股甜腻的香气变得更加浓烈,几乎让人窒息。
楚清歌刚想后退,脑子里却“嗡”地一下!
一个声音,一个带着哭腔、仿佛饿了几百年、委屈巴巴又有点无赖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炸响:
“饿——!!!”
“好——饿——啊——!!!”
“哪个杀千刀的在上头吃香的喝辣的!馋死老子了!胡辣汤!是胡辣汤的味儿!还有辣子!香!太香了!”
“一百年!整整一百年没尝过辣味儿了!给口汤!给口辣的行不行?求求了!一口!就一口!”
这声音如同魔音灌耳,震得楚清歌脑瓜子嗡嗡的,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她惊恐地看着那丝丝缕缕还在往外冒的甜香黑雾,又看看那个还在冒着“香气”的小窟窿,心脏狂跳。
金手指!是她的通灵之体!这玩意儿……这玩意儿在跟她喊饿?封印?这黑雾是封印?一个饿疯了的封印?!
“谁……谁在说话?”楚清歌强作镇定,对着那个窟窿小声试探。
“我!封印!底下关坏蛋的那个!靓仔靓女!行行好!给口辣的吧!闻着味儿了!忒香了!”那声音急切无比,带着一种市井无赖讨饭般的腔调,“刚才是胡辣汤雨对不对?还有那霸道的小红椒!隔着封印都给我香迷糊了!分我一口!就一口汤底子!我用好东西跟你换!”
楚清歌嘴角抽搐,这画风跟她想象中的上古封印、大妖咆哮什么的,差距也太大了点吧?这分明是个饿死鬼投胎!
“呃……封印……大哥?”楚清歌组织着语言,“您……冷静点?您底下关着啥呢?”
“关啥关啥!不重要!”那声音急吼吼地打断她,“现在最重要的是老子快饿死了!饿疯了!再不给口辣的提提神,老子这‘太古镇狱封魔大阵’就要饿得罢工了!到时候底下那帮孙子跑出来,第一个就找上面吃独食的算账!靓女,你看着办吧!”
罢工?跑出来?楚清歌一个激灵。虽然听着像讹诈,但万一是真的呢?这锅她可背不起!
“吱吱吱!”阿甲也感觉到了不妙,围着那个冒黑雾的小洞急得团团转,小爪子不安地刨着地。
“咕!”小朱朱则歪着头,小眼睛盯着那黑雾,似乎在评估这东西能不能吃。
“行行行!辣的是吧?有!管够!”楚清歌当机立断,赶紧从怀里(她那件破杂役服神奇地有好几个内袋)掏出一个小布袋。这是她之前给吴长老试制“超浓缩爆辣丹”时剩下的边角料,本来是打算当“防身武器”用的,几颗就能辣哭筑基修士的那种。
她倒出一颗龙眼大小、通体赤红、表面还布满了狰狞小凸起的丹药。光是捏在手里,一股霸道绝伦、仿佛能点燃空气的辛辣气息就弥漫开来。
“这个!够辣!”楚清歌捏着鼻子,小心翼翼地把那颗红彤彤、看着就极其危险的爆辣丹,对准了那个还在丝丝冒甜香黑雾的小窟窿。
“咕噜……”脑海里那声音激动地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口水,“对对对!就这个味儿!冲!够劲儿!快!丢下来!别磨叽!”
楚清歌心一横,手指一松。
嗖!
赤红色的爆辣丹顺着窟窿掉了下去。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轰——!!!
整个药园的地面,猛地向上一拱!仿佛地底下有个巨人在打喷嚏!一股比刚才强烈十倍、带着极致辛辣味道的炽热气流,混合着浓郁的甜香黑雾,“噗”地一声从那个小窟窿里喷了出来,直冲云霄!
“咳咳咳!!”楚清歌、阿甲、小朱朱瞬间被这股“辣味冲击波”掀翻在地,涕泪横流,咳得惊天动地。旁边的几株变异辣椒苗被这气流一冲,叶子瞬间卷曲焦黄,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燎过。
“爽——!!!”
“嗷呜——!!!”
“就是这个感觉!够劲!够辣!够味儿!一百年了!老子终于又活过来了!呜呜呜……(抽泣声)”
脑海里那声音先是发出一声满足到灵魂出窍的嚎叫,接着又变成了委屈巴巴的呜咽,情绪转换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随着这声“爽”字落下,那股狂暴的辛辣气流和喷涌的黑雾瞬间倒卷,嗖地一下缩回了地底。紧接着,那一直若有若无、如同背景噪音般的沉闷震动……
嗡……嗡……嗡……
突然停了!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安静得只剩下楚清歌他们三个此起彼伏的咳嗽声,还有远处几声受惊的灵禽鸣叫。
停了?真停了?
楚清歌捂着火辣辣的眼睛和喉咙,难以置信地感受着脚下坚实、平静的大地。刚才那惊天动地的震动,真的因为一颗超辣丹……消停了?
“嗝儿——!”脑海里传来一个响亮无比、带着浓浓满足感的饱嗝声,“舒坦……小丫头,够意思!以后有啥麻烦,跟哥……咳,跟本封印说!罩着你!”那声音透着一股子吃饱喝足后的慵懒和豪气,“不过……还有没有?刚才那颗劲儿是够,就是量少了点,塞牙缝都不够……再来十颗八颗的当零食呗?”
楚清歌:“……” 她看着自己布袋里那几颗仅存的、能辣死人的“零食”,陷入了沉思。这封印的胃口,怕不是个无底洞?
就在这时,楚清歌眼角余光瞥见药园边缘,靠近陆明远执事小屋方向的那片竹林阴影里,似乎有一道极其淡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色影子,如同受惊的水墨般,猛地一晃,随即无声无息地消散了,快得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陆明远?他在看?黑影……散了?
楚清歌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细想,脑海里那个慵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点意犹未尽:
“哎,对了小丫头,刚才那股子甜腻腻、齁死人的妖气是谁弄出来的?闻着就不像正经路数,忒倒胃口!差点坏了老子吃辣的心情!离你这药园不远吧?一股子耗子精的腌臜味儿……”
妖气?耗子精?离药园不远?
楚清歌猛地抬头,看向陆明远小屋的方向,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耗子精的腌臜味儿……”
封印那懒洋洋又带着嫌弃的声音,像根无形的针,精准地扎在楚清歌的神经上。她猛地扭头,目光如电,死死盯向陆明远执事小屋的方向。那簇翠竹在微风中摇曳,竹影婆娑,方才那道一闪而逝的黑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一片静谧。
“耗子精?陆师兄?”楚清歌心里翻江倒海,念头一个接一个往外蹦,“不可能吧?看着挺人模人样的……难道真是妖?封印大哥鼻子这么灵?隔着封印都能闻出来?”
“吱?”阿甲见她盯着竹林方向发愣,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她的破草鞋,绿豆眼里满是疑惑。刚才那一下“辣气冲天”,可把它吓得不轻。
“咕噜噜……”小朱朱则挺着依旧圆滚滚的肚子,瘫在泥地上,满足地打了个饱含酸辣味的嗝,小眼睛半眯着,一副“天塌下来也与我无关”的佛系模样。
楚清歌压下心头的惊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封印的话是真是假还两说,就算陆明远真有问题,现在自己这点修为冲上去也是白给。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个笑容,拍了拍阿甲的脑袋:“没事没事,甲,咱们先收拾战场!今晚加餐照旧!”
“吱吱!”阿甲一听“加餐”,瞬间把刚才的惊吓抛到九霄云外,干劲十足地开始用尾巴当扫帚,笨拙地扫着地上残留的泥水、玉簪碎片和被辣气熏蔫的杂草。
就在楚清歌也挽起袖子准备加入劳动时,一阵刻意放轻、却又带着点趾高气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抬头一看,心头咯噔一下。
只见林青羽换了一身崭新的、绣着精致云纹的浅碧色裙衫,脸上敷着薄粉,重新恢复了那副矜贵骄纵的模样,在一众跟班的簇拥下,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只是她那双眼睛,看向楚清歌时,依旧像淬了冰的刀子。
她身后,两个身材壮硕的跟班,正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物件。那物件被一块厚实的、绣着玄天宗云纹的锦缎严严实实地盖着,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看那沉甸甸的架势,分量不轻。
林青羽在距离楚清歌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下巴微抬,目光扫过狼藉的药田和被辣气熏得有点发蔫的变异辣椒,鼻翼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随即,她脸上努力堆起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半分未达眼底。
“楚师妹,”林青羽的声音刻意放得柔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方才……是师姐一时情急,错怪你了。那簪子,既是假货,碎了也就碎了,倒省得它继续害人。”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身后被锦缎盖着的物件上,“说来也是巧,今日正好是师妹入我玄天宗药园,满三个月的日子。师姐我呢,念你孤苦伶仃,在此地辛苦劳作,特意备了一份薄礼,权当是贺喜了。”
她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下。
那两个跟班立刻上前一步,动作有些笨拙地将盖着锦缎的物件放在地上,然后一把掀开了锦缎!
嗡——
一股淡淡的、带着烟火气的灵力波动瞬间逸散开来。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赫然是一尊丹炉!
这丹炉通体呈暗沉的青铜色,炉身约莫半人高,三足稳稳立地,炉腹圆润饱满。炉壁上,雕刻着古朴的云雷纹和几只形态各异的仙鹤,虽然算不上多么华美精致,但线条流畅,透着一股子厚重古朴的气息。炉顶有个小小的盖子,盖钮被雕成一只盘踞的异兽模样。整体看起来,比楚清歌在丹房角落里见过的那些灰扑扑的普通丹炉,确实要“高档”不少。
“哇!是青铜云鹤炉!”
“林师姐出手真大方!”
“这炉子看着有些年头了,怕不是下品法器级别?”
跟班们适时地发出阵阵惊叹,语气夸张,目光热切地在那丹炉上流连。
林青羽很满意这种效果,嘴角勾起一抹矜持而得意的弧度,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她目光转向楚清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和施舍:“楚师妹,此炉名为‘云鹤’,虽非什么绝世珍品,但胜在用料扎实,控火稳定,对初学炼丹者而言,颇为合用。师姐我见你成日与这些泥巴草药打交道,实在辛苦,有了此炉,闲暇时也可尝试炼制些基础丹药,也好……多学一门手艺傍身,免得日后离了宗门,连生计都无着落。” 话语间,那“泥巴草药”、“生计无着落”几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
楚清歌看着那尊青铜炉,又看看林青羽脸上那虚伪得快要挂不住的“关切”,心里警铃大作。黄鼠狼给鸡拜年,绝对没安好心!这炉子看着是还行,但林青羽会这么好心?还“贺喜”?怕不是“送终”吧!
第19章 林师姐的凡尔赛陷阱
就在她琢磨着怎么婉拒这份“厚礼”时,她的通灵之体,那能聆听草木之语的奇异感知,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不属于草木的声音。
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带着一种暴躁又憋屈的情绪,从那尊青铜丹炉内部,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
“……挤死了……谁把老子塞这破炉子里……”
“……热……烦……想炸……”
“……外面那个傻妞……还不快把盖子打开……憋不住了……”
“……再不开……老子就……爆!爆!爆!”
楚清歌瞳孔猛地一缩!
爆?!
她下意识地集中精神去“听”,那声音更加清晰了,充满了毁灭性的躁动不安!同时,她敏锐地察觉到,在丹炉炉腹靠近底部的某个位置,灵力流转极其晦涩,仿佛被强行塞进去一团极其不稳定、压缩到极致的狂暴能量!
爆裂符!绝对是爆裂符!而且是被动了手脚、威力绝对不小、就等着开炉瞬间引爆的那种!
好毒的心思!这要是她真傻乎乎接过来,回头兴致勃勃开炉炼丹……楚清歌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师妹?”林青羽见她盯着丹炉发愣,迟迟不接话,眉头微蹙,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耐和催促,“怎么?看不上师姐这份心意?”
“怎么会!师姐一片厚爱,师妹感激涕零!”楚清歌瞬间回神,脸上立刻堆起比林青羽刚才还要夸张的、受宠若惊的灿烂笑容,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透着十足的真诚(和浮夸),“这炉子!这纹路!这古朴大气的造型!一看就是传承有序的好宝贝!师姐您真是太破费了!师妹我……我何德何能啊!”她一边说,一边快步上前,动作带着点“激动”的颤抖,伸手就去摸那冰冷的炉壁。
指尖触碰到炉壁的刹那,炉子内部那个暴躁的声音似乎顿了一下,随即更加狂躁地嘶吼起来:“……开了!要开了!蠢女人快开盖子!炸不死你!”
楚清歌心里冷笑,面上却感动得眼眶都红了(使劲憋气憋的),她猛地转身,对着林青羽深深一揖:“师姐恩德,无以为报!师妹定当好好珍惜此炉,不负师姐厚望!”
林青羽看着楚清歌那副“没见过世面”、“感激涕零”的模样,眼底深处那丝阴冷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她矜持地点点头:“嗯,师妹明白就好。好好……使用。” 最后两个字,带着意味深长的重音。
“必须的!必须好好使用!”楚清歌用力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不过……师姐,您也知道,师妹我现在还住在那破茅草屋里头,四面漏风,这宝贝炉子放那儿,风吹雨淋的,万一磕了碰了,师妹我万死难辞其咎啊!”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诚恳,“师妹斗胆,想借花献佛一回!您看,咱们宗门膳堂的胖师傅,成天为弟子们的伙食操劳,那口大铁锅都用了十几年了,破得不成样子!这尊‘云鹤’炉,用料扎实,火力稳定,用来给全宗弟子炖个灵兽肉汤,熬个百珍灵米粥,岂不是物尽其用?既能让宝贝发挥更大的价值,又能彰显师姐您体恤同门、泽被全宗的仁厚之心!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啊!”
她语速飞快,情真意切,把“借花献佛”说得无比自然,又巧妙地把“仁厚”的大帽子扣在了林青羽头上。
林青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像是被人硬塞了个苍蝇进嘴里。她张了张嘴,想拒绝,可楚清歌的话句句在理,还把她捧得高高的,当着这么多跟班的面,她要是硬拦着不让送,岂不是显得她小气、不体恤同门?
“你……你……”林青羽指着楚清歌,指尖微微颤抖,气得一时语塞。
“师姐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多谢师姐成全!”楚清歌根本不给她反悔的机会,立刻朝着那两个抬炉子的跟班招呼,“两位师兄!辛苦!麻烦直接抬去膳堂!就说这是林师姐体恤大家辛苦,特意赐下的炖汤宝炉!给胖师傅加餐用的!”
两个跟班面面相觑,看看脸色铁青的林青羽,又看看一脸“真诚”的楚清歌,最后在林青羽几乎要杀人的目光逼视下,硬着头皮,吭哧吭哧地抬起那尊沉重的青铜炉,朝着宗门膳堂的方向挪去。
林青羽胸口剧烈起伏,精心描绘的柳叶眉都气得竖了起来,她死死瞪着楚清歌,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她精心设计的陷阱,眼看就要引爆,却被这贱人轻飘飘一句话,转手送到了膳堂!还给她扣了个“仁厚”的高帽!这口气憋在胸口,简直要炸开!
楚清歌却仿佛没看见她吃人的目光,依旧笑得阳光灿烂,朝着远去的炉子挥手:“师兄们慢点!小心脚下!胖师傅!加餐啦——!”
她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半个山头都听见了。
“加餐?什么加餐?”
“好像是药园那边?楚清歌喊的?”
“胖师傅又要弄啥好吃的了?”
一些在附近劳作或路过的弟子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好奇地张望。
就在青铜炉被抬进膳堂大门没多久——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地从膳堂方向炸开!
整个地面都跟着剧烈一颤!巨大的声浪裹挟着滚滚浓烟和一股难以形容的……奇香?瞬间席卷了小半个外门区域!
“我的炉子!!!”林青羽失声尖叫,脸色煞白,精心维持的形象彻底崩裂。
楚清歌也被这动静震得一个趔趄,她稳住身形,踮着脚朝膳堂方向望去。
只见膳堂那坚固的石墙屋顶倒是完好无损,但滚滚浓烟正从门窗里疯狂涌出。紧接着,一个胖得像个球、浑身沾满黑灰、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只……焦黄流油、香气四溢的……鸡?的身影,连滚带爬地从浓烟里冲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正是膳堂的胖师傅!
“咳咳咳……呸!呸!”胖师傅吐出嘴里的烟灰,看着手里那半只虽然焦黑但依旧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鸡,又惊又喜,随即猛地看向爆炸中心,扯着破锣嗓子吼了起来:“天杀的!谁在炉子里塞炮仗了?!差点把老子炸上天!不过……嘿!这鸡……真他娘的香啊!”
他这一嗓子,把附近所有目瞪口呆的弟子都吼回了神。
“什么味儿?好香!”
“好像是……叫花鸡?不对,比叫花鸡还香!”
“快看胖师傅手里!那鸡!油光水亮的!”
只见浓烟渐渐散去,膳堂门口的地上,散落着几块被炸得四分五裂、还在冒烟的青铜炉碎片。而在这些碎片中央,赫然躺着另外几只同样被爆炸的高温和冲击波瞬间“烤熟”、表皮金黄焦脆、油脂滋滋作响、散发着霸道浓香的……灵禽!
这些灵禽原本可能是胖师傅准备炖汤的食材,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以极其诡异的方式,做成了一锅……全宗限量版、附带爆炸特效的“叫花鸡”!
“我的炉子啊!下品法器啊!”林青羽看着那堆冒着烟的碎片,心都在滴血,眼前阵阵发黑。
“香!太香了!”胖师傅却不管不顾,狠狠撕下手里那半只鸡的一条腿,顾不上烫就往嘴里塞,油脂顺着嘴角流下,他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含糊不清地大喊,“值了!这炉子炸得值!这鸡绝了!外焦里嫩,火候透骨!灵气都锁在肉里了!快!快把地上那几只也捡起来!别浪费!今天全宗加餐!林师姐赐炉!楚师妹献策!膳堂出品!爆炸风味叫花鸡!管够——!”
胖师傅这一吼,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爆炸风味叫花鸡?”
“林师姐赐炉?楚师妹献策?”
“管够?!冲啊——!”
所有围观的弟子,眼睛都绿了!那霸道无比的奇香像钩子一样勾着他们的馋虫,什么爆炸,什么法器,全抛到了九霄云外!人群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嗷嗷叫着冲向膳堂门口,目标直指地上那几只金黄诱人、还冒着热气的“战利品”。
场面一度失控,抢鸡大战瞬间爆发!
“我的!那只是我先看见的!”
“放屁!明明是我先摸到的!”
“别挤!鸡腿!给我留个鸡腿!”
“胖师傅!还有没有?!再来一炉!”
林青羽被疯狂的人群挤得东倒西歪,精心梳理的发髻都散了,华丽的裙衫被蹭上了油污和黑灰。她看着自己价值不菲的丹炉变成一堆冒烟的废铜烂铁,看着自己精心设计的陷阱变成了全宗的狂欢盛宴,看着楚清歌站在不远处药田边,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噗——哈哈!”楚清歌实在没忍住,看着林青羽那狼狈又气急败坏、如同打翻了调色盘的精彩脸色,再看看那群为了几只“爆炸鸡”抢破头的同门,再想到炉子里那张憋屈到自爆的爆裂符……这戏剧性的结果,让她笑得肚子都疼了。
“楚!清!歌——!!!”林青羽终于彻底破防,发出一声凄厉尖锐、饱含无尽怨毒和崩溃的尖叫,声音都变了调,“我跟你没完——!!!”
她再也顾不得形象,推开身边碍事的跟班,像个疯子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出人群,头也不回地跑了,背影充满了绝望和滔天恨意。
药园这边,楚清歌抹掉笑出来的眼泪,长长舒了口气。危机暂时解除,还白看了一场好戏。
“吱?”阿甲用小爪子扒拉着几片飞溅到药田里的青铜炉碎片,好奇地嗅了嗅。
“咕噜!”小朱朱则被那浓郁的“叫花鸡”香气吸引,小眼睛放光,扑棱着小翅膀就想往那边飞。
“回来!小馋鸟!”楚清歌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它,“那边抢疯了,你这小身板过去,怕不是要被踩成鸟饼!”
她话刚说完,就见混乱的人群边缘,一只被啃得干干净净、连点肉丝都没剩下的硕大鸡骨架,被一个抢红了眼的弟子随手扔了出来,骨碌碌滚到了药田边缘的草丛里。
小朱朱绿豆眼一亮,“嗖”地一下从楚清歌手里挣脱,闪电般窜过去,叼起那根最粗壮的腿骨就想往楚清歌这边拖。
“喂!骨头有什么好……”楚清歌哭笑不得。
然而,小朱朱拖了一下,发现骨头太大,它那小身板叼着费劲,歪头想了想,干脆把骨头放下,然后开始用尖尖的小喙,把散落在草丛里的其他鸡骨头——肋骨、翅骨、颈骨……一块块地叼过来,围着那根腿骨,在地上摆弄起来。
它摆得很认真,小脑袋歪来歪去,像是在完成一项神圣的拼图任务。
“干嘛呢?玩骨头?”楚清歌好奇地走过去。
只见小朱朱叼起一块形状奇特的三角状小骨,小心翼翼地放在腿骨斜上方的一个位置,又叼起一块弯曲的脊骨,竖着摆放在腿骨旁边……
渐渐地,一幅由森白鸡骨拼凑而成的、残缺不全的、线条扭曲怪异的……图案?呈现在楚清歌眼前。那图案隐隐约约,竟有点像……某种阵法的局部?或者……地图的某个角落?
楚清歌心头莫名一跳,正想蹲下身细看。
“咕!”小朱朱却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发出一声满足的鸣叫,然后张开小翅膀,像老母鸡护崽一样,猛地扑在那堆骨头上!小爪子扒拉几下,把几块关键位置的骨头(包括那块三角小骨)飞快地拢到自己肥硕温暖的肚皮底下,藏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根无关紧要的细碎骨头在外面。
它抬起头,对着楚清歌,小眼睛眨巴眨巴,一脸“我的玩具,不给看”的傲娇表情。
楚清歌:“……” 这小肥鸟,藏什么呢?
她看看小朱朱护得死死的肚皮,又看看地上那几根散落的、拼不出什么名堂的碎骨,再联想到刚才那诡异的爆炸和奇香的叫花鸡……总觉得,这堆鸡骨头,似乎也没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胖师傅那洪亮的、带着满足油嗝的声音,穿透了抢鸡的喧嚣,遥遥传来:“嗝——!楚师妹!谢啦!这炉子炸得好!炸得妙!下次再有这种好事,记得还找我胖老张!骨头别扔啊!留着给老子熬高汤,还能吊吊味儿——!”
第20章 当剑修开始养生(上)
胖老张那声油光锃亮的吆喝,如同投入滚油里的一滴水,彻底炸开了锅。膳堂门口,抢鸡的浪潮还没完全退去,几个没挤进去的外门弟子正伸长了脖子嗅着空气里霸道残留的奇香,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些被踩得七零八落、沾着泥的鸡骨头,犹豫着要不要捡回去舔舔味儿。
楚清歌正蹲在角落里,被胖老张那声“骨头留着”喊得眼皮一跳,眼疾手快地就把脚边几块还算完整的骨头拢到了身后,警惕地看向周围。小朱朱更是紧张,整个圆滚滚的身子直接趴在了楚清歌刚拢好的那几块骨头上,小翅膀张开,豆豆眼凶巴巴地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威胁低鸣。
“看什么看?没你们的份儿!”小朱朱昂着头,对着一个试图靠近的弟子尖声叫道,“胖师傅说了,这是楚清歌的!高汤原料!”
那弟子被一只鸟吼得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嘀咕着走开了:“一只鸟还这么护食……”
楚清歌松了口气,戳了戳小朱朱的脑门:“行啊你,都会帮我抢答了。”她低头看看小朱朱身下护着的骨头,又看看地上那些零碎的、被踩进泥里的骨渣,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又浮了上来。刚才爆炸时,那炉子底下似乎真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个残缺的图案?可惜现在全成了骨头渣和叫花鸡的配料。胖师傅那声“留着熬汤”倒是给她提了醒——这些骨头,或许真有点别的用处?至少,不能让它们全进了胖师傅那口大锅。
“小朱朱,”楚清歌压低声音,指了指地上那些零碎骨渣,“帮个忙,趁乱,能叼走多少是多少,找个地方藏起来,别让人看见,也别让胖师傅找到!尤其是那种看起来…呃,有点奇怪形状的。”
“奇怪形状?”小朱朱歪了歪头,小眼睛里闪烁着“干坏事”的兴奋光芒,“明白!交给我朱雀大人!”它立刻行动起来,像一道暗红色的闪电,在人群脚下灵巧地穿梭,小嘴飞快地啄起那些看起来稍微特别点的骨渣,然后扑棱着翅膀,悄无声息地飞向药园深处。
楚清歌刚把剩下的几块大骨头用布包好塞进怀里,就感觉一道清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她下意识地回头,正对上沈墨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他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的一株古松下,玄衣墨发,身姿挺拔,手里还拿着他那片刻不离身的银色罗盘。
“楚师妹。”沈墨的声音没什么波澜,目光却在她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上停顿了一瞬,“看来,膳堂的意外收获颇丰。”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挤出个笑:“沈师兄说笑了,就是几块炸出来的鸡骨头,胖师傅非要留着熬汤,我这不帮他收着点儿么。”她拍了拍怀里的布包,试图显得理直气壮。
沈墨没接这话茬,只是抬步朝她走了过来。随着他的靠近,楚清歌感觉自己周围的热闹喧嚣似乎都被一股无形的冷气隔开了。他在她面前站定,视线掠过她,落在了她身后那间小小的、挨着药田边缘的杂役房上。
“经药园执事上报,及我亲自探查,”沈墨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你居所附近,确有异常灵气波动,尤以夜间为甚,疑与魔气或妖气残留有关。”
楚清歌的心猛地提了起来。魔气?妖气?是说丹尊残魂?还是陆明远那家伙?又或者……是阿甲挖洞挖得太深,惊动了地下那个总喊饿的封印?她手心有点冒汗。
“为宗门安危计,也为查清异常源头,”沈墨的目光终于从她的杂役房移开,落在了旁边那间一直空置、比她这间稍大些也齐整些的屋子,“即日起,我搬入此间暂住。就近‘监视’,直至查明。”他用了个相当直白、也相当让人不爽的词。
“啊?搬…搬这儿?”楚清歌差点咬到舌头,眼睛都瞪圆了。让这位首席弟子、未来的正道栋梁、整天板着张“生人勿近”冰块脸的大师兄,住到她这个杂役隔壁?这画面想想就惊悚!她这小破屋,隔壁住这么一尊大神,以后还怎么偷偷搞小动作?还怎么跟小朱朱阿甲它们开火锅派对?还怎么…研究那些鸡骨头?
“沈师兄,这…这不太合适吧?”楚清歌试图挣扎,“您身份尊贵,我这地方又小又破,还挨着药田,蚊虫多得很!而且那点灵气波动,可能…可能就是阿甲晚上打呼噜太响了?或者小朱朱放屁带火星?”她努力把理由说得离谱又合理。
沈墨仿佛没听见她的抗议,径直走向那间空屋,抬手推开了门。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指尖微动,几道无形剑气瞬间卷过屋内,灰尘杂物瞬间被清理干净,连角落里的蛛网都消失无踪。
“无妨。”他只回了两个字,然后转头看向楚清歌,“职责所在。楚师妹日后言行,还望谨记门规,也…方便我‘观察’。”
楚清歌:“……”
她看着沈墨那副理所当然、公事公办的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方便观察?这不就是明晃晃的监视升级吗!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她磨了磨后槽牙,挤出个假笑:“是,谨遵沈师兄教诲。”
沈墨的效率高得惊人。楚清歌只是回自己小屋收拾了一下那几块宝贝骨头的功夫,再出来时,隔壁已经彻底变了样。
原本空荡简陋的屋子,此刻门楣上挂了一幅笔锋遒劲、意境孤冷的“静”字。窗户开着,能看见里面靠墙的位置,竟放着一个……玉质的、足有半人高的浴桶?那玉色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更让她眼角抽搐的是,浴桶旁边的小几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个精致的白玉小罐子,罐身上还贴着娟秀的小字标签:昆仑冰菊、雪山寒莲蕊、深海沉木屑……甚至还有一小罐标注着“千年养魂柏木粉”!
一股混合着冰寒草木气息的袅袅青烟,正从玉桶里升腾起来,弥漫在小小的屋子里。
沈墨端坐在桶边一张同样由寒玉雕成的矮凳上,褪去了玄色外袍,只着一身素白中衣,裤腿挽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线条流畅、肤色冷白的小腿。此刻,他那双平日里握着凌厉长剑、斩妖除魔的手,正捧着一卷古朴的线装书册,封面上赫然是几个大字——《足少阴肾经穴位详解及温养秘术》。
楚清歌扒在自己门框边,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这还是那个一剑光寒十九州的玄天宗首席沈墨吗?这画风也歪得太离谱了吧!冰菊?寒莲?还养魂柏木粉?他这是泡脚还是炼丹啊?首席弟子深夜养生,这传出去谁敢信?
大概是她的视线太过灼热(或者说太过震惊),沈墨微微抬起了头,目光从书页上移开,隔着袅袅烟气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说“看什么看,没见过剑修泡脚养生吗”。
楚清歌被他看得一激灵,赶紧缩回头,砰一声关上了自己的破木门,背靠着门板直喘气。
“疯了疯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她捂着胸口,只觉得隔壁那位带来的精神冲击比刚才的炉子爆炸还猛烈。“天天被这么个冰块脸盯着,还让不让人活了?”
她烦躁地在小小的屋子里踱步,目光扫过墙角那个自己熬药用的、黑黢黢的小泥炉子,一个念头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出来——你养生是吧?你泡脚是吧?你放冰菊寒莲是吧?让你尝尝楚氏秘制“热情似火”养生包的厉害!
说干就干!楚清歌立刻翻箱倒柜。她别的没有,各种稀奇古怪、药性猛烈的边角料药材管够!很快,一把晒得通红发亮的“赤阳椒”干(辣得能喷火)、几块辛辣刺鼻的“火焰姜”根茎(能活血活到让人怀疑人生)、一小撮捣碎的“跳跳豆”粉末(沾上皮肤能让人痒得直跳脚)……被她一股脑儿塞进了一个粗布缝制的小袋子里。
“哼,沈冰块,冰菊寒莲多没意思,”楚清歌掂量着手里这个“热情似火”药包,脸上露出狡黠又带着点恶作剧的笑容,“试试这个,保证让你浑身暖洋洋,气血奔流如大江!”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门缝,确认隔壁那玉桶里水汽蒸腾,沈墨正低头专注地看着他那本穴位秘术,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养生世界里。好机会!
第21章 当剑修开始养生(下)
楚清歌屏住呼吸,像只灵巧的狸猫,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溜到隔壁窗下。她飞快地探头往里瞄了一眼——沈墨的侧脸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有些模糊,长长的睫毛垂下,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柔和(大概是冰菊的功劳?)。他放在桶边的右手食指,正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那卷书册的边缘。
就是现在!楚清歌手一扬,那个鼓鼓囊囊的粗布药包划出一道微不可查的弧线,“噗通”一声,精准地落入了那价值不菲的玉质浴桶中,瞬间沉底,只留下几圈微小的涟漪。
“成了!”楚清歌心头狂喜,立刻缩回脑袋,蹑手蹑脚地溜回自己屋里,轻轻合上门,只留一条细缝偷看。
她紧张又期待地等待着。
桶里,沈墨似乎毫无所觉,依旧维持着看书的姿势。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楚清歌怀疑自己那包“猛料”是不是被那些名贵的冰菊寒莲给镇压了的时候,异变陡生!
只见沈墨那双浸泡在乳白色、散发着清冷寒气的药水中的脚,先是脚趾头微微蜷缩了一下。紧接着,那原本白皙的脚背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像是被投入了沸水之中!他翻书的动作猛地一顿,眉头倏地蹙紧,似乎感觉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灼热感正顺着足底的穴位,凶猛地往身体里钻。
他下意识地想把脚抬起来看看,结果双脚刚离开水面——
“嘶——!”
一声极轻微、却充满了惊愕和某种奇异痛楚的抽气声,清晰地传到了楚清歌耳朵里。
成了!楚清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那幸灾乐祸的笑声冲出来。她看到沈墨那双脚悬在半空,脚底板一片通红,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热气在蒸腾!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仿佛被煮熟了一般的脚,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错愕”和“难以置信”的表情,眼神里充满了对眼前这双陌生“红蹄子”的茫然。
这表情实在太难得了!楚清歌憋笑憋得肚子疼。
沈墨似乎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运功驱散那股霸道而诡异的灼热感。他放下书卷,双手掐了个凝神的法诀。片刻后,他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大概是用精纯的灵力暂时压制住了那股“热情”。
他沉着脸,动作有些僵硬地从玉桶里跨了出来,那双通红的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时,又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脚趾。他拿起旁边一块雪白柔软的毛巾,开始擦拭身上的水珠,动作依旧优雅,但速度明显比平时快了不少,透着一股想要尽快结束这场意外“桑拿”的急切。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玄色外袍,沈墨走到窗边,似乎想吹吹夜风,让身上残留的燥热散去。他习惯性地并指掐诀,口中低喝一声:“剑来!”
一道清越的剑鸣应声而起,他那柄从不离身的古朴长剑瞬间出鞘,悬停在他身前。
沈墨提气,纵身一跃,稳稳地踏上了剑身——这本该是他做过千百次、如呼吸般自然的动作。
然而,就在他双足踏上剑身的那一刹那!
异变再生!
“呃?!”
沈墨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惊疑。
只见他那双刚刚经历了“热情似火”洗礼、此刻还残留着强烈热辣麻痒感的脚底板,在与冰凉光滑的剑身接触的瞬间,仿佛被无数细小的电流狠狠刺了一下!那股强烈的、难以言喻的酸麻感,混合着尚未完全消散的灼热,如同无数只小虫同时在他脚底疯狂啃噬、跳舞!
沈墨脸色骤变,身体控制不住地一个剧烈摇晃!他脚下的飞剑也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失衡,发出一阵惊慌的嗡鸣,剑身剧烈地左右摇摆起来!
“噗通!哗啦——!”
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枝叶断裂的脆响,打破了药园夜晚的宁静。
楚清歌从门缝里看得清清楚楚——她那位高高在上、实力超群的首席大师兄沈墨,在御剑而起不到三尺高的地方,因为脚底打滑(物理意义上的),连人带剑,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一头栽进了药田旁那丛茂密的、刚被阿甲松过土的荆棘灌木里!
枝叶乱颤,尘土飞扬。
楚清歌死死咬着嘴唇,指甲都掐进了掌心,才勉强没让自己爆笑出声。她看着沈墨有些狼狈地从那堆被他砸塌的荆棘里站起身,玄色外袍上沾满了草叶和泥土,束得一丝不苟的发冠也歪了,几缕墨发散落在额前,那张万年冰山脸上,此刻混杂着错愕、茫然、羞恼,以及一丝极力想维持镇定的窘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泞的靴子(刚才泡脚后新换的),又抬头望了望悬停在半空、似乎也有些无措的飞剑,最后,那冰冷锐利、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猛地射向楚清歌那扇还留着一条缝的破木门!
楚清歌吓得“砰”一声把门缝关得严严实实,背靠着门板,心脏砰砰狂跳。完了完了,玩脱了!被发现了!沈冰块那眼神,简直能把她冻成冰雕再敲碎!
门外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药田的沙沙声,还有…隔壁玉桶里,药水晃动的轻微水声?楚清歌屏息凝神,侧耳细听。
没有预想中的兴师问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隔壁传来压抑的、带着某种挫败感的脚步声。沈墨似乎默默地走回了他的“养生房”,然后,是“哗啦”一声,像是把桶里剩下的药水倒掉的声音。
楚清歌悄悄松了口气,又有点好奇。她再次扒开一点点门缝。
只见沈墨正站在屋外,手里拎着那个玉桶。月光下,桶壁上还凝结着冰菊寒莲留下的点点晶莹。他并没有将水随意泼洒,而是手腕微动,控制着水流,精准地倾倒在了两间小屋之间那片松软的、刚被阿甲拱过不久的泥土地上。
那混合了冰菊寒莲柏木粉、以及楚清歌秘制“热情似火”药包的、成分极其复杂的洗脚水,无声地渗入干燥松软的泥土里。水迹迅速消失,地面只留下一点深色的湿痕。
就在水流彻底渗入地底的那一刻——
嗡…!
脚下的大地,极其轻微地、短促地震颤了一下!
这震动微弱得如同错觉,转瞬即逝。但楚清歌清晰地听到了!与此同时,一个模糊的、带着巨大满足感、如同饱食后长长喟叹的意念,似乎从地底极深处,幽幽地、清晰地传递到了她的脑海:
“嗝——!”
这声音?楚清歌猛地捂住嘴,心脏狂跳!是那个总喊饿的封印!它…它好像…喝饱了?沈墨的洗脚水…竟然能安抚那个鬼东西?
隔壁,沈墨倒完水,似乎也察觉到了脚下那极其短暂的异样震动。他身形微顿,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泥土,又抬眼,若有所思地望向楚清歌紧闭的房门。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沉静,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流转。
楚清歌吓得赶紧缩回头,背贴着门板,心有余悸。完了,他肯定更怀疑了!
然而,预料中的质问并没有来。隔壁很快恢复了安静,只有夜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楚清歌等了许久,才敢再次扒开一点点门缝偷看。
隔壁的窗已经关上,里面亮着一点微弱的、似乎是夜明珠的柔光。沈墨的身影映在窗纸上,似乎在…打坐?他好像把刚才的狼狈和震动都抛在了脑后?
楚清歌悬着的心,这才慢慢落回肚子里。她轻轻关上自己的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吓死人了!她摸了摸怀里那包硬邦邦的鸡骨头,又想起刚才地底那声满足的“嗝”,再想想沈墨栽进灌木丛的狼狈样子…恐惧过后,一种奇异的、带着点小得意的感觉悄悄冒了出来。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借着月光,看到小朱朱正鬼鬼祟祟地从药园深处飞回来,嘴里似乎还叼着点东西。小家伙目标明确,扑棱着翅膀,径直飞向了药田边缘、靠近沈墨撞树的那片区域,一头扎进了一棵老槐树根部不起眼的树洞里。
楚清歌的眼睛亮了起来。看来小朱朱把骨头渣藏好了!
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隔壁那扇紧闭的窗户,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
沈墨的洗脚水…能镇压地底的震动?能安抚那个总喊饿的封印?
那…如果明天,她再往他的泡脚桶里,多加点“料”呢?比如,分量翻倍的“热情似火”药包?或者…再加点别的猛料?比如能让人精神百倍的“醒神草”?或者…能让人感觉飘飘欲仙的“醉云花粉”?
楚清歌摸着下巴,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她仿佛已经看到沈冰块明天泡完脚后,御剑在空中跳踢踏舞的壮观场景了!
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为了宗门地底的安宁(主要是为了看热闹),楚清歌觉得自己有义务、有责任,将沈师兄的养生事业,进行到底!
第22章 鸟赃并获的真相(上)
楚清歌起了个大早,精神抖擞,仿佛药园里每一株草都格外鲜亮。原因无他,隔壁那位“养生监督员”沈墨沈师兄,昨晚栽进灌木丛的英姿,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了一整夜,比最上品的凝神丹都提神醒脑。
“小朱朱!阿甲!开工了!”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把昨天连夜炮制好的升级版“热情似火pLUS”药包塞进袖袋深处。这包可不得了,赤阳椒、火焰姜、跳跳豆只是基础,她还额外加了碾碎的“红眼兔”辣椒籽(据说能辣哭筑基修士),以及一小撮“痒痒粉”(效果参考万蚁噬心,但只作用于脚底板)。楚清歌搓着手,想象着沈墨今晚泡完脚后,会不会直接御剑来个原地托马斯全旋?或者干脆脚底板冒火,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上云霄?
“吱吱!”阿甲从它松软的土窝里探出脑袋,睡眼惺忪地拱了拱楚清歌的脚踝,表示收到。
“嘎!”小朱朱则像一道暗红色的闪电,嗖一下从窗外飞进来,精准地落在楚清歌肩头,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然后……它的豆豆眼就直勾勾地盯住了楚清歌放在窗台上、准备当早餐的几颗水灵灵、红艳艳的“朱颜果”。这种果子蕴含温和火属性灵力,味道清甜,是低阶弟子补充气血的佳品。
“喂!这是我的早饭!”楚清歌赶紧伸手护住。
小朱朱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眼神,小翅膀耷拉着:“咕……清歌,饿……昨天帮你藏骨头渣,好累哦……肚子都饿扁了……”
楚清歌看着它那明显圆润了一圈的肚皮,嘴角抽了抽:“扁?你这都快成球了!昨晚胖师傅灶台边上掉的油渣,少说被你偷吃了半斤吧?”
“嘎!”小朱朱炸毛,“诬陷!赤果果的诬陷!朱雀大人是在帮他清理厨余!维护膳堂卫生!功德无量!”
楚清歌懒得跟这吃货鸟掰扯,没好气地掰开一颗朱颜果,自己咬了一大口,把剩下小半颗塞进小朱朱迫不及待张开的嘴里:“喏,省着点吃,今天还得巡田呢。”
小朱朱一口吞下那小半颗果子,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绿豆眼里还瞄着剩下的几颗。
就在楚清歌准备解决掉自己那份早餐时,药园入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气急败坏的吼声和纷乱的脚步声。
“让开!都让开!”
“反了天了!连库房的灵果都敢偷!”
“给我仔细搜!掘地三尺也要把贼揪出来!”
楚清歌和小朱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偷库房灵果?谁这么大胆子?库房可是有禁制的!
没等她们想明白,一群气势汹汹的人影已经冲到了她的小屋前。为首的是个面皮白净、眼神却透着几分刻薄的中年管事,正是负责看守库房的李管事。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脸色不善的执法堂弟子,以及……一脸忧心忡忡、仿佛天塌下来一般的药园执事,陆明远。
“楚清歌!”李管事三角眼一瞪,指着楚清歌的鼻子,唾沫星子差点喷她脸上,“你养的贼鸟呢?交出来!”
楚清歌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把肩头的小朱朱往身后藏了藏:“李管事,您这话什么意思?什么贼鸟?”
“还装傻!”李管事气得脸都红了,“库房禁制完好无损,可里面专门供奉给宗主夫人的‘冰心玉露果’、给太上长老疗伤用的‘千年紫纹参果’、还有给沈墨师兄调理用的‘九转青玉果’,整整少了三筐!价值连城!库房外唯一的线索,就是几根红色的鸟毛!不是你那只整天在宗门里乱窜、偷鸡摸狗的红毛肥鸟干的,还能有谁?!”
“嘎?!”小朱朱从楚清歌背后探出头,一脸被侮辱的愤怒,“红毛肥鸟?!你说谁肥?!朱雀大人这是丰腴!是贵气!还有,我没偷果子!我昨晚一直在药园睡觉!阿甲可以作证!”
角落里的阿甲立刻配合地“吱吱”两声,用力点头。
“哼!一个挖洞的畜生,一个贼鸟,互相作证?当执法堂是摆设吗?”李管事冷笑,目光如刀子般刮过小朱朱,“再说了,不是你?那你敢不敢把嗉囊亮出来给大家看看?昨晚失窃,你今早这肚子鼓得跟揣了个球似的,不是赃物是什么?!”
众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小朱朱那确实圆滚滚、像个吹胀小皮球似的肚子上。连陆明远也适时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一种“我也很为难”的无奈:“清歌师妹,不是陆师兄不信你和小朱朱。只是……这证据确凿,库房外有它的羽毛,它这肚子……也确实太显眼了点。李管事也是职责所在,丢了这么贵重的灵果,总要有个交代。要不……你就让小朱朱配合检查一下?若真是冤枉,陆师兄一定替你做主!”
他这话说得漂亮,看似劝解,实则句句都在给小朱朱定罪,还把压力全推到了楚清歌身上。
小朱朱气得羽毛都炸开了:“看就看!朱雀大人行得正坐得直!清歌,剖开给他们看!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清者自清!”它扑棱着飞到楚清歌面前,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楚清歌看着小朱朱那鼓胀的肚子,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这傻鸟贪吃她是知道的,昨晚也确实在膳堂附近晃悠……该不会真的一时嘴馋,干了票大的吧?可库房禁制……它怎么进去的?
“楚清歌!你还磨蹭什么!”李管事不耐烦地催促,“难道心虚了?执法堂弟子,准备动手,把那只贼鸟给我拿下!”
两个执法堂弟子立刻上前一步,眼神不善地盯着小朱朱。
“等等!”楚清歌猛地喝止。她看着小朱朱那双虽然愤怒却依旧清亮的豆豆眼,咬了咬牙。自己养的鸟,自己清楚。小朱朱是贪吃,但绝不至于蠢到去偷库房、还偷那么多顶级灵果!这分明是栽赃!陆明远这看似劝解实则煽风点火的态度,更让她心头警铃大作。
“不劳执法堂师兄动手。”楚清歌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把小朱朱护在掌心,目光扫过李管事和陆明远,“我自己来。不过,李管事,陆师兄,丑话说在前头。若剖开小朱朱的嗉囊,里面没有赃物,今日这污蔑之罪,还有惊吓我灵宠之过,该如何清算?”
李管事被她看得心头莫名一虚,但想到丢失的灵果和可能的惩罚,立刻梗着脖子道:“若没有,我李某人给你赔礼道歉!自请去思过崖面壁三日!若有——”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和这贼鸟,都得按门规处置!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好!”楚清歌应得干脆利落。她低头,安抚地摸了摸小朱朱的头:“小朱朱,忍着点。”
小朱朱信任地用喙蹭了蹭她的手指:“嘎!来吧!让他们开开眼!”
楚清歌眼神一凝,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她没有用刀,而是并指如剑,动作极快、极轻柔地在小朱朱鼓胀的嗉囊位置虚虚一划!
没有想象中的血光飞溅。楚清歌的灵力控制妙到毫巅,只在小朱朱嗉囊的表皮上切开了一道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灵力缝隙。紧接着,她掌心一股柔和的吸力涌出——
“噗噜噜噜……”
一堆圆滚滚、亮晶晶、散发着微弱灵力波动和奇异蜡封气息的……小圆球,像倒豆子一样,从小朱朱的嗉囊里被吸了出来,噼里啪啦掉落在楚清歌早已准备好的、一块铺在地上的干净粗布上!
足足有十几颗!每一颗都有鸽子蛋大小,表面光滑,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带着复杂天然纹路的蜡壳。这哪里是什么灵果?分明是经过特殊手法处理、用来传递隐秘信息的——蜡丸!
第23章 鸟赃并获的真相(下)
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李管事张大了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这是什么玩意儿?灵果呢?”
陆明远脸上的“忧心忡忡”瞬间凝固,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极隐蔽的惊骇和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地上那堆蜡丸,握着折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小朱朱也傻眼了,低头看看自己瞬间瘪下去的肚子,又看看地上那堆陌生的蜡球,小脑袋瓜嗡嗡作响:“嘎?!这……这不是我吃的啊!我昨晚明明吃的是油渣和……和……”它猛地想起什么,绿豆眼惊恐地看向陆明远,“是他!昨晚在膳堂后巷,他鬼鬼祟祟丢了个小布包!我以为是吃的,就……就叼走了!还没来得及尝味儿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陆明远身上!
陆明远脸色变幻,但反应极快,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小朱朱!你……你怎能血口喷人!我昨日一直在丹房整理药材,何曾去过膳堂后巷?定是……定是你这贼鸟偷了灵果藏匿别处,又不知从哪弄来这些蜡丸混淆视听!”他转向李管事和执法堂弟子,“诸位!这妖鸟狡诈,楚师妹也……唉,怕是受其蒙蔽!当务之急是找到真正的失窃灵果!这些来历不明的蜡丸,还是交由执法堂封存查验为妥!”说着,他竟上前一步,看似自然地弯腰伸手,要去拾取地上的蜡丸!
“慢着!”
楚清歌比他还快!她早就防着他这一手!就在陆明远弯腰的瞬间,楚清歌手腕一翻,一枚刚刚被她悄悄握在掌心、蘸饱了随身携带的浓缩辣椒汁(原本打算给沈墨泡脚加料用的)的符纸,被她闪电般按在了其中一颗蜡丸上!同时,她另一只手的手指,在粗布底下,以一种极其隐蔽、极其迅捷的动作,在另一张空白的符纸上飞速勾勒描摹着蜡丸表面的纹路!她动作快如鬼魅,借着弯腰查看蜡丸的姿势,完美地遮挡住了自己的小动作。
就在那蘸满辣椒汁的符纸触碰到蜡丸的瞬间——
嗤!!!
那颗蜡丸如同被投入滚烫油锅的冰块,猛地爆发出刺眼的白光!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草木焦糊和辛辣刺激的浓烈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啊!”离得最近的陆明远被那强光和突如其来的气味刺激得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捂眼。
就在这白光亮起、气味爆发的电光火石之间,地上的十几颗蜡丸仿佛被连锁引爆!
嗤!嗤!嗤!嗤!
一连串急促的燃烧声响起!所有蜡丸表面那层半透明的蜡壳,如同遇到烈火的薄冰,在接触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辣椒分子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融化、变黑、然后猛烈地燃烧起来!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所有蜡丸,火苗跳跃着,散发出滚滚浓烟和更加刺鼻的焦辣气味!
“我的蜡丸!”陆明远失声惊叫,声音都变了调,不顾一切地就想扑上去灭火。
“小心!”楚清歌“惊慌”地拉着小朱朱和阿甲连连后退,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这……这蜡丸怎么自己烧起来了?!好可怕!”
李管事和执法堂弟子也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呆了,下意识地后退避让。火焰燃烧得极其迅猛,几乎就在几个呼吸之间,地上那堆价值不明、但显然藏着大秘密的蜡丸,连同楚清歌按上去的那张符纸,就在众人眼前烧成了一小撮散发着焦糊辣味的黑色灰烬!
火焰熄灭,只留下一地狼藉的余烬和刺鼻的气味。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陆明远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还停在半空,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眼神死死地盯着那堆灰烬,里面翻涌着无法置信、惊怒交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和后怕。完了……全完了……
李管事也懵了,看看灰烬,又看看脸色铁青的陆明远,再看看一脸“无辜”和“后怕”的楚清歌,以及那只同样“惊魂未定”的胖鸟和穿山甲,只觉得脑子一团浆糊:“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灵果呢?赃物呢?这蜡丸……怎么自己烧了?”
“李管事,”楚清歌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您也看到了,小朱朱嗉囊里吐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失窃的灵果,而是这些……这些古怪的蜡丸。至于它们为什么会自燃……我也完全不清楚啊!说不定……是某些人为了毁灭证据,在上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脚?”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陆明远一眼。
陆明远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楚清歌,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杀意,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楚师妹……说笑了。这……这定是妖物作祟!看来库房失窃另有蹊跷,与楚师妹和小朱朱无关。李管事,我们还是赶紧去别处搜查吧,莫要在此耽搁了!”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番话,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他损失惨重、颜面尽失的鬼地方。
李管事看看灰烬,再看看陆明远那难看的脸色,心里也打起了鼓。这陆执事……今天怎么感觉怪怪的?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对执法堂弟子挥挥手:“走!去别处看看!”一群人带着满腹疑惑和稀里糊涂,匆匆离开了这片弥漫着焦辣气息的药园。
直到那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楚清歌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嘎!吓死朱雀大人了!”小朱朱瘫在楚清歌手心,小翅膀拍着胸脯,“清歌!那些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差点把我嗉囊都烧了!”
阿甲也凑过来,担忧地用鼻子蹭了蹭小朱朱。
楚清歌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摊开一直紧握着的左手掌心。那张藏在粗布底下、被她用手指飞速描摹拓印的空白符纸上,赫然清晰地显现着一幅复杂而诡异的纹路——正是蜡丸燃烧前,被她以指尖灵力强行拓印下来的图案!
那纹路扭曲盘旋,带着一种古老而邪异的气息,像某种未知的符文,又像是某种异族的图腾标记。
“这就是……那些蜡丸上的东西?”小朱朱好奇地凑近看。
楚清歌盯着符纸上那妖异的纹路,眼神凝重地点点头:“嗯。差点就全烧没了。”她回想起陆明远刚才那失态的反应和淬毒的眼神,心头寒意更甚。这纹路,绝对不简单!恐怕和陆明远那见不得光的身份脱不了干系!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张拓印了神秘妖纹的符纸折好,贴身藏起。这玩意儿,或许就是揭开某些秘密的关键钥匙。
藏好符纸,楚清歌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隔壁那间安静的屋子。沈墨似乎一直在里面,刚才外面闹得那么凶,他竟然没出来看一眼?是没听见,还是……根本不在意?
她正想着,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墨一身玄衣,依旧清冷出尘,仿佛刚才外面那场闹剧与他毫无关系。他缓步走出,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那堆散发着焦辣味的灰烬,又淡淡地落在楚清歌身上,最后,他的视线在她那只刚刚藏过符纸的袖口处,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楚师妹,”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今晚的药浴,水温请控制好。”说完,他看也不看楚清歌瞬间僵硬的表情,径自走向药田深处,仿佛真的只是来提醒她泡脚水的温度。
楚清歌:“……”
她看着沈墨那挺拔而淡定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袖子里那张滚烫的符纸,再想想自己袖袋里那个分量十足的“热情似火pLUS”药包……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着心虚、后怕、以及熊熊燃烧的搞事之魂的复杂情绪,猛地冲上了天灵盖!
“沈!冰!块!”楚清歌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对着那背影无声咆哮,“算你狠!等着!今晚的水温,我一定给你‘控制’得明明白白!保证让你终生难忘!”
第24章 执事的社死瞬间(上)
不能再等了!楚清歌猛地咬紧下唇,一股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开。赤羽的异常,那三个字带来的惊悸,还有自己胎记的灼痛,都指向一个方向——药园深处,那白日里就透着诡异、入夜后更显阴森的核心区域。她必须弄清楚,那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在如此强烈地牵引、折磨着这只来历不凡的朱雀幼雏!
她动作轻捷如狸猫,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冰冷的泥土地面瞬间将寒意刺入脚心。她迅速套上那件洗得发白、同样沾着草药汁液和泥土的外门杂役袍服,将依旧滚烫颤抖的赤羽小心地拢进怀里,用前襟妥帖地护住,只让它小小的脑袋露出来透气。小家伙似乎感应到她的行动,小脑袋在她臂弯里微弱地蹭了蹭,滚烫的绒毛擦过皮肤,传递着无声的依赖。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破旧木门,一股比屋内更加阴冷潮湿、混杂着浓重腐朽草木气息的风扑面而来,激得楚清歌打了个寒噤。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瘦小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贴着墙角斑驳的阴影,迅速而谨慎地朝着药园深处那古树参天、灵气波动异常的区域潜行。
脚下的泥土湿滑黏腻,每一步都需万分小心。枯萎的藤蔓如同黑暗中蛰伏的毒蛇,偶尔绊住她的脚踝,扯得她一个趔趄。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她自己竭力压低的呼吸声和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边轰鸣。赤羽在她怀里不安地蠕动,发出断续的、细若蚊蚋的痛苦呻吟,每一次微小的动静都让她神经绷紧。
越靠近核心区域,空气仿佛越粘稠,那股若有似无的铁锈味也越发清晰。黑暗中,无数形态扭曲的灵植在惨淡月光下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如同无数窥伺的魔爪。楚清歌手心沁出冷汗,她强迫自己冷静,将全部感知提升到极致,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
突然,一阵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地顺着风,从前方那片最为浓密、灵气也最为混乱的阴影里飘了过来。楚清歌的心脏猛地一缩,瞬间屏住了呼吸,脚尖点地,整个人如同壁虎般紧贴在一株巨大古木虬结粗糙的树干之后,将自己完全融入浓重的阴影里。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视线。
前方十几步外,一块半人高、布满青苔和裂痕的废弃药碾石旁,站着两个人影。其中一人身形高大,穿着玄天宗执法长老特有的、绣有狰狞獬豸暗纹的深青色袍服,宽大的袖口垂落,即使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楚清歌依旧敏锐地捕捉到那袖口边缘沾染的几点细微粉末——在月光下折射出一点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浅红色晶光!
正是白日里林青羽绣鞋底碾过她手指时沾染的那种!楚清歌瞳孔骤然收缩。
而背对着楚清歌方向的另一个人,身形挺拔如松,却完全笼罩在一袭宽大的玄墨色斗篷之下,兜帽低低压着,连一丝下颌的线条都吝于显露,整个人仿佛只是月光无法照透的一片深沉墨迹。他站立的姿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峭与冷硬,仅仅是背影,就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意。
“……李长老,确认了?”玄衣人的声音响起,低沉、平稳,如同冰层下缓缓流淌的寒水,不带一丝情绪的波澜。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穿透寂静的空气,敲打在楚清歌紧绷的神经上。
被称作李长老的执法长老微微侧了侧身,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刻板冷硬的脸孔上,此刻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甚至可以说是……忌惮?他对着玄衣人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汇报般的谨慎:“是,沈…咳,”他似乎临时改了口,“…您所料不差。封印的波动…越来越剧烈了。尤其是子夜时分,地底深处传来的‘脉动’,其强度和频率都远超以往记录。”
“脉动?”玄衣人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对这个词更感兴趣。
“对,”李长老的声音透出凝重,“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污秽与灼热之力。更麻烦的是,药园西南角,靠近那株千年‘枯心木’的区域,地表的灵壤…已经开始出现‘石化’迹象,寸草不生,灵气断绝,如同被无形的火焰从内部焚毁。”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明显的忧虑,“照此下去,不出三个月,封印核心区域必然暴露!届时…”
“核心暴露…”玄衣人低低重复了一句,斗篷下的身影似乎绷紧了一瞬。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可探明异动源头?是内部冲击,还是…外力侵扰?”最后几个字,他问得极慢,字字清晰。
李长老脸上掠过一丝迟疑和困惑,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这…属下无能。那波动极其诡异,像是…像是某种沉睡之物被强行唤醒的躁动,又夹杂着纯粹火焰的狂暴。但奇怪的是,灵脉监测盘上却捕捉不到任何明确的灵力轨迹或入侵痕迹,仿佛…这力量是凭空从封印内部滋生出来的。”他眉头紧锁,“外力侵扰的可能性…属下也排查过,近月来,除了几个不成气候的小毛贼,并无异常人物靠近核心区。除非…”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试探性的揣测,“…是封印本身出了问题?毕竟,它存在的岁月太过久远,或许内部结构早已…”
“内部?”玄衣人打断了李长老的话,发出一声极轻、却带着绝对否定意味的冷哼,如同碎冰相击,“‘天罡九曜伏魔阵’,由开派祖师亲手布下,勾连地脉,引动星辰。只要阵眼核心不损,外力难破分毫。即便万年,根基亦不会动摇。”他微微侧首,月光终于吝啬地照亮了他兜帽下露出的一小截线条冷硬的下颌,“问题…只可能出在外面。”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冰冷的真理。那“外面”二字,如同两柄无形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李长老脸上的凝重,也狠狠扎进了楚清歌的心底!她紧贴着粗糙的树皮,后背一片冰凉。赤羽在她怀中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小脑袋无意识地蹭着她的臂弯,那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灼烧着她的皮肤。
就在这时,一道迅疾如电的黑影猛地从楚清歌藏身古树侧后方的一丛茂密、散发着刺鼻腥气的“腐骨草”中暴射而出!带着一股腥膻的恶风,直扑她立足的阴影!
那是一只岩甲獾!
药园夜间最危险的守护灵兽之一!它体型壮硕如成年家犬,覆盖全身的并非毛发,而是一块块棱角分明、如同岩石拼凑而成的灰褐色坚硬甲片。此刻,这头凶兽显然将楚清歌当成了入侵其领地的猎物,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暴戾黄光的眼珠死死锁定了她,布满利齿的巨口大张,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腥臭的涎水顺着嘴角滴落。
楚清歌头皮瞬间炸开!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巨爪,骤然攫住了她的心脏!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本能地向后急退,试图拉开距离。然而脚下湿滑的苔藓让她动作一滞,那岩甲獾的速度却快得惊人,裹挟着腥风的利爪已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抓向她脆弱的咽喉!
怀中,滚烫的赤羽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机和楚清歌瞬间紧绷的恐惧彻底惊动!
“啾——!!!”
一声穿云裂帛般的清唳,毫无预兆地、带着一种远古洪荒的威严与暴怒,猛地从楚清歌怀中炸响!
这声音并不如何洪亮,却蕴含着一种直透灵魂、令万灵俯首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扑击而来的岩甲獾身上!
“嗷呜——!”
那凶悍无比的岩甲獾,前扑的势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竟被硬生生定在半空!它暴戾的黄眼珠瞬间被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沉的恐惧所充斥,瞳孔急剧收缩成针尖大小!覆盖全身、坚硬如铁的岩甲片竟在这声清唳之下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它再也顾不得眼前的猎物,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掼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四肢蜷缩,头颅死死埋进前爪之间,岩石般的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喉咙里只剩下断断续续、充满极致恐惧的呜咽,仿佛见到了洪荒主宰降临!
这声震慑灵魂的清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
废弃药碾石旁,玄衣人的身影猛地一僵!那原本如同磐石般稳固、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孤冷气场,骤然被打破!他几乎是毫无迟滞地、以一种快到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蓦然回首!
兜帽的阴影下,两道冰冷锐利、如同实质寒剑般的目光,瞬间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黑暗与扭曲的草木阴影,精准无比地射向楚清歌藏身的古树方向!
嗡——!
楚清歌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森寒瞬间笼罩全身,血液几乎在刹那间冻结!那目光仿佛带着冻结灵魂的力量,让她连呼吸都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
第25章 执事的社死瞬间(下)
轰——!
陆明远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百个惊雷!脸上那温文尔雅的笑容彻底裂开,碎成了渣渣!他拿着那块“手帕”的手抖得跟筛糠一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精彩得如同开了染坊!
“夫……夫人!不是您想的那样!”陆明远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舌头像是打了结,“这……这真是清歌师妹……”
“哎呀!明远你就别解释了!”柳凝霜掩唇轻笑,一副“害羞什么我都明白”的表情,眼神还暧昧地在陆明远和楚清歌之间扫了个来回,“年轻人嘛,情难自禁,懂得懂得!清歌这丫头……嗯,手是笨了点(她看着那惨不忍睹的针脚),但心意……很足嘛!勇气可嘉!”她甚至还对楚清歌投去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楚清歌:“……” 她努力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脸都快憋紫了。宗主夫人这脑补能力……绝了!简直是神助攻啊!
“我……我……”陆明远此刻真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他只觉得周围所有路过的弟子、甚至他院里的洒扫杂役,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震惊、了然和……憋笑!他堂堂药园执事,温润如玉的君子形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社死!大型社死现场!
巨大的羞愤、尴尬和被愚弄的怒火,如同岩浆般冲垮了陆明远最后的理智!他看着手里这块让他身败名裂、沦为宗门笑柄的“祸害”,眼中戾气一闪!
“一派胡言!”陆明远再也维持不住风度,猛地发出一声低吼,声音都带着点扭曲的尖利!他双手抓住那块桃粉色的“手帕”,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撕!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清脆刺耳!那精心(?)绣制的、承载着“妖族密纹”和巨大羞辱的“手帕”,瞬间被撕成了两半!
他似乎还不解气,又发疯似的将两半布料再次撕扯!刺啦!刺啦!很快,一块完整的“手帕”就变成了十几片大小不一的碎布片!
陆明远喘着粗气,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跳,手里攥着一把破烂布条,看楚清歌的眼神,如同淬了剧毒的匕首,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清!歌!师!妹!”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你!好!很!好!”
楚清歌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一寒,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但面上还是努力维持着“无辜”和“委屈”:“陆师兄……你……你怎么把它撕了?那是我熬了好几个时辰才……”
“够了!”陆明远厉声打断她,猛地将手里那一把碎布片狠狠往地上一摔!桃粉翠绿的碎片如同被风吹落的残花,散落一地。“拿着你的‘心意’,滚!”
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到了极点,看也不看旁边一脸错愕加八卦的宗主夫人,转身就冲回了自己屋里,“砰”地一声巨响关上了房门!那力道,震得门框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院中一片死寂。只剩下散落一地的碎布片,和面面相觑的楚清歌、宗主夫人以及侍女们。
“呃……”柳凝霜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又看看地上的碎片,脸上的兴奋八卦渐渐被一丝尴尬取代,“这……这年轻人,脾气还挺大……看来是害羞了?”她自我安慰般地嘀咕了一句,然后对楚清歌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清歌啊,那个……心意到了就好,你也别太难过。陆执事他……嗯,可能是太意外了,一时接受不了。回头我帮你……嗯,开导开导他?”她显然还沉浸在自己脑补的“虐恋情深”剧本里。
楚清歌连忙低下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声音带着“哽咽”:“是……多谢夫人……”
柳凝霜又安慰(八卦)了几句,这才带着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领着侍女离开了。
直到她们走远,楚清歌才猛地抬起头,脸上哪还有半点委屈?全是憋不住的大笑!她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哎哟喂……笑死我了……陆明远那脸色……哈哈哈……跟开了染坊似的……宗主夫人……神了!真是神了!”
小朱朱也在一旁嘎嘎怪笑,扑棱着翅膀:“嘎!社死!绝对是年度最大社死现场!陆明远以后还怎么在宗门里装君子?哈哈哈!”
楚清歌笑得直喘气,抹了把笑出的眼泪,目光落在地上那些散落的碎布片上。桃粉色和翠绿色的碎片,夹杂着那些被撕扯变形的妖异密纹,静静地躺在泥土里。
“可惜了……”她小声嘀咕,“好好的‘罪证’,被撕成这样……”虽然她拓印了图样,但原件总归更有说服力。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她脚边的阿甲,动了。
它似乎被地上那些色彩鲜艳的碎布片吸引了,小鼻子凑近其中一片嗅了嗅。大概觉得这玩意儿花花绿绿的挺新奇,又或者……纯粹是穿山甲对“亮晶晶”、“颜色鲜艳”物体的收集癖发作?它伸出小爪子,扒拉了一下那片最大的、还带着一小块完整密纹的桃粉色碎片。
然后,在楚清歌和小朱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啊呜!”
阿甲张开嘴,舌头一卷,竟然把那块碎布片……直接吞了下去!
“嘎?!”小朱朱的怪笑戛然而止。
“阿甲!你干什么?!”楚清歌也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去掰阿甲的嘴,“快吐出来!那东西不能吃!”
阿甲被掰着嘴,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小眼睛无辜地看着楚清歌,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一脸“味道有点怪,但还能接受”的表情。
“吐出来!快!”楚清歌急了,伸手去抠。可阿甲喉咙一动,那块布片显然已经滑下去了!它甚至还意犹未尽地低头,小爪子又扒拉起另一块翠绿色的碎片,似乎还想尝尝!
“我的天!”楚清歌赶紧把地上剩下的碎布片一股脑儿扫起来,塞进自己怀里,死死捂住,“不准吃了!这玩意儿有毒!会拉肚子的!”
阿甲看着被没收的“零食”,委屈地“吱”了一声,小脑袋蹭了蹭楚清歌的腿。
楚清歌看着阿甲那无辜的小眼神,又想想它肚子里那块带着密纹的碎布……一个头两个大。这叫什么事儿啊?本想坑陆明远一把,结果社死是社死了,但关键“罪证”也被撕碎,还被自家穿山甲当零食吞了一块!这……这算成功还是失败?
“嘎……阿甲这傻孩子,怎么什么都吃?”小朱朱落在阿甲背上,用小翅膀拍了拍它的硬壳,“那破布好看吗?”
阿甲:“吱……”(味道一般,但颜色还行?)
楚清歌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把剩下的碎布片仔细收好。她刚直起身,就感觉一道清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一转头,只见沈墨不知何时又站在了不远处那株古松下,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淡淡地扫了一眼陆明远紧闭的院门,目光又落到楚清歌鼓囊囊的怀里(装着碎布片),最后,停留在了正无辜地打着小嗝的阿甲身上。
“楚师妹,”沈墨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社死大戏与他毫无关系,“玩火,当心自焚。”说完,他转身,施施然朝自己的“养生房”走去,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楚清歌看着他的背影,再看看怀里剩下的“罪证”碎片,又低头看看一脸“我啥也不知道”的阿甲……
“沈!冰!块!”她捏紧了拳头,对着那背影再次无声咆哮,“你才玩火!你全家都玩火!今晚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热情似火’!”
第26章 月下药锄会说话
“哼!玩火?姑奶奶我玩的就是心跳!”楚清歌把怀里那堆从陆明远社死现场抢救回来的桃粉翠绿碎布片,一股脑儿塞进床底一个积灰的破瓦罐里藏好。阿甲吞下去的那块暂时是抠不出来了,只能祈祷这小家伙肠胃够好,别被那妖纹布料毒出个好歹。
处理完“罪证”,她立刻把注意力重新聚焦到今晚的重头戏——沈墨的泡脚水升级工程上。袖袋里那个“热情似火pLUS”药包分量是够了,但楚清歌觉得,还差点灵魂!她翻箱倒柜,找出珍藏的一小罐“醉云花粉”。这东西药性温和,闻起来甜丝丝的,但吸入或者皮肤接触多了,会让人产生飘飘欲仙、看啥都自带柔光滤镜的奇妙体验。要是沈冰块泡着泡着脚,突然觉得天上的月亮在对他抛媚眼,或者他那柄宝贝飞剑长出了小翅膀……那画面,想想就让人期待得搓手手!
“嘿嘿,冰菊寒莲配醉云花,热情似火加飘飘欲仙……沈冰块,今晚让你体验一把什么叫冰火九重天!”楚清歌狞笑着(自以为很凶),小心翼翼地把一小撮淡金色的醉云花粉掺进了那包红得发紫的辣椒粉里,充分混合。升级版的“热情似火·醉生梦死”究极药包,诞生!
她正盘算着是等沈墨开始泡脚就丢进去,还是等他泡到一半、警惕性最低的时候再下手,屋外传来一阵有气无力的吆喝:
“药园杂役楚清歌——!滚来库房领新工具——!过期不候——!”
是库房老张头那标志性的破锣嗓子。
“啧!早不来晚不来!”楚清歌被打断思路,不爽地撇撇嘴,随手把究极药包塞进袖袋深处藏好,招呼上小朱朱和阿甲,“走!领家伙去!看看这回能给咱们发点啥破烂!”
库房门口永远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和铁锈混合的气息。老张头是个干瘪的老头,眼皮耷拉着,一副随时要睡着的样子,手里拿着一本油腻腻的破册子,用秃了毛的笔杆在上面划拉着。他面前排着几个同样灰头土脸的外门杂役。
轮到楚清歌时,老张头眼皮都没抬:“姓名,区域。”
“楚清歌,药园西区荒字田。”
“哦,是你啊。”老张头终于抬了抬眼皮,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等着。”他慢悠悠地转身,在库房深处那堆落满灰尘的杂物里扒拉了好一阵,最后,拎着一件东西,“哐当”一声丢在了楚清歌脚边的地上。
尘土飞扬。
楚清歌低头一看,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那是一把锄头。或者说,曾经是一把锄头。木柄黢黑油腻,布满了陈年污垢和可疑的深色斑点,握在手里滑腻腻的,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像是汗馊味混合着某种腐败植物的恶心气味。锄头铁质的部分更是惨不忍睹,锈迹斑斑,厚厚的红褐色铁锈几乎覆盖了整个锄刃,边缘卷曲变形,钝得别说锄草,估计砸个核桃都费劲。锄柄和锄头的连接处松松垮垮,仿佛随时会散架。最绝的是,锄刃靠近木柄的地方,还沾着一小坨已经干涸发黑、形迹极其可疑的……不明膏状物!
“老张头,这……”楚清歌指着地上那“古董”,声音都拔高了,“这玩意儿还能用?这锄草还是给草挠痒痒啊?还有这上面……”她指着那坨黑乎乎的东西,一脸嫌恶,“这啥玩意儿啊?”
旁边几个领到崭新锄头、铁锹的杂役也凑过来看热闹,顿时哄笑起来。
“哟!楚师妹,你这待遇特殊啊!这是哪个祖师爷用过的宝贝吧?”
“啧啧,这锄头,埋土里当古董都嫌寒碜!”
“老张头,你这库房是垃圾堆还是废品站啊?给楚师妹发这么个玩意儿?”
老张头被众人挤兑得脸上挂不住,干咳一声,没好气地瞪了楚清歌一眼:“爱要不要!库房就这规矩!新人新工具,老人用旧货!你前头拿个管荒字田的倒霉蛋,干了三年,临走就留下这么个宝贝!不要就滚蛋!下个月也别想领新的!”
“你!”楚清歌气得想骂人。这明显就是欺负人!她看看别人手里明晃晃的新锄头,再看看自己脚下这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废铁”,一股火直冲脑门。但她也知道跟老张头这种老油条硬顶没用。
“行!我要!”她咬着后槽牙,弯腰,用两根手指极其嫌弃地捏着那黢黑油亮的木柄末端,把那把“破伤风之锄”拎了起来。锄头晃晃悠悠,连接处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那坨不明黑膏在眼前晃悠,味道直冲鼻腔。
“嘎!呕——!”肩上的小朱朱立刻用翅膀捂住鼻子,小脸皱成一团,“清歌!快扔了!这味儿!比胖师傅的汗脚还上头!”
阿甲也嫌弃地后退两步,用小爪子刨了刨地,表示拒绝靠近。
楚清歌黑着脸,像拎着个随时会爆炸的臭气弹,在众人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拖着这把“绝世好锄”,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夕阳的余晖把她和她的“新伙伴”的影子拉得老长,透着一股浓浓的凄凉。
回到药园她那小破屋门口,楚清歌再也忍不住了,把那破锄头往地上一掼:“破玩意儿!晦气!”
锄头落地,发出沉闷的“噗”一声,激起一小片尘土。
“嘎!清歌,快离它远点!我总觉得这锄头在散发怨气!”小朱朱飞到旁边一棵矮树上,心有余悸。
楚清歌也懒得管它,气鼓鼓地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从怀里摸出个早上剩下的、有点蔫吧的朱颜果泄愤似的啃着。阿甲凑过来,讨好地用鼻子蹭蹭她,小眼睛却好奇地瞄着地上那把破锄头。
也许是楚清歌的怨念太强,也许是阿甲的动作吸引了注意,一直蹲在树上看热闹的小朱朱,绿豆眼突然盯住了锄头木柄靠近铁锄头连接处的一个地方。那里油污相对少一点,露出一点深褐色的木头底色,上面似乎有个小小的、不规则的凹陷。
“嘎?这木头……好像被啥东西啄过?”小朱朱的好奇心战胜了嫌弃,扑棱着飞下来,落在锄头柄上。它歪着小脑袋,用坚硬的喙试探性地在那个小凹陷上轻轻啄了一下。
笃!
声音很轻微。
小朱朱又啄了一下。
笃!
它觉得这声音有点意思,像是啄在某种空心的木头上?小朱朱玩心大起,开始有节奏地在那小凹陷上啄击起来。
笃!笃笃!笃!笃笃笃!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药园傍晚显得格外清晰。
楚清歌正啃着果子生闷气,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乐”吵得心烦:“小朱朱!别玩了!脏死了!”
“嘎!清歌!你听!”小朱朱却兴奋地叫起来,啄得更起劲了,“这声音!像不像……像不像心跳?!”
楚清歌一愣,下意识地凝神细听。
笃…笃…笃…笃…
那声音,透过油污的木柄传递出来,低沉、缓慢、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真的……真的有点像心脏在搏动!而且,随着小朱朱啄击的节奏,那搏动似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
一股莫名的悸动,毫无预兆地从楚清歌的心口传来!她眉心那平时隐没不见的火焰状胎记,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灼热感!
“?!”楚清歌猛地捂住心口,又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微弱、极其干涩、充满了无尽沧桑和浓浓怨念的声音,如同蚊蚋般,直接钻进了她的脑海!
【……挖……挖……挖个屁……】
楚清歌浑身一僵!谁?谁在说话?
【……臭……臭死了……那蠢货……用老子……挖鼻屎……还……还抹在老子身上……呕……】
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真实的生理性厌恶。
楚清歌的目光,瞬间死死盯住了地上那把破锄头!声音……是从它那里传来的?!她下意识地看向锄刃上那坨干涸发黑的不明膏状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前任……用这锄头……挖鼻屎?!还抹在上面?!
这信息过于惊悚和恶心,楚清歌的脸都绿了!她激活了通灵之体?能听懂草木语不稀奇,现在连破锄头都会吐槽了?!
【……憋屈……老子堂堂……竟沦落至此……被个黄毛丫头……当垃圾……嫌弃……】那充满怨念的声音还在碎碎念,带着一种被埋没万年的悲愤。
楚清歌强忍着恶心和震惊,试探性地在脑海里问了一句:“你……你是谁?”
锄头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惊讶楚清歌能“听”到它:【咦?小丫头……能听见?】
“废话!不然谁听你抱怨前任挖鼻屎!”楚清歌没好气地在心里回怼。
锄头:【……】似乎被噎住了。
就在这时,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清冷的月光如同水银泻地,悄然洒满了寂静的药园。
皎洁的月光,正好落在了那把被楚清歌嫌弃地丢在地上的破锄头上。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锄头上那厚厚的、仿佛生了根的红褐色铁锈,在清冷月华的照耀下,竟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开始无声无息地……消融褪去!
锈迹剥落的速度肉眼可见!一层层锈粉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暗沉却异常致密的金属本体!那金属并非凡铁,在月光下流转着一种深沉内敛、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幽暗光泽。
更令人惊异的是,随着锈迹的褪去,锄刃靠近木柄连接处的金属表面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极其细微、如同活物血脉般的……暗红色纹路!
那些纹路细若发丝,却异常清晰,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的红光!它们蜿蜒盘旋,勾勒出一个古老而玄奥、残缺不全的符文图案的一部分!
嗡——!
就在这血色纹路浮现的刹那,楚清歌眉心那火焰状的胎记,仿佛被瞬间点燃!一股远比刚才强烈百倍的灼热感汹涌而至!滚烫!如同有岩浆在皮肤下奔流!同时,她的心脏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剧烈跳动起来!
咚!咚!咚!
心跳声沉重如擂鼓,在她自己耳边轰鸣!而更让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她的心跳频率,竟然与地上那锄头血纹明灭闪烁的节奏……完全同步!同频搏动!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古老而苍凉的悸动与呼唤,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仿佛跨越了无尽的时空,终于在此刻,寻回了失落的另一半!
“这……这是……”楚清歌捂着狂跳的心口和滚烫的眉心,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把在月光下焕然一新、流淌着神秘血纹的锄头。小朱朱和阿甲也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息,紧张地依偎在她脚边,大气不敢出。
【……呵……】锄头那充满怨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带上了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终于……等到了……小丫头……你身上的味儿……虽然淡得快闻不到了……但……没错……就是……神农……】
“神农?!”楚清歌心头巨震!这名字……她昨晚在禁地触发丹尊残魂时,那残魂似乎也咬牙切齿地提到过!是敌是友?
没等楚清歌理清这爆炸性的信息,一股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寒流,骤然从她身后袭来!
楚清歌猛地回头!
只见隔壁那间“养生房”的门口,沈墨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他一身玄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月光勾勒出他清冷挺拔的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锐利如鹰隼般,紧紧锁定着地上那把在月光中褪尽锈迹、血纹流转的诡异锄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漠然,而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难以捕捉的震动!
第27章 禁地の诱惑预告
夜风掠过药圃,卷起几片零星的灵植叶子,也卷不动庭院里凝固的空气。
楚清歌只觉得手里那把刚褪了锈、露出诡异血丝纹路的锄头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尖一颤。更要命的是,隔壁那位“养生达人”沈师兄,此刻正杵在他那间飘着淡淡药草香的房门口,玄衣墨发,几乎融在夜色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柄淬了寒冰的剑,死死钉在她……手里的锄头上。
那眼神,比林青羽骂她“废物杂役”时还冷,比陆执事“不小心”打翻毒草篓时还深,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凝重,甚至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
楚清歌下意识想把锄头藏到身后,动作做到一半又觉得太傻,只好硬着头皮,干巴巴地挤出个笑:“沈、沈师兄,晚上好啊?出来……赏月?还是泡脚水凉了?” 她试图用自己最擅长的插科打诨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沈墨没动,也没接她的话茬。他的目光缓缓从眉头移到她脸上,那锐利的审视感让楚清歌觉得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了晚饭的辣椒酱。
“哪来的?” 沈墨的声音比这夜风还凉,言简意赅。
“啊?这个?” 楚清歌晃了晃手里的锄头,血纹在月光下流转,像活物的血管,“领的啊,杂物房张老头那儿,人手一把,旧的。可能……前任主人比较爱流鼻血?” 她试图用幽默化解,但效果甚微。
沈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对这个“流鼻血”的推论嗤之以鼻。他往前踏了一步,月光清晰地照亮了他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此刻那泪痣仿佛也带上了一丝寒意。
“给我看看。” 不是商量,是命令。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这玩意儿刚在她手里“活”过来,沈墨就出现了,还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傻子也知道这锄头不简单!给她?万一被他看出什么“通灵之体”听见锄头抱怨挖鼻屎的秘密怎么办?或者更糟,他直接没收了,说是“魔门邪物”?
“咳咳,沈师兄,这……不太好吧?” 楚清歌把锄头往后缩了缩,脸上堆满假笑,“一把破锄头,脏兮兮的,别污了您的手。您要是对园艺工具感兴趣,改天我给您淘把新的?带按摩手柄那种?”
沈墨的眼神更沉了,那无形的压力让楚清歌感觉自己像被猛兽盯上的兔子。他正要再开口,一阵“扑棱棱”的乱响和尖锐的鸟叫打破了僵局。
“笨蛋清歌!笨蛋清歌!要倒霉!要倒霉!” 小朱朱像一团燃烧的红色毛球,从楚清歌破屋的窗户里炮弹般射出来,精准地落在她头顶,小爪子不安分地抓挠着她的发髻,绿豆小眼警惕地瞪着沈墨,嘴里不停聒噪。
紧接着,一个略显笨拙的身影也从窗户爬了出来——是阿甲。它用两只前爪拖着一个明显比它身体还大一圈的包袱,吭哧吭哧地挪到楚清歌脚边,瓮声瓮气地说:“清歌,打包好了!吃的!穿的!还有……嗝!” 它打了个响亮的嗝,一股淡淡的蜡味飘出来,“还有刚才吞下去的……纸片片?嗝!”
楚清歌眼皮直跳,预感不妙:“什么纸片片?阿甲!你是不是又乱吃东西了?”
阿甲无辜地眨巴着黑豆眼:“那个……那个凶女人扔过来的……写着黑字的纸片片……看着……看着像能吃的?”
“凶女人?林青羽?!” 楚清歌瞬间明白了。肯定是林青羽派人送来的惩罚令!她一把捞起阿甲,使劲摇晃它圆滚滚的身体,“吐出来!快吐出来!那玩意儿不能吃啊!”
阿甲被晃得头晕眼花,四爪乱蹬:“吐……吐不出了……进……进肚肚了……”
“你!” 楚清歌简直要气晕过去。这下好了,惩罚令没了,她连要去哪儿“送死”都不知道了!
“哼,蠢钝如猪。” 一个高傲又带着点稚嫩的声音从窗户里飘出来。秃毛小鸡赤羽不知何时站在了窗棂上,它嫌弃地用爪子梳理了一下自己稀疏的绒毛,对着阿甲的方向翻了个白眼(如果鸡有白眼的话),“那女人差人送来的东西你也敢吞?上面一股子阴谋的酸臭味,隔着三里地本座都闻到了!还有那个泡脚男,” 它的小脑袋转向沈墨,语气更加鄙夷,“杵在那里当门神吗?眼神凶巴巴的,一看就不是好鸟!”
沈墨:“……”
楚清歌:“……”
被一只秃毛小鸡骂“不是好鸟”,沈墨冰山般的表情似乎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赤羽!少说两句!” 楚清歌赶紧打圆场,心里却为赤羽精准的吐槽点了个赞。她转向沈墨,努力忽略头顶还在嚷嚷“倒霉”的小朱朱和脚下努力想把惩罚令吐出来的阿甲,以及窗台上睥睨众生的赤羽,尴尬地解释:“那个……沈师兄,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林师姐说我私养妖兽,要罚我去采什么毒草……结果惩罚令被这憨货当点心吞了。” 她指了指还在干呕的阿甲,“我现在连去哪儿领罚都不知道,真是……给您添麻烦了哈?” 最后一句纯属客套。
沈墨的目光扫过这一人三宠组成的混乱场面,尤其在赤羽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对这只口吐人言还异常高傲的“秃毛小鸡”颇感意外。他沉默了几秒,那锐利的视线最终还是落回楚清歌手中紧握的血纹锄头上。
“西麓,断魂崖。” 沈墨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啊?” 楚清歌一愣。
“禁地入口,在西麓断魂崖下。” 沈墨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说“食堂在左边”一样平常,“子时前必须进入。逾期,视同叛宗。”
叛宗?!楚清歌倒吸一口凉气。林青羽这是要把她往死里整啊!不仅要她去禁地采毒草,还卡着这么死的时间点!
“多谢沈师兄指点!” 楚清歌赶紧道谢,不管怎么说,信息是重要的。她拉起还在努力“吐”惩罚令的阿甲,准备回屋拿包袱跑路。
“等等。” 沈墨的声音再次响起。
楚清歌脚步一顿,心里七上八下。难道他反悔了?还是要追究这锄头的事?
沈墨的目光再次落在她紧握的锄头上,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冰冷的警告:“禁地之内,死生自负。有些东西……碰了,就没命了。” 他说完,深深地看了楚清歌一眼,那眼神仿佛穿透了她,看到了什么更深更远的东西。随即,他不再停留,转身,玄衣融入夜色,无声无息地回到了他那间“养生房”,门扉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碰了就没命?楚清歌低头看着手里这柄还在微微搏动、仿佛与她自己心跳同频的血纹锄头,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沈墨指的……是这个?
“吓唬谁呢!泡脚男!” 赤羽在窗台上不屑地哼了一声。
“清歌不怕!阿甲保护你!” 穿山甲挺起小胸脯,暂时忘记了肚子里的“纸片片”。
“倒霉!倒霉!禁地!禁地!” 小朱朱还在尽职地播报着预警。
楚清歌定了定神,把那些不安和沈墨诡异的警告暂时压下。现在没时间想那么多了,保命要紧!她冲回屋里抓起阿甲打包好的简陋包袱(里面主要是烤虫干和辣椒粉),把还在嚷嚷的小朱朱塞进怀里,让赤羽跳上她的肩膀,阿甲则吭哧吭哧地跟在她脚边。
“走!去断魂崖!”
一人三宠,在凄清的月色下,朝着玄天宗西麓那片令人闻风丧胆的禁地匆匆奔去。
山路崎岖,越往西走,灵气越发稀薄阴冷,四周的树木也变得扭曲怪诞,枝叶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怪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终于,一块巨大的、宛如被巨斧劈开的黑色断崖出现在眼前。崖壁陡峭如削,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翻滚着灰蒙蒙的雾气,隐约可见嶙峋怪石如同择人而噬的獠牙。崖壁上,歪歪扭扭刻着三个血淋淋的大字——断魂崖!旁边还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张通往幽冥的巨口。
这里就是禁地入口了。一股阴风从洞口吹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烈的腐败气息。
“咕咚……” 阿甲咽了口唾沫,爪子不安地刨着地,“清歌……这里的土……好硬……好凉……挖不动……”
小朱朱从楚清歌怀里探出小脑袋,警惕地环视四周,小眼睛里金光闪烁:“危险!危险!好多骨头!好多怨气!”
赤羽站在楚清歌肩头,难得地没有毒舌,它小小的身躯微微绷紧,稀疏的绒毛似乎都竖了起来,死死盯着那漆黑的洞口,仿佛里面藏着什么极端恐怖之物。
楚清歌握紧了手中的血纹锄头,入手不再冰凉,反而传来一阵阵诡异的温热,与她眉心的火焰胎记遥相呼应,那胎记此刻也开始隐隐发烫。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抬脚就要迈入那黑暗的洞口。
就在她的脚尖即将触碰到洞内阴影的刹那——
“嗡——!”
手中的血纹锄头猛地一震!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锄柄直冲而上,瞬间涌入她的手臂,直逼眉心!
“嘶!” 楚清歌痛呼一声,感觉眉心的胎记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剧痛让她眼前发黑,脚步踉跄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低沉、沙哑、带着无尽岁月沧桑与一丝玩味邪魅的声音,仿佛直接在她灵魂深处响起,带着冰冷的回音,无视了耳膜的阻隔:
【呵……小丫头……终于来了……】
楚清歌浑身汗毛倒竖!这声音!不是小朱朱,不是赤羽,更不是阿甲!是谁?!
那声音仿佛能窥探她的恐惧,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继续在她脑中回荡,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诱惑与毁灭的气息:
【握紧它……对,握紧你手里的东西……】
【区区玄天宗,囚笼罢了……想不想……】
【把它烧成灰烬?】
第28章 禁地边缘的碰瓷仙草
月光惨白,给玄天宗后山那片被称为“绝灵禁地”的入口镀上了一层森然的银边。夜风呜咽,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消失在幽暗的林木深处。
楚清歌紧了紧肩上那个打着补丁的小包袱,手里攥着那把在月色下愈发显得诡异渗人的药锄。锄柄冰凉,但锄头部分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却在月光中隐隐流动,像是有生命般,隔着粗糙的麻布手套,都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带着点催促意味的脉动。
“啧,这玩意儿…该不会真成精了吧?”她小声嘀咕,心里有点发毛。脑子里还回响着刚才沈墨那锐利如鹰隼的眼神,仿佛要把她和这锄头一起钉穿。她赶紧摇摇头,把那点不安甩出去,“管他呢,林青羽那个小心眼,罚我来采‘九幽噬魂草’?摆明了想整死我!哼,等我…等我以后发达了…”
狠话还没放完,脚下猛地一震!
不是地震那种,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里猛地窜出来,抱住了她的腿!
“哎哟喂!”楚清歌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啃泥。低头一看,头皮瞬间炸了。
只见一株通体碧绿、叶片却呈现出一种病态枯黄、蔫头耷脑的海棠花,正用它那看起来随时要断掉的、纤细得可怜的根须,死死缠住了她的小腿肚!更诡异的是,那蔫巴巴的花朵中心,竟然裂开一道口子,发出一种微弱但异常清晰的、带着哭腔的意念,直接在她脑海里炸响:
“呜…呜呜…救命!仙子救命啊!呜呜呜呜…那个坏女人!那个叫林青羽的坏女人!她要害死我啊!呜呜呜…”
楚清歌:“!!!”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汗毛倒竖。大白…不对,大晚上的,一棵草在抱着她腿哭?还指名道姓控诉林青羽?这禁地果然邪门!
“你…你谁啊?!”楚清歌的声音都有点变调,下意识想甩腿,“撒开!快撒开!碰瓷儿是吧?我告诉你,我比你还穷!”
那株海棠花抱得更紧了,意念里的哭嚎更大声了:“我不是碰瓷!我是七星海棠!呜呜呜…我快死了!仙子你行行好,救救我吧!只有你能听见我说话了!呜呜呜…那个林青羽,她…她昨晚偷偷摸摸溜过来,往我的灵土里倒了好大一瓶‘蚀灵除草汤’!呜呜呜…那是专门对付我们这种开了灵智的灵植的剧毒啊!她就是想毁尸灭迹!呜呜呜…我好痛,根都要烂掉了…”
蚀灵除草汤?毁尸灭迹?林青羽?!
楚清歌脑子嗡的一声。虽然她对林青羽的恶毒早有领教,但没想到她连一株草都不放过?等等…重点好像歪了。
“停!停停停!”她赶紧打断脑海里那震耳欲聋的意念哭诉,试图冷静,“你说…我能听见你说话?” 她低头看看这株气息奄奄、叶片边缘都开始发黑卷曲的海棠,又看看自己手里那柄血纹流转的诡异药锄。难道…是这锄头搞的鬼?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灼热感猛地从眉心炸开!
“嘶——”楚清歌倒抽一口冷气,疼得她眼前一黑,下意识地用手去捂额头。指尖触碰到眉心那块火焰状的胎记,那里滚烫得吓人,仿佛有团火在皮肤下燃烧。
“痛痛痛!”她龇牙咧嘴。
“仙子!仙子你怎么了?”七星海棠的意念带着惊慌,“是不是那个坏女人的毒气飘过来了?呜呜呜…我就说要死了吧…”
“闭嘴!不是毒气!”楚清歌没好气地在脑海里吼回去,一边揉着滚烫的眉心,一边试图把那烦人的根须掰开,“你先撒开!我头疼着呢!还有,碰瓷也要讲基本法,你这属于恶意缠腿!赔我精神损失费和裤脚磨损费!我这裤子本来就打了三个补丁了!”
七星海棠似乎被她的“凶悍”震住了,意念里的哭声小了点,带着点委屈:“呜…仙子你好凶…我都要死了,哪有钱赔你…我…我知道哪里有‘九幽噬魂草’,你救我,我就告诉你!”
嗯?楚清歌动作一顿。这倒是个意外收获。禁地这么大,漫无目的找那剧毒玩意儿确实危险。
她眼珠一转,忍着眉心的灼痛,故作凶狠地压低声音:“真的?没骗我?你要是敢耍花样,我就把你连根拔起,扔给林青羽当柴火烧!”
“不敢不敢!绝对是真的!”七星海棠的意念立刻变得谄媚起来,“就在禁地深处,黑水潭边上!我知道具体位置!仙子你行行好,给我点生机…一点点就好…”
生机?楚清歌犯了难。她一个炼气三层的小杂役,自身灵气都稀薄得很,拿什么给它生机?难道…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手中那柄血纹药锄上。这玩意儿刚才似乎和她的胎记一起“激动”了一下?
仿佛是感应到她的想法,锄头上的血纹光芒似乎更亮了一瞬,一股微弱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暖流顺着锄柄传递到她手心,连带着眉心的灼痛都减轻了一丝。
有门儿?
楚清歌心一横,死马当活马医吧!她小心翼翼地用锄尖,在那株七星海棠根部附近的泥土上,轻轻地、象征性地刨了一下。动作极其敷衍,生怕惊动了什么。
然而,异变陡生!
锄头血纹骤然亮起,一道微不可察的、带着奇异生机的红光瞬间没入泥土。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七星海棠那枯黄的叶片边缘,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一丝死气,恢复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绿意!虽然整体还是蔫蔫的,但至少那种“下一秒就要嗝屁”的感觉消失了。
“啊!舒服!”七星海棠的意念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缠着楚清歌腿的根须也终于松开了些,“仙子!你果然是我的大救星!我感觉好多了!呜呜呜…以后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楚清歌:“……” 这草怕不是个戏精?她刚才干啥了?就刨了一下土啊!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吐槽,更让她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那七星海棠似乎“活”过来了点,意念也活泼(或者说聒噪)了起来:
“仙子仙子!我跟你说,那个林青羽坏透了!她不仅给我下毒,还偷了丹房珍藏的‘月华灵液’!那可是好东西啊,凝聚月华精华,对我们灵植大补!我亲眼看见她昨晚偷的!她肯定是想自己用,或者拿去卖钱!哼,等我好了,我要去告发她!”
月华灵液?楚清歌心中一动。这东西她听说过,极其珍贵,是炼制高阶丹药的辅助材料。林青羽胆子这么大?等等…这草怎么知道这么多?
“喂,小草精,”楚清歌狐疑地盯着它,“你怎么知道她偷了月华灵液?你一棵草还能到处溜达不成?”
“哎呀,仙子你有所不知!”七星海棠的意念带着点小得意,“我们灵植之间也是有‘朋友圈’的!消息传得快着呢!是隔壁那株活了八百年的老榕树爷爷‘看’到的!它的根须可长了,能感知到很远地方的气息流动!它说昨晚感应到丹房那边有异常的灵力波动,就是月华灵液的气息,最后消失在林青羽的住处方向了!”
好家伙!灵植界的八卦小能手?楚清歌听得一愣一愣的。这通灵之体…好像有点意思?不仅能听草说话,还能解锁情报网?
她正琢磨着这意外收获,眉心的灼痛感又毫无征兆地猛烈袭来!这一次比刚才更甚,仿佛有根烧红的烙铁直接摁在了额头上!
“啊!”楚清歌痛呼出声,捂着额头踉跄后退两步,手里的药锄差点脱手。
“仙子!你怎么了?”七星海棠也吓了一跳。
楚清歌疼得眼前发黑,根本没空理它。这胎记…到底怎么回事?跟这锄头有关?还是跟这禁地有关?
就在她疼得几乎蜷缩起来时,头顶上方,距离禁地入口不远的一棵巨大古树的阴影里,一道玄色的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沈墨眉头紧锁,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下方那个捂着额头、痛苦不堪的纤弱身影。他手里一个巴掌大小、布满玄奥符文的罗盘,此刻正疯狂地震颤着,指针像抽风一样乱转,最后直直指向楚清歌和她手中那把诡异的锄头!
罗盘表面,代表“异常灵气波动”的刻度线,已经飙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危险高度,刺目的红光几乎要冲破罗盘的限制!
“又是她…还有那把锄头…”沈墨薄唇紧抿,眼神凝重到了极点。刚才锄头血纹亮起、那株濒死海棠瞬间恢复一丝生机的诡异景象,他看得一清二楚!这绝不是普通的灵植或法器能办到的!那股瞬间爆发又瞬间收敛的生机之力,充满了古老而…难以言喻的气息。
“她身上…到底藏着什么?”沈墨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那柄古朴的长剑,此刻竟也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仿佛在回应着下方那股诡异的力量波动。
禁地的风,似乎更冷了。楚清歌额头的灼痛,沈墨眼中的凝重,还有那把在月光下无声流转着血纹的药锄,仿佛都在预示着,这片沉寂已久的禁地边缘,即将被卷入一场未知的风暴中心。
而这场风暴的第一个涟漪,竟是一株会碰瓷、会告状、还会讨价还价的…戏精海棠?
第29章 关于和植物吵架这件事(上)
楚清歌低头,看着那株蔫头耷脑、花瓣边缘都卷曲发黑的七星海棠,再看看自己左腿裤脚上那滩黏糊糊、还在往下滴答的墨绿色汁液,一股邪火“噌”地就顶到了天灵盖。
“撒手!”她咬着后槽牙,使劲甩了甩腿。
那株看着半死不活的海棠,力气却大得惊人,细长带刺的枝条跟铁箍似的,牢牢圈着她的脚踝,还越缠越紧,叶片瑟瑟发抖,发出一种类似呜咽的、极其细微的簌簌声。
“撒开!听见没?我这可是刚领的新裤子!杂役处统共就发了两套!”楚清歌心疼得直抽抽,那墨绿色的汁液带着一股子怪异的腥甜气,洇在灰扑扑的粗布上,格外刺眼。她弯下腰,没好气地去掰那些枝条,指尖触碰到冰凉滑腻的汁液,更是火冒三丈,“你这碰瓷也讲点基本法成不成?我招你惹你了?上来就毁我装备?”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那冰凉滑腻汁液的瞬间,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意念,如同冰针般猝不及防地刺入她的脑海,带着哭腔,委屈得要命:
“呜…救救我…快死了…除草汤…是除草汤!林青羽那个坏女人…她给我灌的!”
楚清歌浑身一僵,掰扯枝条的手停在半空。那声音…直接响在脑子里?幻听?被这禁地的阴风吹傻了?
她惊疑不定地瞪着眼前这株瑟瑟发抖的花。那意念的哭诉还在继续,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和怨恨:
“她…她偷偷换了配方…想弄死我…好霸占我的位置…呜…根都要烂了…救救我吧…你身上…有好闻的味道…能救命的味道…”
通灵之体?那传说中的玩意儿真让自己撞上了?还是这禁地的妖风真有迷惑人心的本事?
楚清歌愣神的工夫,裤脚上那滩墨绿汁液似乎又扩大了一圈,湿哒哒、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林青羽克扣她月例灵石、故意找茬罚她来这鬼地方的账还没算呢!
“停!”她猛地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压下脑子里嗡嗡作响的花语,指着自己惨不忍睹的裤脚,声音拔高,字字铿锵,带着一股子菜市场讨价还价的泼辣劲儿,“林青羽给你灌除草汤?关我屁事!冤有头债有主,你找她去啊!你缠着我干嘛?还毁我新裤子!我告诉你,杂役处那管事抠门得很,弄坏公物照价赔偿,三块下品灵石!少一个子儿都不行!先把这裤子磨损费给我赔了!不然免谈!”
“???”海棠的意念明显卡壳了,枝叶的颤抖都停滞了一瞬,似乎被这清奇的脑回路和理直气壮的索赔给震住了。几片焦黑的花瓣不堪重负,飘落下来。
“赔…赔钱?”那意念里的哭腔都变调了,充满了难以置信,“我都快死了…你…你还跟我要钱?”
“废话!”楚清歌叉着腰,气势汹汹,完全进入了战斗状态,“快死了就能随便毁别人东西啊?谁家好人这么干?这叫临终前拉个垫背的?我告诉你,没门儿!死了也得赔!不然我这就把你连根挖了,拖去杂役处当证据,看管事是信你一株草,还是信我这个苦主!”她作势就要去掏那把插在腰带后、锈迹斑斑还带着诡异血丝纹路的药锄。
“别!别挖!”海棠的意念瞬间惊恐起来,枝叶猛地收紧,勒得楚清歌脚踝一痛,“我…我有情报!重大情报!抵债行不行?”
“情报?”楚清歌停下掏药锄的动作,狐疑地眯起眼,“你能有什么情报?该不会是想忽悠我,说什么‘禁地深处有上古灵宝速来挖’之类的吧?这套路话本里都写烂了。”
“不是!是关于林青羽的!天大的秘密!”海棠的意念急促起来,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她…她不只是想害死我!她还在丹房里搞鬼!偷偷换掉给内门弟子筑基用的‘固元丹’里几味主药!用便宜的、年份不够的劣等货替换!这样她能省下大笔灵石中饱私囊!”
楚清歌心头猛地一跳。丹房?换药?这要是真的…林青羽的胆子也太肥了!固元丹可是冲击筑基的关键辅助丹药,出了岔子,轻则筑基失败根基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嗤笑一声,摆出更市侩精明的表情:“哦?空口白牙就想抵债?证据呢?你一棵草,说人家丹峰天才弟子偷换丹药?谁信?我还说你是嫉妒人家林师姐长得比你好看呢!没证据就是诽谤!罪加一等!磨损费加精神损失费,五块灵石!”
“你…你…”海棠的意念被噎得直哆嗦,枝叶都气得卷曲起来,“我…我亲眼看见的!就在前天夜里!她以为丹房没人!鬼鬼祟祟打开存放‘百年紫须参’和‘玉髓灵芝’的药柜,把里面上好的药材拿走,换上了…换上了长得像但药性差很多的‘土纹根’和‘假玉芝’!味道都不一样!我闻得出来!那劣质货的土腥味儿,隔三条田埂我都能闻到!呕!”意念里传来一阵夸张的干呕。
“呵,”楚清歌翻了个白眼,语气凉凉,“你一棵草的嗅觉,也能当呈堂证供?执法堂的长老们是信你这‘土腥味’的指控,还是信林青羽那楚楚可怜掉两滴眼泪?没点实锤就想赖账?门儿都没有!六块灵石!再废话就七块!”
她一边嘴上毫不留情地跟海棠“砍价”,一边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禁地边缘那几棵格外高大、枝叶浓密如墨的古树顶端。刚才…是不是有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快得像是错觉。
古树之巅,浓密的枝叶将月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玄衣青年清冷如霜的侧脸上。沈墨悬停在一片宽大的墨玉般树叶上,身形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气息收敛得近乎虚无。他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枚小巧的玉简,玉简表面流淌着微弱的灵光,正无声地记录着下方禁地边缘那一人一草……堪称诡异的“交流”。
玉简的光幕上,一行行文字飞快浮现:
「…目标个体(楚清歌)与灵植(濒死七星海棠)发生肢体接触(脚踝缠绕)…」
「…目标个体情绪波动剧烈,指向性明确(针对意物损坏)…」
「…灵植传递强烈精神意念波动(恐惧、怨恨、指控林青羽)…频率异常,疑似…共生?或特殊天赋觉醒?…」
「…目标个体回应…逻辑清晰,重点明确(索赔),对指控内容反应…市侩?…」
沈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指尖灵力微吐,在玉简上留下新的批注:「…反应不合常理。或为伪装?…」
就在这时,下方楚清歌那拔高的、充满市井烟火气的嗓音清晰地穿透静谧的空气,钻入他耳中:“…证据呢?…没证据就是诽谤!罪加一等!磨损费加精神损失费,五块灵石!”
沈墨持着玉简的手指一顿。
紧接着,海棠意念中爆出的猛料通过玉简的灵力捕捉,也清晰地转化为文字浮现在光幕上:「…林青羽偷换固元丹主药…百年紫须参→土纹根…玉髓灵芝→假玉芝…」
沈墨深潭般的黑眸骤然一缩!
固元丹?偷换主药?林青羽?!
饶是以他的定力,心神也在这一瞬间受到了冲击。他一直怀疑药园近期灵气异常波动与林青羽有关,却万万没想到,她竟敢把手伸向内门弟子筑基用的固元丹!此等行径,已非寻常嫉妒打压,而是动摇宗门根基的重罪!
腰间悬挂的古朴长剑,剑名“浩然”,此刻在他心神剧震的刹那,仿佛被投入石子的古井,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嗡鸣!
这嗡鸣并非示警,更像是一种…带着点无语的提醒?
一个略显嫌弃的少年嗓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正是剑灵:“主人,收收心。你刚才那一下心跳,吵得我差点以为雷劫提前来了。记录玉简都快被你捏碎了。下面那丫头市侩是市侩了点,但这草爆的料…有点意思啊。”
沈墨立刻回神,这才发现指尖力道失控,那枚记录关键信息的玉简边缘,已然被捏出了几道细微的裂痕。他立刻松了力道,灵力运转,稳住玉简,同时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在光幕上疾书:「…情报指向林青羽重大渎职!需立刻核实药材库记录!固元丹流向!…」
他目光如电,再次锁定向下方。楚清歌还在叉着腰,气势汹汹地跟海棠“算账”,嘴里嚷嚷着“六块灵石!再废话就七块!”,似乎对那株草爆出的惊天秘密浑然不觉其中,只关心她的裤子和灵石。
沈墨的眸光深了深。这反应…是迟钝?还是…另有所图?或者,她真的只是…单纯在心疼裤子和钱?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第30章 关于和植物吵架这件事(下)
下方正唾沫横飞、据理力争(讨债)的楚清歌,眉心处那枚火焰状的暗红胎记,毫无征兆地猛地灼烫起来!那热度并非来自外部,而是从颅骨内部骤然爆发,瞬间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
“嘶——!”楚清歌痛得倒抽一口冷气,讨债的话戛然而止,下意识地捂住了额头。眼前瞬间发黑,无数破碎、扭曲的光影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在黑暗中翻滚、炸裂!
恍惚间,她看到的不再是阴森的禁地和哭唧唧的海棠。眼前是一个巨大丹炉模糊的轮廓,炉火熊熊。一只纤细白皙、戴着精巧玉镯的手,正鬼祟地掀开炉盖,将一瓢散发着不祥黑气的粘稠液体,飞快地倒了进去!那黑气扭曲着,隐约凝聚成一个狰狞狰笑的鬼脸!画面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细节,唯有那只手和玉镯的样式,透着一种刻入骨髓的熟悉感——林青羽!
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光影破碎,意识回归。楚清歌放下手,额角的灼热感迅速退去,只残留着一丝闷痛。她甩甩头,再看向眼前的海棠时,眼神里那点故意装出来的市侩和斤斤计较,彻底被一种冰冷的锐利所取代。
刚才那是什么?预兆?还是…这株该死的草用花粉给她下了毒产生的幻觉?不管是什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林青羽,真的在丹药上动了致命的手脚!而且,很可能就在近期,甚至…正在进行!
海棠被她骤然转变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意念都弱了几分:“你…你怎么了?六块…六块灵石就六块嘛…等我好了,我…我开花给你看抵债行不行?我的花蜜可值钱了…”
“花蜜?”楚清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毫无温度的笑,她俯下身,凑近那蔫巴巴的花盘,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寒意,“听着,碰瓷的。想活命,就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林青羽换药,除了你‘闻’到的,还有什么证据?具体哪天?哪个丹房?她换下来的真药藏哪儿了?或者…扔哪儿了?说!”
她盯着海棠那瑟缩的花瓣,一字一顿:“说得好,裤子不用你赔,除草汤的解药,我帮你找。说不清楚…”她拍了拍腰后的药锄,锈迹斑斑的锄刃在昏暗光线下闪过一道冷芒,“我就让你现在就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连根拔起’。”
海棠的枝叶猛地一颤,意念里充满了惊恐和认命:“别!我说!我都说!就在前夜子时!东三号丹房!她换下来的‘百年紫须参’根须…没舍得全扔…有几根品相差点的…她偷偷埋在…埋在…”
树顶,沈墨的指尖悬停在玉简光幕之上,将下方那压低声音的逼供和海棠意念中吐露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捕捉、记录。他眼中的凝重,已然化为一片深沉的寒潭。
而在他腰间,“浩然”剑再次发出一丝极其轻微的嗡鸣,剑灵的意念带着点幸灾乐祸:“啧,主人,下面那‘市侩丫头’…好像比你还会审啊?这画风变得…比禁地的天气还快。”
沈墨没有回应剑灵,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下方。禁地边缘的风,卷过枯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楚清歌额发被风吹乱,眉心那抹暗红胎记在晦暗光线下,仿佛有火星在深处悄然一烁,随即隐没。她专注地听着海棠的交代,侧脸在阴影里绷紧,方才那点故意装出的泼辣刁蛮早已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锋利的沉静。
“埋哪儿了?说清楚!”楚清歌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催促。
海棠的意念抖抖索索,像风中残烛:“埋…埋在药园西北角,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头…靠近…靠近围墙狗洞旁边…第三块松动的青石板底下…”
“西北角…歪脖子槐树…狗洞旁…青石板…”楚清歌低声重复,每一个字都像刻在脑子里。她直起身,目光锐利地扫向药园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重重禁制和夜色。
“还有呢?”她追问,语气不容敷衍,“你刚才说‘除草汤’,林青羽从哪儿弄来的?那东西药园可没有。”
“是…是她自己配的!”海棠连忙道,生怕慢了一秒就被“连根拔起”,“我…我‘闻’到过她身上有‘腐骨草’和‘蚀灵花’的味道…很淡…但错不了!这两种毒草混合…就是除草汤的主料…她肯定偷偷在丹房或者自己洞府里配的!”
腐骨草…蚀灵花…楚清歌心里记下这两个名字。林青羽,这是铁了心要弄死这株挡了她路的七星海棠,手段够毒。
“行,知道了。”楚清歌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蹲下身,不再看那瑟瑟发抖的海棠,而是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黏腻的汁液,从怀里摸索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烤得焦黄、散发着浓郁辛辣香气的虫干。她掰下一小块,捏碎了,均匀地撒在海棠根部周围的泥土上。
“省着点,我存货也不多。”她语气硬邦邦的,“这点‘火棘虫干’粉,能暂时吊住你的根脉,死不了。解药,等我拿到证据再说。”
那辛辣霸道的气息一接触到泥土,原本萎靡的海棠枝叶竟肉眼可见地轻轻一颤,意念里传来一声微弱却清晰的舒气声:“好…好霸道的火气…舒服…”
楚清歌没理会,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自己惨不忍睹的裤脚,嘴角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六块下品灵石啊!肉疼!
她转身,作势就要往禁地外走。这鬼地方,多待一刻都觉得后背发凉。
“喂!等等!”海棠的意念突然又追了上来,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楚清歌脚步一顿,没好气地回头:“又干嘛?反悔了?想赖账?”
“不是…那个…”海棠的意念扭捏了一下,几片花瓣讨好似的抖了抖,“除草汤…药效挺猛的…你刚才那点‘火辣粉’…顶多…顶多能撑两天…两天后要是没解药…我…我还是得烂根儿…”
楚清歌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跳了两下。她就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指着海棠,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两天!两天后,要么你看到解药,要么…”她冷笑一声,做了个拔的动作,“…我亲自来给你‘解脱’!保证无痛!”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来路走去,背影带着一股“亏大了”的悲愤和“惹不起躲得起”的决绝。
那株被喷了一脸口水的七星海棠,枝叶在阴冷的风中安静了片刻,意念里才慢悠悠、带着点小小得意的嘀咕飘散开:“…凶什么凶…人家…人家这不是怕你忘了嘛…两天…应该够了吧…”
树顶阴影里,沈墨无声地合上了记录完毕的玉简。光幕最后定格在楚清歌悲愤离去的背影,以及海棠那点小小得意的意念嘀咕上。
他垂眸,看着腰间古朴的长剑“浩然”。
“浩然。”沈墨的意念沉静如水,“去一趟药园西北角。歪脖子老槐树,狗洞旁,第三块青石板。看看下面埋着什么。”
“得令!”剑灵的声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嘿,挖宝我最在行!顺便瞧瞧那‘市侩丫头’的情报到底值不值六块灵石!”
无声无息间,一道凝练至极、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墨色剑影,如同游鱼般悄然滑出剑鞘,贴着古树粗糙的枝干,迅捷无比地朝着药园方向无声射去,瞬间消失在沉沉的夜幕里。
禁地边缘,彻底恢复了死寂。只有那株撒了火辣粉的七星海棠,在阴风中,几片焦黑的花瓣似乎挺直了一点点。
第31章 辣酱拯救世界计划
楚清歌几乎是脚不沾地地“飘”回了她那间位于药园犄角旮旯的破屋子。门板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禁地那边阴森森的冷风,也隔绝了那株碰瓷海棠若有似无的意念叨叨(“两天…记得啊…两天…”)。她背靠着冰凉粗糙的木门,长长地、心有余悸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的冷汗都快把粗布衣服浸透了。
“亏!血亏!”她低头看着裤脚上那摊已经干涸发硬、颜色变得更深沉的墨绿污渍,心疼得直抽抽,感觉心脏都在滴血,“六块灵石!六块啊!够买多少斤灵米,多少捆柴火了!结果就换了那么点破情报和一株草两天的命?楚清歌啊楚清歌,你真是…真是…”她气得原地跺了跺脚,恨不得时光倒流,在禁地门口就把那株戏精花连根撅了喂猪!
“啾!啾啾!”一个火红的小毛球从角落的草堆里滚了出来,正是小朱雀小朱朱。它歪着小脑袋,黑豆眼滴溜溜地打量着楚清歌那副气鼓鼓、仿佛刚被人掏空了钱袋子的模样,以及裤腿上那显眼的“勋章”,小翅膀扑棱着飞到她肩膀上,好奇地用喙啄了啄那硬邦邦的污渍。
“去去去,别添乱!”楚清歌没好气地把它扒拉开,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土炕沿上,愁眉苦脸,“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林青羽那黑心莲肯定算准了日子,两天后要是那株海棠真烂根死透了,她准第一个跳出来把屎盆子扣我头上!说我蓄意破坏宗门财产!到时候杂役处的王扒皮肯定乐疯了,罚我扫十年茅厕都算轻的!”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解药?腐骨草和蚀灵花?这两种玩意儿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路数,正经丹方里根本用不到,绝对是禁药!上哪儿找解药去?就算知道配方,她一个刚觉醒通灵之体、连控火都费劲的药园杂役,拿什么去炼?
等等…炼丹?
楚清歌的目光,鬼使神差地飘向墙角那个灰扑扑的、被遗弃了很久的旧瓦罐——那是她偶尔用来煮点野菜汤改善伙食的“锅”。一个极其大胆、极其离谱、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如同野草般在她脑子里疯狂滋长。
“通灵之体…能听懂草说话…那是不是也能…感应到它们怕什么?喜欢什么?”她喃喃自语,眼神却越来越亮,“海棠说林青羽配的除草汤主料是腐骨草和蚀灵花…这两种东西阴寒蚀骨,最怕什么?怕火!怕至阳至烈的东西!”
她的视线猛地锁定在炕头那个鼓鼓囊囊的破布包袱上!那里面,是她最后的“战略储备”——几块珍藏的、据说来自某个“火焰山”特产、辣度能放倒一头牛的“地狱熔岩”火锅底料!还有一小袋晒干的、同样蕴含暴躁火灵气的“爆裂火棘虫干”!
“火克寒…烈克阴…”楚清歌猛地站起来,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赌徒的疯狂光芒,“死马当活马医了!反正那草也快死了,万一…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她冲到包袱前,动作麻利地解开,小心翼翼地捧出那块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暗红色砖块状物体。刚一打开油纸,一股极其霸道、极其刺激的辛辣混合着浓郁牛油香气,如同火山爆发般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阿——嚏!!!”小朱朱离得最近,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味炸弹熏得一个倒栽葱从楚清歌肩膀上滚了下来,摔在炕上,小翅膀扑腾着,黑豆眼里瞬间飙出两泡泪花,“啾!啾啾啾!!!”(呛死鸟了!谋杀啊!)
楚清歌也被呛得眼泪汪汪,但她强忍着,眼神发狠:“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火锅底料救不了碰瓷草!”她抄起那把带着血丝纹路的药锄,“哐当”一声把旧瓦罐拖到屋子中央。又从墙角扒拉出几块还算干燥的柴火,一股脑塞进瓦罐底下。
“小朱朱!”她抹了把被辣气熏出的眼泪,指着那堆柴火,“看你的了!喷火!烧旺点!能不能保住咱们的裤子和灵石,就看这一哆嗦了!”
小朱朱好不容易从喷嚏中缓过劲,一听“喷火”,顿时精神了。这可是它的拿手好戏!虽然刚才被辣味呛得有点蔫,但为了…呃,为了以后还能吃到特辣烤虫?小翅膀一振,飞到瓦罐上方,小胸脯一鼓,瞄准那堆柴火——
“呼——!”
一道橘红色的、温度明显比平时烤虫子高得多的火线,精准地喷在了柴火上。干燥的柴火“噼啪”一声,瞬间燃起熊熊火焰,舔舐着瓦罐黑乎乎的底部。
“好样的!保持住!”楚清歌大喜,也顾不得熏人了,赶紧把手里那块暗红色的火锅底料,用那柄药锄狠狠凿下一大块!暗红色的碎块掉进空瓦罐里,发出沉闷的声响。瓦罐很快被火焰烧热,锅底的温度急剧升高。
“滋啦——!”
火锅底料碎块一接触到滚烫的瓦罐底部,瞬间就融化了!暗红色的油脂迅速扩散开来,同时,一股比刚才浓郁十倍、霸道百倍、混合着牛油香、辣椒素和无数种辛香料气息的恐怖浓烟,如同一条狰狞的火龙,猛地从瓦罐口冲了出来!
“咳咳咳!!!”楚清歌和小朱朱同时被这生化武器般的烟雾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整个屋子瞬间被暗红色的、辛辣刺鼻的浓烟填满,视线一片模糊,只能看到瓦罐底下跳跃的火光和上方翻滚的“红云”。
“水…水!加点水!”楚清歌眼泪鼻涕横流,凭着记忆摸索到墙角的水桶,也顾不得多少了,舀起一瓢冷水,闭着眼就朝着浓烟滚滚的瓦罐口泼了过去!
“嗤——!!!”
冷水泼入滚烫的、满是牛油和辣椒的瓦罐,效果堪比往烧红的烙铁上浇冰水!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不是爆炸,胜似爆炸!
瓦罐倒是没碎,但里面那半融化的、滚烫无比、压力巨大的暗红色油汤混合物,如同被激怒的火山岩浆,混合着巨量的水蒸气、辣椒粉末、牛油颗粒…轰然喷发!
一股粗壮的、裹挟着致命辣味和焦糊气息的暗红色“蘑菇云”,如同愤怒的巨兽,瞬间冲破了摇摇欲坠的屋顶茅草,直冲云霄!瓦罐剧烈地摇晃着,里面剩余的滚烫油汤“噗噗”地往外喷射着暗红色的“岩浆弹”。
“我的锅!”楚清歌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扑过去想抢救那承载着她最后希望的瓦罐。小朱朱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扑棱着翅膀在浓烟里乱窜,试图躲避那四处飞溅的滚烫油点,慌乱中又朝着火焰喷了几口火:“啾!救命!着火啦!”
这一喷不要紧,原本就火力过猛的柴火“轰”地一下蹿起老高,火舌直接舔到了瓦罐外壁,将喷溅出来的油汤瞬间点燃!
呼啦!
瓦罐口,顿时升腾起半米高的、带着浓烈焦糊味的暗红色火焰!整个屋子彻底变成了一个弥漫着地狱辣味、浓烟滚滚、火光摇曳的炼丹…不,是炼狱现场!
与此同时,药园外围的小路上。
两名负责下半夜巡逻的玄天宗外门弟子,正打着哈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慢悠悠地走着。夜风微凉,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还算惬意。
“李师兄,你说药园这边最近是不是不太平?”年轻点的弟子搓了搓胳膊,压低声音,“我总觉得…阴森森的,好像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被称作李师兄的弟子嗤笑一声,不以为意:“张师弟,你就是胆子小!药园能有什么?顶多几株成了精爱捣乱的灵草,还能蹦出个魔头不成?放宽心…咦?什么味儿?”
李师兄突然吸了吸鼻子,眉头皱起。一股极其霸道、极其刺激、带着浓烈油脂焦糊感的辛辣气味,如同无形的攻城锤,蛮横地撞进了他的鼻腔!
“咳咳!这…这什么鬼味道?谁家丹炉炸了还是茅坑炸了?”张师弟也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两人循着那越来越浓烈、越来越销魂的怪味望去,只见药园深处靠近杂役房的方向,一股粗壮的、在月光下呈现诡异暗红色的浓烟柱,正滚滚升腾!浓烟之中,还夹杂着跳跃的火光!
“不好!走水了?!”李师兄脸色一变,也顾不上那呛人的味道了,拔腿就往冒烟的方向冲去,“快!去看看!杂役房那边!”
两人刚冲到楚清歌那间破屋子附近,就被那浓得化不开的辛辣焦糊烟雾包围了,呛得几乎窒息,眼泪鼻涕完全失控。视线一片模糊,只能看到前方一个破屋顶在冒烟,门口似乎还有个晃动的影子。
“里面的人!快出来!”李师兄捂着口鼻,闷声大喊,同时拔出腰间佩剑,警惕地指向烟雾中的人影。
就在此时,瓦罐口那半米高的、带着焦糊味的暗红色火焰,似乎因为底部柴火即将烧尽,猛地又往上窜了一下!
“噗!”
最后一股积蓄的压力爆发,一大团裹挟着焦黑渣滓、滚烫油星和浓烈辣味的暗红色“不明糊状物”,如同被压抑许久的炮弹,精准无比地、热情洋溢地,从门口那个方向喷射而出!
“小心!”张师弟眼尖,惊骇大叫。
然而,迟了。
那团散发着地狱气息的暗红色糊糊,带着灼人的温度和毁天灭地的味道,如同天女散花,又似精准制导,劈头盖脸——
“啪叽!”
“噗嗤!”
正好糊了冲在最前面、刚张嘴喊完“快出来”的李师兄满满一脸!滚烫的油星和焦黑的渣滓,瞬间覆盖了他整张惊愕的脸,糊住了眼睛,堵住了鼻孔,甚至…有几滴顽强地钻进了他因惊骇而大张的嘴里…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浓烟依旧弥漫,焦糊味混合着地狱辣味主宰着空气。李师兄僵在原地,脸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暗红色“面膜”,只有鼻孔下方两个小孔还在艰难地呼出两道带着辣气的白烟。
他身后的张师弟,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惊恐地看着师兄那副如同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散发着致命香气的尊容,整个人都石化了。
而破屋门口,被浓烟熏得灰头土脸、拼命咳嗽的楚清歌,以及同样羽毛凌乱、像只被烟熏火燎过的烤鹌鹑的小朱朱,也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这两位不速之客,尤其是那位被“丹炉精华”糊了满脸的仁兄。
“呃…”楚清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火辣辣的疼,她看着李师兄脸上那不断往下流淌的暗红色糊糊,又看看自己身后还在冒烟、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瓦罐,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这下裤子的债还没还清,又摊上大事了!这得赔多少灵石?卖了她够不够?
就在这极度尴尬、极度混乱、空气中弥漫着毁灭性辣味和焦糊味的时刻——
“咻!”
一道凝练得如同墨玉、快得几乎融入夜色的剑影,悄无声息地从药园西北角的方向激射而回。剑影似乎被眼前这浓烟滚滚、辣气冲天的景象惊得顿了一下,随即一个灵巧的转折,贴着地面,如同游鱼般滑进了楚清歌那间破屋的门缝里。
那道墨色剑影贴着地面滑进破屋门缝的瞬间,似乎也被屋内弥漫的、如同实质的辛辣焦糊混合浓烟呛得微微一滞。但下一刻,它便极其灵巧地绕过地上几滩滚烫的油渍和焦黑的残渣,精准地悬停在了正被浓烟呛得直咳嗽、一脸“天要亡我”表情的楚清歌面前。
剑影无声散去,露出里面包裹着的东西——几根沾满新鲜泥土、形状扭曲、隐隐透着紫色光泽的根须。正是被林青羽偷偷替换掉、埋在地下的百年紫须参!
“浩然”剑灵那略带嫌弃的少年嗓音,直接在楚清歌混乱的识海中响起,穿透了咳嗽声和屋外隐约传来的那位李师兄痛苦干呕的声音:“喏,你要的‘正据’,歪脖子槐树底下刨出来的,还新鲜着,带着土腥味儿呢。啧,这地方…比魔域的血池还呛人!那‘六块灵石’的情报…勉强算你值了!下次有这种钻地洞的活儿,别叫我!”
话音未落,那几根紫须参根须“啪嗒”几声掉在了楚清歌脚边沾满油污的地上。墨色剑影毫不停留,如同逃离毒气室般,“嗖”地一下原路折返,瞬间消失在门缝外的夜色里,溜得比兔子还快。
楚清歌:“……” 她低头看着脚边那几根沾着泥巴的“罪证”,又看看门口浓烟中那位正在疯狂抹脸、试图把糊在脸上的“地狱面膜”扒拉下来、发出痛苦“呃啊”声的李师兄,再看看身后那个还在冒着袅袅余烟、散发着毁灭性气息的瓦罐…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荒谬感直冲天灵盖。
证据…是拿到了。
可这代价…是不是也太大了点?!
第32章 卷王鸟的监控大业(上)
空气里弥漫着瓦罐壮烈牺牲后的焦糊味,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源自李师兄脸上那层厚厚“地狱面膜”的诡异气息。楚清歌站在废墟中央,脚下是几根沾着泥巴的朱雀绒毛——林青羽口中所谓的“罪证”。她看看门口浓烟里那位正发出痛苦“呃啊”声、疯狂扒拉脸上焦黑黏腻物的李师兄,再看看自己身后那个袅袅冒着最后一缕不屈青烟的瓦罐残骸……一股混合着悲愤和极度荒谬的邪火直冲天灵盖,烧得她脑瓜子嗡嗡的。
证据?是有了那么一星半点。
可这代价……她心爱的瓦罐啊!跟了她三年,熬过多少锅救命汤、炼过多少炉试验丹的功臣瓦罐!就这么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我……我的瓦罐……”楚清歌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感觉心都在滴血。
“咕!”一声短促又带着点邀功意味的鸟叫在她脚边响起。
楚清歌木然地低头。小朱朱,她那号称“卷王”的契约鸟,正努力用它那圆滚滚的小身体蹭着她的裤腿。小家伙昂着脑袋,绿豆眼里闪烁着一种“快夸我!快夸我!”的急切光芒,完全无视了周遭的一片狼藉和它主人那颗正在为瓦罐哀悼的破碎心灵。
“咕咕咕!咕咕!”小朱朱见楚清歌没反应,更急了,扑棱着翅膀蹦跶起来,一只小爪子还努力指向林青羽居住的丹霞峰方向,另一只爪子……居然紧紧抓着一个比它脑袋还大一圈的、闪烁着微弱月华光泽的琉璃瓶塞?
楚清歌的悲愤被这离谱的瓶塞暂时打断,她茫然地眨眨眼:“……朱朱?你……你爪子抓的什么玩意儿?” 她有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咕——嘎!”小朱朱见她终于注意到自己,立刻精神抖擞,挺起毛茸茸的小胸脯,小翅膀激动地拍打着空气,卷起一小股混合着焦糊味的旋风,“证据!咕!大证据!嘎嘎!林青羽!月华灵液!偷!朱朱看见!拍下!嘎!”
它语无伦次,但关键词蹦得极其清晰。小爪子用力一甩,那个巨大的琉璃瓶塞“骨碌碌”滚到楚清歌沾满泥灰的鞋面上。
“你……你跑去丹房了?”楚清歌倒抽一口冷气,瞬间忘了瓦罐,“还……还拍到了林青羽偷月华灵液?”她猛地想起小朱朱之前信誓旦旦的“24小时无死角监控计划”。
“嘎!”小朱朱用力点头,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绿豆眼里闪烁着“卷王之王舍我其谁”的骄傲光芒,“朱朱!敬业!嘎!风吹雨打!嘎!不动如山!嘎!她出来!朱朱就……咕!”
它兴奋的鸟语汇报被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一道拔高了的、带着十足“关切”意味的嗓音骤然打断。
“哎呀!这是怎么了?地动山摇了不成?”
林青羽带着几个平时跟在她身后溜须拍马的外门弟子,如同掐着点一般,精准地出现在烟雾渐散的药园门口。她一身崭新的月白云纹弟子服,纤尘不染,发髻上簪着的珍珠步摇随着她夸张的动作轻轻晃动,与这满地狼藉格格不入。她目光扫过还在跟脸上“面膜”搏斗、发出痛苦呜咽的李师兄,又落到楚清歌和她脚边那只还在邀功的小肥鸟身上,最后定格在楚清歌鞋面上那个显眼的琉璃瓶塞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意,随即被更浓的“担忧”覆盖。
“李师兄!您这是……”林青羽惊呼一声,莲步轻移,快步上前,作势要扶起狼狈不堪的李师兄,语气里满是心疼,“天呐!楚师妹,你这……你这炼的什么丹?动静也忒大了点!知道的以为你在炼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炸山门呢!瞧瞧把李师兄伤的!”她一边说着,一边看似不经意地用身体挡住了李师兄的视线,同时,一只保养得宜的手极其自然地、带着点“安慰”意味地拍向楚清歌的手臂。
楚清歌下意识想躲开她这假惺惺的触碰。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林青羽那只伸过来的手极其巧妙地在楚清歌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外衫宽大的袖袋边缘轻轻一拂,动作快如闪电,又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流畅感。
楚清歌只觉得袖袋微微一沉,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冰凉光滑的小物件。
她心中警铃大作!这女人绝对没安好心!
林青羽已经迅速收回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她的表演,对着还在扒拉脸上焦壳的李师兄痛心疾首:“李师兄您受苦了!快,你们几个,还不快扶李师兄去丹峰找执事看看!这脸要是……唉!”她指挥着跟班。
“等等!”楚清歌猛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冷意,瞬间压下了周围的嘈杂。她没去看被扶起来的李师兄,一双清亮的眸子死死盯住林青羽,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林师姐来得真是时候,就像守在外头等着这声儿响似的。主持‘公道’之前,不如先解释解释,丹房重地的‘月华灵液’,为何会不翼而飞?”
她特意加重了“月华灵液”四个字,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地上那个滚落的琉璃瓶塞。
林青羽脸上的“担忧”瞬间凝固了一下,随即化开一个更加无辜、更加迷惑的笑容,甚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楚师妹,你在说什么呀?什么月华灵液?失窃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她摊开双手,展示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表情无辜得像只迷路的小白兔,“师妹,我知道你被罚来药园心情不好,又炸了炉子闯了祸,心里着急,可也不能胡乱攀咬师姐吧?师姐我可是很关心你的呀!”
“关心我?”楚清歌几乎要气笑了,这女人的脸皮是城墙砌的吗?她懒得再跟对方虚与委蛇,直接伸手探向自己刚才感觉一沉的袖袋。指尖果然触碰到一个冰凉、细长、瓶状的硬物。
她心一横,当着所有人的面,刷地一下将那东西掏了出来!
一个精致小巧的玉瓶,瓶身晶莹剔透,上面还贴着丹房特有的封条标签,赫然写着四个朱砂小字——月华灵液。瓶口敞开,里面空空如也。
“哗——!”
围观的弟子们瞬间炸开了锅,指指点点,议论声嗡嗡作响。
“空瓶?!”
“真在她身上!”
“我的天,真是她偷的?”
“难怪林师姐说她乱攀咬……”
林青羽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面上却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不敢置信的表情,捂着最后退一步,声音带着颤抖:“楚师妹!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这可是丹房这个月仅存的一瓶月华灵液!是给内门弟子筑基稳固根基用的!你……你偷了它,还把它倒空了?你简直……简直是宗门的耻辱!”她义正辞严,仿佛正义的化身。
楚清歌捏着那个冰凉的空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气得浑身发抖。栽赃!赤裸裸的栽赃!她几乎能想象林青羽此刻内心是如何的狂笑。
“不是我!”楚清歌咬牙,声音斩钉截铁。
“人赃并获,师妹还想抵赖?”林青羽咄咄逼人,眼中闪烁着胜利者的光芒,“李师兄的脸被你炸伤,丹房的灵液在你身上发现空瓶,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什么?”她转向周围弟子,煽动道,“大家说,该如何处置这等偷窃毁物、残害同门的败类?”
“送刑堂!”
“按门规处置!”
“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几个跟班立刻高声附和,群情激奋。
楚清歌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烧得她眼前发黑。她下意识地低头,想寻找小朱朱的身影,寄希望于它那所谓的“拍下证据”。然而目光扫过脚边时,却猛地定住。
第33章 卷王鸟的监控大业(下)
小朱朱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汹涌的恶意吓到了,正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毛球,试图降低存在感。它那蓬松的、红艳艳的尾羽末端,几根最长的翎羽上,正沾着几点不起眼的、半透明的粘稠液体。
此刻,清冷的月光恰好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那几根尾羽上。
那几点粘稠液体,在月华的映照下,竟幽幽地、极其诡异地泛出了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走光线的……黑光!
不是反光,不是污渍,而是一种从液体内部透出的、沉郁的、带着不祥气息的微芒!
楚清歌瞳孔骤然收缩。
月华灵液……沾到了小朱朱的尾羽?而林青羽塞给自己的,是这个空瓶?她瞬间明白了这个栽赃的完整链条——小朱朱拍到或撞破了林青羽偷灵液的过程,林青羽发现后,故意将残存的灵液弄到小朱朱身上留下“罪证”,再将空瓶塞给自己,坐实自己偷盗倒空的罪名!
“林青羽!”楚清歌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向还在煽动众人的林青羽,她举起手中的空瓶,声音冰冷彻骨,“你口口声声说我偷了月华灵液,人赃并获……好!那这赃物上,为何沾的不是我的指纹,而是……”她一字一顿,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鸟毛?!”
她话音未落,另一只空闲的手快如闪电,一把将地上还在努力装鸵鸟的小朱朱捞了起来,高高举起,将那几根在月光下幽幽泛着诡异黑光的尾羽,亮在所有人眼前!
“看清楚了!这尾羽上沾的是什么?这黑光是什么?”楚清歌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这分明就是月华灵液接触了某些不该接触的东西,产生的异变!林师姐,你的灵液瓶子,难道是被我的鸟偷走的吗?还是说……是你亲手把灵液,倒在了我的鸟身上?!”
月光如水,清晰地映照着小朱雀那几根沾着粘稠液体、正幽幽散发不祥黑光的尾羽。那黑芒沉郁诡异,绝非寻常污渍,像活物般微微流动,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月华。
死寂。
刚才还沸反盈天的药园门口,瞬间落针可闻。所有弟子,包括那几个跟着林青羽摇旗呐喊的跟班,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瞪着眼,目光死死黏在那几根发光的鸟毛上。
李师兄也忘了扒拉脸上干结的“面膜”,糊着黑泥的脸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在看什么”的茫然。
林青羽脸上那副精心打造的“痛心疾首”面具,终于“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得意和掌控一切的神情僵住,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从她眼底最深处飞快掠过。她没想到楚清歌在这种绝境下还能反击,更没想到对方眼睛这么毒,瞬间就抓住了那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破绽——沾在鸟毛上的灵液残迹!还有那该死的、在月光下才显现的黑光!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林青羽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色厉内荏,试图用更大的音量掩盖心虚,“什么黑光?分明是你这妖鸟身上自带的邪气!沾了点泥水,就想污蔑我?楚清歌,你为了脱罪,连这种荒谬的借口都编得出来?真是无可救药!”她越说越快,手指几乎要戳到楚清歌鼻尖,“大家看看!看看这妖鸟!羽毛都透着邪性!指不定就是它偷的灵液!楚清歌,你养妖为患,罪加一等!”
“邪气?”楚清歌嗤笑一声,毫不畏惧地迎上林青羽喷火的目光,她甚至把小朱朱举得更高了些,让那泛着黑光的尾羽在月光下更加醒目,“林师姐,你当大家都是瞎子吗?这黑光是从沾着的液体里透出来的!是不是月华灵液,找个懂行的执事长老,把这鸟毛上的东西刮下来验一验不就知道了?还是说……林师姐你不敢验?怕验出这灵液里,被你加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料’,才让它碰到鸟毛就变成这样?”
她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林青羽最心虚的地方。林青羽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眼神闪烁。
“验就验!谁怕谁!”林青羽强撑着,但语气里的底气明显泄了大半,她色厉内荏地梗着脖子,“不过,要验也得把这妖鸟和这空瓶一起送到刑堂,由执法长老定夺!楚清歌,你休想在这里混淆视听!”
“送去刑堂?”楚清歌挑眉,嘴角的讥诮更深,“好啊!顺便也请刑堂查查,这瓶塞……”她脚尖踢了踢地上那个沾着泥巴、之前被小朱朱叼来的琉璃瓶塞,“怎么会从丹房重地,‘飞’到我药园的地上,还被我的鸟捡到?林师姐,你说巧不巧?难道是我这鸟,神通广大到能穿过丹房的禁制,拔了瓶塞,再叼回来给我当玩具?”
她的话一环扣一环,逻辑清晰,直指核心。围观的弟子们眼神都变了,看看楚清歌手中空瓶和发光的鸟毛,又看看地上的瓶塞,再看看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林青羽,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风向已然悄悄转变。
“是啊……瓶塞怎么会在这里?”
“丹房离药园可不近……”
“那黑光确实邪门,不像普通污渍……”
“林师姐刚才……好像来得太快了点吧?”
这些细碎的议论像针一样扎在林青羽耳朵里。她精心设计的“人赃并获”局面,竟然在楚清歌这只该死的鸟和那点该死的黑光下,开始摇摇欲坠!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月华灵液接触到朱雀这种身负上古血脉的灵禽羽毛,会产生这种异象!更没想到楚清歌在瓦罐被炸、自己栽赃的双重打击下,反应还能如此迅速狠辣!
一股巨大的憋屈和愤怒涌上心头,林青羽只觉得气血翻涌,精心维持的优雅姿态几乎要崩裂。她看着楚清歌那张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冷静甚至带着点嘲讽的脸,再看看那只被她举着、尾羽幽幽发光的肥鸟,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碎这一切!
“好!好一张利嘴!”林青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挤出一个扭曲的冷笑,“楚清歌,任凭你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你诈伤李师兄、损毁宗门财物、以及……这月华灵液空瓶在你身上的事实!还有这只妖鸟身上的异状,更是铁证!我现在就禀明执事长老,是非曲直,自有公断!我看你还能嘴硬到几时!”
她不敢再纠缠下去,生怕楚清歌又抛出什么让她无法招架的“证据”,立刻转身,对着跟班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把李师兄扶好!我们走!去丹峰,找王执事禀明一切!”说罢,她狠狠剜了楚清歌一眼,那眼神怨毒得淬了冰,然后拂袖转身,带着人簇拥着还在懵圈状态、脸上顶着一块黑壳的李师兄,急匆匆地走了,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药园门口,只剩下楚清歌一人,和一地狼藉的废墟。夜风吹过,带着焦糊味和凉意。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楚清歌只觉得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她缓缓放下举着小朱朱的手臂,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刚才那番对峙,看似占了上风,实则凶险万分,完全是凭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在硬撑。
“呼……”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咕……”手里的小朱朱发出一声微弱又心虚的叫声,小脑袋讨好地蹭了蹭她的手腕,绿豆眼偷偷瞄着她,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我好像又闯祸了”的忐忑。
楚清歌低头,看着它尾羽上那几处依旧散发着幽幽黑光的粘液,眉头紧锁。这黑光透着不祥,林青羽那女人,到底在月华灵液里掺了什么鬼东西?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粘液,轻轻碰了碰小朱朱的尾羽。
“嘎!”小朱朱立刻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叫,身体猛地一缩,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楚清歌的心猛地一沉。
这东西……不只是看着诡异,竟然还会伤到小朱朱?
月光清冷,照着少女疲惫而凝重的脸,和她掌心那只尾羽染着不祥黑光、瑟瑟发抖的小鸟。更大的麻烦,显然才刚刚开始。
第34章 大型社死栽赃现场
“嘎——!”小朱朱那声短促又带着痛楚的尖叫,像根冰锥狠狠扎进楚清歌心里。她捏着它尾羽的手指触电般松开,小肥鸟立刻把自己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红毛球,绿豆眼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花,可怜巴巴地瞅着她,喉咙里发出委屈又恐惧的“咕噜”声。
“朱朱?很疼?”楚清歌的声音都变了调,小心翼翼地把小东西捧到眼前,借着月光仔细查看那几处泛着不祥黑光的粘液。那玩意儿像是活的一样,在黑羽的映衬下,边缘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渗透!
“咕…痛…烧…”小朱朱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小脑袋无力地耷拉在她掌心,“朱朱…尾巴…没感觉了嘎…”
没感觉了?!
楚清歌的心彻底沉到了冰窟窿底。林青羽!这女人到底在月华灵液里混了什么歹毒玩意儿?!这已经不是栽赃陷害,这是要毁了她,甚至可能连她的鸟都不放过!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杂着焦灼,瞬间取代了之前的疲惫和荒谬感。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黑液是什么,怎么解!药园被炸了,瓦罐壮裂了,手头连个像样的工具都没有……
就在楚清歌盯着那诡异黑光,试图辨认其特性的当口,一阵比之前更急促、更杂乱、也更沉重的脚步声,如同催命鼓点般,由远及近,狠狠砸在药园外狼藉的石板路上。
来了!
楚清歌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射向药园入口。
只见林青羽去而复返,脸上的惊慌失措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得意、怨毒和一丝急不可耐的亢奋。她身旁,跟着一个身形矮胖、穿着丹峰执事特有的赭石色袍服、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人。正是掌管丹房库藏、以刻薄吝啬和趋炎附势闻名的王执事。王执事身后,还跟着四五个腰悬令牌、面色冷硬的执法堂弟子,那阵仗,活像是来抄家灭门的。
“王执事,您看!”林青羽人未至,声先到,纤纤玉指精准地指向废墟中央捧着鸟的楚清歌,声音又尖又亮,充满了“痛心疾首”,“就是她!楚清歌!不仅擅动丹炉炸毁药园,炸伤了李师兄,更胆大包天,窃取了丹房仅存的一瓶‘月华灵液’!弟子方才亲眼所见,证据确凿!她还妄图狡辩,甚至污蔑弟子!您可要为宗门做主啊!”她语速极快,唾沫横飞,恨不得把“罪大恶极”四个字直接刻在楚清歌脑门上。
王执事那张胖脸上嵌着的小眼睛闪烁着精光,他先是嫌恶地扫了一眼地上焦黑的瓦罐碎片和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然后才将目光投向楚清歌,以及她手里那只明显状态不对的小肥鸟。他捋了捋那两撇油亮的鼠须,拖着腔调,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楚清歌?你就是那个测出伪灵根、被贬来药园的杂役弟子?”
他上下打量着楚清歌一身沾满泥灰、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眼神里的鄙夷几乎不加掩饰:“哼,本事不大,胆子倒是不小。林师侄所言,可是属实啊?” 他根本没给楚清歌开口的机会,那语气,已然给她定了罪。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恶心感,直视着王执事那双势利的小眼睛,声音清晰而冷静:“王执事,弟子确有炸炉之过,甘愿受罚。但窃取月华灵液一事,纯属林师姐栽赃陷害!弟子……”
“栽赃陷害?”林青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地打断她,脸上瞬间堆满了难以置信的委屈,“楚师妹!你怎能如此颠倒黑白!人赃俱获的事情,你居然还敢反咬一口?”她转向王执事,泫然欲泣,“王执事!您听听!她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王执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小眼睛眯缝着,盯着楚清歌:“空口白牙,谁不会说?你说林师侄栽赃,证据呢?林师侄说你偷窃,可是有物证的!”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楚清歌全身,最后落在了她那件宽大、沾着泥灰的粗布外衫上。
林青羽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快意,她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一种“我都是为了你好”的虚假关切,声音却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清楚:“楚师妹,事到如今,你就别犟了。认个错,或许王执事念在你初犯,还能从轻发落呢?你看你,东西都藏不好,小心……小心你口袋里掉出来的‘东西’啊!”
她话音未落,楚清歌只觉得被她塞在裤袋里的那个空灵液玉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拽了一下!
“哐当!”
一声清脆又刺耳的玉器撞击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骤然响起,如同惊雷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只见那个精致小巧、贴着“月华灵液”标签、瓶口敞开的空玉瓶,正正地从楚清歌那洗得发白、还沾着泥点的裤袋里掉了出来,骨碌碌地滚了几圈,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了王执事那双擦得锃亮的云纹靴尖前面!
空气仿佛凝固了。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滞。
王执事低头看着脚边的空瓶,胖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林青羽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几乎压抑不住的冷笑。那几个执法弟子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围观的弟子们更是倒抽一口冷气,看向楚清歌的目光充满了“果然如此”的鄙夷和唾弃。
“人赃并获!”王执事猛地弯腰,一把抓起那个冰冷的空瓶,高高举起,胖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楚清歌脸上,“铁证如山!楚清歌!你、你、你还有何话说?!炸毁药园在前,偷窃重宝在后,人证物证俱在!你简直胆大包天,目无门规!”
他气得手指都在哆嗦,指着楚清歌的鼻子:“执法弟子!给我把她拿下!押送刑堂!这等贼子,定要严惩不贷!”
“是!”两个执法弟子立刻应声,面色冷峻地踏步上前,腰间铁链哗啦作响,伸手就要抓向楚清歌的肩膀。
巨大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顶而来,四周是无数双或鄙夷、或幸灾乐祸、或冷漠的眼睛。林青羽那副“我早说了吧”的胜利者姿态更是刺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清歌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弯腰!
她不是去捡那个空瓶,而是一把捞起了脚边那只还在瑟瑟发抖、努力把自己缩成球、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小肥鸟——小朱朱!
“且慢!”
楚清歌一声清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硬生生让那两个执法弟子的动作顿在半空。
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甚至带着“她是不是疯了”的眼神注视下,楚清歌左手稳稳地托着小朱朱圆滚滚、毛茸茸的身体,右手快如闪电,精准地捏住了它那几根沾着诡异黑光粘液的尾羽!
“嘎嗷——!痛痛痛!谋杀亲鸟啦嘎——!”小朱朱猝不及防被揪住痛处,瞬间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绿豆眼飙泪,小爪子在空中疯狂刨蹬。
楚清歌充耳不闻,她眼神锐利如电,死死盯住王执事手里高举着的那个空瓶的瓶底!
在月光下,那白玉瓶底靠近边缘的位置,赫然粘着几根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鲜艳的红色绒毛!绒毛根部还带着一点点半透明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胶状物,在月光下泛着和鸟羽上如出一辙的、极其微弱的沉郁黑光!
“王执事!”楚清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捏着小朱朱尾羽的手指猛地用力一拔!
“嘎——!!!!”小朱朱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几根沾着粘稠黑液、幽幽泛着不祥黑光的尾羽翎毛,瞬间被楚清歌拔了下来!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楚清歌捏着那几根还带着温热、末端沾着诡异黑液的鸟毛,一步上前,无视了那两个几乎要碰到她的执法弟子,径直走到王执事面前。
她左手依旧托着痛到翻白眼、嗷嗷直叫的小朱朱,右手捏着那几根新鲜出炉、还带着血丝的尾羽,毫不犹豫地、精准无比地朝着王执事手中那个空瓶的瓶底——那几根粘着的红色绒毛位置——狠狠按了下去!
嗤……
细微的、粘稠物被挤压的声音。
几根带着新鲜黑液的鸟毛,严丝合缝、完美无缺地嵌进了瓶底粘着的那几根旧绒毛旁边的半透明胶状物里!绒毛的色泽、长度、甚至末端那点细微的卷曲弧度,都一模一样!更刺眼的是,新旧绒毛根部沾染的那点黑液,在月光下,都散发着同源的、令人心悸的沉郁幽光!
楚清歌抬起头,目光如寒潭之水,直直刺向王执事那双因极度震惊而瞪圆的小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在死寂的空气中:
“执事大人,证据是会说话的。”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弧度,目光扫过瞬间面无人色的林青羽。
“比如——这瓶底的鸟毛,和这刚从我鸟屁股上拔下来的毛,好像……是同一只鸟掉的?”
她晃了晃手里痛到打嗝翻白眼的小朱朱,又点了点瓶底那新旧交融、黑光同步闪烁的绒毛。
“还是说……”楚清歌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冰锥,“是有人,故意把这瓶底,蹭到了我鸟的屁股上?!”
第35章 沈师兄的防碰瓷教学
“蹭……蹭你鸟的屁股?!”王执事那张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捏着空瓶的手抖得像抽风,看着瓶底那新旧两撮同款黑光绒毛,又看看楚清歌手里那只嗷嗷惨叫、尾羽明显秃了一块的小肥鸟,只觉得一股荒谬绝伦的邪气直冲天灵盖!这、这他娘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污糟证据!
林青羽更是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指着楚清歌:“你……你血口喷人!荒谬!无耻!”她精心设计的铁证如山,居然被对方用拔鸟毛这种野蛮又精准的方式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是不是血口喷人,验一验这瓶底的‘胶’和鸟毛上的‘毒’,不就一清二楚了?”楚清歌寸步不让,眼神锐利如刀,“还是说,王执事和林师姐,连这点验证的胆量都没有?非要一口咬死我这个‘人赃并获’的贼?”
现场气氛剑拔弩张,陷入僵局。王执事骑虎难下,林青羽气急败坏。就在这节骨眼上,一个清冷得如同山巅落雪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瞬间冻结了所有嘈杂:
“吵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墨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药园残破的月亮门边。他依旧一身玄衣,身姿挺拔如孤松,腰间佩剑古朴无华,清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在清冷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夜风吹动他几缕墨发,更添几分疏离。
林青羽一见到他,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脸上的慌乱瞬间被委屈和控诉取代,声音带着哭腔:“沈师兄!你来得正好!楚清歌她……”
沈墨根本没看她,目光淡漠地扫过狼藉的药园、气急败坏的王执事,最后落在楚清歌身上,在她手里那只秃了毛、痛得直抽抽的小朱朱身上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他缓步上前,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力,让喧嚣的场面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执事。”沈墨走到王执事面前,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声音平静无波,“此地争执,所为何事?”
王执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将空瓶递到沈墨眼前,胖脸上堆满愤慨:“沈师侄!你来得正好!这楚清歌,炸毁药园在先,窃取丹房重宝月华灵液在后,人赃并获!可她竟敢当众拔取妖鸟尾羽,妄图混淆视听,污蔑林师侄栽赃!简直无法无天!”
“哦?”沈墨眉梢几不可察地微挑,伸手接过了那个空瓶。他修长的手指捻着瓶身,指尖在瓶底那两撮新旧绒毛和诡异的胶状物上轻轻拂过,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鉴赏一件艺术品。月光落在他指尖,那沉郁的黑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林青羽趁机上前一步,泫然欲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沈师兄明鉴!清歌师妹她……她定是修炼出了岔子,或是被这妖鸟蛊惑,才做出这等糊涂事!方才她竟……竟说是我将这瓶底蹭到她鸟的……鸟的……”她似乎难以启齿,羞愤地别过脸去。
沈墨没理会林青羽的表演,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楚清歌:“楚师妹,你有何辩解?”
楚清歌迎着他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察一切虚妄的眼眸,心反而定了下来。她挺直脊背,声音清晰:“沈师兄,弟子承认炸炉之过。但窃取灵液,绝无此事!这空瓶是林师姐趁乱塞进我衣袋栽赃,瓶底绒毛是她偷取灵液时沾染,后又故意蹭到我灵宠小朱雀尾羽留下所谓‘罪证’!瓶底残留的胶状物和鸟羽上的黑光粘液,只要找丹峰长老稍加验看,便能证明弟子所言非虚!弟子恳请师兄主持公道!”
“胡说!你血口喷人!”林青羽尖声反驳,激动得脸都红了,“沈师兄!她空口白牙就想污我清白!证据呢?她的证据就是拔几根鸟毛吗?!”
沈墨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扫过,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却让林青羽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只见沈墨手腕一翻,掌心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枚鸽卵大小、通体莹润、散发着淡淡灵光的白色石头。
留影石!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目光瞬间聚焦在那枚小小的石头上!这可是能记录影像的铁证!
林青羽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记得自己潜入丹房时明明用神识扫过,确认没有留影禁制!沈墨的留影石哪里来的?!
王执事的小眼睛也亮了起来,带着兴奋:“沈师侄!你……你有留影?”
沈墨淡淡地“嗯”了一声,指尖注入一丝灵力。莹白的留影石表面立刻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柔和的光芒投射在众人面前,形成一幅清晰的光影画面。
画面中显示的,赫然是丹房那扇厚重的、铭刻着符文的库房大门!时间似乎正是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给门上的金属构件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林青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
下一秒,画面中,一道熟悉的、穿着月白云纹弟子服的窈窕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丹房门口!她左右张望,动作迅捷地掏出一枚玉符贴在门禁上——正是林青羽!
“啊——!”有围观的弟子忍不住低呼出声。
林青羽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完了!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而,就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等着看林青羽如何偷入丹房、盗取灵液的精彩瞬间时——
留影石的画面猛地一阵剧烈晃动!仿佛持石之人被狠狠撞了一下!
紧接着,画面视角陡然翻转、下移!
不再是丹房大门,而是一个……冒着袅袅热气的、硕大的、装满了深褐色液体的……木桶!
一只骨节分明、属于男子的脚,正稳稳地浸泡在深褐色的液体里。水面漂浮着几颗红艳艳的枸杞,几片干瘪的、像是草根的东西沉沉浮浮。热气蒸腾,画面甚至有点氤氲模糊。
这视角,这构图……活脱脱就是第一人称沉浸式泡脚体验!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比刚才楚清歌拔鸟毛时还要死寂一万倍。
风似乎都停了。所有围观的弟子,包括王执事,包括那几个面色冷硬的执法弟子,都像被施了集体石化术,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表情凝固在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的极致茫然和荒谬之中。
林青羽那惨白的脸上,表情从极度的惊恐,瞬间切换成一种“???”的极度错愕和茫然,仿佛大脑被这突如其来的神转折彻底干烧了。
王执事那两撇油亮的鼠须剧烈地颤抖着,小眼睛死死盯着画面里那只在深褐色液体里显得格外白皙、甚至还悠闲地动了一下的脚趾头,胖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仿佛下一秒就要中风。
就连痛到打嗝的小朱朱,都忘了嚎叫,绿豆眼直勾勾地盯着那泡脚画面,小脑袋歪着,似乎在思考“这黑乎乎的水里能不能泡虫子”这个深奥的哲学问题。
楚清歌:“……”
她看着那热气腾腾的泡脚桶,再看看沈墨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播放一部寻常纪录片般的清俊侧脸,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度无语和荒诞绝伦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她刚才拔毛对峙时积攒的所有气势和悲愤。
沈墨……沈师兄……您这留影石……录的这是啥啊?!
在这片足以令人窒息的、长达数秒的、被泡脚画面支配的诡异沉默中,沈墨本人却显得无比淡定。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留影石的角度,让那只泡在深褐色液体里的脚在画面中显得更加“突出”和“写实”,同时,用他那特有的、清冷平静、毫无波澜的嗓音,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般,清晰地响起:
“诸位请看。”
他修长的手指,精准地点向画面角落里,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被蒸腾热气模糊了边缘的、显示着时辰的小小符文标记。
“辰时三刻。”
沈墨的声音平稳地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下。
“林师妹,确曾出现在丹房重地门口。”
他的目光,终于从泡脚画面上移开,平静地落向已经彻底石化、表情管理完全崩坏、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出窍的林青羽。
“林师妹,”沈墨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对此,你有何解释?”
“我……我……”林青羽嘴唇哆嗦着,看着画面里那只还在深褐色水里惬意泡着的脚,再看看沈墨那张俊美无俦却写满了“我在认真办案”的脸,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咙口,眼前阵阵发黑。
解释?
解释她为什么会在辰时三刻鬼鬼祟祟出现在丹房门口?
还是解释……为什么沈墨师兄的留影石里会录下他泡脚的纪录片?!而且偏偏是在这么要命的关键时刻跳出来当“证据”!
这他娘的让她怎么解释?!
“噗嗤……”
不知是哪个围观的弟子,在经历了极致的震惊、茫然和荒谬感的冲击后,终于绷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又压抑不住的笑声。
这声笑,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水。
瞬间引爆!
“噗哈哈哈……!”
“辰时三刻……泡脚……”
“沈师兄……咳咳……铁证如山啊!”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要瞎了……”
压抑的、古怪的、忍俊不禁的哄笑声如同瘟疫般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刚才还剑拔弩张、严肃紧张的审判现场,瞬间变成了大型荒诞喜剧直播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诡异地在那泡脚画面、一脸“正气凛然”的沈墨、和摇摇欲坠、脸色青白交加的“女主角”林青羽之间来回逡巡。
王执事胖脸上的肉抖得像筛糠,他指着留影石画面,手指哆嗦得像是得了帕金森:“沈……沈师侄!这……这……这留影……”
沈墨淡定地收回灵力,泡脚画面瞬间消失,留影石恢复莹白。他将其从容地收回袖中,仿佛刚才播放的只是寻常风景。他看向王执事,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无奈”:
“执事见谅。留影石昨夜不慎掉落,沾染了药浴水汽,灵力运转偶有紊乱,记录下的影像……时断时续,方位颠倒。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投向面如死灰的林青羽,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辰时三刻,林师妹现身丹房重地门口,行迹鬼祟,此乃铁证!丹房失窃,她嫌疑重大!至于楚师妹……”
沈墨的目光转向抱着秃毛鸟、表情同样一言难尽的楚清歌。
“炸炉毁物,证据确凿,按门规当罚。但窃取灵液一事,疑点重重,栽赃之嫌甚重。依弟子之见,”沈墨的声音清晰而有力,盖过了场中尚未平息的哄笑,“当务之急,应先将林青羽暂押,彻查其今日行踪,并请丹峰长老验看瓶底异物与鸟羽之毒!待水落石出,再行定夺!”
他一番话条理清晰,瞬间将失控的局面强行拉回了“正轨”。王执事被那泡脚视频震得七荤八素的脑子总算清醒了一点,看着沈墨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看摇摇欲坠、明显大势已去的林青羽,再看看楚清歌手里那只秃毛鸟尾羽上刺眼的黑光,胖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咬咬牙,对着执法弟子一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先把林青羽带下去!严加看管!待本执事禀明长老,再行审问!”
“不!王执事!我是冤枉的!沈师兄!那留影石是假的!是楚清歌这贱人搞的鬼!!”林青羽如梦初醒,发出凄厉绝望的尖叫,挣扎着想要扑向沈墨,却被两个执法弟子毫不留情地架住了胳膊。
“带走!”王执事心烦意乱地喝道。
在一片混乱、哭嚎、挣扎和压抑的哄笑声中,林青羽被强行拖走了。临走前,她那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神,死死剜过楚清歌和沈墨,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王执事也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药园门口终于清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药浴味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荒谬感。
楚清歌抱着还在抽抽搭搭、尾羽秃了一块的小朱朱,看着月光下长身玉立、玄衣如墨的沈墨,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沈师兄……”她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您那泡脚的药浴……挺、挺别致的?”
沈墨的目光落在她怀里那只秃毛鸟尾羽上那几点幽幽的黑光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没接楚清歌的话茬,只是淡淡道:
“下次,别随便拔鸟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楚清歌沾满泥灰的脸。
“太脏。”
第36章 当炼丹师开始耍无赖
沈墨那句“太脏”的余音还在夜风里打着旋儿,楚清歌怀里的小朱朱就配合地打了个满是委屈和痛楚的哭嗝,秃了毛的尾羽根部那几点幽幽黑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又可怜。
王执事那张胖脸还处于被泡脚纪录片和拔鸟毛现场双重冲击下的呆滞状态,两撇鼠须无意识地抽搐着。他看看被拖走、兀自尖叫咒骂的林青羽背影,又看看眼前这对画风清奇、气氛诡异的师兄妹,只觉得脑仁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事儿……好像办得有点骑虎难下了?
“沈师侄……”王执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试图找回一点执事的威严,胖手指了指楚清歌和她怀里那只秃毛鸟,“那……那这楚清歌炸炉毁物,还有这妖鸟身上的邪毒……总得……”他话没说完,意思却很明白:林青羽是栽了,但你楚清歌也不是省油的灯,该罚还得罚!
就在这时,一直负责“背景惨叫”的李师兄,大概是被拖行时的颠簸震醒了,也可能是脸上那层“地狱面膜”终于干裂松动,他猛地挣脱了扶着他的弟子,“嗷”一嗓子坐了起来,糊满黑泥的脸上只露出两只惊恐茫然的眼睛,声音嘶哑又委屈:“执事!我的脸!我的脸好辣!好痛!像被一万只辣椒精啃过!楚清歌她谋害同门啊!”
这声控诉,如同往即将熄灭的油锅里又泼了一瓢冷水。
王执事精神一振,小眼睛立刻锁定了楚清歌:“楚清歌!你还有何话说?!炸炉毁物,伤及同门,证据确凿!林青羽的事另算,你这罪责,休想逃脱!”他仿佛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几个执法弟子也下意识地朝楚清歌挪了半步,手又按在了腰间的铁链上。气氛瞬间又紧绷起来。
楚清歌抱着抽抽搭搭的小朱朱,感受着四面八方投射来的、混杂着幸灾乐祸、同情、鄙夷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再看看地上那摊瓦罐“烈士”的残骸,还有李师兄那张堪称行为艺术的“辣脸”……一股破罐子破摔的邪火,“噌”地就顶上了天灵盖!
讲道理?证据?老娘今天不跟你们玩了!
电光火石间,楚清歌的目光猛地锁定了沈墨那只刚刚收起留影石、正欲放回袖中的手!
就是现在!
说时迟那时快!楚清歌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抱着小朱朱“嗷”一声就扑了过去!动作之迅猛,姿态之决绝,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连沈墨那万年冰封的脸上都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
“师兄小心!”她口中喊着,人却精准无比地撞开了沈墨欲收回的手腕,另一只手快如鬼魅,一把就将那枚还带着温润触感的莹白留影石捞在了自己手里!
“???”沈墨的手僵在半空。
“楚清歌!你要造反不成?!”王执事惊怒交加,厉声呵斥。
围观众弟子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楚清歌疯了?敢抢沈师兄的东西?!
楚清歌才不管这些!她紧紧攥着那枚“罪魁祸首”留影石,如同握着尚方宝剑,一个箭步窜到刚刚坐起、还在揉着辣眼睛的李师兄面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指尖已经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
嗡!
留影石再次亮起柔和的光芒!
那热气腾腾、枸杞漂浮、深褐色药液里泡着一只白皙脚丫子的“经典”画面,又一次堂而皇之地、高清无码地投射在了药园门口的夜空下!甚至还因为楚清歌的手不稳,画面微微晃动着,那只脚趾头似乎还惬意地动了一下!
“噗……”这次连执法弟子都有人没绷住。
“楚清歌!你放肆!快把留影石还给沈师侄!”王执事气得浑身肥肉乱颤,血压飙升。
楚清歌充耳不闻!她一手高举着持续播放泡脚纪录片的留影石,如同举着火炬的自由女神(如果自由女神举的是洗脚盆的话),另一只手,则猛地指向画面中那只泡在深褐色液体里的脚!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斩钉截铁的铿锵气势,响彻全场:
“证据在此!!!”
全场瞬间死寂。连痛呼的李师兄都忘了脸上的辣痛,傻傻地看着那泡脚画面。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电,扫过呆若木鸡的王执事,扫过糊着泥巴、一脸懵逼的李师兄,最后,带着一种“我发现惊天大秘密”的凛然正气,直直射向……沈墨?
“沈师兄!”她声音洪亮,字字清晰,“弟子方才,终于参透了这留影石中的玄机!这根本不是什么灵力紊乱!这是铁证!是林青羽师姐她——”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连沈墨都微微眯起了眼,看着这个胆大包天抢他留影石、此刻又一本正经胡诌的小师妹。
“——偷学您祖传足疗秘术的铁证!!!”
“……”
“噗通!”一个心理承受能力稍弱的围观弟子,直接腿一软坐地上了。
王执事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脖子。
李师兄茫然地眨巴着他那双从黑泥里露出来的眼睛:“足……足疗?”
楚清歌趁热打铁,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她指着画面里那只泡在深褐色药液里的脚,语气激昂,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控诉:
“诸位请看!这药浴!色泽深沉如渊,热气氤氲如雾,其中蕴含的灵植精华,弟子虽不能尽数辨认,但这漂浮的‘火云椒’籽!”她瞎掰了个名字,指着画面里一颗红艳艳的、其实可能是枸杞的东西,“还有这沉浮的‘地脉炎根’!”指着另一块像草根的东西,“这分明是失传已久的‘赤阳煅骨汤’!乃是沈氏一族不传之秘,专用于淬炼剑骨,温养经脉,对抵御寒毒、驱散阴邪有着奇效!更是疗愈外伤、祛瘀活血的圣品!”
她语速飞快,唾沫横飞,把修真界炼丹师那套云山雾罩、听起来高深莫测的术语发挥到了极致:
“此秘术需以特殊时辰、特殊药引,辅以独门心法催动药力,由足底涌泉穴导入,方显奇效!非沈氏血脉或亲传弟子,绝无可能掌握其精髓!”
楚清歌猛地将矛头转向还坐在地上、顶着“地狱面膜”的李师兄,痛心疾首:
“李师兄!你细品!你脸上的灼热刺痛,是否带着一股驱之不散的阴寒?是否感觉辣中带麻,麻中又透着丝丝缕缕的、想要让你抓心挠肝的……痒?”
李师兄被她这气势汹汹的一问,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脸上的火辣,好像……好像还真有那么点麻酥酥的、想挠又不敢挠的痒意?他茫然地点点头:“是……是有点……”
“这就对了!”楚清歌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八度,充满了“真相大白”的震撼,“这正是寒毒入体、又被赤阳药力强行驱散的征兆!是林青羽偷学沈师兄秘术却学艺不精、只得皮毛,强行催动药力却控制不住,导致药力狂暴外泄,误伤了李师兄你啊!”
她越说越“激动”,指着那还在播放泡脚画面的留影石:
“而林青羽为何会出现在丹房重地门口?辰时三刻!那正是沈师兄每日修炼‘赤阳煅骨汤’心法、引动天地间至阳灵气的关键时刻!她定是潜伏在侧,意图偷窥沈师兄运功行气的法门,偷学这祖传秘术!这留影石虽因‘意外’未能记录其偷师过程,但她现身的时间、地点,以及李师兄所受的、蕴含狂暴赤阳药力的伤势,就是串联这一切的铁证!”
她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小脸因为激动(主要是编得太用力)而微微泛红,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王执事:“王执事!您说!偷学他族不传秘术,在修真界是何等大罪?!林青羽她为了掩盖偷师行径,不惜栽赃陷害于我,更意图用那沾染了邪毒的黑光灵液毒害我的灵宠灭口!其心可诛!其行当诛!”
她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炸响!
王执事:“……”
他已经完全石化了。胖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混合了极度荒谬、茫然、以及“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了什么”的哲学思考状态。楚清歌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拳拳到肉,招招不离“祖传秘术”、“偷师”、“误伤同门”,直接把一桩炸炉伤人、偷窃栽赃的普通(?)案件,硬生生拔高到了宗门核心传承被盗、弟子心术不正、手段歹毒的层面!
这帽子扣得……也太他娘的离谱又沉重了吧?!
执法弟子们面面相觑,握着铁链的手都松了。这……这还怎么抓?抓回去审问沈师兄的祖传足疗秘术是不是被偷学了?
李师兄更是彻底懵了,他捂着自己辣麻痒痛的脸,看看楚清歌,又看看画面里那只脚,再看看沈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这是……被林师姐偷学足疗秘术的狂暴药力给误伤了?这算工伤吗?宗门给报销吗?
全场唯一还算“正常”的,大概只有沈墨了。他静静地看着楚清歌在那里上蹿下跳、舌灿莲花,清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眼角的小泪痣,在月光下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刚刚被楚清歌撞开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
“楚师妹,”沈墨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副山巅落雪般的清冷调子,听不出喜怒,“这‘赤阳煅骨汤’……”
楚清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坏了!正主发话了!要拆穿了!
“……确是我沈家秘传。”沈墨语气平淡地接了下去。
楚清歌:“……嘎?”
她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沈师兄……他……他居然认了?!
沈墨的目光淡淡扫过王执事那张呆滞的胖脸,继续用他那波澜不惊的语调补充道:“药浴配方,涉及家族隐秘,不便详述。但药力刚猛,若不得其法强行催动,确有反噬外泄、灼伤他人之虞。”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没承认也没否认楚清歌的胡诌,却巧妙地将“误伤”的可能性点了出来,还给“林青羽偷师”的指控留了足够的想象空间!
王执事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厥!沈师侄……他……他居然也认了?!这足疗……啊呸!这赤阳煅骨汤,居然真是沈家秘传?!那楚清歌这丫头……难道歪打正着,真说中了?!
“执事,”沈墨的目光转向王执事,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林青羽行迹鬼祟,偷师嫌疑重大,更有栽赃同门、毒害灵宠之嫌,罪加一等,当严查。至于楚师妹炸炉毁物,伤及李师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楚清歌怀里那只秃毛鸟尾羽上那几点幽幽黑光上。
“此邪毒诡异,或与丹房失窃灵液被篡改有关。当务之急,是救治伤者与灵宠,查明毒素来源。楚师妹炸炉虽有过,但事出有因,且……或可戴罪立功,尝试化解此毒。”
沈墨这一番话,轻描淡写间,就把楚清歌的“炸炉伤人”重罪,降格成了“事出有因、戴罪立功”的轻责。还顺带把林青羽彻底钉死在了耻辱柱上,并且把调查方向巧妙地引向了那诡异的黑光毒素!
王执事还能说什么?沈墨都亲口承认“祖传秘术”了!他再揪着炸炉不放,岂不是显得自己不识大体,非要跟沈家的秘密传承过不去?
“……沈师侄……言之有理。”王执事憋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胖脸涨成了猪肝色,“那……那就依师侄所言!李师侄,速去丹峰疗伤!楚清歌……你!你好好照看你的灵宠,尽快……尽快想办法化解那邪毒!若有进展,立刻禀报!”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完的,然后像躲避瘟疫一样,一甩袖子,带着同样一脸懵逼、脚步虚浮的执法弟子,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充满了憋屈和逃离荒谬现场的狼狈。
药园门口,终于彻底清静了。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焦黑的瓦罐碎片。
楚清歌还保持着高举留影石的姿势,僵硬地站在原地。怀里的小朱朱大概是痛麻了,也不叫了,只偶尔抽搭一下。
沈墨缓步上前,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拿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楚清歌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举着人家播放泡脚纪录片的留影石!她手忙脚乱地收回灵力,那热气腾腾的画面瞬间消失。她赶紧把温润的石头塞回沈墨手里,动作快得像丢烫手山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干笑:
“呃……那个……沈师兄……祖传秘术……博大精深……弟子……弟子佩服……”
沈墨面无表情地将留影石收回袖中,看也没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小朱朱那秃了一块、泛着黑光的尾羽上。
“药浴的药渣,”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埋在药园东南角第三株七星海棠下。”
说完,他转身,玄衣在夜风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径直走向那残破的月亮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楚清歌:“……”
她低头看看怀里痛到蔫吧的小朱朱,又抬头看看沈墨消失的方向,再低头看看自己沾满泥灰的手。
药渣?
埋在哪?
东南角第三株七星海棠?
这位沈师兄……是在告诉她解毒线索?还是……在暗示她赶紧去把他泡过脚的药渣挖出来,别污染了他的药园环境?
夜风萧瑟,楚清歌抱着秃毛鸟,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只觉得今晚的经历,比她熬过的最诡异的火锅底料还要离谱一万倍!
第37章 赤羽的空投降临
夜风吹过药园废墟,卷起一股子焦糊味混着泥土的腥气,扑了楚清歌满脸。她怀里的小朱朱蔫头耷脑,偶尔微弱地“啾”一声,身上的绒毛秃一块焦一块,看着可怜极了。
“药渣?埋在哪?东南角第三株七星海棠?”楚清歌低头,对着小朱朱光秃秃的脑门喃喃自语,眉毛拧成了疙瘩,“这位沈师兄……到底几个意思?”
她低头看看自己沾满泥灰的手,再看看沈墨消失的方向,只觉得今晚的经历,比她熬过的最诡异、最辣得人灵魂出窍的火锅底料还要离谱一万倍!
“是暗示解毒线索藏在药渣里?还是……”她嘴角抽搐了一下,脑海里浮现沈墨那张万年冰封、写着“生人勿近”的脸,“……单纯是嫌弃我弄脏了他的药园环境,让我赶紧把他泡过脚的药渣挖出来处理掉?”
夜风更萧瑟了。楚清歌抱着怀里这团滚烫又虚弱的小毛球,站在一片狼藉、还冒着缕缕青烟的“战场”中央,只觉得前途渺茫,比那锅烧穿底的丹炉还要惨淡。
“啾……”小朱朱又弱弱地叫了一声,小身子在她掌心滚烫地颤抖了一下。
“别怕别怕,”楚清歌赶紧用指腹蹭了蹭它秃掉的脑门,心里那点对沈墨的纠结瞬间被心疼压了下去,“管他药渣是线索还是垃圾,死马当活马医了!走,挖渣去!”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小朱朱,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药园东南角那片幸存的七星海棠摸去。脚下的碎瓦片和焦炭似的灵植残骸硌得她生疼。
刚走出没几步,头顶上方的夜空,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仿佛能撕裂布帛的破空之声!
“呜——咻——!”
那声音来得又快又急,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瞬间打破了药园的寂静。
“什么东西?!”楚清歌头皮一炸,抱紧小朱朱猛地抬头。
只见一团模糊的黑影,正以流星坠地般的恐怖速度,撕裂浓重的夜色,朝着她——或者说,朝着她这片区域——当头砸下!那黑影在视野里急速放大,带着一股灼热焦糊的气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洪荒的微弱威压?
“我靠!”楚清歌魂飞魄散,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什么优雅什么形象统统喂了狗。她抱着小朱朱,狼狈不堪地就势朝着旁边满是泥水灰烬的地面一滚!
“噗通!”
泥水四溅。她滚得一身狼藉,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天外来客”的正面冲击。
几乎就在她滚开的同时——
“啊——!何方妖孽敢偷袭本执事?!”一声气急败坏、中气十足的怒吼由远及近,充满了被冒犯的暴怒,正是姗姗来迟、准备找楚清歌算总账外加索赔的王执事!
他刚气势汹汹地踏进这片狼藉的药园,满脑子都是怎么让这新来的小杂役赔得倾家荡产,根本没注意头顶的异样。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那团黑影,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如同天降正义的秤砣,狠狠砸在了王执事那颗油光锃亮、此刻写满惊愕和懵逼的脑袋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王执事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身体保持着前冲的姿势,然后……像根被伐倒的木头桩子,直挺挺地、毫无缓冲地,“噗通”一声,面朝下拍在了泥泞的地面上。他那身崭新的执事袍,瞬间糊满了泥浆和草屑。
世界……清静了。
那团造成这一切的“凶器”,在完成这惊天动地的一砸之后,骨碌碌地在王执事背上滚了两圈,最后“啪叽”一声,掉落在楚清歌刚才滚开时留下的泥水坑边缘。
楚清歌趴在地上,惊魂未定,脸上糊着泥浆,只露出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团“凶器”。
只见那东西挣扎着,抖了抖身上同样沾满泥浆、还带着几缕焦糊痕迹的……羽毛?
没错,是羽毛。虽然脏兮兮、湿漉漉,甚至有些地方被烧得卷曲发黑,但轮廓依稀可辨,那是一只……鸟,竟然是赤羽?
和小朱朱略一样浑身湿透、羽毛凌乱、秃了好几块,显得狼狈不堪。
赤羽似乎被摔懵了,又似乎在努力维持某种尊严。它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来,细瘦的小爪子踩在泥泞里,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再次滑倒。它用力甩了甩沾满泥浆的小脑袋,几根稀疏的、带着奇异暗金色泽的绒毛可怜兮兮地贴在头皮上。
终于,它勉强站稳了,抬起小小的、沾着泥点的头颅,努力挺起那同样没什么毛的胸膛。那双金色的眼瞳,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睥睨众生的傲慢,精准地锁定了趴在地上、一身泥水、同样狼狈得像只泥猴子的楚清歌。
一个稚嫩、清脆,却又强行绷得老气横秋、充满命令口吻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楚清歌耳中:
“凡人!发什么呆?还不速速……接住本座!”
楚清歌:“…………”
她眨巴了一下糊着泥浆的眼睛,怀疑自己不仅耳朵被炸炉震坏了,连脑子也被震出了幻觉。
她看看地上趴着、人事不省的王执事,后脑勺上似乎还隐约鼓起一个包。
再看看泥坑边,那只努力昂着光秃秃的小脑袋,浑身脏得看不出原色,翅膀尖上还沾着可疑的绿色草汁,却一副“本座驾临尔等还不跪迎”架势的……秃毛小鸡崽。
最后,她低头,看看自己怀里,同样秃了一块、正艰难抬起眼皮、好奇又虚弱地望向那只“秃毛鸡”的小朱朱。
楚清歌猛地吸了一口带着浓重焦糊味和泥腥气的凉气,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吐出来。
她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露出一个混合着荒谬、疲惫、以及“这世界终于彻底疯了”的惨淡笑容。
“哈……”
她对着那只还在泥泞中努力维持“本座”威严的小秃鸟赤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接住你?这位……本座?”楚清歌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劫后余生又被新麻烦砸中的麻木,“您老人家这出场方式……跟谁打招呼都是‘脑瓜崩’起步的吗?我要是真伸手接了,这会儿趴地上跟王执事作伴的,是不是得再加我一个?”
她艰难地从泥水里撑起半个身子,一身泥浆滴滴答答。她指了指地上挺尸的王执事,又指了指自己怀里的小朱朱,最后指了指那只赤羽,语气充满了生无可恋的吐槽:
“这位空降的本座,您瞅瞅,您这一砸,砸晕了一个克扣我月例的黑心执事,这勉强算……为民除害?”她顿了顿,语气更悲愤了,“可您看看这现场!我的丹炉!我的药田!我好不容易种活的几根独苗苗!现在全完了!彻底完了!就剩这片废墟和俩秃毛鸡……哦不,是两位尊贵的……鸟大人!”
赤羽被楚清歌这一连串带着泥浆味儿的控诉砸得有点懵。它维持着昂首的姿态,金色眼瞳里的傲慢出现了一丝裂痕,似乎不太理解这个满身泥污、气息微弱得如同蝼蚁的凡人,怎么敢如此对它说话?还把它……和地上那只气息驳杂、秃得更厉害的红毛球相提并论?
“放肆!”赤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具威严,可惜稚嫩的声线和它此刻秃毛落汤鸡的形象,让这呵斥显得毫无威慑力,甚至有点滑稽,刚开口就被喉咙里的泥水呛了一下,威严瞬间破功,剧烈地咳嗽起来,小小的身体在泥坑边摇摇欲坠。
楚清歌看着它那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傲娇样,再看看怀里同样惨兮兮的小朱朱,一股莫名的同病相怜感涌上心头,冲淡了些许荒谬和愤怒。
“行行行,本座大人,您悠着点儿,别没摔死先被泥水呛死了。”楚清歌认命似的叹了口气,挣扎着完全站起来,抱着小朱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赤羽面前。她没伸手去“接住”它,只是蹲下身,尽量平视着那双倔强的金色眼瞳,语气带着点无奈和疲惫的商量,“我说,本座大人,您看眼下这情况……咱们仨,一个中毒快嗝屁了,”她颠了颠怀里的小朱朱,“一个刚把自己当陨石砸晕了人形障碍物,”她指了指赤羽,“我呢,房子炸了,田毁了,还莫名其妙背了一身债,外加一个‘疑似谋杀执事’的嫌疑……”
她顿了顿,看着赤羽眼中那丝强撑的傲慢在现实打击下正一点点崩塌,终于抛出了核心问题:“咱能不能……先搁置争议,共同御寒?找个不那么像案发现场的地方,处理一下伤员,顺便琢磨琢磨……那坑爹的‘药渣’到底埋哪儿了?”她指了指东南角那片在夜风中瑟瑟发抖的七星海棠,“线索指向那边,可别被您这一砸,把唯一的救命稻草也给砸没了。”
赤羽顺着她指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片在废墟中顽强挺立的海棠花丛,又看了看楚清歌怀里气息微弱的小朱朱,最后低头瞅了瞅自己脏兮兮、湿漉漉、还秃了好几块的狼狈模样。它那高昂的小脑袋,终于几不可察地……往下耷拉了一点点。
金色眼瞳里的睥睨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不甘、委屈和认命的复杂情绪。它没再开口自称“本座”,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浓重鼻音的哼唧,算是……默认了楚清歌这个“搁置争议,共同御寒”的临时停战协议。
夜风依旧萧瑟,卷着焦糊味和泥腥气。废墟之上,两个“秃毛鸡”(其中一个自称本座)和一个满身泥污的少女,在昏迷的王执事“背景板”映衬下,构成了一幅无比荒诞又透着点凄惨互助意味的画面。楚清歌抬头望了望依旧深邃的夜空,只觉得今晚这口名为“修仙界”的火锅,不仅底料离谱,连涮的菜都开始挑战她的认知极限了。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趴着的王执事,抱着小朱朱,示意赤羽跟上:“走吧,尊贵的本座大人,咱先去海棠花丛那边……挖药渣。希望沈师兄的泡脚料,真能当解药使……”
第38章 关于神医是火锅刺客
楚清歌抱着滚烫虚弱的小朱朱,领着那只一步三晃、却还死撑着“本座”架子的秃毛小凤凰赤羽,终于摸到了药园东南角那几株在夜风中顽强挺立的七星海棠下。
这片区域算是整个药园废墟里保存相对完好的地方,几株海棠枝叶舒展,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紫色光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略带苦涩的药香,总算冲淡了些许弥漫的焦糊味和泥腥气。
“呼……”楚清歌长吁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怀里蔫巴巴的小朱朱放在一片相对干净的海棠叶子上。小家伙接触到带着清凉药气的叶片,似乎舒服了一点点,微弱地“啾”了一声,小脑袋蹭了蹭叶子。
“好了,小朱朱乖,坚持住啊。”楚清歌心疼地摸了摸它秃掉的脑门,然后撸起沾满泥浆的袖子,露出同样脏兮兮的手臂,目光扫向海棠根部,“沈师兄说的药渣……东南角第三株……就是你了!”
她蹲下身,伸出沾满泥的手指,正准备在第三株海棠根部松软的泥土里开挖,旁边突然传来“噗嗤”一声轻响,伴随着一声极力压抑的、带着痛楚的吸气声。
“哼……”
楚清歌动作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刚才还努力昂首挺胸、维持着“本座”威严的赤羽,此刻正狼狈地单脚独立,另一只细瘦的小爪子微微抬起,整个小小的身体因为剧痛而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它左边那小小的、原本就沾满泥污和草汁的翅膀,此刻正无力地半垂着。借着月光,楚清歌清晰地看到一道狰狞的伤口撕裂了它翅膀根部的皮肉,深可见骨!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泥水,正顺着它稀疏的羽毛,一滴一滴地砸落在脚下的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嘶……”楚清歌倒抽一口凉气,头皮发麻。刚才在废墟里光线太暗,又被这家伙傲娇的态度分散了注意力,竟没发现它伤得这么重!这伤口,看着就疼!
赤羽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猛地扭过头,那双金色的眼瞳在月光下瞪得溜圆,强行绷起一张稚嫩的小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虚张声势的呵斥:“看什么看?!此乃……本座方才与宵小之辈过招时,不慎沾染的微末尘埃!不足挂齿!”
楚清歌:“…………”
她看着那深可见骨、还在“滴滴答答”落血的伤口,再看看赤羽那副“本座只是蹭了点灰”的死撑表情,只觉得一股火气混合着强烈的荒谬感直冲天灵盖。
“微末尘埃?”楚清歌的声音都拔高了,带着浓浓的难以置信和吐槽,“本座大人,您管这叫微末尘埃?这伤口再深点,都能直接看见您老人家那高贵、光洁、还没长硬的骨头了!这血流的,都快赶上我们村口杀年猪放血的架势了!还不足挂齿?您这嘴硬的功夫,可比您这身板结实多了!”
赤羽被她这一连串毫不留情的吐槽噎得小脸(如果鸟有脸的话)一阵红一阵白(主要是气的),金色的眼瞳里怒火与委屈交织,翅膀因为激动又牵扯到伤口,疼得它“嘶”地吸了口冷气,身体晃得更厉害了。
“放肆!区区凡人……竟敢……竟敢……”它想骂人,可词汇量似乎不太够,加上伤口剧痛,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
楚清歌看着它那副明明痛得要死、怕得要死(从它微微缩起的瞳孔能看出来)、却还要死撑面子的可怜样,再看看海棠叶上气息奄奄、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小朱朱,只觉得一个头瞬间变成了两个大!
药渣得赶紧挖,小朱朱的毒拖不得!可旁边这只死傲娇的“本座”也快因为失血过多或者伤口感染嗝屁了!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沾满泥浆、乱糟糟的头发,眼神在四周狼藉的废墟里疯狂扫视。草药?早炸成灰了!清水?最近的灵泉池子估计也成泥汤了!干净的布条?她身上这件外袍倒是能撕,可沾满了泥浆和爆炸残留物,比抹布还脏!
“要啥没啥啊……”楚清歌绝望地喃喃自语,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自己怀里——那里还揣着半块没来得及放进丹炉、侥幸逃过一劫的……浓缩牛油火锅底料。
红得发亮,硬邦邦,散发着霸道浓烈、能呛死人的麻辣辛香。
一个极其大胆、极其离谱、极其“楚清歌”风格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了她的脑海!
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也没别的招了!这玩意儿杀菌……大概、也许、可能……有点用?至少那麻辣劲儿能麻痹一下痛觉神经?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赴死的决心,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红得惊心动魄、在月光下泛着油光的牛油块。一股子极其霸道、混合着花椒、辣椒、牛油和各种香料的重口味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连地上昏迷的王执事似乎都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鼻子。
楚清歌蹲到还在强撑、但明显因为失血和剧痛而有些恍惚的赤羽面前,表情异常严肃,语气沉重得仿佛在交代后事:“那个……尊贵的本座大人,商量个事儿。”
赤羽勉强抬起眼皮,金色的眼瞳警惕地盯着她手里那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红色物体:“凡人……你手里拿的是何物?气味如此……霸道?”它本能地感觉到一丝危险。
“此乃,”楚清歌举起牛油块,一脸虔诚(装的),“我独家秘制的‘十全大补还魂续命麻辣膏’!专治各种外伤内损,药到病除,立竿见影!就是吧……”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十二万分的真诚(也是装的),“劲儿有点冲。您……忍忍?”
“十全大补还魂续命麻辣膏?”赤羽艰难地重复着这个长得离谱又透着诡异的名字,小脑袋有点转不过弯。它传承记忆里似乎没这好东西?但看这凡人如此郑重其事,又说是秘药……难道真是此界某种失传的神药?就是这味道……也太刺激了点。
失血的眩晕感和伤口的剧痛让它的判断力急剧下降。它看着楚清歌“真诚”的眼神,再看看自己那流血不止、剧痛难忍的翅膀,最后一丝疑虑也被求生的本能压了下去。
它努力挺了挺小胸脯(虽然没什么毛),强作镇定,带着一种“本座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慷慨就义感,点了点头:“哼!区区痛楚,何足挂齿!尽管……尽管施为!若真有效,本座……本座记你一功!”
“好嘞!本座大气!”楚清歌要的就是它这句!她立刻把那半块硬邦邦的牛油火锅底料攥在手心,调动体内那点微薄的火灵力,小心翼翼地加热。
滋啦……
滚烫的牛油在她掌心迅速融化,浓烈到呛人的麻辣辛香如同实质的烟雾般蒸腾而起,瞬间将她和赤羽笼罩其中。那味道,比刚才炸炉的焦糊味还要霸道十倍!
赤羽的金色眼瞳瞬间瞪得溜圆,被这突如其来的、直冲天灵盖的刺激性气味呛得连连咳嗽,小脑袋拼命往后缩:“咳咳咳!凡人!你这药……味道为何如此……如此……”
“霸道!提神醒脑!杀菌消毒!”楚清歌语速飞快,手下动作更快!趁着赤羽被辣味呛得晕头转向、警惕性降到最低的瞬间,她看准它翅膀根部那道狰狞的伤口,将掌心那汪滚烫、红亮、漂浮着密密麻麻花椒粒和辣椒碎、散发着毁灭性气味的“秘药”,毫不犹豫地、精准无比地——糊了上去!
“嗷——!!!!!!!!!!!”
一声凄厉到足以刺破夜空的尖啸,猛地从赤羽那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那声音里蕴含的痛苦、惊骇、愤怒和被欺骗的滔天怨气,瞬间盖过了废墟里所有的声音,连地上昏迷的王执事都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赤羽整个鸟如同被九天玄雷劈中,小小的身体猛地绷直,然后疯狂地弹跳、扑腾起来!那双金色的眼瞳因为极致的痛苦和不敢置信而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盯着自己翅膀根部那片被“秘药”覆盖、正滋滋作响、迅速变得漆黑如墨的羽毛!
“烫!烫!烫死本座了!啊啊啊——!”它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泥地里疯狂打滚,试图甩掉那如同附骨之疽的滚烫辣油,“凡人!卑劣!狡诈!无耻!你……你这是谋杀!赤裸裸的谋杀上古神兽!本座要焚了你!焚了你啊啊啊——!”
它一边翻滚痛嚎,一边语无伦次地咆哮着,稚嫩的声音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愤怒都变了调。
楚清歌也被它这反应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按住它:“别动!别动啊!药效上来了!你看血止住了!真的止住了!”
确实,那滚烫的、散发着毁灭性气息的牛油混合物糊上去的瞬间,伤口处原本汩汩外冒的鲜血就神奇地被糊住了,甚至边缘还微微凝固收缩了一些。
然而,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赤羽翅膀根部,那些被滚烫牛油浸透的羽毛,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原本的脏污泥泞,迅速变得漆黑!不是染色的黑,而是一种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纯粹的、带着某种冰冷质感的漆黑!而且那黑色还在顺着羽毛的根部,极其缓慢地向上蔓延!
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阴冷粘稠、仿佛凝聚了无数怨恨和不甘的气息,正丝丝缕缕地从那漆黑的羽毛上散发出来。这股气息与牛油的霸道麻辣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氛围。
楚清歌刚碰到赤羽的身体,指尖就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和一种毛骨悚然的怨毒感,让她猛地缩回了手,心头警铃大作!
“这……这羽毛……”她惊疑不定地看着那片迅速蔓延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
赤羽也停止了疯狂的扑腾,似乎被自己羽毛的异变惊呆了。它不再痛嚎,只是呆呆地、带着一丝恐惧地看着自己翅膀上那片不断扩大的、仿佛深渊般的漆黑。金色眼瞳里强撑的傲慢彻底消失,只剩下茫然和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那怨气丝丝缕缕缠绕着它,非但没有让它不适,反而像是……一种滋养?
就在这时——
“唔……哪个……哪个王八羔子……敢偷袭本执事……”地上趴了半天的王执事,终于被赤羽那惊天动地的惨叫彻底吵醒了。他捂着后脑勺那个肉眼可见的大包,晕晕乎乎、骂骂咧咧地试图撑起身体。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麻烦精醒了!这下更热闹了!
她看看翅膀变黑、气息阴冷、眼神茫然的赤羽,看看海棠叶上气若游丝的小朱朱,再看看地上正挣扎着爬起来的王执事,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神医”的活儿……真不是人干的!尤其是用火锅底料当伤药的神医!
第39章 执事の碰瓷复仇记
王执事捂着后脑勺那个肉眼可见、高高隆起、锃光瓦亮的大包,像只刚从泥塘里拱出来的愤怒河马,摇摇晃晃地从地上撑了起来。他眼神先是茫然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废墟,然后迅速聚焦,最终如同两把淬了毒的匕首,死死钉在了距离他最近的“罪魁祸首”——楚清歌身上!
“嘶……哎哟……我的头……”他呻吟着,脸上的肥肉因为剧痛和愤怒而扭曲成一团,油光光的脑门上全是泥浆和草屑,配上那个醒目的大包,显得既狼狈又滑稽。但他此刻显然没心思在意形象,那双绿豆眼里燃烧的怒火,简直要把这片废墟再点着一次!
“楚!清!歌!”王执事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又尖又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滔天的恨意,“好!很好!你真是好大的狗胆!炸毁宗门药园!损毁价值连城的灵植!惊扰宗门清净!这些还不够?!”他猛地一指自己脑门上的大包,唾沫星子如同小型喷泉,朝着楚清歌劈头盖脸地喷去,“现在!现在还敢指使这来历不明的妖物!公然偷袭本执事?!你完了!我告诉你!你彻底完了!把你拆零碎了卖了,把你那点破烂家当全当了,把你下辈子、下下辈子的工钱都预支了,你也赔不起!!!”
他一边咆哮,一边踉踉跄跄地朝着楚清歌猛冲过来,那气势汹汹的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生撕了她。一身崭新的执事袍此刻糊满了泥浆、草汁,还沾着几片被赤羽扑腾时甩上去的、带着诡异黑气的羽毛碎片,彻底成了丐帮限量款。
“赔钱!!”王执事终于冲到了楚清歌面前,几乎要贴着她的鼻尖,浓重的口臭混合着泥腥味扑面而来,熏得楚清歌差点背过气去。他伸出沾满泥的胖手指,几乎要戳到楚清歌的脑门上,唾沫星子四溅:“本执事这头上的伤!这惊吓!这精神损失!还有这身限量版、云锦坊特供、价值八十灵石的执事袍!少说……少说也得赔我五百灵石!外加工伤抚恤金三百!误工费两百!名誉损失费一百!总计一千一百灵石!现在!立刻!马上!掏钱!!!”
那贪婪的嘴脸,那精打细算的“索赔清单”,那理直气壮敲竹杠的气势,让刚从“火锅底料谋杀未遂”事件中缓过神来的楚清歌,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看看王执事那张因贪婪而扭曲、唾沫横飞的脸,再看看旁边翅膀根部那片漆黑如墨、散发着丝丝阴冷气息、正茫然地用金色小眼睛瞅着这场闹剧的赤羽“本座”,最后目光落在海棠叶片上,那气息奄奄、小胸脯微弱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咽气的小朱朱……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她。
得。
神医没当成,救命的药渣还没挖出来,这碰瓷专业户、黑心债主倒是立刻上岗,精准定位,索命来了!
一千一百灵石?把她楚清歌论斤卖了,连零头都凑不齐!
“王……王执事,”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那半块剩下的火锅底料塞进他嘴里的冲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带着点认命的疲惫,“您看……我这刚炸了炉,身无分文,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了。这赔偿……能不能……”
“不能!”王执事斩钉截铁地打断她,绿豆眼里闪烁着精明的算计和不容置疑的贪婪,“少跟本执事来这套!哭穷?没用!告诉你,今天这钱,你赔也得赔,不赔也得赔!拿不出来?”他冷笑一声,肥厚的下巴朝人事不省的小朱朱和一脸懵懂的赤羽努了努,“那就用这两只妖物抵债!虽然毛秃了点儿,看着也半死不活,但好歹是能喷火带点灵气的玩意儿,拉去万兽山庄的集市上,总能换几个子儿!”
他话音未落,那只原本还在懵懂状态的赤羽猛地炸了毛——虽然它现在也没几根毛可炸了。那双金色的眼瞳瞬间瞪圆,里面燃烧起熊熊怒火,虽然身体虚弱,但属于上古神兽的尊严岂容如此亵渎?!
“放肆!”赤羽稚嫩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得老高,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尖锐,“卑贱蝼蚁!竟敢妄议用本座抵债?!本座一根脚趾甲都比你这条贱命值千万倍!信不信本座现在就……”
“嗤啦——!”
它狠话还没放完,翅膀根部那被“麻辣膏”糊住的伤口,因为它的激动猛地又被撕裂了一点,一股暗红色的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边缘几根漆黑的羽毛。剧痛让它瞬间蔫了,后面威胁的话化作一声痛苦的抽气:“嘶……嗷……”
王执事看着赤羽那副色厉内荏、连狠话都说不利索的惨样,脸上鄙夷之色更浓:“呵!就这?还本座?我看是‘笨猪’还差不多!楚清歌,少废话!要么赔钱,要么交鸟!不然……”他狞笑着,摩拳擦掌,一副要动手强抢的架势,“本执事就亲自‘请’你去戒律堂走一趟!让你尝尝阴风洞的滋味!”
眼看着王执事那肥胖油腻的手就要朝着赤羽抓去,赤羽吓得拼命往楚清歌身后缩,金色眼瞳里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恐惧。
楚清歌眼神一冷。
赔钱?没有。
交鸟?绝无可能!
去戒律堂?那跟直接判死刑没区别!
她的目光扫过脚下泥泞的土地,扫过旁边那几株在夜风中顽强摇曳的七星海棠,最后定格在自己刚才挖药渣时,因为心烦意乱顺手从旁边薅下来、还没来得及扔掉的一把……杂草。
主要是几根坚韧的狗尾巴草,几片普通的车前草叶子,还有两株刚刚冒头、叶片细小的不知名野草。它们混杂着泥巴,蔫头耷脑地被她攥在手心,要多寒碜有多寒碜。
一个更加离谱、更加疯狂、带着破釜沉舟般决绝的念头,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席卷了楚清歌的脑海!
赌了!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轰轰烈烈点!
“等等!”楚清歌猛地一声断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王执事伸向赤羽的肥手顿在了半空。
王执事皱眉,不耐烦地看着她:“怎么?想通了?掏钱还是交鸟?”
楚清歌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地、极其郑重地,举起了手中那把沾满泥巴、蔫了吧唧的杂草。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专注,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杂草,而是稀世奇珍。
“王执事,”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认真,“您刚才说……一千一百灵石,买您的命……够吗?”
“什么?”王执事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肥厚的下巴抖动着,“买我的命?就凭你手里这把喂猪都嫌磕碜的烂草?楚清歌,你是不是被炸炉炸傻了?还是被妖鸟啄坏了脑子?哈哈哈哈……”他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
就连缩在楚清歌身后的赤羽,也忍不住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她一眼。这凡人……怕不是被逼疯了吧?
楚清歌对王执事的嘲笑充耳不闻。她只是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泥腥气、七星海棠苦涩的药香、赤羽伤口散发的微弱怨气、王执事身上的油腻汗味……还有,她掌心这把杂草,那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混杂在泥土里的生命气息。
通灵之体,悄然运转。
她能“听”到,掌心里那几株看似卑微的杂草,在绝望的境地中,那一点点不甘湮灭的、顽强挣扎的生机。它们在呐喊,在求存!它们也想活!
够了!
这就够了!
楚清歌猛地睁开眼!眼底深处,一点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绿色光芒一闪而逝!
她不再犹豫,调动起体内那点微薄得可怜、几乎要枯竭的火灵力。没有丹炉?那就以掌为炉!没有灵火?那就以心为引!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草叶被点燃的声音,从她紧握杂草的掌心传出。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股极其清淡、极其纯粹、仿佛雨后初晴、新芽初绽般的草木清香,毫无征兆地,如同水波般,以楚清歌的掌心为中心,悄然荡漾开来!
那香气是如此的清新自然,带着洗涤灵魂般的纯净力量,瞬间冲散了废墟里所有的焦糊、泥腥、怨毒和油腻!
正狂笑不止的王执事,笑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他绿豆般的眼睛骤然瞪大,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楚清歌的手掌,鼻子不受控制地狠狠抽动了两下。
“这……这味道……”
缩在楚清歌身后的赤羽,金色的小眼睛也猛地一亮!它翅膀根部那片漆黑的羽毛,似乎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弥漫开的那一丝丝纯净的草木生机,连伤口的剧痛都似乎缓解了一瞬!
更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寂静的夜空中,突然传来一阵阵翅膀扇动的“扑棱棱”声!起初只是一两只,紧接着是十几只,几十只……无数栖息在附近山林、废墟角落,甚至更远处的灵禽、凡鸟,如同受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召唤,纷纷振翅而起!
月光下,各种颜色、大小的鸟儿,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色彩斑斓的翠羽雀、小巧玲珑的云雀、神骏非凡的灵鹤、甚至还有几只平时难得一见的、拖着长长尾羽的彩雉……它们无视了地上昏迷的王执事,无视了这片狼藉的废墟,眼中只有楚清歌那只紧握着杂草的手掌!
百鸟盘旋!如同朝圣!它们围绕着楚清歌,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翅膀带起的微风,轻轻拂动着她沾满泥浆的衣角和发丝。那景象,神圣、壮观,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生命力!
废墟之上,万籁俱寂,唯有鸟鸣清越。
楚清歌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里,那几根狗尾巴草、车前草叶、无名野草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一种极其温润纯净的淡青色的丹丸。丹丸表面,没有任何复杂的纹路,光滑如洗,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旷神怡、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的纯净气息。
她拈起那颗小小的、散发着让百鸟为之朝拜的清香的丹丸,伸到呆若木鸡、嘴巴张得能塞下三个鸡蛋的王执事面前。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百鸟的鸣唱,带着一种平静到极点的力量,砸在王执事那被贪婪和震惊塞满的肥脸上:
“王执事,您看……”
“这颗‘杂草清香丹’……”
“够买您这条命吗?”
第40章 打脸就要当场见效
时间仿佛在王执事吞下那颗淡青色丹丸的瞬间凝固了。
盘旋的百鸟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即将爆发的能量,鸣叫声陡然停歇,无数双或好奇、或警惕、或懵懂的鸟眼,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油光水滑的胖子身上。
王执事咂巴咂巴嘴,绿豆眼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似乎在品味那丹药的味道。“嗯?怎么……没什么味儿?”他疑惑地咕哝了一句,随即脸上露出被戏耍的暴怒,“好啊!楚清歌!你果然……”
狠话还没撂完!
异变陡生!
“嗡——!!!”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他身体内部的巨大嗡鸣,毫无征兆地炸响!以王执事那肥胖的身躯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淡青色的气流如同被压抑了千百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噗——!”王执事身上那件糊满泥浆、沾着黑羽的“限量版”执事袍,首当其冲!如同被无数把无形的利刃切割,瞬间化作漫天飞舞的碎布条!露出了里面同样油腻、此刻却如同吹气球般迅速鼓胀起来的雪白里衣!
“呃啊——!!!”王执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吼,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狂喜!他那颗油光锃亮、顶着大包的脑袋猛地向上扬起,绿豆眼瞪得几乎要裂开眼眶!一股磅礴的、精纯的、远超他平日驳杂气息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体内经络中疯狂奔涌、冲刷、扩张!
他周身逸散出的灵气波动节节攀升!
炼气九层……炼气十层……炼气大圆满!
瓶颈?那层困扰了他近十年、如同铜墙铁壁般的练气到筑基的壁垒,在这股狂暴而精纯的草木灵气的冲击下,脆弱的如同窗户纸!
“啵!”
一声只有王执事自己能“听”到的、如同气泡破裂的轻响,在他识海中清晰响起!
轰——!!!
更加狂暴的青色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将周围的泥浆、碎叶、甚至几片离得近的海棠花瓣都猛地推开!他脚下松软的泥地,硬生生被这股气势压出了一个浅坑!
筑基!货真价实的筑基期灵药!
“哈……哈哈……哈哈哈哈!!!”王执事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汹涌澎湃的力量感,感受着丹田气海处那团凝实旋转的液态真元,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疼痛、愤怒和贪婪!
他猛地张开双臂,仰天狂笑,笑声如同破锣,震得头顶盘旋的鸟儿都惊飞了一片:“成了!成了!哈哈哈!我王富贵!终于筑基了!筑基啊!哈哈哈!天不负我!天不负我王富贵啊!!!”
他笑得浑身肥肉乱颤,脸上涕泪横流也顾不得擦,整个人沉浸在一步登天、鲤鱼跃龙门的巨大狂喜中,忘乎所以。
“楚清歌!看到没有!本执事筑基了!哈哈哈!你那破丹……呃?等等!”狂笑中的王执事似乎才想起什么,猛地低头,绿豆眼死死盯住楚清歌,里面燃烧着一种混合着极度兴奋和贪婪的火焰,那眼神比之前索要灵石时更加炽热百倍!“你的丹!快!再给本执事来十颗!不!一百颗!本执事重重有赏!不!本执事收你为徒!亲传弟子!以后在药园横着走!”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咆哮着,一边激动地手舞足蹈,张开双臂,似乎想冲过来抓住楚清歌。然而,就在他这忘情一挥手、身体激动地向前一挺腰的瞬间——
“嘎嘣!”
一声清脆的、如同琴弦绷断的异响,极其突兀地从他腰间传来。
时间……再次凝固了半秒。
王执事狂喜的表情僵在脸上,手舞足蹈的动作也顿住了。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
那里,一根原本就饱经风霜、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之重的、由劣质妖兽皮鞣制而成的裤腰带……在主人刚刚突破筑基、力量暴涨、情绪极度激动、外加身体剧烈扭动、以及它本身年久失修等多重因素的共同作用下……
它!
终于!
不堪重负!
彻底!
崩!断!了!
“嗖——啪嗒!”
断裂的裤腰带如同一条获得了自由的死蛇,软绵绵地从王执事那突然失去束缚、迅速向下滑落的肥大裤腰上脱落,掉在了泥泞的地面上。
紧接着……
“滋啦……”
布料不堪重负的呻吟声清晰可闻。
王执事那身同样被突破时的灵气撑得鼓鼓囊囊、早已紧绷到极限的雪白里裤……在失去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裤腰带)的束缚后,在重力这个无情法则的作用下……
如同山体滑坡般!
毫无阻碍地!
顺着他那两条白花花、肥腻腻、汗津津的大腿……
一路畅通无阻地……
滑!落!到!了!脚!踝!
一阵带着泥腥气和……某种不可描述气味的夜风,温柔地拂过王执事那突然暴露在清冷月光和无数鸟眼注视下的、只穿着一条大红底裤(还破了个洞)的、白花花、肥嘟嘟、颤巍巍的……下半身。
世界……
死一般的寂静。
盘旋的鸟儿忘记了鸣叫。
赤羽的金色眼瞳瞪得溜圆,小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海棠叶上的小朱朱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惊得回光返照,虚弱地“啾?”了一声。
楚清歌:“……”
她默默地、极其迅速地抬起沾满泥的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非礼勿视!太辣眼睛了!这打脸效果……过于立竿见影!过于惨烈!过于……有味道了!
王执事脸上的狂喜,如同被泼了一盆零下百度的液氮,瞬间冻结、碎裂、然后化为无尽的羞愤和惊恐!那张油腻的胖脸,在短短一息之间,经历了从狂喜的赤红,到懵逼的惨白,再到羞愤欲死的猪肝色的剧烈转变!
“啊——!!!”一声比刚才突破时更加凄厉、更加惨绝人寰、充满了极致羞耻的尖叫,猛地撕裂了寂静的夜空!王执事如同被踩了尾巴又泼了开水的肥猫,猛地原地跳起三尺高!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提溜他那滑落到脚踝的裤子!
然而,突破筑基带来的力量还没完全掌控,加上羞愤交加,手抖脚软……
“噗通!”
“哎哟!”
他非但没能提上裤子,反而左脚绊右脚,以一个极其标准的、白花花肉浪翻滚的“狗啃泥”姿势,再次重重地拍在了泥泞的地面上!而且这次,是脸朝下!
更绝的是,在他扑倒挣扎的过程中,那条断裂的、沾满泥浆的劣质裤腰带,被他慌乱挥舞的手臂猛地甩飞了出去!
那裤腰带在空中划出一道……呃……不怎么优美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啪”地一声,挂在了不远处——一座建造得格外气派、琉璃瓦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的恢弘大殿的……最高处的屋脊兽角上!
那条沾着泥点、破破烂烂的裤腰带,就这么在夜风中,晃晃悠悠地垂落下来,像一面宣告着某种社死荣耀的……破败旗帜。
恰在此时,一道清冷而威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的声音,自那大殿的阴影中传来:
“嗯?何人在此喧哗?扰人清修?”
随着话音,一道颀长挺拔、身着素白道袍的身影,缓缓从殿门阴影中踱步而出。月光洒落,映出来人一张清癯俊朗、看不出具体年龄的面容,长眉入鬓,眼神深邃如寒潭,气质出尘,正是玄天宗宗主——云衍真人!
云衍真人甫一出现,目光便自然而然地扫过一片狼藉的药园废墟,扫过满地扑腾的鸟儿,扫过捂着眼睛的楚清歌,扫过地上那只秃毛带黑气的小鸟(赤羽),扫过海棠叶上气息奄奄的小红毛球(小朱朱),最后……他的视线精准地定格在了那座代表宗门威严的主殿屋顶上。
那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沾着泥点的、破破烂烂的裤腰带。
云衍真人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挑动了一下。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名为“困惑”和“荒谬”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那条迎风招展的“彩旗”。
然后,在所有人(鸟)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的死寂中,在刚从泥地里挣扎着抬起头、露出半张沾满泥浆、写满惊恐和绝望的胖脸的王执事,那如同等待末日审判的目光注视下……
云衍真人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
一道凝练如实质、散发着清冷月辉般的剑气,自他指尖无声射出。
“咻!”
剑气精准无比地掠过屋脊兽角。
那条沾泥带垢的裤腰带,应声而断,飘然落下。
云衍真人伸出另一只手,动作随意而优雅地,凌空接住了那条断掉的裤腰带。他低头,目光落在手中这条代表了王执事毕生(裤生)耻辱的证物上,又抬眼,平静无波地扫了一眼地上那个白花花、抖索索、恨不得钻进泥地里的身影。
沉默,是今晚的药园废墟。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云衍真人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平静,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王执事。”
“你这彩旗……”
“不错。”
“噗——!”
刚刚挣扎着坐起来的王执事,闻言猛地喷出一口老血,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再次向后倒去,彻底人事不省。
楚清歌捂着眼睛的手指缝,悄悄张开了一条缝,看着这峰回路转、精彩绝伦的一幕,再看看宗主手里那条迎风……呃,不,是静静躺着的裤腰带,嘴角疯狂抽搐。
这打脸……效果拔群!宗主大人,您这补刀……真乃神之一手!
第41章 沈墨的深夜抄家行动
夜风吹过药园废墟,卷起一股子混合着焦糊、泥腥、血腥、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裤腰带气息的复杂味道。楚清歌刚用王执事那件碎成破布的“限量版”执事袍,草草盖住了那白花花、颤巍巍的“视觉污染源”,正蹲在地上,对着海棠叶上气若游丝的小朱朱和旁边那只翅膀带黑、眼神警惕的赤羽“本座”发愁。
药渣!救命药渣还没挖!这俩“大爷”一个中毒一个重伤,咋挪窝?挪哪儿去?她那个巴掌大的、位于外门弟子宿舍区最角落的破洞府?
她刚伸出手,想试试能不能把赤羽先抱起来(毕竟这位“本座”看起来伤得轻点?),一片浓重的阴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瞬间隔绝了本就惨淡的月光。
楚清歌动作一僵,后背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起来了!一股比夜风更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她猛地抬头——
月光勾勒出沈墨颀长挺拔的身影。玄色衣袍如同融入夜色,只在边缘处泛着冰冷的微光。墨发被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衬得他本就清冷的面容更添几分疏离。他腰间佩着那把古朴的长剑,剑柄上缠绕的墨色穗子纹丝不动。最要命的是他那双眼睛,平静无波,深不见底,像两口千年不化的寒潭,此刻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目光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要凝结成冰。
他先看了一眼地上那团被破布覆盖、只露出半只油光锃亮、顶着大包脑袋的“白花花”(王执事),眼神毫无波澜,仿佛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接着,目光掠过海棠叶上小胸脯微弱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小朱朱,在它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平静的眸底似乎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探究。
然后,视线转向旁边那只虽然翅膀带黑、狼狈不堪,却依旧努力挺着光秃秃小胸脯、金色眼瞳死死瞪着他的赤羽“本座”。赤羽接触到他那冰冷的目光,小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带着警告意味的咕噜声。
最后,沈墨的目光,才落回到楚清歌身上。那张糊满泥浆、头发乱得像鸡窝、写满了“今晚真他娘的刺激又倒霉”的脸上。
四目相对。
废墟里死一般的寂静。连盘旋的鸟儿都仿佛感受到了这股无形的压力,纷纷噤声,扑棱着翅膀飞远了些。
“楚清歌。”沈墨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清冽如玉石相击,在这寂静的废墟里却清晰得如同在每个人(鸟)耳边响起。那语调平直,没有任何质问的起伏,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楚清歌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干得发紧。
沈墨的目光扫过狼藉的现场,如同在宣读一份冰冷的判决书:“药园损毁,灵植尽毁。执事重伤,昏迷不醒。异兽现踪,气息驳杂。灵气紊乱,魔气隐现……”
他每说一句,楚清歌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这锅……听起来又大又沉,稳稳扣她头上了!
沈墨的视线重新锁住她,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审视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现,怀疑你私藏禁药,扰乱宗门秩序,引发祸端。”
他微微停顿,那清冷的声音如同冰锥,精准地刺向楚清歌紧绷的神经:
“跟我走一趟。”
“搜查洞府。”
“搜……搜查洞府?!”楚清歌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尖利。她猛地站起身,也顾不得形象了,指着这片还冒着青烟的废墟,又指了指地上挺尸的王执事,最后指向自己糊满泥浆的脸,“沈师兄!您看看!看看这现场!看看我!我像是能私藏禁药的样子吗?我连个像样的丹炉都炸了!家当全在这儿化成灰了!我洞府里除了四面漏风的墙,就剩耗子啃剩下的半块硬馒头了!禁药?您觉得我能把禁药藏哪儿?耗子洞里吗?!”
她越说越激动,胸脯起伏,泥点随着她的动作簌簌往下掉:“再说扰乱宗门!我冤啊!炸炉是意外!王执事……呃,王执事那是意外中的意外!是他自己倒霉被……被天降正义砸中的!跟我没关系!异兽?哪来的异兽?您是说这位‘本座’大人?”她指了指旁边昂首挺胸(虽然没什么毛可挺)的赤羽,“它是自己掉下来的!砸晕王执事纯属巧合!跟我更没关系!灵气紊乱魔气隐现?那更……”
“是与不是,”沈墨平静地打断了她连珠炮似的辩解,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搜过便知。”他根本不给楚清歌再开口的机会,目光转向她那个位于废墟边缘、此刻看起来格外摇摇欲坠的破洞府方向,“带路。”
那语气,根本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达不容违抗的命令。
赤羽似乎被沈墨这目中无鸟(兽)的态度激怒了,它往前蹦跶了一小步,挡在楚清歌身前,虽然翅膀带伤,气势却拿捏得死死的,金色眼瞳怒视沈墨:“大胆!此女乃本座……呃,临时饲主!尔等岂敢……”
沈墨的目光淡淡地扫过赤羽,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属于高阶修士的威压。赤羽后面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小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本能的惊惧。它那点源自血脉的骄傲,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聒噪。”沈墨只吐出两个字,便不再看它,视线重新落回楚清歌身上,带着无声的催促。
楚清歌看着赤羽被一个眼神就吓得噤声的模样,再看看沈墨那副油盐不进、铁了心要“抄家”的架势,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熄灭了。完了,这位爷是来真的!躲是躲不过了。
“行……行吧!”楚清歌认命似的垮下肩膀,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搜!您随便搜!沈师兄您请!洞府门板早被炸飞了,连门都不用您踹,省事儿!”
她抱着小朱朱,拖着沉重的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自己那个家徒四壁的破洞府。赤羽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沈墨那冰冷的侧影,最终还是扑棱着带伤的翅膀,一瘸一拐地跟在了楚清歌脚边,像个寻求庇护的小可怜。
沈墨一言不发,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执法机器,迈着沉稳的步伐跟在后面。
所谓的洞府,其实就是依着山壁凿出来的一个小石室,门板果然如楚清歌所说,早被爆炸的气浪掀飞了,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像张开的怪兽嘴巴。
洞府里更是惨不忍睹。爆炸的冲击波显然波及到了这里,唯一一张破木桌四分五裂,石床上铺的稻草被吹得满地都是,墙壁上布满裂纹,簌簌地往下掉着石粉。角落里堆着几个同样布满裂纹的陶罐,里面空空如也,显然是被震碎了。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尘土和硝烟混合的味道,比废墟好不了多少。
楚清歌抱着小朱朱,往还算完整的石床边角一蹲,破罐子破摔:“喏,沈师兄,您请便!值钱的家当……哦,不好意思,压根没有。可疑物品?您看这满地稻草像不像?”
沈墨仿佛没听见她的自嘲,他站在洞口,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一寸寸扫过这狭小破败的空间。他的视线掠过碎裂的陶罐,扫过散落的稻草,最终,定格在角落里一个同样布满裂纹、但相对还算完整的……粗陶小坛子上。
那坛子口用一层厚厚的油纸和泥巴密封着,看起来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沈墨迈步走了过去,蹲下身。他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指,指尖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轻轻拂过坛子密封的泥层。
“咔嚓。”泥层应声碎裂。
一股极其霸道、极其浓烈、带着熟悉呛人辛香的麻辣气息,如同被压抑了许久的猛兽,瞬间冲破了油纸的束缚,凶猛地扑了出来!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洞府!
“咳咳咳!”楚清歌被这突如其来的辣味呛得连连咳嗽,连她怀里的小朱朱都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赤羽更是吓得往后蹦了一步,小翅膀下意识地护住自己——它可太熟悉这要命的味儿了!
沈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也被这过于“热情”的味道冲击到了。但他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修长的手指直接探入坛中。
哗啦!
第一罐!红得发亮、凝结成块的牛油火锅底料!被沈墨面无表情地拎了出来,放在地上。
坛子里还有东西?
哗啦!
第二罐!颜色更深、辣椒碎和花椒粒更加密集的麻辣火锅底料!
哗啦!
第三罐!色泽稍浅,但麻椒气息更浓烈的藤椒底料!
紧接着,他又从坛子底部,掏出了几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刺啦!油纸撕开。
第一包!满满当当的干辣椒段!
第二包!颗粒饱满的花椒!
第三包!混合香料碎!
第四包!……
第五包!……
三罐红艳艳、油汪汪、散发着毁灭性气味的浓缩火锅底料,外加五包分量十足、一看就辣度爆表的香料干货,就这么整整齐齐、堂而皇之地,被沈墨一一摆在了楚清歌洞府那布满灰尘和碎石的地面上。
场面……一时之间,极其诡异且富有冲击力。
沈墨看着地上这堆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战利品”,又抬眼,看向角落里抱着秃毛鸟、缩着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楚清歌。
他沉默了几秒。
就在楚清歌以为这位冰山师兄会质问“这就是你的禁药?”或者直接给她扣个“意图用火锅谋杀全宗”的罪名时,沈墨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穿透力:
“楚清歌。”
“解释。”
楚清歌看着沈墨那张在昏暗光线下依旧俊美却冷得像块玄冰的脸,再看看地上那堆红彤彤、散发着“来吃我呀”气息的“罪证”,只觉得一股悲愤混合着破罐子破摔的豪情直冲脑门。
解释?
解释个锤子!
她脖子一梗,豁出去了:“解释啥?沈师兄!这不明摆着吗?这是我的战略储备粮!宗门食堂那清汤寡水的玩意儿是人吃的吗?我这叫自力更生,改善伙食!怎么就成禁药了?哪条门规写了不许弟子吃火锅?!我这顶多算是……呃……口味重点!自备食材!犯法吗?!”
她越说越来劲,指着地上那堆红艳艳的“罪证”,语气铿锵有力,带着一种“吃货的尊严不容侵犯”的悲壮:“再说了!您看看!这油!这辣椒!这花椒!哪一样不是天地灵物所产?蕴含至阳至刚之气!驱寒除湿,活血化瘀,提神醒脑!这明明是药膳!是良药!怎么能说是禁药?您不能因为它味道霸道了点,就污蔑它是禁药啊!沈师兄!您评评理!”
赤羽在旁边听得小脑袋一点一点,金色眼瞳里满是认同(主要是对“味道霸道”的深刻体会),忍不住插嘴:“哼!凡人此言倒是不虚!本座的伤……呃……”它想起自己翅膀上那片诡异的漆黑,又把话咽了回去。
沈墨静静地听着楚清歌慷慨激昂的“火锅无罪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楚清歌激动地挥舞手臂时,极其敏锐地捕捉到她袖口内侧,似乎沾着一点极其细微、与周围泥污颜色略有不同的……暗红色污渍?
他眸光微凝。
就在楚清歌以为自己的“火锅正义论”即将取得阶段性胜利,至少能把“禁药”这顶大帽子摘掉的时候。
沈墨动了。
他没有再看地上那堆红艳艳的火锅料,反而再次走向那个被掏空了的粗陶坛子。刚才他拿出香料包时,坛底似乎还有一点残留的、凝固的暗红色油脂。
他伸出两根手指,指尖萦绕着比之前更凝实一丝的灵力,如同最精巧的镊子,轻轻探入坛底那层厚厚的、凝固的牛油之中。
楚清歌的心,随着他的动作,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前几天陆明远那个笑面虎,曾“不小心”撞翻过她的辣酱坛子,当时他好像……往里面塞了个什么东西?她当时忙着收拾,没细看!
沈墨的手指在凝固的油脂中微微一探,随即夹出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不大,约莫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呈现出一种被牛油长期浸泡后的半透明暗红色,边缘带着不规则的锯齿,像是一片……鱼鳞?或者某种特制的纸?
此刻,这片暗红色的薄片上,正用某种极其细微、近乎无色的线条,勾勒着几个扭曲怪异的符文。那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但当沈墨指尖的灵力拂过时,符文却瞬间亮起一丝极其微弱、带着阴冷气息的幽绿色光芒!一闪而逝!
一股极其微弱、却与赤羽翅膀上散发出的怨气同源、更加阴冷粘稠的妖族气息,随着符文的闪亮,瞬间弥漫开来!
虽然只有一瞬,但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却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清晰无比!
楚清歌:“!!!”
赤羽:“!!!”
沈墨捏着那片沾满牛油、散发着微弱妖气的暗红色薄片,缓缓抬起眼帘。
他看向楚清歌,那双寒潭般的眸子,此刻如同结了冰的湖面,清晰地映出楚清歌瞬间煞白、写满“卧槽!这什么鬼?!”的脸。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刺骨的寒意:
“楚清歌。”
“现在……”
“你还有何话说?”
第42章 论如何驯养傲娇神兽
就在这气氛凝滞、沈墨的寒气与楚清歌的怒火即将再度碰撞出冰火两重天的当口——
“啾——!噗!”
一声极其响亮的、带着十足嫌弃意味的吐口水声,如同惊雷般在角落炸开。
只见临时用软草和楚清歌一件半旧外衫铺成的“豪华鸟巢”里,赤羽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高高昂起,小嘴一张,精准地将刚刚楚清歌小心翼翼喂到它嘴边的一小勺碾碎的、灵气四溢的玉髓灵谷米糊,给啐了出来。
淡金色的米糊,黏糊糊地挂在了巢穴边缘的草茎上,还拉出了一道亮晶晶的丝线。
赤羽那双黑豆小眼斜睨着楚清歌,眼神里充满了“尔等凡物,也配入本座尊口?”的高贵冷艳。它甚至还极其人性化地用小翅膀尖嫌弃地拨拉了一下沾在嘴边绒毛上的零星米粒,喉咙里发出一串短促而尖利的“啾啾啾!”,翻译成人话大概就是:“呸!难吃!猪食!给本座端走!”
空气里那点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被这神兽幼崽的任性一啐,啐得荡然无存。
楚清歌满腔的怒火瞬间被转移,她“嗷”一嗓子就扑到了鸟巢边,指着那滩金灿灿的米糊,心疼得脸都皱成了包子:“我的小祖宗!这可是我拿这个月最后两块下品灵石跟膳堂掌勺胖婶换的!玉髓灵谷!顶顶好的东西!你你你…你居然吐了?!”
赤羽的回答是高贵冷艳地扭过头,用屁股对着她,小尾巴尖上那几根刚冒头的、色泽暗淡的金红色绒羽,傲娇地翘了翘。
沈墨的目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闹剧吸引,落在那只毛都没长齐却架子十足的小秃鸟身上。他眼底那点残余的寒意彻底褪去,只余下一丝极淡的、近乎荒谬的探究。堂堂玄天宗首席弟子,魔门少主,此刻像个局外人,看着一人一鸟在辣酱罐引发的“通敌风波”后,无缝衔接地上演“神兽挑食记”。
“看到没!看到没!”楚清歌指着赤羽,对着沈墨控诉,仿佛找到了最强有力的旁证,“就它!就这挑嘴的小祖宗!我一天天伺候它吃喝拉撒,头发都快愁白了!我还有闲心去搞什么妖族密谋?我有那功夫,不如琢磨琢磨去哪儿给它弄口合心意的吃食!”
她叉着腰,围着鸟巢来回踱步,像只焦躁的母鸡:“灵谷不吃!灵果舔两口就扔!灵泉水?呵,它嫌没味儿!就差没要求我给它点个海底捞的外卖了!沈师兄,您评评理,就这难伺候的劲儿,我像是有那闲工夫搞阴谋诡计的人吗?!”
沈墨沉默地看着那只用屁股对着楚清歌、小身板挺得笔直、浑身散发着“本座不高兴,尔等凡人速速想办法”气息的小鸟。那鸟……确实有点欠揍。他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冰冷的剑柄。
楚清歌发泄了一通,看着赤羽那油盐不进、誓要将绝食进行到底的倔强背影,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她颓然地一屁股坐在鸟巢旁边的草垫上,双手托腮,盯着赤羽那几根翘起的尾羽绒毛,眼神放空,喃喃自语:“玉髓灵谷都不吃……那你想吃啥啊?龙肝凤髓我也弄不来啊……总不能真给你点个外卖吧……”
她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自己那空空如也、刚刚经历了“通敌”风波的辣酱罐子,里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辛辣霸道的香气。一个极其大胆、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混沌的脑海。
辣酱……虫子……小朱朱……叼回来的……烤虫子腿儿……
楚清歌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像黑夜中被点燃的星辰。那光芒越来越盛,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行!”她猛地一拍大腿,噌地站了起来,吓了旁边冷眼旁观的沈墨一跳。
楚清歌指着赤羽,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不吃是吧?挑嘴是吧?行!今天姐姐就让你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叫‘舌尖上的修仙界’!”
她豁然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沈墨,那眼神里的光,让沈墨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沈师兄!”楚清歌的声音带着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悲壮,“劳驾!借您的剑用用!不是砍人!砍点树枝生火!”
沈墨:“……”
他看着少女脸上那混合着绝望、疯狂和一丝诡异兴奋的神情,再看看鸟巢里那只依旧屁股朝外、毫不知大祸临头的小秃鸟,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思维有点跟不上趟。他沉默着,没有动作,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楚清歌,仿佛在确认她是不是被气疯了。
“哎呀快点!”楚清歌见他不动,急得跺脚,“放心!不白用!待会儿烤好了,分你一串!毒不死它就归我!毒死了……”她瞄了一眼赤羽,恶狠狠道,“算它没口福!正好省心!”
沈墨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他面无表情地抬手,并指如剑,一道森冷的剑气无声无息地射出,“嚓嚓”几声轻响,洞府角落里几根干燥的枯枝应声而断,整整齐齐地落在了楚清歌脚边。
“多谢!”楚清歌麻利地抱起枯枝,冲到洞府角落里那个她平时用来热辣酱的小破石炉边,手脚麻利地架起火堆。
接着,她一阵风似的冲到洞府门口,弯腰在草丛里扒拉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我记得这儿有几窝肥的……就你们了!为了神兽大人的口粮,牺牲一下吧小宝贝们……”
不一会儿,她手里就捏着几条还在扭动的、肥硕的、油光发亮的青黑色大肉虫回来了。那虫子足有小拇指粗细,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沈墨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楚清歌却浑然不觉,动作快得飞起。她摸出个小石臼,把最后一点舍不得吃的、红艳艳的辣椒籽丢了进去,又翻出几颗气味辛麻的不知名草籽,哐哐几下捣碎。然后,她极其残忍地将那几条肥虫串在细树枝上,抓起那捣碎的、散发着可怕辛辣气的糊糊,毫不客气地给虫子们来了个360度无死角的“死亡马杀鸡”。
赤羽似乎终于被这不同寻常的动静吸引了,小脑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倨傲地转了过来。黑豆小眼疑惑地盯着楚清歌手中那几串“滋滋”冒油的“烤串”。
火苗舔舐着虫身,青黑色迅速转变为一种诱人的焦黄,边缘甚至卷起了脆皮。一股极其复杂、极具冲击力的气味在小小的洞府里弥漫开来——焦香、肉香混合着一种爆炸性的、直冲天灵盖的辛辣!霸道!蛮横!不讲道理!
这味道如同一个无形的拳头,狠狠砸在鼻子上。
沈墨脸色微变,不动声色地又往后退了一步,几乎贴到了冰冷的石壁上,宽大的袖袍悄然掩住了口鼻。看向那几串“烤串”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警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就在这辛辣焦香达到顶峰的瞬间——
“唳——!!!”
一道火红的影子,如同被点燃的炮仗,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和一股子近乎疯狂的兴奋,猛地从洞府角落的杂物堆里射了出来!目标直指楚清歌手中那串最大、烤得最焦脆、裹满了可怕辣糊的虫子串!
是小朱朱!
这吃货鸟显然被这霸道绝伦的香气彻底点燃了灵魂深处的饕餮之欲!它小小的眼睛里只剩下那串油汪汪、红亮亮、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烤虫!什么神兽尊严(虽然它可能没有),什么妖族密信(早就往爪哇国去了),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它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吃!到!它!
“喂!死鸟!那是给赤羽的!!”楚清歌惊觉,尖叫着想要护食。
然而,晚了!
小朱朱的速度快如闪电,带着一股子决绝的、不成功便成仁的气势,如同一颗燃烧的小火球,狠狠撞向那串烤虫!
就在它的小尖喙即将啄到那梦寐以求的焦脆虫身的千钧一发之际——
“啾——!!!”
一声更加尖锐、更加愤怒、带着被侵犯了领地和专属美食的滔天狂怒的啼鸣,如同惊雷般在楚清歌耳边炸响!
是赤羽!
它炸毛了!真的炸了!全身那稀疏的、刚长出来没多少的绒羽瞬间根根倒竖!小小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它看到了什么?它!堂堂上古神凤血脉的继承者!楚清歌那卑微的凡人刚刚才说要给它弄专属美食!结果呢?结果那个该死的、红毛的、贼头贼脑的杂毛鸟!竟敢!竟敢在它眼皮子底下!抢夺本属于它的贡品?!
不可饶恕!诛九族!!
愤怒彻底冲垮了赤羽那点刚萌芽的理智。它甚至顾不上自己还飞不利索,凭着血脉里那点微薄的本能,以及被抢食激发的滔天潜能,猛地张开稚嫩的小嘴——
呼!!!
一团拳头大小、颜色极其不稳定、忽明忽暗、边缘还冒着黑烟的橘红色小火球,歪歪扭扭、却又带着一股子同归于尽的狠劲儿,从它嘴里喷了出来!目标,直取小朱朱那撅起的、火红的、眼看就要得逞的鸟屁股!
“卧槽!!”楚清歌魂飞魄散,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破音的惊呼。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烧红烙铁按上湿抹布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是一股蛋白质被瞬间烧焦的、极其浓烈刺鼻的焦糊味,猛地盖过了洞府里原本霸道的辛辣焦香。
“嘎——!!!!!”
小朱朱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绝人寰的惨叫。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只见它如同被一根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火红的小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然后像个失控的陀螺一样打着旋儿,惨叫着、翻滚着,“砰”地一声砸在了墙角一堆柔软的干草上。它惊恐地扭过头,看向自己那引以为傲的、蓬松漂亮的尾羽——
那里,原本一团火焰般绚丽的红毛,此刻只剩下一小撮可怜巴巴、焦黑卷曲、还冒着缕缕刺鼻青烟的……毛茬子!
秃了!
它那漂亮的尾羽!被那该死的小秃鸟!一口火!燎秃了一大半!
小朱朱僵住了,它难以置信地、缓缓地扭过头,看向自己屁股的位置。那里,曾经是它引以为傲的、蓬松如火焰、跑起来摇曳生姿的漂亮尾羽。此刻……只剩下几根可怜巴巴、焦黑卷曲、还顽强地冒着几缕刺鼻青烟的……毛茬子!
一阵死寂。
洞府里只剩下枯枝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小朱朱因极度震惊和剧痛而发出的、倒抽冷气的“嘶嘶”声。
它漂亮的尾羽……秃了!
被那个毛都没长齐、只会吐黑烟小火球的小秃鸟!一口火!燎秃了!!
“嘎——嗷嗷嗷嗷!!!”
下一秒,比刚才凄厉百倍的、混合着滔天愤怒、无尽羞耻和撕心裂肺疼痛的尖啸,如同魔音灌耳,瞬间席卷了整个洞府!小朱朱像颗被点燃的红色炮弹,彻底疯了!它红着眼,尖叫着,不顾屁股的剧痛和焦黑,扑棱着翅膀,带着同归于尽的架势,朝着鸟巢里同样炸毛、正梗着脖子、眼神里还残留着“犯本座者虽远必诛”的狂怒与一丝丝喷火后虚脱的赤羽,猛扑过去!
“死秃鸟!我跟你拼了!还我羽毛!!”
“啾啾啾!(放肆!低贱红毛!竟敢直视本座!)”
“嘎!(我啄死你个没毛的丑八怪!)”
“啾——噗!(大胆!看火!)”
一时间,鸟毛与黑烟齐飞,尖叫共怒啼一色!两个毛团在狭小的空间里翻滚、撕扯、互啄、喷火(虽然赤羽那小火球时灵时不灵还冒黑烟),场面彻底失控!
楚清歌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这场因一串烤虫引发的、惨绝人寰的神兽火拼,手里的烤虫串“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沈墨:“……”
他默默地、彻底地转过了身,面朝着冰冷的石壁,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耸动了一下。宽大的玄色衣袖下,那紧握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克制着什么而微微泛白。他抬手,极其缓慢地、用力地按了按自己突突直跳的额角。
洞府内,鸡飞狗跳,鸟毛乱飞,焦糊味、辛辣味、鸟类的腥臊味混合成一股难以言喻的可怕气息。
楚清歌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惊醒,发出一声崩溃的哀嚎:“我的洞府!我的虫子!我的鸟——!!”
她手忙脚乱地试图分开那两个杀红了眼的毛团,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别打了!都给我住嘴!小朱朱!你屁股还在冒烟呢!赤羽!你那点火省着点喷!再喷毛就真掉光了!沈师兄!别光站着看啊!搭把手啊!!”
回应她的,是小朱朱愤怒的啄击(目标是赤羽光秃秃的脑门),赤羽不甘示弱的反扑(用没几根毛的翅膀扇小朱朱的脸),以及墙角那位玄衣首席弟子,更加用力按着额角、肩膀抖动幅度明显增大的背影。
沈墨缓缓低下头,摊开掌心。那枚引发一切事端的、裹着牛油和微弱妖气的暗红薄片,不知何时已被他悄然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几根刚才混乱中被气浪掀飞到他脚边、还带着焦糊痕迹的、属于朱雀的赤红色绒羽。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捻过那几根残羽,指尖传来一点焦脆的触感。目光落在其中一根羽毛的尖端——那原本鲜亮的红色根部,不知何时,悄然晕染开一小片更深沉、更内敛、近乎墨色的暗红。
如同凝固的血,又似蛰伏的夜。
沈墨的眼神骤然变得深不见底,指尖微微用力,将那几根羽毛悄然攥紧。洞府内喧嚣的鸟叫、少女气急败坏的呼喊,仿佛都在这一刻被隔绝开来。
那抹暗红,无声地烙进他眼底。
第43章 药园惊现午夜盗影
沈墨指尖那几根带着不祥暗红的羽毛,最终被他悄无声息地拢入了袖中。
洞府里,鸡飞狗跳的战场还没打扫干净,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羽毛、辛辣烤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鸟类腥臊混合而成的复杂气味。
他转过身,玄衣无风自动,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寒气比之前更甚,几乎凝成了实质的冰碴子。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抱着焦黑屁股哭唧唧的小朱朱,累瘫在巢里、小胸脯剧烈起伏还兀自朝小朱朱方向喷黑烟的赤羽,以及一脸生无可恋、试图从赤羽爪子底下抢救出半截烤虫的楚清歌。
沈墨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撇,那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某种宣告忍耐力彻底破产的冰冷信号。
“楚师妹,”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针,扎得楚清歌一个激灵,“今日之事,暂且记下。你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玄色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洞府门口,只留下一缕残留的、冻得人骨头缝发凉的剑意,以及一句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补充:“看好你的鸟。尤其是……那只红的。”
楚清歌僵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半截焦黑的虫子腿儿。她茫然地眨眨眼,看看还在互相用眼神“杀死你”的两只鸟,又看看空荡荡的门口。
“看好……我的鸟?”她喃喃自语,随即猛地打了个寒颤,“嘶……沈师兄这语气,怎么听着像是‘再管不好就帮你炖了’?不行不行,得赶紧想办法让这俩祖宗消停点……”
她把虫子腿儿往小朱朱面前一递:“喏,别哭了,给你留的。”
小朱朱看着那黑乎乎的玩意儿,再看看自己秃了一半的屁股,悲从中来:“嘎!(都糊了!而且我屁股好痛!都是那个死秃鸟害的!)”
赤羽立刻挣扎着昂起小脑袋,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啾!(低贱红毛!活该!)”
眼看新一轮鸟界大战又要爆发,楚清歌一个头两个大,眼疾手快地把两只鸟隔开,抄起旁边一块抹布(希望是干净的)就往小朱朱叫黑的屁股上按:“哎哟我的小祖宗们!别吵了!再吵真要被沈师兄做成烤小鸟了!小朱朱乖,先给你冷敷一下!赤羽!你给我老实躺着!再喷火今晚没饭吃!”
就在楚清歌焦头烂额地充当鸟类调解员兼赤脚兽医时,洞府角落里,某个被刚才惊天动地的鸟战波及、顶着一脑袋灰扑扑草屑和几根可疑焦毛的小身影,慢悠悠地抬起了头。
是阿甲。
它那对绿豆大的小眼睛眨了眨,似乎刚从“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的懵圈状态中清醒过来。它抖了抖身上沾着的草屑和灰,小爪子习惯性地在地上刨了刨。这是它的本能,就像人紧张了会搓手,阿甲紧张了(或者无聊了)就爱刨地。
“咔嚓…咔嚓…”
细微的、富有节奏感的挖掘声在洞府角落里响起。阿甲似乎觉得楚清歌洞府这地面的土质特别松软好挖,越刨越起劲,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土木工程”事业中,把刚才的鸟毛大战忘得一干二净。
楚清歌正忙着给小朱朱的屁股扇风降温(试图吹掉那股焦糊味),赤羽则傲娇地别过头,假装对一切不屑一顾,实则小眼神偷偷瞟着楚清歌手里给小朱朱扇风的破蒲扇。
“咔嚓嚓…咔嚓嚓…”阿甲挖得更欢了,小身子都快拱进它新刨出的小土坑里。
楚清歌被这声音吵得心烦,扭头吼了一嗓子:“阿甲!大半夜的别挖了!再挖我这洞府要塌了!明天!明天给你找片荒地去挖个够!”
阿甲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沾满泥土的小脑袋,绿豆眼里似乎闪过一丝委屈:“吱?(不让挖?那我憋得慌嘛…)”它看了看楚清歌凶巴巴的脸,又看了看脚下已经被它刨出脸盆大小、深及小腿的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屈服于“包吃包住”老板的淫威,慢吞吞地爬了出来,蹲在坑边,小爪子无意识地继续在坑壁上抠抠索索。
突然,它的小爪子似乎抠到了一块特别松软、特别不结实的土块。
“噗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戳破牛皮纸的闷响。
那块坑壁的泥土,竟然被它这么轻轻一抠,整块塌陷了下去!露出了后面黑黢黢的、一股带着泥土腥气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淡淡的甜腻腐朽气味的风,猛地灌了进来!
阿甲吓了一跳,小身子往后一缩:“吱!(啥玩意儿?)”
它好奇地探着小脑袋,往那个黑窟窿里张望。里面似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斜斜地向下延伸,深不见底,只有一股股阴冷潮湿的风打着旋儿往上涌。通道壁上,隐约能看到一些奇怪的、非天然的挖掘痕迹,像是被什么巨大的爪子硬生生掏出来的。
阿甲的绿豆眼瞬间亮了!职业病(挖洞)遇上新发现(地道)!这简直是穿山甲界的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啊!
它兴奋地“吱吱”叫了两声,回头看了看还在跟鸟毛较劲、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楚清歌,小爪子一挥:不管了!先探探路!老板忙着呢!
它撅起屁股,小短腿一蹬,哧溜一下就钻进了那个黑窟窿里,沿着那狭窄、陡峭、弥漫着怪味的地道,吭哧吭哧地向下挖掘前进,速度飞快,只留下洞口一堆新挖出来的、带着潮湿水汽的泥土。
地道越往下,那股甜腻腐朽的气味就越发明显。四周的土壁也变得越来越坚硬、冰冷,甚至开始出现一些闪烁着微弱磷光的奇异苔藓。阿甲越挖越兴奋,感觉自己挖到了不得了的地方!这可比在药园松土刺激多了!
不知挖了多久,地道前方似乎隐约透出了一点昏黄的光线,还有极其细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摩擦的声音传来。
阿甲的小心脏激动得怦怦直跳,挖掘动作放得更轻,像只潜伏的土拨鼠,悄无声息地朝着光源和声音的方向掘进。
终于,它的爪子刨开了最后一层薄薄的、带着湿气的土壁。
“噗…”
一小撮泥土掉下去的声音,在下方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阿甲的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去。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不算太大、但明显经过人工开凿的地下石室。石壁上镶嵌着几颗散发着惨淡幽光的萤石,勉强照亮了空间。石室中央,一个穿着玄天宗外门执事服、背影有些熟悉的人,正背对着阿甲的方向站着。
是陆明远!
只见陆明远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摆弄着什么。他抬起一只手,手指在耳后和脖颈处摸索着,动作显得有些……诡异。
接着,让阿甲绿豆眼差点瞪出眼眶的一幕发生了!
陆明远的手指猛地抠住了耳后某处,然后用力向上一掀!
“嗤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撕开某种坚韧皮革的声音响起!
一张薄薄的、带着皮肤纹理、甚至还有几根汗毛的“脸皮”,就这么被陆明远从脸上硬生生地撕扯了下来!
昏黄的萤石光芒下,那张被撕下的“脸皮”软塌塌地垂在陆明远手里,边缘还粘连着一点粘稠的、半透明的液体。而陆明远此刻暴露出来的侧脸,却是一片光滑、惨白、如同覆盖着一层冷玉般的光泽,完全没有了人类皮肤的质感,只有一种非人的冰冷和僵硬!那侧脸的轮廓,也似乎比平时看到的“陆明远”更加削瘦、更加棱角分明,透着一股子邪异的妖气!
陆明远似乎毫不在意,随手将那张还带着体温的“人皮面具”丢在旁边的石桌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他扭了扭脖子,骨骼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似乎卸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然后,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声音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温和圆滑的语调,而是变得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蛇类吐信般的阴冷:
“哼,玄天宗这群蠢货……这破面具戴久了,闷得老子脸皮都要发霉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随意地扫过石室角落——正好看到了那个被阿甲挖开的、还在簌簌掉土的洞口,以及洞口里探出来的那个沾满泥土、瞪着一双惊恐绿豆眼的穿山甲脑袋!
陆明远(或者说,顶着陆明远名字的妖物)那双非人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瞳孔在昏暗中似乎缩成了一条竖线,闪烁着冰冷而危险的光芒。
他的嘴角缓缓向上勾起,露出一个绝非善意的、带着残忍兴味的笑容,盯着洞口僵住的阿甲,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哟?这大半夜的,还有送上门的……小点心?”
他往前踱了一步,声音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穿山甲……煲汤?”
“啧啧,正好,老子今晚加个菜……”
与此同时,楚清歌的洞府里。
楚清歌好不容易安抚住两只炸毛鸟(物理意义上的炸毛),给小朱朱焦黑的屁股糊了一层清凉的草药泥(效果未知,心理安慰为主),又强行给赤羽灌了点稀释的灵泉水(代价是被喷了一脸水雾)。她累得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壁,长长地吁了口气。
“呼……总算消停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洞府角落——那个阿甲之前刨出来的、脸盆大小的坑。
坑还在,但阿甲呢?
“阿甲?”楚清歌疑惑地喊了一声,洞里静悄悄的,只有小朱朱偶尔委屈的抽噎和赤羽因为被灌水不满的“咕噜”声。
一种不太妙的感觉爬上楚清歌心头。她撑着疲惫的身体爬起来,走到坑边。坑底黑黢黢的,旁边还堆着阿甲新挖出来的、带着明显水汽的泥土。更让她心惊的是,坑底侧壁上,赫然破开了一个碗口大的黑洞!一股阴冷潮湿、带着甜腻腐朽味的风正从里面丝丝缕缕地透出来!
“我的老天!”楚清歌倒吸一口凉气,“这傻甲!真把我洞府挖穿了?!”
她赶紧趴到洞口,侧耳倾听。下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似乎……隐隐约约……有声音传上来?
“……闷得老子脸皮都要发霉了……”一个极其沙哑、阴冷的陌生男声。
楚清歌的心猛地一跳!这声音……绝对不是阿甲!
紧接着,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和恶意:
“哟?这大半夜的,还有送上门的……小点心?穿山甲……煲汤?啧啧,正好,老子今晚加个菜……”
轰!
楚清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是陆明远的声音!虽然语调完全不同,但那音色……绝对是陆明远!煲汤?加菜?阿甲?!
“阿甲!!!”楚清歌差点失声尖叫,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她连滚带爬地扑到洞口,不顾一切地把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洞壁上,屏住了呼吸,全身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
下面,死寂了一瞬。
随即,陆明远那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和金属摩擦的刺耳声,似乎是在……磨刀?
“啧,小东西还挺机灵,钻得挺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正好,这刚挖通的通道省了老子不少事……”他似乎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交代,“……把‘赤血晶’研磨得再细些……后日子时……血祭大阵……不容有失……”
赤血晶?血祭大阵?后日子时?!
楚清歌听得手脚冰凉,一股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怀里,那几根刚才被沈墨捏过、又被她悄悄捡起来的朱雀羽毛,根部那抹不祥的暗红,在黑暗中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极其微弱地、一闪而逝地亮了一下,如同黑暗中窥伺的眼睛。
第44章 关于我让神兽当门铃(上)
“赤血晶…血祭大阵…后日子时…” 陆明远那阴冷得如同毒蛇吐信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在楚清歌的耳膜上,也凿在她狂跳的心脏上!
阿甲!阿甲还在下面!煲汤?!
楚清歌手脚冰凉地趴在那个碗口大的洞口,冰冷的土腥气和那股甜腻腐朽的味道混合着钻进鼻腔,呛得她几乎窒息。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陆明远最后那句“加个菜”在嗡嗡作响。
怎么办?!冲下去?就她这炼气三层的修为,还不够陆明远(或者说那披着人皮的怪物)塞牙缝的!喊人?沈墨刚被她气走,洞府离其他弟子住的地方又远,等她把人喊来,阿甲估计都变成穿山甲汤底料了!
她怀里那几根带着暗红印记的朱雀羽毛,根部似乎又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像黑暗中濒死萤火虫的最后挣扎。
羽毛…小朱朱…赤羽!
楚清歌猛地扭头,视线死死钉在鸟巢里那只累瘫了、小胸脯还在起伏、但眼神依旧倔强又欠揍的小秃鸟身上!
赤羽!这小祖宗!刚才那口差点烧熟小朱朱屁股的不稳定小火球!还有它那穿透力极强的、能把人耳膜撕裂的尖啸!
一个极其大胆、堪称疯狂、带着破釜沉舟般赌性的计划,如同闪电般劈开了楚清歌混乱的脑海!
“赤羽!”楚清歌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濒临绝境的嘶哑,“赤羽!救命!救阿甲!只有你能救它了!”
赤羽累得眼皮都懒得抬,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咕噜”,小脑袋往翅膀底下缩了缩,一副“本座很累,勿扰”的高冷姿态。
楚清歌急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她一把捧起赤羽——这小东西虽然秃,但分量还不轻——把它的小脑袋强行从翅膀下扒拉出来,让它那双黑豆眼正对着自己。
“听着!赤羽!下面那个假陆明远!那个怪物!他要抓阿甲!要把阿甲做成穿山甲煲汤!!”楚清歌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唾沫星子差点喷赤羽一脸,“阿甲!天天给你挖松软土做窝!给你找新鲜虫子当零食的那个阿甲!你的小弟!你的御用挖掘机!他要被炖了!!”
赤羽那对黑豆小眼,似乎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楚清歌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它高傲但还不太灵光的小脑瓜。
阿甲?那个整天吭哧吭哧挖洞、看起来傻乎乎、但挖出来的小土堆还挺舒服的穿山甲?它…要被炖汤了?被那个刚才散发出让它本能感到厌恶气息的“人”?
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情绪波动,在赤羽那小小的身体里酝酿起来。那是一种被侵犯了领地和“所有物”的、属于神兽雏鸟的、原始的愤怒。虽然很淡,但足以让它暂时忘记了疲惫。
它的小脑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审视意味地转向了那个还透着阴风的洞口方向。
楚清歌一看有戏,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她赶紧趁热打铁,把声音压得更低,凑到赤羽耳边,如同最邪恶的魔鬼在低语:“赤羽!你是最棒的!最厉害的!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神凤大人!怎么能容忍那种恶心的东西在你的地盘上撒野?还要吃你的小弟?!”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灼灼地盯着赤羽:“听我的!等下!只要那家伙一靠近这个洞口!你就给我叫!用你最大的力气!最尖的声音!往死里叫!叫得越惨越好!越凄厉越好!最好让全玄天宗的人都听见!”
赤羽歪着小脑袋,黑豆眼里的疑惑更深了。叫?本座高贵的嗓子,是用来干这个的?
楚清歌看它这表情就知道这小祖宗又在摆谱,急中生智,立刻祭出杀手锏:“叫!大声叫!叫完!给你加餐!一整罐!我珍藏的!超级无敌变态辣烤虫!!”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许下的承诺,心都在滴血——那可是她的战略储备粮!
“变态辣”三个字,如同魔咒,瞬间点亮了赤羽那双原本还带着点茫然和疲惫的黑豆眼!那橘红色的小火苗,噌地一下就在眼底燃起来了!超级无敌变态辣!那个让它灵魂都为之颤抖的霸道滋味!
“啾——!!”赤羽的小胸脯猛地挺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干劲的回应!它的小翅膀甚至挣扎着扑棱了两下,表示成交!为了辣烤虫!为了神凤的尊严(主要是辣烤虫)!干了!
楚清歌差点喜极而泣!她小心翼翼地把斗志昂扬(为了辣烤虫)的赤羽捧到那个洞口边缘,让它小小的身体正好能卡在洞口,脑袋警惕地探出去一点点,像个小型的、秃毛的哨兵。
“记住!目标出现!立刻!马上!给我尖叫!”楚清歌最后叮嘱了一句,然后连滚带爬地躲到洞府最里面的角落里,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她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洞口和赤羽小小的背影。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洞府里只剩下小朱朱偶尔委屈的抽噎(屁股还疼),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地洞下方,死寂无声。刚才那阴冷的说话声和磨刀似的刺耳声都消失了。
楚清歌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阿甲已经……被……?陆明远走了?
就在她绝望得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时候——
“窸窸窣窣……”
极其轻微、但异常清晰的摩擦声,从那个碗口大的洞口下方传来!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狭窄的通道,快速地向上攀爬!
来了!!!
楚清歌的瞳孔骤然收缩!
洞口边缘,赤羽那小小的身体也瞬间绷紧!秃毛的小翅膀微微张开,黑豆眼死死盯着下方黑暗的通道口,如同蓄势待发的小兽!
那摩擦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一股混合着土腥、甜腻腐朽以及……一丝若有若无血腥气的味道,猛地从洞口涌了进来!
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沾满新鲜湿泥的手,猛地扒住了洞口边缘!
是陆明远的手!
那只手用力一撑,一个沾着泥污的脑袋,顶着“陆明远”那张平日里温和、此刻却毫无表情、眼神阴鸷的脸,从洞口探了出来!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瞬间扫向洞府内部!
就在他整个头颅探出洞口、视线即将锁定楚清歌藏身角落的千钧一发之际——
“唳——!!!!!!!”
一声足以撕裂苍穹、震碎耳膜、饱含着被侵犯领地的滔天愤怒、被觊觎美食的极致委屈、以及一丝丝刚睡醒被打扰起床气的、惊天地泣鬼神的、超级无敌尖锐刺耳的尖啸,如同平地炸响的百万级扩音器,猛地从赤羽那张小小的鸟嘴里爆发出来!!!
那声音!已经不是普通的鸟叫了!那是凝聚了上古神凤血脉(虽然稀薄)雏鸟全部洪荒之力的灵魂尖啸!是足以穿透金石、直达灵魂深处的恐怖音波攻击!
“有——变——态——扒——幼——鸟——窗——户——啊——!!!!!”
赤羽的小胸脯剧烈起伏,黑豆眼瞪得溜圆,小脖子伸得老长,用尽全身力气,将楚清歌灌输的“台词”,以最惨烈、最凄厉、最石破天惊的方式,嚎叫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穿透云霄的尾音和破音,在寂静的深夜,如同惊雷般滚滚炸开!
轰——!!!
整个洞府的石壁仿佛都在这一嗓子下瑟瑟发抖!角落里的灰尘簌簌落下!小朱朱吓得一头扎进干草堆,连屁股疼都忘了!楚清歌即便捂着耳朵,也被震得脑瓜子嗡嗡作响,眼冒金星!
而首当其冲的陆明远……
他刚从狭窄的地洞里冒出头,毫无防备!那张阴鸷的脸,瞬间被这近在咫尺、直冲灵魂的尖啸正面糊了一脸!
“啊——!”
陆明远发出一声短促的、不似人声的痛呼!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了面门!他只觉得双耳嗡鸣炸响,眼前金星乱冒,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了一百只尖叫的土拨鼠!扒着洞口边缘的手指一软,身体失去平衡,上半身猛地向后一仰——
“噗通!”
“哗啦!”
他整个人直接从洞口摔回了地洞下方!伴随着一阵稀里哗啦的泥土塌陷声和痛苦的闷哼!
赤羽一嗓子吼完,似乎也耗尽了洪荒之力,小胸脯剧烈起伏,小脑袋一耷拉,直接累瘫在洞口边缘,只剩下小肚子还在急促地起伏。
但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效果拔群!
第45章 关于我让神兽当门铃(下)
“什么声音?!”
“幼鸟?!窗户?!变态?!”
“好像是楚师妹洞府那边传来的!”
“快去看看!”
寂静的玄天宗外门区域,瞬间被点燃了!无数洞府的门“砰砰砰”地被打开!衣衫不整、睡眼惺忪的弟子们纷纷涌了出来,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潮水般朝着楚清歌洞府的方向涌来!
“让开让开!出什么事了?!”
“刚才那叫声……是妖兽袭击吗?好可怕!”
“我听见了!喊的是‘有变态扒幼鸟窗户’!我的天!谁这么丧心病狂?!”
脚步声、议论声、惊呼声如同海啸般由远及近,迅速包围了楚清歌的洞府。
楚清歌的心脏还在狂跳,但恐惧已经被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即将到来的混乱所取代。她连滚带爬地从角落里冲出来,扑到洞口,对着下面黑黢黢的地洞,带着哭腔(这次是半真半假的)大喊:“救命啊!有变态!有变态要扒我家赤羽的窗户啊!!!”
她这一嗓子,如同给沸腾的油锅里又浇了一瓢凉水!
“真是变态!”
“连幼鸟都不放过?!”
“楚师妹别怕!我们来了!”
“快!围住这里!别让那变态跑了!”
洞府外面瞬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火把的光芒将夜色照得亮如白昼。
就在这时——
“砰!”
楚清歌洞府那扇不算太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
踹门的弟子满脸正气,吼声如雷:“楚师妹!变态在哪?!我们来救……呃?!”
他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洞府门口内侧,那个被阿甲挖出来、又被陆明远撑大的洞口旁,一片狼藉的泥土堆里,正狼狈不堪地爬出一个人。
那人头发散乱,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外门执事的制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更是糊了一层黑黄的泥浆,额头似乎还撞青了一块。他一手捂着嗡嗡作响的耳朵,一手撑着地面,正艰难地想从洞口爬出来。
不是别人,正是平日里温文尔雅、人缘颇佳的——药园执事,陆明远!
整个场面,瞬间安静得可怕。
几十双眼睛,如同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刚从“幼鸟窗户”(地洞)里爬出来的、满身狼狈的陆明远身上。
火把的光芒跳跃着,将他此刻的窘迫、狼狈和脸上那来不及完全掩饰的阴鸷与惊怒,照得一清二楚!
空气凝固了。
陆明远僵硬地维持着半爬起的姿势,感受着四面八方那针扎般的、充满了震惊、鄙夷、探究和“卧槽原来陆执事你是这种人?!”的复杂目光。他只觉得一股热血“嗡”地一下冲上了头顶,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再钻回去!
楚清歌躲在人群后面,看着陆明远那张精彩纷呈的脸,心里的小人疯狂捶地狂笑,但脸上却瞬间切换成惊恐万状、梨花带雨的表情,指着陆明远,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控诉:
“就……就是他!陆执事!他……他大半夜从地下钻出来!想……想扒我家赤羽的窗户!还想……还想抓阿甲去煲汤!呜呜呜……赤羽都被他吓坏了!” 她一边哭诉,一边“心疼”地抱起累瘫在洞口、正翻着白眼吐泡泡的赤羽。
“轰——!”
人群彻底炸锅了!
“我的天!真是陆执事?!”
“从地下钻出来?扒幼鸟窗户?煲汤?!这……这什么癖好?!”
“人不可貌相啊!看着挺正经一人……”
“怪不得楚师妹的鸟叫得那么惨!这是被吓的呀!”
“太可怕了!连穿山甲都不放过!”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将僵在原地的陆明远淹没。他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辩解的话,但在那几十道“人赃并获”、“铁证如山”的目光下,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和“陆明远”的人设。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无比的笑容,试图用平日里温和的语气解释:
“诸……诸位师弟师妹……误会!天大的误会!我……我是发现楚师妹洞府下方有异常灵力波动,担心有妖族作祟,这才……这才冒险潜入探查!绝非……绝非楚师妹所言那样不堪啊!”
然而,他此刻的形象——满身泥土、衣衫破烂、从地洞里爬出来、还被“受害鸟”指认——再配上这苍白无力的辩解,简直是把“此地无银三百两”写在了脸上!
“噗嗤……”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像是点燃了笑神经的引线,低低的哄笑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地响起。
陆明远的笑容彻底僵死在脸上,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看向楚清歌,那眼神深处,冰冷怨毒得如同淬了剧毒的刀子。
楚清歌抱着“虚弱”的赤羽,缩在一位身材高大的师姐身后,只露出一双“惊魂未定”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陆明远,仿佛被他的眼神吓到了,又往师姐身后缩了缩。
那师姐立刻母性(或者说八卦之魂)爆发,挺身而出,义正辞严地对着陆明远喝道:“陆执事!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大半夜的,偷偷摸摸从地下钻到女弟子洞府!还把人家的灵宠吓成这样!这事,你必须给楚师妹一个交代!也得给宗门一个交代!”
“对!给个交代!”
“太不像话了!”
“就是!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人群再次群情激愤,矛头直指陆明远。
陆明远被堵在洞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地洞下面还有他刚挖的密室和没收拾的赤血晶粉末),那张糊满泥浆的脸,在火把跳跃的光线下,阴晴不定,如同恶鬼。
而楚清歌,在人群的掩护下,悄悄松了口气,手指轻轻拂过赤羽累得打蔫的小脑袋,心里默念:辣烤虫!管够!我的神兽门铃!你立大功了!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带着无形威压的视线,穿透了喧嚣的人群,落在了楚清歌身上。
楚清歌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循着感觉望去——
只见洞府外围,一棵古松的阴影下,沈墨不知何时去而复返。他抱着手臂,玄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寒潭般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丝……极其隐晦的、近乎无语的复杂光芒。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被围在人群中央、狼狈不堪的陆明远,又看了看躲在人后、抱着鸟、一副“弱小可怜又无助”模样的楚清歌。
沈墨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极其无奈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抿紧,恢复成那副万年冰山脸。但那眼神分明在说:楚清歌……你果然……很会搞事。
第46章 丹尊の诈尸小课堂
人群嗡嗡的议论声浪里,陆明远那张向来挂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活像刚从酱菜缸里捞出来,青里透着紫,紫里泛着黑。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方被宗主夫人一句“陆执事竟暗恋我?”点炸了全场的“鸳鸯手帕”,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仿佛要把那轻飘飘的布料连同上面绣着的、只有他自己才看得懂的妖族密纹一起碾碎。
“误会!天大的误会!”陆明远嗓子眼发紧,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刮石头,“这、这定是哪个促狭弟子的恶作剧!夫人明鉴!明鉴啊!”他一边语无伦次地辩解,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撕扯那方惹祸的手帕,试图销毁那该死的证据。
嗤啦!
脆弱的丝绸哪经得起他心慌意乱下的蛮力,瞬间裂成几片。他下意识地想把碎布塞进袖中,可刚撕开的碎片还带着点藕断丝连,这一塞没塞利索,几片碎布飘飘悠悠,打着旋儿往下掉。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蹲在楚清歌脚边假装自己是块石头的穿山甲阿甲,小眼睛猛地一亮。它那覆盖着细密鳞片的尾巴闪电般一扫,快得只留下一道土黄色的残影。地上那几片绣着诡异纹路的碎布,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嗝。”阿甲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短爪子还意犹未尽地拍了拍自己圆鼓鼓的肚皮,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陆明远:“……”
他盯着阿甲那副“味道不错,嘎嘣脆”的悠闲模样,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眼前阵阵发黑。他感觉四周投来的目光不再是好奇和八卦,简直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针,密密麻麻扎在他背上。宗主夫人那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看得他头皮发麻,脚底发飘。
“好…好个楚师妹!”陆明远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这几个字,眼神刀子似的刮向人群后那个缩着脖子、抱着鸟、努力把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的身影,“这份‘厚礼’,师兄我…记下了!”最后一个字,带着一股子渗人的寒气。
楚清歌把脸埋在小朱雀蓬松温暖的颈毛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要多无辜有多无辜,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陆师兄…你说什么呀?我、我绣工不好…让大家见笑了……” 怀里的小朱朱配合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发出细细软软的“啾”声,一人一鸟,弱小,可怜,又无助。
沈墨就站在不远处的回廊阴影下,像个游离于这场闹剧之外的旁观者。他玄色的衣袍几乎与廊柱的阴影融为一体,只余下腰间那柄古朴长剑的剑柄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点冷硬的金属光泽。他静静地看着人群中央狼狈不堪、几乎要原地爆炸的陆明远,目光又缓缓移到那个抱着鸟、仿佛受尽了天大委屈的楚清歌身上。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极其无奈地向上扯动了一下,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随即,那点微澜迅速被抿紧的薄唇压平,恢复成惯常的冷峻。但那深潭般的眼底,分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认命的了然——楚清歌……你果然……很会搞事。
趁着陆明远被几个试图打圆场的长老围住,人群的注意力也被分散的空档,楚清歌抱着小朱雀,脚底抹油,溜得飞快。阿甲也扭动着圆滚滚的身子,哧溜一下钻进旁边的花圃泥地里,瞬间没了踪影。沈墨的目光无声地追随着那个逃窜的背影,脚下微动,玄色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痕,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楚清歌七拐八绕,专挑僻静的小路,一路小跑冲回自己那个位于药园边缘、比杂物间好不了多少的破落小屋。反手“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后背重重抵在门板上,这才长长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
“呼……吓死我了!差点以为陆师兄要当场拔剑砍人了!”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刚才陆明远那眼神,好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怀里的赤羽早就挣扎着跳到了地上。这只因为误食妖族毒血而通体羽毛变得漆黑、仿佛披着暗夜流光的小神凤,此刻正歪着小脑袋,用那双琉璃般剔透的红眼睛,用一种极其拟人化的、混合着鄙夷和好奇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楚清歌。
“哼,胆小如鼠。”赤羽用稚嫩却异常高傲的嗓音开了腔,小翅膀矜持地拢了拢自己乌黑油亮的羽毛,“区区一个披着人皮的虫子,有何可惧?本座若在全盛之时,一口真火便叫他灰飞烟灭。”它昂着小脑袋,努力维持着神兽的威严,可惜配上那圆滚滚的身子和漆黑的新造型,只显得格外……反差萌。
楚清歌还没来得及回嘴,一股突如其来的灼痛猛地从眉心炸开!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摁在了皮肉上。
“嘶——!”她痛得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额头,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那灼痛感来得凶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眉心之下剧烈地搏动、燃烧,要把她的脑壳都烧穿一个洞。
“喂!你怎么了?”赤羽察觉到她的异样,声音里的傲娇瞬间褪去,带上了几分警惕,扑扇着小翅膀飞到她肩头,黑豆般的眼睛紧紧盯着她捂住的眉心,“你的眉毛…在发光?”
就在楚清歌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搅得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之际,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无尽岁月沉淀下来的腐朽气息,却又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清晰地在她脑海深处轰然响起,如同洪钟大吕:
“小丫头……”
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震得楚清歌神魂都在发颤。剧痛似乎因为这声音的出现而诡异地减弱了一丝。
“根骨尚可,灵性…马马虎虎。能在如此污浊之地,尚存一丝向道之心……也算难得。”
那声音像是在评点一件货物,慢悠悠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楚清歌捂着剧痛未消的额头,疼得龇牙咧嘴,心里疯狂吐槽:谁家评点货物还带用烙铁戳脑门的?这售后服务差评!
那苍老的声音对她的腹诽浑然不觉,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仿佛施舍般的诱惑:
“老夫观你于丹道一途,似有几分歪打正着的微末天赋……今日,算你撞了大运!可愿承老夫衣钵,习这旷古烁今的无上丹道秘法——”
声音刻意顿住,营造出一种神秘而庄重的氛围。
“——《九转青灵诀》?”
《九转青灵诀》?听起来倒是挺唬人。楚清歌疼得眼泪汪汪,脑子里却飞快地盘算着。这老鬼声音从她脑仁里冒出来,肯定不是啥正经路子。不是夺舍的预备役,就是传销头子搞诈骗!想空手套白狼?没门儿!
那剧痛还在突突地跳,像有个小锤子在脑子里敲。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那股子眩晕感,索性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也不管脏不脏了。心里那股被剧痛和这莫名其妙“传销”激起的邪火蹭蹭往上冒。
她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疼出来的冷汗,顺带也抹了抹可能蹭上的灰。然后,就在自己那还在隐隐发烫、一跳一跳的眉心胎记旁边,伸出了右手。白皙的手掌摊开,指尖还因为刚才的疼痛微微颤抖着。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还带着点痛出来的虚弱,但语气却斩钉截铁,透着一股子菜市场讨价还价的市井精明:
“哦,《九转青灵诀》是吧?听着挺厉害。” 她顿了顿,摊开的手掌又往前送了送,指尖几乎要戳到自己的脑门,对着那存在于她意识里的“老爷爷”摊位,斩钉截铁地喊出了那句酝酿好的“砍价”宣言:
“——先V我50灵石验验资质。谁知道你是不是骗子?万一是三无产品,练得我走火入魔找谁哭去?概不赊账,支持灵玉支付,当场验货!”
掷地有声,理直气壮。
识海深处,那一片因丹尊残魂显化而微微波动的混沌空间,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绝对的、真空般的死寂。
仿佛连时间本身都被冻结了。
前一秒还带着点施舍、几分居高临下诱惑意味的精神波动,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扼住,戛然而止。那股弥漫在楚清歌识海中的古老威压,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猛地一滞,随即剧烈地、失控地翻滚、震荡起来!
“嗡——!”
一股无形的、狂暴至极的力量以楚清歌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这力量并非实质的攻击,更像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纯粹由极端情绪引发的精神风暴!
轰!哗啦!
楚清歌头顶上方,那本就年久失修、勉强支撑的茅草屋顶,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然后狂暴地撕扯开来!大片的茅草混合着腐朽的木梁碎片,如同暴雨般轰然砸落!
紧接着,屋子侧面那堵用泥巴和碎石勉强糊起来的土墙,再也承受不住这股源自灵魂层面的剧烈冲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条条狰狞的裂缝如同蛛网般瞬间爬满墙面,然后“轰隆”一声巨响,整面墙向内爆裂、坍塌!烟尘混合着呛人的土腥味,如同沙尘暴般席卷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一时间,草屑、尘土、碎石块四处飞溅,小小的屋子仿佛遭遇了陨石撞击,瞬间变成了露天废墟现场。
“咳咳咳!呸呸呸!”楚清歌被这突如其来的“拆迁”搞得灰头土脸,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手忙脚乱地挥开劈头盖脸砸下来的草屑泥土。她下意识地把还蹲在她肩头、同样被尘土呛得直打喷嚏的赤羽护在怀里。
“啾!啾啾啾!”小朱雀小朱朱原本躲在角落一个破筐后面偷看,此刻被吓得魂飞魄散,扑棱着小翅膀,带着一溜儿烟尘,惊慌失措地尖叫着冲出了废墟,眨眼就没了影。
烟尘弥漫,遮蔽了视线。
小屋外不远处,一丛茂密的、沾着夜露的灵棘灌木后。
沈墨如雕塑般静静伫立,玄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一路尾随楚清歌至此,本想暗中观察她与陆明远冲突后的动向,以及那只愈发诡异的黑羽幼鸟的情况。
他亲眼看着她溜回小屋,然后……那间破屋子就在他眼前,毫无征兆地、极其暴力地塌了半边!
烟尘滚滚,如同升腾的小型蘑菇云。
沈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清晰地映照着那一片混乱的废墟和漫天飞扬的尘土。饶是他道心坚定如寒潭深冰,此刻眼角的肌肉也控制不住地、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
他看着那个在废墟中央灰头土脸、一边咳嗽一边试图把怀里漆黑小鸟护得更严实些的身影,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果然,很会搞事。
而且,这搞事的破坏力……似乎又升级了?
烟尘稍稍散去一些,露出楚清歌狼狈的身影。她怀里那只通体漆黑的小神凤赤羽,终于从尘土中挣扎着探出小脑袋。它甩了甩沾满灰尘的黑羽,琉璃般的红眼睛先是茫然地看了看自家坍塌的“鸟窝”,然后目光定格在楚清歌那还在微微发红、甚至残留着一丝可疑蓝光的眉心胎记上。
赤羽的小脑袋歪了歪,稚嫩而高傲的嗓音带着十二分的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在这片劫后余生的废墟里,清晰地响起:
“喂,笨女人!”它用小翅膀尖嫌弃地指了指楚清歌的脑门,“你这眉毛……是被刚才那阵妖风点了天灯?还是说……” 它顿了顿,语气带上点探究,“……这是什么本座没见过的、最新款的火焰眉贴?丑死了!”
第47章 当符箓变成八卦周刊(上)
赤羽那句“火焰眉贴”的嫌弃还热乎地烙在楚清歌脑门上,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眉心的胎记。入手一片温凉,先前那灼人的热度如同幻觉,倒是脸颊被这秃毛凤凰气得烧得慌。
“丑?懂不懂欣赏!”楚清歌强行挽尊,手指头差点戳到赤羽那刚长出一层细软绒毛的小鼻尖,“这叫个性!这叫…嗯…道法自然!你一只毛都没长齐的小鸡崽懂什么时尚前沿!”
赤羽傲娇地把小脑袋扭到一边,从鼻子里哼出两个带着火星沫子的气音:“呵,道法自然?自然到眉毛着火?本座活了几千…呃,几百年,头回见!丢鸟!” 它扑腾着半秃的翅膀,试图飞回楚清歌给它临时搭在药架子上的“鸟窝”——一个铺了软布的小簸箕。奈何翅膀不给力,吧唧一下摔在楚清歌刚整理好的三七草堆里,溅起一小撮尘土。
旁边,正埋头在阿甲新刨出来的松软土坑里打滚、沾了一身泥巴的小朱朱,闻言立刻抬起头,绿豆小眼闪烁着“有热闹看”的精光,“唧”一声就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绕着楚清歌的脑门盘旋:“唧!丑丑!着火!清歌丑丑!”
“你闭嘴!”楚清歌没好气地挥手驱赶这幸灾乐祸的小东西,“再吵吵,明天烤虫没你的份!加麻加辣,辣到你屁股喷火!”
小朱朱立刻用小翅膀捂住嘴,委委屈屈地落在赤羽旁边,用翅膀尖讨好地戳了戳赤羽:“唧唧…没虫…” 赤羽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把沾了泥巴的屁股对着它:“离本座远点,你这满身泥巴的吃货!脏!”
看着俩活宝,楚清歌那点被嘲笑眉毛的郁闷瞬间转化成了熊熊燃烧的“搞事”之魂。她盘腿往地上一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从腰间那个磨得发白、边角都起了毛边的储物袋里往外掏家伙——几张皱巴巴、边缘还带着毛刺的空白黄符纸,一小碟掺了朱砂、颜色有点发暗的劣质灵墨,还有一根秃了大半毛、笔杆都裂了缝的可怜符笔。
“林青羽…”她一边嘟囔,一边恶狠狠地把符笔蘸饱了那暗红色的灵墨,力道大得差点把笔头摁折,“上午刚在执事堂门口‘不小心’绊我一跤,害我摔碎了领的月例灵石!这口气不出,我楚字倒过来写!” 她越想越气,笔尖用力往符纸上杵,仿佛那纸就是林青羽的脸,“肯定又在丹房她那宝贝小灶里憋坏水!得想个法子…听听她到底在嘀咕什么毒计!”
赤羽艰难地从草堆里拔出脑袋,抖落一脑袋的药渣子,语气充满怀疑:“笨女人,你想干嘛?画符咒她走路摔跤?” 它用刚长出来的小绒毛蹭了蹭沾到眼睛的碎草屑,“本座劝你省省,那女人摔跤的姿势都比你画的符好看。”
“肤浅!没见识!”楚清歌头也不抬,屏息凝神,笔走龙蛇…或者说,笔走蚯蚓。在符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个极其抽象的耳朵形状,又在耳朵旁边画了几个歪七扭八、勉强能认出的瓜子图案,“本姑娘要搞个高级货——‘吃瓜符’!懂不懂?高科技监听!贴到丹房墙上,就能把林青羽那小灶里嘀嘀咕咕的坏水,原封不动地给咱转播过来!隔墙有耳,千里传音!厉害吧?”
小朱朱歪着小脑袋,绿豆眼死死盯着符纸上那堆鬼画符,尤其那几个瓜子上:“唧?瓜子?能吃?” 它的小尖嘴蠢蠢欲动,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这叫象征!象征懂不懂?代表咱们听八卦的快乐心情!一边嗑瓜子一边听对头倒霉,多美!”楚清歌翻了个白眼,对自己的天才创意非常满意。最后一笔落下,她捏起那张还散发着劣质朱砂和土腥混合味的“吃瓜符”,得意洋洋地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成了!看我楚大师最新力作,居家旅行,监听对头必备神器!成本低廉,效果拔群!”
她猫着腰,做贼似的溜到丹房后墙根。这地方背阴,常年湿漉漉地长着滑腻的青苔,墙角还有几道阿甲以前刨土找虫子时留下的细缝,正好用来藏符。楚清歌屏住呼吸,心脏怦怦跳,小心翼翼地把那张承载着她“监听大业”希望的“吃瓜符”贴在一处不起眼的、靠近林青羽专用小丹房位置的裂缝上方。
“嗡……”
符纸刚贴上墙,就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老旧收音机调频般的震动,边缘泛起一层朦胧的、极其不稳定、时明时暗的白光。
“有戏!”楚清歌心中一喜,赶紧退后几步,一屁股坐在阿甲刨出来的松软土堆旁,又从储物袋里摸出另一张同样皱巴巴、画着个更加抽象喇叭图案的符纸——这是配套的“听筒符”。她把“听筒符”啪叽一下贴在耳朵上,兴奋地对着赤羽和小朱朱比了个“嘘”的手势,眼睛亮得像星星。
赤羽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干脆把头整个埋进翅膀里,表示彻底没眼看。小朱朱则好奇心爆棚,跳到楚清歌盘着的腿上,小脑袋使劲凑近那张贴在耳朵上的符纸。
符纸的震动感顺着耳廓传来,起初是滋滋啦啦、断断续续的杂音,像是信号不稳的老旧收音机在努力搜索频道。
“来了来了!稳住!”楚清歌眼睛放光,聚精会神,整个人都绷紧了。杂音持续了大约三息,然后猛地一清!像是频道终于对准了!
一个拔高了八度、带着哭腔和滔天怒火的男声,如同炸雷般毫无预兆地响彻楚清歌的耳膜,声音之大,甚至透过符纸隐隐约约地扩散在小小的药园角落,惊得赤羽都猛地抬起了头:
“——云逸你个老东西!你给我站住!说!你腰上挂着的那个鸳鸯戏水香囊是谁的?!啊?!是不是隔壁山头上那只整天搔首弄姿、尾巴毛都开屏的骚包仙鹤送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扁毛畜生没安好心!上次它看你的眼神就跟饿了三天的狐狸看见肥鸡一样!贼溜溜的!”
楚清歌:“???” 她脸上的兴奋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茫然和惊恐。这声音…这泼辣劲儿…这内容…怎么听着那么像…宗主夫人?!她手一抖,差点把贴在耳朵上的符纸抠下来。
赤羽的小眼睛瞪得溜圆:“???”
小朱朱吓得浑身绒毛炸起,像个毛球:“唧?!仙鹤?肥鸡?” 它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紧接着,另一个熟悉、此刻却充满了无奈、慌张甚至有点卑微的男声响起,正是他们玄天宗那位平日里仙风道骨、不怒自威的宗主大人:
“哎哟我的夫人!我的活祖宗!轻点轻点!耳朵真的要掉了!什么仙鹤!那香囊…那香囊是上次下山,百宝阁那抠门掌柜硬塞的添头!就是块不值钱的破布!绣工糙得要命!还有,那仙鹤它…它是公的!公的!千真万确!夫人你讲讲道理啊!” 宗主的声音带着一种急于证明清白的急切,甚至有点破音。
“公的?!”宗主夫人的声音陡然又拔高一个调门,带着一种“你骗鬼呢”的尖锐穿透力,“公的就能送你鸳鸯戏水了?!公的就能天天对着你抖尾巴毛、抛媚眼了?!云逸!你当我三岁小孩哄呢?!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老娘就搬去跟护山麒麟睡!让你这老东西守活寡!尝尝独守空闺的滋味儿!”
“别别别!夫人息怒!千万息怒!麒麟窝那味儿…你受不了!你听我解释…哎哟!别揪头发!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那香囊真是掌柜硬塞的!我对那只公仙鹤,真的一点心思都没有!天地良心!我发誓!我要是对它有半点非分之想,就让我…让我下次突破境界时被雷劫劈歪洞府!劈到后山臭水沟里去!”
仿佛为了应景,天边隐隐传来一声沉闷的雷响。楚清歌和小朱朱同时缩了缩脖子,感觉后背有点发凉。这誓发得…够狠!
“哼!发毒誓谁不会?”宗主夫人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气势依旧凶悍如母狮,“那你老实交代!上个月初七,月黑风高夜,你半夜偷偷摸摸溜出去,身上穿的是不是我的那件压箱底的流云法袍?!我说怎么找不着了!原来是被你拿去献殷勤了!你个老不羞!穿我的衣服去勾搭野鸟!我…我跟你拼了!” 声音里夹杂着布料被大力撕扯的细微裂帛声。
“啊啊啊!夫人饶命!手下留情!那法袍…那法袍是我拿错了!半夜起夜太黑,迷迷糊糊抓错了!真不是故意的!我哪敢穿你的心头好去…去勾搭仙鹤啊!我对夫人一片丹心,日月可鉴!苍天可表!那仙鹤它…它毛都没长齐,审美奇特,品味低下,夫人你才是我心中唯一的明月光啊!皎洁无暇!照亮我前路!” 宗主大人语速飞快,求生欲爆棚。
“云逸!少给我灌迷魂汤!今晚你给我滚去睡书房!抱着你的公仙鹤香囊睡去吧!别想进卧房的门!”
“夫人!不要啊!书房冷飕飕的!我年纪大了腰不好,受不得寒…”
“活该!冻死你个老东西!”
……
第48章 当符箓变成八卦周刊(下)
符纸的震动还在持续不断地工作着,尽职尽责地将丹房(或者说宗主卧房?)里那鸡飞狗跳的“家庭伦理剧”现场直播出来。细节之丰富(连香囊绣工糙、仙鹤抛媚眼都描述出来了),语气之生动(宗主的卑微求饶,夫人的彪悍怒吼),画面感之强(仿佛能看见宗主被揪着耳朵、法袍被撕扯的场景),让蹲在墙根下的三位“听众”彻底石化成了雕像。
楚清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贴在耳朵上的符纸边缘都被她捏得卷了起来。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被一百只小朱朱同时尖叫轰炸,只剩下几个血红的大字在疯狂刷屏:宗主穿宗主夫人的法袍?!勾搭公仙鹤?!被夫人当场抓获?!赶去睡冷书房?!
赤羽原本嫌弃的眼神早就被极度的震惊和呆滞取代,小脑袋僵着,连翅膀都忘了扑腾,喃喃道:“……人…人族的…癖好…竟…竟恐怖如斯?本座…本座还是太年轻了…需要静静…” 它甚至用小翅膀捂住了自己的小耳朵,虽然没啥用。
小朱朱更是彻底懵圈加混乱,小绿豆眼瞪得溜圆,看看楚清歌那张呆滞的脸,又看看丹房墙壁上那张还在兢兢业业工作的符纸,再看看灰蒙蒙的天空,小脑袋瓜里一团浆糊。它的小爪子无意识地、焦虑地挠着楚清歌的裤腿,发出细微的“嚓嚓”声,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唧…公的…法袍…书房冷…唧唧…冻死…”
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荒诞和尴尬的泡沫。只有符纸里传来的“大型社死现场直播”还在如火如荼地上演,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无情地敲打着楚清歌脆弱的三观下限。她甚至能无比清晰地脑补出宗主大人此刻是如何抱头鼠窜、形象全无,宗主夫人是如何手持疑似鸡毛掸子升级版法器、满洞府追打的壮观景象。
这瓜…太馊了!馊得惊天动地!馊得她楚清歌想立刻原地失忆,或者把这张该死的符箓生吞了!
就在楚清歌被这惊天巨瓜噎得魂飞天外、三观尽碎,赤羽用翅膀死死捂住脑袋装鸵鸟,小朱朱陷入“公仙鹤、法袍、冷书房”的死循环当口——
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腊月寒潭最深处的剑气,毫无征兆地骤然降临!
这股剑气并非狂暴的攻击,而是纯粹到极致的“冷”与“静”,如同无形的寒潮瞬间席卷整个药园角落,将那荒诞离奇、鸡飞狗跳的“吃瓜”氛围瞬间冻结、粉碎、压得片甲不留!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楚清歌面前,投下的修长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来人面容俊美却线条冷硬如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在昏暗光线下也仿佛凝结着不化的霜雪,正是沈墨。
他甚至没有瞥一眼地上姿势各异、表情精彩纷呈的楚清歌和两只傻掉的鸟。那双深潭似的眸子,此刻锐利得如同淬了寒冰的绝世剑锋,死死钉在丹房后墙那张还在嗡嗡震动、努力“直播”宗主家丑的“吃瓜符”上!那目光,几乎要将符纸洞穿、冻结!
符纸边缘那层本就不稳定的白光,在接触到沈墨冰冷目光的刹那,猛地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和压制,滋滋啦啦的杂音瞬间暴起,几乎要盖过符纸里传出的宗主大人那哀切的“书房冷…”的控诉。
楚清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直接蹦出来砸在地上!她手忙脚乱地就想把贴在耳朵上的“听筒符”扯下来毁尸灭迹!
然而,沈墨的动作更快!更凌厉!
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并指如剑,动作简洁得没有一丝多余,凌空对着墙上的“吃瓜符”和楚清歌耳边的“听筒符”方向,轻轻一点!
嗤!嗤!
两道细微却凌厉无比、带着刺骨寒意的破空剑气,如同无形的冰针,精准无比地射出!
楚清歌只觉得耳朵一凉,那张紧紧贴着的“听筒符”瞬间化作一小撮细碎的飞灰,飘飘洒洒落下。与此同时,墙上那张还在顽强“吃瓜”的符箓,也在一闪而逝的冰冷剑光中无声无息地湮灭,连点纸屑渣滓都没剩下,只在青苔斑驳的墙壁上留下一小块比周围颜色略浅的方形印记,证明它曾经存在过,并制造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听觉灾难”。
世界,终于清静了。
药园里只剩下风吹过药草叶片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鸟鸣,以及楚清歌自己那如同擂鼓般、快要撞破胸膛的心跳声。
沈墨缓缓收回手指,那姿态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他冰冷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跌坐在地、一脸“吾命休矣”、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堆里的楚清歌身上。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薄唇微启,吐出的字眼和他的人一样,冰冷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青石板上:
“宗门重地,私设符箓,窃听机密。”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楚清歌脆弱的神经上,“此符涉密,充公。”
充公?公?!
楚清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眼睛瞪得比小朱朱的绿豆眼还圆。她看看沈墨那张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的俊脸,又看看墙上那块符纸消失后留下的、仿佛在无声嘲笑她的浅印,一股悲愤夹杂着巨大荒诞的情绪直冲天灵盖!
“涉…涉密?!”楚清歌的声音都劈岔了,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手指颤抖地指向那空空如也的墙壁,“沈师兄!您…您管这叫涉密?!宗主大人穿错法袍…疑似…呃…和公仙鹤进行…进行物种间友好交流…被夫人当场抓获赶去睡冷书房…这…这算哪门子宗门核心机密啊?!这顶多算…算…家庭纠纷内部消化啊!家务事!家务事懂不懂?!” 她简直要抓狂了!这符箓技术事故的代价也太沉重了吧?这瓜馊得她都想吐了,结果还被扣上“窃密”的大帽子?
沈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冰山般的表情似乎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大概是被“物种间友好交流”这种惊世骇俗的描述给震了一下。但他眼神里的冰寒没有丝毫松动,反而因为楚清歌这“不知悔改”的“狡辩”而更冷了几分,周身那股低气压让旁边装死的赤羽都下意识地又往草堆里缩了缩。
“妄议宗主,窥探私隐,罪加一等。”沈墨的声音更沉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和审判意味,“符箓来源不明,效果诡异,更需彻查来源及炼制之法。”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枷锁,牢牢锁住楚清歌,让她动弹不得,“你,”他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随我去刑堂,交代清楚此符细节,以及…你所听闻之内容。”
去刑堂?!还要复述内容?!
楚清歌眼前一黑,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跪在冰冷刺骨的刑堂地砖上,被一群板着脸、胡子翘得老高的长老围着,面前放着记录玉简,要求她一字不差、声情并茂地复述宗主大人是如何被揪着耳朵质问香囊来源、又是如何辩解公仙鹤毛没长齐、品味低下,最后哀嚎着“书房冷、腰不好”的…这画面太美,她不敢想!简直比被林青羽坑去禁地挖毒草还要社死一万倍!足以让她在玄天宗社会性死亡!
“沈师兄!冤枉!天大的冤枉啊!”楚清歌几乎是带着哭腔哀嚎出声,试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这符…它就是个小玩意儿!技术失误!纯属意外!我发誓我绝对没想听这个!我想听的是林青…” 她猛地刹住车,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坏了!说漏嘴了!
沈墨的眼神倏地一凝,如同寒夜里骤然点亮的星子,锐利得几乎要将楚清歌整个人洞穿:“林青羽?”他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名字,语气里的探究和冷意瞬间翻倍,“你想监听她?”
完了!全完了!楚清歌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她看着沈墨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幽微的冰冷眼眸,感觉自己那点小心思在他面前简直如同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我…我…” 她“我”了半天,在沈墨越来越冷、越来越有压迫感的注视下,最终像只被戳破的、漏光了气的气球,肩膀彻底垮塌下来,脑袋也耷拉下去,哭丧着脸,认命地点点头,声音细若蚊呐,带着绝望的破罐子破摔,“…是。” 比起去刑堂复述宗主夫夫的“闺房秘闻”导致社会性死亡,承认想监听林青羽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至少后者听起来动机勉强算“正当”?虽然同样不光彩,但总比传播宗主家丑强那么一丢丢吧?
沈墨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像是在审视一件麻烦透顶、古怪异常、却又暂时无法彻底销毁的物品。他没有再说什么质问的话,只是几不可察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微微抬了抬线条冷硬的下巴,示意楚清歌跟上。那姿态,如同冰冷的律令,不容抗拒。
楚清歌垂头丧气、如同霜打的茄子般爬起来,胡乱拍了拍屁股上沾的泥土和草屑,像只斗败的、即将被押赴刑场的小鹌鹑,蔫头耷脑地跟在沈墨那挺拔冷硬、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背影后面。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个沉重如山岳,一个蔫软如烂泥。
赤羽和小朱朱大眼瞪小眼,看着楚清歌被“押走”。
赤羽从草堆里探出小脑袋,用秃尾巴嫌弃地扫了扫地面:“啧,笨女人,自求多福吧。刑堂的冷板凳,够你喝一壶的。”它扑腾着翅膀,飞回自己的簸箕窝,决定眼不见心不烦,继续思考鸟生。
小朱朱则焦急地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圈,绿豆小眼里满是担忧和不安:“唧!清歌!刑堂!坏!沈墨坏!”它看了看沈墨和楚清歌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丹房墙壁上那块符纸消失后留下的浅印,小脑袋瓜努力运转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它猛地用小翅膀一拍自己的小脑袋(虽然没啥声音),朝着药园堆放杂物、尤其是一些废弃丹炉残骸和破烂陶罐的角落快速飞去,一头扎进那堆沾满灰、散发着焦糊和泥土混合气味的破烂里,小爪子在里面飞快地、焦急地扒拉起来。
灰尘弥漫,呛得小朱朱直打小喷嚏。它的小爪子终于碰到一块边缘焦黑、布满蛛网状裂纹的碎陶片。不同于其他废料,这块陶片内壁,似乎用某种极其暗淡、接近黑色的颜料,歪歪扭扭地勾勒着一个残缺的、极其复杂的符文一角。那符文透着一丝与刚才“吃瓜符”截然不同的、令人下意识感到心悸的阴冷气息。小朱朱叼起这块冰凉诡异的陶片,小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一种小动物本能的警惕。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扑棱着翅膀,朝着楚清歌和沈墨离开的方向追去,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药园的阴影里。
第49章 妖族密谋就这?
楚清歌蔫头耷脑地跟在沈墨那冷硬的背影后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虚又软。刑堂那冰冷的地砖、长老们审视的目光、还有复述宗主家丑的社死场面,在她脑子里疯狂循环播放。
“完了完了,这下真栽了…”她心里哀嚎,“早知道这破符这么不靠谱,就该让赤羽去林青羽窗户底下拉屎!效果还立竿见影点!” 她正沉浸在自己即将到来的悲惨命运中,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唧唧”声和翅膀扑棱的动静。
“唧!清歌!等等!唧唧!” 是小朱朱!声音又尖又急。
楚清歌还没来得及回头,一个小小的、带着灰尘和焦糊味的影子就炮弹似的撞在了她的小腿上。力道不大,但猝不及防,撞得她一个趔趄。
“哎哟!” 楚清歌下意识弯腰,只见小朱朱绿豆小眼里满是焦急,嘴里还死死叼着一块边缘焦黑、布满裂纹的碎陶片,那陶片内壁似乎隐约有些暗淡扭曲的纹路。
“小朱朱?”楚清歌一愣,伸手想去接那块脏兮兮的陶片,“你叼这破玩意儿干嘛?赶紧回药园去,别跟着我,一会儿刑堂的煞气吓着你…” 她可不想连累自家小鸟。
“唧!唧!重要!坏人!”小朱朱却异常执着,小脑袋拼命往楚清歌手里拱,想把陶片塞给她,同时另一只小爪子居然还紧紧攥着一个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只有小指头大小的黑色蜡丸!那蜡丸表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油腻的酱渍。
沈墨的脚步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他并未转身,但那道冰冷的视线已经如同实质般扫了过来,精准地落在小朱朱爪子上那个不起眼的黑色蜡丸上。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似乎凝滞了一瞬。
楚清歌也看到了蜡丸,心头一跳。这玩意儿…看着就不像好东西!她赶紧把小朱朱和它叼着的破陶片、攥着的蜡丸一起捞起来,试图藏进袖子里,对着沈墨僵硬的背影干笑:“哈…哈哈…沈师兄,没事没事!我家鸟调皮,捡了个垃圾…”
沈墨缓缓转过身。夕阳的余晖给他冷峻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却丝毫融化不了他眼中的冰寒。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接穿透了楚清歌拙劣的掩饰,钉在她袖口隐约露出的一角黑色上。
“袖中之物,何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糊弄不过去了。她苦着脸,慢吞吞地把小朱朱从袖子里掏出来,摊开手掌。小朱朱立刻邀功似的把爪子里攥着的黑色蜡丸往前递,小脑袋昂得高高的:“唧!坏人!信!偷听!”
“信?”楚清歌和沈墨的目光同时聚焦在那个小小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蜡丸上。
沈墨眉头微蹙,并指如剑,一道细微的剑气精准地擦过楚清歌的手掌边缘,却没有伤她分毫,只轻轻一挑。那枚被小朱朱攥得温热的黑色蜡丸便轻巧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他指尖微动,一层薄薄的冰晶瞬间覆盖了蜡丸表面,隔绝了任何可能存在的毒物或追踪气息。他仔细端详着蜡丸,眼神越发凝重。
楚清歌也凑近了看,鼻子下意识嗅了嗅,脱口而出:“咦?这蜡丸…怎么有股辣椒酱味儿?还是膳堂特供那种咸得要命的酱?” 她对味道特别敏感,尤其是吃的。
沈墨瞥了她一眼,没说话,指尖剑气再吐,如同最精密的刻刀,无声无息地切开了蜡丸的封口。
里面没有毒粉,没有蛊虫,只有一张卷得极细、用某种暗红色液体书写的薄皮纸条。
沈墨用剑气托着纸条,将其缓缓展开。楚清歌踮起脚尖,好奇地伸长脖子去看。
只见那暗红色的字迹歪歪扭扭,如同鬼画符,透着一股子邪气和……潦草?像是匆匆写就。
“这…这写的啥玩意儿?”楚清歌看得一头雾水,“蚯蚓打架?还是蚂蚁搬家?” 她一个字都不认识。
沈墨的眉头锁得更紧了,显然,这并非人族通用文字,也非他熟知的几种密文。那暗红的字迹隐隐散发着微弱的妖气。
就在两人都陷入沉默,气氛有些凝滞时,楚清歌手里那块被小朱朱叼来的、沾着灰的焦黑陶片,忽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她手一抖,差点把陶片扔了。
几乎是同时,她眉心的胎记毫无预兆地传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灼热感!一个苍老而带着点不耐烦的意念碎片,突兀地撞进她的脑海:
“啧…粗劣的‘影爪文’…妖族下层斥候用的…废物…字都写不利索…”
楚清歌浑身一个激灵!是那个丹尊残魂!这老鬼被刚才沈墨的剑气惊动,还是被这妖文刺激醒了?
“影爪文?妖族斥候?”楚清歌下意识地低声重复出来,眼睛死死盯着纸条上那堆“蚯蚓打架”。
沈墨的目光瞬间锐利如电,猛地射向她:“你认得?”
楚清歌心里叫苦不迭,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这让她怎么解释?说脑子里住了个老鬼现场教学?她支支吾吾:“呃…这个…我…我好像…在哪本…呃…《奇闻异志录》里…瞟到过一眼?对!就一眼!特别冷门那种!” 她硬着头皮瞎编。
沈墨显然不信,眼神探究更深。
就在这时,那丹尊残魂的意念碎片又挤了进来,带着浓浓的鄙夷:“……三更…膳堂…西南角…第三个酱柜…底层…取‘赤髓酱’…蠢货…字都写错…是‘髓’不是‘随’…这帮小妖…一代不如一代…”
楚清歌眼睛一亮!信息来了!她顾不上解释自己为啥“认识”,赶紧指着纸条,努力模仿刚才脑子里闪过的信息,大声道:“沈师兄!快看!这上面写的是:‘三更,膳堂西南角,第三个酱柜底层,取赤随酱!’ 字写得丑不说,还写错了!应该是‘赤髓酱’!这帮家伙文化水平不行啊!” 她故意说得很大声,带着点嫌弃,试图掩盖自己信息获取途径的诡异。
沈墨的视线立刻回到纸条上,虽然不认得字,但楚清歌所指的位置,那些扭曲的笔画组合,似乎与她所说的内容隐隐有了对应。尤其是她指出写错字时那种嫌弃的语气,不似作伪。
“赤髓酱?”沈墨低声重复,眼神冰冷,“妖族暗语?”
“肯定是!”楚清歌立刻点头如捣蒜,试图将功补过,“小朱朱不是在废料堆找到这个的吗?肯定是哪个妖族奸细传递情报不小心掉落的!被我机智的小朱朱捡到了!沈师兄,这可是重大发现!我是不是…就不用去刑堂了?” 她眼巴巴地看着沈墨,充满了希冀。社死危机当前,揭发妖族奸细显然是个绝佳的脱身理由!
沈墨没理她后半句,只是盯着那纸条,又看看楚清歌,眼神复杂难辨。似乎在权衡她话语的真实性,以及这突如其来的妖族密信意味着什么。刑堂的事,似乎被这更紧急的情况暂时压下了。
“唧!坏人!酱鬼!”小朱朱也适时地在楚清歌手心蹦跶,用小翅膀指向膳堂的方向,努力证明自己的功劳。
沈墨沉默片刻,将那张散发着妖气和酱味的纸条用剑气封好,收入袖中。他再次看向楚清歌,目光依旧没什么温度,但那股押送她去刑堂的迫人气势却消散了不少。
“此事,”他开口,声音依旧冷冽,“需彻查。你,”他顿了顿,“随我去膳堂。”
虽然还是“随我去”,但目的地从恐怖的刑堂变成了飘着饭香的膳堂!楚清歌顿时觉得天都亮了!腰也不酸了,腿也不软了,连手里那块破陶片都显得顺眼起来!
“好嘞!沈师兄英明!”她响亮地应了一声,瞬间满血复活,抱着小朱朱,屁颠屁颠地跟上沈墨转向膳堂的脚步,嘴里还不忘小声嘀咕,“赤髓酱?听着就一股子血腥味…妖族口味真重!不过…嘿嘿…”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一个绝妙(且缺德)的主意冒了出来。
玄天宗的膳堂巨大无比,此刻正是晚膳后的收拾时间,杂役弟子们忙碌地穿梭着,空气中还残留着饭菜的混合气味。
沈墨目标明确,径直走向西南角那一排存放各种酱料、腌菜的巨大柜架。楚清歌像个小尾巴似的紧跟在他身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很快,他们停在了第三个酱柜前。这是一个厚重的木柜,散发着浓烈的酱料和陈年木头的混合气味。
沈墨的目光扫过柜子底层。那里堆放着一些不常用的、或者分量较重的酱坛子,落着薄薄的灰尘。其中一个不起眼的粗陶坛子,封口用的是常见的油纸和麻绳,但坛身靠近底部的地方,似乎沾着一点与灰尘颜色不同的暗红印记,非常不起眼。
“是那个!”楚清歌眼尖,低声叫道,指着那个粗陶坛子,“‘赤髓酱’!肯定就是这个!”
沈墨没说话,指尖剑气微吐,精准地切断了封坛的麻绳,挑开了油纸。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浓重血腥味、草药苦涩味和某种腐败甜香的怪异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极其刺鼻!连旁边收拾碗筷的杂役弟子都忍不住皱眉捂住了鼻子。
沈墨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并未直接触碰,而是用剑气小心地掀开坛口,往里探去。只见坛子里是粘稠如血的暗红色酱状物,表面漂浮着一些可疑的筋膜碎块和未化开的深色颗粒,腥气冲天。
“呕…”楚清歌差点没当场吐出来,赶紧捂住口鼻,“这…这什么玩意儿?血豆腐酱吗?妖族也太不讲究了吧!” 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沈墨脸色冰寒,迅速用剑气将坛口重新封好,隔绝了那令人作呕的气味。这“赤髓酱”蕴含的妖气和血气极其浓郁,显然是某种传递信号或者进行血祭仪式的媒介。他袖中的手微微握紧,看来宗门内的妖族渗透,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沈师兄,这玩意儿太邪门了!”楚清歌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要不…咱给它掉个包?让那帮偷偷摸摸的妖族奸细也尝尝‘惊喜’?” 她眨巴着眼睛,努力让自己显得很“为宗门着想”。
沈墨看向她,眼神带着询问。
楚清歌立刻来了精神,变戏法似的从自己那个破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同样大小的粗陶坛子,嘿嘿一笑:“您看!这是我独家秘制、纯天然无公害、居家旅行、清肠排毒必备的——‘飞流直下三千尺’牌特浓泻药膏!” 她拍着胸脯保证,“效果拔群!入口即化!保证让取货的家伙,体验到什么叫‘一泻千里,畅通无阻’!绝对比这恶心吧啦的血酱‘惊喜’多了!”
沈墨看着楚清歌手里那个同样其貌不扬的坛子,再看看她脸上那狡黠又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兴奋的笑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松动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可。” 最终,一个冰冷的字眼从他口中吐出。
“得令!”楚清歌眉开眼笑,动作麻利得像只偷油的小老鼠。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坛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赤髓酱”从柜子底层抱出来(全程屏住呼吸),把自己那坛特制“泻药膏”原样放回那个沾着暗红印记的位置,还故意蹭了点灰尘上去,力求完美复刻。至于那坛真货,她直接塞给了沈墨:“这玩意儿太邪性,还是沈师兄您保管稳妥!”
沈墨面无表情地接过,用剑气将其彻底封印,收入储物法器。他看着楚清歌那副干完坏事、一脸“快夸我机智”的表情,又看了看柜子里那罐崭新的“惊喜”,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向外走去。
楚清歌赶紧抱着小朱朱跟上,心里乐开了花。嘿嘿,刑堂危机解除,还顺手坑了妖族奸细一把!完美!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某个倒霉蛋三更半夜来取货时的精彩表情了!
“小朱朱,干得漂亮!”她悄悄揉了揉小朱雀毛茸茸的小脑袋,“明天烤虫管够!加量不加价!”
小朱朱得意地“唧”了一声,小脑袋蹭了蹭楚清歌的手指。只有它自己知道,那块被它叼来的、此刻静静躺在楚清歌口袋里的焦黑陶片,在刚才靠近酱柜时,似乎又极其微弱地…震动了一下。
第50章 全宗腹泻事件始末(上)
楚清歌揣着那块偶尔会莫名其妙震动一下的焦黑陶片,抱着小朱朱,脚步轻快地跟在沈墨后面溜达回药园。虽然沈墨那张冰块脸依旧没啥表情,但“刑堂一日游”的危机总算解除了!更妙的是,膳堂西南角酱柜里那份“加料版”赤髓酱,简直就像埋下了一颗欢乐的种子,就等着看哪个倒霉蛋踩上去,炸出一场“惊喜”!
“嘿嘿,小朱朱,你说今晚会不会很热闹?”楚清歌戳了戳怀里小鸟毛茸茸的脑袋,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小朱朱绿豆小眼亮晶晶的:“唧!热闹!坏人!噗噗!” 它用小翅膀比划着一个“喷发”的动作,显然对即将上演的好戏充满了期待。
赤羽从它的簸箕窝里探出小脑袋,秃尾巴嫌弃地扫了扫:“哼,低劣的恶作剧。不过…能让那些鬼鬼祟祟的妖族吃点苦头,倒也勉强算件好事。” 它虽然嘴上嫌弃,但小眼睛里也闪烁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光芒。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药园里,楚清歌毫无睡意,盘腿坐在自己小屋的窗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怀里的小朱朱也瞪圆了小眼,精神抖擞。只有赤羽,对这等“低级趣味”嗤之以鼻,早早把脑袋埋进翅膀里假寐,只是那微微抖动的耳羽暴露了它也在偷听的事实。
时间一点点流逝,眼看就要到三更天了。药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药草的沙沙声。
“不会吧?那帮家伙今晚不来了?”楚清歌有点失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块冰凉的陶片。就在她以为计划要泡汤时——
“唧!”小朱朱突然用小翅膀指着膳堂方向,压低声音叫了一声,小脑袋警惕地竖起。
楚清歌精神一振,赶紧凝神细听。
果然!一阵极其轻微、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正鬼鬼祟祟地朝着膳堂西南角靠近!不止一个!
来了!
膳堂巨大的阴影里,几条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壁虎,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西南角那排酱柜前。为首一人,身形颀长,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油腻感?正是药园执事,陆明远!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蒙着面、气息阴冷的家伙,一看就不是善茬。
“都机灵点!”陆明远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和紧张,“‘赤髓酱’到手,我族大计便成功了一半!按计划分头行动!” 他眼中闪烁着贪婪和狂热的光芒。
他亲自蹲下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精准地摸向第三个酱柜的底层。手指触碰到那个熟悉的粗陶坛子,感受到坛身那点特意留下的暗红印记,陆明远心中大定!
“到手了!”他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将坛子抱了出来。入手沉甸甸的,一股子……嗯?怎么好像没之前那股子刺鼻的血腥味了?反而隐隐有股…草药的清香?还有点…熟悉?
陆明远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箭在弦上,不容他多想。他迅速揭开油纸封口,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辛辣和奇怪草叶的味道扑面而来!坛子里是暗红色的粘稠酱状物,借着月光看去,表面似乎…还凝结着一圈圈极其细小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纹路?
“咦?这‘赤髓酱’…怎么看着跟长老描述的有点不一样?”旁边一个蒙面妖族小声嘀咕,鼻子抽了抽,“味道也不对劲啊…怪香的?”
“闭嘴!”陆明远低喝一声,心里也犯嘀咕。但任务要紧,他顾不得细究。他伸出食指,准备蘸一点确认一下——这是他们确认物品无误的暗号。他强忍着那股怪异的“香气”,指尖触碰到那粘稠冰凉的酱体。
就在这时!
“谁?!谁在那里!” 一声中气十足、带着睡意和警惕的大喝,如同炸雷般在不远处响起!一队巡夜的弟子,提着灯笼,正巧巡逻到膳堂附近!
陆明远和几个妖族间谍吓得魂飞魄散!
“不好!被发现了!撤!”陆明远反应极快,抱着坛子就想跑!
“站住!鬼鬼祟祟干什么的!”巡夜弟子已经发现了他们,灯光迅速扫了过来!
情急之下,陆明远脑子一抽!看着怀里这坛子“赤髓酱”,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个极其“天才”的主意冒了出来——销毁证据!吃了它!反正这酱本来也是要吃的!他心一横,眼一闭,在巡夜弟子惊恐的目光注视下,猛地低头,狠狠舔了一大口坛子里的暗红色酱体!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致的辛辣、苦涩以及某种难以描述的“通泰”感,瞬间在他口腔里爆炸开来!紧接着,一股霸道无比、仿佛能瞬间贯穿肠胃的凉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澎湃地直冲而下!
“唔——!”陆明远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从煞白到铁青再到惨绿!他死死捂住肚子,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那感觉…比被一百头铁甲犀牛从肚子上踩过去还要猛烈!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疯狂地…蠕动!收缩!即将不受控制地…喷薄而出!
“陆…陆执事?!”冲过来的巡夜弟子也懵了,看着陆明远抱着坛子,脸色扭曲,浑身颤抖,一副快要原地升天的模样,“您…您没事吧?您吃什么呢?”
“没…没事…”陆明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试图维持自己执事的威严,但那股汹涌澎湃、势不可挡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感觉括约肌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他死死夹紧双腿,身体弓成了虾米,声音都变了调,“我…我在…试…试新酱料…”
话音未落,只听“噗——————!!!”
一声悠长、响亮、带着强烈气流的、惊天动地的异响,毫无预兆地从陆明远身后爆发出来!那声音之洪亮,在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酱料和某种排泄物发酵前奏的奇异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巡夜弟子们:“!!!” 他们集体石化,表情呆滞,手里的灯笼都差点掉地上。
陆明远身后的几个蒙面妖族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老大这是怎么了?!吃酱吃爆了?!他们也顾不上暴露不暴露了,下意识地就想四散奔逃!
“不…不准走!”陆明远一边死死抱着肚子,感觉下一波冲击即将到来,一边还不忘自己的任务,抖着手想把坛子塞给旁边一个手下,“快…快把‘赤髓酱’…分…分…” 他想说分头带走。
那手下看着陆明远惨绿的脸,听着他肚子里传来的咕噜噜如同闷雷般的轰鸣,再闻着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郁的“生化武器”前奏气味,哪里还敢接!吓得连连后退:“老大!这酱…这酱不对劲啊!您看!它…它还发光呢!” 他惊恐地指着坛子里。
陆明远下意识低头一看。借着灯笼的光,只见坛子里那暗红色的酱体表面,之前看到的细微纹路,此刻竟然清晰无比!那赫然是…一圈圈极其标准、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丹纹?!
“丹…丹纹?!”陆明远如遭雷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股比腹泻更强烈的憋屈感和荒谬感直冲天灵盖!他抱着坛子,看着里面那圈散发着“我很高级”光芒的丹纹,再感受着肚子里翻江倒海、即将火山喷发的痛苦,悲愤交加,终于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谁——!!!”
“噗——————!!!”
又是一声悠长嘹亮的伴奏响起,伴随着陆明远崩溃的呐喊:
“——谁家泻药tm能炼出丹纹啊?!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咆哮声未落,他再也忍不住了,夹紧双腿,以一种极其怪异的、仿佛随时要原地发射的姿势,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朝着最近的茅厕方向亡命狂奔!那速度,简直突破了他平生极限!只留下一个抱着发光泻药坛子狂奔的、凄惨无比的背影,和空气中久久不散的“余韵”。
那几个蒙面妖族面面相觑,老大都这样了,还执行个屁任务啊!跑吧!他们也顾不上隐藏了,纷纷显出身形,朝着不同的茅厕方向抱头鼠窜!
“有妖族奸细!快追!”巡夜弟子这才反应过来,一边捂着鼻子一边大喊着追了上去。一时间,膳堂附近鸡飞狗跳,人影(妖影?)窜动,目标惊人地一致——茅厕!
第51章 全宗腹泻事件始末(下)
“噗哈哈哈哈哈——!!!”
药园小屋里,楚清歌笑得捶地打滚,眼泪都飚出来了。她虽然没亲眼看到陆明远那社死崩溃的一幕,但远处传来的那两声惊天动地的“噗噗”伴奏,以及陆明远那句夹杂着痛苦和无限憋屈的“谁家泻要炼出丹纹”的咆哮,简直清晰地如同现场直播!还有巡夜弟子的惊呼和追赶的脚步声…这画面感,太强了!
“唧唧唧唧!”小朱朱也兴奋地在楚清歌腿上蹦迪,小翅膀乱扇,“坏人!噗噗!跑!快!”
就连一直装睡的赤羽也忍不住把头从翅膀里拔了出来,小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一丝丝敬佩?“那泻药…真炼出丹纹了?” 它语气复杂地问。
“那必须的!”楚清歌抹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脸得意,“也不看看是谁的手笔!本姑娘独家秘方,‘飞流直下三千尺’牌泻药膏,不仅药效强劲,入口即化,还自带丹纹光环!保证让使用者‘痛苦并快乐着’,体验至尊级的‘通畅’享受!丹纹就是品质的保证!” 她对自己的“杰作”满意得不得了。
“哼,歪门邪道。”赤羽嘴上嫌弃,但秃尾巴却愉快地小幅度摆动了一下。
主宠三人正沉浸在恶作剧成功的巨大欢乐中,药园外的小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带着哭腔的脚步声,还伴随着某种…压抑的、如同闷雷般的咕噜声?
楚清歌好奇地凑到窗边一看。
只见林青羽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她一手死死地捂着肚子,一手捂着自己的嘴,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平日里精心打理的头发都有些散乱。她脚步虚浮,跑得歪歪扭扭,那副骄纵跋扈的大小姐派头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和痛苦。
“呕…”她跑到药园门口,终于忍不住,松开捂着嘴的手,弯腰干呕起来。但奇怪的是,她呕了几下,没吐出什么东西,反而从喉咙深处猛地喷出一小股橘红色的…火苗?!
“呃…嗝!” 一个带着火花的嗝不受控制地从她嘴里冒了出来,瞬间点燃了她额前垂下的几缕发丝!
“啊——!!!” 林青羽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去拍打自己头发上的小火苗,声音都变了调,“我的头发!救命!救…嗝!” 又是一个带着火星的嗝!
楚清歌:“???”
小朱朱:“唧?喷火?”
赤羽:“……?”(眼神里充满了“这又是什么新戏码”的困惑)
林青羽一边拍打着头发上的小火苗,一边痛苦地捂着翻江倒海的肚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又急又气又难受,对着药园里看呆的楚清歌(她以为楚清歌在睡觉)崩溃哭喊:“楚…楚清歌!快!快给我解毒丹!我…我好像中毒了!肚子…肚子好痛!还有…还有火…嗝!” 又是一个小火苗嗝喷出,差点燎到她的眉毛。
楚清歌看着林青羽那副惨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脑子里灵光一闪!膳堂!酱柜!她白天好像看到林青羽的侍女鬼鬼祟祟地从膳堂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小罐子…难道?!
“噗嗤——” 楚清歌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她赶紧捂住嘴,但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抖动。
“你…你还笑!”林青羽气得浑身发抖,肚子又一阵绞痛,让她差点跪倒在地,“快…快给我药!不然…不然我让我爹…嗝!” 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又被一个火嗝打断。
楚清歌强忍着笑意,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专业”一点:“咳咳,林师姐,你这症状…看着不像是中毒啊?倒像是…吃坏了特别特别辣、特别特别‘通气’的东西?”
林青羽脸色一僵,眼神闪烁了一下。她确实嘴馋,晚上让侍女偷偷去膳堂弄了点据说新到的、特别够味的“辣酱”来拌灵米饭…难道那酱有问题?
“你…你少废话!快给我药!”林青羽色厉内荏地尖叫,肚子里的咕噜声越来越响,她感觉快要控制不住了!更要命的是,那股想打嗝喷火的冲动也越来越强烈!
楚清歌眼珠一转,慢悠悠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黑乎乎、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药丸:“喏,特制‘清火止泻丹’,效果嘛…因人而异。承惠,十块下品灵石。概不赊账哦,林师姐~”
林青羽看着那颗其貌不扬的药丸,再看看楚清歌那张写满了“趁火打劫”四个字的脸,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但肚子里翻江倒海的绞痛和喉咙里不断上涌的火气让她别无选择。
“楚清歌!你…你给我记着!” 林青羽咬牙切齿,忍着剧痛哆哆嗦嗦地掏出灵石袋扔过去,一把抢过药丸塞进嘴里,也顾不上干不干净了。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瞬间压下喉咙里的火气。但肚子里的绞痛只是稍缓,那汹涌澎湃的“排泄”欲望却丝毫未减!
“你…你这药没用!”林青羽刚感觉火气消了点,肚子又是一阵剧痛,她再也顾不上形象和找楚清歌算账了,夹紧双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以比刚才陆明远还要狼狈十倍的姿态,捂着屁股,朝着最近的茅厕方向亡命狂奔!一边跑,还一边不受控制地打着带着零星火花的嗝。
“噗…噗嗤…哈哈哈哈!”看着林青羽那喷着火、捂着屁股狂奔的“喷火龙”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楚清歌终于再也忍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笑得直不起腰,眼泪狂飙。
“唧唧唧唧!”小朱朱也笑得在楚清歌怀里打滚。
赤羽默默地把头重新埋进翅膀里,只留下一句带着浓浓嫌弃的嘀咕:“……愚蠢的人族。还有那只野鸡,丑态百出,不堪入目。”
楚清歌擦着笑出的眼泪,看着外面依旧混乱的夜色,远处似乎还有更多痛苦的呻吟和奔向茅厕的脚步声隐隐传来。她摸着口袋里那块似乎也因这场闹剧而微微发烫的焦黑陶片,心里乐开了花。
“嘿嘿,看来今晚的‘惊喜’…有点大啊!”
第52章 沈墨的防狼剑法教学
后山的风带着点草木的清气,总算把鼻尖那股若有似无的、混合着辣椒和某种不可言说气味的“全宗盛典”余韵吹散了些。楚清歌靠着棵歪脖子老松,嘴角咧得压都压不下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那块微微发烫的焦黑陶片。
“嘿嘿,林青羽那嗓子嚎的,比杀猪还惨烈……”她肩膀一耸一耸,努力把笑声憋在喉咙里,憋得脸都红了,“膳堂大师傅那锅限量版叫花鸡,怕不是要成她的心理阴影了!还有陆明远那张脸,啧啧,抱着茅厕柱子喊‘谁家泻药炼出丹纹啊’的时候,啧啧啧……”
这波“惊喜”,效果拔群!
正乐呵着,头顶突然投下一片阴影,带着一股子霜雪似的冷冽气息,瞬间驱散了周遭那点暖烘烘的草木味。楚清歌一个激灵,抬头就对上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
沈墨不知何时站到了跟前,一身玄衣,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冷淡。他腰间那枚不起眼的剑穗,此刻正散发着极细微的、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的温润白光。他垂眸看她,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执法堂令,楚清歌,后山练剑场,三个时辰。”
楚清歌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啊?沈师兄,这…这不好吧?你看今晚月色多好,适合闭门思过!真的!” 她试图挣扎。
沈墨的目光在她那张还残留着得意红晕的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到她口袋里那块隐约透出点热气的陶片上,眸色深了深,语气却毫无波澜:“思过是明日之事。今夜,练剑。修身,养性。” 他刻意在“养性”两个字上顿了一下,转身就走,衣袂带起的风都透着不容置疑。
“……” 楚清歌看着那挺拔又冷硬的背影,认命地耷拉下脑袋,磨磨蹭蹭跟了上去。修身养性?沈冰块怕不是想用剑气把她冻成冰棍,好让她消停点!
练剑场空荡荡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一片惨白。楚清歌握着宗门统一配发的铁剑,入手冰凉沉重,跟她此刻的心情完美匹配。她偷偷瞄了眼站在场边负手而立的沈墨,月光勾勒着他清冷的侧影,像尊玉雕的神像,好看是好看,就是冻人。
“看什么?” 沈墨眼皮都没抬,声音飘过来。
楚清歌一个激灵,赶紧摆开架势,胡乱挥舞起来。那动作,与其说是练剑,不如说是在田里锄草,或者……跳大神?剑尖东戳一下,西划一下,毫无章法,笨拙得连旁边树上栖着的几只夜鸟都嫌弃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噗。” 一声极轻、极短促的嗤笑从头顶传来。
楚清歌动作一顿,没好气地抬头:“谁?出来!”
一根漆黑的尾羽慢悠悠地从茂密的树冠里垂了下来,接着,一只通体漆黑、只有眼珠子是璀璨金红的小鸟(或者说,小秃鸡?)姿态优雅地踱步到枝头。赤羽高昂着小脑袋,用翅膀尖嫌弃地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凡人,你这剑舞得,是在给这片土地松土施肥吗?本座这身新得的‘暗夜流光’羽衣,都快被你这笨拙的气息熏染得黯淡无光了!”
楚清歌嘴角抽了抽:“……闭嘴,黑煤球!小心我把你毛全拔了做毽子!” 这死鸟自从偷喝了不知哪来的妖族毒血,一身红毛全变黑了不说,还整天把“暗夜流光”挂在嘴边,傲娇得令人发指。
“哼,粗鄙!” 赤羽不屑地扭过头,用屁股对着她。
“聒噪。” 一直静立不动的沈墨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赤羽那点小脾气。赤羽金色的瞳孔猛地一缩,警惕地盯着沈墨,尤其是他腰间那枚发着微光的剑穗,翅膀下意识地收拢了些,全身漆黑的羽毛似乎流转过一层更幽暗的光泽,如同活物般微微翕动,无声地隔绝着什么。
沈墨的目光终于从虚无中收回,落在楚清歌身上。他向前一步,身影快得几乎在原地留下残影,下一刻已站在楚清歌身侧。
“剑,非蛮力。” 他的声音贴得很近,清冷的气息拂过楚清歌的耳廓,让她头皮莫名一麻。沈墨的手并未直接触碰她握剑的手,只是虚虚一引。一股柔和却沛然的力量瞬间包裹了楚清歌持剑的右臂。
“意之所至,气贯于锋。” 随着他低沉的声音,楚清歌的手臂不由自主地被那股力量带动,铁剑仿佛有了生命,嗡鸣着划出一道清冷如水的弧光。那剑光极其纯粹,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然和…浩然正气?剑尖过处,空气似乎被无声地切开,留下短暂的真空轨迹。
楚清歌心头巨震!这就是首席弟子的实力?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如此恐怖的精纯力量!她甚至感觉自己的心神都被那道剑光吸摄进去,那是一种近乎道的轨迹!
就在她心神摇曳,几乎要沉浸在这玄奥一剑的余韵中时——
“心神不定,杂念丛生。” 沈墨的声音骤然响起,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
包裹着她手臂的力量似乎极其细微地“歪”了一下,不再是纯粹的引导,更像是…轻轻推了一把?
只听“嗤啦”一声轻响!
楚清歌只觉得头顶一松,束发的普通布带应声而断!满头青丝瞬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披散在肩头。
“啊!” 楚清歌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去捂脑袋,心里已经把沈墨骂了一百遍:混蛋冰块!绝对是故意的!削人头发算什么本事!
那根断掉的浅蓝色发带,并未如常般飘然落地。它仿佛被那道未散的、锐利无匹的剑气末端卷住,竟违背常理地打着旋儿,化作一道离弦的蓝光,嗖地朝练剑场边缘那堵高高的院墙激射而去!
速度之快,犹如惊鸿!
“哎呀——!”
一声尖锐又狼狈的惨叫猛地从墙头响起,打破了练剑场的寂静。
只见一个鹅黄色的身影,正以一个极其别扭、半蹲半趴的姿势挂在墙头,大半身子还藏在墙后,显然是在偷窥。那根浅蓝色的发带,不偏不倚,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无比地勒在了来人的脸上!一端死死缠住了她精心梳就的发髻,另一端更是刁钻地绕住了她的鼻子!
勒痕瞬间在她白皙的脸上显出一道红印子。
不是林青羽还能是谁?她疼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一手狼狈地扒拉着缠在脸上、勒进鼻孔的发带,一手拼命想维持平衡,整个人在窄窄的墙头上摇摇欲坠,活像只被揪住了脖子的黄毛鸡,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骄纵跋扈的大小姐模样?
楚清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电光石石间发生的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沈墨那看似“失手”的一剑……目标在这儿等着呢?!
沈墨缓缓收势,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都没看墙头上那个狼狈的身影,目光平静地转向还傻站着的楚清歌,薄唇微启,依旧是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冷调子:
“心不静。”
三个字,字正腔圆,掷地有声。
“噗——哈哈哈哈!” 楚清歌再也忍不住了,捂着肚子爆笑出声,笑得眼泪都飚了出来,指着墙头上手忙脚乱、越解发带缠得越紧、鼻子被勒得通红的林青羽,上气不接下气,“沈…沈师兄!高!实在是高!哈哈哈!您这剑法,防…防狼效果真是杠杠的啊!专治各种偷窥不服!哈哈哈!”
墙头上的林青羽又气又急又痛,脸涨成了猪肝色,听着楚清歌肆无忌惮的嘲笑,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一边拼命撕扯脸上的发带,一边用怨毒无比的目光死死剜着场中的两人,尤其是那个笑得毫无形象的楚清歌!
沈墨对楚清歌夸张的笑声和林青羽怨毒的目光都恍若未闻,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林青羽因挣扎而晃动、从衣襟里滑落出来的那块莹白玉佩。玉佩边缘,几道极其细微、仿佛天然纹路的暗红刻痕,在月光下隐隐透着一丝不祥的妖异气息。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了然,随即移开目光,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赤羽站在高枝上,歪着小脑袋,金色的眼瞳里满是幸灾乐祸:“啧,愚蠢的凡人,偷窥也找不准地方。沈冰块这心眼儿,比蜂窝煤还多,活该!” 它抖了抖一身漆黑油亮的“暗夜流光”羽毛,在月光下泛着神秘的幽光。
就在这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惊惶的呼喊,瞬间撕裂了练剑场上这诡异又爆笑的气氛:
“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沈师兄!楚师妹!快!快去看看啊!”
一个穿着执法堂服饰的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进练剑场,脸色惨白如纸,指着前山方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丹房那边…炸锅了!那个…那个吃了楚师妹‘清香丹’的王执事…他…他刚才一头栽倒,没…没气了!他们都说…说是楚师妹的丹药…吃死人啦!”
笑声戛然而止。
楚清歌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墙头上,正和发带搏斗的林青羽动作猛地一顿,脸上那狼狈的勒痕都掩盖不住她眼中骤然爆发的狂喜和恶毒的光芒。
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沈墨,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目光如冰锥般射向那个报信的执法堂弟子。
夜风穿过空寂的练剑场,带着深秋的寒意,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
刚刚还充满了爆笑和戏谑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第53章 赤羽の黑化美妆时间(上)
墙头上的风,突然变得又冷又硬,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林青羽也顾不上和那根缠在发髻上、勒得她眼斜嘴歪的发带较劲了。她一只手胡乱扒拉着发带,另一只手死死扒着墙头,脸上那几道红痕在月光下格外滑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钉在那个冲进练剑场的执法堂弟子身上,像是饿狼终于嗅到了血腥味。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刚才的挣扎有点劈叉,带着一股子尖利的亢奋。
那执法弟子被她盯得浑身发毛,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显得格外清晰:“回、回禀林师姐,沈师兄!弟子奉命看守后山禁地外围,方才…方才发现妖气冲天!源头…源头直指药园杂役楚清歌的住处!我等不敢擅转,特来禀报!”
“妖气?药园杂役?”林青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好消息,连头发被发带扯痛都顾不上了,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好啊!真是好得很!楚清歌!你果然是个祸害!养妖鸟,控毒草,如今连妖气都引到宗门重地来了!沈师兄,你还要袒护她吗?”她猛地扭头,看向场中那个玄衣身影,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的挑衅。
沈墨一直没说话。他那张清俊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在那弟子说出“妖气”、“楚清歌住处”时,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头,目光如淬了寒冰的锥子,冷冷地扫向报信的执法弟子。那弟子被他看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头埋得更低了。
刚刚还充满了赤羽撞人、林青羽挂墙、楚清歌爆料的混乱爆笑空气,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妖气指控”冻结了,沉甸甸地压下来,连卷着枯叶打旋儿的冷风都似乎凝滞了。
楚清歌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妖气?后山禁地?这帽子扣得也太大了!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小院方向,心里飞快地盘算:阿甲在睡觉?小朱朱出去浪了还没回来?赤羽…对了!赤羽刚才撞完林青羽,好像扑棱着翅膀直接飞回她院子方向了!
就在这死寂的、一触即发的当口——
“嘎——!!!”
一声极其惨烈、极其愤怒、极其变调的鸟嚎,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楚清歌小院的方向炸响!那声音穿透力极强,瞬间撕裂了沉重的气氛,直冲云霄,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着,一道小小的、黑乎乎的影子,像颗被点着了尾巴的炮仗,“咻”地一声从小院篱笆墙后冲天而起,不是直线上升,而是歪歪扭扭、跌跌撞撞,在半空中疯狂地打着旋儿,一边旋一边发出那种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的惨叫。
“嘎——呕——!呸呸呸!什么鬼东西!毒死本座了!谋杀!这是赤裸裸的谋杀!楚清歌!你给本座等着——嘎——!”
是赤羽!只是…它怎么变成这样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正准备发难的林青羽和神色冰冷的沈墨,目光全被空中那只疯狂翻滚的小黑鸟吸引了过去。
只见原本一身嫩黄绒毛、神气活现的小雏鸟赤羽,此刻全身的羽毛像是被泼了一层粘稠的、泛着诡异幽光的墨汁,从头到脚,乌漆嘛黑!连那小小的、总是高高昂起的喙,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色。只有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奇异的痛苦,瞪得滚圆,里面几乎要喷出实质性的火焰。
它一边鬼哭狼嚎,一边疯狂地在空中扭动、甩头,试图把身上那层黏糊糊、散发着淡淡腥甜味的黑色液体甩掉,黑色的“墨汁”随着它的动作甩得到处都是,落在练剑场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冒起一丝丝几乎看不见的白烟。
“赤羽!”楚清歌失声惊呼,也顾不上什么妖气指控了,拔腿就朝它坠落的方向跑去。沈墨身形微动,似乎想拦,但最终只是目光沉沉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砰”的一声闷响,小黑鸟赤羽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态,四仰八叉地摔在了练剑场边缘的草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浅坑。它躺在坑里,小胸脯剧烈地起伏着,黑色的绒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还在往下滴着那种诡异的黑液,看起来凄惨又滑稽。
“赤羽!你怎么了?你…你掉墨缸里了?”楚清歌冲到近前,蹲下身,想碰又不敢碰,急得不行。她鼻子敏锐地捕捉到那股腥甜中夹杂着腐朽铁锈的味道,心头一凛——这味道…不太对劲!
“墨缸?!你才掉墨缸!你们全家都掉墨缸!”赤羽躺在坑里,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虽然黑乎乎一片也看不太清),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滔天的愤怒,“本座…本座是喝了…呕!”它似乎又想起了那可怕的滋味,干呕了一下,才用尽全身力气,用那只同样染黑的翅膀尖,颤巍巍地指向它飞来的方向——楚清歌小院的篱笆墙根。
“那里…有个破瓶子!里面…里面装着…呕…又甜又腥的毒药!本座…本座以为是什么新口味果汁!就…就尝了一口!嘎——!毒死鸟了!”它悲愤欲绝,小翅膀拍打着地面,“楚清歌!是不是你暗算本座?想换新灵兽了是不是?”
楚清歌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篱笆墙根下,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隐约躺着一个摔碎的小瓷瓶,瓶口还残留着几滴浓稠的、反射着幽光的黑色液体。那形状…有点像装丹药的瓶子?但绝不是她的东西!
“我没有!我哪来的这种玩意儿?”楚清歌立刻否认,眉头紧锁。谁会把这种东西“不小心”掉在她院子墙根下?这太刻意了!
“呵!”墙头上的林青羽终于从赤羽变“黑炭”的震撼中回过神,立刻抓住机会,嗤笑一声,声音充满了恶意,“楚清歌,你养的这‘神鸟’可真够神的!连妖血都敢偷喝?胆子不小啊!这妖气冲天的,看来执法堂弟子没看错!源头就在你这儿!”她故意把“妖血”两个字咬得极重。
“妖血?”楚清歌心头猛地一跳,看向地上那滩还在冒烟的黑色液体和坑里黑漆漆的赤羽。难道…刚才执法堂弟子感应到的“妖气”,是赤羽喝了这玩意儿之后爆发出来的?
“放屁!”坑里的赤羽一听“妖血”两个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虽然现在更像被踩了尾巴的乌鸦),猛地炸毛了!它挣扎着从坑里站起来,小小的、乌黑的身体摇摇晃晃,却努力挺起胸脯,昂起那颗同样黑乎乎的小脑袋,眼神睥睨(如果忽略它还在打颤的小细腿的话),用一种极其浮夸、极其做作的咏叹调对着林青羽的方向尖声宣布:
“你懂什么!乡巴佬!什么妖血!这是本座精心选择的‘暗夜流光限定款美妆精华液’!最新流行!懂不懂?瞧瞧这深邃的色泽!”它努力扑棱了一下黏在一起的翅膀,“看看这神秘的光晕!”它扭了扭沾满黑泥的脖子,“还有这…这无与伦比的隔绝探查特效!”它似乎很满意自己新发明的词,小脑袋扬得更高了,对着林青羽和那几个执法弟子,用一种“尔等凡人岂能理解本座时尚”的傲娇口吻总结道:
“本座这是走在时代的前沿!懂吗?美妆博主…不,美妆神兽的自我修养!”
“噗——”楚清歌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美妆精华液?暗夜流光款?还隔绝探查特效?这小混蛋,死到临头了嘴还这么硬!不过…隔绝探查?
第54章 赤羽の黑化美妆时间(下)
她下意识地看向沈墨。只见沈墨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离赤羽几步远的地方,那双清冷的眸子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黑炭似的雏鸟,尤其是它身上那层诡异的、似乎还在缓缓流动的黑色“绒毛”。
就在这时,沈墨动了。他并未拔剑,只是并指如剑,指尖一缕极其凝练、几乎透明的淡青色剑气无声无息地射出,迅疾如电,直刺向赤羽的翅膀!那剑气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极其精准的探查。
楚清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沈师兄!”
然而,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缕锋锐的淡青色剑气在距离赤羽那身湿漉漉的黑羽还有寸许距离时,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滑不留手的屏障。剑气尖端明显凝滞了一下,发出极轻微的“滋”声,像是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紧接着,那缕剑气竟被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向旁边猛地“滑”开了!擦着赤羽的黑羽边缘掠过,无声无息地没入旁边的草地,只留下一个细小的孔洞。
沈墨的眼中,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他收回手指,指尖残留的剑气波动尚未完全散去。他看看自己指尖,又看看那只依旧昂着黑脑袋、一副“本座就是如此高贵冷艳你奈我何”模样的赤羽,沉默了片刻,薄唇微启,吐出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包括楚清歌)都差点绝倒的冷幽默:
“妖族出品的美妆精华液…效果果然独特。这隔绝神识探查的‘特效’,倒是省了隐身符的钱。”
赤羽一听,小黑脑袋扬得更高了,几乎要仰到背上去:“哼!算你还有点见识!本座的眼光,岂是尔等凡夫俗子能懂的?”
“你…你们!”林青羽简直要气疯了!她处心积虑挑起的妖气指控,眼看就要把楚清歌打入深渊,结果呢?被一只喝错东西变成黑炭的蠢鸟用“美妆”给搅和了!更可恨的是,沈墨居然还一本正经地评价什么“效果独特”、“省隐身符钱”?这世界怎么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墨和楚清歌,又指着那只还在臭美的黑鸟:“沈师兄!你…你莫不是被这妖女迷了心窍?如此明显的妖气异动,还有这来历不明的毒血…不,什么鬼美妆精华液!铁证如山!你竟还在此纵容包庇?执法堂!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这妖女和这妖鸟拿下!”
那几个执法堂弟子面面相觑,看看暴怒的林青羽,又看看神色难辨的沈墨,再看看地上那只还在努力凹造型的黑鸟和一脸无语的楚清歌,一时进退两难。沈墨在宗门地位特殊,他们实在不敢贸然动手。
就在这僵持的当口,院墙根下那个摔碎的瓶子旁边,一道穿着执事服饰的人影,像是刚发现这边的喧闹,匆匆忙忙地从阴影里小跑了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紧张。
“哎呀!这…这是怎么了?楚师妹,林师姐?沈师兄也在?”来人正是陆明远。他目光飞快地扫过全场,尤其在看到那只黑鸟赤羽时,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随即脸上堆起惯有的、带着几分圆滑的笑容,快步走到那堆碎瓷片旁边,猛地一拍大腿,懊恼地叫道:
“哎呀!瞧我这记性!我说刚才给丹房送完‘赤焰兽血精’回去的路上,怎么感觉袖袋轻了不少!原来是这瓶‘墨玉乌金液’掉了!这玩意儿可是炼丹调和用的辅料,沾上可不容易洗掉,还有些…嗯,特殊的气息残留。对不住,对不住!惊扰各位了!楚师妹,没弄脏你的地方吧?”他一边说着,一边动作麻利地弯腰去捡那些碎瓷片,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地上残留的黑色液体,指尖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暗芒。
赤焰兽血精?墨玉乌金液?
楚清歌看着陆明远那张写满“真诚歉意”的脸,再看看坑里那只因为陆明远的靠近,小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警惕和厌恶、连“美妆造型”都忘了摆的赤羽,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陆执事…出现的时机,未免也太“巧”了点。还有那“墨玉乌金液”的名字,听着倒像那么回事,可赤羽刚才那痛苦的样子,还有那液体诡异的侵蚀性和沈墨剑气被滑开的现象…这仅仅只是炼丹辅料?
赤羽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冲着陆明远的方向,用只有楚清歌能听懂的啾鸣,恶狠狠地、无声地骂了一句:“呸!笑面虎!那毒血瓶子就是他身上掉下来的!甜得发齁,腥得发臭!本座差点归西!”
楚清歌心头一凛。果然是他!他故意把装着所谓“墨玉乌金液”(天知道到底是什么)的瓶子掉在她院子墙根?是想坐实她这里的“妖气”?还是…另有所图?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林青羽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不依不饶:“陆执事!就算这是你的东西掉了,可妖气呢?执法堂弟子明明感应到后山禁地方向有妖气爆发,直指这里!这又怎么解释?难道也是你这‘墨玉乌金液’搞出来的?”
陆明远直起身,手里拿着几片碎瓷,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看向沈墨,带着一丝询问:“这…沈师兄明鉴。这‘墨玉乌金液’本身气息内敛,按理说不会引发如此强烈的妖气异动啊?除非…”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楚清歌的小院,“除非是有人不小心把它…泼在了某些本身就带有特殊气息的东西上?比如…某些未经登记的灵兽?”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黑炭似的赤羽身上。
这口锅,又精准地甩了回来!指向了赤羽!
赤羽气得浑身黑毛都要炸开了,正要开口怒骂这个阴险的笑面虎,那个之前报信的执法堂弟子腰间的传讯玉符却突然急促地闪烁起来,发出刺耳的蜂鸣!
那弟子慌忙接通,里面立刻传来一个焦急万分、几乎变调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练剑场上:
“师兄!快!快禀报沈师兄和林师姐!后山禁地…禁地封印边缘…发现了林师姐的贴身玉佩!上面…上面有残留的妖气!还有…还有妖族特有的空间波动痕迹!像是…像是强行破开禁制留下的!”
嗡——!
所有人的脑子都是一懵。
林青羽脸上那幸灾乐祸、准备狠狠踩死楚清歌的表情,瞬间僵住了,随即转为一片死灰般的惨白。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腰间——那里空空如也!
她的玉佩呢?她那块刻着林家徽记、从不离身的玉佩?!
沈墨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面无人色的林青羽。而楚清歌和坑里的赤羽,则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赤羽的小黑眼睛里,幸灾乐祸的光芒一闪而过,无声地用鸟喙做了个口型:“该!”
第55章 关于炼丹炸出情敌这回事
丹房里的空气凝固得能砸核桃。
沈墨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寒冰的剑,牢牢钉在面无人色、下意识摸向空荡荡腰间的林青羽身上。楚清歌则和刚从坑里扑腾出来的赤羽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小黑鸟那双绿豆眼里的幸灾乐祸都快溢出来了,无声的鸟喙一张一合,分明在说:“该!”
林青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沈师兄那眼神……比后山寒潭的冰魄还冷!她张了张嘴,想辩解玉佩不是楚清歌偷的(虽然她心里恨不得立刻把屎盆子扣过去),但赤羽那得意洋洋的小模样,还有沈墨无声的威压,让她喉咙发紧,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含义各异的视线,脸上火辣辣的,比被当众抽了一耳光还难受。
“我……我的玉佩……”她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哦?”楚清歌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加好奇,火上浇油地明知故问,“林师姐说什么玉佩?可是刚才飞出去砸了赤羽那块?”她指了指地上还在扑棱掉灰的秃毛小凤凰。
赤羽立刻配合地“啾啾”两声,声音凄婉,小黑眼睛却滴溜溜转,用翅膀尖嫌弃地拨了拨地上并不存在的“玉佩”:“凡人!休要污蔑本座!本座是被一股无形的、充满恶意的、带着林氏脂粉味的罡风所伤!”它那小奶音,愣是凹出了几分上古神兽的悲愤控诉感。
周围的弟子们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这鸟……成精了吧?
林青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赤羽:“你!你这妖鸟!定是你……”
沈墨一声轻咳,不高,却像重锤敲散了林青羽后面的话。他眼神扫过赤羽,又落回林青羽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林师妹,丢失之物,自行寻找便是。无凭无据,迁怒灵兽,非我辈修士所为。”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况且,赤羽乃神凤血脉,非妖。”
“噗嗤……”不知道谁没忍住,笑出了声。沈师兄一本正经地科普“神凤非妖”,配上赤羽那副“看吧凡人,本座身份尊贵”的傲娇小表情,反差萌得让人心肝颤。
林青羽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精彩纷呈。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玉佩丢了,在沈师兄面前丢了这么大脸,还被一只鸟当众怼了!这口气,她咽不下去!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那个该死的楚清歌!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混合着浓烈焦糊味和某种霸道辛香的味道,猛地从楚清歌刚才炸炉的方向弥漫开来。
“咳咳咳!什么味儿?”
“又炸了?”
“不对……这味道……有点上头?”
众人纷纷掩鼻咳嗽,目光再次聚焦到楚清歌身上。
楚清歌也是一脸懵。她刚才光顾着看林青羽的笑话,完全忘了自己那锅刚改良的“超强效·焕彩青春·养颜丹”还在冒烟呢!此刻,那丹炉缝隙里冒出的浓烟,不再是单纯的灰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粉紫色?烟雾翻滚着,扭曲着,仿佛有生命一般。
“楚清歌!你又搞什么鬼名堂!”林青羽像是终于抓到了救命稻草,尖声叫道,“炸炉损毁公物,还放出如此污秽之气!你……”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那翻滚的粉紫色浓烟,在众目睽睽之下,倏然凝实!
烟雾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挺拔的身姿,玄色的衣衫,墨色的长发,以及……那张清冷俊逸、此刻却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脸。
是沈墨!
一个由粉紫色烟雾构成的、惟妙惟肖的沈墨虚影!
更惊悚的还在后面。那烟雾沈墨似乎被丹炉吸引,缓缓低下头。烟雾缭绕间,他的侧脸轮廓深邃,薄唇微启,然后……在所有人,包括真正的沈墨本人,都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瞬间,那烟雾凝成的唇,轻轻地、无比自然地印在了滚烫的丹炉壁上!
一个清晰无比的“吻”!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丹房,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所有弟子的表情都像是被集体施了石化术,嘴巴张得能塞进鸭蛋,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负责记录丹药损耗的杂役弟子手里的玉简“啪嗒”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都没人捡。
沈墨本人:“……”
他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空白”的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正在“亲吻”自己丹炉的烟雾版自己,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高级幻术。
楚清歌:“……”
她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完了完了完了!这锅底料是不是过期了?还是赤羽刚才喷火的时候加了什么料?这烟雾成精了?还特么会耍流氓?!亲谁不好亲丹炉?!亲的还是沈墨的脸?!这误会跳进通天河也洗不清了啊!
赤羽:“……”
小黑鸟歪着小脑袋,小黑豆眼看看烟雾沈墨,又看看石化状态的楚清歌,再看看脸色黑如锅底的真沈墨,最后扑棱了一下烧焦的翅膀,发出一声恍然大悟般的:“啾——!” 翻译过来大概是:“哦豁!大型告白(事故)现场!”
死寂持续了三秒。
然后,“轰”的一声,整个丹房炸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炸炉,而是人声鼎沸的炸锅!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
“沈师兄……亲……亲了楚师妹的丹炉?!”
“是烟雾!烟雾凝成了沈师兄的样子亲的!”
“那、那还不是一样!肯定是楚师妹日有所思……”
“哇哦!惊天大八卦!高冷剑修暗恋杂役炼丹师?!”
“这炼丹术还能炼出心上人?楚师妹,教教我!”
“难怪沈师兄总往药园跑!原来是……”
“玄天宗年度最劲爆画面诞生了!剑修丹修联姻有望?”
“快看林师姐!林师姐的脸……”
众人的议论声如同沸腾的开水,嗡嗡作响,充满了震惊、兴奋、调侃和难以置信。无数道目光在石化状态的沈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楚清歌,以及……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紫、浑身剧烈颤抖的林青羽之间来回扫射。
林青羽此刻的感觉,像是被一万根针扎穿了心脏,又被丢进了滚烫的油锅里反复煎炸。玉佩丢失的羞愤还未散去,眼前这极具冲击性的一幕,更是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她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她一直视沈墨为禁脔!她林青羽,丹峰天才,家世显赫,才配得上沈师兄!楚清歌算什么东西?一个卑贱的杂役,一个靠歪门邪道博眼球的跳梁小丑!她凭什么?!凭什么能得到沈师兄的关注?甚至……甚至让沈师兄的虚影去亲她的破丹炉?!这简直是对她林青羽最大的侮辱!
嫉妒、愤怒、羞耻、怨恨……无数种负面情绪如同火山岩浆般在她胸腔里翻涌、爆发!
“楚!清!歌!” 林青羽的声音尖利得几乎要撕裂空气,带着哭腔和滔天的恨意,“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你竟敢……竟敢用如此下作的手段亵渎沈师兄!你炼的什么邪丹!你……你……”
她气得语无伦次,指着楚清歌的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楚清歌被骂得一个激灵,终于从石化状态解除。看着林青羽那副要吃人的模样,她反而被激起了一丝逆反心理。
“林师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喷!”楚清歌叉着腰,努力忽略自己滚烫的脸颊和周围看戏的目光,试图解释,“这就是个意外!意外你懂吗?谁知道这锅底料……呸,谁知道这丹火跟烟雾反应会这样?我对着沈师兄的画像发誓,我绝对没有亵渎之意!我对沈师兄只有滔滔江水般的敬仰!这纯粹是烟雾的艺术行为!跟我的心……我的丹方没关系!”
她越说越急,越描越黑。“艺术行为”四个字一出,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夹杂着“啧啧”、“楚师妹真敢说”、“敬仰到烟雾都亲丹炉了?”之类的调侃。
沈墨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简直是锅底灰本灰。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荒谬绝伦的感觉,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他上前一步,声音冷得掉冰渣,带着元婴修士的威压,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喧闹:
“肃静!”
冰冷的两个字,让所有人瞬间噤声。
沈墨走到还在袅袅冒着粉紫烟气的丹炉前,无视了那个还在“深情”凝视丹炉的烟雾自己(那虚影似乎因为能量不稳开始变淡消散)。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一丝极其细微的剑气,轻轻触碰了一下炉壁上被“亲吻”的位置。
一丝微弱但熟悉的剑气波动反馈回来。
沈墨的眼神猛地一凝。这残留的气息……是他自己的剑气!非常微弱,混杂在丹火和奇特的香料气息中,若非他本人,绝难察觉。这丹炉……接触过他的剑气?什么时候?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楚清歌。
楚清歌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赶紧举手发誓:“沈师兄!天地良心!我绝对没拿你的剑气炼丹!我最多……最多上次不小心把沾了你剑气削断的刘海扫进过炉灰里……但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儿了!而且就那么几根!”她急中生智,想起了沈墨当初“验毒费”削掉她三根刘海的旧事。
沈墨:“……”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几根断发残留的微弱剑气,混杂在火锅底料(他认出了那辛香味的来源)和某种引发变异的灵火(赤羽喷的?)里,经过丹炉复杂的炼制和炸炉的能量冲击,最终形成了这场匪夷所思的“烟雾告白”?
这解释……荒谬得居然有那么一丝该死的心理?!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划破了短暂的寂静。
“啊——!楚清歌!我跟你拼了!”
只见林青羽双目赤红,理智的弦彻底崩断!她不管不顾,状若疯虎,完全忘了沈墨还在场,也忘了自己是个炼丹师而不是体修,张牙舞爪地就朝着楚清歌扑了过去!什么仙门仪态,什么淑女风范,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现在只想撕烂楚清歌那张让她恨到骨子里的脸!
然而,她刚扑到一半,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小块圆溜溜、滑腻腻的东西(疑似某种灵果的果核?)。只听“哎哟”一声尖叫,林青羽重心不稳,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向前扑倒,不偏不倚,正好摔在刚才赤羽砸出来的那个浅坑边缘。
她的额头,“咚”的一声,轻轻磕在了坑沿松软的泥土上。
力道……大概也就够蹭破点油皮?
全场:“……”
楚清歌:“……”
沈墨:“……”
赤羽:“啾?”(歪头,小黑眼睛里充满了“这就倒了?”的疑惑)
林青羽趴在坑边,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也不知道是真气急攻心晕过去了,还是觉得太丢脸索性装晕。
整个丹房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有那粉紫色的烟雾沈墨虚影,在彻底消散前,似乎对着林青羽摔倒的方向,留下了一个极其模糊、仿佛带着一丝嘲讽意味的“微笑”弧度。
赤羽扑棱着焦黑的翅膀,飞到林青羽“晕倒”的身体上方盘旋了一圈,然后用它那独特的、带着点奶味又努力装深沉的嗓音,清晰地发表了一句评论:
“啧,碰瓷的姿势……不够标准啊,凡人。”
楚清歌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荒诞至极的一幕,又看看旁边脸色黑如墨汁、周身寒气四溢的沈墨,再看看地上“晕倒”的林青羽和头顶盘旋的毒舌小鸟……
她默默地捂住了脸。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刑”了。
第56章 阿甲挖穿地心计划
“啧,碰瓷的姿势……不够标准啊,凡人。”
楚清歌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荒诞至极的一幕,又看看旁边脸色黑如墨汁、周身寒气四溢的沈墨,再看看地上“晕倒”的林青羽和头顶盘旋的毒舌小鸟……
她默默地捂住了脸。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刑”了。
就在这尴尬僵持、空气都快要被沈墨冻成冰渣的时刻——
“轰隆!哗啦啦——!”
楚清歌脚边的地面毫无预兆地塌陷下去一大块!泥土碎石像瀑布一样往下漏,瞬间出现一个黝黑的大洞。
“哎哟喂!”楚清歌吓得往后一跳,差点踩着“昏迷”的林青羽的裙摆。
“何方妖孽?!”沈墨眼神一厉,手中长剑瞬间出鞘半寸,寒光凛冽,锁定了那个突然出现的洞口。连盘旋的赤羽都停止了嘲讽,歪着小脑袋,警惕地盯着那个黑窟窿。
尘土弥漫中,一个沾满泥巴、圆溜溜、覆盖着鳞片的脑袋从洞里冒了出来,两只绿豆眼茫然地眨了眨。
“阿……阿甲?”楚清歌认出了自家那只总把药田拱得像坟包、还总觉得自己挖洞技术天下第一的穿山甲战宠。
阿甲甩了甩脑袋上的土,绿豆眼终于聚焦,看到楚清歌,立刻委屈地“吱吱”叫起来:“楚老大!楚老大!俺可算找到你了!这活儿没法干了啊!”
楚清歌嘴角抽搐:“……你又干啥了?”她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每次阿甲用这种“有委屈俺有理”的语气开头,后面跟着的准没好事。
阿甲整个身子从洞里爬了出来,爪子激动地比划着:“俺不是听您的,觉得药园底下那封印老‘饿饿饿’的念叨烦人,想着给它挖条通道让它透透气儿嘛!结果!结果!”
它用小短爪使劲拍着地面,震起一小撮尘土:“俺挖着挖着,就感觉不对头!那土味儿变了!一股子……一股子老古董放了几万年没洗脚的味儿!俺寻思着,这下面肯定埋着好东西!说不定是上古大能藏起来的私房钱、或者埋了十万年的陈酿灵酒!俺阿甲,必须为老大您寻宝啊!”
沈墨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只口沫横飞的穿山甲,周身的寒气似乎更重了。赤羽落在楚清歌肩头,用尖喙梳理了一下自己愈发乌黑亮丽的羽毛,嗤笑一声:“呵,私房钱?陈酿?秃毛穿山甲,你脑子里除了土坷垃和吃的,还能装点别的不?”
阿甲被赤羽一怼,立刻炸鳞:“你个小秃毛鸡懂个屁!俺的直觉从没错过!俺顺着那股味儿,嘿!真让俺挖到一条密道!那密道,一看就不是凡品!石头都包浆了!俺顺着那密道往里钻啊钻啊钻……哎嘛,老大你猜怎么着?”
楚清歌按了按又开始隐隐作痛的眉心胎记,没好气道:“别卖关子,说重点!是不是又把哪个老祖宗的坟头挖塌了?”她感觉胎记的灼热感随着阿甲的叙述在增强。
阿甲绿豆眼放光:“比坟头刺激多了!俺钻到一个老大的空腔里!里面啥也没有,就正中间!摆着个灰扑扑的大炉子!那炉子,老大!俺跟你说,看着就贼拉值钱!虽然脏了吧唧的,但俺拿爪子一抠,嘿!掉点灰的地方,金光闪闪!绝对是上古宝贝!”
“上古丹炉?”楚清歌的心猛地一跳。她体内的《九转青灵诀》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微微流转。胎记的灼痛感更清晰了,像有根针在扎。
“对对对!老大英明!就是丹炉!”阿甲兴奋地用爪子刨地,“俺想着,这宝贝不能便宜了别人啊!得赶紧通知老大您来接收!所以俺就……嘿嘿,俺就想着抄个近道,直接挖到您脚底下,给您个惊喜!”它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看着自己挖出来的那个大洞,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楚清歌看着那个通向未知深处的黑洞,再看看阿甲邀功似的脸,又感受着眉心越来越清晰的针扎感,只觉得眼前发黑。惊喜?这特么是惊吓吧!禁地边缘挖出通向疑似上古遗迹的密道?还挖出个上古丹炉?这惊喜的分量也太“刑”了!
“你……”楚清歌指着阿甲,手指都在抖,“你挖的这条‘近道’,起点在哪儿?终点又在哪儿?你确定没挖穿什么不该挖的东西?”比如宗门的护山大阵根基?或者某个沉睡老怪的棺材板?
阿甲茫然地眨眨眼:“起点?就在俺平常松土最喜欢待的那个旮旯啊,土又松又湿,挖着带劲儿!终点……终点就是那个大炉子待的空腔啊!俺保证,除了土、石头和那个炉子,啥也没碰着!老大您放心,俺阿甲挖洞,讲究的就是一个精准!绝不破坏文物……呃,古物结构!”
沈墨的视线已经从阿甲身上移开,锐利如鹰隼般盯着那个黑洞,沉声道:“药园区域,尤其是靠近禁地的药园区域,地下结构复杂,历代皆有加固封印。你所谓的‘旮旯’,具体方位。”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阿甲被这气势一慑,缩了缩脖子,小爪子指向药园深处:“就……就离这儿不远,靠近禁地封印边缘那块,有棵歪脖子老茶树旁边……”
沈墨眼神一凝:“歪脖子老茶树?那是百年前封印一处‘小幽冥裂隙’的阵眼标记之一。”他看向楚清歌,眼神复杂,“你的穿山甲,挖穿了加固封印的深层禁制,直通其下被隔绝的古老空间。”
楚清歌:“……” 很好,阿甲,你不仅挖宝,你还把宗门的“封印补丁”给捅穿了!这下真刑上加刑了!
胎记的灼痛骤然加剧,像被烙铁烫了一下!楚清歌忍不住“嘶”了一声,捂住了额头。
“老大?您咋了?”阿甲吓了一跳。
赤羽也歪头看她:“凡人,你眉心那坨……胎记?怎么好像在冒红光?”
沈墨的目光也瞬间聚焦在她的眉心,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肉。
楚清歌强忍着不适,心里把体内那个动不动就“饿”的封印和现在这个躁动的丹尊残魂骂了一万遍。她深吸一口气,指着那个黑洞,对阿甲咬牙道:“带路!去看看你那金光闪闪的‘私房钱’!”
她必须弄清楚下面是什么,以及为什么这东西会让她胎记如此剧痛!
“好嘞!”阿甲一听老大要去接收宝贝,立刻忘了害怕,麻溜地转身就往洞里钻,“老大您跟紧俺!沈……沈大佬您也来?”它后知后觉地想起旁边还有座冰山。
沈墨一言不发,只是收剑归鞘,往前一步,行动表明了一切。他不可能让楚清歌独自去探查这种来历不明又明显引发她异常的地方。
赤羽扑棱着翅膀飞在楚清歌前面:“本座倒要看看,是什么破烂炉子,值得这秃毛穿山甲吹上天!”
楚清歌看着黑黢黢的洞口,又感受着眉心剧烈的预警,一咬牙,跟着阿甲钻了进去。沈墨紧随其后,身影没入黑暗。
洞内是阿甲仓促挖出的狭窄通道,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弥漫着新鲜的泥土味和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尘封了亿万年的、带着腐朽药渣和金属锈蚀的陈旧气息。越往里走,楚清歌眉心胎记的灼痛感就越发强烈,几乎让她眼前发黑,体内《九转青灵诀》的运转也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不受控制。
“快到了快到了!”阿甲在前头兴奋地叫着。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果然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天然石室。石室中央,正如阿甲所说,静静地矗立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约莫半人高的三足丹炉。炉身覆盖着厚厚的尘埃和青黑色的锈迹,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只有阿甲爪子抠过的地方,才在黑暗中隐约透出一点黯淡的金色光泽。炉身上似乎还缠绕着一些早已枯死的藤蔓状东西,如同束缚的锁链。整个丹炉散发着一股极其古老、沉重、甚至带着一丝不祥的死寂气息。
然而,最让楚清歌心惊肉跳的不是炉子的外观,而是她眉心胎记的反应!
就在她踏入石室,目光触及那个丹炉的瞬间——
“嗡——!”
眉心胎记仿佛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一股尖锐到无法忍受的剧痛,伴随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强烈悸动和……渴望,猛地爆发开来!那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炉子里疯狂地呼唤着她,又像是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想要冲出去!
“呃啊!”楚清歌痛呼一声,踉跄着差点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额头,指缝间竟然真的透出诡异的、跳动着的暗红色光芒!
“楚清歌!”沈墨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触碰到她手臂的瞬间,他眉头紧锁——好烫!她的体温高得不正常!
“老大!”阿甲也吓傻了。
赤羽落在丹炉顶上,黑曜石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楚清歌发光的眉心,又看看身下灰扑扑的炉子,尖声道:“凡人!这破炉子有鬼!它在勾引你……不对,是勾引你脑袋里那个东西!”
就在这时,那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丹炉,似乎被楚清歌眉心的光芒和她体内躁动的力量所引动。
“咔哒…咔哒……”
炉盖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紧接着,一个极其虚弱、沙哑、仿佛砂纸摩擦骨头,却又带着一种诡异兴奋和贪婪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那炉盖的缝隙中飘了出来,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呓语:
“嗬…嗬嗬……来了…终于……来了……”
“血脉……封印……钥匙……”
“小丫头……放我……出来……”
“我能……给你……真正的……力量……”
“你体内那个……废物……他……给不了你……”
这个声音响起的刹那,楚清歌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重锤狠狠砸中!不仅仅是因为声音本身的诡异和内容带来的冲击,更因为——她体内那个一直“饿饿饿”、偶尔暴躁叫学的老鬼残魂,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刺激,瞬间在她识海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个更加暴怒、更加癫狂、充满了无尽怨恨和难以置信的咆哮声,如同惊雷般直接在楚清歌的灵魂深处炸开:
“是它?!不可能!它怎么还在?!这该死的赝品!这无耻的叛徒!小偷!窃贼!它怎么敢!怎么敢出现在本尊面前!放我出去!小丫头!放我出去!我要撕碎它!把它挫骨扬灰!让它永世不得超生!啊啊啊——!!!”
两个声音,一个在炉中阴冷诱惑,一个在体内疯狂咆哮,在楚清歌的识海里激烈碰撞,如同两股毁灭性的洪流,几乎要将她的灵魂撕成碎片!剧烈的头痛让她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呃……噗!”楚清歌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点点殷红溅落在布满尘埃的冰冷地面上,也溅在了那尊死寂的古朴丹炉之上。
石室内一片死寂,只剩下阿甲惊恐的抽气声,赤羽紧张的振翅声,以及沈墨扶着楚清歌手臂传来的、冰冷而稳定的力量。
沈墨的目光如寒冰利刃,死死锁定了那尊开始散发出不祥波动的丹炉,另一只手已经再次按在了剑柄之上。他清晰地感觉到,楚清歌体内那股他一直警惕的异常力量,和炉中之物,产生了致命的共鸣,也带来了致命的威胁。
楚清歌艰难地抬起头,嘴角挂着血丝,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却死死盯着那震动越来越明显的炉盖,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闭嘴……你们……两个……老……怪物……”
第57章 大型精分现场直播
丹炉盖子“哐当哐当”跳得跟抽风似的,活像里面关了个蹦跶的炮仗。楚清歌喉咙里全是铁锈味儿,眼前发黑,感觉身体里那半拉老怪物和炉子里那半拉老怪物像拔河似的扯着她的魂魄,肠子都快绞成一团麻花。
“闭……嘴……”她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血沫子,“两个……老……不死……” 额角突突直跳,冷汗顺着惨白的脸往下淌。
沈墨的手依旧稳稳按在剑柄上,指节绷得发白。那柄寒气四溢的长剑嗡鸣着,剑尖直指剧烈震颤的丹炉,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一道夺命流光劈过去。他薄唇紧抿,眼神锐利得能刮下炉壁一层皮——楚清歌体内那股他一直警惕的、如同深渊般晦涩的力量,此刻正与炉中那狂暴的波动疯狂共振,凶险得令人窒息。
“里面是什么?”沈墨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
“咳……”楚清歌刚想开口,肚子里那半道残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陡然炸了毛,尖利的声音在她脑子里掀起了海啸:
【呸!炉子里那个臭不要脸的老腌菜!当年不是他偷吃了老君炉里给玉帝炼的九转大还丹,老子用得着替他背黑锅,被劈成两半还困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叛徒!蛀虫!丹药界的败类!】
这咆哮还没落音,那剧烈跳动的丹炉盖子“轰”地一声,终于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彻底掀飞!一道略显虚幻、却胡子头发乱糟糟如同鸟窝的白袍老头虚影,裹挟着滚滚黑烟和刺鼻的焦糊味儿,猛地从炉口喷了出来!
这虚影老头显然也“听”到了体内的咒骂,气得胡子眉毛一起抖,刚凝实一点就叉着腰,唾沫星子(虽然只是虚幻的光点)四溅地对着楚清歌的方向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罗圈拐弯屁!青阳子你个老匹夫!明明是你自己炼丹炸了炉,把隔壁王母娘娘养的九彩锦鸡烤成了叫花鸡!怕被追责才诬赖老子偷丹!你才是叛徒!丹道之耻!活该你只剩半缕残魂在别人肠子里打转!老子至少还有炉子住!】
他骂得中气十足,虚幻的身体在炉口上方一上一下地飘,活像个愤怒的幽灵气球。
楚清歌被脑子里和耳朵边的双重轰炸震得头昏脑涨,眼前全是金星。沈墨眉头锁得更紧,手下的剑又提起了一分,周身剑气激荡,吹得他玄色衣袍猎猎作响,随时准备斩出雷霆一击。
“闭嘴!都给我闭嘴!”楚清歌忍无可忍,捂着剧痛的额头怒吼出声,声音都劈了叉。这俩老怪物对骂的嗓门,简直比小朱朱在她耳朵边用灵魂尖叫还恐怖。
她这一嗓子吼出来,体内的青阳子和炉口的白袍老头(大概叫丹阳子?)同时一滞,四道无形的目光(两道在她体内,两道在炉口)齐刷刷“钉”在她身上。
【小丫头片子,你吼什么吼!】青阳子的声音带着被冒犯的恼怒,【没看见老夫在清理门户吗?】
炉口的丹阳子更是吹胡子瞪眼:【就是!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一边玩泥巴去!】
楚清歌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清理门户?玩泥巴?她感觉自己像个被俩熊孩子吵得神经衰弱的倒霉家长。余光瞥见沈墨那越来越冷、杀气越来越浓的眼神,再这么下去,这位“正道栋梁”绝对要拔剑斩“妖邪”了——甭管是炉子里的,还是她肚子里的!
电光火石间,一个极其大胆(且作死)的念头猛地蹿进她脑海。
“行!你们吵!使劲吵!”楚清歌咬着牙,脸上忽然挤出一个堪称狰狞的“和善”笑容。她无视体内青阳子错愕的【嗯?】和炉口丹阳子警惕的【小丫头你又打什么鬼主意?】,也顾不上沈墨瞬间锐利如刀锋的目光,哆哆嗦嗦地伸手就往自己那洗得发白的储物袋里掏。
掏啊掏,在沈墨几乎要按捺不住出手的临界点上,她终于摸出了一块灰扑扑、边缘还有个小缺角的石头——正是之前沈墨用来播放他泡脚纪录片、后来被她“充公”的那块留影石!
“来来来!”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灵魂被撕扯的剧痛,硬是把那留影石高高举起,灵力不要钱似的疯狂往里面灌。石头表面瞬间亮起一层蒙蒙白光,正对着炉口暴跳如雷的丹阳子虚影和她自己(主要是肚子里那位)。
她扯开嗓子,声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亢奋,响彻这片狼藉的禁地角落:
“玄天宗独家放送!上古秘闻!丹尊残魂大型精分吵架现场!买定离手啦!炉子里这位暴躁老哥丹阳子前辈,对阵我肚子里这位优雅(呸)老哥青阳子前辈!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谁吵赢了谁有理,输了的那个——现场V我五十灵石!支持留影石刻录精彩片段!量大从优!先到先得!沈师兄,你要不要也下个注?压青阳子前辈赢赔率一赔三哦!”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风卷着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过。
炉口上方,丹阳子那虚幻的胡子僵在半空,嘴巴张着,骂到一半的词儿卡在喉咙里,表情像是被雷劈过的蛤蟆。
楚清歌脑子里,青阳子那喋喋不休的咆哮也像被掐住了脖子,只剩下几个意义不明的【嘎…嘎…】声。
赤羽歪着毛茸茸的小脑袋,绿豆眼里满是看傻子的新奇光芒:【人类……脑子被丹炉熏坏了?】
而一旁,沈墨那万年冰封的俊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其清晰的裂痕。他按在剑柄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死死盯着楚清歌高举留影石、一脸“奸商”笑容的脸,里面翻涌的情绪极其复杂——震惊?荒谬?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对“精分”这个词本能的排斥?
【……小丫头,】过了足足有三息,青阳子那带着巨大茫然和难以置信的声音才在楚清歌脑中幽幽响起,【你……管这叫‘优雅’?还有,‘精分’是何意?】
“闭嘴!优雅是付费内容!”楚清歌用意念恶狠狠地怼回去,脸上却对着丹炉方向笑得更加“热情洋溢”,“丹阳子前辈!别愣着啊!继续!刚才骂到哪儿了?哦对,青阳子前辈炸炉烤了王母娘娘的鸡!细节呢?火候几分熟?撒孜然了吗?观众爱听这个!”
她一边吆喝,一边疯狂催动留影石,白光闪烁得更起劲了,全方位无死角地捕捉着丹阳子那张虚幻老脸上懵逼又扭曲的表情。
丹阳子终于反应过来了,虚幻的身体气得一阵乱抖,黑烟直冒:【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老夫纵横上古丹道之时,你这黄毛丫头祖宗十八代都还没生出来!竟敢……竟敢拿老夫当……当戏子?!留影石?!V你五十?!老夫……老夫……】他气得语无伦次,手指(虚影)颤抖着指向楚清歌,又指向她肚子(青阳子),【都是你!青阳老匹夫!你看看你找的什么传人!毫无尊卑!不知所谓!丹道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哼!】青阳子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憋屈的快意,【总比你被困在炉子里当咸鱼强!我传人怎么了?有本事你出来咬她啊?小丫头干得漂亮!录!给他录清楚点!把他当年偷看瑶池仙子洗澡结果被泼了一身洗脚水的糗事也录下来!老夫给你加钱!一百灵石!】
【放屁!那是你干的!是你被泼了洗脚水!】丹阳子瞬间暴跳如雷,炉口黑烟翻滚如墨,【老夫当年明明是被你推出去顶缸的!你个老阴货!留影石是吧?录!小丫头!你给老夫也录!录他当年给玉帝炼壮阳丹,结果炼出一炉子超级泻药,害得凌霄宝殿三日飘‘香’!他才是丹道之耻!千古罪人!】
【胡说八道!明明是你篡改了老夫的丹方!】
【放你的罗圈屁!是你自己学艺不精!】
【你偷丹!】
【你炸炉!】
【你偷看仙子洗澡!】
【你炼泻药谋害玉帝!】
……
俩老头彻底忘了初衷,也忘了场合,更忘了旁边还有个手握利剑、脸色越来越黑的沈墨,以及一个举着留影石、表面亢奋内心疯狂祈祷“快吵出点有用的”的楚清歌。他们隔着楚清歌的身体和空气,疯狂地互相揭短、翻旧账、泼脏水,上古那些鸡毛蒜皮、陈谷子烂芝麻的破事被一件件抖落出来,其劲爆程度足以让整个修真界的八卦小报卖到脱销。
赤羽听得小脑袋一点一点,时不时还点评一句:【哇哦……上古神只也便秘啊……】 【原来仙界也流行泼洗脚水……】
沈墨的手依旧按在剑柄上,但周身那凌厉欲出的杀气,却诡异地被眼前这场荒诞绝伦、聒噪无比的“隔空骂战”冲淡了不少。他看着楚清歌一边龇牙咧嘴地忍着痛,一边还敬业地调整留影石角度力求“最佳拍摄效果”,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默默抬起另一只手,指尖一缕凝练的剑气无声溢出,在旁边一块还算平整的大石头上飞快地刻下几个小字——“正道栋梁,神志清醒”。字迹深刻,仿佛在强调着什么。
就在这场“精分直播”进入白热化,俩老头已经开始互相攻击对方当年追求隔壁山头花妖结果被花妖拿扫帚打出来的糗事时——
异变陡生!
“嗡——!”
楚清歌眉心的火焰状胎记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血光!那红光并非温暖,而是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灼痛和冰冷邪异!
“呃啊!”楚清歌惨叫一声,手中的留影石差点脱手。体内正骂得唾沫横飞(意念上)的青阳子声音戛然而止,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闷哼:【嗯?!】
炉口上方,骂得唾沫星子(光点)乱飞的丹阳子也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虚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杂着惊骇和某种深埋恐惧的神情:【这……这气息……?!】
几乎在同一瞬间!
“咔嚓——轰隆!”
他们脚下,被阿甲挖得坑坑洼洼的禁地地面,毫无预兆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缝隙!缝隙边缘犬牙交错,一股混合着铁锈和万年尘封的腐朽气息猛地冲了出来!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幽深黑暗的裂缝石壁上,借着楚清歌胎记散发的诡异血光,赫然映照出无数道深深嵌入石壁的——
带血的指痕!
密密麻麻,凌乱不堪,仿佛曾有无数的生灵在绝望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的指甲深深抠进了这冰冷的岩石里!每一道指痕都透着无法言喻的痛苦和怨毒,无声地控诉着湮灭在漫长时光中的恐怖。
赤羽浑身的绒毛瞬间炸开,发出一声尖锐到变调的嘶鸣:【跑——!下面有东西!在吸……在吸命!】
沈墨瞳孔骤缩,一直按在剑柄上的手终于动了!寒光乍起,剑气如龙!但他这一剑并非斩向丹炉或楚清歌,而是带着沛然莫御的守护之力,猛地劈向那道吞噬一切的黑暗裂缝!
楚清歌胎记上的血光与裂缝中渗出的绝望气息猛烈冲撞,在她眼前炸开一片混乱扭曲的光影碎片。光影碎片里,一个模糊却无比熟悉的玄衣身影,正手持利剑,于尸山血海之中,带着毁天灭地的决绝,向她(或者说,向她胎记代表的某个存在)狠狠斩落!那眼神……冰冷、痛苦、却又带着一丝她无法理解的悲悯……
“沈……墨?”剧痛和混乱中,她无意识地喃喃出声,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向后倒去。
最后的意识里,是赤羽惊惶的尖叫,沈墨剑气斩落岩石的轰鸣,以及两个老怪物残魂那前所未有、异口同声、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嘶吼,如同丧钟般在她灵魂深处炸响:
【通天之路……是骗局!快逃——!!!】
第58章 沈师兄の带娃日记
楚清歌觉得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炼丹炉里,炉底烧的不是灵火,是那两句能把人灵魂都震碎的嘶吼:【通天之路……是偏局!快逃——!!!】
剧痛和混乱中,她只模糊感觉到自己好像喊了声“沈墨?”,然后身体就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倒下去。最后残存的意识里,是赤羽那破锣嗓子变了调的尖叫,还有头顶岩石被凌厉剑气斩落的轰隆声,以及……世界彻底陷入黑暗前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芒刺破黑暗。
楚清歌的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勉强掀开一条缝。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片石头的穹顶,还有……几根在她脸边晃悠的、黑漆漆的羽毛?
“咳…咳咳……”她喉咙干得冒烟,想动一下,全身的骨头都在呻吟抗议。
“醒了?”一个清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像一盆冰水浇在刚萌芽的混沌意识上,瞬间让楚清歌清醒了几分。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了坐在不远处一块平整石头上的沈墨。玄衣依旧,佩剑横在膝上,坐姿端正如松。只是……他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此刻似乎笼罩着一层极其罕见的、名为“忍耐”的阴云。
视线下移。
楚清歌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沈墨那条一看就价值不菲、绣着暗银云纹的玄色外袍……的前襟,糊着一大片黏糊糊、黄澄澄、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不明糊状物!几颗晶莹剔透的灵米粒,倔强地挂在他垂落的一缕墨发上,随着他微微起伏的呼吸轻轻晃动。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只浑身覆盖着黑亮羽毛、此刻显得异常神气的秃毛小鸡崽赤羽,正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沈墨盘起的腿上,小赳的喙上还沾着几粒米糊。它的小脑袋高高昂起,用一种睥睨天下的眼神,斜睨着刚刚苏醒的楚清歌,仿佛在说:“看,本座替你教训了这个刁民!”
“噗……”楚清歌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岔气,牵扯得浑身又是一阵剧痛,“嘶……哎哟喂……”
沈墨的眉头似乎又拧紧了一分,他抬手,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用两根手指,拈起胸前一片还带着糊糊的衣襟,语气冷得能冻住空气:“解丝。”
楚清歌赶紧把笑意憋回去,努力摆出无辜又茫然的表情:“沈师兄?这是……哪儿?我怎么了?赤羽它……呃,它还是个孩子,不懂事,您大人大量……”她一边说,一边试图撑起身子,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堆还算柔软的干草上,身上还盖着沈墨那件标志性的玄色外氅。
“禁地边缘,临时洞穴。”沈墨言简意赅,目光依旧锁定在胸前那摊杰作上,仿佛在研究什么高深剑谱,“你体内残魂异动,心神受创晕厥。至于它……”他瞥了一眼腿上的赤羽,“你的鸟,不吃辣。还有,”他顿了顿,补充道,“它很挑食。”
赤羽似乎听懂了“挑食”这个词,立刻不满地“啾啾”两声,小翅膀扑棱了一下,几滴残留的米糊精准地甩到了沈墨干净的手背上。
沈墨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楚清歌看得心惊肉跳,生怕这位高冷师兄一个不爽,把赤羽当暗器给甩出去。她赶紧转移话题:“那个……多谢沈师兄救命之恩!我晕过去之前……好像听到什么声音了?”她小心翼翼地试探,心脏砰砰直跳。那两声“通天之路是骗局”实在太惊悚了,她需要确认是不是幻觉。
沈墨的目光终于从那摊糊糊上移开,落在她脸上。他的眼神深邃如寒潭,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让楚清歌莫名有些心虚。“你心神不稳,被残魂侵扰,幻听而已。”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当务之急,是管好你的鸟。它饿了。”
说着,沈墨拿起旁边一个用叶子临时折成的小碗,里面盛着半碗温热的、灵气四溢的灵米粥。他动作依旧带着点僵硬,舀起一小勺,小心翼翼地递到赤羽嘴边。
赤羽歪着脑袋,黑豆似的小眼睛嫌弃地瞥了一眼勺子里的白粥,然后,非常果断地、傲娇地扭开了头,还用翅膀尖嫌弃地推了推勺子柄。
“……”沈墨端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噗哈哈……”楚清歌这次是真没忍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哎哟喂沈师兄,您这手法……哄孩子呢?赤羽它老人家是上古神兽血脉,吃这个?”她一边笑一边喘气,“它要吃肉!新鲜的!带点灵气的!最好是烤得滋滋冒油那种!再不济,也得是灵果啊!您这清汤寡水的灵米粥,它当漱口水都嫌没味儿!”
沈墨面无表情地收回勺子,声音更冷了:“洞内无肉,无果。只有灵米。”他看向楚清歌,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行你上。
楚清歌挣扎着想坐起来:“我来我来!哎哟我的腰……”她刚一动,眉心那火焰状的胎记猛地传来一阵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同时,她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两个老怪物残魂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捂住了嘴,一片死寂,再没有半分动静。这反常的安静,让她心底那股不安感更重了。
“别动。”沈墨放下粥碗,起身走了过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楚清歌,眉头微蹙。“你神魂震荡,需静养。”他弯腰,动作还算自然地拿起盖在她身上的外氅,抖了抖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非常顺手地,用那干净的内衬衣角,极其敷衍地擦了擦自己胸前那摊糊糊!
楚清歌:“……” 她看着那件价值连城的法袍被如此“糟蹋”,替它感到一阵心绞痛。大佬的洁癖,真是薛定谔的状态。
“那……那赤羽怎么办?”楚清歌看着还在沈墨腿上踱步、小肚子明显瘪下去一圈的傲娇小鸟,有点心疼,“它真会饿坏的。”
沈墨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他重新坐回石头上,再次端起那碗灵米粥。这次,他没再用勺子,而是直接把碗递到了赤羽面前,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吃。”
赤羽低头看了看碗,又抬头看了看沈墨那张冷冰冰的脸,黑豆眼转了转。就在楚清歌以为它又要拒绝时,赤羽突然做出了一个让两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它猛地低头,不是去啄粥,而是用它那小喙,狠狠啄了一下碗沿!力道之大,差点把叶子碗掀翻!
“哗啦——!”
半碗温热的灵米粥,伴随着赤羽得意洋洋的“啾!”一声,精准无比地……泼了沈墨一头一脸!
黏糊糊、热腾腾的粥液,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下,挂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流进他线条优美的下颌,最后滴滴答答地落在他那件已经饱经沧桑的玄衣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墨保持着递碗的姿势,一动不动。他长长的睫毛上,甚至挂着一颗晶莹的米粒。
楚清歌惊恐地捂住了嘴,连呼吸都忘了。完了完了完了!赤羽小祖宗!你这是要把天都捅个窟窿啊!她仿佛已经看到沈墨周身剑气爆发的恐怖场景了!
赤羽却像是完成了什么惊天伟业,扑棱着它那身越发显得黑亮的羽毛,从沈墨腿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雄赳赳气昂昂地踱步到楚清歌身边的干草堆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了下来,还不忘得意地瞥了沈墨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哼,刁民,想用凡俗之物喂本座?做梦!”
洞穴里的空气,冷得能结冰。
沈墨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下了那个空了的叶子碗。他抬手,用指节分明、干净得过分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抹去眼皮上的一粒米。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怖压迫感。
楚清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随时准备扑过去抱住赤羽,大喊“要杀鸟先杀我”!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降临。
沈墨只是静静地抹干净脸上和脖子上的粥渍,动作一丝不苟。然后,他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看向楚清歌,语气平静得诡异,甚至听不出喜怒:
“楚清歌。”
“在!”楚清歌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应声。
“管好你的鸟。”沈墨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否则,我不介意让它提前体验一下,什么叫‘涅盘’前的锤炼。”
他的目光扫过窝在草堆里还一脸挑衅的赤羽,那眼神里的含义,赤羽瞬间就接收到了。它浑身的黑羽猛地炸开,像个小刺猬,发出“叽!”一声短促的惊叫,嗖地一下把脑袋埋进了翅膀底下,只留下一个瑟瑟发抖的黑色毛团。
楚清歌:“……” 她赶紧点头如捣蒜:“管好!一定管好!沈师兄您消消气!等我能动了,立刻、马上给它烤肉!烤十份!不,烤一百份!撑死它!”
沈墨没再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开始打坐调息。他周身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但胸前那一片狼藉的“地图”,以及发梢上顽强挂着的几粒米,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带娃”灾难的惨烈程度。
楚清歌看着闭目打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沈墨,又看看身边那个怂成一团的黑毛球,再感受一下自己眉心还在隐隐作痛的胎记和体内死寂的残魂……
她默默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刺激(鸡飞狗跳)了。
只是,在她没注意到的角度,沈墨闭着的眼皮下,眼珠似乎微微动了一下。而赤羽埋在翅膀下的脑袋,也悄悄地抬起了那么一丝缝隙,黑豆眼警惕地扫过沈墨擦过粥液的手腕——在那玄色袖口被粥液浸湿紧贴皮肤的地方,隐约透出一个极其复杂、与楚清歌眉心胎记有些相似的、暗红色的古老印记轮廓,一闪而逝。
赤羽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和……难以言喻的凝重。
洞外,禁地的风呜咽着吹过,仿佛带着无数未解的谜团和那句惊心动魄的警告:【通天之路……是骗局!快逃——!!!】
第59章 当通灵体遭遇职场pua
天刚蒙蒙亮,楚清歌就被一阵叽叽喳喳的声浪给吵醒了。不是小朱朱饿了的啾啾,也不是赤羽大爷不满的冷哼,那声音细细碎碎,带着点蔫坏的委屈,一股脑儿全往她刚开机的通灵耳朵里钻。
“罢工!必须罢工!” 一个尖细的声音带着哭腔,活像被克扣了全年奖金的社畜,“姐妹们评评理!隔壁丹房的火绒草,晒晒太阳就成,月俸三块下品灵石!我们呢?扎根在这鸟不拉屎的破药园,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吸收点月华精华还得偷偷摸摸,生怕被逮到算加班!结果呢?月俸就半块!半块!打发叫花子呢!”
楚清歌揉着眼睛坐起来,视线还有些模糊,脑子却被这通控诉搅得嗡嗡响。她趿拉着鞋子走到药田边,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悲愤?
只见田垄里,那株曾经被她救活、此刻已长得颇为精神的七星海棠,正夸张地抖动着它七片心形的叶子,对着旁边几株同样蔫头耷脑的灵植“声泪俱下”:“姐妹们!我们要求加薪!要求改善工作环境!要求落实带薪年假!拒绝九九六福报!不然——” 它猛地拔高调门,叶子唰地指向刚走过来的楚清歌,“我们就集体装死!看谁耗得过谁!让她这药园颗粒无收!”
旁边一丛狗尾巴草立刻用叶片做出“鼓掌”的动作,沙沙作响:“海棠姐说得对!加灵石!不然集体装死!”
“对!装死!”
“装死!装死!”
一时间,整个药田都回荡着植物们细弱却异常坚定的“罢工宣言”。楚清歌嘴角抽搐,好家伙,自己这通灵之体刚开张,没迎来什么奇遇仙缘,先撞上一场轰轰烈烈的灵植界劳动仲裁?
她叉着腰,看着眼前这片“群情激愤”的田地,尤其是那株带头闹事的七星海棠。嘿,当初是谁抱着她裤腿哭唧唧求救命来着?这翻脸比翻书还快!
“喂喂喂!讲点道理啊海棠姐!” 楚清歌没好气地指着它,“当初林青羽给你灌除草汤,可是我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半块灵石怎么了?包吃包住包阳光雨露,搁外头野地里你能有这待遇?知足吧你!”
七星海棠的叶子叉得更开了,像个愤怒的叉腰小人:“救命之恩归救命之恩!一码归一码!楚扒皮,你这是压榨!是职场pUA!姐妹们,别信她的资本家嘴脸!躺下!都给我躺平!不答应条件,今天谁也别想支棱起来!”
话音未落,只听一阵稀里哗啦,刚才还只是蔫巴的灵植们,瞬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叶片肉眼可见地萎靡枯黄下去,根茎软塌塌地歪倒,连那丛最活跃的狗尾巴草也“噗通”一声倒伏在地,叶片紧紧贴住泥土,一副“我已死,有事烧纸”的安详模样。
楚清歌目瞪口呆。行,真行!这装死的演技,放凡间戏班子都能当台柱子了!
“好!很好!” 楚清歌被气笑了,一撸袖子,“跟姑奶奶玩这套是吧?行!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她噔噔噔跑回自己那个四面漏风的窝棚,翻箱倒柜找出半张还算干净的黄符纸,又摸出根烧了半截的炭笔,刷刷刷就写了起来。写完,她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到药田边,啪叽一声,把那张符纸拍在了最显眼的一根篱笆桩子上。
符纸上,歪歪扭扭几个大字龙飞凤舞:
“急聘会喘气的草!待遇从优!包吃住!五险一金免谈!名额有限,欲躺平从速!”
旁边还用炭笔画了个潦草的、龇牙咧嘴的笑脸。
“噗嗤——”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旁边传来。
楚清歌扭头一看,只见沈墨不知何时抱着那只黑不溜秋的秃毛鸡仔赤羽,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他依旧是一身玄衣,面色冷峻,怀里的小黑鸡赤羽正舒服地窝着,豆大的黑眼睛半眯着,一副懒洋洋看戏的模样。方才那声嗤笑,显然来自这只鸟大爷。
赤羽小脑袋往沈墨臂弯里蹭了蹭,小尖嘴开合,发出只有楚清歌能听懂的、老气横秋的鸟语:“啧,愚蠢的凡人。这届药植不行,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依本座看,趁早拔了炖汤,换一批懂事的来。” 它黑豆眼扫过地上装死的七星海棠,带着一丝睥睨,“尤其这株,刺儿头一个,炖汤都嫌塞牙。”
楚清歌翻了个白眼,刚想回怼这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鸟,沈墨动了。
他抱着赤羽,几步就走到了篱笆前。目光扫过那张“招聘启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冷冰冰的字:“有辱斯文。”
修长的手指伸出,就要去撕那张碍眼的黄纸。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旁边一株装死装得正投入的蒲公英,大概是沈墨带起的微风惊扰了它,也可能是单纯看这冷面煞神不顺眼。只见它那毛茸茸的白色绒球猛地一颤,“噗”地一声轻响,几十上百颗带着倒钩的细小种子,如同微型炸弹般激射而出,目标明确——沈墨那张俊美却面无表情的脸!
事发突然,距离又近。饶是沈墨反应极快,下意识侧头偏身,玄色衣袖带起一片残影拂开大部分种子,仍有几颗漏网之“籽”,精准无比地黏在了他光洁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下颌上。其中一颗最调皮的,不偏不倚,正正糊在了他那高挺的鼻尖上,像给玉雕点上了一颗滑稽的白痣。
世界安静了一瞬。
赤羽在沈墨怀里,小脑袋一歪,黑豆眼里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名为“幸灾乐祸”的光芒,小翅膀都激动得微微发抖,硬是憋着没叫出声,但那眼神分明在说:“哈哈哈!叫你装!现世报!”
楚清歌先是一愣,随即看着沈墨那张被蒲公英种子点缀、依旧维持着高冷但明显有点僵硬的俊脸,再联想到他刚才那句“有辱斯文”,一股难以抑制的笑意猛地从丹田直冲天灵盖!
“噗——哈哈哈!咳咳咳!” 她赶紧捂住嘴,憋笑憋得肩膀疯狂抖动,眼泪都快出来了。
沈墨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比赤羽的毛色更深沉。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冽如寒冬,眼神锐利地扫向那株“罪魁祸首”蒲公英。
那蒲公英似乎也感受到了杀意,刚才还硬挺着装死的茎秆瞬间软倒,绒毛球紧紧贴住地面,叶片瑟瑟发抖,传来细若蚊呐、带着哭腔的通灵意念:“呜呜呜…工伤!工伤赔偿!我只是个弱小无助又可怜的蒲公英啊…风吹的!是风动的手!不关我事啊大佬!拖欠工资还打人…没天理啦!”
沈墨额角的青筋似乎跳了一下。他缓缓抬手,动作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目标直指那株瑟瑟发抖的蒲公英。指尖尚未触及,一股无形的锋锐剑气已然萦绕其上,激得周围的空气都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楚清歌心头一跳,顾不得笑了。这株蒲公英虽然嘴碎爱闹事,但罪不至死啊!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挡在沈墨和蒲公英之间,脸上堆起十二万分真诚(但憋笑憋得有点扭曲)的笑容:
“沈师兄!沈师兄息怒!手下留情啊!” 她张开双臂,活像护崽的老母鸡,“它就是个不懂事的打工草!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它一般见识!您看,它都被您这剑气吓哭了!” 她一边说,一边疯狂给身后装死的蒲公英使眼色——快哭!哭惨点!
那蒲公英也是机灵鬼,立刻把通灵意念的“哭腔”放大十倍,简直是声嘶力竭,惨绝人寰:“呜呜呜……大佬饶命!小的上有八百岁老根要奉养,下有刚发芽的崽子嗷嗷待哺啊!拖欠工资是我不对,我错了!求求您给条活路吧!我…我自愿降薪!降成十分之一!不!二十分之一也行啊!呜呜呜……”
沈墨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眼前表情夸张、努力挡在蒲公英前面的楚清歌,又“听”着那株草凄惨无比的意念哭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冷冽的剑气滞留在指尖,收也不是,放也不是。他大概从未遇到过如此…荒诞又让人无处着力的场景。
最终,他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拂袖转身。黏在他脸上、身上的那些蒲公英种子,在他转身的瞬间就被无形的气劲震落,簌簌掉在地上。
“管好你的‘草’。” 他留下这句冰冷的话,抱着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赤羽,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药园。背影都透着一种“此地智障多,不宜久留”的决绝。
楚清歌看着沈墨远去的背影,长长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真要上演‘剑修怒斩蒲公英’的惨案呢。” 她转过身,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地上那株“死而复生”、正悄悄舒展开叶片的蒲公英,“还有你!罢工就罢工,谁让你拿种子糊人家脸的?那可是首席!小心他真把你薅了炖汤!”
蒲公英的意念弱弱地飘过来,带着点委屈巴巴的后怕:“我…我也没想糊他一脸啊…这不是紧张嘛…谁知道他靠那么近…而且,拖欠工资是事实嘛…” 它顿了顿,又小声补充道,“不过…这位大佬身上…味道有点奇怪…”
楚清歌没在意蒲公英的嘀咕,她看着满园依旧“挺尸”、一副“不加灵石绝不复工”架势的灵植们,特别是那株又偷偷把叶子叉起来、无声表达着“看你怎么办”的七星海棠,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罢工潮,看来是来真的了。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蹲在田埂上,托着腮帮子发愁。灵石她肯定是没有的,自己都穷得叮当响。用辣酱收买?上次用辣烤虫炸丹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唉,难搞。
愁着愁着,她鼻子忽然抽动了一下。
嗯?不对。
空气里除了泥土和灵植装死散发出的淡淡萎靡气息,怎么好像…还少了点什么?
楚清歌猛地站起来,狐疑地左右嗅了嗅,目光锐利地扫过窝棚门口。下一秒,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谁?!谁把我刚腌好的那坛子秘制辣白菜给薅走了?!那可是我留着下个月就馒头的老本啊!天杀的贼!连咸菜都偷!还有没有王法啦!”
她的惨嚎在清晨空旷的药园里回荡。地上装死的灵植们,叶片似乎不约而同地、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地偷笑。
药园角落的阴影里,一片被风卷起的枯叶打着旋儿落下,叶脉背面,一道模糊的、穿着执事服饰的身影轮廓一闪而逝,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更远处,药园边缘那片终年笼罩着薄雾的禁地深处,呜呜的风声似乎又带来了一丝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令人心悸的破碎回响:
【……路……封……死……快……】
第60章 林师姐の作死小妙招
夕阳像个腌透了的咸鸭蛋黄,软趴趴地挂在天边,给玄天宗外门弟子聚居的这片小山头镀了层油腻腻的光。药园角落里,楚清歌那间半新不旧的洞府门口,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撅着屁股,手里攥着个油腻腻的小玉瓶,对着门前那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上下其手。
“哼,楚清歌,让你得意!”林青羽咬着后槽牙,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子阴冷的狠劲儿,手指头蘸着瓶子里那坨散发着奇异甜腥的、半透明的膏体,仔仔细细地抹在丹炉盖子的缝隙、炉膛的出火口,甚至炉身上那几道装饰性的云纹沟壑里,“‘引兽膏’,百兽堂秘制,连后山那头铁甲犀牛都扛不住!等你一开炉炼丹,哼哼……”
她一边抹,一边神经质地左右张望,确保没人看见她这“杰作”。末了,她还嫌不够,又从怀里掏出个更小的瓶子,倒出些亮晶晶的粉末,混在那膏体里,小心翼翼地撒在丹炉周围的地面上。“再加点‘千蝶引’,保管给你招来一群毒翅妖蛾,蜇不死你也吓死你!看你还怎么勾引沈墨师兄!”
做完这一切,林青羽直起腰,拍拍手,看着自己完美的“陷阱”,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恶毒和期待的扭曲笑容。她最后瞥了一眼那尊在夕阳下显得愈发古朴、此刻却像个即将引爆的糖衣炮弹的丹炉,迅速闪身,躲进了旁边一片茂盛的、散发着辛辣气味的赤炎草丛里,只留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洞口方向,等着看一场惊天动地的好戏。
没让她等太久。
一阵风掠过药田,带来草木混合着泥土的清新气息,也带来了洞府主人轻快的脚步声,以及叽叽喳喳的鸟叫和某种小兽不满的哼哼。
“阿甲!说了多少次了!我门口这片地不用你松!你挖坑的本事是盖坟用的吗?昨天差点把来送灵材的王师弟绊得啃了一嘴泥!”楚清歌的声音由远及近,清亮亮的,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哼哧!”回应她的是一声委屈的、闷闷的鼻音,接着是爪子刨土的簌簌声,似乎那只穿山甲在抗议。
“还有你,小朱朱!”楚清歌的矛头转向另一个,“巡田就巡田,别老想着偷懒!昨天是不是又偷偷用尾巴尖儿戳隔壁李师妹养的灵兔了?人家兔子都告状告到我这儿了,说尾巴毛被你薅秃了一小块!”
“啾!冤枉啊大人!”一道赤红色的影子“嗖”地一下落在楚清歌肩头,正是那只圆滚滚的小朱雀,它扑棱着翅膀,绿豆眼瞪得溜圆,小尖嗓子叫得贼响,“是那只傻兔子自己追着我跑,想啃我的尾羽!我那是正当防卫!正当防卫懂不懂?它自己跑太快,撞树上蹭掉的毛!”
“哦?是吗?”楚清歌挑眉,显然不太信。
“当然!本鸟从不撒谎!”小朱雀挺起毛茸茸的小胸脯,理直气壮。
就在这时,一直懒洋洋趴在楚清歌另一个肩膀上打盹的秃毛小鸡——赤羽,忽然抬起了小脑袋,黑豆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嫌弃,小翅膀嫌弃地在鼻子前扇了扇。
“呸!什么味儿?”赤羽的声音稚嫩却透着股与生俱来的倨傲,它小巧的喙微微开合,对着楚清歌家门口的方向,“又腥又甜,腻歪死了!哪个不开眼的把垃圾堆门口了?熏着本座了!”
楚清歌和小朱雀同时一愣,停下了脚步。楚清歌抽了抽小巧的鼻子,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嗯?是有点怪味。” 她肩头的小朱朱则用力吸了两口气,绿豆眼猛地瞪大,浑身的绒毛都炸开了一点,像个小毛球:“啾!引兽膏!还有千蝶引的味道!就在咱家门口!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干的?!”
楚清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快步走到自家洞府门口,目光如电,扫过那尊青铜丹炉。炉身上细微的油光,炉口缝隙里残留的粘稠物,以及炉脚附近地面上那些几乎看不见的、在夕阳下偶尔反光的细微晶尘,都证实了小朱雀的话。
她蹲下身,伸出指尖,极其小心地避开那些可疑的痕迹,轻轻沾了一点炉脚边被踩实了的泥土,放到鼻尖下仔细嗅了嗅。那股混合着甜腥和异香的怪异味道更加清晰了。
“引兽膏……千蝶引……”楚清歌低声念着,嘴角却慢慢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林师姐,为了对付我,你还真是煞费苦心,连这种下三滥的玩意儿都用上了?百兽堂的东西,可不便宜啊。”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傍晚的寂静,精准地钻进了那片赤炎草丛里。
草丛猛地一抖。
楚清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那点冷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纯良的无辜表情。她甚至对着丹炉笑了笑,然后慢条斯理地掏出自己的身份玉牌,打开了洞府的禁制。
“吱呀”一声,洞府那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门被推开。
“小朱朱,”楚清歌没进去,反而侧过身,对着肩头的小朱雀吩咐道,“去,把咱们屋里那罐‘特制’的、加了料的‘百兽开胃酱’拿来。林师姐这么费心给我们准备‘惊喜’,咱们也得好好‘招待’一下即将上门的‘贵客’,不能失了礼数,对吧?”
小朱雀绿豆眼滴溜溜一转,瞬间明白了自家主人的意思,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啸:“啾!得令!保证让‘贵客’胃口大开!” 它化作一道红光,“嗖”地一下钻进了洞府里。
赤羽懒洋洋地瞥了一眼丹炉,又嫌弃地扭过头,哼了一声:“低劣的把戏。” 它似乎对即将到来的“贵客”毫无兴趣,小脑袋一歪,继续闭目养神,只是那覆盖着漆黑绒羽的小身体,似乎无意识地绷紧了一丝。
阿甲则茫然地用爪子刨了刨地上的引兽膏痕迹,又凑近闻了闻,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喷了楚清歌一裤脚的土灰,然后茫然地抬头看着主人:“哼?”(啥玩意儿?难闻!)
楚清歌也不急,就抱着手臂,斜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等着。夕阳的余晖把她纤细的身影拉得老长。
时间一点点过去。躲在草丛里的林青羽,从最初的紧张期待,渐渐变得焦躁不安。怎么回事?引兽膏失效了?不可能啊!她可是花了大价钱从百兽堂那个猥琐执事手里弄来的!难道是千蝶引放少了?
就在她按捺不住,几乎要探头出去看看情况时——
轰隆隆隆……
地面,毫无征兆地微微震动起来!不是阿甲那种刨坑的轻微抖动,而是某种庞然大物奔跑时引发的、沉闷而充满力量感的震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混合了远古洪荒气息的威压,伴随着一种奇异的、如同硫磺温泉般的气味,由远及近,迅速弥漫开来!
药园里的灵植,无论高低,都在这威压下瑟瑟发抖。连楚清歌肩头闭目养神的赤羽,都猛地睁开了黑豆眼,小脑袋警惕地转向震动传来的方向,漆黑的绒毛根根竖起,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警告意味的轻鸣:“唳!”
草丛里的林青羽,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来了!大的要来了!她兴奋得几乎要叫出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死死盯着路口。
下一秒,一个庞然大物,裹挟着一股灼热的气浪,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包,轰然闯入了这片小小的药园区域!
它形似巨狮,却比狮子庞大数倍,覆盖全身的不是毛发,而是一片片巴掌大小、闪耀着赤金色金属光泽的鳞甲!四蹄踏地,仿佛踩在烧红的烙铁上,留下一个个浅浅的、散发着焦糊味的蹄印。巨大的头颅上,两根珊瑚状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犄角直指苍穹,鼻孔里喷出的气息带着火星。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双燃烧着熔金般火焰的巨大眼眸,此刻正死死盯着楚清歌洞府门口那尊青铜丹炉!
宗主的坐骑,护山神兽——火云麒麟!
“吼——!”
一声低沉却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的咆哮响起,充满了发现绝世美味的兴奋!麒麟巨大的头颅猛地凑近那涂满了引兽膏的丹炉,布满利齿的大嘴张开,一股灼热的气息喷在炉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它伸出布满倒刺、如同火焰般赤红的巨大舌头,带着令人牙酸的“刺啦”声,贪婪地、结结实实地舔了上去!
青铜丹炉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炉身上林青羽精心涂抹的引兽膏瞬间被舔掉一大片,连带着炉壁都被刮下一层铜绿!炉子被舔得歪向一边,摇摇欲坠。
躲在草丛里的林青羽,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成功了!楚清歌,你的死期到……嗯?等等!
那麒麟舔了两口丹炉,巨大的、燃烧着火焰的熔金色眼瞳里似乎闪过一丝困惑。这玩意儿闻着香,舔起来怎么一股子铁锈味?一点都不好吃!它嫌弃地用鼻子喷出一股带着火星的热气,把丹炉推得“哐当”一声彻底翻倒在地。
然后,它那硕大的、布满鳞片的鼻子开始疯狂地抽动起来,像是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更诱人的气味。熔金色的巨眼扫视四周,猛地定在了——草丛边缘!
准确地说,是定在了林青羽藏身之处,她因为过于激动和紧张,不小心露出了一小片衣角!
那衣角,是她今天特意穿出来的、最珍爱的一件“流云织霞锦”法衣的袖口!这法衣不仅防御力不俗,更关键的是,为了彰显她丹峰天才的身份,她在熏香时,极其奢侈地加入了一味极其罕见、对高阶妖兽都颇具吸引力的“龙涎云香”!
麒麟那双熔金色的巨眼瞬间爆发出比刚才舔丹炉时炽热十倍的光芒!它发出一声更加兴奋、更加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转向那片赤炎草!
林青羽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恐!
“不……不要过来!走开!你这畜生!滚开啊!” 她尖叫着,手忙脚乱地想从草丛里爬出来逃跑。
太迟了!
麒麟巨大的爪子轻易地撕裂了坚韧的赤炎草,如同撕开一张薄纸。布满倒刺的赤红长舌闪电般一卷!
“嗤啦——!”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布料撕裂声响起!
林青羽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可抗拒的力量猛地裹住了她的腰身,接着是刺骨的灼热和剧痛!她整个人被麒麟的舌头硬生生从草丛里拖拽了出来,像只被网住的小鸟!
“啊——!!我的衣服!我的流云织霞锦!放开我!畜生!” 林青羽惊恐绝望地尖叫挣扎着,双手徒劳地想去掰开那如同烧红铁钳般的舌头。
麒麟才不管她的尖叫。它似乎对这块“布料”异常满意。巨大的头颅一甩,林青羽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甩飞出去,“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几丈开外的灵田里,啃了一嘴的泥,精心打理的发髻散乱不堪,沾满了草屑和泥巴,狼狈到了极点。
而麒麟,则像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大狗,两只巨大的前爪按着那件被撕下来的、流光溢彩的“流云织霞锦”法衣,巨大的头颅埋下去,开始无比专注地……啃!
“刺啦……嗤啦……咔嚓……”
那声音,听得人牙酸。什么防御符文,什么霞光流云,在麒麟那能轻易嚼碎精金的利齿下,脆弱的如同纸片。它啃得津津有味,尾巴还愉快地甩动着,带起一阵阵灼热的风。
楚清歌站在洞府门口,全程目睹了这电光火石、峰回路转的一幕。她脸上的表情,从看到麒麟舔丹炉时的了然和冰冷,到麒麟转向草丛时的愕然,再到林青羽被拖出来、法衣被撕下时的……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肩头的小朱朱不知何时已经飞了回来,爪子里牢牢抓着一个比它身体还大一圈的粗陶罐子,里面是满满一罐散发着极其霸道、极其呛人辣味的暗红色酱料。它绿豆眼里闪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光芒。
楚清歌从呆滞状态中回过神,看着远处泥地里挣扎着想爬起来、看着自己心爱法衣在麒麟嘴里变成破布的林青羽,又看了看身边一脸“快夸我快夸我”的小朱朱,以及它爪子里的那罐“特制百兽开胃酱”。
她眨了眨眼,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促狭。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被麒麟动静吸引过来、远远围观的弟子们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的事。
只见楚清歌从小朱朱爪子里接过那罐沉甸甸的辣酱,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极其真诚、极其关切的表情。她迈着轻快的步子,几步走到离那还在“咔嚓咔嚓”啃法衣啃得正欢的麒麟不远的地方——当然,保持了一个足够安全的距离。
她清了清嗓子,用全场都能听到的、清亮又带着点无辜的嗓音,朝着泥地里刚爬起来、披头散发、脸色惨白如鬼、气得浑身发抖的林青羽喊道:
“林师姐——!”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只啃衣服啃得忘我的麒麟,都下意识地朝她看了过来。
楚清歌脸上挂着最真挚、最人畜无害的笑容,双手捧着那罐红得发黑的辣酱,朝着林青羽的方向,非常体贴、非常善解人意地递了递:
“我看麒麟大人吃得挺香,就是好像缺点味道?要不要……给您心爱的法衣……蘸点我特制的‘烈焰焚心酱’尝尝?味道更足哦!” 她甚至还俏皮地眨了眨眼,“免费的,管够!”
“噗——!”
“哈哈哈哈!”
“蘸……蘸酱吃法衣?楚师妹你……哈哈哈!”
短暂的死寂之后,围观的弟子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堂大笑!有人笑得直捶地,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青羽刚摇摇晃晃站起来,听到这话,再看到楚清歌那张真诚无比的笑脸,只觉得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喉咙口!
“你……你……楚清歌!!” 她指着楚清歌,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一张脸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最后涨成了猪肝色,喉咙里咯咯作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被气到极致、无法形容的嘶哑喘息。最终,她眼前一黑,一口气没上来,身体晃了两晃,在无数道目光和肆无忌惮的笑声中,直挺挺地朝后倒去,再次重重摔回那摊烂泥里,彻底气晕了过去。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只留下漫天瑰丽的晚霞,像泼洒开的朱砂。晚风掠过药园,吹起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轻轻落在药园角落那片茂密的阴影里。
枯叶背面,一道穿着执事服饰的、模糊得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影子手里似乎拿着一块小小的玉简,指尖在上面飞快地划过,像是在记录着什么。那抹之前若有若无的弧度,此刻清晰地定格在影子的嘴角,带着一丝冰冷的、洞悉一切的玩味,仿佛在无声地嘲讽着眼前这场闹剧。
更远处,药园边缘那片终年雾气弥漫的禁地深处,呜呜的风声陡然变得尖厉起来。那风声穿过嶙峋的怪石缝隙,裹挟着碎石滚落的细微声响,带来一丝微弱到几乎湮没在晚霞与哄笑中、却令人骨髓深处都泛起寒意的破碎回响:
【……路……封……死……快……】
这声音断断续续,如同垂死者的呓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与催促,在渐浓的暮色中一闪而逝。
第61章 神兽の碰瓷进阶教程
夕阳像个咸蛋黄,软趴趴地挂在山尖尖上,给玄天宗外门药园拢了层暖乎乎的橘光。楚清歌直起酸溜溜的老腰,把沾满泥巴的药锄往旁边一撂,长长吁出口气。她瞅了眼药田里那些个蔫头耷脑、一副“今天没给加鸡腿所以不想努力”的灵植,没好气地嘀咕:“瞧瞧你们这德行,隔壁王执事家那株喇叭花精,人家还知道早起对着太阳公公吊嗓子呢!”
“啾啾!清歌清歌!看我看我!”一道红影炮弹似的砸过来,小朱朱扑棱着翅膀悬停在她鼻尖前,小豆眼里全是邀功的亮光,“东边那垄‘月光草’闹罢工,嫌上个月月华灵液克扣了!我小朱朱出马,一顿‘灵虫全席宴’加‘朱雀牌心灵鸡汤’,搞定!它们答应明天准时上工!”
楚清歌伸出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它圆滚滚的小肚子,忍不住笑:“行啊你,谈判专家鸟!”
“哼!区区凡草,也配跟本座谈条件?”旁边传来一声更加倨傲的冷哼。秃尾巴小鸡仔——哦不,是神兽赤羽,正迈着它那六亲不认的步伐,踱到一株叶片肥厚的车前草旁边。它抬起一只小爪子,极其矜贵地、象征性地扒拉了一下泥土,然后立刻嫌弃地甩了甩爪尖:“灵气寡淡,土质粗陋。楚清歌,你这饲主当得,着实委屈了本座。”
楚清歌翻了个白眼,正想怼它两句“爱吃不吃”,药园门口就刮来一阵香风,裹着股子能把人熏一跟头的脂粉气。
“哟,我说这药园子怎么乌烟瘴气的,原来是有人在这儿养鸡遛鸟,玩物丧志啊!”林青羽那能把人耳膜刮疼的尖嗓子响了起来。她一身簇新的水蓝弟子裙,被两个跟班簇拥着,下巴抬得能接雨水,活像只开屏的孔雀。她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睛,滴溜溜地扫过楚清歌沾着泥点子的衣角,扫过小朱朱,最后钉在赤羽那身越发油亮的黑羽上,嫌恶地用绣花帕子掩住鼻子:“这什么玩意儿?黑漆麻乌的,看着就不吉利!怕不是从哪个坟头扒拉出来的瘟鸡吧?楚师妹,你这品味,啧啧……”
赤羽慢悠悠地转过头,那双赤金色的小眼珠,冰冷地锁定在林青羽那张写满刻薄的脸上。
“清歌,”赤羽的声音直接在楚清歌脑子里响起,带着点老气横秋的教导意味,“人心这玩意儿,本座活过的年头见得多了。尤其是这种,”它的小脑袋朝林青羽方向极其轻微地一点,“面上光鲜,内里腌臜的货色。光会种地炼丹可不行,今日,本座便免费教你一招绝学——‘祸水东引’!瞧好了!”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在脑子里吼一句“祖宗别乱来!”,赤羽已经动了!
只见那小小的、漆黑的身影,猛地发出一声极其凄厉、足以穿透云霄的尖叫——“喳!!!”那声音饱含惊恐,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紧接着,在楚清歌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赤羽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力量狠狠撞飞!它的小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其夸张、极其违反鸟类飞行常识的抛物线,翅膀胡乱扑腾着,带起一阵歪风,目标直指——正捏着帕子、一脸鄙夷准备继续输出的林青羽!
“啊呀——!”林青羽只觉眼前一黑,一个沉甸甸、毛茸茸的东西带着一股子蛮牛般的冲劲,狠狠撞在她腰眼上!
“噗通!哎哟!”
“师姐小心!”
“我的腰!”
惊呼声、碰撞声、倒地声乱成一团。林青羽被撞得像个滚地葫芦,毫无形象地向前扑倒,精心梳好的发髻歪了,水蓝的裙子沾满了泥巴草屑,那张漂亮脸蛋更是结结实实拍在地上,糊了一鼻子土。她两个跟班想去扶,结果被带得也摔作一团,场面惨不忍睹。
而罪魁祸首赤羽呢?它在撞飞林青羽的瞬间,小嘴极其精准地一啄,一道温润的碧绿流光就从林青羽腰间飞起,稳稳落入了它口中。做完这一切,赤羽在空中极其“勉强”地扑腾了两下,然后以一个极其标准的“受惊过度、力竭坠地”姿势,“吧唧”一声,轻飘飘地摔在楚清歌脚边的软泥里。它还故意抽搐了两下小爪子,眼睛一闭,一副“我弱小、我无助、我被吓坏了”的可怜样儿。
整个药园,瞬间死寂。只剩下林青羽痛苦的呻吟和她跟班手忙脚乱的惊呼。
楚清歌的下巴差点砸到脚面。这…这演技…这碰瓷的节奏感…神兽界的影帝非你莫属啊赤羽大爷!
“楚!清!歌!”林青羽终于被跟班七手八脚地搀扶起来,脸上糊满了泥,精心描画的妆容画得像鬼,精心打理的头发里还插着几根不屈的稻草。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楚清歌,声音尖利得能刺破苍穹:“你…你养的这瘟鸡!竟敢袭击真传弟子!反了!反了天了!来人!给我把这瘟鸡还有这贱人一并拿下!送去刑堂!”
楚清歌看着林青羽狼狈不堪、状若疯妇的样子,再看看脚边“昏迷不醒”但小眼皮还偷偷掀开一条缝瞄她的赤羽,一股荒谬感直冲天灵盖。她强忍着爆笑的冲动,努力绷着脸,指着地上“碰瓷专业户”:“林师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大家可都瞧见了!是你身上那冲天的气势,还有那一声中气十足的‘瘟鸡’,把我家这胆小如鼠、风吹就倒的‘小可怜’给活活吓飞了!它这是应激反应!纯属意外!再说了,”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贼亮,盯着林青羽空荡荡的腰间,“您这玉佩呢?刚才飞出去那道绿光,该不会是您那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青鸾佩’吧?哎哟喂!这要是摔坏了…啧啧,师姐,您这算不算碰瓷不成反蚀把米?精神损失费加玉佩损失费,您看…是现结还是打欠条?”
“你…你放屁!”林青羽气得眼前发黑,下意识往腰间一摸,果然空空如也!她脸色瞬间惨白,比刚才糊了泥还难看,尖叫道:“玉佩!我的玉佩!楚清歌!肯定是你指使那瘟鸡偷的!还我玉佩!”
就在这时,楚清歌脑子里又响起了赤羽那得意洋洋、带着点邀功意味的声音:“看见没?本座这是在帮你!看清了吗?这就是人心!贪婪、愚蠢、还输不起!顺便,这玩意儿,”它似乎用嘴努了努叼着的玉佩,“看着有点意思,刻的花纹鬼画符似的,本座勉为其难收下当个弹珠玩玩。” 说完,它那“昏迷”的小身体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似乎想把嘴里的东西藏得更严实。
楚清歌心里那点荒谬感瞬间被惊悚取代!玉佩?赤羽叼走的玉佩?还刻着鬼画符?她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陆明远那些神神秘秘的举动,还有之前小朱朱叼回来的那些蜡丸密信…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就爬了上来。祖宗!你这是帮我还是坑我啊!这玩意儿能是随便玩的吗?!
她眼前发黑,感觉天旋地转,几乎要厥过去。学费!这“祸水东引”的课,学费也太特么贵了!贵得要命啊!
“还愣着干什么!搜!给我搜她的身!搜这只瘟鸡!我的玉佩一定在她们身上!”林青羽歇斯底里地指挥着跟班,自己也顾不得形象,踉跄着就要扑上来。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这鸡飞狗跳、一片混乱的当口,一阵风,毫无预兆地从药园深处那片终年雾气弥漫的禁地方向吹了过来。
呜——呜——
这风声与往常不同,尖利得如同鬼哭,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阴寒,瞬间压过了林青羽的尖叫和跟班的呵斥。它像冰冷的蛇,缠绕上每个人的脚踝,钻进衣领,让喧闹的药园陡然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楚清歌浑身汗毛倒竖,通灵之体让她听得比任何人都真切!那尖利的风声中,裹挟着几个更加清晰、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破碎音节,如同垂死之人用尽最后力气从喉咙里挤出的血沫:
【…路…封…死…快…走…!】
那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的催促和濒死的恐惧,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低语,在赤羽叼走玉佩、林青羽发疯的瞬间,无比清晰地撞进了楚清歌的耳朵里!
她猛地扭头,望向那片在暮色中显得越发阴森诡谲的禁地。灰黑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翻涌,嶙峋的怪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扭曲狰狞的黑影。刚才那声警告,似乎就是从那片死亡之地的中心传来!
“嘶…好冷的风!”一个跟班搓着手臂,打了个寒颤,脸上带着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吵死了!肯定是禁地那边又闹幺蛾子!”另一个跟班强作镇定,但声音有点发虚,眼神也下意识地避开了那片方向。
林青羽也僵住了,扑向楚清歌的动作停在半空。她脸上愤怒扭曲的表情被这突如其来的阴风一吹,冻住了一样,只剩下一丝惊疑不定,目光也下意识地瞟向禁地深处那片翻滚的浓雾。玉佩的事,似乎都被这阵邪风带来的寒意暂时压了下去。
楚清歌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路封死?快走?
玉佩…禁地…警告…
脚下的泥土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紧接着,一个小小的、沾满新鲜泥土的三角形脑袋,鬼鬼祟祟地从楚清歌脚边的土里钻了出来,正是阿甲。
它绿豆大的小眼睛滴溜溜一转,精准地扫过林青羽那张糊泥的花脸,又瞄了一眼楚清歌脚边“挺尸”但嘴角似乎可疑地翘了一下的赤羽,嘴后定格在赤羽紧抿的、藏着东西的小嘴上。它喉咙里发出一阵极低的、只有楚清歌能听清的咕噜声,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啧啧,清歌丫头,你这小日子过得…真是越来越有判头了。那黑毛鸟嘴里叼的,怕不是个烫手的山芋吧?那纹路…啧,隔着土坷垃都闻着一股子妖里妖气的馊味儿!比林丫头脸上的泥还新鲜!”
第62章 关于剑修开始种地这件事(上)
脚下的泥土还在簌簌往下掉,阿甲那沾满泥的三角脑袋像个出土文物,绿豆眼精光四射,幸灾乐祸地瞄着赤羽紧闭的鸟喙,声音压得贼低,气儿吹得楚清歌脚脖子痒痒:“啧啧,清歌丫头,你这小日子过得…真是越来越有判头了。那黑毛鸟嘴里叼的,怕不是个烫手的山芋吧?那纹路…啧,隔着土坷垃都闻着一股子妖里妖气的馊味儿!比林丫头脸上的泥还新鲜!”
楚清歌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妖里妖气”指的是玉佩还是别的,一道清冽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声音,就跟冰碴子似的,从她身后斜刺里插了进来,冻得人一哆嗦。
“楚师妹。”
楚清歌猛地回头,只见沈墨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丈许开外的一棵歪脖子老树下。玄衣墨发,身姿挺拔如松,怀里抱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佩剑,正垂着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或者说,落在她身边刚钻出来、瞬间僵成一块土疙瘩的阿甲身上。
“宗门罚你禁地采药,是让你在此处……”沈墨的视线慢悠悠地从阿甲那身沾满泥的鳞甲,挪到楚清歌沾了草屑的裙摆,再扫过地上“挺尸”但明显气息不稳的赤羽,最后定格在她脸上,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遛弯?”
空气仿佛凝固了。阿甲绿豆大的眼珠疯狂转动,身体一寸寸往土里缩,只留半个脑袋露在外面装死。赤羽的羽毛肉眼可见地炸了一下。
楚清歌干咳一声,努力挤出个笑:“沈师兄明鉴!这绝对是个误会!我正要去采那劳什子‘九幽噬魂草’,这不,刚走到这儿,就发现点…嗯…异常情况!”
“异常?”沈墨的语调没什么起伏,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四周。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一处被高大灌木半遮半掩的洼地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抬步便朝那边走去。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那地方她刚才匆匆路过就觉得不对劲,一股子阴冷甜腻的怪味儿,现在被这煞神盯上了!
她赶紧跟上,嘴里试图转移火力:“沈师兄!那玉佩!阿甲说赤羽叼的那个玉佩……”
话没说完,沈墨已拨开几丛叶子宽大、边缘泛着诡异蓝光的毒草,洼地的全貌暴露在眼前。
饶是楚清歌自诩见多识广(在药园里),也被眼前景象震了一下。
只见不大的一片洼地里,密密麻麻挤满了形态怪异的毒草!墨绿色的茎秆扭曲如蛇,叶片边缘生着细密的锯齿,颜色从妖异的深紫到不祥的靛蓝不等。最瘆人的是那些花苞,形似微张的兽口,隐隐有暗红色的粘液渗出,散发着那股让人头晕的甜腻腥气。整片毒草田上方,氤氲着一层薄薄的、肉眼可见的淡紫色毒瘴。
这哪是自然生长的?分明是人工精心培育的毒窝!规模还不小!
沈墨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冽如寒冬,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那柄沉寂的长剑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杀意,发出低沉的嗡鸣。
“妖植。”他声音冰寒,吐出两个判词般的字眼。剑尖微抬,一道凝练锋锐的剑气已然在剑锋上吞吐不定,目标直指那片毒草田!显然,这位首席弟子的解决方案简单粗暴——斩草除根!
“等等!剑下留刀!”楚清歌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拽住了沈墨握剑的手腕。
入手冰凉坚硬,像抓住了一块寒铁。
沈墨动作一顿,侧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冰冷的疑问和不耐烦。那眼神分明在说:松手,不然连你一起削。
楚清歌头皮发麻,但硬着头皮没松。就在刚才沈墨剑气勃发的瞬间,她脑子里炸开了锅!不是她的想法,是那片毒草田!
无数个尖细、惊恐、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疯狂刷屏,吵得她脑仁疼:
“救命啊——!”
“那个穿黑衣服的煞星要砍草啦!”
“妈妈我不想死!我才刚长第三片叶子!”
“呜呜呜…隔壁的刺头哥昨天才说要去隔壁山头找相好…”
“都怪那个姓陆的!说好包吃包住没天敌!结果天天996吸毒气!现在还要被砍!黑心老板不得好死!”
“那女娃!抓住她手腕那个!快求求情啊!我们愿意搬家!立刻!马上!卷铺盖就跑!”
楚清歌被这突如其来的“植物界社畜血泪控诉”搞得嘴角直抽抽。她深吸一口气,顶着沈墨能把人冻成冰雕的目光,艰难开口:“沈师兄,冷静!杀生不祥!而且……它们好像……能沟通?”
沈墨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沟通?”
“对对对!沟通!”楚清歌赶紧点头如捣蒜,松开他的手腕(那寒气让她指尖都麻了),几步冲到毒草田边缘,蹲下身,压低了声音,对着那片瑟瑟发抖的毒草,语速飞快,语气像极了菜市场砍价的大妈:
“喂!里面的!听着!管事的呢?出来说话!”她用手指戳了戳一株抖得最厉害的深紫色锯齿草。
那草猛地一缩,一个带着哭腔的尖细男声在她脑子里响起:“在…在呢!大姐!有话好说!别戳!疼!”
“好说?”楚清歌哼了一声,叉起腰(虽然蹲着叉腰姿势有点怪),“看见后面那位爷没?玄天宗首席,脾气不好,剑还快!他老人家觉得你们这群妖里妖气的家伙污染环境,影响宗门5A级景区评选,要给你们物理超度了!”
毒草们瞬间抖成一片筛糠,脑海里一片鬼哭狼嚎。
“安静!”楚清歌脑仁嗡嗡的,赶紧呵斥,“现在,给你们两条路!A:被这位爷剁碎了当花肥,滋养大地也算死得其所!b:识相点,自己卷铺盖滚蛋!麻溜的!连夜扛着根跑路!以后不准在玄天宗地界出现!选!”
“b!我们选b!”那个尖细的男声几乎是尖叫着回答,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大姐英明!大姐慈悲!我们滚!立刻滚!连夜滚!滚得远远的!保证一根须子都不留!”
“光说不行!”楚清歌板着脸,继续施压,“口说无凭!你们这么一大片,怎么证明你们真搬了?万一留点种子在地下搞游击战呢?万一那姓陆的(她故意提了一嘴)又偷偷把你们种回来呢?”
“我们发誓!对天发誓!”尖细男声赌咒发誓,“我们‘蚀骨草’一族最讲信用了!搬!绝对搬干净!连根须分泌的毒黏液都舔干净!保证恢复原生态!我们可以…可以留下点证据!证明我们自愿走的!不是被暴力拆迁!”
楚清歌眼珠一转:“证据?什么证据?”
“这个…这个…”尖细男声似乎纠结了一下,然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大姐你看好了!”
只见洼地中央,几株最高大、颜色最深的蚀骨草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它们的叶片边缘开始分泌出大量暗红色的粘稠汁液,这些汁液并未滴落,而是在某种力量牵引下,迅速在地面上蜿蜒流淌、勾勒。
第63章 关于剑修开始种地这件事(下)
不过几个呼吸间,一片歪歪扭扭、但勉强能辨认的“字迹”出现在湿润的泥地上,用的正是那暗红粘液:
“自愿搬迁,非暴力拆迁。老板(陆)画饼,此地有毒。江湖再见,后会无期!——苦逼蚀骨草全体敬上。pS:新家地址保密!”
字迹旁边,还用粘液画了个极其抽象的、捂着脸哭泣的小草图案。
楚清歌:“……”
沈墨:“……”
原本缩在壳里装死的阿甲,这会儿也绷不住了,绿豆眼瞪得溜圆,像两颗震惊的小灯泡,小心翼翼地又探出半个脑袋,脖子伸得老长,仿佛要凑到那字迹跟前仔细研究。它瞅着那些荧光流转、自带韵律感的符文,憋了半天,才用一种混合着难以置信和一丝丝敬畏的语气,瓮声瓮气地感叹道:“嚯!这帮草……还挺有…呃,‘文化’?写的啥?”
另一边,一直悄无声息的赤羽也跟诈尸似的,“活”了过来。它踱着优雅(或者说傲慢)的小步子,慢悠悠地凑到那些发光的字迹旁边,微微歪着它那精致的小脑袋,黑豆眼锐利地扫视着那些笔画。片刻后,它那小巧的喙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充满鄙夷的“啧”,小翅膀还嫌弃地扇了扇,仿佛要驱散什么难闻的气味,尖声锐评道:“一股子廉价糖果混着旧书页的过期糖浆味儿,啧,俗不可耐,没品!一看就是垃圾食品吃多了的审美!”
楚清歌憋着笑,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指着地上那滩“血泪控诉书”,一本正经地对沈墨说:“沈师兄,你看,它们觉悟很高嘛!深刻认识到了错误,自愿搬迁,还主动留下了‘悔过书’。咱们玄天宗是名门正派,讲究以德服人…呃,服草。既然它们这么配合,要不…就放它们一马?省得您动手,还脏了您的剑不是?”
沈墨的目光从那极具“草根”艺术气息的留言上缓缓抬起,落在楚清歌写满“真诚”和“快夸我机智”的脸上。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那层冰冷的杀意,似乎被眼前这荒诞绝伦的一幕冲淡了些许,变成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神色。像是困惑,像是无语,又像是…一丝极其微弱的、对这个世界多样性的惊叹?
他沉默着。山风吹过,带来洼地里残余的甜腥气和沈墨身上清冽的松柏冷香,形成一种古怪的混合气味。
阿甲缩在土里,大气不敢出。赤羽歪着头,黑豆眼在沈墨和楚清歌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评估这出戏还能不能唱下去。
楚清歌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了,心里开始打鼓。这煞星…不会觉得被耍了,更生气了吧?
就在楚清歌琢磨着要不要再祭出“辣酱拯救世界”计划缓和气氛时,沈墨终于动了。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握着剑柄的手,极其缓慢地松开了力道。那吞吐不定的凛冽剑气,如同退潮般悄然敛入古朴的剑鞘之中,只余下剑穗末端几缕冰蚕丝在风里轻轻晃荡。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滩暗红的“悔过书”和旁边那个哭唧唧的抽象小草涂鸦,又看了一眼一脸“我很无辜我很讲理”的楚清歌,薄唇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随即转身。
玄色的衣袂在微凉的空气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明日此时,”他清冷的声音随着山风飘来,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此地若还有半株毒草……”
他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比任何威胁都有效。
楚清歌看着那挺拔孤峭的背影消失在禁地入口的树影里,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汗湿了。
“呼……吓死你姑奶奶了!”她拍着胸口,一屁股坐在地上。
“吱吱!”阿甲立刻从土里完全钻出来,绿豆眼放光,“清歌丫头!高!实在是高!兵不血刃,空手套白狼啊!那帮孙子真能搬?”
“搬!必须搬!”楚清歌没好气地踢了一脚旁边一块小石头,对着洼地里还没散去的毒草意念传音,“听见没?明天天亮之前,给我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然,等着变麻辣火锅底料吧!我说到做到!”
洼地里瞬间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如同无数小爪子在刨土的奇异声响,还夹杂着细微的、植物根系被强行拔离土壤的“啵啵”声,以及那个尖细男声忙不迭的保证:“搬搬搬!大姐放心!小的们这就收拾细软!连夜扛根跑路!绝不给您和那位煞星添堵!”
楚清歌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地上那滩已经开始发黑凝固的粘液字迹,又瞥了眼赤羽。
赤羽正优雅地梳理着自己乌黑发亮的羽毛,感受到她的目光,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什么?本座脸上有花?”
“花没有,”楚清歌伸出手,掌心向上,似笑非笑,“但烫手的山芋,是不是该交出来了?阿甲可说了,妖里妖气的馊味儿,隔着土坷垃都闻见了。”
赤羽的动作一顿,黑豆眼里闪过一丝心虚,随即又强装镇定,小脑袋一扬:“什么山芋?本座不知道!本座刚醒!”
“少来!”阿甲立刻窜过来,指着赤羽还没完全合拢的小嘴,“就你嘴里叼那玩意儿!那玉佩!纹路都露出来了!还想藏?当老夫这双穿山透石的慧眼是摆设?”
赤羽:“……”
僵持片刻,赤羽似乎衡量了一下形势,才不情不愿地张开嘴。
“叮”一声轻响。
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质地温润的白玉掉在楚清歌掌心。玉质极好,入手微凉。上面雕刻的纹路果然奇特,并非常见的花鸟祥云,而是一种扭曲盘绕、似藤似蛇的怪异图案,线条深处,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却让人极不舒服的暗红,仿佛干涸的血丝沁了进去。凑近了闻,还真有一股若有似无、难以形容的阴冷腥气。
楚清歌捏着玉佩,指尖在那些诡异的纹路上摩挲,眉头紧锁。阿甲凑近了嗅嗅,绿豆眼满是嫌恶:“就是这馊味儿!错不了!跟那姓陆的脱不了干系!清歌丫头,这玩意儿邪性,赶紧处理了!”
赤羽扑棱了一下翅膀,落到旁边一块石头上,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和邀功:“哼,不识好鸟心!本座那是看那女人(林青羽)身上掉下来,鬼鬼祟祟的,才‘暂时保管’一下!免得她拿去害人!”
“哦?是吗?”楚清歌挑眉,掂量着手里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那还真是辛苦我们赤羽大人了。不过嘛……这‘保管’来的东西,放我这儿,万一被那煞星回头搜出来,岂不是更说不清?”
赤羽和阿甲都看着她,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楚清歌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目光投向沈墨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里这烫手的玉佩,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阿甲,”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跃跃欲试。
“啊?干啥?”阿甲抬头。
“我记得你打洞的本事,不光能挖穿地脉,还能……精准投送吧?”楚清歌晃了晃手里的玉佩,“比如,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玩意儿……埋到某人窗台底下的花盆里?”
阿甲的绿豆眼瞬间瞪得溜圆,闪烁着搞事的兴奋光芒:“嘿嘿!丫头,你这主意……够阴险!老夫喜欢!包在老夫身上!保证让那冷面煞星明天一早,开窗见‘喜’!”
赤羽歪着头,黑豆眼眨了眨,似乎也觉得这主意……挺有趣?
楚清歌把玉佩递给兴奋搓爪的阿甲,转头看向那片洼地。夜色渐浓,洼地里的动静越来越大,无数细密的根须破土声、草叶摩擦声汇聚成一片奇异的“搬迁交响曲”。淡紫色的毒瘴似乎也稀薄了不少。
她满意地点点头,对着空气挥挥手,仿佛在送别一群听话的租客:“走吧走吧,连夜扛着你们的根,有多远走多远。下次投胎……啊不,下次扎根,记得找个靠谱点的老板!”
洼地里传来一阵更加急促的“啵啵”声,像是某种草根版的“知道了知道了,马上滚”。
夜风穿过寂静下来的洼地,吹散了最后一丝甜腻的腥气。楚清歌伸了个懒腰,感觉这禁地采药的任务,似乎也没那么枯燥了。她目光扫过那片正在迅速变得“干净”的洼地,嘴角噙着笑,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飘过沈墨临走前那极其复杂、难以解读的眼神。
还有那地上,用毒草汁液写下的、歪歪扭扭的“江湖再见”。
她总觉得,这事儿……好像还没完?
第64章 月华灵液失踪の真相
夜风卷着洼地里最后一点甜腥气,溜得无影无踪。楚清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缝里都透着股劫后余生的松快。脚下那片被“搬家”毒草们祸害过的洼地,此刻干净得像被狗舔过三遍,连草根都没剩下几根。
她踢开脚边一块小石子,脑子里却挥之不去沈墨临走前那眼神——复杂得像一碗打翻了的十全大补汤,什么情绪都搅和在一块儿,偏偏还掺着点她看不懂的深意。还有地上那用毒草汁液描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四个大字:
“江湖再见。”
楚清歌撇撇嘴,小声嘀咕:“再什么见…谁要跟你江湖再见?搞得好像我占了你多大便宜似的…”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袖袋,那里鼓鼓囊囊,装满了刚采的、品相上佳的九幽噬魂草,这可是交差的好东西。
“喂,小朱朱,”她用指尖隔着布料戳了戳袖袋里那个圆滚滚的“暖炉”,“你说沈冰块那眼神,是不是还记恨着我上回给他泡脚水加料的事儿?那包‘烈焰椒粉’可是我压箱底的珍藏!”
袖袋里一阵窸窸窣窣的蠕动,好半晌,一颗顶着几根乱翘呆毛的鸟脑袋才慢吞吞地挤了出来。小朱雀绿豆大的眼睛左瞟右瞟,就是不敢看楚清歌,连带着那几根平日里神气活现、此刻却蔫巴巴沾着几缕诡异幽蓝磷光的尾羽,也心虚地缩了缩。
“咕…啾…”它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哝,眼神飘忽,“可能…也许…大概…啾…”
这反应,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楚清歌心头警铃大作,长期被坑蒙拐骗锻炼出来的直觉瞬间拉满。她闪电般出手,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了小朱朱命运的后颈皮,把它整个儿从袖袋里提溜出来,悬在半空和自己平视。
“嗯——?”楚清歌拖长了调子,眼睛危险地眯成一条缝,嘴角却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再跟我这儿打马虎眼…”她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小包红得刺眼的辣椒粉,在朱雀惊恐的视线下晃了晃,“今晚加餐,炭烤小鸟,撒双份辣,管够!”
“咕哇——!”小朱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两只小肉翅疯狂扑腾,带起一阵细小的旋风,“别烤!我说!我说还不行嘛!”
它绿豆眼一闭,一副豁出去的鸟样儿,尖细的嗓门冲破云霄:“那瓶月华灵液是本神鸟喝的!一滴都没剩!”
空气安静了一瞬。
楚清歌捏着它后颈皮的手指松了松劲,眉头高高挑起,脸上写满了“你接着编,我听着呢”的嘲讽:“就你?那小身板?灌得下一整瓶能把元婴修士撑爆的月华灵液?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是真的!比真金还真!”小朱朱扑腾得更厉害了,试图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可那能全怪本神鸟吗?!要怪就怪你自己!”它鸟脖子一梗,开始控诉。
“那天晚上!月明星稀!本神鸟正蹲在窗台上吸收日月精华,淬炼我这身华丽无双的翎羽!结果呢?!”它的小翅膀愤怒地指向楚清歌,“你!就是你!鬼鬼祟祟端着一个大木盆,里面飘着可疑的药草渣子,还有一股子…一股子沈冰块身上那种冷飕飕的味儿!你‘哗啦’一下,把一盆洗脚水,全泼在窗台下面那块空地上了!泼完你还嘀咕什么‘加了料的洗脚水,肥田效果肯定杠杠的’!”
楚清歌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她想起来了…好像…似乎…大概…是有这么回事?那天沈墨泡完她“特制”的脚,那盆水她嫌搬去倒麻烦,就近处理在了窗根下…那地方,好像、大概、确实…离她顺手放在窗台边、准备第二天拿去交差的那瓶月华灵液…不远?
小朱朱见她表情松动,立刻乘胜追击,鸟脸上挤出十二万分的委屈:“泼就泼了!可你泼完就跑,连瓶子都没盖严实!那瓶口就那么敞着!那月华灵液的精纯灵气,混合着你那盆加料洗脚水的…呃…独特芬芳,被夜风一吹,直往本神鸟鼻子里钻!那味道!霸道!上头!勾魂摄魄啊!”
它用一只小肉翅捂住胸口,做痛心疾首状:“本神鸟一时没把持住,被那混合的异香勾引…就…就凑过去啄了一口…谁知道…谁知道那味道…它…它该死的甜美!带着灵液的清冽,又裹着洗脚水…咳…洗脚水里某种沉淀下来的奇特能量…一口下去,神魂颠倒!根本停不下来!等本神鸟清醒过来,瓶子…瓶子就空了!”
它偷偷觑了一眼楚清歌越来越黑的脸色,声音弱了下去,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嘟囔:“然后…然后本神鸟这身漂亮的、象征高贵的金红翎羽…就开始…发蓝发黑了…这绝对是混合能量冲突导致的返祖变异!对!变异!说不定是好事呢!本神鸟感觉力量都澎湃了!” 它挺了挺小胸脯,试图增加一点说服力。
楚清歌嘴角抽搐,捏着它后颈皮的手都在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被这荒诞的真相给震的。她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所以…你偷喝了我的月华灵液,还混着沈墨的洗脚水…然后把自己喝变异了?毛都变蓝了?”
“是…是这样没错…”小朱朱缩着脖子,绿豆眼紧闭,一副引颈就戮的悲壮模样,“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啾…”
就在这“坦白从宽”的诡异氛围达到顶点的刹那——
异变陡生!
沈墨临走时遗落在地上的那枚玄青色剑穗,原本黯淡无光地躺在几株被踩倒的毒草旁。此刻,它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极其刺目的冰蓝色光芒!
那光芒并非均匀散射,而是瞬间凝聚成一道凝实、冰冷、带着审视意味的光束,如同最精准的探针,“唰”地一下扫过悬在半空、正准备接受命运审判的小朱朱全身!
蓝光所过之处,小朱雀身上那些沾染的幽蓝磷光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一阵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瞬间被蒸发殆尽,连带着它尾羽尖上那几缕顽固的蓝黑色泽,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褪去,重新显露出原本金红色的底子。
“啾——!”小朱朱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整只鸟僵成了木雕,连扑腾都忘了。
楚清歌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手一松。
“啪嗒。”
小朱朱直接掉在了地上,摔了个屁股墩儿,鸟脸懵逼。
那冰蓝色的光束在彻底“净化”掉朱雀羽毛上的异色后,并未立即消散,反而如同有生命般,在楚清歌和晕头转向的小朱朱之间缓缓扫视了一圈。光束中蕴含的冰冷气息,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意味,让一人一鸟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几息之后,蓝光才如同潮水般迅速收敛,缩回那枚小小的剑穗之中。剑穗又恢复了那不起眼的玄青色,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洼地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夜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楚清歌盯着地上那枚小小的剑穗,后背爬上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刚才那光束里的审视意味,冰冷而直接,让她瞬间想起了沈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这玩意儿…根本不是普通的装饰品!它是个监视器!还是自带净化扫描功能的!
她猛地扭头看向还在地上晕乎、但羽毛明显恢复了大部分金红色泽的小朱朱,心头疑云密布。沈墨的洗脚水…月华灵液…朱雀的羽毛变异…还有这剑穗的剧烈反应…
“喂!傻鸟!别装死!”楚清歌蹲下身,戳了戳还处于震惊状态的小朱朱,“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除了毛色变回来点,还有别的感觉没?比如…脑子里有没有多出什么奇怪的声音?或者…看东西有没有特别清楚?” 她可没忘大纲里小朱朱后期会觉醒破幻瞳。
小朱朱被她戳得一个激灵,绿豆眼终于恢复了点焦距。它茫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翅膀和尾巴,金红色确实回来了大半,只有尾羽尖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幽蓝。
“感…感觉?”它试着扑腾了两下翅膀,又甩了甩脑袋,“好像…好像脑袋没那么沉了?之前喝了那玩意儿,总觉得晕乎乎的,眼前像蒙了层蓝雾…现在雾好像散了不少啾…”
它说着,下意识地抬头,绿豆眼扫过楚清歌身后那片被月光笼罩的稀疏树林。
突然,它小小的身体猛地一僵!
“啾!那…那是什么?!”小朱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翅膀直直地指向楚清歌身后不远处一棵老槐树的树根阴影里。
楚清歌心头一凛,豁然转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上,随时准备掏出家伙。
只见那槐树虬结的树根缝隙里,在月光照不到的浓重阴影处,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那东西本身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一个巴掌大小、用普通油纸折叠成的粗糙纸鹤。
但诡异的是,此刻这纸鹤的翅膀边缘,正流淌着一层极其微弱的、与刚才剑穗蓝光同源的幽蓝色光晕!那光晕如同活物般,在纸鹤表面缓缓脉动,勾勒出一个极其微小、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诡异符文印记!
这绝非普通的传讯纸鹤!
楚清歌瞳孔骤缩。她认得那符文!在小朱朱之前叼回来的、陆明远和妖族传递消息的蜡丸密信上,她拓印下来的纹路里,就有这种符文的简化变体!这是妖族高阶密探才用的加密标识!
这纸鹤…是谁的?什么时候落在那里的?是沈墨?还是…别的什么人?
那纸鹤翅膀上幽蓝符文的光芒,似乎随着楚清歌和小朱朱的注视,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呼吸。
小朱朱浑身炸毛,绿豆眼死死盯着那诡异的蓝光,下意识地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鸣,一丝微弱的、带着辛辣气息的小火星,不受控制地从它喙边“噗”地溅了出来。
那点火星,不偏不倚,正朝着纸鹤飘去。
第65章 胎记の烫头服务
纸鹤翅膀上幽蓝符文的光芒闪烁,小朱朱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鸣,一丝微弱的、带着辛辣气息的小火星,“噗”地溅向纸鹤。
“噗嗤——”
那点火星刚一沾上纸鹤的翅膀,那看似坚韧的符纸瞬间就像被点燃的炮仗引线,幽蓝的符文猛地爆开一团刺眼的光,随即“呼”的一声,整个纸鹤化作了一团拳头大小、疯狂扭动的蓝色火球!
“哎哟我去!”楚清歌吓得往后一蹦,差点踩到正在打盹的阿甲的尾巴。
赤羽原本懒洋洋趴在石桌上,此刻猛地抬起那颗半秃不秃的小脑袋,黑豆眼瞪得溜圆:“嚯!小朱朱出息了?这烧烤技术见长啊!就是火候猛了点,糊了糊了!”它扑棱着那身愈发深邃的暗夜流光款羽毛,试图靠近点观摩。
“糊你个头!快救火!这玩意儿烧起来味道不对!”楚清歌手忙脚乱,抄起旁边石桌上不知谁喝剩的半杯灵茶就泼了过去。茶水撞上蓝色火焰,发出“滋啦”一声怪响,非但没熄灭,反而像是给火浇了油,蓝焰“腾”地一下蹿起半尺高,火星子四散飞溅!
一点滚烫的蓝星子,不偏不倚,“啪”地一下弹在了楚清歌额前垂下的几缕刘海上。
“嗷!”一股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楚清歌只觉得额头一热,慌忙用手去拍打,“我的头发!”
赤羽在旁边看得直乐,小翅膀拍得啪啪响:“哈哈哈!恭喜楚真人,喜提修仙界最新潮流——焦香刘海!再配个烟熏妆,保管迷死隔壁山头那个泡脚的!”
“死鸟闭嘴!”楚清歌又急又气,拍掉额头的火星,手指下意识地按住了被火星燎到、正隐隐发烫的眉心。那里,火焰状的胎记似乎被那诡异的蓝火火星刺激到了,正传来一阵阵不同寻常的灼热感,仿佛底下埋着块烧红的炭。
就在她手指按上去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毫无预兆地在她脑子里炸开!楚清歌眼前猛地一花,无数扭曲闪烁的金色符文如同失控的瀑布般冲刷着她的意识。一个苍老、威严,又带着点说不出的急躁和不耐烦的声音,像口破锣在她颅腔内疯狂敲响:
“聒噪!区区引路纸鸢,燃了便燃了!小丫头片子,静心!凝神!听好了!《九转青灵诀》开篇要义——气走璇玑,意沉丹府,引离火之精,淬草木之华!第一步,观想青莲……”
“停停停!什么鬼?!”楚清歌被这突如其来的“颅内传销”震得头晕眼花,太阳穴突突直跳,感觉脑浆子都要被这破锣嗓子搅成浆糊了。她抱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哪来的老梆子在我脑子里念经?!房租交了吗你就住进来!还青莲?我现在只想把你打成残莲!”
“放肆!”那苍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震怒,“老夫乃上古丹尊!能得老夫残魂点拨,是你八辈子修来的造化!莫要不识抬举!速速按老夫所言运转……”
“运转你个大头鬼!”楚清歌被吵得火冒三丈,眉心那胎记烫得像是要烧起来,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对着自己脑袋吼道,“我管你是丹尊还是饭尊!强买强卖是吧?讲不讲基本法了?先V我五十块上品灵石验资!不然免谈!再吵吵我立马找沈墨举报,让他用浩然剑意给你这老梆子来个颅内大扫除!”
“你……!”那自称丹尊的残魂似乎被她这泼皮无赖式的讨价还价噎住了,气得声音都在抖,“竖子!朽木!不可雕也!老夫……老夫……(气得说不出话,沉默了三秒,似乎在努力平复)哼!若非看在你体质特殊……罢了!速速静心!感受你眉心血印!那是老夫当年……”
“感受个屁!我现在只感受到你在给我脑袋做铁板烧!”楚清歌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感觉眉心那块皮肤下的“炭火”彻底被点燃了,一股灼热的洪流正试图冲破束缚。她下意识地双手捂住额头,指尖用力按压着那滚烫的火焰胎记。
就在她用力按下的刹那——
“嗤!”
一道筷子粗细、极其凝练的赤红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她指缝间猛地迸射出来!那红光炽烈无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灼热气息,瞬间将石桌旁映照得一片通红!
“妈呀!”小朱朱正歪着脑袋好奇地看主人和自己脑袋吵架,被这突如其来的红光吓得一个后仰,差点从石凳上翻下去,“着……着火了?!主人你的头!你的头在喷火!”
赤羽也被这红光惊得扑棱起来,但它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自认),黑豆眼里闪过一丝惊异后,立刻切换成看热闹模式。它飞到楚清歌正前方,歪着脑袋,对着那道从楚清歌指缝里顽强透出来的红光左看右看,然后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咏叹调般的口吻锐评道:
“啧!啧!啧!楚扒皮,你这新造型……挺别致啊?修仙界最新款——‘烈焰焚天·眉心一点红’火焰眉贴?高调!张扬!走在宗门里绝对是焦点!就是……有点费头发。”它的小眼神还意有所指地瞟了瞟楚清歌那被燎焦的刘海。
“费你个头!”楚清歌又气又急,感觉眉心那块皮肉真的快要被烤熟了,那红光透过她的指缝,在她眼前晃动着,像个小探照灯。她艰难地腾出一只手,对着赤羽的方向胡乱挥舞,“镜子!死鸟,有镜子没?快给我看看!”
“镜子?本座这等天生丽质,需要那玩意儿?”赤羽不屑地扬起小脑袋,但黑豆眼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的。它扑棱着翅膀飞到旁边一株叶片肥厚、油光锃亮的观赏灵植“玉光草”旁,用爪子使劲扒拉下最大最平整的一片叶子,叼着飞回来,啪嗒一下丢在楚清歌面前的石桌上。
“喏,凑合看吧!最新款‘玉光高清镜’!自带植物清香!”赤羽得意地昂着头。
楚清歌也顾不上吐槽这“镜子”的材质了,忍着眉心的灼痛,一把抓起那片还带着植物清香的玉光草叶子,凑到眼前。
光滑的叶面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尊容。额前几缕刘海可怜兮兮地卷曲焦黄,狼狈地贴在汗湿的皮肤上。而眉心处,那原本只是淡淡朱砂色的火焰胎记,此刻竟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赤红的光芒正是从胎记中心透出,像一块嵌在皮肉里的小型熔岩,红光在叶面镜子里微微荡漾,甚至扭曲了周围的景象,让她整张脸看起来都像是在蒸笼里。
“我的妈……”楚清歌倒抽一口凉气,手指颤抖着想去碰,又被那惊人的热度逼退,“这……这玩意儿是打算把我脑袋当丹炉给炼了吗?!”
“别碰!”脑子里那破锣嗓子又尖叫起来,带着一丝气急败坏,“蠢货!这是你血脉之力被引动的征兆!浪费!简直是暴殄天物!快!静心!引导这股灼热感下行,沉入丹田气海!运转老夫方才……”
“运转你个头!再运转下去我这脑袋就得冒烟了!”楚清歌对着空气吼回去,感觉跟这脑子里住的老梆子完全没法沟通,鸡同鸭讲。她看着玉光草叶子里自己那冒着红光的额头,简直欲哭无泪。
小朱朱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绿豆眼里满是担忧,用小脑袋蹭了蹭楚清歌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安慰声。它似乎觉得主人额头那块发红发光的东西很新奇,又有点烫,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伸出小爪子,想用爪尖轻轻碰一碰那红光。
“别!”楚清歌想阻止,已经晚了。
小朱朱的爪尖刚一触碰到那逸散出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灼热红光——
“叽——!!!”
一声凄厉的鸟鸣瞬间划破药园清晨的宁静!小朱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弹跳起来,整个身体在空中疯狂扑腾,那只碰到红光的小爪子拼命甩动,几根细小的绒毛被烫得卷曲焦黑,散发出一股蛋白质烧焦的糊味。
“烫!烫!烫死鸟啦!!”小朱朱眼泪汪汪,抱着自己那只倒霉爪子,嗖地一下飞到了赤羽背后,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惊恐地看着楚清歌还在冒红光的额头。
赤羽也被这变故吓了一跳,看着小朱朱焦黑的爪尖绒毛,又看看楚清歌眉心那愈发刺眼的红光,黑豆眼里第一次露出了凝重(虽然大部分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喂,楚扒皮,”它用小翅膀戳了戳楚清歌的手臂,“你这‘火焰眉贴’……杀伤力有点超标啊?自带防鸟啄功能?”
楚清歌此刻哪有心情跟它斗嘴。眉心胎记的灼烧感越来越剧烈,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火针在里面攒刺,脑子里那个丹尊老梆子还在喋喋不休地咆哮着《九转青灵诀》的口诀,双重折磨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闭嘴!都给我闭嘴!”她抱着头,痛苦地蹲了下去,手指死死抠着地面粗糙的石板缝隙。那赤红的光芒似乎随着她的痛苦而更加明亮,将她蜷缩的身影在晨光下拉得老长。
就在这混乱与灼痛达到顶点时,楚清歌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地上那团蓝色火焰燃烧后留下的灰烬。
纸鹤已经烧得只剩下一点点焦黑的纸片边缘,大部分都化作了灰白色的余烬。然而,就在那堆灰烬的中心,一点极其微弱的幽蓝光芒,如同垂死萤火虫的最后挣扎,顽强地闪烁着。那光芒勾勒出一个极其微小、扭曲、却透着难以言喻邪异的符文形状,一闪,又迅速黯淡下去,几乎融入灰烬难以分辨。
“那是……”楚清歌心头猛地一跳,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压过了眉心的灼痛。纸鹤上的符文!这灰烬里残留的邪异蓝光,和陆明远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让她脊背一阵发凉。这玩意儿绝对跟那笑面虎执事脱不了干系!他想干什么?
强烈的探究欲驱使着她。她强忍着眉心的剧痛和脑袋里的噪音风暴,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朝地上那点残留着诡异蓝芒的灰烬探去。必须弄清楚!
指尖距离那点邪异的蓝芒还有寸许距离——
“轰!”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滚烫的灼烧感,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她眉心的火焰胎记中轰然炸开!赤红的光芒瞬间暴涨,将整个石桌范围都映照得如同血染!
“呃啊!”楚清歌痛呼出声,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这股力量掀飞了!
而就在这极致的灼痛与红光爆发的瞬间,一幕极其诡异、破碎的画面,毫无征兆地、蛮横地闯入了她因痛苦而混乱的意识!
画面中,首先出现的是一只脚。
一只泡在巨大木盆热水里的脚。水面上还飘着几片熟悉的、带着辛辣气息的草药叶子——正是她上次恶作剧塞给沈墨的“强身健体泡脚包”里的那种!
视角猛地拉近,穿透了氤氲的水汽和漂浮的药叶,死死“钉”在了那只脚……踩着的木盆底部。
那看似朴实无华的木质盆底,在红光视角的穿透下,竟清晰地显现出密密麻麻、用暗红近黑的诡异材料勾勒出的扭曲纹路!那些纹路复杂而邪恶,交织成一个令人心悸的图案,丝丝缕缕肉眼难以察觉的、同样带着暗红光泽的雾气,正从那些纹路中缓缓渗出,融入盆中的热水和药力里……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楚清歌的脊椎爬遍了全身,连眉心的灼痛似乎都被冻结了一瞬。
沈墨……他的泡脚盆……有问题?!
第66章 全宗公敌楚清歌
楚清歌抱着那个沉甸甸、还残留着一丝诡异暖意的青铜大盆,刚冲出洞府门口,差点一头撞进人堆里。
好家伙!乌泱泱一大片,全是玄天宗弟子。打头的正是林青羽,她今天打扮得格外隆重,一身水蓝色流光法衣,衬得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扭曲的脸都带上了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意味。她身后簇拥着十几个平时就爱跟在她屁股后面摇旗呐喊的跟班弟子,一个个脸上都写着“替天行道”四个大字。
“楚清歌!你还有脸出来!”林青羽柳眉倒竖,尖利的声音瞬间刺破了药园清晨还算宁静的空气,“看看你干的好事!养的那只贼鸟,昨日又啄坏了丹霞峰精心培育的三株‘凤尾霓裳草’!那可是给宗主夫人炼制驻颜丹的主药!你赔得起吗?”
“就是!赔不起!”立刻有跟班帮腔。
楚清歌怀里死死抱着铜盆,盆底那冰寒刺骨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直往骨头缝里钻,她根本没心思应付这茬,只想赶紧冲出去找地方研究这要命的玩意儿。她脚步不停,嘴里飞快地应付:“知道了知道了,回头赔你三斤狗尾巴草,保证长得比凤尾霓裳还精神!借过借过!”
人群被她这混不吝的态度和抱着个硕大铜盆的怪异造型弄得一愣,下意识让开条缝。楚清歌抓住机会就想溜。
“站住!”林青羽哪能让她跑了,一个闪身又堵在前面,气得胸口起伏,“还有!药园西角那片‘蚀骨荆棘’呢?一夜之间全不见了!你敢说不是你搞的鬼?是不是你那邪门的通灵本事,指使那些毒草搬家了?你想害死谁?!”
楚清歌翻了个白眼:“林师姐,讲点道理!那蚀骨荆棘自己嫌你总在隔壁练功声音太吵,影响它们光合作用,集体卷铺盖走人了,关我什么事?再说了,它们搬家前还特意留了张字条,写着‘此地风水不好,另谋高就’,你要不要看看?”她一边胡诌,一边焦急地用眼角余光扫视突围路线,怀里的铜盆越来越沉,盆底那丝丝缕缕渗入骨髓的阴寒和眉心跳动的灼痛交织在一起,让她心慌意乱。
“你…你强词夺理!”林青羽被噎得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随即像是想起了更具杀伤力的武器,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浓浓的控诉,“最可恶的是!你…你还带坏了沈师兄!我们玄天宗的首席弟子,未来的剑道魁首!你看看他现在被你蛊惑成什么样子了?堂堂剑修,竟然…竟然天天泡脚!焚香!还研究什么草药包!成何体统!楚清歌,你简直是宗门之耻!带坏沈师兄,其心可诛!”
“对!其心可诛!”众弟子齐声响应,群情激愤,仿佛沈墨泡个脚比魔道入侵还要严重百倍。
就在这时,楚清歌脚边的地面“噗”地一声轻响,泥土翻飞。穿山甲阿甲那颗憨头憨脑、覆盖着坚硬鳞片的大脑袋顶破土层钻了出来,绿豆小眼滴溜溜一转,精准地锁定了混乱的中心——楚清歌。
它显然没搞明白这剑拔弩张的氛围,只记得楚清歌之前嘟囔过一句“这群人烦死了,整天想扒我皮”。于是,阿甲忠诚地执行了它简单直接的理解。
只见它短粗有力的后腿在土里使劲一蹬,整个身子“啵”地一声完全钻出地面,带起一小蓬烟尘。它那条覆盖着瓦状鳞片的长尾巴灵活地一卷,竟从它背后鳞甲的缝隙里,掏出了一卷用不知名兽皮(瞧着有点像上次被它“收藏”的林青羽那件法衣的边角料)制成的简陋横幅。
阿甲两只前爪抓住横幅一端,后腿直立,努力把横幅高高举起。兽皮横幅上,用某种黑乎乎、像是烧焦的木炭灰混着泥巴的颜料,歪歪扭扭地画着几个奇丑无比的大字:
“打倒楚扒皮→_→”
那个箭头画得格外粗大,直直地指向被围在中间的楚清歌。后面那个颜文的表情,更是透着一股子傻乎乎的嘲讽。
空气凝固了。
讨伐的呐喊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只举着横幅、一脸“我干得漂亮吧快夸我”表情的穿山甲。
楚清歌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阿甲,我谢谢你全家啊!”
林青羽率先从这匪夷所思的画面中回过神,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指着阿甲尖叫:“看!看看!铁证如山!她不仅养妖鸟,还驱使这等低劣妖兽当众侮辱同门!此等行径,人神共愤!今日不将她拿下,我玄天宗清誉何存!给我抓住她!”
“抓住她!”跟班们如梦初醒,再次鼓噪起来,气势汹汹地围拢逼近。
楚清歌头皮发麻,怀里这烫手(冰手?)山芋的秘密像火一样烧着她。眼看几只不怀好意的手就要抓到她胳膊,她心一横,猛地将怀里的青铜大盆往头顶一举,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都给我让开!我赶着去救你们沈师兄的脚!耽误了时辰,脚气入骨,修为尽毁,你们担待得起吗?!”
这石破天惊、匪夷所思的吼声,威力堪比小型禁咒。所有伸过来的手都僵在了半空,包围圈瞬间扩大了一圈。弟子们脸上的愤怒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茫然和呆滞,仿佛集体被一道天雷劈中了天灵盖。
救…救沈师兄的…脚?
脚气入骨?修为尽毁?
这都什么跟什么?!
就在这死寂般的茫然中,异变陡生!
楚清歌高举过头顶的青铜大盆,盆底那些原本在正常光线下肉眼难辨的暗红近黑纹路,骤然间如同被点燃的邪恶炭火,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那红光妖异无比,瞬间穿透了盆底,在盆底下方投射出一个扭曲、繁复、令人看一眼便觉头晕目眩的邪异阵图虚影!
“嗡——!”
几乎在同一刹那,林青羽腰间悬挂着的那枚刻有妖族密纹的玉佩,像是受到了强烈的召唤,竟也嗡鸣震颤起来,爆发出丝毫不逊于盆底红光的、同样妖异的血色光芒!两股光芒隔着人群,一上一下,交相辉映,丝丝缕缕的暗红雾气仿佛受到无形牵引,在虚空中试图勾连!
盆是烫的,心是冰的!楚清歌只觉得举着盆的手臂像被无数冰冷的毒针攒刺,那盆底投射出的红光阵图更像一只贪婪的邪眼,死死地“盯”着她眉心的胎记,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仿佛要把她的灵魂都从眉心那个灼痛的封印处扯出去!
“啊!”她痛呼一声,手一软,再也抱不住。
“哐当——!!!”
沉重的青铜大盆从她手中滑落,狠狠砸在药园坚实的石板地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盆里的水混合着药渣泼溅出来,瞬间流了一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被这巨大的声响和泼洒的水吸引,聚焦在那翻倒在地的铜盆上。
盆底,朝上。
在清晨不算强烈的天光下,那密密麻麻、用暗红近黑诡异材料勾勒出的扭曲纹路,此刻清晰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暗红雾气,正从那些线条里顽固地、缓慢地渗出,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腐朽气息,袅袅升起。那投射出的红光阵图虚影虽然因盆体震动而闪烁不定,但那份邪恶、冰冷、仿佛能吞噬生机的感觉,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让离得近的几个弟子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死寂。
比刚才更彻底的死寂笼罩了药园。连聒噪的林青羽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腰间还在发光的玉佩,又看看地上那邪气四溢的铜盆,脸上血色褪尽,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身后的跟班们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脸上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楚清歌喘着粗气,手臂还在微微发抖,那是被那邪阵力量侵蚀后的冰冷麻痹感。她指着地上那摊水渍和那面朝天的、如同恶魔面孔般的盆底,声音因为激动和残余的疼痛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看看你们奉若神明的林师姐身上那会发光的玉佩!再看看这个!这就是你们沈墨师兄天天泡脚的宝贝盆子!什么养生?什么草药包?全是狗屁!这底下刻的是要命的邪阵!是能吸人精血魂魄的玩意儿!再泡下去,你们沈师兄就不是脚气入骨了,他整个人都得被这鬼东西腌成腊肉!懂不懂?!”
她的话像一把把冰锥,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个弟子的耳朵里。泡脚…邪阵…吸人精血魂魄…腌成腊肉?信息量太大太惊悚,所有人的脑子都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彻底宕机了。看看地上邪气森森的铜盆,看看林青羽腰间那呼应发光的诡异玉佩,再看看叉着腰、一脸“老娘今天就要掀了这黑锅”表情的楚清歌,以及旁边还傻乎乎举着“打倒楚扒皮→_→”横幅的阿甲…
世界太魔幻,修仙好艰难。
就在这混乱、惊悚、茫然、滑稽交织到顶点的诡异氛围中,一个冰冷得没有一丝情绪起伏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剑,清晰地、突兀地从人群后方传来,瞬间劈开了所有的嘈杂:
“我的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在场的温度骤降十度。
堵在后面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自发地让出一条通道。
玄衣,墨剑,身姿挺拔如孤峰寒松。沈墨就站在那里,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在晨光下像一点凝固的墨,衬得他本就清冷的容颜愈发显得不近人情。他的目光越过呆若木鸡的众人,精准地落在楚清歌脸上,然后又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那只翻倒的、盆底邪异纹路暴露无遗的青铜大盆上。
他的眼神深不见底,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海面。薄唇微启,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还我。”
第67章 高光!杂草炼丹2.0(上)
空气仿佛冻住了。刚才还叫嚣着要楚清歌好看的人群,此刻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林青羽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僵得像个拙劣的面具。她看看沈墨,又看看地上那个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的盆,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她身后的狗腿子们更是不堪,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当场变成地上的蚂蚁钻进去。
楚清歌只觉得一股热气“腾”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脸上烧得厉害。完了完了,人赃并获!沈冰块这盆……它真不是个正经盆啊!她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万个解释的理由,从“路边捡的”到“看着结实想腌咸菜”,没一个能站住脚。
“沈、沈师兄……”林青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试图重新掌握局面,“您看,这楚清歌不仅私藏妖物,还、还偷盗您的私人物品!如此品行败坏,简直是我玄天宗之耻!依我看,就该立刻废去修为,逐出……”
“聒噪。”沈墨眼皮都没抬一下,薄唇里冷冷吐出两个字。
林青羽剩下的话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脸涨成了猪肝色。
沈墨的目光再次落回楚清歌身上,那平静无波的视线却让她压力山大。他往前踏了一步,靴底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声响,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楚清歌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后背撞在身后那堆被翻得乱七八糟、空了大半的储物袋上——那是林青羽“奉命”带人搜查她私藏妖兽的“罪证”,把她仅存的那点可怜家当翻了个底朝天,几块下品灵石、几包最基础的止血散、几捆干巴巴的灵谷……唯一值点钱的可能就是角落里那几株蔫了吧唧的普通草药,如今也散落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他……他总不会现在就要盆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楚清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飞快盘算着怎么把这烫手山芋……不,烫手铜盆悄咪咪踢到哪个角落去。
“师兄!”林青羽不甘心被彻底无视,尖声道,“您看她的东西!穷酸至此,连正经的炼丹材料都拿不出几样!她怎么可能养得起妖物?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或者偷盗了宗门的……”
这话倒是点醒了楚清歌。
对啊!材料!
她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地上那堆被嫌弃的“垃圾”——几把刚抽穗、毛茸茸的狗尾巴草,几朵被踩得有些扁、绒毛乱飞的蒲公英,还有几颗干瘪的、不知名的路边野果种子。这些玩意儿,平日里连药园的兔子都嫌弃,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家当”。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荒谬的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野草,瞬间在她心里疯长。
沈墨又踏前了一步,距离那翻倒的铜盆仅有咫尺之遥。他修长的手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目标明确。
楚清歌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响亮:“谁说我没材料炼丹?!”
这石破天惊的一声,不仅成功让沈墨即将触碰到铜盆边缘的手指顿在了半空,也让所有屏息看戏的弟子和长老们齐刷刷地把目光从沈墨和铜盆上,转移到了她身上。连林青羽都忘了愤怒,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顶着四面八方射来的、看傻子似的目光,弯腰,一把抓起地上那几把沾着泥灰、绒毛都耷拉着的狗尾巴草,又捡起那几朵被踩扁的蒲公英,甚至还从旁边被踢翻的簸箕里扒拉出几颗干瘪的野花椒(大概是之前哪个弟子吃剩下的)!
她把这些玩意儿高高举起,声音拔得更高,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悲壮”:“看见没!上好的‘碧玉绒针草’!顶级的‘天星伞’!还有这……这‘赤焰椒’!哪样不是天地精华?!”
噗嗤——
人群中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像引发了连锁反应,压抑的低笑和议论嗡嗡响起。
“碧玉绒针草?那不就是狗尾巴草吗?”
“天星伞……噗,蒲公英就蒲公英……”
“赤焰椒?那干巴野花椒都快没味儿了吧?”
“她是不是被沈师兄吓疯了?”
“我看是破罐子破摔,装疯卖傻呢!”
林青羽更是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花枝乱颤:“哈哈哈……楚清歌!你穷疯了还是傻了?拿这些喂兔子都嫌塞牙的玩意儿炼丹?炼什么丹?辟谷丹吗?还是……哈哈哈……泥巴丹?”
连几位原本神色凝重、关注点在沈墨和那诡异铜盆上的长老,此刻也皱起了眉头,看向楚清歌的眼神充满了不认同和怜悯。这丫头,怕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失心疯了。
沈墨的目光,终于从那铜盆上彻底移开,落在了楚清歌高举的那把杂草上。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捉摸的审视。他收回了伸向铜盆的手,负手而立,竟是一副静观其变的姿态。
成了!
楚清歌心里的小人儿狠狠挥了下拳头。赌对了!沈冰块果然被这波操作暂时转移了注意力!至于炼丹?管他呢!先把眼前的糊弄过去再说!
“哼!井底之蛙!”楚清歌努力模仿着话本里世外高人的语气,下巴一扬,努力把手里那把杂草野花抖擞出几分“仙草”的气势,“今日就让尔等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叫‘返璞归真’、‘化腐朽为神奇’的丹道至高境界!”
她目光飞快地扫视全场,最终定格在林青羽那张写满嘲讽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挑衅的弧度:“林师姐,敢不敢赌一把?就赌我这把‘天地精华’,能不能炼出让你这‘天才’都眼红的丹药来?输了的人,绕着演武场学狗爬三圈,边爬边喊‘我是废物’!如何?”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这赌注……太狠了!也太刺激了!
林青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被当众如此羞辱性的挑战激得面皮涨红:“楚清歌!你找死!”她几乎要冲上去。
“怎么?不敢?”楚清歌火上浇油,把手里的杂草抖得哗哗响,“堂堂丹峰天才,怕了我这几根狗尾巴草?”
“我会怕你?!”林青羽气得浑身发抖,理智在愤怒的边缘岌岌可危,“好!赌就赌!我倒要看看你这堆破烂能变出什么花来!你要是输了,不仅要学狗爬,还得给我磕头认错,滚出玄天宗!”
“一言为定!”楚清歌答应得无比爽快,心里却在疯狂打鼓。她目光一转,看向几位长老和沈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还请长老们和沈师兄做个见证!免得有人输了耍赖!”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这闹剧真是……但事已至此,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微微颔首,算是默许。
沈墨依旧沉默,只是那深潭般的目光,在楚清歌强作镇定、实则眼底深处藏着忐忑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移开,仿佛只是看了一场无关紧要的戏码。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膳堂后门旁边,一个被丢弃的、黑黢黢、缺了个小口的破瓦罐上。她几步冲过去,把那沾着油污的破瓦罐捡了起来,又手脚麻利地从旁边灶膛里扒拉出一些尚未完全熄灭的、带着余温的草木灰。
“喏,丹炉!”她把破瓦罐往地上一墩,发出沉闷的响声。又抓了几把带着温热余烬的草木灰塞进罐底,“丹火!”
众人:“……”
这……这已经不能用简陋来形容了,简直是侮辱“炼丹”这两个字!这楚清歌,是真疯得不轻啊!
楚清歌才不管那些快要掉到地上的下巴和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她蹲下身,开始处理她的“天材地宝”——粗暴地把狗尾巴草穗子揪下来,把蒲公英绒毛搓掉(绒毛漫天飞,粘了好几个前排弟子的头发),把那几颗干瘪野花椒用石头砸碎。
动作毫无美感,甚至透着一种破落户的潦草。
“嗤……”林青羽抱臂冷笑,等着看更大的笑话。
楚清歌把处理好的“材料”一股脑儿丢进那个黑黢黢的破瓦罐里,又变戏法似的从怀里(其实是储物袋最角落)摸出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是她仅剩的最后一点、红得发亮的自制辣椒粉!她咬咬牙,把大半包都倒了进去!
“喂!你干什么!”林青羽尖叫,“炼丹哪有加辣椒粉的?!”
“你懂什么!”楚清歌头也不抬,理直气壮,“这叫君臣佐使!火候不够,辣味来凑!激发药性,懂不懂?” 她心里想的却是:反正要炸,不如炸得轰轰烈烈点!最好辣死林青羽这朵白莲花!
她拿起一根烧火棍,对着罐底残留的温热草木灰就是一阵猛戳,试图让那点可怜的余烬再燃起来。火星倒是被她戳得四溅,可火苗?影子都没有。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楚清歌急得额头冒汗,对着罐底猛吹气:“呼——呼——起来!给点面子啊灰兄!”
“噗……”这下连长老们都有些忍俊不禁了。
第68章 高光!杂草炼丹2.0(下)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金红色的影子闪电般掠过人群头顶,精准地落在楚清歌的肩膀上——是小朱朱!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窘迫和破釜沉舟的决心,它歪着圆溜溜的小脑袋看了看那个毫无动静的破瓦罐,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噜”的蓄力声,然后猛地张开小嘴——
“噗!”
一小簇橘红色的、温度明显不低的火焰精准地喷在了瓦罐底部那堆半死不活的草木灰上!
“轰!”那点余烬瞬间被点燃,一股带着焦糊味和辛辣气息的浓烟猛地从瓦罐口和缺口处喷涌而出!
“咳咳咳!”离得近的几个弟子顿时被呛得眼泪鼻涕横流。
“成了!”楚清歌却眼睛一亮,也顾不上烟熏火燎,拿起烧火棍就开始在瓦罐里疯狂搅拌!一边搅一边念念有词,全是胡诌:“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狗尾巴草主筋骨!蒲公英通百脉!赤焰椒燃真火!给我凝!凝!凝!”
那搅拌的架势,不像炼丹,倒像是在熬一锅气味可疑的猪食。
黑烟滚滚,辛辣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熏得人睁不开眼。林青羽早已退开老远,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眼中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时间一点点过去。瓦罐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像是泥浆冒泡的沉闷声响,间或夹杂着“噼啪”的爆裂声(大概是野花椒籽炸了),还有一股越来越浓郁的、难以形容的……像是烤糊的辣椒混合着泥土青草的味道。
所有人都觉得这闹剧该结束了。连几位长老都摇着头,准备开口制止这毫无意义的胡闹。
突然——
瓦罐里那沉闷的“咕嘟”声消失了。
刺鼻的浓烟也诡异地迅速散去。
整个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
楚清歌搅拌的动作也僵住了,她呆呆地看着那个黑黢黢的破瓦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真糊了?连个响屁都没了?
就在这死寂的下一秒!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震荡在所有人神魂深处的奇异嗡鸣,毫无预兆地从那个破瓦罐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道凝练到近乎刺目的碧青色光华,猛地从瓦罐那唯一的缺口处冲天而起!那光芒纯粹、清透,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勃勃生机,瞬间驱散了场中残留的所有焦糊辛辣之气,甚至让周围被踩踏过的枯草都似乎焕发出一丝绿意!
“什么?!”一位须发皆白、一直冷眼旁观的丹堂长老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失声惊呼,浑浊的老眼死死盯住那道青光,充满了难以置信!
其他几位长老也霍然变色,眼中精光爆射!
林青羽脸上的嘲笑彻底凝固,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只剩下惊骇和茫然。
沈墨负在身后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那道光华。
碧青色的光柱持续了仅仅一息,便骤然收敛,仿佛从未出现过。
就在众人以为是自己眼花时——
咔…咔啦……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在所有人惊愕到近乎呆滞的目光中,那个黑黢黢、沾满油污和草木灰的破瓦罐,竟然从罐口开始,沿着罐身,寸寸龟裂!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裂纹之下,透出越来越盛、越来越纯粹的碧青色光华!
“砰!”
一声闷响,瓦罐终于承受不住,彻底碎裂开来,碎片四溅!
然而,预想中的狼藉场面并未出现。
在那破碎的瓦罐中央,一团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流转着温润碧青色光晕的丹丸,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它滴溜溜地旋转着,周身没有一丝烟火气,反而散发着一种雨后森林般的清新气息,沁人心脾。那纯粹而浓郁的生机之力,让靠近的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更让人目瞪口呆的是,那碧青色的丹丸表面,并非光滑一片,而是清晰地浮现出……一道纹路!
那纹路线条简洁,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霸道和挑衅!
它像一根笔直竖立的手指,稳稳地烙印在丹药中央,指向……正前方一脸惨白、如遭雷击的林青羽!
中指!
一个由纯粹丹气凝聚而成的、碧光莹莹的、巨大的中指图案!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仿佛都停了。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张着嘴,瞪着眼,死死盯着那颗悬浮在空中、散发着磅礴生机却又自带嘲讽光环的碧青色丹药,以及那个清晰无比的、指向林青羽的碧绿中指!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又像被投入滚油的火星,下一瞬就要彻底炸开。
林青羽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指着那颗丹药,指尖都在颤抖:“妖…妖丹!这一定是妖丹!邪魔歪道!楚清歌,你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炼制邪丹!其心可诛!” 她的声音尖利得破了音,带着歇斯底里的惊恐和愤怒,试图用最大的罪名盖棺定论。
“放屁!”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暴喝骤然响起,如惊雷般炸碎了这诡异的寂静。
只见那位先前失态站起的丹堂白须长老,此刻身形快如鬼魅,一步便跨到了悬浮的丹药跟前,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颗碧光莹莹的丹丸,鼻翼剧烈翕动,贪婪地嗅着那纯粹的生机丹香,激动得胡子都在抖:“生机内蕴,丹气自凝!光华外显,神纹天成!这…这分明是……是……”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楚清歌,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急切:“丫头!快说!此丹何名?!”
楚清歌还保持着蹲在地上、拿着半截烧火棍的姿势,整个人也是懵的。狗尾巴草加蒲公英加辣椒粉……真炼出东西来了?还自带嘲讽特效?这……这剧本不对啊!
被长老那灼热的目光一盯,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把刚才胡诌的“君臣佐使”理论又搬了出来:“呃…狗尾壮骨丹?蒲公通脉丸?要不…赤焰破境椒?”名字一个比一个离谱。
“胡闹!”白须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那丹药表面的中指纹路,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楚清歌脸上了,“如此神纹,亘古未见!岂容你这般儿戏命名!”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激动,一字一顿道:“此丹生机磅礴,气韵天成,能涤荡经脉,破开桎梏,助人筑基登顶!依老夫看,当名——‘青芜破障丹’!”(青芜,杂草之意。)
“‘青芜破障丹’?好名字!返璞归真,化腐朽为神奇!妙!妙啊!” 旁边一位身着墨绿道袍、身形微胖的长老拍掌赞叹,看向那丹药的眼神也充满了火热。
“荒谬!”另一位面容冷峻的黑袍长老却皱眉反驳,他虽也震惊于丹药的异象和生机,但理智尚存,“仅凭异象便妄称‘破障’?药性未明,岂可轻断?老夫观其神纹……嗯……”他看着那个碧绿的中指,嘴角抽搐了一下,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显然也觉得这“神纹”过于惊世骇俗。
“药性?这还用验?!”白须长老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指着丹药周围空气中残留的、肉眼几乎可见的氤氲生机之气,“你修行数百年,可曾见过如此纯粹、不含半分杂质的草木生机?此丹光是逸散的丹气,便足以滋养枯木,活络滞涩!若论破开练气瓶颈,助人登临筑基,老夫敢断言,其效远超寻常筑基丹十倍!不,百倍!”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
“百倍?李老儿,你莫不是老糊涂了!”黑袍长老也被激起了火气。
“老夫糊涂?哼!敢不敢赌上你药圃里那株三百年的‘七星蕴神草’?!”
“赌就赌!若此丹真有奇效,老夫的‘蕴神草’双手奉上!若只是虚有其表的花架子,李老儿,你藏宝阁里那尊‘紫金盘龙鼎’归我!”
两位在宗门内地位尊崇的长老,竟为了这颗刚出炉、名字都没定论的杂草丹,当着所有弟子的面,如同市井赌徒般杠上了!
这戏剧性的一幕,彻底看傻了所有人。
林青羽的脸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身体摇摇欲坠。她引以为傲的炼丹天赋,她费尽心机打压楚清歌,如今竟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那颗悬在空中、对着她竖起中指的碧绿丹药,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抽得她头晕眼花,尊严扫地。
而人群,在短暂的死寂后,彻底沸腾了!
“我的老天爷……真…真炼成了?”
“用狗尾巴草和蒲公英?还…还带个……那啥?”
“长老们都吵起来了!还赌上了镇山之宝!”
“那丹香……吸一口我感觉瓶颈都松动了!”
“神迹!这绝对是神迹啊!楚师姐……不,楚师姐威武!”
风向瞬间逆转。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楚清歌身上,充满了狂热、崇拜和不可思议。刚才还鄙夷她“穷酸”、“疯了”的弟子,此刻恨不得把她供起来。
楚清歌也被这峰回路转的剧情砸得有点晕乎。她看着那颗悬在半空、自带嘲讽神纹的碧绿丹药,又看看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位长老,再瞥一眼面无人色、摇摇欲坠的林青羽,最后,目光落在了依旧沉默立于场边的沈墨身上。
沈墨的目光也正落在她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像是审视,像是探究,又带着一丝……了然?仿佛他早已预料到这一切的发生?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再次缓缓下移,重新落回了地上那个翻倒的、盆底邪纹隐现的青铜大盆上。
那平静无波的眼神,瞬间给楚清歌发热的头脑浇了一盆冰水。
糟了!得意忘形!盆还在呢!
她心里咯噔一下,刚升起的飘飘然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头皮发麻。沈冰块那眼神……绝对是秋后算账的前兆!
就在这时,那位力挺丹药的白须李长老已经按捺不住,他不再理会争吵,身形一晃,大手直接朝着空中悬浮的“青芜破障丹”抓去!口中高喝:“此丹神异,当由丹堂封存,细细研究!”
“慢着!”墨绿道袍的胖长老也急了,胖乎乎的身躯竟异常灵活,一道绿芒后发先至,卷向丹药,“李老头你休想吃独食!此丹生机独特,我灵植园更有用武之地!”
“放屁!论丹道研究,舍我丹堂其谁!”
“论培育催生,我灵植园才是根本!”
两位长老竟直接动起手来!两道磅礴的灵力在空中碰撞,气浪翻涌,目标都是那颗碧光莹莹、带着中指神纹的丹药!
那颗由杂草炼成的“青芜破障丹”,在两位长老灵力碰撞的漩涡中滴溜溜乱转,碧光闪烁,那根凝实的中指纹路似乎更加清晰夺目,仿佛在无声地嘲讽着这突如其来的疯狂争抢。
楚清歌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半截烧火棍,仰头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我的盆……沈冰块还盯着我的盆呢!这破丹谁爱要谁要,能不能先把盆的事糊弄过去啊?!”
第69章 沈墨の心跳测谎仪
场中乱作一团。那颗新鲜出炉、还带着泥土和蒲公英清苦气息的“青芜破障丹”,像个顽皮的碧绿精灵,在两位长老你来我往的灵力旋涡里滴溜溜乱转。那根由纯粹丹气凝结而成的、纤毫毕现的中指图案,碧光莹莹,在混乱的气流中愈发清晰,无声地嘲笑着这鸡飞狗跳的闹剧。
楚清歌还维持着蹲地的姿势,手里那半截充当烧火棍的枯枝硌得掌心生疼。她仰着脖子,目光呆滞地追随着那枚引发风暴的丹药,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如同失控的传讯符箓般疯狂刷屏:
“我的盆!我那个祖传的、腌过咸菜养过水仙最后沦落为炼丹容器的宝贝疙瘩盆!还在沈冰块脚边呢!这破丹谁爱要谁要去,能不能先把盆的事糊弄过去啊?!”
就在王长老枯瘦的手爪和李长老肥厚的肉掌几乎要同时抓住那枚碧丹的瞬间,一道冷冽如冰泉的声线骤然切入这片喧嚣的热浪:
“肃静。”
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无形的冰碴子,精准地砸在每个人耳膜上,连带着那混乱拉扯的灵力旋涡都为之一滞。
场中温度骤降。
一道玄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人群之外,身形挺拔如孤峰劲松,腰间佩剑古朴无华。沈墨那张俊美却没什么表情的脸,在午后略显刺目的阳光下,更显得线条冷硬。他目光淡淡扫过场中,最后定格在还蹲在地上、形象堪称狼狈的楚清歌身上。
原本喧哗的弟子们像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瞬间噤若寒蝉。两位长老也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伸出去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那枚惹祸的碧丹“啪嗒”一声掉在两人中间的地上,骨碌碌滚到沈墨脚边不远处的……一个灰扑扑、边缘还沾着可疑黑色锅巴的陶盆旁。
楚清歌的心,也跟着那丹药一起,沉到了盆底。完了完了,怕什么来什么!
林青羽眼中闪过一丝狂喜,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义愤:“沈师兄!你来得正好!楚清歌她……”她纤纤玉指猛地指向楚清歌,控诉的语气抑扬顿挫,“不仅私养来历不明的妖兽!操控毒草祸乱药园!更胆大包天,指使她的妖鸟偷盗丹房珍藏的月华灵液!人赃并获,证据确凿!请沈师兄主持公道,严惩此獠!”
她话音未落,旁边立刻有跟班弟子七嘴八舌地“作证”:
“对!我们都看见了!那红毛鸟鬼鬼祟祟!”
“就是她指使的!她裤兜里还掉出装灵液的瓶子呢!”
“林师姐的留影石都拍到了!”
沈墨的目光从地上的陶盆,缓缓移到楚清歌脸上,那双深邃的墨瞳里看不出情绪,只问了一句:“月华灵液,你偷的?”
楚清歌一个激灵站起来,拍掉屁股上的草屑,梗着脖子:“我没有!是林师姐栽赃!那瓶子是她塞我兜里的!小朱朱的毛也是她趁乱粘上去的!沈师兄,你信我!”她急急解释,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那个宝贝陶盆瞟。
沈墨没说话,只是迈步,径直朝她走来。玄色的衣袍下摆拂过地面,带来一阵清冷的、带着淡淡药草焚香的气息。他越走越近,那股属于高阶修士的、无形的压迫感也随之而来,楚清歌下意识地想后退,脚跟却像生了根。
终于,他在她面前站定。离得极近,楚清歌甚至能看清他玄色衣襟上细密的云纹和他眼角那颗极淡、却莫名添了几分风流的泪痣。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眉心那道平时不甚显眼、此刻却因主人情绪激动而隐隐透出一点淡红色的火焰状胎记上。
“你说谎。”沈墨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楚清歌心头火起:“我……” “没有”两个字还没出口,一只微凉的手指猝不及防地按在了她眉心的胎记上!
那触感像一块冰贴上了烧红的烙铁!
“唔!”楚清歌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奇异的灼热感瞬间从那被触碰的点炸开,迅速蔓延至整个额头,甚至顺着血脉往下窜,烫得她耳根子都红了!这感觉……比她误食赤羽偷藏的魔鬼椒还要霸道!
沈墨的手指稳稳地按在那里,指尖能清晰感受到胎记下方传来的、越来越快的心跳鼓动和滚烫的温度。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探究,薄唇轻启,吐出的话却让楚清歌如遭雷击:
“此乃‘心焰印’。妄语欺心,则印痕灼烫,如烙如焚。你,在说谎。”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全场死寂。
所有目光,惊疑的、幸灾乐祸的、担忧的,全都死死盯在沈墨按在楚清歌眉心的那根手指,以及楚清歌瞬间涨红如同煮熟的虾子般的脸上。
灼痛感一波强过一波,伴随着一种被当众扒光的羞耻感和被冤枉的愤怒,在楚清歌胸腔里横冲直撞。沈墨的手指像块烙铁,烫得她脑子一片空白,理智那根弦“啪”地一声断了!她猛地一仰头,试图摆脱那冰凉的手指,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又急又响,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悲愤:
“说谎个鬼!烫是因为……是因为你泡脚水香!香得我胎记都发烫了行不行?!”
死寂。
比刚才更彻底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时间仿佛凝固了。风吹过药圃里蔫头耷脑的灵植,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此刻听来却如同惊雷。
林青羽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张,活像被塞进了一个没剥壳的鸵鸟蛋。
两位长老保持着伸手欲捡丹药的姿势,石化当场。
围观的弟子们表情精彩纷呈,有人茫然地眨着眼,似乎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有人拼命憋笑,肩膀耸动得像抽风;还有人一脸空白,仿佛灵魂已经出窍,去探索“沈师兄泡脚水到底有多香”这个修真界未解之谜了。
连一直蹲在楚清歌肩头、尾巴尖上那撮黑羽隐隐发亮的小朱雀,都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栽下来,绿豆小眼里满是“主人你疯了吗”的惊恐。
楚清歌吼完,自己也傻了。灼热的胎记似乎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句给镇住了,那股灼烧感停滞了一瞬。她看着沈墨近在咫尺的脸——那张万年冰封、仿佛情绪绝缘体的俊脸上,极其罕见地、清晰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沈墨按在她胎记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墨瞳里,像是投入了一颗巨大的石子,先是掠过一丝极度的错愕,紧接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荒谬、恼怒和一丝……窘迫的复杂情绪,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他眼底迅速扩散开来。他整个人散发出的冷气,瞬间从“初冬薄霜”降到了“极地寒渊”的级别。
“你……” 沈墨的喉结似乎滚动了一下,那个“说”字卡在喉咙里,竟一时没能顺利吐出来。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剑砍点什么。
楚清歌被那骤然加剧的寒气冻得一个哆嗦,脑子却因为那短暂的灼痛停滞而稍稍回笼。看着沈墨那张风雨欲来的脸,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鬼话!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不不!沈师兄!口误!绝对是口误!”楚清歌吓得魂飞魄散,双手乱摇,语无伦次地试图补救,“我的意思是……是……是您泡脚用的那些灵药!千年雪莲、万年寒髓草、还有那个那个……深海龙涎香!对!就是那些灵药香!药香!沁人心脾!荡气回肠!闻一下提神醒脑,闻两下延年益寿!我那胎记……它它它……它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被这么高端的药香一熏,激动得发烫!对!就是这样!跟您本人、跟您洗脚水……啊呸!跟您洗脚这事儿半点关系都没有!”
她越描越黑,越说越离谱,声音也越来越小。周围的弟子们终于有人憋不住了,“噗嗤”、“吭哧”的闷笑声此起彼伏,像漏了气的风箱。林青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楚清歌:“你……你无耻!竟敢如此污蔑沈师兄清誉!”
沈墨的脸色,已经从寒冰变成了玄铁。按在楚清歌胎记上的手指缓缓移开。那胎记失去了冰凉的压制,残留的灼热感立刻反扑,烫得楚清歌“嘶”地抽了口气,下意识地用手背去蹭额头。
“很好。”沈墨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寒冰里捞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他不再看楚清歌那张写满了“完蛋了”的脸,目光转向地上那枚滚在陶盆边的碧色丹药,以及那个灰扑扑的容器。
他袍袖微动,一股柔和的灵力卷出,精准地将那枚惹出无数风波的“青芜破障丹”摄到手中。碧光氤氲,那根中指纹路依旧清晰。
沈墨的指尖在那奇特的丹纹上轻轻拂过,眼神晦暗不明。随即,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边缘沾着锅巴的陶盆上。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要将那盆底看穿。
“此丹,”沈墨的声音冷硬,将丹药递给旁边依旧石化的李长老,“确有奇效,归丹堂处置。”他又转向王长老,目光扫过对方还僵在半空的手,“执事失仪,罚俸三月。”
处理完这两边,沈墨的目光最终落回楚清歌身上,那眼神让楚清歌感觉自己像是被钉在了砧板上的鱼。
“至于你,”沈墨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重压力,“擅用他人物品,言语无状,扰乱门规。”他的视线在她眉心的胎记上停留了一瞬,那里依旧泛着不正常的红热。“禁闭三日,静思己过。你所用之‘丹炉’……”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只灰陶盆上,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暂扣,待查。”
话音落下,沈墨不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玄色身影骤然化作一道冷冽的剑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只留下一地冰寒和无数颗被八卦之火烧得滚烫的心。
楚清歌看着那道消失的剑光,又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脚边——她心爱的祖传陶盆,已经被沈墨临走时那股灵力卷着,一起消失无踪了。
“我的盆……”楚清歌发出一声哀鸣,心碎成了渣渣。额头的胎记还在隐隐发烫,似乎在嘲笑她今日这场惊世骇俗的社死。完了,全完了!盆没了,人得罪狠了,还当着全宗弟子的面夸了沈冰块的洗脚水香!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和楚清歌的绝望中,一声极其轻微、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念在她混乱的识海里幽幽响起,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带着某种古老而戏谑的韵律:
【呵……小丫头,胆子不小嘛……连那小煞星的洗脚水都敢惦记?啧啧啧……有意思……真有意思……】
楚清歌浑身一僵,瞳孔骤缩!
第70章 禁地罚抄变荒野求生(上)
那声带着戏谑与古老回响的意念,像根冰锥子,狠狠扎进楚清歌因绝望而混乱的识海。
【呵……小丫头,胆子不小嘛……连那小煞星的洗脚水都敢惦记?啧啧啧……有意思……真有意思……】
楚清歌浑身一僵,瞳孔骤缩!连带着怀里那只黑不溜秋、还在兀自得意显摆《禁地美食指南》的秃毛鸡雏——赤羽,都差点被她下意识收紧的手臂勒得翻白眼。
“咳咳咳!楚清歌!你想谋杀上古神兽吗?!”赤羽扑腾着光秃秃的肉翅,愤怒地用尖喙啄她的手指,“松手!本座要被你这粗鄙凡人勒断气了!不就是一本食谱吗?至于激动成这样?”
激动?楚清歌简直想把这只不靠谱的鸟连同脑子里那个不靠谱的老鬼一起塞进丹炉里炼了!她猛地松开手,赤羽“啪叽”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才晕头转向地站稳。
“激动?”楚清歌磨着后槽牙,眼神凶狠地扫过识海那片混沌的黑暗,又狠狠剜了一眼地上炸毛的小黑鸡,“我激动个鬼!姓丹的老鬼!你少在那儿装神弄鬼、胡说八道!谁惦记那玩意儿了?!”她声音拔高,带着被戳破心事的羞恼,“还有你!赤羽!我让你想办法找找九幽噬魂草长什么样!不是让你去找什么见鬼的‘毒蘑菇炖汤贼鲜’!”
那本破破烂烂、封面画着个咧嘴傻笑骷髅头的《禁地美食指南》,此刻正大喇喇地摊开在潮湿的苔藓地上,翻到的那一页,赫然画着一朵色彩斑斓、伞盖上布满诡异螺旋花纹的蘑菇,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体标注:【七彩迷幻菇(剧毒)!采摘后迅速熬煮,汤色澄澈如琉璃,异香扑鼻,鲜掉眉毛!食之飘飘欲仙,魂游天外,实乃居家旅行、杀人越货、逃避现实之必备良品!温馨提示:记得提前写好遗书哟~】
赤羽甩了甩摔懵的小脑袋,迈着六亲不认的八字步踱到书页旁,小爪子“啪”地一下踩在那朵七彩蘑菇的图片上,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嘁!没见识的凡人!你懂什么?这叫以毒攻毒!以鲜克险!那劳什子九幽噬魂草听着就不是好东西,指不定比这蘑菇还毒!先吃点蘑菇垫垫底,提升下抗毒性,待会儿找草的时候才稳妥!本座这是为你好!”
【噗嗤……】识海里,那老鬼的意念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这小鸡崽子,歪理倒是一套一套的。不过嘛……丫头,老夫瞧着,它说的好像……咳,也有那么一丁点儿歪打正着的道理?反正来都来了……】
“有个鬼的道理!”楚清歌气得眼前发黑,弯腰一把捞起那本破书就想撕个粉碎,“还‘鲜掉眉毛’?我看是‘魂掉地府’还差不多!”
“住手!”赤羽尖叫一声,猛地跳起来,小翅膀奋力扑腾,居然险险地啄中了楚清歌的手腕,让她吃痛松开了书页,“暴殄天物!不识好鸟心!你不煮,本座煮!”
话音未落,这小祖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嗖”地一下窜进旁边一片长满蕨类植物的阴湿角落。只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夹杂着它不满的咕哝:“这个太小……这个颜色不够艳……啧,就你了!长得这么嚣张,一看就够劲儿!”
楚清歌心头警铃大作,急忙追过去:“赤羽!你给我住嘴!别乱吃!”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赤羽小小的身影从蕨丛里得意洋洋地钻出来,尖喙上赫然叼着一朵比《美食指南》上画得还要艳丽夺目、足有它半个身子大的七彩蘑菇!那蘑菇的伞盖流光溢彩,在禁地幽暗的光线下,红、橙、黄、绿、蓝、靛、紫七色光芒诡异地流转,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异香。
“看!本座亲自挑选的顶级食材!”赤羽炫耀似的把大蘑菇往楚清歌脚边一扔,又扑棱棱飞到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岩石上,小翅膀一指岩石下方一个浅浅的石凹,里面居然积着半洼清澈的雨水,“锅!水!齐活儿!楚清歌,点火!”
【哈哈哈!】丹尊残魂在识海里笑得快要打滚,【这小东西,有前途!有胆识!丫头,听它的!老夫活了万把年,还没见过用七彩迷幻菇熬汤的勇士呢!快,让老夫开开眼!记得多加点水,老夫也想闻闻味儿!】
楚清歌看着脚边那朵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毒蘑菇,再看看石头上那只昂首挺胸、等着她生火炖汤的秃毛鸡,最后感受着脑子里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老鬼,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明明是来采草赎罪的,不是来搞荒野求生黑暗料理大赛的!
“点个鬼的火!”她咬牙切齿,抬脚就想把那毒蘑菇踢飞。
赤羽眼疾爪快,猛地俯冲下来,小爪子死死抱住蘑菇柄,黑豆眼瞪得溜圆:“楚清歌!你敢!本座辛辛苦苦找来的!你不煮就是看不起本座!看不起上古神兽的尊严!”
“你那尊严早掉地上摔八瓣了!”楚清歌没好气地回怼,伸手去抢蘑菇,“松爪!这玩意儿吃一口咱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不松!本座抗毒!就要吃!”赤羽抱得更紧,尖喙还示威似的在蘑菇伞盖上啄了一下,带下一小片闪着磷光的碎屑。
一人一鸟,一个要扔,一个要护,在湿滑的苔藓地上展开了激烈的“蘑菇争夺战”。楚清歌顾忌着这小祖宗细胳膊细腿不敢太用力,赤羽却仗着身形小巧灵活,左躲右闪,嘴里还嚷嚷着:“楚扒皮!虐待神兽!连口热乎汤都不给喝!本座要去神兽保护协会告你!”
就在这鸡飞狗跳、蘑菇碎屑纷飞的混乱时刻,异变陡生!
赤羽为了躲避楚清歌抓来的手,猛地抱着大蘑菇向后一跳,好巧不巧,那朵流光溢彩的毒蘑菇,“噗通”一声,精准无比地掉进了岩石下方那个积着雨水的石凹里!
水花溅起。
刹那间,一股比刚才浓郁十倍、甜腻得令人作呕却又夹杂着奇异鲜香的浓烈气味,如同无形的炸弹,轰然从那小小的石凹里爆发出来!那气味仿佛有实质,带着七彩的微光,呈环状猛地向四面八方扩散!
【……糟!】识海里的丹尊残魂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又带上点幸灾乐祸,【丫头,玩脱了!这下热闹了!】
楚清歌和赤羽的动作同时僵住。一人一鸟,大眼瞪小黑豆眼,都死死盯着那石凹里开始缓缓旋转、散发出越来越浓烈七彩雾气的……蘑菇汤?
“赤——羽——!”楚清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滔天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赤羽的小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但嘴上依旧强硬:“看……看什么看!本座……本座只是帮你把食材预处理了一下!水火既济,懂不懂?激发药性……啊不,美味!”它越说声音越小,黑豆眼心虚地瞟着石凹里那越来越诡异的七彩浓汤。
那根本不是什么汤!七彩迷幻菇落入水中,仿佛被瞬间激活。那半洼清澈的雨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粘稠、浑浊,翻滚起七彩的泡沫,散发出极其浓郁的甜腻异香。更可怕的是,一股股凝如实质、闪烁着七彩磷光的雾气,正从沸腾的“汤”里源源不断地升腾而起,如同无数条扭动的彩色毒蛇,迅速弥漫开来,速度惊人!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滞而沉重。那股甜腻的异香钻入鼻腔,楚清歌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景物开始轻微摇晃、重叠。几米外一株扭曲的怪树,枝丫仿佛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手臂;地上斑驳的苔藓,也扭曲成一张张模糊哭泣的人脸。耳边更是响起无数尖锐细碎的呓语,像是万千虫蚁在啃噬脑髓。
“迷……迷幻毒雾!”楚清歌脸色煞白,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刺痛和血腥味让她勉强保持了一丝清醒。她一把捞起还在发愣的赤羽,转身就想跑!
然而,晚了!
那七彩毒雾扩散的速度远超她的想象。几乎是眨眼间,四面八方,目之所及,都被这诡异瑰丽却又致命的光雾笼罩!雾气翻滚着,流动着七彩的华光,将整个禁地一角渲染得如同光怪陆离的噩梦之境。雾气所过之处,那些扭曲的怪树、嶙峋的怪石,都蒙上了一层流动的七彩光晕,显得更加妖异。甜腻的香气无孔不入,疯狂冲击着楚清歌的理智防线,眼前的景象扭曲得更加厉害,连脚下的大地都仿佛在波浪般起伏。
“赤羽!你干的好事!”楚清歌抱着秃毛鸡,背靠着一块冰冷湿滑的巨石,呼吸急促,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毒雾已经逼近到几步之外,那七彩的光芒在她急剧收缩的瞳孔里放大,致命的甜香充斥着她每一次呼吸。跑?往哪里跑?这毒雾覆盖范围太广了!
怀里的赤羽似乎也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它看着那汹涌而来的七彩毒雾,小小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黑豆眼里闪过一丝……嗯?不是恐惧,更像是被冒犯的暴怒?
“岂……岂有此理!”赤羽猛地从楚清歌怀里挣脱出来,跳到她肩膀上,炸开一身稀疏的黑绒毛(虽然炸了也没几根),对着汹涌而来的七彩毒雾发出尖锐的、充满上古神兽威严(自认为)的鸣叫:“啾——!!!”
第71章 禁地罚抄变荒野求生(下)
可惜,这声“威严”的鸣叫,在翻涌的毒雾和楚清歌越来越重的眩晕感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毒雾,已然扑到眼前!七彩的流光几乎要贴上楚清歌的鼻尖!那甜腻的味道浓得化不开,她甚至能“看”到雾气里飘荡着无数细小、闪烁的彩色光点——那是剧毒的孢子!
识海里的丹尊残魂也收起了那点看戏的戏谑,意念变得凝重:【丫头!屏息!守住灵台!这雾……不对劲!不只是迷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站在楚清歌肩头的赤羽,猛地做了一个让楚清歌和识海里的老鬼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它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弹跳力,像一道黑色的箭矢,射向那块被七彩毒雾包围的岩石!目标,赫然是石凹里那朵还在汩汩冒着七彩毒泡的半熟毒蘑菇!
“赤羽!你疯啦!”楚清歌失声惊呼,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抓了个空。
赤羽小小的身影精准地掠过翻腾的毒雾边缘,尖喙闪电般一啄!
“咔嚓!”
一声脆响。它竟然硬生生从那朵巨大的七彩迷幻菇上,啄下了一大块色彩最为妖艳、流光溢彩的伞盖肉!
然后,在楚清歌惊骇欲绝的目光和丹尊残魂【它真敢吃?!】的意念惊呼中,赤羽脖子一仰,小嘴巴飞快地开合,“咕咚”一声,把那块足以毒翻一群大象的剧毒蘑菇肉,囫囵吞了下去!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赤羽小小的身体悬停在半空,吞下蘑菇的地方,它那身本就黑得油亮的绒毛,骤然爆发出一种深邃到极致的乌光!那乌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瞬间将它小小的身体包裹成一个悬浮的、不祥的黑色光球。
紧接着——
“嗝儿~”一声响亮的、带着点满足意味的饱嗝,从黑色光球里传了出来。
下一秒,那黑色光球猛地向内收缩,尽数没入赤羽体内。它原本稀疏的黑羽,此刻每一根都如同精铁打造,流淌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仿佛披上了一件微缩的乌金战甲。
“哼!区区小毒,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赤羽悬浮在空中,小脑袋高高扬起,黑豆眼里燃烧着两簇实质般的、跳动着黑色火星的火焰,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古老威压与暴戾气息的波动,从它小小的身躯里弥漫开来。它周身散发出灼热的气浪,竟将逼近的七彩毒雾都逼退了几分。
楚清歌看得呆了,连眩晕感都暂时被这震撼的一幕压了下去:“你……你没事?”
“有事?”赤羽斜睨了她一眼,语气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不屑,“本座这是在帮你!提升你的抗毒性,懂不懂?看好了,凡——人——”
它深吸一口气,小小的胸脯高高鼓起,周身乌光再次暴涨!然后,对着那汹涌澎湃、即将把楚清歌彻底吞噬的七彩毒雾,猛地张开了尖喙!
“呼——!!!”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低沉、灼热、仿佛熔炉深处积蓄了千万年的闷响。
一道凝练到极致、只有手臂粗细的漆黑火焰,从赤羽口中喷射而出!那火焰并非纯粹的燃烧,更像是由无数跳动的、细碎的黑炎符文构成!火焰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发出“滋滋”的、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般的可怕声响。
七彩毒雾碰触到这黑色火焰的瞬间,就像阳光下的积雪,又像遇到了克星!那甜腻的异香被一股霸道绝伦的焦糊味取代,瑰丽的七彩磷光迅速黯淡、分解。雾气发出无声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尖啸,疯狂地翻滚、退缩、消散!
黑色火线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刺入七彩的幕布之中,所向披靡!火焰扫过之处,毒雾荡然无存,只留下一道焦黑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真空轨迹。连地上湿漉漉的苔藓和蕨类,被火焰余波扫到,也瞬间化为飞灰,露出下面焦黑龟裂的泥土。
仅仅几个呼吸间,以楚清歌为中心,方圆十丈之内,所有的七彩毒雾被那道霸道的黑炎焚烧得一干二净!空气重新变得清冷,虽然还残留着淡淡的焦糊味,但那股令人窒息的甜腻异香和致幻效果已然消失无踪。
楚清歌背靠着冰冷的巨石,大口喘着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吸入残存迷幻毒素的眩晕感交织在一起,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她看着悬浮在空中,周身乌光流转、黑羽熠熠生辉、小胸脯还在微微起伏的赤羽,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这小祖宗……是真能作死,但也……是真能救命啊!
“啾……”赤羽喷完火,那股子睥睨天下的气势瞬间垮掉,小小的身体晃了晃,像喝醉了酒似的打了个旋儿,才勉强稳住。它身上的乌光黯淡下去,黑羽也恢复了之前的哑光色泽,只是看起来更加油亮了一些。它飞回楚清歌的肩膀,小爪子抓得紧紧的,带着点邀功又掩饰不住疲惫的意味,哼哼道:“看……看见没?这才是上古神兽的手段!区区毒雾……嗝儿……” 又是一个带着蘑菇味儿的饱嗝。
楚清歌哭笑不得,刚想伸手摸摸它的小脑袋,表达一下复杂的“谢意”。
突然!
“噗嗤!”
旁边不远处,一片被黑炎烧得焦黑龟裂的地面猛地向上拱起!泥土碎石四溅!
一个沾满黑灰、圆溜溜、覆盖着厚实鳞片的小脑袋,贼头贼脑地从破开的土洞里钻了出来,正是穿山甲阿甲!
它绿豆似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被焚烧过的狼藉景象,似乎也被刚才那恐怖的黑炎余威吓到了。当看到楚清歌和赤羽时,它明显松了口气,飞快地从地洞里整个爬了出来。
“阿甲?你跑哪儿去了?”楚清歌有气无力地问,心里还记挂着那该死的九幽噬魂草。
阿甲没吭声,只是飞快地转过身,把它那覆盖着厚实鳞甲、此刻也沾了不少焦黑泥灰的背部亮给楚清歌看。
只见它背部靠近肩胛的位置,赫然斜斜地插着半截东西!
那不是枯枝,也不是碎石。
那是一截断裂的旗杆!
旗杆大约一尺来长,材质非金非木,入手冰凉沉重,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早已干涸凝固的污迹,散发出淡淡的铁锈般的血腥味。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拗断。旗杆顶端,还残留着一小片巴掌大的、同样被暗红血污浸透的黑色布片,布片上,用一种极其惨白、仿佛骨粉勾勒的颜料,画着一个残缺的、令人心悸的扭曲符文的一角!
那符文虽然残缺,但那扭曲的线条和惨白的颜色,透着一股子深入骨髓的邪异和不祥!仅仅是看着,就让人心底发寒。
“这……这是什么东西?”楚清歌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拔。
【别碰!】识海里,丹尊残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血煞引魂旗?!这东西……怎么会碎在这里?!】
丹尊残魂的意念如同惊雷,炸得楚清歌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血煞引魂旗?光是这名字,就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邪性和血腥味!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潮湿的风打着旋儿吹过焦黑的土地,卷起几片残留的灰烬。
风掠过之处,前方被赤羽黑炎强行清空、视野暂时开阔的区域边缘,那原本被七彩毒雾和扭曲怪树遮挡的更深处的禁地,景象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雾气并未完全散尽,只是被逼退了更远。而在那稀薄了许多、依旧带着灰绿色彩的薄雾深处,一片低洼的谷地若隐若现。
谷地中,不再是扭曲的怪木和嶙峋的乱石。
那里,生长着东西。
一大片!
它们形态诡异,每一株都约莫半人高。主干漆黑如墨,扭曲虬结,如同凝固的沥青。没有叶子,只在枝杈顶端,结着一朵朵拳头大小、形如骷髅头的惨白花朵!那些骷髅花空洞的眼窝和咧开的嘴巴里,正无声无息地吞吐着丝丝缕缕灰绿色的、带着浓郁死寂气息的雾气!
整片谷地,被这种诡异的“骷髅花”覆盖,一眼望去,白花花的一片骷髅攒动,在黑枝的衬托下,宛如一片通往幽冥的花海。浓郁的死寂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腐败味,隔着老远就扑面而来,让楚清歌刚刚平复的呼吸又是一窒。
“九……九幽噬魂草?”楚清歌的声音干涩发紧。这鬼地方,这鬼样子,除了那玩意儿还能是什么?!
赤羽站在她肩头,黑豆眼警惕地盯着那片骷髅花海,小翅膀不安地微微抖动了一下。
【快走!离开这里!】丹尊残魂的意念陡然变得极其急促和严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那旗……那花……这是个陷阱!丫头,别管那草了!立刻!马上!离开这片区域!有东西……有东西被惊醒了!快——!】
那“快”字的尾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第72章 灼痛!胎记点燃前路
“快——!”
丹尊残魂那声凄厉到变调的警告,像根冰锥狠狠扎进楚清歌的识海,震得她眼前发黑,耳膜嗡嗡作响。与此同时,眉心那道火焰状的胎记,仿佛被浇了滚油,“轰”地一下燃起了幽幽蓝火!
“哎哟我去!” 楚清歌惨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捂额头,那火不烫皮肉,却像要把灵魂都抽出去似的灼痛,“老爷子!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快什么啊!倒是说清楚啊!”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点着的灯笼,还是蓝光鬼火限定版。
“啾——!!!要死啦要死啦!” 小朱雀小朱朱原本蹲在她肩头打瞌睡,被这突如其来的蓝光和灵魂层面的拉扯感吓得魂飞天外,小翅膀扑棱得像抽风,“清清快跑!地下!地下有东西在吸你的魂儿!吸溜吸溜的!再不走你就成人干啦!还是蓝光味的!” 它急得直跳脚,尾羽上那几根因为意外沾染了沈墨洗脚水和不明物质而变黑的羽毛,此刻也诡异地泛着微光。
“吸魂?” 楚清歌头皮发麻,脚下这片看似沉寂的黑色土地,瞬间变得无比狰狞。丹尊那带着恐惧的急促意念和朱朱的尖叫双重暴击,让她寒毛倒竖。她下意识就想拔腿狂奔,但脚却像生了根,一股无形的、冰冷粘稠的吸力正从地底传来,牢牢锁定了她眉心燃烧的蓝火!
“见鬼了!这什么玩意儿?黏糊糊的!” 她试着抬脚,感觉像踩在刚熬好的百年麦芽糖里,每动一下都异常费力。那地底的吸力,贪婪地攫取着胎记蓝火逸散出的能量,也让她感到一阵阵虚弱眩晕。
“哼,区区吸魂小阵,也敢在本座面前撒野?” 一个稚嫩却强行端着老气横秋腔调的声音响起。是赤羽!它原本被楚清歌塞在特制的灵兽袋里打盹,此刻也被惊动,挣扎着从袋口探出那颗覆盖着细密、已然大部分变成漆黑羽毛的小脑袋。它金色的眼瞳扫过地面,闪过一丝不屑,但随即又凝重起来,“不对…这吸力…有点门道,带着股陈年腊肉的腐朽味儿,还有点…沈冰块脚丫子水的稀释版?” 它嫌弃地抽了抽鼻子。
“现在是研究味道的时候吗?!” 楚清歌快抓狂了,奋力抵抗着那股吸力,额头蓝火摇曳得更加剧烈,“赤羽大佬!朱朱!想想办法啊!我感觉我的脑子都要被抽出去涮火锅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念头都在变慢。
“挖洞!阿甲!快挖洞!带清清跑!” 小朱朱反应最快,对着楚清歌腰间另一个鼓囊囊的灵兽袋尖叫。
“吱?” 袋子里传来阿甲迷迷糊糊、瓮声瓮气的回应。紧接着,袋子一阵剧烈蠕动,一个覆盖着土黄色鳞片、顶着个小铲子似鼻子的脑袋钻了出来。阿甲睡眼惺忪,显然还没搞清状况:“吃饭了?挖…挖啥?”
“挖命啊大哥!” 楚清歌简直要给这慢半拍的穿山甲跪了,“脚下!往下挖!快!有东西要吃我们!”
“吃?!” 阿甲一听这个字,瞬间清醒,小眼睛瞪得溜圆,闪烁着“护食”的凶光。它可是签了包吃包住合同的!保护饭票是刻在龙裔血脉里的本能!“吱!敢抢吃的!看甲爷挖穿它!” 它哧溜一下从袋子里完全钻出,落地瞬间,两只覆盖着坚硬鳞片的前爪就亮起了土黄色的光芒,对着楚清歌脚下的黑土地就是一顿狂暴输出!
噗噗噗噗!
泥土碎石飞溅,阿甲挖洞的速度堪称一绝,瞬间就刨出了一个大坑。然而,就在它挖下去不到半米深时——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四溅!
阿甲“嗷”地一声惨叫,捂着自己被震得发麻、差点卷刃的爪子蹦了起来:“哎哟喂!什么玩意儿这么硬?!硌死甲爷了!比林青羽那女人的脸皮还硬!”
“下面有东西!” 楚清歌心头一凛。阿甲的爪子连低阶法器都能抓碎,竟然被反震伤了?那吸力似乎也因为这撞击而停滞了一瞬。
借着眉心蓝火的光芒,楚清歌和阿甲探头朝坑里看去。只见被挖开的黑色泥土下,露出一角冰冷、暗沉的金属,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诡异的符文。那些符文在蓝火的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正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阴寒气息。刚才的吸力,正是从这些符文上散发出来的。
“这…这啥玩意儿?看着就不像好人家的封印!” 楚清歌只觉得头皮更麻了。丹尊残魂在她识海里发出急促的嗡鸣,充满了厌恶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乎在催促她快走,又似乎想让她看清什么。
“哼,雕虫小技!” 赤羽昂着漆黑的小脑袋,努力维持着神兽的骄傲,“看本座一把火烧了这破铜烂铁!” 它深吸一口气,小胸脯鼓起,然后猛地喷出一小股…黑烟。
“咳咳咳…” 赤羽被自己喷出的烟呛得直咳嗽,恼羞成怒,“这…这该死的毛色!影响了本座真火的纯度!都怪那个洗脚的!”
楚清歌:“……” 得,指望不上了。
就在这时,眉心胎记的蓝火猛地一涨,仿佛受到了下方符文的挑衅。火焰不再是静静燃烧,而是倏地向下延伸,像一条幽蓝的灵蛇,猛地舔舐在那冰冷的符文金属上!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冰面上,刺耳的声音伴随着浓烈的黑烟腾起!那蠕动着的符文发出尖锐的、非人的嘶鸣,仿佛活物被灼伤!地底的吸力骤然减弱!
“有用!” 楚清歌精神一振。这蓝火,似乎能克制这邪门玩意儿?
然而,她的喜悦还没持续半秒,异变再生!
被蓝火烧灼的符文区域,突然像沸腾的墨汁般鼓胀起来,无数漆黑、带着尖锐倒刺的荆棘藤蔓,如同毒蛇般猛地从地下刺出!这些荆棘散发着浓郁的死气和怨念,目标明确,直扑楚清歌眉心燃烧的蓝火!它们似乎对这火焰既畏惧又极度渴望吞噬!
“小心!” 小朱朱尖叫着喷出一道迷蒙的粉红色雾气,试图干扰那些荆棘,但雾气接触到荆棘瞬间就被其表面的死气腐蚀消散,效果甚微。
阿甲怒吼一声,身上土黄光芒大盛,瞬间膨胀一圈,用自己覆盖鳞片的背甲硬生生挡在楚清歌身前!
噗噗噗!
数根荆棘狠狠刺在阿甲的背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虽然未能刺穿那蕴含稀薄真龙血脉的防御,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撞得阿甲一个趔趄,痛得龇牙咧嘴:“嘶…劲儿真大!清清快想法子!甲爷这身板儿也扛不了几下了!”
楚清歌看着那些疯狂扭动、试图绕过阿甲扑向自己眉心的荆棘,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跑?脚下的吸力虽然减弱但还在,根本跑不快!打?她一个炼气期的小杂役,拿头打这邪门玩意儿?丹尊?这老爷子除了警告就是装死!
“老爷子!您再不出手,您的夺舍大计就要泡汤了!咱俩一起玩完!” 楚清歌在识海里咆哮。
【…蠢丫头!】丹尊残魂的声音带着气急败坏,【这‘噬魂荆棘’是上古魔阵的守护!它被你这变异的‘心火’刺激苏醒了!快!把火收回来!那蓝火是你的魂力本源!被它吸干你就真成白痴了!】
“收?怎么收?!” 楚清歌欲哭无泪,她感觉自己就像个被点着的煤气罐,阀门还坏了,“它自己烧得挺欢实啊!”
【集中精神!想着‘守护’!想着你最想护住的东西!心火随心!别让它被恐惧和愤怒支配!】丹尊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似乎是一种引导。
最想护住的东西?楚清歌一愣。电光石石间,她脑海里闪过小朱朱炸毛的样子,阿甲憨厚的绿豆眼,赤羽强装高傲的小黑脸,还有…隔壁洞府那个天天泡脚、验毒要削她头发的冰块脸沈墨…虽然很欠揍,但好像…也不能让他被这鬼东西吃了?
这念头一起,眉心那原本狂暴摇曳、被荆棘吸引拉扯的蓝火,猛地一滞!火焰的形状似乎凝实了一丝,不再是无序地逸散能量,反而像一层薄薄的、流动的蓝色光膜,覆盖在她身体表面,尤其是眉心位置。那些扑上来的荆棘触碰到这层光膜,如同碰到了烧红的铁板,发出更凄厉的嘶鸣,尖端瞬间焦黑萎缩!
“咦?有门儿!” 楚清歌大喜,虽然维持这层“蓝光膜”让她感觉脑子像被抽水泵抽着一样疼,但至少暂时挡住了!
“清清!看荆棘后面!” 小朱朱突然惊恐地叫道。
楚清歌强忍着眩晕,透过疯狂抽打的荆棘缝隙,借着蓝光看向阿甲刚才挖出的坑洞深处。只见在那片刻满符文的金属中央,荆棘涌出的核心位置,似乎有一道巨大的、深深的裂痕!那裂痕的形状…
她的目光猛地凝固!
幽蓝的火光摇曳中,那道裂痕的影像仿佛被无限拉近、放大。它不像是自然破裂,更像是…一道凌厉无比的剑痕!一道仿佛斩开了空间、斩断了时间、带着斩灭一切邪祟的浩然之意的巨大剑痕!
就在楚清歌看清那剑痕轮廓的瞬间,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轰然爆发!眉心的胎记蓝火猛地爆燃!
“嗡——!”
一幅破碎而震撼的画面,如同被强行塞进她的脑海,瞬间覆盖了眼前的恐怖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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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垠的黑暗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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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顶天立地的巨大魔影,散发着令星辰都为之熄灭的恐怖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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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影之前,一个挺拔如松的身影!玄衣猎猎,墨发狂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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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握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剑身流淌着纯粹到极致、仿佛能涤荡寰宇的浩然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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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影骤然挥剑!动作简单、直接,却蕴含着斩破混沌、开天辟地的无上意志!剑光所过之处,魔气溃散,虚空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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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光尽头,即将斩中魔影核心的刹那——楚清歌清晰地看到了那挥剑之人微微侧过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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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峻的轮廓,紧抿的薄唇,还有…那眼角一颗小小的、此刻仿佛凝结着血泪与决绝的——泪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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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
楚清歌如遭雷击,心神剧震!那画面中的气势、那剑意、那眼角独一无二的泪痣…虽然气质截然不同,一个如九天神只般威严浩大,一个如人间冰雪般清冷内敛,但那张脸…绝对是沈墨!
“嘶…啊!” 这突如其来的前世画面冲击,让她维持的“蓝光膜”剧烈波动,瞬间不稳!精神防御出现巨大破绽!
“不好!” 丹尊残魂惊叫。
一直疯狂攻击的噬魂荆棘敏锐地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根最为粗壮、尖端闪烁着妖异红芒的荆棘,如同蓄势已久的毒龙,“嗖”地一声突破了变得稀薄的蓝光防御,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刺楚清歌的眉心胎记!速度之快,连近在咫尺的阿甲都来不及反应!
那荆棘尖端,仿佛一张贪婪的、等待吞噬灵魂的巨口!
“清清——!” 小朱朱和赤羽的尖叫声撕心裂肺。
死亡的气息,冰冷地扼住了楚清歌的咽喉。前世挥剑的沈墨影像还未完全消散,眼前是夺命的荆棘毒刺。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
“咔…咔嚓嚓…”
那荆棘下方,被阿甲挖出、被蓝火灼烧、又被那道巨大剑痕镇压着的冰冷金属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了!
不是碎裂,而是如同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睑!一道深邃、漆黑、仿佛通往九幽地狱的巨大裂缝,骤然出现在楚清歌脚下!
一股比之前强大百倍、冰冷彻骨、充满了无尽恶意和饥饿的恐怖吸力,如同无形的巨手,猛地抓住了因心神剧震而失重的楚清歌、她肩头的小朱朱、她身前的阿甲,以及她灵兽袋里只探出个脑袋的赤羽!
“啊——!”
“啾!!!”
“吱——?!”
“放肆!本座…呜哇!”
惊呼、尖叫、怒吼混杂在一起,瞬间被那深渊般的黑暗吞没!
楚清歌只觉得自己像个被扔进漩涡的破布娃娃,身不由己地急速下坠!眉心的蓝火在狂乱的气流中疯狂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在彻底被黑暗吞噬前的最后一瞥,她看到那裂开的巨大缝隙深处,在那冰冷符文的尽头,在那道惊天剑痕的源头…
一只巨大无比、冰冷无情、充满了漠然与贪婪的…眼睛!
正缓缓睁开!
冰冷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生息。
第73章 禁地门口の碰瓷结界(上)
“咚!噗叽——哎哟!”
“啾…啾啾啾?!(晕…晕鸡了…)”
“吱!(脸!我的脸!)”
“放肆!本座的头冠翎羽!岂容这腌臜污泥玷污!呜哇——!”
楚清歌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滚筒,被那股恐怖吸力卷着天旋地转地翻滚了不知多久,五脏六腑都快挪了位。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成为史上第一个在宗门禁地门口表演空中转体三周半摔死的倒霉蛋时,身下猛地一软,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万年陈腐落叶和某种可疑动物排泄物的浓郁“芬芳”直冲天灵盖。
她像个破麻袋一样砸进了一片极其富有弹性的、厚达半尺的腐殖质烂泥潭里。烂泥温热、湿滑,还带着点奇异的粘性,完美地缓冲了坠落的冲击力,也完美地把她糊成了一个刚从沼泽里捞出来的兵马俑。
“呸!呸呸!”楚清歌艰难地把脑袋从这温热的“天然缓冲垫”里拔出来,吐掉嘴里的烂泥和半片枯叶。视线模糊,脸上糊的泥巴正在热情地往下淌。
她肩头的小朱朱情况略好,只是滚了一身烂泥,原本蓬松火红的羽毛现在像被强力胶水粘过,湿哒哒、脏兮兮地贴在身上,整只鸟看起来瘦了两圈,此刻正晕头转向地用小翅膀徒劳地扑打着身上的泥点:“啾啾!啾啾啾!(臭!臭死本鸟了!我的毛!我的漂亮毛!)”
阿甲就比较惨了,它是脸朝下着陆的。此刻正奋力地把自己那覆盖着细密鳞片的脑袋从烂泥里拔出来,两只小爪子拼命抹着脸,绿豆小眼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不解和控诉:“吱吱!吱吱吱!(泥巴!进鼻孔了!辣眼睛!谁设计的着陆点!差评!)”
至于神兽赤羽大人……它摔得最远,也最体面——如果忽略它此刻正以一个倒栽葱的姿态,华丽地插在烂泥潭边缘一丛极其茂盛的、开着诡异紫色小花的毒刺灌木丛里的话。只有两条细长的、沾满污泥的黑金色小腿和尾巴尖儿露在外面,正徒劳地在半空中乱蹬乱甩,试图把自己从这屈辱的境地中解救出来。灵兽袋可怜兮兮地挂在灌木刺上,随风飘荡。
“呜…呜噜噜…放…放肆!何方宵小…竟敢…竟敢如此折辱本座!” 赤羽的声音隔着厚厚的灌木丛和烂泥传来,带着一种被强行塞进马桶般的愤怒与憋闷,“待本座脱困…定要…定要一把火将此地…烧成白地!呜哇…呸呸呸!”
楚清歌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一片狼藉的景象,再看看自己手里依旧攥得死紧、此刻正微微嗡鸣散发着暗红光芒的血纹药锄,又感受了一下眉心那如同被烙铁烫过、一跳一跳灼痛不已的火焰状胎记,一股荒谬感油然而生。
“这禁地…还真是…别开生面。” 她抹了把脸上的泥水,认命地叹了口气,先把倒栽葱的赤羽从毒刺丛里小心翼翼地拔萝卜一样拔了出来。
赤羽一获自由,立刻扑棱着沾满泥浆和碎叶的翅膀,试图飞到高处挽回一点神兽尊严,奈何翅膀太沉,扑腾了两下就吧唧一声又摔回泥里,溅了楚清歌一脸泥点子。它气得浑身发抖,黑金色的羽毛根根倒竖(虽然沾着泥也看不太出来),对着空气无能狂怒:“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这破地方对本座的神力压制为何如此之大!定有古怪!小丫头,速速查明!”
“知道了知道了,赤羽大人您先冷静,擦擦脸…” 楚清歌忍着笑,从自己同样脏污的衣襟里努力摸索出一块还算干净的布片,递给这只炸毛的落汤凤凰。
小朱朱则已经放弃了整理羽毛,它抖了抖身上的泥水,绿豆小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们似乎掉进了一个巨大的、被浓密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笼罩的碗状山谷底部。雾气粘稠,目光所及不过十丈,四周是影影绰绰、形态扭曲怪异的巨大古树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朽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混合着硫磺的沉闷气息。
“啾啾,啾啾啾!” 小朱朱突然飞到楚清歌手腕上,急促地叫着,小爪子指向他们正前方浓雾深处。
楚清歌顺着望去,只见前方雾气翻涌,隐隐透出一片朦胧的、极其黯淡的微光。那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古老而顽固的气息。
“是结界?” 楚清歌握紧了手中的血纹药锄。药锄的嗡鸣声似乎更清晰了一些,仿佛在应和她的猜测。眉心的胎记也灼痛得更厉害了,像是有根烧红的针在里面搅动。
“吱吱!(去看看!)” 阿甲也感觉到了什么,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楚清歌的裤脚(留下一个清晰的泥爪印),眼神里透着好奇。
“哼,总算有点像样的东西了。” 赤羽勉强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羽毛(效果甚微),昂起头,努力维持着神兽的派头,“本座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布下的禁制,竟敢连本座都…”
它话还没说完,楚清歌已经举起了手中的血纹药锄。药锄上那些原本黯淡的血丝纹路,在靠近那微弱光芒时,骤然亮起,红光流转,如同活了过来。一股无形的牵引力从锄头传来,拉着楚清歌向前。
她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灌注到手臂,对着前方那片朦胧光晕的中心位置,猛地挥锄砸下!
“破!”
嗡——!
预想中的硬物撞击声并未出现。锄头落下,如同砸进了一片粘稠至极的胶水。那片黯淡的光晕猛地剧烈波动起来,光芒瞬间大盛!刺目的白光伴随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大反弹之力轰然爆发!
“啊!”
楚清歌只觉得一股巨力狠狠撞在胸口,整个人像被狂奔的巨兽迎面撞上,双脚离地,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啾——!” 小朱朱惊叫。
“吱!” 阿甲也吓得抱头。
“哼!” 赤羽反应最快,一道微弱的黑金色火焰从它口中喷出,试图抵挡,但那火焰刚一接触反弹的白光就噗嗤一声湮灭了。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一人三兽再次滚作一团,摔回刚才的烂泥潭里,溅起大片浑浊的泥浆雨。
“咳咳…咳咳咳…” 楚清歌被摔得眼冒金星,胸口发闷,挣扎着坐起来,满嘴都是泥腥味。
然而,没等她把嘴里的泥吐干净,一个极其突兀、极其清晰、带着浓重委屈和愤怒的意念,如同炸雷般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震得她脑瓜子嗡嗡的:
“哎哟喂——!疼死俺老阵了!!!”
这声音苍老、嘶哑,像是两块锈铁在摩擦,充满了市井无赖撒泼打滚的腔调。
楚清歌:“???”
小朱朱:“啾?(谁在说话?)”
阿甲:“吱?(啥动静?)”
赤羽:“……何方妖孽?装神弄鬼!” 它警惕地环顾四周,除了浓雾还是浓雾。
那委屈巴巴、自带混响的意念再次在她脑中炸开,音量更大了,还带着哭腔:
“疼!疼死俺了!你这小丫头片子!看着细皮嫩肉的,下手咋恁黑恁狠呐!俺老阵守在这儿风吹日晒雨淋,兢兢业业几千年没挪过窝儿,招谁惹谁了?你上来就给俺一锄头!哎哟喂…俺这老腰…俺这阵基…都要被你砸散架了哇!”
楚清歌彻底懵了。她看着前方那片白光渐渐稳定下来,雾气翻涌间,那光芒似乎…真的凝聚成了一张模糊的、由光线扭曲而成的、极其抽象的大脸轮廓。那“脸”上,两个代表眼睛的光斑位置,正对着她“怒目而视”。
“你…是结界?” 楚清歌试探着用意念回应,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活了十几年,头一次听说结界会喊疼还会碰瓷的!
“废话!不是俺还能是谁?” 那“大脸”意念气呼呼地,“你看看!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随着它的意念,那片光芒结界上,靠近楚清歌刚才砸下的位置,光线真的极其生动地扭曲、波动起来,模拟出一种“裂开”的视觉效果,“这么大一道口子!崭新的!刚被你砸出来的!俺不管!赔钱!必须赔钱!”
“赔…赔钱?” 楚清歌差点以为自己摔出了幻听,“你一个结界…要灵石干嘛?”
“废话!” 那结界意念理直气壮,唾沫星子(意念波)仿佛都要喷到楚清歌脸上了,“俺不要吃喝拉撒…呸!俺不要维护保养的吗?这破地方灵气稀薄得鸟都不拉屎!俺的能量都耗尽了!刚才要不是俺老阵心肠软,用最后一点存货给你们当垫子,你们几个小东西早就摔成肉饼了!救命之恩懂不懂?再加上这工伤!精神损失费!误工费!阵体磨损费!青春损失费…不对,是阵龄折旧费!赔!必须赔!没有五百…不!一千上品灵石,今天这事儿没完!”
“……” 楚清歌被这一连串“专业”且“合理”的索赔名目砸得哑口无言。见过碰瓷的,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逻辑自洽还会给自己加戏的结界!
小朱朱绿豆小眼都瞪圆了,它用小翅膀指着那光幕“大脸”,对着楚清歌啾啾狂叫:“啾啾啾!啾啾!(主人!它它它…它敲诈!比膳堂的王扒皮还狠!一千上品灵石?!把我们仨连毛带骨头卖了也不值这个价啊!)”
阿甲也听懂了大概,急得在烂泥里直转圈,小爪子刨得泥浆飞溅:“吱吱吱吱!(抢劫!明抢!不讲武德!)”
赤羽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泥浆簌簌往下掉),它努力挺起沾满污泥的胸脯,试图用神兽的威严震慑对方:“大胆!放肆!区区一个下界破烂禁制,也敢在本座面前口出狂言、勒索敲诈?你可知本座是谁?本座乃上古…”
“俺管你是谁!” 结界意念粗暴地打断了赤羽的自我介绍,光幕上的“大脸”极其生动地翻了个白眼(光斑闪烁),“就是天王老子来了,砸坏了俺老阵也得赔钱!少废话!拿灵石!否则…哼哼!” 光幕猛地波动了一下,一股不怀好意的、带着禁锢意味的威压若隐若现地锁定了他们,“俺就把你们几个小泥猴子困在这儿,给俺当阵眼肥料!正好补补!”
赤羽后面的话被噎在喉咙里,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它堂堂神兽,涅盘重生的凤凰,居然被一个破阵灵威胁要当肥料?!
楚清歌看着眼前这撒泼打滚、油盐不进的光幕“大脸”,再看看自己三个同样灰头土脸、囊中羞涩(根本没囊)的伙伴,眉心那胎记的灼痛感似乎都因为这场荒谬的碰瓷而减弱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荒谬感和一丝被气笑的冲动,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个极其“真诚”的笑容,用意念回应道:
“那个…阵老前辈?”
“嗯?” 光幕波动了一下,似乎在等着她讨价还价。
“您看啊,” 楚清歌摊开手,展示了一下自己满身的污泥,又指了指旁边同样惨不忍睹的三小只,“我们几个,像是能拿出一千上品灵石的样子吗?您把我们当肥料卖了,能值几块灵石?还不够您塞牙缝的吧?”
光幕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打量”评估他们的“价值”。那模糊的大脸轮廓上,代表眉毛的光线纠结地拧了起来。
“那…那也得赔!” 阵灵的声音明显底气没那么足了,但依旧强硬,“八百!最少八百!不能再少了!”
“前辈,讲点道理。” 楚清歌循循善诱,语气无比诚恳,“首先,是您先动的手,哦不,是您那吸力先把我们抓进来的,我们属于被动受害者。其次,我砸您那一下,纯粹是意外,属于正当防卫范畴。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更加“诚恳”,甚至带着点无赖:
“我们,没、钱。”
第74章 禁地门口の碰瓷结界(下)
“没钱?!” 阵灵的声音陡然拔高,光幕剧烈地闪烁起来,像是气得短路,“没钱你们闯什么禁地?!玩呢?!当俺这是菜市场啊想来就来?!”
“这不是被您‘请’进来的嘛!” 楚清歌立刻抓住话柄,一脸无辜,“我们本来在门口溜达得好好的,您老人家那吸力,‘嗖’一下就把我们拽下来了!这笔账,是不是也该算算?强买强卖,可是违法的哦!”
“你…你…” 阵灵似乎被她的强词夺理噎住了,光幕闪烁的频率更快,那抽象的大脸都扭曲变形了。它大概几千年没见过这么能掰扯还脸皮厚的人类了。
“这样吧前辈,” 楚清歌见好就收,适时抛出解决方案,一脸“我为你着想”的表情,“您看我们几个,虽然穷得叮当响,但都是踏实肯干的好孩子。要不…我们给您打工还债?您这禁地这么大,肯定需要除草的吧?需要松土的吧?需要抓虫子的吧?需要清理垃圾…呃,比如我们掉进来的这个泥潭?” 她指了指身下温暖的淤泥。
小朱朱立刻挺起小胸脯:“啾啾!(我抓虫子最拿手!)”
阿甲也举起小爪子:“吱!(松土专业户!)”
赤羽:“……” 它高贵的神兽身份不允许它点头,只能别过沾满泥巴的脑袋,用沉默表示“勉强可以考虑”。
阵灵的光幕沉寂了下去,似乎在认真思考楚清歌这个“以工抵债”方案的可行性。浓稠的灰雾在它周围无声地翻涌。
就在楚清歌以为有戏,准备再添把火忽悠一下时,一个更加苍老、更加阴冷、带着无尽贪婪和一丝不易察觉虚弱的意念,如同毒蛇般,毫无征兆地、强行地插入了她与阵灵沟通的意念通道,直接在她灵魂深处嘶鸣:
“小辈…聒噪…与这死物废什么话…献祭你的血肉…给本尊…本尊助你破开这破烂玩意…”
这声音来得极其突兀,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命令口吻和令人骨髓发寒的恶意。正是之前在她胎记灼痛时隐约听到的那个声音!丹尊残魂!
楚清歌浑身一僵,眉心胎记瞬间传来一阵尖锐至极、仿佛要裂开的剧痛!那痛楚远超之前任何一次,让她眼前猛地一黑,闷哼一声,几乎站立不稳。
阵灵的光幕也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似乎也感应到了这股不速之客的阴冷意念,模糊的大脸上光斑乱闪:“谁?!哪个老鬼敢在俺的地盘上放屁?!”
丹尊残魂的意念带着浓浓的不屑,完全无视了阵灵,只是死死锁定楚清歌:“快!趁这破阵灵虚弱…区区千年小阵…本尊弹指可破…献上你的…呃?!”
它那充满蛊惑和命令的意念,被一个极其不和谐、极其接地气的动作和声音粗暴地打断了。
只见楚清歌强忍着眉心的剧痛和灵魂被侵扰的恶心感,动作快如闪电,猛地从自己那沾满泥浆、几乎看不出原色的储物袋(最劣质的那种)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灵石,不是法宝。
而是一根油纸包着的、红艳艳的、散发着霸道辛辣气息的——辣条。
她看都没看那在她脑子里咆哮的残魂,也没理会旁边光幕上气得乱闪的阵灵,只是慢条斯理地、极其认真地剥开沾了点泥的油纸。
然后,“啊呜”一口,狠狠地咬了下去。
“吸溜——” 她满足地嚼着,含糊不清地对着空气(主要是对着脑子里那个声音)说道:
“吵吵啥?没看见我正忙着跟前辈谈生意呢吗?饿了,先垫吧一口。要帮忙?行啊,先v我50灵石定金验验资呗?”
阵灵:“……”
丹尊残魂:“???”
小朱朱、阿甲、赤羽:“……”(虽然不知道“v我50”是啥,但感觉主人好厉害!)
浓雾弥漫的禁地谷底,只剩下楚清歌“吸溜吸溜”啃辣条的声音,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格外响亮,也格外…荒诞。
“吸溜——”
“吸溜——”
“……”
楚清歌啃辣条的声音,在死寂的谷底显得格外突兀、响亮,甚至带着点挑衅的意味。那红艳艳、油汪汪、散发着霸道辛辣香气的凡人零嘴,此刻仿佛成了她对抗两个古老存在的精神武器。
光幕阵灵凝聚出的抽象大脸,光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楚清歌和她手里那半截辣条,光芒明灭不定,显然陷入了某种巨大的认知混乱——它几千年的阵生里,头一次遇到在它和另一个恐怖存在夹击下,还能淡定啃辣条的生物!还是个人类小丫头!
至于楚清歌脑子里那位自诩高贵的丹尊残魂,更是被这“吸溜”声和那句“v我50灵石定金”噎得差点魂体不稳。那阴冷贪婪的意念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在她识海里徒劳地鼓动着,却半天没能再憋出一个完整的命令字眼,只剩下一种被严重冒犯和彻底无视的狂怒在无声咆哮。
“嗝~” 楚清歌终于把最后一截辣条塞进嘴里,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沾着红油的手指。她这才抬起眼皮,先是看向前方那片凝固般的光幕大脸,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极其市侩、极其精明的商人笑容:
“前辈,考虑得咋样了?以工抵债,童叟无欺!包您满意!您这禁地这么大,光靠您自己个儿撑着,多累啊!看看这雾,多沉!看看这泥,多厚!看看这草……呃?” 她目光扫过旁边一丛叶子扭曲、颜色发紫的毒草,“看看这草长得多没精神!肯定缺人打理!我们几个虽然看着埋汰点,但绝对吃苦耐劳,物美价廉!除草、松土、抓虫、清垃圾,一条龙服务!您就当请了几个长工,管饭就成!工钱嘛,就抵了您那……嗯,刚才说多少来着?一千上品灵石?”
她故意把“一千上品灵石”几个字咬得特别重,还摊了摊手,一副“您老自己看看我们值不值这个价”的无赖表情。
“你……你……” 阵灵的光幕剧烈地闪烁起来,那抽象大脸的光线扭曲着,努力想表达出愤怒,但又被楚清歌这滚刀肉似的态度和那满不在乎的“管饭就成”给整不会了。它憋了半天,意念里那股委屈劲儿又上来了,声音带着控诉:
“小丫头!你……你少糊弄俺!俺老阵不吃这套!打工?俺这禁地要什么长工!关在这里面的东西,哪个不是穷凶极恶?放你们几个小泥猴进去,还不够它们塞牙缝的!到时候你们死翘翘了,俺找谁要灵石去?俺不管!赔钱!必须赔钱!俺守在这儿风吹雨打几千年,容易吗俺?连工钱……呃,连维护费都拖欠了整整三百年了!三百年啊!灵石毛都没见着一根!俺的阵基都饿得打晃了!你看看!你看看俺这光芒!黯淡得跟快咽气似的!都是穷的!饿的!今天你要是不赔……俺……俺就……”
阵灵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心酸,那意念波都带上了哭腔,光幕上的“脸”也模拟出一种“泫然欲泣”的抖动效果,黯淡的光芒配合着语调忽明忽暗,还真有几分凄凉。
“拖欠工资?三百年?” 楚清歌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她猛地一拍大腿(溅起几点泥浆),“嗨呀!前辈!您早说啊!原来您也是被坑的苦命阵啊!”
她脸上的表情立刻从市侩商人切换成了同仇敌忾的战友模式,义愤填膺地指着浓雾上方,仿佛那里就站着那个拖欠工资的黑心老板:
“拖欠工资?克扣维护费?这简直是人神共愤!不对,是阵神共愤!太不是东西了!前辈,您告诉我,是哪个缺了大德的家伙,敢拖欠您这么兢兢业业、劳苦功高的老前辈的工钱?告诉我!我楚清歌虽然人微言轻,但最是路见不平一声吼!我出去就替您写大字报!贴满玄天宗!去执法堂告他!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让他把拖欠的三百年工钱,连本带利都给您吐出来!一颗灵石都不能少!”
楚清歌说得唾沫横飞(意念波激荡),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仿佛拖欠阵灵工资就是拖欠她全家工资一样。
阵灵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仗义执言”给整懵了。光幕上的“脸”呆滞地“看”着她,光芒都忘了闪烁。几千年了,头一次有人……哦不,有生物说要替它讨薪!这感觉……有点怪怪的,但又莫名有点……感动?
“呃……是……是玄天宗……” 阵灵的意念下意识地回应,带着点犹豫和茫然,“当初布置俺的那个老杂毛……早就嗝屁了……后来的掌门……一个比一个抠门……”
“死了?死了也不能赖账啊!” 楚清歌立刻打断,一副“我懂法”的架势,“父债子偿!师债徒还!天经地义!他死了,他的徒子徒孙还在啊!现任掌门是谁?是那个白胡子老头不?一看就很有钱的样子!找他要去!理直气壮地要!他敢不给,您就罢工!就摆烂!就把禁地大门敞开!让里面那些‘穷凶极恶’的东西出去溜达溜达!看谁着急!”
第75章 关于我和封印对骂这件事
她这主意馊得冒泡,却听得阵灵光幕上的“眼睛”猛地一亮!罢工?摆烂?开门放恶兽?这个思路……它怎么从来没想过?!对啊!凭什么它累死累活镇压着里面那些不安分的玩意儿,连口“灵气”都吃不上热的?
“罢工……开门……” 阵灵喃喃自语,意念里充满了某种被点醒的兴奋和跃跃欲试。
“对!就这么干!” 楚清歌趁热打铁,用力点头,“您找现任掌门要!找不到掌门,找管库房的执事!找不到管库房的,找管药园的!那个姓陆的执事看着油水就挺足!实在不行……” 她话锋一转,脸上又堆起那市侩的笑容,“您看,您现在把我困在这儿也没用,对吧?我一穷二白,兜比脸干净。但您放我出去就不一样了!我出去,就是您安插在玄天宗的讨薪先锋啊!我帮您收集证据!帮您摇旗呐喊!帮您把拖欠的工钱要回来!到时候,别说一千上品灵石,就是一万,那也不是梦啊!您老躺着就把钱赚了,多好?”
楚清歌循循善诱,画饼技术炉火纯青,描绘的前景无比诱人。
阵灵的光幕剧烈地波动着,显然陷入了巨大的纠结。楚清歌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它几千年来“老实本分”思维之外的新世界大门。罢工?讨薪?听起来……似乎……很有搞头?
然而,就在阵灵被忽悠得有点晕头转向,那禁锢的威压都开始松动之际,楚清歌识海里那个被辣条和讨薪话题晾了半天的丹尊残魂,终于彻底爆发了!
“够了!!!”
一声饱含着无尽愤怒、屈辱和歇斯底里的尖啸,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楚清歌的灵魂深处!眉心那火焰胎记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灼痛感飙升,仿佛有岩浆在里面沸腾!
“蝼蚁!卑贱的蝼蚁!竟敢如此戏耍本尊!竟敢将本尊与这低劣阵灵相提并论!讨薪?可笑!荒谬!本尊弹指间便能令尔等灰飞烟灭!速速献祭!否则本尊现在就燃尽你的神魂!”
丹尊残魂的意念充满了癫狂的杀意,那阴冷的力量如同实质的毒蛇,在她识海里疯狂肆虐,试图强行夺取控制权。楚清歌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摇摇欲坠。赤羽和小朱朱立刻感受到了主人灵魂层面的剧烈波动,焦急地围拢过来。
“啾啾啾!(主人!你怎么了!)”
“吱!(有坏东西!)”
“放肆!何方孽障!” 赤羽也厉声尖啸,身上沾满污泥的黑金色羽毛根根炸起,试图引动神火,却只憋出一缕微弱的黑烟。
阵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魂压惊得一哆嗦,光幕猛地收缩了一下。它虽然刚才被楚清歌带偏了思路,但本质的警觉还在。这股阴冷、贪婪、充满腐朽恶意的魂力,让它本能地感到了厌恶和威胁!尤其是这老鬼还敢在它的地盘上撒野,试图抢夺它刚发掘的“讨薪先锋”?
“老鬼!又是你!” 阵灵的光幕瞬间由委屈的“哭脸”切换成愤怒的“怒脸”,光芒暴涨,一股更加凝实、带着古老禁锢气息的威压反卷而上,直接锁定了楚清歌眉心的位置(它感应到的魂力源头),“敢在俺老阵的地盘上撒野?还敢抢俺的人?活腻歪了吧你!滚出来!看俺不把你那点残魂渣滓碾碎了当阵基肥料!”
“低劣阵灵!安敢阻挠本尊!” 丹尊残魂的意念尖啸着,充满了不屑,“本尊巅峰之时,吹口气便能灭你万千!速速滚开!待本尊夺舍功成,或可留你一丝灵智!”
“呸!吹什么牛皮!” 阵灵的光幕波动得如同沸腾,意念更是火力全开,充满了市井泼妇骂街的泼辣劲儿,“还巅峰?现在不也就是个躲在人家小姑娘胎记里苟延残喘的老王八?还夺舍?我呸!脸皮比俺这禁地的山壁还厚!有本事你现在就出来!看俺不把你那点魂火当屁给崩灭了!还肥料?你配吗?俺怕脏了俺的阵基!臭不要脸的!”
“你……你这粗鄙不堪的死物!” 丹尊残魂显然没料到这阵灵骂起街来如此凶悍直接,气得魂体都在哆嗦,“本尊……本尊定要将你抽魂炼魄,永世……”
“永世你个头!” 阵灵粗暴地打断,光幕上模拟出一个极其形象的“吐口水”动作(一道细小的白光射向楚清歌眉心方向,虽然没啥实质伤害,但侮辱性极强),“还本尊本尊的,装什么大尾巴狼?俺看你就是个欠钱不还、专骗小姑娘的老骗子!老流氓!老不死的!有种出来单挑啊!躲在人家识海里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我呸!he~tui!”
“放肆!放肆!!!” 丹尊残魂彻底破防了,在楚清歌识海里疯狂咆哮、冲撞,那阴冷的魂力搅得她头痛欲裂,几乎要昏厥过去。它纵横上古,何曾受过这等污言秽语的辱骂?还是被一个它眼中的“低级阵灵”指着鼻子骂老骗子、老流氓?
楚清歌被夹在中间,灵魂像是要被撕裂成两半。一边是丹尊残魂疯狂冲击带来的剧痛和侵蚀感,一边是阵灵那泼妇骂街般的意念波在她脑子里立体环绕轰炸。她感觉自己的脑浆子都快沸腾了。
“都给我——闭!嘴!”
楚清歌猛地抱头蹲下,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灵魂层面的尖啸!这声音饱含着她被当成战场、被吵得想死的愤怒和痛苦。
她这一嗓子,竟然真的让两个吵得不可开交的古老存在都顿了一下。
楚清歌趁机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神却像要喷火。她先是狠狠瞪了一眼识海里那个翻腾的阴冷意识(虽然看不见,但气势要足),用意念咆哮回去:“吵什么吵!要打出去打!再敢在我脑子里放屁,信不信我现在就自爆神魂,大家抱着一起玩玩儿?!你要夺舍?夺个空气去吧!”
丹尊残魂的意念猛地一滞,显然被楚清歌这光棍的“自爆威胁”给震住了。它现在极度虚弱,楚清歌真要是玉石俱焚,它这点残魂绝对先完蛋。
怼完丹尊,楚清歌又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看向那片光幕大脸,指着它鼻子(意念)骂道:“还有你!老阵!闭嘴!再吵吵,信不信我现在就躺地上撒泼打滚?我告诉你,工钱我帮你讨定了!但前提是——你!现!在!立刻!马上!把你这破吸力给我撤了!放我们进去!再敢提‘赔钱’两个字,讨薪的事儿免谈!我出去就告诉全玄天宗,说你这禁地结界是个碰瓷专业户!看谁还敢靠近!让你饿死在这!”
她这招反客为主,直接捏住了阵灵的命脉——它最怕的就是彻底断粮(灵气)。
光幕阵灵被她这泼辣劲儿唬得光芒一缩,那模拟出的“怒脸”都僵住了。它看看楚清歌那副“我说到做到”的凶狠表情,又想想“讨薪先锋”的美好前景和“碰瓷专业户”的可怕后果,再感受一下旁边那个老鬼残魂的虎视眈眈……
几千年没开过张的阵灵,经过一番极其复杂的光线闪烁和剧烈波动后,终于,极其不甘、极其憋屈地,妥协了。
“……行!” 阵灵的意念带着巨大的委屈和肉痛,“算……算你狠!小丫头片子!进去!赶紧进去!记住你说的话!帮俺讨薪!不然……不然俺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随着它憋屈的意念落下,前方那片黯淡的光幕结界,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无声地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后面,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灰雾,但那股阻挡的坚实感消失了。
“这才对嘛!合作共赢!” 楚清歌瞬间变脸,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抱头尖叫、威胁自爆的不是她。她利索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虽然没啥效果),招呼三小只:“走了走了!开工了!”
小朱朱:“啾!(主人威武!)”
阿甲:“吱!(冲鸭!)”
赤羽:“……哼!” (勉强维持神兽尊严,但小爪子迈得飞快)
就在楚清歌抬脚要踏入那缝隙的瞬间,阵灵那委屈巴巴的意念又追了过来,带着点不放心的叮嘱:“喂!小丫头!里面……里面那株快死的‘七星海棠’,好像是前任药园管事偷摸种下的……欠了俺两百年的‘地皮租金’!你……你顺道帮俺催催?让它用花瓣抵债也行!”
第76章 赤羽の禁地导览
楚清歌被阵灵那句“七星海棠欠租两百年”的“临终嘱托”雷得外焦里嫩,一个趔趄差点又表演个泥潭倒栽葱。她扶着嗡嗡作响的脑袋,看着眼前那道无声裂开的、仿佛通往未知深渊的结界缝隙,再看看身边三个同样灰头土脸、眼巴巴望着她的难兄难弟(鸟\/鸡\/甲),一股“才出狼窝又入虎穴”的悲壮感油然而生。
“得,这禁地里的‘老赖’,还不止一个!” 她嘀咕着,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脑子里那个还在无能狂怒的丹尊残魂和哭哭啼啼的碰瓷阵灵暂时屏蔽掉,“开工!目标——催收七星海棠花瓣抵债!顺便看看有没有值钱的破烂能捡!”
“啾!(冲鸭!找宝贝!)” 小朱朱第一个响应,扑棱着沾满泥巴、显得格外沉重的翅膀,就想往缝隙里冲。
“吱!(等等我!)” 阿甲也迈开小短腿。
“哼!” 赤羽却突然一个华丽的振翅(虽然没飞起来,只带起一阵泥浆风),拦在了缝隙前。它努力挺起沾满污泥、勉强能看出点黑金色轮廓的胸脯,昂着同样泥乎乎的脑袋,用一种睥睨天下的眼神扫视着眼前一人二兽,黑金色的喙微微开合,吐出让楚清歌差点再次栽倒的话语:
“且慢!尔等凡俗,岂识禁地玄奥?莽撞闯入,徒增凶险!” 它的声音依旧带着幼鸟的稚嫩,却强行挤出了上古神兽的沧桑与傲慢,“此乃本座当年涅盘证道、浴火重生的无上圣地!一草一木,一石一景,皆蕴含天地至理,烙印着本座的无上荣光!”
它抬起一只沾着泥巴的小爪子,极其庄重(自认为)地指向浓雾弥漫、鬼影幢幢的缝隙深处,语气带着一种“尔等有幸”的施舍感:
“今日,念在尔等与本座有缘,又勉强算得上本座暂时的…咳…仆从,本座便大发慈悲,亲自为尔等导览这禁地圣境!尔等紧随本座身后,莫要乱跑乱碰,坏了此间造化!更莫要惊扰了本座当年留下的…嗯…涅盘余韵!”
楚清歌:“……”
小朱朱:“啾?(主人,赤羽大人是不是摔坏脑子了?)”
阿甲:“吱?(它说啥?能吃不?)”
赤羽无视了同伴们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或者说它自动过滤成了崇敬),自顾自地迈开沾满泥浆的小爪子,以一种极其庄严、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仪式的步伐,昂首阔步,率先踏入了结界缝隙。
“都跟上!” 楚清歌翻了个白眼,认命地招呼一声,赶紧跟了进去。刚踏过缝隙,身后那道光芒便无声无息地合拢了,隔绝了外面那片“温暖”的烂泥潭。眼前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灰雾,但空气中那股腐朽和铁锈硫磺的味道似乎更浓了些,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阴冷。
赤羽在前方带路,小小的身影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努力维持着神兽的仪态,边走边用那故作深沉的幼鸟音“导览”:
“看!此乃‘寂灭回廊’!当年本座涅盘之前,曾在此静坐参悟大道三千年!一呼一吸间,引动星辰移位…” 它抬起小爪子,指向浓雾中几根歪歪扭扭、挂满藤蔓、仿佛随时会倒塌的石柱轮廓。
楚清歌努力辨认了一下那几根破柱子,实在无法将其与“寂灭回廊”联系起来,倒是旁边小朱朱好奇地飞过去啄了啄柱子上的苔藓,被一股霉味呛得直打喷嚏。
赤羽不满地瞪了小朱朱一眼,继续前行,绕过几丛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诡异蘑菇,来到一片相对空旷的地带。地上铺满了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灰白色骨粉,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轻响。
“此地!” 赤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激动,“便是本座最终浴火涅盘、打破生死玄关的‘圣焰池’所在!看那池中烈焰,虽历经万载岁月消磨,其威能余烬犹在,足以焚尽世间一切虚妄…呃?”
它的小爪子正激动地指向前方浓雾深处,一个隐约可见的、边缘不太规则的…水坑?那水坑不大,水质浑浊不堪,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黄绿色,水面还漂浮着几片枯叶和疑似某种小型动物骨骼的碎片,别说烈焰了,连点热气儿都欠奉。更绝的是,水坑旁边,还歪歪斜斜地插着一块半朽的破木牌,上面似乎用某种暗红色的东西,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极其抽象、勉强能看出是某种排泄姿势的符号。
赤羽指着水坑的动作僵在半空,黑金色的小脑袋歪了歪,那双因为沾了泥巴而显得不那么锐利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难以置信。它的小翅膀无意识地扑扇了两下,带起一点泥星子,喃喃自语:“…咦?本座的‘圣焰池’…何时…改建成了…茅厕?”
话音未落,也不知是它太过震惊没看路,还是这“茅厕”附近的雾气特别浓,亦或是它那神兽的“涅盘记忆”和现实地理产生了严重的认知偏差——
砰!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
赤羽那昂得高高的、努力保持威严姿态的小脑袋,狠狠地、毫无保留地撞在了水坑旁边一块凸起的、布满青苔的坚硬岩石上!
“呜哇——!”
一声凄厉的、充满了剧痛、震惊和屈辱的惨叫划破禁地的死寂。赤羽像颗被弹弓打出去的小泥球,整个身体被撞得凌空倒飞,“吧唧”一声,再次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四仰八叉地摔进了旁边那厚实的骨粉层里,溅起一片灰白色的“尘埃”。
“噗……” 楚清歌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小朱朱也用小翅膀死死捂住自己的喙,绿豆小眼弯成了月牙,肩膀一耸一耸的。连憨厚的阿甲都看傻眼了,小爪子挠了挠自己沾满骨粉的脑袋,发出疑惑的:“吱?(赤羽大人…在撞墙玩?)”
“放肆!笑什么笑!” 赤羽挣扎着从骨粉堆里爬起来,小脑袋正中央鼓起了一个非常显眼的小包,沾满了灰白的粉末,配上它沾满泥浆的黑金色羽毛,活脱脱一个刚从面缸里捞出来的小叫花鸡。它又羞又怒,疼得龇牙咧嘴,却还要强撑神兽颜面,用沾满骨粉的小翅膀指着那块无辜的岩石,气急败坏地尖叫:
“大胆孽障!竟敢偷袭本座!定是那布置茅厕…不对!定是那篡改本座涅盘圣地的宵小设下的陷阱!待本座…哎哟!” 它想上前踹那石头一脚泄愤,结果脑袋上的包一抽一抽地疼,动作太大又牵扯到了,疼得它直抽冷气。
“咳咳,赤羽大人,您…您这VIp导览路线,是不是稍微有点…坎坷?” 楚清歌强忍着笑意,上前两步,想帮它拍拍身上的骨粉。
“哼!你懂什么!” 赤羽立刻炸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开,警惕地瞪着楚清歌的手,仿佛那是洪水猛兽,“此乃圣地考验!不经磨难,岂见真章?方才那…那小小意外,不过是此地历经岁月,沧海桑田,地貌稍有变迁罢了!绝非本座记错!绝对不是!”
它的小脑袋昂得更高了,试图用气势掩盖脑袋上的包和语气里的心虚:“本座当年涅盘,何等惊天动地!那圣焰池何等浩瀚雄伟!定是后来那些无能之辈,不知维护,任由圣地荒废,甚至…甚至将其改建为污秽之地!简直罪该万死!” 它越说越气,仿佛找到了完美的甩锅对象,小翅膀愤怒地拍打着空气,激起更多骨粉。
“是是是,都是后来人的错,不懂维护您老人家的革命圣地。” 楚清歌从善如流地点头,心里琢磨着这禁地怕是真有点问题。赤羽虽然傲娇中二了点,但不至于连自己涅盘的地方都认错,还一头撞墙上。难道真是地貌大变?被什么力量强行改变了?
就在楚清歌思考着“地貌变迁”和“讨薪七星海棠”哪个优先级更高时,小朱朱突然急促地“啾啾”叫了起来,小爪子指向赤羽撞墙那块岩石后面的浓雾深处。
“啾啾啾!啾啾!(主人!快看!那边!有东西在发光!好漂亮!)”
众人(兽\/鸟)顺着望去。只见在那浓得如同实质的灰雾深处,大约十几丈开外的地方,隐约透出一片极其柔和、极其纯净的淡紫色光晕。那光芒如同月华般清冷,又带着一种生命灵动的韵律,在死寂阴冷的禁地中,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格格不入。
光芒的来源似乎是一株植物的轮廓。它并不高大,枝叶稀疏,甚至显得有些病态的孱弱。几片边缘微微卷曲的、形状奇特的深绿色叶子无精打采地垂着,唯有顶端,顽强地托举着几朵…不,应该说是一朵半开半合的、形如七角星形状的奇异花朵。那淡紫色的、如梦似幻的光芒,正是从这朵花上散发出来的。
这花虽然光芒动人,但整体状态实在说不上好。叶片黯淡无光,枝干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断,那唯一的花朵也显得有些萎靡,花瓣边缘甚至带着点焦枯的痕迹。它孤零零地生长在一片相对干净、没有骨粉的黑色土地上,周围寸草不生,更显得它可怜兮兮。
“七星海棠!” 楚清歌眼睛一亮,瞬间想起了阵灵那“临终嘱托”!欠租两百年!用花瓣抵债!这可不就是送上门的“业绩”吗?
赤羽也看到了那株发光的植物,脑袋上的包似乎都不那么疼了。它立刻重拾神兽导览的派头,小爪子再次庄重地指向那株海棠(这次离得远远的,生怕再撞上什么),用一种“看,本座没骗你们吧”的语气宣布:
“哼!看见没?这便是本座当年涅盘时,天地交感,圣焰余温催生出的伴生奇珍——‘紫宸星泪’!虽历经岁月摧残,光华黯淡,但其本质依旧超凡脱俗!尔等能得见其真容,已是莫大造化!还不速速…咳咳…上前瞻仰?顺便…” 它绿豆小眼转了转,瞄了一眼楚清歌,“帮本座…呃不,帮那位阵灵老兄,收点‘地皮租金’?”
楚清歌懒得拆穿它这现编的“伴生奇珍”设定,注意力全在那株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咽气的海棠上。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骨粉(谁知道有没有毒),慢慢靠近那株散发着淡紫色光晕的海棠。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那光芒中蕴含的微弱却纯净的生命气息,与周围死寂阴冷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但同时,也更能看清它的虚弱——叶片上的脉络都显得模糊不清,枝干干枯,那朵星形花朵的光芒也在微微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
就在楚清歌距离那株海棠还有三步远的时候,异变陡生!
那株一直显得有气无力、半死不活的海棠,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所有的叶片猛地向上竖起!顶端那朵半开的星形花朵也瞬间完全绽放,七片淡紫色的花瓣如同受惊般张开到极致,花蕊中心猛地射出一道极其刺眼、带着强烈精神冲击的紫光,直刺楚清歌的眉心!
同时,一个极其虚弱、却又带着巨大委屈、愤怒和碰瓷专业户特有腔调的女声意念,如同针尖般狠狠扎进楚清歌的脑海,音量之大,情绪之激烈,丝毫不输刚才的碰瓷阵灵:
“嗷——!!!疼死本仙草了!!!”
这声音尖细、娇柔,带着哭腔,但内容却让楚清歌差点当场吐血:
“你这个粗鲁的、野蛮的、不知怜香惜玉的臭丫头!走路不看路的吗?!你带进来的那股子污浊腥风!还有那只蠢鸟撞墙的动静!震得本仙草娇弱的花瓣都要掉了!心脉都要断了!神魂都要散了!赔钱!必须赔钱!精神损失费!惊吓过度费!花瓣保养费!还有…还有拖欠了两百年的地租利息!统统都要赔!没有三百…不!五百上品灵石!再加三滴万年石钟乳滋养!本仙草今天就…今天就当场枯萎给你看!让你们白跑一趟!让那老阵灵哭死去吧!呜哇——!”
伴随着这惊天动地的“碰瓷宣言”,那株七星海棠的枝干还极其配合地剧烈抖动起来,几片边缘焦枯的叶子“簌簌”落下,那朵盛开的星形花朵光芒也急剧闪烁,明灭不定,仿佛真的下一秒就要香消玉殒。
楚清歌:“……”
小朱朱:“……”
阿甲:“……”
连刚找回点场子的赤羽都傻眼了:“……”
这禁地里的住户,碰瓷都是祖传的吗?!
第77章 丹尊诈尸初体验
“嗷——!!!疼死本仙草了!!!”
“赔钱!必须赔钱!精神损失费!惊吓过度费!花瓣保养费!还有…还有拖欠了两百年的地租利息!统统都要赔!没有五百上品灵石!再加三滴万年石钟乳滋养!本仙草今天就…今天就当场枯萎给你看!呜哇——!”
七星海棠那尖细娇柔、自带哭腔的碰瓷意念,如同魔音灌脑,在楚清歌的识海里立体环绕轰炸,音量之大,情绪之饱满,演技之浮夸,丝毫不输外面那个碰瓷专业户阵灵老前辈。伴随着这惊天动地的控诉,那株可怜兮兮的海棠抖得更厉害了,淡紫色的星形花朵光芒忽明忽暗,几片焦枯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简直把“我受到了巨大伤害,我马上就要不行了”的戏份演到了极致。
楚清歌被这突如其来的“碰瓷二连击”震得脑瓜子嗡嗡作响,眼前仿佛有无数个“灵石”符号在跳舞。她看着眼前这株戏精附体、随时准备“当场去世”的海棠,又想想外面那个哭诉拖欠三百年工资的阵灵,再想想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和肩负的“讨薪先锋”重任……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荒谬、疲惫和“这禁地没一个正常玩意儿”的暴躁感,如同火山熔岩般,在她胸口剧烈翻腾!
“闭嘴——!!!”
楚清歌猛地抱头,发出一声比海棠意念波更响亮、更抓狂的灵魂咆哮!这声音饱含着被连环碰瓷逼到绝境的悲愤,震得周围浓雾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七星海棠被她这平地惊雷般的一嗓子吓得花枝乱颤,连“碰瓷宣言”都卡壳了,意念里只剩下一个委屈的抽噎:“……呜?”
小朱朱和阿甲吓得抱成一团,赤羽也下意识地缩了缩小脖子,脑袋上的包似乎又隐隐作痛起来。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想把眼前这株戏精海棠连根拔起塞进嘴里嚼了的冲动,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极其“核善”的笑容,用意念对着那还在抽噎的海棠道:
“这位……花仙子前辈?”
“哼!” 海棠的意念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不满,花蕊对着楚清歌的方向。
“您看啊,” 楚清歌摊开手,展示了一下自己满身的污泥和旁边同样灰头土脸的三小只,“我们几个,像是能拿出五百上品灵石和三滴万年石钟乳的样子吗?您把我们榨成汁儿卖了,也值不了这个价啊!您这漫天要价,跟外面那位阵灵前辈一样,不厚道啊!”
提到阵灵,七星海棠的意念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回忆。
楚清歌立刻抓住机会,循循善诱,开启忽悠大法:“再说了,前辈,您这地租欠了两百年,按规矩,冤有头债有主,您该找当初种您的那位前任药园管事要啊!他偷摸把您种这儿,不交租金,拍拍屁股跑了,把烂摊子留给我们这些后来的小辈,这像话吗?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海棠的意念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那朵星形花朵的光芒闪烁频率慢了下来。
“所以啊,” 楚清歌语气更加诚恳,眼神无比真挚,“您为难我们也没用,对不对?不如这样!您告诉我那位前任管事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我楚清歌出去就替您写血书!去他坟头…呃,或者去他家门口哭诉!保证让他徒子徒孙把拖欠的两百年地租连本带利给您吐出来!到时候,别说五百上品灵石,就是五千,那也不是梦啊!您躺着就能收钱,多好?”
她画饼的技术早已炉火纯青,描绘的前景让七星海棠那萎靡的花朵都似乎精神了一点点,淡紫色的光芒稳定了不少。
“真…真的?” 海棠的意念带着一丝犹豫和期待,娇声问道,“你…你真能帮我要回来?”
“千真万确!” 楚清歌拍着胸脯保证(溅起点泥星子),“我楚清歌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一个‘信’字!您看外面那位阵灵前辈,拖欠三百年的工钱,我都拍胸脯答应帮它讨了!您这点地租,小意思!包在我身上!”
“那…那好吧…” 七星海棠似乎被说服了,意念里的委屈和碰瓷劲儿消退了不少,带着点娇憨,“本仙草…本仙草就暂且信你一回。不过……” 它话锋一转,花瓣又微微合拢,“本仙草被你们惊吓过度,神魂不稳,需要滋养!现在就要!没有万年石钟乳,给点别的蕴含精纯木灵之气的东西也行!不然…不然本仙草还是撑不住要枯萎了啦!”
它又开始微微颤抖,光芒闪烁,一副“我很虚弱,需要立刻进补”的碰瓷后遗症模样。
楚清歌看着它这“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架势,又犯了难。蕴含精纯木灵之气的东西?她要有那玩意儿,还至于在药园当杂役吗?她下意识地在自己的破储物袋里摸索,希望能找出点压箱底的货色——几颗干瘪的灵草种子?不行,灵气都快散光了。半块不知名的木头疙瘩?看着像柴火……就在她摸到储物袋角落,触碰到一个油纸包时,她眼睛突然一亮!
辣条!她还有辣条!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算不算蕴含木灵之气,但好歹是植物做的,够辣够刺激,说不定能糊弄一下?
就在楚清歌准备掏出辣条,尝试进行新一轮“辣条外交”时——
轰!!!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阴冷、都要充满无尽贪婪和暴怒的恐怖意志,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在她眉心的火焰胎记深处轰然爆发!
刺目的红光瞬间从胎记中炸裂开来!那光芒之盛,甚至暂时驱散了周围的浓雾,将楚清歌的脸映照得如同染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冰冷气息瞬间笼罩全场!
“够了!!!”
一个苍老、嘶哑、却蕴含着无尽威严和歇斯底里疯狂的咆哮,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楚清歌的灵魂最深处!这声音直接穿透了她的意识,甚至震得旁边的七星海棠花枝剧颤,光芒乱闪,发出惊恐的意念尖叫!小朱朱和阿甲更是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瞬间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赤羽都猛地炸起羽毛,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惧的尖啸,身上本能地腾起一缕微弱的黑金色火焰护体!
“蝼蚁!聒噪的蝼蚁!卑贱的草木!竟敢浪费本尊宝贵的时间!” 丹尊残魂的意念充满了极致的愤怒和疯狂,那阴冷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在她识海里疯狂肆虐、冲撞,试图彻底碾碎她薄弱的意志!眉心胎记仿佛要燃烧起来,剧痛让她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本就泥泞的衣衫!
“本尊耐心耗尽!尔等废物,连这点小事都纠缠不清!本尊的脱困契机就在眼前!岂容尔等在此讨价还价、蝇营狗苟?!” 丹尊残魂的咆哮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小辈!献祭!立刻献祭你的血肉!敞开你的神魂!让本尊接管!本尊赐你力量!助你碾碎这碍事的草木!踏平这破烂禁地!否则……本尊现在就燃尽你的魂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吼——!”
恐怖的魂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在楚清歌的灵魂之上!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会被彻底撕碎、吞噬!那冰冷的、充满腐朽和恶意的力量,如同无数只贪婪的触手,疯狂地撕扯着她的精神壁垒,试图强行侵入!
“啊——!” 楚清歌痛苦地捂住灼痛欲裂的额头,身体弓得像只虾米,牙关紧咬,鲜血从嘴角渗出。
“主…主人!” 小朱朱焦急地尖叫,想冲上来却被那恐怖的魂压死死按在地上。
“吱!(坏东西!)” 阿甲也徒劳地挣扎着。
赤羽身上的黑金色火焰明灭不定,它死死盯着楚清歌眉心的红光,稚嫩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恐惧:“上古残魂…好强的怨念…丫头!撑住!”
七星海棠更是吓得花容失色(意念),淡紫色的光芒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呜…好…好可怕的老鬼…别…别过来…我…我不要灵石了还不行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楚清歌感觉自己灵魂即将被彻底撕裂吞噬的绝望关头,就在那丹尊残魂的意志如同贪婪的巨口,即将彻底将她意识吞没的瞬间——
楚清歌那双因为剧痛而布满血丝、几乎失去焦距的眼睛里,猛地闪过一丝近乎本能的、被逼到绝境的凶狠与……无赖!
献祭?献你个头!老娘还没活够呢!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在那意识即将沉沦的最后一刻,强忍着灵魂撕裂般的剧痛,动作快如闪电!那只刚刚摸到辣条油纸包的手,没有去捂头,也没有去反抗灵魂的侵蚀,而是猛地伸进了破旧的储物袋!
不是掏符箓,不是摸法器。
她掏出来的,依旧是那红艳艳、油汪汪、散发着霸道辛辣香气的——辣条!
在眉心刺目红光映照下,在丹尊残魂那毁灭性的魂压笼罩中,在七星海棠惊恐的意念注视下,在赤羽它们担忧又错愕的目光里……
楚清歌无视了脑子里那疯狂咆哮的“献祭”命令,无视了那几乎要将她灵魂冻结的阴冷恶意,无视了眼前这生死一线的绝境。
她只是极其淡定地、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地,剥开了那沾着泥点、被红光映得有些诡异的油纸。
然后,在丹尊残魂那狂暴的意志即将完成最后侵占的刹那——
“啊呜!”
她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吸溜——”
清脆的咀嚼声,伴随着辛辣的香气,在死寂的、被恐怖魂压笼罩的禁地谷底,无比清晰地响起。
楚清歌一边嚼着那劲道十足、辣味冲天的凡人零嘴,一边抬起眼皮,眼神里带着一种被吵醒般的烦躁和“你事儿真多”的嫌弃,用意念对着脑子里那个咆哮不休、马上就要得逞的上古残魂,含糊不清地说道:
“吵吵啥?没看见我正忙着跟花仙子前辈谈生意呢吗?饿了,先垫吧一口。要帮忙?行啊……”
她咽下嘴里的辣条,舔了舔沾着红油的嘴唇,在丹尊残魂那如同被掐住脖子、陷入巨大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短暂死寂中,慢悠悠地、字正腔圆地补充道:
“……先v我50灵石定金验验资呗?亲?”
丹尊残魂:“????????????????????” (无数个问号如同实质的乱码,在楚清歌识海疯狂刷屏!)
七星海棠:“……” (意念彻底死机,花朵僵住。)
小朱朱、阿甲:“……” (虽然不懂,但感觉主人又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赤羽:“……” (沾满泥巴和骨粉的小嘴微微张开,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呆滞的表情。)
整个禁地谷底,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楚清歌“吸溜吸溜”啃辣条的声音,伴随着那霸道辛辣的香气,在丹尊残魂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魂压中,顽强地、荒诞地、无比嚣张地回荡着。
第78章 《九转青灵诀》分期付款计划
“吸溜——”
“吸溜——”
“……”
楚清歌嚼辣条的声音,在死寂的、被恐怖魂压笼罩的禁地谷底,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的巨浪——只不过这巨浪是无声的、由无数个灵魂问号组成的。
丹尊残魂那足以冻结灵魂、碾碎意志的狂暴意念,在楚清歌那声“先v我50灵石定金验验资呗?亲?”之后,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那汹涌的、试图吞噬一切的阴冷魂力,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而荒诞的墙,瞬间僵滞、凝固,然后……是排山倒海般的、难以置信的震怒!
“你……你……竖子!尔敢!!!”
短暂的死寂后,丹尊残魂的意念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在楚清歌识海里轰然炸开!这一次的咆哮,不再是单纯的威压和命令,而是夹杂着一种被蝼蚁戏耍、被彻底侮辱的癫狂!那感觉,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正威严地命令贱民献上一切,结果贱民反手掏出一个烤红薯问他“陛下您要加辣吗?”一样离谱!
刺目的红光在她眉心胎记中疯狂闪烁、跳动,如同濒临爆裂的心脏。灼痛感飙升,灵魂仿佛被无数冰冷的锯齿来回拉扯!楚清歌疼得眼前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嘴角溢出的鲜血更多了,但她死死咬着牙,握着辣条的手却异常稳定,甚至又“吸溜”咬了一口,用行动表达着“老娘忙着吃,没空理你”的嚣张态度。
“卑贱!无知!愚不可及!” 丹尊残魂的意念尖啸着,充满了极致的鄙夷和狂怒,“竟敢以凡尘污秽之物亵渎本尊!竟敢向本尊索要……索要那等阿堵物?!本尊的《九转青灵诀》!乃是上古丹道无上秘典!得其一言半句,便是你十世修来的福分!你竟敢……竟敢……”
它气得几乎语无伦次,魂力波动得如同沸腾的岩浆。
七星海棠的意念早就缩成了一团,瑟瑟发抖,淡紫色的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花瓣紧紧闭合,一副“我死了,别看我”的装死状态。小朱朱和阿甲更是被这双重灵魂层面的恐怖交锋压得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微弱的哀鸣。
唯有赤羽,沾满泥巴的黑金色小眼睛里,除了惊惧,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佩服?它看着楚清歌在如此恐怖的魂压下还能顽强地啃辣条、还能气得上古残魂暴跳如雷,它觉得这个暂时伺候自己的小丫头,似乎……有点东西?虽然是在作死,但作得惊天动地!
“本尊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丹尊残魂的咆哮如同惊雷,强行压下暴怒,试图找回一点上古巨擘的威严(虽然听起来有点气急败坏),“跪下!献祭!敞开神魂!本尊念在你尚有几分……呃……胆色(咬牙切齿),可收你为记名弟子!传你《九转青灵诀》第一重!助你脱困!否则,顷刻间叫你魂飞魄散,永堕无间!”
它抛出了诱饵,试图用这传说中的无上丹典来诱惑。在它看来,这简直是天大的恩赐!任何一个炼丹师听到《九转青灵诀》的名字,恐怕都会激动得当场昏厥,纳头便拜!
然而——
楚清歌把最后一点辣条塞进嘴里,满足地舔了舔手指上的红油,又意犹未尽地嗦了嗦,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眉心红光的映照下,她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激动和敬畏,只有一种被吵到吃东西的不耐烦,以及……一种精打细算的市井光芒。
“《九转青灵诀》?” 她用意念回应,语气平淡得像在问“隔壁包子铺今天肉馅新鲜吗?”,“哦,就是刚才您老嚷嚷着要传的那个?”
丹尊残魂:“……”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拜师?记名弟子?” 楚清歌继续问道,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包教包会吗?包分配工作……呃,包飞升吗?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如同菜市场里准备杀价的大妈,“包过宗门考核吗?”
轰——!
丹尊残魂感觉自己的魂核(如果还有的话)都要裂开了!包过宗门考核?!它堂堂上古丹尊,万丹之祖,传下的无上秘典,是用来应付那种低劣宗门小考的?!这简直是对它毕生道果最大的侮辱!
“混账!无知蠢妇!” 丹尊残魂的意念再次失控尖啸,“本尊的《九转青灵诀》!乃是直指丹道本源!掌控天地药性!炼制无上仙丹的通天大道!区区宗门考核?蝼蚁之见!井底之蛙!本尊……”
“停停停!” 楚清歌粗暴地打断它的咆哮,用小指掏了掏耳朵(意念动作),一脸嫌弃,“前辈,您这广告词太虚了,听着就不靠谱。什么通天大道无上仙丹的,画饼谁不会啊?咱来点实际的!”
她往前凑了凑(意念),脸上堆起一个极其“诚恳”的、生意人特有的笑容:“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呢,也别整那套虚头巴脑的拜师献祭了,听着就渗人。我呢,对您那什么诀呢,也确实有那么一丢丢兴趣……”
丹尊残魂的意念波动了一下,似乎觉得事情有转机。
“但是!” 楚清歌话锋一转,竖起一根手指(意念),斩钉截铁,“鉴于您老刚才那不太友好的表现,以及我们之间脆弱的信任基础,我要求——分期付款!试听体验!”
“???” 丹尊残魂的意念再次被巨大的问号淹没。
“分期付款,懂吧?” 楚清歌耐心解释(仿佛在教一个老古董用智能手机),“就是您呢,先给我来点干货,比如《九转青灵诀》第一重的……嗯,前三章?或者前三个关键步骤?让我先学学看,体验一下效果。”
她掰着手指头(意念)数着:“效果嘛,要求也不高。第一,得能让我立刻、马上、现场,就治好眼前这位花仙子前辈(她指了指还在装死的七星海棠)的‘惊吓过度’、‘神魂不稳’,让它精神起来,最好能开朵花啥的证明一下疗效。第二,得能让我通过马上要来的宗门炼丹考核,不求第一,及格就行!第三……”
她顿了顿,绿豆小眼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这试听期间,您不能催债!不能强行控制我!更不能想着夺舍!得保证售后服务!如果我学不会或者效果不好,您得包退包换……呃,包教会!直到我满意为止!等这三个条件都达到了,证明您这功法确实物有所值,咱们再谈后续的‘付款’方式,比如帮您找肉身啊,或者给您点灵气供奉啥的,都好商量!您看,公平合理,童叟无欺吧?”
楚清歌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眉心的红光(意念锁定丹尊残魂)。
死寂。
比之前更彻底的死寂。
七星海棠似乎都忘了装死,意念里充满了“还能这样操作?”的震惊。
小朱朱和阿甲停止了哀鸣,小眼睛里充满了对主人“砍价神技”的崇拜。
赤羽张着小嘴,沾着骨粉的喙半天合不拢,它觉得自己的神兽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原来功法传承还能这么谈?!
丹尊残魂的意念,彻底凝固了。那疯狂闪烁的红光都仿佛僵住了。它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见过无数贪婪、狡诈、狂妄之徒,但像眼前这个小丫头这样,能把拜师学艺、传承无上秘典这等神圣之事,谈成街头小贩“先尝后买、包退包换”的买卖的……绝对是开天辟地头一个!
巨大的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丹尊残魂那残存的、属于上古巨擘的骄傲和怒火。它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有灵根的修士对话,而是在和一个油盐不进、滚刀肉似的市井泼妇讨价还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啼笑皆非的憋屈感,前所未有地涌上心头(魂核?)。
“你……你……” 丹尊残魂的意念颤抖着,半天憋不出一个完整的词。它想咆哮,想毁灭,但看着楚清歌那副“你不答应我就继续啃辣条”的滚刀肉架势,再看看旁边那株等着“疗效证明”的碰瓷海棠……它那狂暴的魂力,竟然……诡异地……有了一丝泄气的征兆?
就在这时,楚清歌似乎觉得筹码还不够,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哦,对了,前辈。试听期间,这‘学费’嘛……” 她晃了晃手里那张沾着泥点、还残留着霸道辣香的油纸,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核善”的笑容,“……就用这蕴含‘天地至阳精气’(她瞎编的)的辣条抵了,如何?管饱!您看,我多大方!”
丹尊残魂:“……”
(意念彻底紊乱,红光疯狂乱闪,仿佛一台即将死机的老式电脑,屏幕上疯狂滚动着同一行乱码:这届宿主太难带了!退货!我要退货!!!)
第79章 沈墨の结界伤痕鉴定
丹尊残魂在楚清歌识海里疯狂刷屏的“退火”意念乱码还没消停,一股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心悸的气息,如同出鞘的寒冰利刃,毫无征兆地刺破了禁地谷底粘稠的死寂!
冰冷!锐利!带着一种堂皇正大、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凛冽感!
这气息并非来自灵魂层面的压迫,而是实打实的、属于强大修士的灵力威压,如同无形的寒潮,瞬间席卷了整个谷底!
七星海棠那装死的意念猛地一哆嗦,淡紫色光芒“嗖”地缩回花苞里,抖得像个筛子。小朱朱和阿甲更是如同被冻住的小鹌鹑,瞬间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连正在努力消化楚清歌“辣条外交”震撼教育的赤羽,也猛地炸起沾满泥浆骨粉的羽毛,黑金色的小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和忌惮,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咕噜声。
楚清歌眉心的灼痛和丹尊残魂的咆哮乱码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强大气息而骤然一顿。她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一个懒驴打滚,带着一身泥浆骨粉,“骨碌”一下滚到了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布满青苔的岩石后面,同时一把将还在发愣的小朱朱和阿甲也薅了过来,死死按住。
“嘘——!” 她竖起一根沾满泥的手指,紧张地贴在唇边,心脏“砰砰”狂跳。这气息……太熟悉了!虽然比平时闭关时感受到的更加冰冷、更加锐利,但那股子浩然中带着疏离的调调,化成灰她都认得——沈墨!那个以“监视魔气”为名搬进隔壁、天天泡脚焚香、还削过她三根刘海的玄天宗首席!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禁地啊大哥!不是说好只有被罚的倒霉蛋才来吗?首席弟子也兴体验生活?!
就在楚清歌脑子里疯狂刷着“完蛋了完蛋了被抓包了要被罚去扫厕所了”的弹幕时,一道清冷得如同冰泉击石的声音,穿透浓雾,清晰地传入谷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结界伤痕……妖气……蚀骨术?”
声音的来源就在他们刚刚进入结界缝隙的不远处,似乎正蹲在地上仔细查看着什么。
楚清歌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从岩石边缘探出半个沾满泥巴和骨粉的脑袋,借着浓雾的掩护,眯着眼朝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那片之前被阵灵裂开缝隙的结界光幕前,一个熟悉的玄色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单膝点地。来人正是沈墨!他依旧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玄天宗首席弟子服,玄衣如墨,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背脊,墨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更衬得侧脸线条冷峻。
他手中握着他那柄标志性的、剑鞘古朴的长剑。此刻,长剑并未出鞘,但剑尖却已悄然探出一寸寒芒。那点寒芒正精准地挑着结界光幕边缘、靠近地面位置的一小片区域。
那片区域的结界光芒异常黯淡,边缘呈现出一种被腐蚀的、不规则的锯齿状。更诡异的是,在那黯淡破损的光幕边缘,竟然黏附着一层极其细微、如同苔藓般的妖异绿锈!那绿锈在沈墨剑尖寒芒的映照下,闪烁着不祥的幽光,并且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的、但楚清歌通过通灵之体能清晰感应到的——阴冷、腥臭、充满破坏欲的妖族气息!
沈墨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剑尖挑起的绿锈,修长的手指在剑柄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仿佛映着寒潭深雪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那点妖异的绿色,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形成了一个极其好看的“川”字。
“妖族蚀骨术……” 他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手法粗劣,残留的妖力驳杂不纯,应是低阶妖族所为……但……”
他的声音顿住了。
只见他微微偏过头,似乎是为了更仔细地观察那绿锈的细节,高挺的鼻梁几乎要碰到剑尖挑起的绿锈。然而,就在他靠近的瞬间,他那如同上好白玉雕琢而成的鼻翼,忽然……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里,瞬间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荒谬的……错愕?
沈墨的身体似乎僵住了半秒。然后,在楚清歌、三小只、装死的七星海棠,以及她识海里暂时死机的丹尊残魂的共同“注视”下,这位玄天宗首席弟子,修真界年轻一辈的楷模,以高冷、自律、不染尘埃着称的沈墨师兄——
他竟然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学术探究般的严谨(?)和巨大的困惑,将鼻尖又凑近那妖异绿锈嗅了嗅!
一次。
不够。
又凑近一点,再嗅一次。
他那好看的眉头,那个“川”字,拧得更紧了。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这玩意儿味道不对”的、极其人性化的困惑表情。
最终,他抬起头,视线从那点绿锈移开,环顾了一下这片阴冷死寂、满地骨粉的谷底,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浓浓的、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清晰地回荡在雾气中:
“蚀骨术残留……但为什么……混着辣椒味?”
“噗——!”
岩石后面,楚清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差点把肺都咳出来!憋笑憋得浑身发抖!辣椒味?!那不就是她之前为了忽悠阵灵,投喂进封印裂缝的“爆辣丹”残留吗?!陆明远那个妖族卧底,怕不是把蚀骨粉撒在了她投喂辣丹的地方?或者……他本身就带着辣酱?!
小朱朱和阿甲也瞪大了眼睛,看看沈墨,又看看憋笑憋得快抽筋的主人,小脑袋瓜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赤羽则是一副“本座早就知道这地方不对劲”的表情,傲娇地扬了扬小脑袋(虽然沾满泥巴),可惜没人看它。
而识海里,刚刚还在刷“退货”乱码的丹尊残魂,也被沈墨这灵魂一问给整得暂时卡壳了,意念里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充满鄙夷的问号:辣椒味?这届修士的侦查水平都这么清奇了吗?
沈墨显然没听到楚清歌的憋笑声,他依旧沉浸在自己发现的“重大疑点”中。他直起身,玄衣拂过地面,带起一丝微风。他没有收起剑,反而伸出左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勾勒了几下,一个微型的、散发着淡淡清光的符文瞬间成型,飘向那点绿锈,似乎在进行更深层次的分析。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地面残留的痕迹——楚清歌她们滚落时留下的凌乱泥印、阿甲挖土时刨出的小坑、赤羽撞墙(岩石)时掉落的几片沾泥羽毛……
最终,他的视线,如同精准的探针,穿透了并不算太厚的雾气,牢牢锁定在了楚清歌藏身的那块岩石后面!
那眼神,冰冷,锐利,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瞬间让楚清歌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丢在冰天雪地里!
“出来。” 沈墨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楚清歌心里哀嚎一声,知道躲不过去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狂笑和心虚,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慢吞吞地、顶着满头的泥浆骨粉和几片枯叶,从岩石后面挪了出来。小朱朱和阿甲也耷拉着脑袋跟在她脚边。赤羽则努力昂着头,试图维持神兽最后的尊严,可惜那沾满泥巴的狼狈样实在没啥说服力。
“呃……沈……沈师兄?好巧啊!您也来禁地……呃……散步?” 楚清歌干笑着,试图蒙混过关。
沈墨没有回答她这拙劣的搭讪。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在她身上那身堪比兵马俑的泥泞装扮、她肩头蔫头耷脑的小肥鸟、她脚边灰扑扑的穿山甲,以及那只虽然昂着头但羽毛脏乱、脑袋上还有个可疑小鼓包的黑金色秃毛鸡身上一一扫过。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楚清歌的眉心——那里,那火焰状的胎记,在沈墨强大的神识感知下,正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灼热而混乱的波动!那波动中,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令他都感到心悸的、古老而阴冷的残留气息!
沈墨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他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剑尖上那点挑着妖异绿锈的寒芒,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握着剑的右手。那沾染着妖异绿锈和疑似辣椒味残留物的剑尖,带着冰冷的寒光,遥遥指向楚清歌的眉心!
“你,”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一字一句地问道:
“眉心的东西……是什么?”
“还有……” 他的目光扫过楚清歌沾着辣条红油、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嘴角,以及她下意识藏在身后、还捏着半截辣条油纸的手,那好看的眉头再次蹙起,带着一种“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极其罕见的嫌弃和困惑:
“……你身上这浓烈的……辛辣之气,又是怎么回事?”
第80章 当神兽开始内卷
沈墨的目光,像两把小刷子,细细密密地扫过楚清歌的脸。眉心那点微不可察的灼热感还没完全褪去,又被这“辛辣之气”的指控逼得心头一跳。
“眉心的东西……” 楚清歌下意识抬手想摸摸,又觉得有点欲盖弥彰,硬生生改成挠了挠鼻尖,“沈师兄你看错了吧?可能是刚才在岩壁那边蹭了点灰?” 她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又无辜,仿佛她真是什么不小心蹭脏脸的小可怜。
沈墨没说话,只是那好看的眉头蹙得更深了,目光缓缓下移,精准地落在她那只还藏在身后、紧紧攥着油乎乎纸包的手上。
楚清歌:“……” 完了,证据确凿,人赃并获。
“至于这味儿……” 她干笑两声,脑子飞速运转,“啊!这个啊!沈师兄你有所不知,我们药园新培育了一种特制‘驱虫香草’,味道是冲了点,效果杠杠的!你看这禁地,蚊虫都少了好多不是?” 她试图用眼神暗示周围空荡荡的空气——虽然禁地里本来就没什么活物。
“驱虫…香草?” 沈墨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种“你看我像傻子吗”的平静质疑。他修长的手指在剑穗上轻轻捻过,那枚小小的玉质剑穗似乎又亮了一瞬。
就在这尴尬僵持、楚清歌感觉自己快要被沈墨身上那股子清冷剑气冻成冰棍的时候,一阵极其不和谐的“笃笃笃笃笃——”声,像机关枪似的在旁边响起,打破了死寂。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小朱朱,那只本该在她肩上打盹或者负责卖萌的赤红色小肥鸟,此刻正以一种近乎癫狂的姿态,对着旁边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灰褐色岩壁猛啄!
它的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速度快得几乎能看到残影,赤红的喙在坚硬的岩石上撞击出点点火星,嘴里还发出一种介于“加油鼓劲”和“饿死鬼投胎”之间的急促啾鸣。
“小朱朱?” 楚清歌懵了,“你干嘛呢?这石头跟你有仇?” 她试图伸手去捞它,这小祖宗平时贪吃归贪吃,但也没疯魔成这样啊?难道是被沈墨吓的?
小朱朱完全不理会她的呼唤,啄得更起劲了,甚至开始原地小跳,试图增加“啄击力”。它那身油光水滑的赤红羽毛都炸开了几根,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楚清歌从未见过的、近乎贪婪的光芒。
“有宝…有宝…宝!” 它一边啄,一边从喉咙里挤出含糊不清的短促音节,听起来更像是“啾宝!啾宝!”。
“宝?” 楚清歌一愣,随即心头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这小混蛋的“宝”,通常跟“能吃”或者“能惹祸”划等号。
沈墨的注意力也被这突然发疯的小鸟吸引过去,他目光微凝,落在小朱朱狂啄的那块岩壁上。那块石头看起来并无异样,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小朱朱的啄击声掩盖的异常灵力波动,混杂着…一丝同样微弱但很熟悉的妖气?
“停下!” 沈墨冷声喝道,试图阻止这明显不对劲的行为。
然而,晚了。
就在沈墨出声的刹那,小朱朱蓄足了力气,脖子猛地一抻,赤红的小喙带着破空声,“咄”地一声,狠狠啄进了岩壁某处!
“嘎嘣——!”
一声脆响,不是岩石碎裂,倒像是咬破了什么坚硬外壳。
小朱朱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小小的身体像个被吹胀的气球一样猛地一鼓,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悠长怪响。
楚清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小朱朱?!”
下一秒,小肥鸟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翅膀胡乱扑腾着,然后——
“嗝——噗!”
一个圆溜溜、核桃大小、表面布满诡异螺旋状墨绿色纹路的东西,裹挟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坚果清香和淡淡腥气的怪味,被它猛地从嘴里吐了出来,骨碌碌滚到了楚清歌和沈墨之间的空地上。
世界安静了。
小朱朱吐完那玩意儿,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小胸脯剧烈起伏着,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然后翅膀一耷拉,歪倒在旁边的碎石堆里,眼神迷离,满足地用喙梳理着自己炸开的羽毛,仿佛刚完成了一项伟大的事业。
楚清歌和沈墨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突然出现的墨绿色“坚果”上。
那东西通体散发着一种不自然的、黯淡的墨绿色光泽,表面的螺旋纹路像是某种活物在缓缓蠕动,散发出的气息既非纯粹的植物灵力,也非妖兽内丹,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粘腻、令人极其不舒服的感觉,混杂着刚才那一丝妖气。
楚清歌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呕…这什么味儿?小朱朱你从哪儿刨出来的陈年臭果?”
沈墨的眼神却瞬间变得锐利如剑。他上前一步,并未直接触碰,而是用剑尖极其谨慎地拨弄了一下那枚墨绿坚果。剑尖触碰到剑果表面的瞬间,那蠕动的螺旋纹路仿佛亮了一下,一丝微不可察的黑气试图顺着剑尖攀附而上,却被沈墨剑身上流转的清冽剑气瞬间震散。
“不是臭果。” 沈墨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冰冷的肯定,“是妖化追踪标记。”
“妖…妖化追踪标记?!” 楚清歌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感觉后脖颈凉飕飕的,“谁?谁要追踪我?追踪到禁地来了?难道是林青羽那疯婆子又搞新花样?”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阴谋论,连带着看地上那墨绿坚果都觉得它下一秒会跳起来咬人。
沈墨没有回答她的猜测,他的目光缓缓从墨绿坚果移开,再次落到楚清歌脸上,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心:“现在,可以解释了吗?刚才你在这里,到底做了什么?还有……”
他的目光扫过她依旧下意识捏在身后的辣条油纸,以及她身上那经久不散的浓烈“驱虫香草”味(辣条味),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探究:“这足以掩盖大部分气息的‘辛辣之气’,和这个突然出现的妖化标记,是否有关联?”
“我…我…” 楚清歌被问得张口结舌。她能说啥?说她刚才在跟脑子里一个自称丹尊的老鬼讨价还价?说她身上是偷吃辣条留下的罪证?说她家鸟纯粹是因为馋她手里的辣条油纸才发疯去啄墙结果啄出个大麻烦?
“沈师兄,天地良心!” 她急中生智,决定把水搅浑,“我就是饿了啊!偷偷啃点私藏的小零嘴补充体力,这违反门规吗?至于这鸟,它…它大概是闻着我零嘴的香味,以为墙后面还有更多好吃的,就…就内卷起来了!对,就是内卷!它想找更多好吃的讨好我!这能怪我吗?要怪就怪它太有上进心!”
她指着瘫在碎石堆里、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干了什么”迷茫表情的小朱朱,说得理直气壮:“你看它,为了找‘宝’都累吐了!这年头,连当只鸟都这么卷,容易吗?”
沈墨:“……”
他静静地看着楚清歌表演,眼神没有半分波动,仿佛在看一只努力扑腾翅膀却飞不高的小鸡仔。那枚玉质剑穗,在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下,光芒流转得更快了,像是在无声地拆穿她的谎言。
“呵。”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明显不屑和嘲讽的冷哼,从楚清歌肩头传来。
只见刚才还瘫着的小朱朱不知何时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它抖了抖凌乱的羽毛,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瞥了楚清歌一眼,小脑袋一昂,对着沈墨的方向,字正腔圆地啾了一声:
“啾!(辣条!油纸!香!)”
然后它又用小翅膀嫌弃地指了指地上那枚墨绿坚果:“啾!啾啾!(难吃!臭!呕!)”
楚清歌:“……” 她感觉自己的脸皮正在被自家鸟当众撕下来扔在地上踩。死鸟!吃里扒外!说好的战友情呢?!
沈墨的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那么零点零一个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不再看楚清歌五彩缤纷的脸色,目光重新落回那枚妖化的墨绿坚果上。
“此物带有强烈的妖气和追踪烙印,通常用于锁定目标位置,并能传递微弱的影像或声音信息。” 沈墨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能悄无声息将其嵌入禁地岩壁,手段不凡。且……”
他顿了顿,剑尖再次轻轻触碰坚果,一丝微弱的灵力探入:“烙印的手法,带着南疆妖域‘千面狐’一脉特有的阴诡印记。此物留在此处,如同在黑暗中点燃一盏明灯,时刻指引着它的主人。”
楚清歌听得后背发凉:“千面狐?听起来就很不好惹的样子……那现在怎么办?沈师兄,这玩意儿能毁掉吗?我可不想被什么狐狸精惦记着!” 她一想到可能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就浑身不自在。
“强行摧毁,会立刻惊动烙印的主人,暴露我们此刻的位置和状态。” 沈墨冷静地分析,“最好的办法,是暂时封印隔绝其气息,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还治其人之身?” 楚清歌眼睛一亮,“沈师兄你有办法?”
沈墨没有直接回答,他伸出手,掌心凝聚起一层薄薄的、冰蓝色的灵力光晕,缓缓向那枚妖化坚果罩去。就在那冰蓝灵力即将触碰到坚果的瞬间——
“噗!”
一声轻微却极其清晰的、类似放屁的声响,毫无预兆地从那墨绿坚果内部传出!
紧接着,一股比刚才浓郁十倍、混合着腐烂坚果和某种动物腺体腥臊的恶臭,猛地爆发开来!那味道之霸道、之惨烈,瞬间盖过了楚清歌身上所有的辣条味!
“呕——!” 楚清歌猝不及防,被熏得眼前一黑,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当场表演一个“仙女呕吐”。她捂着鼻子连连后退,眼泪都快被熏出来了。
就连一向清冷自持的沈墨,在那恶臭爆开的瞬间,眉头也狠狠拧成了疙瘩,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笼罩向坚果的冰蓝灵力都停滞了一瞬。
而罪魁祸首小朱朱,更是直接被这“生化武器”熏得翻了个白眼,小身体一挺,再次直挺挺地倒回了碎石堆里,两腿朝天,仿佛灵魂出窍。
“这…这什么鬼东西?!” 楚清歌捏着鼻子,声音都变调了,“追踪就追踪,还带放毒气的?!太不讲武德了吧!”
沈墨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仿佛结了冰。他不再犹豫,那层冰蓝灵力瞬间变得凝实厚重,如同一个微缩的冰棺,猛地将那枚还在“噗噗”冒着微弱臭气的墨绿坚果彻底封冻在内!刺骨的寒气弥漫开来,总算暂时隔绝了那可怕的恶臭。
做完这一切,沈墨才缓缓吁出一口气,仿佛驱散了什么污秽。他看向捏着鼻子、小脸皱成一团的楚清歌,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此物暂时封印,交由我处理。今日之事,禁地、胎记、辣…‘驱虫香草’、还有这妖化标记,” 他一一列举,目光如炬地盯着她,“楚师妹,你欠我一个解释。一个真实的解释。”
他手一招,那枚被冰封的墨绿坚果便飞入他宽大的袖中。末了,他像是想起什么,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目光扫过地上装死的小朱朱和楚清歌那张写满心虚的脸:
“另外,看好你的…‘上进心’过强的鸟。再让它乱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下次吐出来的,可能就不只是会放臭气的坚果了。”
楚清歌看着沈墨转身离去的清冷背影,再看看地上那只被臭气熏晕、还在微微抽搐的小肥鸟,以及自己手里那张罪证确凿的辣条油纸……
她默默地、默默地把油纸揉成一团,狠狠塞进了自己腰间的破布包里。
完了,这梁子结大了。沈冰块肯定在心里给她记了一笔超长的黑账!都怪这破鸟!还有那该死的辣条!
她恨狠地走到小朱朱旁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它软绵绵的身体:“喂,卷王,醒醒!别装死!你惹出来的麻烦,你得负责善后!”
小朱朱艰难地睁开一只眼,有气无力地啾了一声:“啾……(宝……有毒……)”
楚清歌翻了个白眼:“宝你个头!我看你像个棒槌!” 她叹了口气,蹲下身,认命地把这只闯祸精拎起来,拍了拍它身上的灰,嘀咕道:“不过……陆明远那家伙,没事往禁地塞这种会放屁的臭坚果干嘛?他……该不会真是个变态吧?”
她看着沈墨消失的方向,又摸了摸自己还有点发烫的眉心,一种山雨欲来的不安感,悄然爬上心头。这禁地,果然是个麻烦窝!
第81章 炼丹从炸锅开始
“啾……(水……辣……)”
小朱朱被楚清歌拎在手里,小翅膀无力地扑棱了两下,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呻吟,小眼睛半睁半闭,一副被那妖化坚果的“生化毒气”彻底腌入味的可怜样。
“现在知道要水了?啄墙的时候那劲儿呢?” 楚清歌没好气地把它往旁边一块相对干净的大石头上一墩,“老实待着醒醒脑子!再乱啄东西,下次把你炖汤!” 她嘴上凶巴巴,手上动作却不慢,从腰间那个破旧的储物袋里摸索半天,掏出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这还是她在药园食堂“顺”的,倒了小半碗清澈的山泉水递到小肥鸟嘴边。
小朱朱立刻把脑袋扎进去,“顿顿顿”喝得欢快,小胸脯一起一伏,总算恢复了几分精神气。
“呼……” 楚清歌自己也松了口气,靠着石头坐下,揉了揉还在隐隐发烫的眉心。沈墨那冰块脸临走前“欠一个解释”的眼神还在她脑子里晃悠,再加上陆明远那神出鬼没的“臭屁坚果”……真是流年不利。
就在她琢磨着是继续装傻还是编个稍微靠谱点的瞎话糊弄沈墨时,脑子里那个沉寂了片刻的声音又幽幽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嫌弃:
【哼,区区妖域小狐狸的把戏,也值得你如此惊慌失措?没见识的小丫头!】
楚清歌一个激灵,差点从石头上蹦起来。她左右张望,压低声音对着空气(主要是自己脑子)怒道:“喂!老鬼!你还好意思说风凉话?刚才那臭气熏天的时候你躲哪儿去了?是不是也怕被熏着啊?”
丹尊残魂似乎被噎了一下,声音顿了一秒才重新响起,带着一丝强撑的傲慢:【本尊何须躲避?不过是……不屑于沾染那等污秽之气!小丫头,与其在此胡思乱想,不如抓紧时间!别忘了你进禁地是干嘛来的!宗门考核迫在眉睫,难道你想一辈子当个被人呼来喝去的杂役?】
这话倒是戳中了楚清歌的痛处。她撇撇嘴:“你以为我不想学啊?可这破地方,除了石头就是毒草,连个像样的丹炉都没有,拿头炼丹?难不成用石头砸?”
【愚昧!】丹尊残魂嗤笑一声,【真正的丹道大师,草木金石皆可为炉,天地灵气尽可为火!拘泥于外物,如何能窥得大道?也罢,看在你资质尚可的份上,本尊今日便传你《九转青灵诀》入门第一式——‘聚火凝元’!此乃控火之基,亦是炼丹之本!你且听好……】
一串拗口又晦涩的法诀如同念经般强行灌入楚清歌的脑海。什么“引离火之精”、“汇坎水之华”、“凝于膻中”、“散于劳宫”……听得楚清歌一个头两个大。
“停停停!” 她赶紧打断,“老鬼…呃,前辈!咱能不能说点人话?什么离火坎水,我听不懂!你就告诉我,现在!立刻!马上!怎么弄出火来?最好能点个火堆烤个红薯那种!” 她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刚才那半包辣条早就消耗光了。
丹尊残魂:【……】 他似乎被楚清歌这朴实无华的要求震撼到了,沉默了好几息才用一种“朽木不可雕也”的语气说道:【……罢了。你且伸出右手,意守掌心,想象一团温暖明亮、能驱散黑暗、烹煮万物之火焰!集中精神!】
“集中精神…集中精神…” 楚清歌依言伸出右手,努力瞪着自己的掌心,脑子里拼命想象着烤红薯那诱人的炭火,香喷喷的,暖烘烘的……
一秒,两秒,三秒……
掌心空空如也,连个火星子都没冒出来。只有一阵凉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小朱朱喝饱了水,歪着小脑袋看着她,眼神充满了疑惑:“啾?(主人,你在…练掌法?)”
楚清歌老脸一红,有点恼羞成怒:“闭嘴!我在聚火!聚火懂不懂?很高深的!”
丹尊残魂的声音透着浓浓的不耐烦:【蠢材!想象!用心去感受天地间无处不在的火行灵气!不是让你干瞪眼!气沉丹田,引气上行,汇于劳宫穴!再来!】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之前引气入体那点可怜的经验,想象着肚子(丹田?)里有一团气,然后憋着劲儿往上顶,往右手掌心顶……脸都憋红了。
就在她感觉掌心似乎真的有点微微发热,甚至隐隐看到一点红光闪烁的时候——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浓重嘲讽意味的嗤笑,毫无预兆地从她脑子里响起!
不是丹尊!这声音更年轻,更贱兮兮!
楚清歌猛地一哆嗦,那点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感觉瞬间散了,掌心那点微弱的红光也“噗”地一声熄灭了。
“谁?!” 楚清歌惊疑不定地低喝,警惕地看向四周。除了还在歪头卖萌的小朱朱,鬼影都没一个。
丹尊残魂的声音带着一丝惊疑不定:【……奇怪,方才似乎……有什么东西干扰?】
“你也听到了?” 楚清歌心有余悸,“是不是陆明远那个变态在附近放屁?!” 她现在对“噗嗤”声有点ptSd。
丹尊:【……】 他似乎懒得再纠结这个问题,【莫要分心!凝神!再来一次!这次本尊助你一臂之力!】
一股微弱却带着灼热感的力量,突然从楚清歌眉心的胎记涌出,顺着经脉一路向下,直冲她的右手掌心!
“嘶!” 楚清歌感觉整条右臂都热了起来,掌心更是滚烫!这一次,不再是虚幻的感觉,一团橘红色、只有婴儿拳头大小的火苗,“呼啦”一声,真的在她掌心上方悬浮着跳动起来!
“成了!成了!” 楚清歌惊喜地低呼,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团摇曳的小火苗,虽然小,但货真价实!“老鬼!哦不,前辈!我成了!”
【哼,雕虫小技,有何可……】 丹尊的冷哼还没说完,楚清歌的兴奋劲儿就上来了。
“快快快!前辈!下一步呢?怎么炼丹?烤红薯!烤红薯!” 她迫不及待地催促。
丹尊似乎也被她这“烤红薯”的执念打败了,没好气道:【……也罢,权当练手。看到你左前方那株叶片边缘泛蓝的‘寒烟草’了吗?取其最嫩的叶尖三片!再寻一块巴掌大小、质地均匀的……石块!】
“石块?” 楚清歌一愣,但还是依言迅速采了三片寒烟草的嫩叶尖,又在地上摸了块扁平的灰色石头,“这个行吗?”
【……凑合。】 丹尊的声音充满了嫌弃,【将寒烟草置于石上,掌心火焰悬于其上约三寸,听我指令控火!记住,炼丹非儿戏,火候差之毫厘,药性谬以千里!先以文火暖石,待石面微温……】
楚清歌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三片嫩叶放在扁平石头上,右手掌心的橘红火苗悬停在正上方。她努力按照丹尊的指示,试图让火苗“温和”一点。
“文火…文火…” 她嘴里念念有词,努力想象着微风吹拂烛火的感觉。
那橘红的小火苗在她意念的控制下,果然稍微收敛了一点光芒,火焰的跳动也平缓了些许。
【很好!保持!】 丹尊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赞许(虽然极其微弱),【石温已升,草药精气开始析出……此刻,火转中平,徐徐催之……】
楚清歌精神一振,小心翼翼地增加了一点点意念的输出。掌心的火苗似乎感应到了,“呼”地一声,比刚才明亮旺盛了一小圈!
【……停!过了!收!快收!】 丹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急切!
“啊?哦哦!” 楚清歌被他一吼,手一抖,下意识地想收回意念。
然而,意念这玩意儿,不是水龙头,说关就能立刻关上的。她这一紧张,非但没收住,反而因为慌乱,意念输出瞬间失控!
“轰——!”
那原本还算温和的橘红小火苗,像是被浇了一大桶汽油,猛地膨胀开来!瞬间变成一团脸盆大小、颜色炽白、散发出惊人热浪的狂暴火球!
“我的妈呀!” 楚清歌吓得魂飞魄散,条件反射地就想把手缩回来!
晚了!
那失控的炽白火球,如同一个被点燃的大炮仗,带着恐怖的高温和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boom——!!!”
狠狠地砸在了那块可怜的、充当临时丹炉的扁平石头上!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寂静的禁地里回荡!
碎石混合着被瞬间烧成焦炭的寒烟草叶尖,如同天女散花般,带着滚烫的温度和黑烟,呈放射状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哎哟!” 一块滚烫的小石子精准地打中了旁边看热闹的小朱朱的屁股,烫得它“啾!”一声惨叫,扑棱着翅膀窜上了半空。
楚清歌离得最近,首当其冲。虽然她反应极快地抱头蹲防,但还是被爆炸的气浪掀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震得耳朵嗡嗡作响,满头满脸都落满了黑灰和细小的碎石渣子,整个人像是刚从煤堆里刨出来,狼狈不堪。
她用来垫着放草叶和石头的那块地方,更是被炸出了一个浅浅的小坑,坑底一片焦黑,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世界再次安静了。
只有爆炸的余音还在山谷间回荡,以及小朱朱在半空中惊魂未定地“啾啾”乱叫。
楚清歌呆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还在冒烟的焦黑小坑,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灰尘,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咳…咳咳……” 过了好几秒,她才被空气中的烟尘呛得回过神,一边咳嗽,一边抹着脸上的黑灰,欲哭无泪地看向自己空空如也、还有点发麻的右手掌心,“我…我的火呢?我的寒烟草呢?我的…石头‘丹炉’呢?”
这时,丹尊残魂那幽幽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仿佛世界观被颠覆的深深困惑和……浓浓的嫌弃:
【……你刚才……】
【……用的……】
【……是凡铁锅?不对,是凡……石头?!】
那语气,充满了“本尊纵横丹道万载,从未见过如此离谱之事”的震撼和茫然。
楚清歌:“……” 她看着那还在冒烟的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黑乎乎的手,再抬头看看在空中盘旋、屁股毛被烫卷了一撮的小朱朱……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涌上心头。
“前辈!” 她猛地对着空气(主要是自己脑子)吼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和吸入烟尘而有些嘶哑,“这能怪我吗?!是你说草木金石皆可为炉的!是你说用石头的!是你说让我控火的!我按你说的做了!结果它炸了!它炸了啊!我的脸!我的头发!我的小朱朱的屁股!”
她越说越委屈,指着空中的小肥鸟:“你看看!你看看它!它屁股都烫卷毛了!这要是秃了,以后还怎么找对象?这责任谁负?啊?谁负?!”
小朱朱似乎听懂了“屁股”和“秃”,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更加悲愤的尖啸:“啾——!!(我的毛!)”
丹尊残魂:【……】
他似乎被楚清歌这一连串的灵魂质问和“烫卷毛找对象论”给整不会了,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半晌,他才用一种极其虚弱、仿佛经历了重大打击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
【……本尊……】
【……可能需要……】
【……静静……】
然后,任凭楚清歌怎么在脑子里咆哮、质问、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和烫毛费,那老鬼的声音都再没出现过。
楚清歌一屁股坐回地上,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炼丹现场”,闻着空气中浓郁的焦糊味,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灰,还有小朱朱那幽怨控诉的眼神……
她默默地、默默地又从破布包里掏出了那半包被揉得皱巴巴的辣条油纸,凑到鼻子下,深深地吸了一口那熟悉又亲切的、辛辣霸道的味道。
啊……还是这个味儿靠谱。至少,它不会炸。
第82章 阿甲挖穿历史真相
“呼——”
楚清歌深深吸完最后一口辣条油纸的“仙气”,总算把被炸懵的灵魂拽回来一点。她把那张皱巴巴、油乎乎的纸小心翼翼地重新塞回破布包最底层——这可是她最后的“精神食粮”储备了。
她抹了把脸,手上沾满了黑灰,蹭得脸上更是花花道道。看看那还在冒烟的焦黑小坑,再看看空中盘旋、时不时用幽怨的小眼神控诉她、还小心地用喙梳理着屁股上那撮被烫卷了毛的小朱朱……
楚清歌悲从中来,对着空气(主要是自己脑子)愤愤不平地念叨:“老鬼!前辈!丹尊大人!您老‘静静’够了没?我这炉…哦不,我这石锅都炸了!您得负责啊!这精神损失费、误工费、鸟毛护理费怎么算?喂?喂!别装死啊!”
脑子里一片死寂。丹尊残魂仿佛真的被那惊天动地的“石锅炼丹”给震得魂飞魄散,彻底没了声息。
“啧,跑得比兔子还快……” 楚清歌嘟囔着,认命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指望那老鬼是指望不上了,当务之急是收拾残局,别等会儿巡逻弟子过来,把她当纵火犯抓了。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片被炸得焦黑的区域。除了烟灰和碎石,似乎还有个小东西在焦黑的坑底边缘一闪一闪?
楚清歌好奇地凑过去,用脚尖小心翼翼地拨开表面的浮灰。那是一块指甲盖大小、被炸得黢黑但隐约透着点金属光泽的碎片,形状不规则,边缘还带着高温融化的痕迹。
“咦?这啥玩意儿?我石锅的碎片?” 她弯腰捡起来,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余温。她用力擦了擦表面的黑灰,露出了底下暗沉的银灰色,上面似乎还有极其细微的、被炸得模糊不清的刻痕。“不像石头啊……难道是……” 她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自己炸炉前塞进腰包里的那口……豁了口的粗陶碗!
“我的碗!!!” 楚清歌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捧着那块黑乎乎、疑似她唯一财产(饭碗)残骸的碎片,心都在滴血,“我就剩这一个碗了啊!老鬼!你赔我碗!!!”
空中传来小朱朱幸灾乐祸的“啾啾”声。
就在楚清歌捧着“饭碗碎片”欲哭无泪,考虑着要不要在地上画个圈圈诅咒那个不负责任的老鬼时,一阵“悉悉索索”的挖掘声,伴随着欢快的哼唧声,从她身后不远处传来。
“哼唧~哼唧~挖呀挖呀挖~挖到宝贝带回家~”
楚清歌扭头一看,只见她家另一位“战宠”——穿山甲阿甲,正撅着屁股,两只前爪飞快地刨着地面,尘土飞扬,干劲十足。它那身覆盖着坚硬鳞片的尾巴还愉快地左右摇摆着,显然沉浸在自己的“寻宝大业”中,完全没被刚才的爆炸波及(或者说,爆炸声可能还给它助兴了?)。
“阿甲?” 楚清歌没好气地喊了一声,“别挖了!再挖下去,禁地都要被你挖穿了!小心挖出什么千年老粽子来!” 她现在对“挖”这个动作有点心理阴影,毕竟上一个乱啄乱挖的小朱朱刚给她捅了个“臭屁坚果”的篓子。
阿甲听到呼唤,停下动作,扭过它那覆盖着鳞片、显得有些憨憨的脑袋,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楚清歌,邀功似的用爪子拍了拍它刚刨出来的一个小土堆:“主人!阿甲在找宝贝!好吃的宝贝!刚才那声‘砰’(它模仿爆炸声),震得地下有好香好香的味道跑出来啦!肯定有好吃的!”
“好吃的?” 楚清歌嘴角抽搐了一下。阿甲对“好吃的”定义,通常跟小朱朱的“宝”一样宽泛且不靠谱。她现在对“香”这个字也高度警惕,谁知道会不会又是陆明远埋下的什么新型“生化武器”?“阿甲,听我说,这禁地邪门得很,乱挖会出事的!快过来!”
“没事的主人!阿甲皮厚!而且真的好香!” 阿甲显然没把她的警告放在心上,反而被那“香味”勾引得更加兴奋,扭回头,爪子刨得更起劲了,嘴里还哼着自创的挖宝小调,“挖呀挖~挖到宝贝给主人~主人给阿甲烤虫虫~”
泥土被它有力的爪子飞快地翻开,一个越来越深的坑洞出现在楚清歌眼前。阿甲越挖越深,半个身子都快埋进土里了,只留下一条覆盖着鳞片、兴奋摆动的尾巴露在外面。
楚清歌看得眼皮直跳,刚想上前强行把这憨货拖出来,就听见阿甲发出一声惊喜的“哼唧”!
“哇!硬硬的!亮亮的!肯定是宝贝!” 阿甲的声音因为埋在土里而显得有些闷,但其中的兴奋劲儿隔着土都能感受到。
紧接着,一阵更加激烈、带着金属摩擦岩石的“刺啦刺啦”声响起,阿甲似乎在用力拖拽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阿甲!小心点!” 楚清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它又拽出个什么会爆炸或者会放屁的玩意儿。
“嘿——哟!” 随着阿甲一声闷哼,一个灰扑扑、棱角分明、大概有半人高的沉重物件,被它硬生生从坑底拖拽了上来!
“噗!” 阿甲也把自己从土里拔了出来,抖落满身的泥土,得意地用爪子拍打着它拖上来的“战利品”:“主人快看!阿甲挖到宝啦!好大一块石头!上面还画着画呢!”
楚清歌定睛看去。那确实是一块石头,一块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断裂的石碑。石碑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泥土和苔藓,但边缘依稀能看到人工雕凿的痕迹。阿甲爪子拍打的地方,刚好蹭掉了一小块泥土,露出了底下暗红色的、仿佛是某种颜料或者……干涸血迹的颜色?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泥土腥气和岁月尘埃的沉重感扑面而来。这石碑,显然不是什么“好吃的宝贝”,更像是一块……墓碑?或者界碑?
楚清歌心里那点不安感又冒了出来。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从阿甲爪下拿过一根被刨断的粗壮草根,当作临时工具,开始清理石碑表面的泥土和苔藓。
“阿甲,下次闻到‘香’味,尤其是这种陈年老香味的,咱能不能先报告再动手?” 楚清歌一边清理,一边教育自家憨憨战宠。
阿甲似懂非懂地点点脑袋,小眼睛依旧好奇地盯着石碑:“主人,上面画的是啥?是藏宝图吗?”
随着覆盖的泥土和苔藓被一点点刮掉,石碑上刻着的文字也逐渐显露出来。那文字古朴苍劲,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感,只是刻痕里似乎渗入了暗红色的物质,让整行字都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楚清歌辨认着上面的字迹,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丹——尊——弑——师——处”
五个大字,如同五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楚清歌的脑子里!
“丹…丹尊弑师处?!” 她失声叫了出来,手一抖,草根都掉在了地上。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小朱朱也停止了盘旋,落在一根低矮的树枝上,歪着小脑袋看着那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石碑。阿甲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楚清歌的心脏“咚咚咚”狂跳起来,她猛地想起脑子里那个老鬼!丹尊残魂!这石碑上刻的……难道是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
“嗡——!!!”
一股极其狂暴、充满怨毒和惊怒的精神波动,猛地从楚清歌眉心那点胎记处爆发开来!仿佛沉睡的火山被瞬间引爆!
【混账!混账东西!!!】
丹尊残魂那震耳欲聋、饱含滔天怒火的咆哮声,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在楚清歌的识海上,震得她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差点一屁股又坐回去。
【诽谤!这是赤裸裸的诽谤!!!】
残魂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谁?!是谁?!哪个宵小之徒!竟敢在此污蔑本尊清誉!刻下如此恶毒的谎言!!!】
楚清歌被这突如其来的精神风暴冲击得七荤八素,捂着刺痛的眉心,对着空气(主要是自己脑子)吼道:“老鬼!你发什么疯?!冷静点!我的头要炸了!”
【冷静?!本尊如何冷静?!】 丹尊的怒吼几乎要撕裂楚清歌的识海,【弑师?!放屁!这是污蔑!是天大的污蔑!本尊待师尊如父!敬他爱他!岂会行此禽兽不如之事?!】
他咆哮着,精神力量如同失控的潮水,疯狂冲击着那块石碑的方向,仿佛要用意念将那块刻着“罪证”的石头碾成粉末:
【此地!此地明明是……明明是……】 残魂的声音卡壳了一下,似乎在努力搜索一个合适的词,然后在极致的愤怒和急于洗刷污名的冲动下,脱口而出:
【是休息区!对!是师尊与本尊论道后小憩的休息区!!!】
楚清歌:“……” (⊙_⊙)?
阿甲:“……” (o_o)??
小朱朱:“……” (′?_?`)?
空气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丹尊残魂那愤怒的余波还在楚清歌脑子里嗡嗡作响。
“休……休息区?” 楚清歌好不容易从精神冲击中缓过神,掏了掏嗡嗡作响的耳朵,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她指着那块散发着不祥气息、刻着血淋淋五个大字的石碑,声音都变调了:“前辈,您管这叫休息区?谁家休息区刻‘弑师处’啊?还刻这么大!还拿血……或者红漆描得这么醒目?这休息区的氛围是不是太……硬核了点?”
她甚至能脑补出画面: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师尊)刚和徒弟(丹尊)论完道,累了,走到这块刻着“丹尊弑师处”的石碑前,欣慰地拍了拍碑面:“徒儿啊,此地甚好,风景独特,杀气……哦不,灵气充沛,为师就在这‘休息区’打个盹儿吧!”
这画面太美,楚清歌不敢看。
【你懂什么!】 丹尊残魂显然也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找的理由有多离谱,但他怎么可能承认?只能强行狡辩,声音依旧愤怒,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和色厉内荏:【那…那字!定是后来居心叵测之人篡改的!原本刻的定是‘悟道静心处’!或者…或者‘师徒情深亭’!对!一定是这样!这石碑!这石碑就是证明我们师徒情深的纪念物!】
“纪念物?” 楚清歌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她蹲下身,用刚才的草根,小心翼翼地刮开石碑断裂边缘下方、被泥土半掩埋的部分。
随着泥土被拨开,更多的刻痕显露出来。那似乎不是文字,而是一幅极其简略、却触目惊心的石刻图案!
图案的上方,刻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大概是师尊?),正做出向下倒伏的姿态。而在那人形的下方,刻着另一个稍小的人形轮廓(疑似丹尊?),其姿态……赫然是手持一柄利剑(或者长矛?),自下而上,刺入了上方人形的胸口!
虽然线条粗陋,但那“刺入”的动作和姿态,却传达得无比清晰!
楚清歌看着那图案,又抬头看看石碑顶部那五个大字“丹尊弑师处”,最后,她的目光缓缓移向阿甲刚才挖出石碑的那个深坑……
坑底的泥土里,似乎还半掩埋着几块灰白色的、形状不太规则的……碎骨?
楚清歌默默地把草根扔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用一种极其平静、平静到诡异的语气,对着自己脑子里的丹尊残魂说道:
“前辈。”
“您这‘休息区’……”
“挺费师傅的啊?”
第83章 赤羽の美羽变异警报
楚清歌的声音不大,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小针,精准地扎进了丹尊残魂那脆弱(?)的神经。
脑子里那滔天的怒火和强行狡辩的咆哮,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瞬间戛然而止。空气(主要是楚清歌脑子里的空气)陷入了一种极其尴尬、凝滞的沉默。
楚清歌甚至能想象出那个老鬼此刻的表情——大概是那种被当众戳穿谎话、恼羞成怒却又无法反驳,只能憋得魂体都在颤抖的样子。
过了足足有十息那么长,丹尊残魂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强行挽尊的僵硬和转移话题的急切:
【……哼!无知小辈!岂能理解上古大能的行事风范?此地…此地蕴含深意,非你能揣测!】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借口也站不住脚,立刻生硬地调转了矛头,【与其在此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陈年旧事,不如想想如何提升你那惨不忍睹的丹道修为!刚才那‘石破天惊’(他刻意加重了这四个字)的一炸,还不够丢人吗?!】
楚清歌翻了个白眼。得,说不定就开始人身攻击了。她懒得跟这个“费师傅”的老鬼打嘴仗,目光重新落回那块不祥的石碑和坑底的碎骨上,只觉得这禁地阴风阵阵,浑身不自在。她踢了踢还在研究石碑上“画”的阿甲:“走了阿甲!这‘休息区’风水不好,咱换个地方!”
阿甲恋恋不舍地用爪子又拍了拍石碑:“主人,这‘宝’不带走吗?亮亮的……”
“亮你个头!晦气玩意儿!快走!” 楚清歌没好气地拎起阿甲的尾巴尖,拖着一步三回头的穿山甲,招呼上还在树枝上梳理屁股卷毛的小朱朱,“小朱朱,走了!找块阳气足点的地方!”
她迫切需要离开这个“师徒情深”的案发现场,找个能晒到太阳的地方去去晦气,顺便安抚一下自己饱受惊吓的小心脏(以及空空如也的胃)。
一人一鸟一穿山甲,灰头土脸地离开了那片区域,在禁地里七拐八绕,总算找到了一处相对开阔、阳光能照射进来的小空地。空地边缘,顽强地生长着几丛叶片狭长、边缘带着锯齿的野草,还有几株矮小的灌木。
楚清歌一屁股坐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长长舒了口气。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些许阴寒。她下意识地又想去摸辣条油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唉,精神食粮也是会耗尽的。
就在这时,脑子里那个装死(或者说尴尬自闭)了半天的老鬼,大概是觉得“休息区”风波暂时过去了,又或者是为了证明自己“丹道大宗师”的假值(挽回颜面),声音带着一种故作高深的腔调重新响起:
【咳…小丫头,此地倒是不错,阳光充足,灵气…嗯,虽然稀薄,但也勉强可用。方才那炸炉…咳,那意外,皆因你控火不当,根基不稳。炼丹一道,首重药理相生相克,以药性中和狂暴之力,方能成丹。看到你左手边那几株叶脉泛着淡金色的‘金鳞草’了吗?】
楚清歌顺着他的“指引”看去,果然在空地边缘的草丛里,发现了几株形态奇特的草。叶片狭长,边缘有细小的锯齿,最特别的是叶片的主脉络呈现出一种类似鱼鳞般的、淡淡的金色纹路,在阳光下偶尔反射出微弱的金属光泽。
“金鳞草?” 楚清歌狐疑地问,“这玩意儿能吃?看着就不像善茬。” 那叶片的锯齿看着就挺扎手。
【哼,肉眼凡胎,不识珍宝!】 丹尊残魂立刻开启了“科普(吹嘘)模式”,【此草蕴含一丝微薄的真龙金气,虽稀薄,却是极佳的调和之药!其性中正平和,最能安抚狂暴火气,梳理紊乱灵力,乃炼制‘筑基丹’、‘凝元散’等固本培元丹药不可或缺的辅药!若能辅以本尊的《九转青灵诀》炼化,更能激发其潜能,洗涤经脉,强健体魄!对你这种控火都控不稳的初学者,大有裨益!】
他说得天花乱坠,什么“真龙金气”、“调和至宝”、“固本培元”,仿佛这草是什么了不得的天材地宝。
楚清歌听得半信半疑:“真有这么好?那怎么摘?直接薅?” 她对“真龙金气”没啥概念,但“安抚狂暴火气”听起来似乎对她这个动不动就炸炉的体质有点用?
【自然!取其顶端最嫩的三片金鳞叶即可!动作要快,莫损其灵性!】 丹尊催促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楚清歌犹豫了一下,想想刚才炸炉的惨状,再看看那几株在阳光下泛着诱人金光的草……万一真有用呢?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避开锯齿,掐下了其中一株金鳞草顶端最嫩的三片带着金色纹路的叶子。叶片入手微凉,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金属的奇特气息。
她刚把金鳞草叶拿在手里,还没来得及细看——
“啾!金闪闪!好吃的!”
一道赤红色的闪电猛地从树枝上俯冲下来!目标直指楚清歌手里的金鳞草叶!
是小朱朱!
这小肥鸟刚才还在心疼自己的屁股毛,此刻看到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色叶子,吃货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它的小眼睛里只剩下那诱人的“金闪闪”!
“小朱朱!别!” 楚清歌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来。
晚了!
小朱朱的速度快得惊人,赤红的小喙精准无比地一啄!
“吧唧!”
三片金鳞草叶,瞬间被它叼走两片!剩下的一片也因为楚清歌缩手的动作飘落在地。
“咕咚!” 小朱朱脖子一仰,直接把那两片叶子囫囵吞了下去!然后意犹未尽地看向地上那片,小爪子蠢蠢欲动。
“你这馋鸟!” 楚清歌气得跺脚,“什么都敢吃!吃坏了怎么办?!”
小朱朱得意地挺起小胸脯,打了个满足的小嗝:“啾!(好吃!香香!)”
楚清歌紧张地盯着它,生怕它下一秒就口吐白沫或者原地爆炸。就连旁边打盹的阿甲也好奇地抬起头,看着小朱朱。
一秒,两秒,三秒……
小朱朱不仅没事,反而精神抖擞,浑身的羽毛似乎都更油亮了,尤其是尾巴上那几根被烫卷的毛,好像都支棱起来了点。
“咦?好像…没事?” 楚清歌松了口气,看来那老鬼没骗人?这草真能吃?
她刚想去捡地上那片叶子,就听见丹尊残魂用一种带着点惋惜、又有点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
【可惜了,便宜了这扁毛畜生。此草对灵禽亦有裨益,能强健羽翼,提纯血脉…不过,它这毛色…啧啧…】
楚清歌一愣,下意识看向小朱朱。不看不要紧,这一看——
只见小朱朱吞下金鳞草后,似乎觉得浑身暖洋洋的格外舒服,正习惯性地开始梳理自己的羽毛,尤其是重点照顾它那饱经磨难的屁股。
然而,当它的小喙梳理到尾巴根部那几根被烫卷的羽毛时,异变陡生!
那几根原本只是微微卷曲的赤红色尾羽,在接触到小朱朱喙尖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狂暴的能量,猛地根根倒竖!炸开!
不是普通的炸毛!是像钢针一样,笔直地、坚硬地、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光泽,根根直立!瞬间从柔软的羽毛变成了一个微型刺猬球!而且范围还在迅速扩大,从尾羽根部飞快地向上蔓延!
“啾?!” 小朱朱明显感觉到不对劲了,它停下梳理的动作,疑惑地扭过头,想看看自己的屁股。
这一扭头,它的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只见自己那原本还算蓬松可爱的赤红色尾羽,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根部开始,迅速硬化、变粗、闪烁着一种不祥的暗金色金属光泽,并且根根倒竖,如同被激怒的豪猪!
“啾啾啾?!(我的毛!我的毛怎么了?!)” 小朱朱惊恐地尖叫起来,疯狂地原地转圈,试图看清自己尾巴的全貌。然而它越转,那“金属刺”扩散得越快!转眼间,整个屁股连同半截尾巴,都变成了一个覆盖着坚硬、尖锐、暗金色“钢针”的恐怖“战锤”!
“噗嗤!” 楚清歌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一只圆滚滚的赤红小鸟,屁股后面却顶着一个寒光闪闪、根根倒竖的金属刺球!像背了个行走的仙人掌!
“哈哈哈哈哈!小朱朱!你…你这造型…哈哈哈哈!最新款‘防狼刺猬臀’?还是‘无敌金刚尾’?” 楚清歌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阿甲也看呆了,小爪子指着小朱朱的屁股:“主人!小朱朱的尾巴…长钉子了!好厉害!”
“啾啾啾!!!(不许笑!本座…本座这是…)” 小朱朱又急又气又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它徒劳地试图用翅膀去拍打安抚那些炸起来的“钢针”,结果翅膀尖也被扎了一下,痛得它“嗷”一声跳起来。
【哼!】 丹尊残魂适时地发出一声高冷的冷哼,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优越感,【本尊早说了,此草能‘强健羽翼’!看,效果立竿见影吧?这羽毛,坚逾金铁,寻常刀剑难伤!此乃…嗯…最新战甲风!对,战甲风!防御力大增!你这扁毛畜生,还不快谢恩?】
他强行把“变异”说成了“进化”,把“炸毛”美化成了“战甲风”。
小朱朱一听“坚逾金铁”、“防御力大增”,尤其是“战甲风”三个字,原本惊恐羞愤的小眼神瞬间变了!它停止了徒劳的挣扎和转圈,努力挺起小胸脯(虽然屁股上的“战甲”让它重心有点不稳),试图摆出一个威武的姿势,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原来如此”、“本座果然不凡”的光芒。
“啾!(战甲风?)” 它歪着小脑袋,努力想看看自己屁股上那寒光闪闪的刺球,虽然还是有点别扭,但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骄傲和试探,“啾啾!(真的…很厉害?)”
【自然!】 丹尊残魂斩钉截铁地肯定,【此乃真龙金气淬炼所致!假以时日,全身羽毛皆可如此,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岂是凡鸟可比?】
“啾啾啾!(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小朱朱彻底被忽悠瘸了,兴奋地扑棱着翅膀(小心翼翼地避开自己屁股上的刺),在空地上蹦跶起来,试图展示自己的“新战甲”,虽然动作因为屁股后面沉重的“刺球”而显得有点笨拙和滑稽。
“战甲风…噗…” 楚清歌看着小朱朱那得意洋洋又小心翼翼的样子,再次忍俊不禁。不过她很快抓住了丹尊话里的重点:“等等!老鬼!你刚才说‘假以时日,全身羽毛皆可如此’?它不会真变成一只全身长刺的钢针鸟吧?那以后还怎么撸?怎么抱?扎手啊!”
【哼!能得此造化,是它的福气!些许不便算得了什么?】 丹尊残魂不屑道,【再者,这‘金鳞刺羽’状态也非永久,待它慢慢炼化吸收掉那丝真龙金气,自然会恢复如常,只是羽毛会更坚韧有光泽罢了。】
“真的?” 楚清歌狐疑地看着小朱朱那闪(扎)闪(手)发(发)光(亮)的屁股,“那它现在这样…能动吗?不会把自己扎着?”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正试图飞起来展示“翱翔战甲风”的小朱朱,刚扑腾离地半尺,屁股上那沉重的刺球就破坏了平衡,它“哎哟”一声,一头栽了下来,幸好被眼疾手快的阿甲用脑袋(小心避开了尖刺)顶住。
“啾!(无妨!本座需要适应!)” 小朱朱挣扎着站稳,努力维持着神鸟(刺猬鸟?)的尊严。
楚清歌扶额。得,这位爷还沉浸在“战甲风”的美梦里呢。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地上那片幸免于难的金鳞草叶上,又看看小朱朱那扎眼的屁股,以及旁边一脸“主人我也想要”表情的阿甲……
第84章 关于考核答案泄漏事件(上)
赤羽顶着一头刚硬的“战甲风”尾羽,在药田里踱步,每一步都带着金属摩擦的“咔哒”声,活像穿了身生锈的盔甲。它对着水洼照了又照,悲愤的鸣叫在楚清歌脑子里炸开:
“凡人!看看本座这高贵的仪容!这飘逸的尾翎!现在像什么?像插了满屁股的破铜烂铁!本座要去妖兽权益保护协会告你!虐待珍稀濒危上古神兽!”
楚清歌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一株被赤羽“战甲”蹭歪的月光草扶正,头也不抬:“告呗,协会地址在哪儿?万妖谷深处?要不我让小朱朱给你画张地图?它最近迷路的本事见长,保证把你送到妖王他家后院。”
“啾!”正在不远处试图把一颗亮晶晶的石头藏进楚清歌破药篓里的小朱雀不满地叫了一声,似乎在抗议“迷路”这个污蔑。
楚清歌拍了拍手上的泥,对着自己脑子里的老鬼,露出了一个极其“核善”的微笑:“前辈。”
“您推荐的‘战甲风’……”
“我看小朱朱体验一下就够了。”
“这福气……”
“还是留给有需要的鸟吧!”
她决定了,以后这老鬼推荐的东西,打死也不能给自家战宠乱吃!谁知道会不会吃出个“铁甲穿山甲”或者“钢针神凤”来!这“战甲风”,谁爱要谁要去!
脑子里沉寂了片刻,随即响起丹尊残魂那带着点憋屈和强装镇定的声音:【哼!不识货的小丫头!金鳞草蕴含庚金之气,对神兽淬炼体魄大有裨益!这不过是初步融合,待它完全吸收,羽化金鳞,刀枪不入!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造化!】
“造化?”楚清歌嗤笑一声,指着正试图用喙去啄自己那硬邦邦尾羽、结果被硌得直甩头的赤羽,“您管这叫造化?赤羽现在走路都顺拐了!昨天它想飞上树杈打个盹,结果‘duang’一声砸下来,差点把阿甲新挖的通风口给堵死!阿甲现在看它的眼神都像看拆迁队!”
【……】丹尊似乎也被这描述噎了一下,【凡铁还需千锤百炼,神兽之躯岂能一蹴而就?些许不适,忍忍就过去了!】他强行转移话题,语气带着一种“我这是为你好”的施舍感,【罢了,看在你资质尚可,又替本尊寻回那半缕残魂的份上,本尊再指点你一条明路!】
楚清歌翻了个白眼,没吭声。这老鬼,每次“指点”都带着坑。
丹尊的声音压低,带着点神神秘秘的蛊惑:【明日丹房考核,题目是炼制‘培元丹’。】
楚清歌掏了掏耳朵:“哦,然后呢?”培元丹是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丹药,外门弟子人手一本《丹方入门》第一页就有,考这个?逗呢?
【哼,你以为那么简单?】丹尊一副“你太天真”的口吻,【宗门考核,岂会照本宣科?他们会在药性上做文章!听好了,小丫头,明日无论丹方上怎么写,你记住,放三钱——黄连!】
“噗!”楚清歌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多少?三钱黄连?!前辈,您确定不是巴豆?三钱黄连下去,那炼出来的还能叫培元丹?那得叫‘苦胆爆炸丹’!吃下去别说固本培元了,胆汁都能给苦出来!林青羽都不敢这么玩!”
【你懂什么!】丹尊语气带着不耐,【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药!此乃本尊当年改良的秘方!三钱黄连,看似霸道,却能以极致苦味激发人体潜能,瞬间疏通淤堵的细微经络,辅以其他温和灵药调和,药效比寻常培元丹强三倍不止!只是……】他顿了一下,【火候掌控需极其精准,差一丝便是剧毒。不过有本尊指点,你怕什么?】
楚清歌摸着下巴,眼神飘向旁边那株被她救活、此刻正舒服地舒展叶片的七星海棠:“小草儿,听见没?三钱黄连,强三倍哦!心动不?”
七星海棠的叶子猛地一哆嗦,传递过来一股极其强烈的抗拒和恐惧情绪:“不要!苦!会死草!坏老头!骗子!”
“看吧,”楚清歌摊手,对着脑子里的丹尊,“连草都知道您在坑人。您这改良版,怕不是改良进了‘绝命毒师’排行榜吧?”
【放肆!】丹尊残魂勃然大怒,【本尊堂堂上古丹尊,岂会骗你一个小小炼气弟子!此方价值连城!若非看你……哼!你若不照做,明日考核,必败无疑!林青羽那小丫头,可是得了丹峰长老真传,稳得很!】
“哦?”楚清歌挑了挑眉,语气拉长,“原来前辈您也知道林师姐‘稳得很’啊?那您这‘三钱黄连’的秘方,到底是帮我过关呢……”她话锋一转,笑容灿烂却毫无温度,“……还是想让我当众炸炉,炼出个惊世骇俗的‘苦胆炸弹’,然后被执法堂以‘谋害同门、破坏公物、浪费灵草、污染环境’等七八十条罪名直接叉出去,好方便您老人家换个更‘听话’的壳子?”
脑子里的声音瞬间卡壳了。只有赤羽还在旁边用它的“战甲”尾羽“咔哒咔哒”地刨地,仿佛在给这沉默的尴尬配音。
过了好一会儿,丹尊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一种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和强词夺理:【……不识好歹!本尊一片苦心!你……你简直朽木不可雕!】
“是是是,我是朽木,”楚清歌点头如捣蒜,“所以啊,前辈您这‘雕花’的手艺,还是留着雕您自个儿吧。”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眼神扫过药田里看似寻常的花花草草,又瞥了一眼药园门口那几块不起眼的、据说能记录影像的“留影石”,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她清了清嗓子,突然站直身体,对着空无一人的药田,用足以让附近几块“留影石”都清晰捕捉到的音量,字正腔圆地大声喊道:
“陆执事!王管事!还有躲在暗处可能存在的各位长老!我,楚清歌!实名举报!”
她顿了顿,在丹尊残魂“你干什么?!”的惊怒意念中,以及赤羽和小朱朱好奇抬头的注视下,气沉丹田,声震四野:
“有人企图向我泄露明日丹房考核考题!还教唆我违规添加剧毒药材‘黄连’三钱!严重违反宗门公平公正公开的考核原则!严重危害同门身心健康!严重挑战我玄天宗丹道传承的严肃性!我申请——立刻!马上!调取药园及丹房所有留影石监控!彻查此事!还我清白!还考场朗朗乾坤!”
这一嗓子,石破天惊。
药田里瞬间一片死寂。连风都停了。七星海棠吓得叶片蜷缩。赤羽的“战甲”尾羽僵在半空。小朱朱嘴里的亮石头“吧嗒”掉在地上。
脑子里,丹尊残魂的咆哮几乎要把楚清歌的天灵盖掀开:【楚!清!歌!你疯了?!你竟敢……竟敢举报本尊?!你……你这个逆徒!!!】
楚清歌掏了掏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对着空气,露出一个比阳光还灿烂、却让丹尊残魂如坠冰窟的无辜笑容:
“哎呀,前辈您别激动啊。我这叫‘大义灭亲’,哦不,‘大义灭鬼’,维护考场纪律,人人有责嘛!您看,我这觉悟,是不是比那‘三钱黄连’高多了?”
她话音刚落,药园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药园执事陆明远那总是带着三分温和笑意、此刻却有点僵硬的声音:
“楚师妹?你方才……喊什么举报?调监控?” 陆明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捧着一盆刚修剪好的、据说能宁心静气的“清心兰”。他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只是眼神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阴霾和惊疑。
第85章 关于考核答案泄漏事件(下)
楚清歌转过身,脸上瞬间切换成“饱受惊吓、急需组织做主”的纯良表情,指着自己的脑袋(虽然方向不太对),语气带着后怕和委屈:
“陆执事!您来得正好!刚才……刚才有个声音在我脑子里说话!说是什么上古……呃,不知道什么东西,非要告诉我明天考培元丹,还逼我放三钱黄连!吓死我了!这肯定是有人想害我!说不定就是嫉妒我上次用杂草炼出了丹!我要求查监控!必须查!从药园到丹房,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看看是哪个魑魅魍魉在搞鬼!”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陆明远捧着的“清心兰”。那兰草翠绿欲滴,散发着淡淡幽香。但在她通灵之体的感知下,其中一片叶子的背面,一丝极其微弱、带着点甜腥气的妖异能量,正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悄悄将刚才发生的一切,传递向某个未知的方向。
陆明远脸上的笑容更温和了,他走近几步,将“清心兰”放在旁边的石台上,声音带着安抚:“楚师妹莫慌,定是你近日炼丹太过劳累,产生了些许幻听。培元丹乃基础丹药,考校的是扎实功底,怎会有人泄题?至于三钱黄连……更是无稽之谈,那岂非毒丹了?”他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药田里的几块留影石,语气带着循循善诱,“调取所有监控,动静太大,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不如……”
“不!很有必要!”楚清歌立刻打断他,态度坚决得像块茅坑里的石头,“陆执事!这不是幻听!那声音可凶了!还骂我是朽木!这严重影响了我的道心!不查清楚,我明天还怎么安心考试?万一那声音又跑出来,在我炼丹的关键时刻鬼吼鬼叫,我一哆嗦把丹炉炸了算谁的?伤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啊!您说是吧?”
她眨巴着大眼睛,里面写满了“我都是为了宗门安全着想”的真诚。
陆明远:“……” 他温和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看着楚清歌那副“不查监控我就躺这儿不走了”的无赖架势,一时竟有些语塞。
就在这僵持时刻,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点刚睡醒般的慵懒,却像冰泉一样瞬间浇灭了场中微妙的氛围:
“何事喧哗?”
只见沈墨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的回廊下,依旧是那身玄衣,抱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眼角那颗泪痣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淡漠。他目光扫过僵持的两人,最后落在楚清歌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她“饱受惊吓”的表情持保留态度。
楚清歌一看靠山(或者说,监督者)来了,立刻戏精附体,指着陆明远……旁边的“清心兰”,声音拔高八度:“沈师兄!你来得正好!陆执事他不让我查监控!他包庇那个在我脑子里搞鬼的声音!说不定……说不定那声音就是通过这盆花传进来的!” 她胡乱攀咬,主打一个把事情彻底搅浑。
陆明远:“!!!” 他脸上的温和彻底挂不住了,“楚师妹!慎言!这盆清心兰只是……”
沈墨没理会陆明远的解释,他径直走到石台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那盆“清心兰”的叶片。指尖剑气微吐,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寒芒掠过。
楚清歌的通灵之体清晰地“听”到那片叶子背面的妖异能量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只有她能感知到的尖叫,瞬间溃散湮灭!
沈墨收回手,目光平静地看向陆明远,语气听不出喜怒:“陆执事,药园乃宗门重地,灵植养护需格外小心。此兰叶脉滞涩,似有‘虫害’侵袭,当及早处理,莫要蔓延。” 他刻意在“虫害”二字上微微加重了音。
陆明远瞳孔猛地一缩,随即迅速低头,掩去眼中的惊骇,语气恢复恭谨:“是,多谢沈师兄提醒,我这就带回去仔细检查。” 他捧起那盆花,动作比来时快了几分,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药园。
看着陆明远略显仓惶的背影,楚清歌在心里吹了个无声的口哨。搞定一个。
她转头看向沈墨,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沈师兄英明!一眼就看出那花有问题!那监控……”
沈墨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继续演”。他走到一块离得最近的留影石旁,指尖在石面某个符文上轻轻一点。
嗡……
留影石表面泛起微光,投射出一小片光幕。光幕里,正是刚才楚清歌叉着腰,对着空气大喊“我举报!”和“查监控!”那副义愤填膺、中气十足的样子。别说“饱受惊吓”了,那精神头,简直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楚清歌:“……” 笑容僵在脸上。忘了这茬了!这破石头怎么把她拍得这么清楚!
“看来,”沈墨收回手,留影石的光芒黯淡下去,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你精神尚可,无需担忧‘道心受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眉心那几乎看不见的火焰胎记上,又扫过旁边顶着一头“战甲”、敢怒不敢言的赤羽,最后回到楚清歌那张写满“尴尬而不失礼貌微笑”的脸上。
“至于‘三钱黄连’……” 沈墨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想法很独特。明日考核,若实在想用……”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吐出一句让楚清歌差点吐血的话,“……记得提前通知执事堂疏散人群。”
说完,他不再理会石化的楚清歌和旁边气得直用“战甲”尾羽“咚咚”撞地的赤羽,抱着剑,转身施施然离开了。
直到那玄色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楚清歌才猛地回神,对着沈墨离开的方向无声地挥了挥拳头:“疏散人群?!沈冰块!你等着!我明天就……就……” “就”了半天,她泄气地垮下肩膀。打不过,骂不得,还能咋地?
她气鼓鼓地扭头,正好对上赤羽那充满了控诉和“你看你干的好事”的眼神。
“看什么看!”楚清歌没好气,“还不是为了你!要不是那老鬼乱推荐东西,我能气糊涂了去举报吗?”她迁怒地对着脑子里的丹尊残魂开炮,“前辈!都怪您!现在好了,监控没查成,还让沈冰块看了笑话!我的光辉形象啊!全毁了!”
脑子里一片死寂。丹尊残魂似乎也被她这波“反手举报”的神操作给整自闭了,半天没吭声。
小朱朱“啾啾”叫着飞过来,落在楚清歌肩膀上,小脑袋蹭蹭她的脸颊,似乎在安慰她。然后,它突然张开小翅膀,在楚清歌面前,左扭扭,右摆摆,小爪子还一踮一踮,跳起了一种极其古怪、充满原始部落祭祀风情的舞蹈,同时向她传递一股强烈的意念:“考试!必过!必过!”
楚清歌:“……” 她看着小朱朱那努力卖萌(或者说卖蠢)的样子,再看看旁边依旧顶着“破铜烂铁”、一脸生无可恋的赤羽,还有脑子里那个装死的“老鬼”,以及沈墨离开的方向……
得,这日子,真是越来越“刑”了。明天的培元丹……她默默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包晒干的蒲公英和狗尾巴草。嗯,还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安全第一!
只是没人注意到,小朱朱在跳那“考试必过舞”时,它那七彩炫光的尾羽尖端,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刚才陆明远“清心兰”上同源的甜腥妖气,如同跗骨之蛆,悄然缠绕其上,又缓缓隐没。
药园深处,那株七星海棠的叶子,不易察觉地卷了卷。
丹尊残魂在楚清歌识海深处,那团黯淡的红光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一个充满怨毒和算计的念头无声翻滚:
【……逆徒……好……好得很……查监控?呵……九十九天……本尊等得起……】
第86章 沈墨の剑穗追踪术
沈墨指尖凝着一缕淡青剑气,正悬在禁地边缘那道蜿蜒的绿锈痕迹上。剑气细微震颤,如同嗅到猎物气息的灵蛇。他眉峰微蹙,这绿锈里蚀骨术的阴毒妖气错不了,可那股若有似无、极其顽固地混在里面的辛辣气息……他下意识低头,玄色衣袖间垂落的靛蓝剑穗安安静静,毫无异样。
“错觉?”他低语,指尖剑气却猛地一沉,像被无形的手往下拽去!
几乎同时,腰间那靛蓝色的剑穗毫无征兆地活了!它挣脱丝绦束缚,穗尾根根挺直,如同炸毛的猫尾巴,疯狂地原地打着旋儿,搅起一小股气流旋涡。紧接着,它像支离弦的箭,“嗖”地一声朝禁地深处某个方向激射而去,穗绳瞬间绷得笔直,力道之大,拽得沈墨一个趔趄。
“……”沈墨稳住身形,眸中冷光一闪。这剑穗乃他本命剑气所温养,对异常气息的感应比他自己更敏锐百倍。他不再迟疑,身形如一道模糊的墨影,无声无息地被那根绷直的剑穗牵引着,掠入禁地深处愈发浓郁的瘴雾之中。
剑穗的速度快得惊人,在嶙峋怪石和扭曲古木间左冲右突,最后猛地停在了一片寸草不生的巨大石壁前。穗尾绷直如针,直指石壁根部一处不起眼的裂缝。
然后,沈墨就听到了那个中气十足、极其败坏的女声。
“喂!里面那个装死的!房租!懂不懂什么叫房租?!” 楚清歌双手叉腰,对着那堵光秃秃、硬邦邦的石壁,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上面,“白住我识海豪华单间,水电灵气全包,连个谢谢都没有?本姑娘的脑细胞不是大风刮来的!”
她越说越气,弯腰一把薅住石壁裂缝里顽强钻出来的一小簇、顶着可怜兮兮白绒球的蒲公英:“再装聋作哑,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儿子拔了!塞进丹炉里炼成‘蒲公英清火败毒丸’,一颗卖它十块下品灵石!”
石壁毫无反应,只有她自己的回声在空寂的禁地里嗡嗡作响。
识海深处,那团黯淡的红光却剧烈地翻腾起来,丹尊残魂的声音带着一种气急败坏的尖锐,直接在楚清歌脑子里炸开:【蠢货!闭嘴!快装疯!那煞星来了!他腰间那剑穗是‘锁魂玉髓’炼的,专克神魂夺舍!被他瞧出半点端倪,你我立刻玩完!】
楚清歌脑子里“嗡”的一声,那句“专克神魂夺舍”像盆冰水从头浇下。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沈墨怎么会出现在这鬼地方,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噗通!”
膝盖结结实实砸在碎石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刚才还气势汹汹指着石壁骂街的少女,瞬间切换成五体投地的虔诚姿态,额头“咚”地一声撞在冷硬的石壁上,声音带着夸张的哭腔:
“房东大人!祖宗!小的错了!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儿子……您这英明神武、玉树临风的蒲公英公子怎么能炼丹呢!那是要留着当传家宝,光宗耀祖的啊!房租……房租您看着给点就行,不给也行啊!千万别生气!”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从泼妇骂街到跪地求饶无缝切换,堪称影后附体。
沈墨:“……”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钉在原地。玄衣墨发的青年站在几丈开外,面无表情,眼神却像在看一出荒诞不经的皮影戏。他腰间的靛蓝剑穗还在直直指向那石壁裂缝,此刻却仿佛也陷入了迷茫,穗尾微微颤动,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楚清歌的额头还抵着冰冷的石头,心里把丹尊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装疯?这够疯了吧?她偷偷掀起一点眼皮,想瞄瞄沈墨的反应。
就在这微妙寂静的瞬间,异变陡生!
沈墨腰间的靛蓝剑穗,毫无预兆地动了!它像一条蓄势已久的灵蛇,“咻”地一声,快如闪电,目标却并非楚清歌,而是直扑向石壁裂缝中那簇被她“求饶”的蒲公英!
细长的穗绳灵巧地一卷,精准无比地缠住了那朵毛茸茸的白绒球,轻轻一扯。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爆裂声。
整朵蒲公英的绒球应声而散!
刹那间,无数细小的、带着白色冠毛的种子,如同被惊扰的雪精灵,纷纷扬扬地炸开,在禁地幽暗的光线下飘散开来。
沈墨的目光瞬间凝固。
在那纷纷扬扬、轻盈飘舞的白色绒羽之间,星星点点,夹杂着极其细微、却刺眼无比的——幽绿色颗粒!那颜色,那质地,与他指尖剑气探测到的、石壁外围的蚀骨术绿锈,一模一样!
绿锈!剧毒蚀骨的妖族秘术残留,竟藏在这看似无害的蒲公英绒毛里!
楚清歌也傻了,保持着跪地磕头的姿势,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天女散绿锈”的奇景。脑子里丹尊残魂发出一声短促的、混合着惊惧和幸灾乐祸的抽气:【……完了!陆明远那小崽子的手段!这地方果然被妖族渗透成筛子了!】
“啊啾!” 一声响亮的喷嚏打破了死寂。
只见红光一闪,赤羽不知何时从楚清歌袖口钻了出来,大概是飘散的绒毛钻进了鼻孔,它正用小翅膀狂揉鼻子,炸着一身半秃不秃的羽毛,声音含混不清:“谁!谁在咒本座?!啊啾!”
几乎在赤羽打喷嚏的同时,另一道小小的赤影如闪电般掠过——是小朱雀!它目标明确,直扑向空中飘散的一缕粘着最多幽绿锈点的蒲公英绒羽,小嘴一张就要叼住!
“蠢鸟!别碰!” 赤羽反应极快,顾不上打喷嚏,猛地一扇翅膀,一股灼热的气流精准地撞向小朱雀。
小朱朱被热浪掀了个跟头,那缕危险的绒羽打着旋儿,不偏不倚,正好糊在了几步外沈墨那张俊美却冷得像冰的脸上。
几根细小的白色冠毛,粘着那星星点点诡异的幽绿,稳稳地贴在了沈墨高挺的鼻梁上。
禁地的风似乎都停滞了。
楚清歌的呼吸彻底屏住,脑子里只剩下丹尊残魂幸灾乐祸的、无声的狂笑:【哈哈哈!报应!活该!让你小子装!】
沈墨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过鼻梁。
指尖捻下那几根带着幽绿锈点的蒲公英绒毛。
他低头,看着指尖那抹刺眼的绿,再抬眼,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利刃,穿透飘散的绒羽,钉在还跪在石壁前、表情僵硬如同石雕的楚清歌身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珠子砸在石头上,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
“楚、清、歌。”
楚清歌一个激灵,感觉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解释。”沈墨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指尖捻着那抹致命的幽绿,目光沉沉,“你‘房东’的‘儿子’,为何沾着妖族的‘蚀骨锈’?”
楚清歌张了张嘴,喉咙发干,脑子里一片空白。完了,房租没讨到,好像把更大的麻烦讨来了……
就在这时——
“咚!咚!咚!”
脚下坚实的地面,突然传来沉闷而规律的震动!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地底深处一下、又一下地……挖掘着。
声音传来的方向,赫然指向药园!
第87章 妖族の密道装修风波(上)
“咚!哐当——!”
脚下的震动猛地加剧,不再是沉闷的规律挖掘声,而是变成了某种东西狠狠撞击硬物的巨响,还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岩石碎裂声!
楚清歌一个趔趄,差点把手里的杂草喂进旁边一株正打瞌睡的“瞌睡草”嘴里。小朱朱吓得“啾!”一声炸毛,像个小毛球似的蹦到她肩头,绿豆眼瞪得溜圆。赤羽原本在旁边的灵泉里优雅地……呃,扑腾着洗澡(它坚称是在进行神圣的净羽仪式),也被这动静惊得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又湿漉漉地钻出来,秃毛尾巴警惕地竖起:“何方宵小,敢惊扰本座沐浴?!”
“嘘!”楚清歌一把薅住赤羽的脖子(换来后者愤怒的啄击),“听!好像……停了?”
震动确实停了。药园里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风吹过灵植叶片的沙沙声。刚才那声巨响,源头似乎就在离药园边缘禁制不远的地方。
“咕噜噜……”一阵细微的、类似小石子滚落的声音从震动传来的方向飘来。
楚清歌和小朱朱对视一眼,赤羽也顾不得甩水了,三双眼睛齐刷刷望向药园与禁地交界处那片茂密的、据说是某种防护阵法的荆棘丛。
“走,看看去?”楚清歌压低声音,猫着腰,像做贼一样往那边摸。手里还下意识攥紧了那根自从在月光下显出诡异血纹后,就变得格外“活泼”的药锄——这玩意儿现在时不时就自己嗡一下,跟个低电量震动的通讯符似的。
小朱朱扑棱着翅膀飞在前面探路,赤羽则迈着它那还没长利索、却努力想走出神兽风范的小短腿跟在后面,嘴里还碎碎念:“哼,定是些不长眼的低等妖兽,待本座恢复神威……”
一人两兽刚靠近荆棘丛边缘,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气急败坏的……人声?
“嘶——痛煞我也!哪个杀千刀的挖洞不长眼?!我这刚补好的‘鬼面藤’伪装层啊!全塌了!哎哟我的腰……” 这声音刻意压低了,带着一种楚清歌从未听过的、略显尖细的古怪腔调,但又莫名有点耳熟。
楚清歌赶紧扒开一点荆棘缝隙往里瞧。
好家伙!
只见禁制边缘的地面上,赫然塌陷出一个不规则的大坑!碎石泥土散落一地,坑里还弥漫着未散的烟尘。而坑边上,正狼狈地趴着一个人影——药园执事,陆明远!
只是此刻的陆明远,跟平时那个温和儒雅、说话都带着三分笑意的执事判若两人。他头发散乱,沾满了泥土和碎叶,那身干净的执事袍也蹭得灰扑扑的,最显眼的是他脸上——他平日里那张俊秀的脸皮,此刻正以一个非常不自然的弧度扭曲着,甚至……掉下来一小半?!
楚清歌瞳孔地震!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惊呼出声。掉下来的那小块“脸皮”边缘,隐约能看到底下泛着一种奇异的、带着金属光泽的幽蓝色!这绝对不是正常人的肤色!
坑里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伴随着几声抱怨:“吱吱!吱吱吱吱!(累死了!这破石头比铁还硬!说好的加班费呢?灵虫大餐呢?欺骗劳动者,差评!绝对的差评!)”
一个灰扑扑、覆盖着厚实鳞片的小脑袋,顶着一撮沾满灰尘的呆毛,吭哧吭哧地从碎石堆里拱了出来——不是阿甲是谁?!
小东西显然累坏了,两只小爪子扒拉着坑壁,喘着粗气,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吱!吱吱吱!(谁啊!挡路不说还害我塌方!知不知道挖洞是个技术活!这施工质量,差评!必须投诉!)”
坑边的陆明远也听到了动静,猛地抬头,正好对上阿甲那双茫然又带着点愤怒的小豆眼。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明远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剧痛和愤怒,变成了极度的错愕和……惊慌!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按自己脸上那块摇摇欲坠的“皮”,动作慌乱得差点又一头栽回坑里。
“阿……阿甲?!”陆明远的声音都变调了,不再是刚才的尖细古怪,而是强行挤回了平时那种温和,但明显带着一丝僵硬和心虚,“你……你怎么在这里?还挖这么大个洞?”他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配上他此刻半掉脸皮、灰头土脸的造型,显得异常诡异。
阿甲也愣住了,歪着小脑袋,小豆眼眨了眨,似乎在辨认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执事。它用小爪子指了指坑,又指了指陆明远脸上那块不听话的“皮”,发出了灵魂质问:“吱?(陆……执事?你……脸掉了?在玩什么新游戏?还有,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干嘛?这里是我新开发的‘超级无敌快速直达禁地核心VIp松土专线’!你踩塌了我的天花板!赔钱!灵虫!双倍!不然给你差评!” 阿甲显然对“差评”这个词情有独钟。
陆明远:“……”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强装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看看坑里理直气壮讨薪(灵虫)的阿甲,又下意识地摸向自己泄露了“天机”的脸颊,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和慌乱。
“阿甲,你误会了。”陆明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是发现此处禁制似乎有松动痕迹,担心有宵小潜入,特来查看加固。没想到……”他瞥了一眼那个大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没想到此地地质如此脆弱,竟突然塌陷,害得我也……唉,真是倒霉。”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将那块掉下来的“脸皮”小心翼翼地按了回去,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吱?(查看加固?)”阿甲用小爪子挠了挠自己沾满土的鳞片,一脸狐疑,“吱吱吱!(骗鬼呢!我挖洞的时候明明感觉到这里有股奇怪的能量波动,跟你平时身上的温和气息完全不一样!又冷又硬,像……像冻僵的鱼鳞!而且你刚才喊痛的声音好奇怪!跟平时说话一点都不像!)” 阿甲的感知力可是相当敏锐的,尤其是在土里。
陆明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那抹幽蓝似乎更深了。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动作看似随意,但楚清歌敏锐地感觉到,他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哦?是吗?”陆明远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看来阿甲你不仅擅长挖洞,想象力也挺丰富。许是刚才塌方受了惊吓,看错了,也听错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靠近坑边,俯视着坑里的阿甲,阴影笼罩下来。“此地危险,不是你这小家伙该来的。我送你回药园吧。” 他伸出了手,那只手在昏暗的光线下,指甲似乎也泛着一点不自然的冷光。
阿甲的小动物本能瞬间拉响了警报!它“吱!”地尖叫一声,猛地缩回坑底,两只小爪子紧紧抱住一块大石头,警惕地盯着陆明远:“吱吱吱!吱——!(别过来!你想干嘛!灭口吗?!差评!超级差评!我要告诉清歌!她给我发工资的!)”
荆棘丛后,楚清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小朱朱紧张地用爪子抓住了她的头发。赤羽则眯起了眼,秃毛尾巴上的细绒微微炸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咕噜声。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噗嗤!”一声忍俊不禁的笑声,突兀地打破了寂静。
楚清歌扒开荆棘丛,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憋不住的笑意,手里那根血纹药锄似乎也兴奋地嗡鸣了一下。
“哎呀呀,陆执事?阿甲?大半夜的,你们俩在这玩什么呢?‘地道战’还是‘变脸’?”楚清歌笑眯眯地走近,眼神却锐利地扫过陆明远刚刚“修复”好的脸颊,又看了看坑里抱着石头当盾牌、一脸委屈巴巴的阿甲,“动静可真不小,我在药田那头都听见了。阿甲,你又调皮挖塌方了?还把陆执事给埋了?” 她故意把责任往阿甲身上引。
陆明远见到楚清歌,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瞬间又堆起了那副温和无害的熟悉笑容,速度快得让人怀疑刚才那个眼神阴鸷的人是不是幻觉。“楚师妹?你怎么也来了?唉,别提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指了指坑,“这不,巡查时发现此处禁制边缘似有异常,本想仔细查看一番,谁知地面突然塌陷,把我摔得不轻。阿甲大概也是被这塌方惊到了,从下面钻了出来,估计是吓着了,胡言乱语呢。” 他轻描淡写,将刚才的一切归结为意外和阿甲的“惊吓”。
第88章 妖族の密道装修风波(下)
“吱吱吱!(才不是!他撒谎!)”阿甲在坑底急得直跳脚,抱着石头指向陆明远的脸,“吱!吱吱!(他脸会掉!下面蓝蓝的!好可怕!差评!)”
楚清歌心里跟明镜似的,但面上却露出几分嗔怪,走到坑边,对着阿甲伸出手:“好啦阿甲,别闹了。快上来,大晚上的钻什么地道,多危险。瞧你把陆执事吓得……脸都吓变色了?” 她意有所指,目光再次瞟向陆明远的脸颊。
陆明远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让师妹见笑了,刚才摔得确实有点狠,气血翻涌,脸色可能是不太好。”他赶紧转移话题,看向那个大坑,眉头紧锁,“不过此处的塌陷颇为蹊跷,竟似直通地下深处,恐有隐患。我得尽快禀报执事堂,调阵法堂的师兄过来彻底检查加固才行。” 他一副尽职尽责、忧心忡忡的模样。
“是该好好检查检查。”楚清歌点点头,弯腰一把将还在愤愤不平的阿甲捞了上来,抱在怀里,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它鳞片缝隙里的泥土,“瞧瞧这挖的,工程质量堪忧啊阿甲,难怪陆执事给你‘差评’。下次挖地道,记得先做地质勘探,打好支护,懂不懂?” 她一本正经地“教训”着阿甲,暗地里却用手指在阿甲背上快速划了几下,示意它噤声。
阿甲委屈地“吱”了一声,把小脑袋埋进楚清歌怀里,不吭气了,但那小眼神还是偷偷瞟着陆明远,充满了控诉。
陆明远看着楚清歌抱着阿甲,眼神闪烁不定。他总觉得这丫头话里有话,眼神也过于明亮,似乎看穿了什么。但此刻他身份暴露的风险极大,必须尽快脱身处理后续。
“楚师妹说的是。”陆明远强笑道,“此地不宜久留,我这就去禀报。师妹也快带阿甲回药园休息吧,夜深露重。”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陆执事慢走。”楚清歌笑眯眯地挥手,声音清脆,“对了,您脸上沾了点泥,回去记得好好洗洗,可别留下什么……‘印记’。”
陆明远的背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脚步更快地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陆明远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楚清歌脸上的笑容才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她低头看向怀里的阿甲,又看了看那个黑黢黢、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大坑。
“吱吱吱!(清歌!他真的不对劲!脸下面是蓝色的!像冰凉的鱼鳞!)”阿甲立刻抬起头,急切地告状,“吱吱!(还有一股很讨厌的、腥冷腥冷的气息!跟上次在密道里闻到的一样!)”
“啾啾啾!(对对对!刚才他看阿甲的眼神好可怕!像要吃兽!)”小朱朱也飞过来,落在楚清歌另一侧肩膀,心有余悸地拍着小翅膀。
赤羽踱着方步走过来,昂着小脑袋,秃毛尾巴矜持地甩了甩:“哼,区区低等妖物的气息,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若非本座神力未复,一口真火……”它顿了顿,似乎觉得吹牛有点过了,改口道,“不过,那蓝鳞……似乎是北疆‘玄冰鲛人’的特征?这种妖族,怎么会混进南离州的仙门当执事?”
楚清歌的心沉了下去。玄冰鲛人?妖族间谍?陆明远那张温和的面具下,隐藏的竟然是如此身份!他半夜偷偷摸摸来这里“加固禁制”?鬼才信!结合之前地下传来的挖掘震动和阿甲挖塌的通道……他分明是在秘密修缮或者使用一条连接药园和禁地的妖族密道!
“难怪……”楚清歌喃喃自语,想起之前陆明远总是“碰巧”出现在关键地方,想起他打翻药篓的“帮忙”,想起他研磨的红色矿石……这一切都串起来了!他潜伏在玄天宗药园,必定图谋甚大!而禁地,恐怕就是关键所在!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眉心又开始微微发烫的胎记。丹尊残魂曾提过禁地……这密道,是否也与他有关?
“此地不宜久留。”楚清歌当机立断,“阿甲,你刚才挖通的地方,还能下去吗?”
阿甲立刻用小爪子指向坑底一块被碎石半掩的、相对稳固的角落:“吱!(那里!下面好像有个通道!不过现在塌了一半,有点危险!)”
楚清歌看着那幽深的入口,又想到陆明远临走时那阴冷的眼神和他口中即将到来的“阵法堂师兄”。一旦这里被彻底封死,线索就断了。
“富贵险中求……”她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阿甲,带我下去看看!小朱朱,赤羽,你们在上面警戒!有人靠近立刻示警!”
“啾!(没问题!)”
“哼,本座便屈尊为你把风片刻。”赤羽昂首挺胸。
楚清歌抱着阿甲,小心翼翼地滑下坑底,拨开碎石,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漆漆的洞口露了出来,一股混杂着土腥味和淡淡海腥气的冷风从洞内吹出。
她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劣质的月光石照明,弯腰钻了进去。
洞壁开凿得并不规整,明显是仓促或秘密进行的工程。走了没几步,楚清歌就发现了异常。洞壁上,残留着一些清晰的爪痕——锋利,带着一种奇特的弧度,绝非阿甲的爪子能留下的。而且,在一些泥土较湿的地方,还散落着几片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幽蓝色半透明鳞片!
果然!
楚清歌的心跳加速。她小心翼翼地将这几片鳞片收集起来,用一块干净布包好。这就是陆明远身份的铁证!但仅仅这个还不够,她需要知道这条密道通往哪里,他们想做什么!
就在她准备继续深入探查时,怀里的阿甲突然不安地躁动起来:“吱吱吱!(前面!有东西!小心!)”
楚清歌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月光石微弱的光芒向前延伸,隐约照亮了前方不远处的洞壁。那洞壁上,似乎……刻着什么东西?
她凝神看去,借着微光,辨认出那似乎是一个用利器匆匆刻画出的、尚未完成的图案。线条歪歪扭扭,但大致能看出一个轮廓——那像是一只巨大、冰冷、毫无感情的眼睛!而在这只眼睛的下方,还刻着一个扭曲的、她从未见过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这是……”楚清歌眉头紧锁,只觉得那眼睛图案和符文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
就在这时,她眉心的胎记猛地灼痛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通过这个印记,对她发出强烈的警告!
同时,上面传来了小朱朱急促而尖锐的示警鸣叫:“啾啾啾——!!(有人来了!很多人!快出来!)”
“糟了!阵法堂的人来了?这么快?”楚清歌脸色一变。陆明远动作好快!
她不敢再耽搁,深深看了一眼那诡异的眼睛图案和符文,将其牢牢记住。然后迅速转身,抱着阿甲,以最快的速度退出洞口。
刚爬出坑底,就听到远处传来破空声和几个弟子说话的声音:“快!就在药园禁制边上!陆执事说发现可疑塌陷!”
“快走!”楚清歌当机立断,抱着阿甲,招呼上小朱朱和赤羽,借着药园茂密灵植的掩护,飞快地溜回了自己的小木屋方向。
回到相对安全的小木屋,关上门,楚清歌才松了口气,但心头的疑云和沉重感却丝毫未减。她摊开手掌,看着布包里那几片幽蓝的鳞片,又想起洞壁上那只冰冷的眼睛和邪异的符文。
“陆明远……妖族……禁地密道……那只眼睛……”楚清歌喃喃自语,感觉一张无形的、充满阴谋的大网,正悄然笼罩下来。而她自己,似乎已经不知不觉地站在了这张网的边缘。
“吱吱?(清歌,我们是不是摊上大事了?)”阿甲从她怀里探出头,小眼睛里满是担忧。
“啾!(那个蓝脸怪好可怕!)”小朱朱也落在桌上。
赤羽则梳理着自己被夜风吹乱的(秃毛)尾巴,冷哼一声:“怕什么?待本座神羽再生,管他什么妖魔鬼怪,一把火烧个干净!不过……”它顿了顿,小豆眼看向楚清歌,“那洞里的气息,确实有点……嗯,让鸟不舒服。”
楚清歌握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她看向窗外,夜色深沉如墨。
“摊上大事是肯定的。”她低声道,眼中却燃起一股不服输的火焰,“但想埋了我们?没那么容易!‘差评’可不是白拿的,陆执事……咱们,走着瞧!”
第89章 丹尊の黑历史点唱机
洞府里,楚清歌刚对着窗外夜色放完“走着瞧”的狠话,一扭头,差点撞上飘在眼前、忽明忽暗的丹尊残魂光团。
“哎哟!”楚清歌捂着鼻子,“老头儿!大半夜的,您老这出场方式能不能有点预告?跟鬼火似的,吓唬谁呢!”
光团里传来丹尊那带着点岁月磨砂感的、没好气的声音:“哼!小丫头片子,刚才是谁在那儿豪言壮语,要跟执事‘走着瞧’?口气不小!老夫是怕你热血上头,把自己点着了,特地飘出来给你降降温!”
“降温?”楚清歌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角落漏雨的破瓦罐,“您老要是真有心,先帮我把屋顶那破洞堵堵?这降温降得都快成水帘洞了!还省得我明天去挑水浇药田。”
丹尊的光团似乎噎了一下,闪烁得更快了:“…区区凡俗陋室,岂能难倒未来的丹道宗师?目光要放长远!等你学会了老夫的《九转青灵诀》,炼制几块‘固若金汤瓦’还不是手到擒来?现在,给老夫打起精神来!陆明远那小子阴险狡诈,妖族手段更是诡谲难防,你那点小聪明,在他面前就是盘菜!”
楚清歌一屁股坐在她那硬邦邦的石床上,拿起一个烤得有点焦糊的灵薯,泄愤似的啃了一口:“知道是盘菜!可我这盘菜,也得硌掉他两颗牙!总不能坐以待毙吧?您老见多识广,给支个招呗?比如…有没有什么无色无味,吃了只会让人一天跑八百趟茅房,还查不出毛病的…呃,‘清肠排毒丹’?”
丹尊的光团剧烈地抖动起来,仿佛被气笑了:“胡闹!简直是胡闹!老夫的丹术是用来悬壶济世、问道长生的!岂能用来做这等…这等腌臜下作之事!”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和得意,“想当年,老夫纵横三域九州,多少大能魔头,见了老夫的丹药,哪个不是客客气气,奉若珍宝?便是那北疆的‘血煞魔尊’……”
提到“血煞魔尊”四个字,丹尊的声音陡然卡住,光团也猛地一缩,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楚清歌正竖着耳朵听八卦呢,突然没下文了,急得直拍大腿:“诶?血煞魔尊?怎么了怎么了?他抢您丹药了?还是被您一颗丹药给放倒了?老头儿,说话别说一半啊!吊人胃口要遭雷劈的!”
丹尊的光团沉默着,似乎在极力平复着什么。过了好几息,才用一种极其复杂、带着点…嗯…难以言喻的…怀念?又或者是懊恼?的语气,幽幽地、极其小声地,哼起了一段调子。
那调子…怎么说呢?
极其魔性!
土得掉渣!还带着点远古荒腔走板的韵味!
楚清歌和小朱雀(正窝在楚清歌给它用破布头搭的小窝里打盹)同时竖起了耳朵。
只听丹尊那残魂用蚊子哼哼般的音量,不成调地哼唱着:
“哎~哟喂~北疆的雪~那个飘呀飘~(飘~)”
“魔尊哥哥~你心~比雪冷~(冷~)”
“小丹炉~炼情丹~只为~把你心儿绕~(绕~)”
“哎呀呀~吃了丹~你咋~还不笑~(笑~)”
“莫非是~嫌我老~配不上~你这英豪~(豪~)”
“……”
哼到“配不上你这英豪”的时候,丹尊残魂似乎完全沉浸在了某种久远的、不堪回首的情绪里,声音居然带上了一丝…委屈巴巴的颤音?那光团也跟着歌声的节奏,一抖一抖,一明一暗,活像个抽风的老旧灯泡。
楚清歌:“……”
小朱雀:“啾?”(鸟脸上写满了“这老头儿怕不是吃错药了?”的震惊)
洞府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只剩下漏雨滴答滴答的声音,以及丹尊那越来越投入、越来越“深情”、越来越跑调的哼唱余韵。
楚清歌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八卦好奇,逐渐变成了呆滞,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着“憋笑憋到内伤”和“发现惊天大瓜”的扭曲兴奋上。
她动作快如闪电,悄无声息地从怀里(天知道她为什么随身带着这玩意儿)摸出一块低阶的留影石——这玩意儿功能简陋,录不了高清画面,但录个声音绰绰有余,还是玄天宗弟子间流传八卦、记录仇家黑料的必备神器!
楚清歌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留影石,对准了还在那里兀自“哎呀呀~吃了丹~你咋~还不笑~”的丹尊光团。
“滋啦…”一声轻微的启动音。
沉浸在“黑历史回忆杀”中的丹尊残魂毫无所觉。
小朱雀歪着头,看看楚清歌手里的留影石,又看看抖得跟筛糠似的丹尊光团,绿豆大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
终于,丹尊把最后那句颤巍巍的“配不上~你这英豪~(豪~)”哼完了,光团还意犹未尽地、忧伤地荡漾了两下。
就在这“余音绕梁”的当口——
“咳哼!”楚清歌清了清嗓子,声音甜得能齁死蜜蜂,“哎呀呀~丹尊前辈~~~”
丹尊的光团猛地一僵,瞬间停止了抖动,亮度“唰”地提高,警惕道:“干…干嘛?小丫头,你这什么腔调?老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楚清歌笑眯眯地,晃了晃手里那块刚刚停止录制的留影石,小拇指还特意在石头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叩叩”声:
“前辈~~~您刚才哼的那首…呃…《魔尊求爱小曲》?是吧?真是…真是惊天地泣鬼神!余音绕梁三日不绝!晚辈听得是如痴如醉,醍醐灌顶啊!”
丹尊的光团“嗡”地一声,光芒暴涨,几乎要照亮整个漏雨的破洞府,声音都尖利变调了:“什…什么小曲?!你胡说什么!老夫…老夫那是…那是感悟天地大道时引发的道韵共鸣!对!道韵共鸣!你这小丫头懂什么!”
“哦~~~道韵共鸣啊~~~”楚清歌拖长了调子,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像只刚偷到油的小狐狸,“共鸣得真别致!歌词也特别有深度,‘魔尊哥哥~你心~比雪冷~’啧啧啧,这意境,这比喻,这直抒胸臆的…爱慕之情?晚辈佩服得五体投地!”
“住口!!”丹尊的光团剧烈闪烁,像要爆炸,“老夫没有!那是…那是…污蔑!诽谤!是心魔作祟!对!是当年那魔头给老夫下的心魔幻音!”
“是吗?”楚清歌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手指在留影石上轻轻摩挲,“那可真巧了。您这道韵共鸣…哦不,心魔幻音,它…不小心被这块小小的留影石给‘共鸣’进去啦!您说这事儿闹的!”
她把“共鸣”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丹尊的光团瞬间凝固了,连闪烁都忘了,就那么僵在半空中,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天雷劈中。
小朱雀适时地扑棱了一下翅膀,发出清脆的啾鸣:“啾!啾啾啾!”(翻译:录下来啦!老头儿完蛋啦!)
洞府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漏雨声滴答、滴答,像是在为丹尊即将逝去的尊严倒计时。
楚清歌慢悠悠地把玩着那块此刻在丹尊眼中堪比“灭世神器”的留影石,笑容可掬,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前辈~~~您看,这‘道韵共鸣’也好,‘心魔幻音’也罢,它既然被我这块石头‘共鸣’到了,也算是…嗯…一段珍贵的‘历史资料’?您说,这‘资料’的‘版权费’…咱们是不是得好好算算?”
她伸出另一只手,掌心向上,手指还勾了勾。
“版权…费?”丹尊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石头,光团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仿佛被抽干了灵魂,“什…什么版权费?老夫…老夫没钱!”
“哎呀,谈钱多俗气!”楚清歌一副“我很大度”的样子摆摆手,“晚辈是那种只看重阿堵物的人吗?咱们可以…以工抵债嘛!”
她凑近那团光芒明显萎靡不振的残魂,压低声音,笑容狡黠得像只小恶魔:
“比如…您那《九转青灵诀》里,有没有什么特别适合用来…嗯…让某些喜欢半夜扒窗户、还惦记着穿山甲煲汤的‘执事大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体验一下‘飞流直下三千尺’快感的方子?或者,能让他那张‘人皮面具’偶尔在关键时刻…‘不小心’掉下来那么一小会儿的…小技巧?”
她晃了晃留影石:“只要您教得好,教得妙,教得让晚辈满意…这段‘珍贵的历史资料’,我保证让它烂在我手里!绝不外传!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
丹尊的光团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进行激烈的天人交战。一边是上古丹尊的尊严和羞耻心,一边是被捏得死死的、足以让他彻底“晚节不保”的黑历史把柄。
过了半晌,那光团才极度憋屈地、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充满了无尽沧桑和悲愤的叹息:
“…孽徒啊!老夫…老夫当年怎么就…唉…成交!”
“爽快!”楚清歌一拍大腿,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就…先预付点‘诚意金’?比如,那‘飞流直下’丹的简化版配方?要求不高,见效快,味道小,最好能伪装成吃坏肚子那种?”
她晃着留影石,哼起了刚刚才学会的调子:“哎~哟喂~丹尊前辈~您心~比火燎~(燎~)… …”
“闭嘴!!!”丹尊的光团发出一声羞愤欲绝的咆哮,光芒乱闪,差点当场消散,“…药园东角,那几株长得像癞蛤蟆皮的‘泻心草’,捣碎取其汁液三滴,混入‘凝露花’的晨露半盏…记住!是晨露!午后的不行!…再辅以…辅以…”
他咬牙切齿地开始口述一份极其缺德的配方,每一个字都透着浓浓的悲愤和…被迫营业的辛酸。
小朱雀在窝里兴奋地蹦跶:“啾啾啾!啾啾!”(翻译:发财啦!有好戏看啦!)
楚清歌一边强忍着笑,一边飞快地掏出个小本本(封面还画着个愤怒的小人,旁边写着“陆扒皮欠债本”),认真地记下每一个字,嘴里还哼着那洗脑的调子助兴。
洞府外,夜色依旧深沉如墨。洞府内,一场由一首跑调土味情歌引发的“敲诈勒索”与“被迫教学”大戏,正伴随着滴答的雨声和丹尊悲愤的讲解,如火如荼地上演着。
陆明远?走着瞧?不,楚清歌现在觉得,手里捏着丹尊黑料的感觉,可比放狠话爽多了!这“差评”的回报,似乎…有点意思?
第90章 当通灵体遭遇职场霸凌
洞府外,夜雨敲打着石阶,淅淅沥沥,没完没了。洞府内,半透明的丹尊残魂飘在楚清歌面前,虚幻的胡子气得一翘一翘,唾沫星子(虽然并没有实体)几乎要喷到她脸上。
“凝丹如抽丝,牵一发而动全身,懂不懂?!当年老夫一炉九转金丹出世,霞光瑞霭笼罩三山五岳,仙鹤绕梁七日不绝!哪像你这榆木疙瘩,控个火都像抽羊角风!” 丹尊的咆哮在石壁间嗡嗡回响,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悲愤。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堂堂上古丹尊,怎么就沦落到被一个黄毛丫头用跑调情歌录音威胁着教学的地步!
楚清歌盘腿坐在蒲团上,嘴里叼着半根油亮亮的辣条,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丹尊翻来覆去的“当年勇”,在她听来比窗外的雨声还要单调催眠。她偷偷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余光瞥见石案一角,那里摆着一小盆从药田角落顺回来的月光草,细长的叶片在洞府明珠幽光下显得有些蔫蔫的。
通灵体这玩意儿,刚摸到点门槛,时灵时不灵。楚清歌决定给自己找点乐子,顺便试试这新到手的“金手指”到底有多接地气。她伸出油乎乎的手指(刚捏过辣条),小心翼翼地在指尖凝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淡青色光晕,轻轻戳了戳月光草那柔软的叶片。
“喂,老兄,”她压低声音,对着那株草嘀嘀咕咕,活像在跟工友吐槽老板,“这大下雨天的,摸鱼呢?还是被迫加班啊?晒不到月亮惨不惨?看你这蔫头耷脑的,比我还惨吧?”
丹尊正讲到“引天地灵气入微毫”的关键处,声调陡然拔高:“……关键在于神念的毫厘掌控!你给老夫认真听!别摆弄那破草!”
然而,他洪钟般的训斥声浪,瞬间被另一种更凄厉、更委屈、带着强烈植物颤音的哭嚎声彻底盖了过去!
“呜哇——惨啊!何止是惨!简直是惨绝草寰!比现在这破日子还惨一百倍!一千倍!呜呜呜……” 月光草的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进楚清歌的脑海,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控诉,“那个黑心肝、烂叶子的老家伙!就是他!就是他啊!化成灰我都认得他那股子压榨灵植的味儿!” 细长的叶片剧烈地颤抖起来,指向空中暴跳如雷的丹尊残影。
“嗯?!” 楚清歌叼着的半截辣条“啪嗒”掉在衣襟上,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精准地钉在半空中那团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残魂上,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一个混合着震惊、恍然和“终于抓到你把柄”的兴奋笑容。
“哦——?” 她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辣条碎屑和油渍,踱到那盆月光草旁边,手指安抚似的又点了点它的叶子,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别怕别怕,慢慢说,姐妹给你做主!那个黑心老鬼,当年怎么压榨你们这些可怜小宝贝了?996?007?还是克扣你们的‘阳光补贴’‘雨露奖金’了?”
月光草像是找到了青天大老爷,哭嚎得更起劲了,意念里充满了血泪控诉:
“何止996!那是全年无休!全天候待命!呜呜呜……他为了炼那劳什子‘万古长春丹’,把我们整个‘星泪谷’的月光草都薅秃了!强行催发我们的‘月华精粹’,叶子榨干了汁水,根都快烂了也不放过!姐妹你看我这叶子边缘焦黄焦黄的,就是当年落下的工伤!永久性损伤啊!他还说……还说我们产量不达标,是废物灵植,要把我们丢去喂他那头脾气暴躁的炼丹火兽!呜呜呜……那火兽喷口气都能把我们烧成灰啊!太吓草了!”
旁边一株从角落阴影里探出头来的、叶片边缘带着锯齿的毒荆棘,也忍不住加入了控诉大队,意念尖锐又愤怒:“呸!老毒物!老子毒刺上的毒液都被他压榨干净了!说什么‘剧毒方能显奇效’,逼我们没日没夜地分泌毒液,分泌慢了就用真火烤!叶子都烤卷边了!老子现在看到火影子都哆嗦!他还搞末位淘汰!产量最低的,直接被他丢进丹炉当柴火烧了!惨呐!简直是灵植界的人间地狱!” 它那锯齿状的叶子气得簌簌直抖。
“还有绩效考核!” 又一株叶片肥厚、形似多肉的厚土灵芝加入了声讨,意念沉闷厚重,带着积压千年的怨气,“他搞什么‘灵植品阶大比武’!逼着我们拼命吸收地脉灵气,长得不够快、不够壮、药性不够精纯的,就……就被他切片入药!美其名曰‘废物利用’!我隔壁那株三百年的老灵芝大哥,就是被他嫌弃长得慢,硬生生片成了‘千层灵芝糕’!惨啊!”
洞府内,一时成了灵植界的血泪控诉大会。楚清歌听得目瞪口呆,随即一股正义之火熊熊燃烧,夹杂着抓到丹尊更大把柄的兴奋。她猛地一拍石案,震得那盆月光草都跳了跳。
“反了天了!岂有此理!简直是灵植界的周扒皮!黄世仁!” 楚清歌义愤填膺,撸起袖子,目光灼灼地看向脸色已经由红转青、由青转黑的丹尊残魂,“老鬼!你还有什么话说?!压榨童工!非法用工!草菅致命!罪大恶极!”
丹尊的残魂剧烈地波动起来,虚幻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那是极致的羞愤和被人揭了老底的恼怒。“放肆!一群不知感恩的朽木烂草!” 他咆哮着,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老夫萃取你们的精华,那是看得起你们!是你们的造化!炼成无上仙丹,助人得道长生,你们这点牺牲算得了什么?!这是荣耀!懂不懂什么叫荣耀?!”
“我呸!” 楚清歌啐了一口,叉着腰,火力全开,“荣耀?你问过它们愿不愿意了吗?你这是强买强卖!是霸凌!是职场pUA!把灵植当一次性耗材,用完就扔,榨干抹净,你还有理了?” 她越说越气,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她几步冲到墙角堆放杂物的破木箱边,一阵叮咣乱翻,扯出一块边缘已经有些破烂的、不知擦过什么的灰扑扑麻布。又翻出一小截烧剩下的炭条。楚清歌“唰啦”一声将那破布抖开,铺在还算平整的地面上,蹲下身,炭条挥舞,笔走龙蛇(字迹歪歪扭扭如同鬼画符)。
“今日,我楚清歌,就代表广大被压迫的灵植同胞,在此颁布《灵植保护法(试行第一版)》!” 她一边龙飞凤舞地写,一边大声念出条款:
“第一条:严禁任何形式之灵植霸凌!包括但不限于强迫加班、克扣阳光雨露、言语贬低、威胁喂火兽等恶劣行径!” 她写完,还特意用炭条在“严禁”两个字上狠狠戳了两下,留下两个大黑点。
丹尊气得魂体都快散形了:“黄口小儿!你……你拿块破抹布写什么鬼东西?!”
楚清歌头也不抬,继续奋笔疾书:“第二条:充分保障灵植休息权!每日必须保证至少四个时辰月光浴或日光浴!恶劣天气享有‘宅家权’!”
“第三条:禁止任何形式的pUA话术!‘废物灵植’、‘长得慢’等贬低性词汇,禁用!违者罚款灵石……嗯,罚多少好呢?” 她抬头,恶狠狠地瞪了丹尊一眼,“就罚他给全宗药园的灵植唱一百遍《魔尊求爱小曲儿》!公开处刑!”
“第四条:废除残酷的‘末位淘汰制’和‘灵植大比武’!倡导灵植和谐共生,共同进步!” 厚土灵芝激动得叶片肥肉直颤。
“第五条:建立灵植工伤赔偿及医疗保障体系!因炼丹导致伤残或药性枯竭者,须由丹师负责养护至恢复,并赔偿‘精神损失费’——至少三滴上品灵液起步!” 月光草感动得叶片上的露珠(或许是眼泪)滚落下来。
最后,楚清歌在破布最下方,用炭条画了个歪歪扭扭但气势汹汹的大叉,旁边标注:“此令,即日生效!违令者——差评轰炸!遗臭万年!” 写罢,她站起身,双手叉腰,将那写满“法令”的破布“啪”地一声,用一点稀薄的灵力直接糊在了丹尊残魂所在位置附近的石壁上!布角耷拉着,那歪歪扭扭的字和硕大的红叉(她用朱砂草汁临时画的)充满了嘲讽。
“老鬼!看清楚没?以后对本姑娘,还有对药园里所有的花花草草,都给本姑娘放尊重点!按新规矩来!再敢搞你那套‘压榨有理,牺牲光荣’的封建余毒,” 楚清歌嘿嘿一笑,变戏法似的摸出那块留影石在手里掂了掂,留影石表面幽幽地闪过丹尊深情款款唱“魔尊哥哥~”的模糊光影,“我就让整个玄天宗,不,让五大仙门都循环播放你的‘成名曲’!让你体验一把什么叫真正的‘社死’!遗臭万古!”
“你……你……” 丹尊的残魂剧烈地扭曲、膨胀、收缩,像一团被狂风吹拂的烟雾,虚幻的手指颤抖地指着楚清歌和石壁上那块刺眼的破布,气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那破布上的鬼画符和红叉,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让他难以忍受。千年来积攒的威严,被一个炼气期的小丫头和几株破草踩在地上反复摩擦。最终,所有的愤怒和羞耻都化作一声憋屈至极、几乎能震落洞顶灰尘的咆哮,残魂猛地一缩,化作一道憋屈的红光,“嗖”地一下钻回了楚清歌眉心的火焰胎记里,彻底没了声息。
世界……终于清静了。
洞府里只剩下淅沥的雨声,和几株灵植劫后余生般的、带着哭腔的意念欢呼:“得救了!”“姐妹威武!”“新法万岁!”
楚清歌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得意地冲着那破布扬了扬下巴。她弯腰,端起那盆激动得叶片都在发光的月光草,指尖青光再次温柔地拂过它的叶片:“好啦好啦,恶霸被赶跑了。以后跟着姐混,姐罩着你们!阳光雨露管够,加班?不存在的!”她顿了顿,凑近那月光草,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狡黠,“对了,姐妹,刚才你说那老鬼在‘星泪谷’薅秃了你们?那他……有没有在谷里藏什么见不得人的宝贝?比如……藏他肉身的地儿?或者小金库?”
月光草的叶片微微一僵,随即传递过来一道带着点犹豫和神秘的意念:“……姐妹,这个嘛……他当年确实鬼鬼祟祟在谷底最深的寒潭边上……好像埋了个……”
意念戛然而止!
“埋了个什么?!” 楚清歌急得追问。
“闭嘴!烂草!再敢多嘴老夫现在就让你魂飞魄散!” 一声饱含惊怒的咆哮猛地从楚清歌眉心胎记里炸响,红光剧烈一闪,震得她脑子嗡嗡作响。月光草吓得叶片瞬间蜷缩起来,再不敢传递任何信息。
楚清歌捂着隐隐作痛的眉心,看着瞬间装死的月光草,非但没生气,眼睛反而亮得惊人。她盯着自己眉心的位置,无声地咧开嘴,露出两排小白牙。
寒潭边?埋了东西?老鬼反应这么大?
哈!差评换来的情报,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这“灵植保护法”,立得真值!
第91章 林青羽の禁地碰瓷直播
山风打着旋儿,卷起几片枯叶,扑在楚清歌脸上。她没动,眼睛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寒潭方向,两排小白牙在幽暗的光线下森然反光。
差评换来的情报,简直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哈!”她无声地咧开嘴,只觉得眉心那点被丹尊老鬼聒噪留下的隐痛都值回票价了。寒潭底下埋了东西?能让那老鬼瞬间装死、连月光草这种墙头草都吓得立刻挺尸的,绝对是好东西!她搓着手,兴奋得指尖发麻,脑子飞快地盘算着是现在摸黑去探探路,还是等天亮叫上阿甲那个专业打洞的……
“救命啊——!楚师妹……楚师妹你为何要推我?!啊——!”
一道凄厉惊恐、几乎能刺破耳膜的尖叫,猛地从侧前方的断崖方向炸开,瞬间撕碎了禁地里那点阴森森的寂静。
是林青羽!
楚清歌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她猛地扭头,循声望去。只见远处那座光秃秃的断崖边上,林青羽那身标志性的水绿罗裙在风中飘摇,整个人几乎半个身子都悬在了崖外,正“摇摇欲坠”,一只手还死死扒着块凸起的石头,另一只手则颤巍巍地指着楚清歌这个方向,脸上那表情,三分惊恐,七分控诉,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楚师妹!我不过……不过是想劝你莫要再靠近那邪门的寒潭……你竟如此狠心……”林青羽的声音带着哭腔,破碎又绝望,在空旷的山崖间回荡,效果拔群。
几乎是同时,头顶破空之声大作!
咻!咻!咻!
十几道颜色各异的剑光,如同被血腥味吸引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刚才还鬼影子都难见的禁地边缘,瞬间就“长”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头。
“怎么回事?谁在喊救命?”
“天哪!是林师姐!她怎么掉崖边了?”
“听清了吗?好像是楚清歌推的?”
“嘶——在禁地动手?她疯了吧!”
“快看!林师姐要掉下去了!”
议论声嗡嗡作响,无数道探究、震惊、甚至幸灾乐祸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楚清歌身上,像无数根烧红的针。林青羽悬在崖边,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狠笑,嘴上却叫得更加凄惨无助:“救我……楚师妹,你好狠的心啊……”
被这从天而降的黑锅砸得有点懵的楚清歌,终于回过了神。她看着崖边那朵风中摇曳的“小白莲”,再看看周围那一圈看戏看得眼冒绿光的“猹”,一股邪火“噌”地就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啧!”她狠狠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感觉眉心又开始隐隐作痛,八成是识海里那老鬼也在看热闹不嫌事大。
好,很好。碰瓷碰到她头上来了?还挑这么个“人赃并获”的好地方?楚清歌深吸一口气,非但没慌,反而把腰杆挺得更直了。她目光如电,飞快地在周围那些攒动的人头和树影间扫视。
突然,她眼神一凝,精准地锁定了远处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松树冠——那里,一片墨色的衣角在枝叶缝隙间若隐若现,低调得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找到了!
楚清歌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恶劣的弧度,气沉丹田,声音瞬间拔高八度,清亮得如同炸雷,带着一股子街头抓贼的气势,朝着那树冠方向就吼:
“沈师兄——!!!快抓人呐——!!!”
这一嗓子,石破天惊!
崖边林青羽那凄惨的呼救,崖下嗡嗡的议论声,全被这平地一声吼给硬生生掐断了。所有人都被震得一哆嗦,下意识地顺着楚清歌手指的方向,齐刷刷地扭头,目光如探照灯般射向那棵古松。
“有人偷学你祖传的泡脚秘方去黑市卖钱啦——!!!”楚清歌再接再厉,吼得字正腔圆,生怕别人听不清重点,“独家配方!限量发售!发家致富!就在现场!沈师兄快别藏了!再不来抓人,你那点看家的泡脚方子都要被人扒光卖净啦——!!!”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风似乎都停了,连崖边林青羽那刻意营造的啜泣声都卡在了喉咙里,噎得她直翻白眼。她扒着岩石的手指都忘了用力,整个人僵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楚清歌那魔音灌耳的“泡脚秘方”四个大字在疯狂刷屏。
“……什、什么脚?”林青羽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她计划里楚清歌要么惊慌失措百口莫辩,要么愤怒争辩反被围攻,独独没料到……会是这种走向!泡脚?还秘方?这都什么跟什么?!
周围的吃瓜弟子们也彻底懵了,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震惊、茫然、好奇、憋笑……巨大的信息量冲击下,连“林师姐坠崖”这个惊天大瓜都暂时失去了吸引力。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了那棵古松上。
万众瞩目之下,那片墨色的衣角动了。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如同融入暗影的墨色流云,悄无声息地从古松茂密的枝叶间飘落下来。玄衣佩剑,气质清冷如雪峰寒潭,不是沈墨是谁?
他稳稳落地,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他并未立刻看向崖边“遇险”的林青羽,反而先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楚清歌,那眼神……楚清歌发誓,她绝对在里面看到了一丝极其隐蔽的、类似“你又搞什么鬼”的无语。
紧接着,沈墨的目光才转向断崖方向。他的视线精准地越过还在僵硬状态的林青羽,落在了她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普通外门弟子服饰、正缩着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瘦高个身上。
那弟子手里,正死死攥着一个用普通粗布缝制的、鼓鼓囊囊的小药包!那药包的模样,跟之前楚清歌在沈墨洞府“意外”瞥见过的,用来装泡脚药材的布包,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扑哧——”
不知是哪个弟子实在没憋住,漏出了一声短促的喷笑。这声笑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人群里瞬间响起一片极力压抑却又清晰可闻的“吭哧吭哧”声。无数道目光,带着恍然大悟和浓浓的八卦意味,在那瘦高个弟子、他手里的药包、僵在崖边的林青羽,以及面无表情的沈墨身上来回扫射。
“我……我没有!不是我!”那瘦高个弟子脸都吓白了,捏着那烫手山芋般的药包,像捏着个烧红的炭球,慌得语无伦次,“是林师姐……林师姐说……说让我拿着……”
“胡说八道!”林青羽终于从“泡脚秘方”的魔音里挣脱出来,又惊又怒,声音都尖利得破了音,“谁认识你!休要血口喷人!沈师兄,你别听他们……”她急切地想辩解,想重新把焦点拉回自己“被推下悬崖”的惨剧上。
然而,晚了。
“执法堂弟子何在?”沈墨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
“弟子在!”两个身穿玄色劲装、袖口绣着银色小剑标志的弟子立刻从人群后方越众而出,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
“将此人,”沈墨的目光落在那几乎要抖成筛糠的瘦高个身上,“连同证物,一并带回执法堂,详查黑市售卖宗门……咳,”他微妙地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那个词,“售卖宗门秘方一事。”他刻意加重了“秘方”二字。
“是!”执法弟子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架住了那面无人色的弟子,顺便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粗布药包。
“还有她。”沈墨的视线终于落在了还趴在崖边、一脸震惊和不敢置信的林青羽身上。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林师妹既受惊‘坠崖’,行动不便,也一并‘请’去执法堂歇息,待查明真相。若真有人谋害同门,执法堂必不轻饶。”
他特意在“坠崖”和“请”字上加了重音,其中的讽刺意味不言而喻。
两个执法弟子立刻会意,大步走向崖边。
“不!你们不能抓我!我是受害者!是楚清歌推我!沈师兄你被她骗了!那泡脚……”林青羽彻底慌了神,尖声叫嚷起来,手脚并用地想挣脱执法弟子伸过来的手。挣扎间,她宽大的袖袋被扯得歪斜,一个同样质地的粗布小药包,“啪嗒”一声,从她袖袋里滑落出来,正正掉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药包口松了,几片干枯的、散发着浓郁辛辣药味的草叶和根须散落出来——正是沈墨那“祖传泡脚秘方”里最核心的几味药材!
空气再次凝固。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孤零零躺在地上的药包上。连执法弟子的动作都顿住了。
林青羽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完了!这包……这包她明明让那个蠢货拿着的!怎么会……什么时候掉进她袖子里的?!
楚清歌站在人群外,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这精彩纷呈的一幕。她眉心的灼痛感不知何时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大戏的舒爽。她甚至还有闲心,用脚尖踢了踢旁边一株装死的月光草,无声地传递过去一个意念:“喂,看戏收门票啊,老规矩,差评抵账。”
月光草的叶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沈墨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个扎眼的药包,再看向面无人色的林青羽,最终,他的视线越过纷乱的人群,落在了楚清歌脸上。
四目相对。
楚清歌毫不退缩,甚至还冲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极其无辜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那意思很明显:沈师兄,看,我帮你抓了个“商业间谍”,不用谢!
沈墨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侧过头,对着那两个还在等指示的执法弟子,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带走。”
“是!”执法弟子再无犹豫,一个架起已经瘫软的瘦高个,另一个则毫不客气地扣住还在试图挣扎辩解的林青羽的手臂,半拖半拽地将人拉离了崖边。
“放开我!我是被陷害的!那药包不是我的!沈师兄!沈师兄你听我解释啊!那真是我家祖传的泡脚方子……”林青羽崩溃的哭喊声和徒劳的辩解,在执法弟子强硬的动作下显得格外凄厉又滑稽,渐渐消失在通往禁地外的山道上。
一场声势浩大的“坠崖碰瓷直播”,就这样以一种谁也料想不到的荒诞方式,仓促落幕。主角被强行“请”走,围观群众意犹未尽,一边窃窃私语着“泡脚秘方”和“祖传”的劲爆八卦,一边也三三两两地散去。禁地边缘,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清。
楚清歌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浑身舒畅。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正准备抬脚继续去探索寒潭的秘密。
“呵。”一声低沉、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冷哼,毫无预兆地在她识海里响起,正是那个沉寂了片刻的丹尊残魂,“小丫头片子,倒是有点歪门邪道的小聪明。可惜,用错了地方!区区凡人女修的争风吃醋,也值得你如此费心?简直浪费老夫……”
老鬼的教训刚开了个头,就被楚清歌毫不客气地打断。
“闭嘴吧老鬼!”楚清歌在识海里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再吵吵,我就把你刚才在寒潭边上心虚装死、还被我套出底下埋了宝贝的事,编成话本子,贴到药园门口去!标题我都想好了——《震惊!上古丹尊在线装死,竟因惧怕一潭寒水!》,再配上你哼唱《魔尊求爱小曲》的独家留影石片段,保证让你在玄天宗再‘火’一把!你看神农氏他老人家托梦的时候,会不会给你点个赞?”
“你……!竖子安敢!!!”丹尊残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暴怒,残魂之力在楚清歌识海里掀起一阵剧烈的波动,震得她眉心又是一阵突突的跳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色厉内荏的气急败坏。他显然被楚清歌精准捏住了痛脚——他当年那点见不得光的黑历史,还有对神农氏的敬畏(或者说恐惧)。
“哼!”老鬼最终只憋出一声愤怒的冷哼,那震荡的魂力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缩回封印深处,彻底没了声息。显然,他暂时不想(或者说不敢)再招惹这个手握他黑料、行事还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小魔星了。
世界终于清净了。
楚清歌揉着还有些发胀的眉心,满意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她正准备迈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那棵沈墨方才藏身的古松树下,似乎落下了点什么东西。
她好奇地走过去,弯腰捡起。
入手微凉,是一小段被整齐削断的……深紫色丝线?颜色幽暗,质地异常柔韧,触手带着一种阴冷的滑腻感,不似凡物。楚清歌捏着这截断线,眉头微蹙。这玩意儿,看着怎么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咕?”一直蹲在她肩头看完全程热闹的小朱雀突然叫了一声,小脑袋凑过来,绿豆眼盯着那截紫线,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鸣,尾羽上几根变异的黑羽微微炸开。
“你也觉得不对劲?”楚清歌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熟悉的、带着极度不耐烦的鸣叫:“啾——!”
楚清歌抬头,只见赤羽那秃毛小鸡崽(虽然羽毛已开始向玄甲转变,但大部分地方依旧光秃秃)不知何时飞到了断崖上方,正绕着那片区域焦躁地盘旋,小小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对着下方的寒潭方向发出急促而尖锐的警告啼鸣。
“又怎么了?”楚清歌心头一动,捏紧了那截诡异的紫线,抬眼望向寒潭方向。那里,水雾似乎比刚才更浓重了几分,在幽暗的光线下,翻滚涌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谲。
识海里,某个刚刚被她怼到自闭的老鬼,似乎极其轻微地……又瑟缩了一下?
第92章 赤羽喷火烧烤摊开业
“抖啥?潭里有您老相好?”楚清歌捏着那截冰凉滑腻的紫线,对着识海里装死的丹尊残魂不客气地戳破。这老鬼刚才还嘴硬得很,现在怂得跟鹌鹑似的,肯定有鬼。
丹尊的声音带着一种强行镇定的飘忽:“……无知小辈!本座只是……嗯,觉得此地水汽过重,不利于魂魄休养!对,休养!”
楚清歌翻了个白眼,信他才有鬼。不过眼下这截紫线更让她心头疑窦丛生。这玩意儿捏在手里,非金非木,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韧性极强,刚才随手用石头砸了几下,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她下意识地又瞄了一眼那片翻滚的白雾,总觉得那雾气里,像有什么东西正无声无息地窥伺着这边。
“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腹鸣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楚清歌低头,对上赤羽那双半睁不睁、写满“本座饿了”的豆豆眼。这小祖宗,刚才被丹尊忽悠着吃了什么“金鳞草”,尾巴毛炸得像把扫帚,心情正不爽,肚子叫得比谁都响。
“行行行,祖宗,这就给您弄吃的。”楚清歌叹了口气,认命地掏出储物袋里那几颗被丹尊判定为“杂质淤堵、火候失控、灵气驳杂不堪”的废丹。丹是好丹,就是炼废了,形状歪七扭八,颜色乌漆嘛黑,散发着一股子焦糊中夹杂着辛辣的怪味。
她原本是打算找个地方埋了当花肥的。
赤羽嫌弃地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其中一颗焦炭球,鼻子里喷出两缕小火苗:“就这?喂阿甲,阿甲都嫌硌牙!”
旁边正吭哧吭哧刨坑准备埋丹的阿甲闻言抬起头,委屈地“吭”了一声,表示自己虽然牙口好,但也是有品位的穿山甲。
楚清歌没好气:“有的吃就不错了!禁地呢,您当是膳堂点菜啊?要不您自己飞出去抓几只妖兽回来烤?”她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摸出随身携带的小包特制辣椒粉——这玩意儿简直是她的命根子,辟邪(指某些难吃的灵食)又提神。
赤羽被激怒了:“凡人!竟敢小觑本座!”它猛地跳到那堆废丹上,小胸脯一挺,深吸一口气——
“呼——!”
一道比平时粗壮数倍的橘红色火柱,毫无征兆地从它嘴里喷涌而出,瞬间将那几颗废丹包裹!
“哎哟!”楚清歌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两步。这火温度奇高,烤得她脸皮发烫。
赤羽显然也没想到自己突然这么“出息”,火柱喷出后也有点懵,豆豆眼瞪得溜圆。那几颗焦黑的废丹在炽热的火焰中翻滚,原本死气沉沉的表面开始“滋滋”作响,焦糊味迅速被一股霸道浓烈的异香取代!
那香味极其诡异又极其诱人!辛辣、焦香、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浓缩了灵植精华的奇异肉香,随着热浪滚滚扩散开来。像是最猛烈的火锅底料在烈火上爆炒,又像是某种顶级妖兽肉被烤得油脂四溢。
“嘶溜……”阿甲停下了刨坑的动作,鼻子疯狂抽动,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滴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楚清歌也愣住了,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好像……有点香?”
赤羽回过神,骄傲地挺起小胸脯(虽然毛还是炸的):“哼!本座的神火,化腐朽为神奇!区区废丹……嗯?等等!这味儿……”它的小鼻子也忍不住跟着嗅了嗅。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兴奋的呼喊声由远及近:
“香!太香了!”
“哪呢哪呢?是不是哪位师兄在禁地开小灶了?”
“这味儿……霸道!比膳堂王胖子炖的千年灵猪蹄还勾人!”
只见几个穿着玄天宗巡逻弟子服饰的年轻人,循着香味,拨开禁地边缘的灌木丛,探头探脑地钻了进来。为首一个圆脸弟子,鼻子翕动得像只寻宝鼠,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楚清歌……脚边那堆正在赤羽火焰下“滋滋”冒油、散发出致命香气的“烤废丹”。
赤羽的火焰恰到好处地将废丹烤得外焦里嫩(虽然原本就很焦),乌黑的表面裂开,露出里面金黄油润、仿佛饱含汁水的“内芯”,浓郁的、带着火辣气息的肉香简直像钩子一样,死死勾住了所有人的魂魄。
“楚……楚师妹?”圆脸弟子认出了楚清歌,但目光还是黏在那些冒着热气的“肉块”上移不开,“这……这是何物?怎如此异香扑鼻?”
楚清歌看着这几个眼睛发绿、喉结不断滚动的巡逻弟子,再看看地上那堆被赤羽“加工”后卖相居然还不错的“烤废丹”,一个大胆(且省钱)的念头瞬间成型。
她清了清嗓子,脸上瞬间挂上营业性微笑,变戏法似的从储物袋里摸出几根细长的树枝(原本是用来拨火的),动作麻利地串起几块还在“滋滋”作响的“烤肉”,往赤羽面前一递:“赤羽大师,火力再稳点,七分熟!”
赤羽:“???” 它还没反应过来,但身体很诚实,下意识地又喷出一股稍小的、温度稳定的火焰,均匀地舔舐着树枝上的肉块,让那香味更加浓郁醇厚。
楚清歌举着树枝,对着那几个巡逻弟子,笑容可掬,声音清脆:
“瞧一瞧看一看咯!赤羽大师秘制烈焰烤灵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外焦里嫩,香辣可口,一口提神醒脑,两口境界动摇,三口赛过飞升!独家秘方,禁地特供,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啦!”
圆脸弟子被这阵仗唬得一愣一愣的:“灵……灵珍?敢问师妹,这是何种灵兽所制?这香气……闻所未闻啊!”
“问得好!”楚清歌脸不红心不跳,张口就来,“此乃采集东域火山之精、西域荒漠之魄、北疆寒潭之髓,辅以九九八十一种珍稀灵草,经本门秘法炮制,再由赤羽大师无上神火精心炙烤而成!名为——”她脑子飞速运转,“——‘涅盘烈焰串’!”
“涅盘烈焰串?”圆脸弟子和他身后的同伴们眼睛都直了,光听这名字就感觉高大上,再闻闻这要命的香味……肚子里的馋虫彻底造反了!
“楚师妹……不,楚师姐!”另一个瘦高个弟子忍不住了,挤上前来,眼巴巴地看着楚清歌手里那串油光发亮、香气四溢的烤肉,“这……这串怎么换?灵石成不?”
楚清歌眼珠一转,瞥见他们腰间的佩剑和鼓鼓囊囊的储物袋,笑容更加灿烂:“哎哟,师兄们见外了!谈灵石多伤感情!咱们讲究个缘分!这样吧……”她拖长了调子,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视,“看师兄们器宇轩昂,一看就是有缘人!一件小玩意儿,换一串!不拘什么,飞剑啊、符箓啊、护身玉佩啊,或者……有点意思的矿石、材料、小古董都成!主要是交个朋友!”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废丹变灵石?太亏!换点实用或者稀奇古怪的东西才划算!
“小玩意儿?”圆脸弟子犹豫了一下,看看烤肉,又看看同伴。那瘦高个却是个行动派,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灰扑扑、边缘还缺了个角的铁片,上面似乎刻着些模糊不清的纹路:“楚师姐!你看这个成不?这是我在后山一个废弃矿洞里捡的,看着挺古老,就是不知道干啥用的!换一串尝尝鲜?”
楚清歌接过来,入手冰凉沉重,纹路古朴,识海里的丹尊似乎又极其轻微地“哼”了一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嫌弃?但楚清歌不在乎,管它呢,看着就像个老物件!她爽快地递过一串烤肉:“成交!师兄爽快人!您拿好,小心烫!”
瘦高个接过树枝,也顾不得烫,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唔——!!!”
只见他眼睛猛地瞪大,整张脸瞬间涨红,额头青筋都暴起来了!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气“腾”地从他头顶冒起!
“辣!好辣!嘶……哈……”他张大嘴,拼命吸着凉气,眼泪鼻涕都快下来了,但咀嚼的动作却停不下来,含糊不清地喊着,“……香!真他娘的香!够劲儿!值了!”
这反应太真实,太有说服力了!剩下的巡逻弟子一看,哪还忍得住?纷纷掏出“小玩意儿”:
“楚师姐!我拿这把新炼制的精铁飞剑换!还没开锋呢!”
“师姐师姐!我这有张祖传的‘神行符’,虽然有点旧,但绝对好用!”
“我我我!我这有块‘寒潭沉银’,炼器好材料!换两串行不行?”
“还有我还有我!这块玉佩……呃,虽然是我娘给我求姻缘的,但先换串吃吃!”
场面瞬间火爆起来。楚清歌忙得不亦乐乎,收“破烂”(在她看来),递烤肉。赤羽也来劲儿了,小胸脯挺得更高,喷火喷得格外卖力,小眼神里充满了“看到没凡人!这就是本座的实力!”的傲娇。阿甲则负责维持秩序(主要是用尾巴把挤得太近的人扫开点),顺便接住那些被随手扔在地上的、它觉得亮晶晶的“垃圾”。
“别挤别挤!排队排队!赤羽大师火力有限,保证质量,人人有份!”楚清歌一边吆喝,一边麻利地串着下一批废丹,眼角余光却始终没离开那片越来越浓、翻滚得有些诡异的寒潭雾气,以及手里那根一直没放下的、冰凉的紫线。
丹尊在识海里安静得过分,这反而让她心头那点不安越来越重。这老鬼,绝对在隐瞒什么关于这寒潭的大事。
就在烧烤摊生意最红火,几个弟子被辣得嘶哈嘶哈却还抢着要加串的时候,一股冰冷的、带着水汽的寒风毫无征兆地卷了过来,瞬间冲淡了浓郁的烤肉香气。
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翻滚的白雾边缘,一道颀长冷峻的身影,如同破开水幕般,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玄衣墨发,腰佩长剑,眼角那点泪痣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不是沈墨是谁?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几个巡逻弟子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一手举着树枝啃着黑乎乎看不出原貌的“肉串”,一手还挥舞着法宝、符箓、矿石,围着中间一个笑容满面、正指挥着一只炸毛秃尾巴鸡喷火“烤肉”的少女。旁边还有一只穿山甲,正试图把一块亮闪闪的矿石塞进自己鳞片底下。
沈墨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名为“无语”的裂痕。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扬得更高,举起手里刚烤好的一串,热情洋溢地招呼道:
“哟!沈师兄!您也闻着味儿来了?赶巧了!新鲜出炉的‘涅盘烈焰串’,尝尝?给您打个折,您腰上那剑穗挺别致的,拿来换一串怎么样?保证辣得您心魔都不敢出来蹦跶!”
沈墨的目光,缓缓从她灿烂得过分的笑脸,移到她手里那串油光锃亮、散发着诡异浓香的烤肉,最后,落在了她另一只手里,那根被捏得温热的、在雾气中隐隐泛着妖异紫芒的细线上。
他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冰。
第93章 残魂のPUA话术破解
“哟!沈师兄!您也闻着味儿来了?赶巧了!新鲜出炉的‘涅盘烈焰串’,尝尝?给您打个折,您腰上那剑穗挺别致的,拿来换一串怎么样?保证辣得您心魔都不敢出来蹦跶!”
楚清歌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刚炸开的爆辣丹,心里却擂鼓似的咚咚响。沈墨那双冰碴子似的眼睛,正死死钉在她左手捏着的那根玩意儿上——那根在烤串氤氲热气里幽幽泛着紫光、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
完犊子!光顾着跟脑子里那老妖怪斗嘴,忘了把这“陆执事的贴心小礼物”藏好了!
沈墨的目光慢得能杀死人,从她僵硬的笑脸,挪到油汪汪的烤串,最终精准地落在那根紫线上。他薄唇紧抿,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冻得旁边篝火都缩了缩脖子。
“楚师妹,”沈墨的声音比夜里的山风还凉,“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他向前一步,玄衣下摆几乎要扫到滋滋冒油的烤肉,“这气息,很熟悉。”
楚清歌脑子飞速运转,比小朱朱偷灵果时还快。坦白?说陆明远给的?不行不行,没证据,打草惊蛇!瞎编?说路边捡的?骗鬼呢!沈墨这眼神,明显是“我看你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脑子里那讨嫌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带着十二万分的幸灾乐祸:
【啧啧啧,小丫头片子,露馅了吧?老夫早说了,你这点微末道行,藏不住事儿!蠢!愚不可及!连根线都拿不稳,还想学老夫的《九转青灵诀》?趁早找个山头种红薯去吧!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丹尊残魂那尖酸刻薄、充满pUA味儿的声音,像根烧红的针,猛地扎进楚清歌紧绷的神经。
“闭嘴吧你!老帮菜!” 楚清歌在神识里一声怒吼,几乎吼出了声,“要不是你在我脑子里叭叭叭个没完,我能忘了这破线?!现在好了,被沈冰块抓包了!你开心了?你满意了?你除了会骂我蠢还会干嘛?!有本事你出来替我扛雷啊!”
【哼!自己蠢笨如猪,还敢怪罪师尊?】丹尊的声音拔得更高,充满了“我是为你好”的虚伪腔调,【老夫叱咤风云的时候,你祖宗还在玩泥巴!教你炼丹是看得起你!这点小事都应付不了,活该被那小子抓去审!老夫看啊,你也就配当个药渣,被那姓沈的一剑劈了正好干净!】
“劈你个头!”楚清歌被这老家伙的pUA彻底点燃了,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外面沈墨的死亡凝视,里面老妖怪的恶毒嘲讽,双重压力之下,她反而豁出去了!
她猛地抬头,脸上那僵硬的假笑瞬间切换成一种混合着破罐子破摔和极度烦躁的“职业假笑”,对着沈墨大声道:“沈师兄!您问这线啊?嗐!这不怪我!都怪里面那老家伙!”
她空着的右手食指用力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
沈墨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探究:“……里面?”
“对啊!”楚清歌声音洪亮,理直气壮,仿佛在控诉一个拖欠工资的黑心老板,“就我脑子里那个,自称是‘上古丹尊’、‘丹道天花板’、‘宇宙第一帅’的老魂蛋!”她模仿着丹尊那种高高在上的腔调,“天天搁这儿叭叭叭,一会儿说我‘朽木不可雕’,一会儿骂我‘猪都比你悟性高’,刚才还诅咒我被师兄您一剑劈了当柴烧呢!”
丹尊在神识里气得跳脚:【放肆!孽徒!竟敢如此污蔑师尊!老夫何时说过‘宇宙第一帅’?!老夫明明说的是……】
“闭嘴!吵死了!”楚清歌直接吼出声,打断脑内的噪音。她动作麻利地把手里那串快烤糊的“涅盘烈焰串”塞进旁边看热闹看得眼睛发亮的赤羽嘴里,烫得小秃毛鸡“嗷”一嗓子蹦起三尺高。
然后,在沈墨越来越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楚清歌飞快地从储物袋里(实际是从旁边地上捡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摸出一小块画符用的劣质朱砂石和一张皱巴巴的黄符纸——这玩意儿她常备,随时准备画点“自动赶鸟符”之类的糊弄小朱朱。
“沈师兄!您来得正好!您给评评理!”楚清歌一屁股坐在篝火旁的石头上,符纸往膝盖上一铺,朱砂石往嘴里哈了口气,就开始奋笔疾“画”,嘴里还噼里啪啦地现场直播:
“您看啊,这位‘尊贵’的丹尊大人,他是这么教我的!”她手下不停,在符纸上飞快勾勒出两个极其潦草、充满灵魂画风的火柴人。
一个顶着几根毛,叉着腰,鼻孔朝天(代表丹尊),另一个小一号的,一脸懵圈,脑袋上顶着个大问号(代表自己)。
“场景一:炼丹控火!”楚清歌一边说,一边在丹尊火柴人脑袋旁边画了个爆炸云朵,下面写俩字:“蠢货!”
“老家伙:‘控火要心神合一!意随心动!火如臂使!’”
“我:‘哦哦,好的师尊!’(努力尝试)”
“老家伙(看我控得歪歪扭扭):‘啧!这么简单都不会?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猪都比你强!老夫当年三岁玩火都比你有天赋!’”
她在懵圈火柴人脑袋旁边画了个大大的“?”,再画个流泪的符号。
沈墨:“……”
“场景二:辨识药性!”楚清歌手下不停,又在符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药草,丹尊火柴人旁边画了个巨大的叉。
“老家伙:‘这株‘九幽还魂草’,性寒,需以烈阳之火中和其阴煞之气,方能激发药性,懂?’”
“我:‘懂了懂了!用猛火!’”
“老家伙:‘错!大错特错!愚不可及!猛火只会烧毁其阴煞本源!要文火慢熬!老夫刚才说的‘烈阳之火’是指其蕴含的太阳真意!不是温度!你这榆木脑袋!’”
懵圈火柴人脑袋上又被画了个更大的“?”和“!”。
沈墨的目光从楚清歌膝盖上的“大作”,缓缓移到她因为愤怒和投入而微微发红的脸颊,最后又落回那根被她下意识攥得更紧、紫光似乎更亮了一点的细线上。他没说话,只是周身那股“冻死人”的气压,似乎……微妙地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丹尊在神识里已经气疯了:【污蔑!赤裸裸的污蔑!老夫何曾说过‘猪都比你强’?!老夫说的是‘灵智未开的山彘’!还有!‘烈阳之火’就是太阳真火!是你自己悟性差!蠢材!蠢材!!】
“场景三:解答疑问!”楚清歌越画越起劲,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在符纸上画了个丹尊火柴人捂耳朵的姿势。
“我(虚心请教):‘师尊,这‘凝露化气’的诀窍,弟子总感觉差一点,能否再详解一二?’”
“老家伙(极其不耐烦):‘这还用问?不是明摆着的吗?自己悟!什么都问!你脖子上顶的是夜壶吗?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通,趁早滚回家奶孩子去吧!’”
她在懵圈火柴人旁边画了个爆炸头,代表被骂懵了。
“啪!”楚清歌画完最后一笔,把那张画满了灵魂火柴人和爆炸云、问号、感叹号的符纸举起来,对着沈墨,也对着自己脑门(仿佛要怼给丹尊看),大声宣布:“看!沈师兄!这就是我的日常!《弱智丹尊教学指南》第一版!生动形象吧?充分展示了这位‘上古大能’除了人身攻击和贬低打压之外,毫无实际建树的教学风格!简称——pUA!”
她把符纸抖得哗哗响:“您说!就这么个玩意儿在我脑子里整天嗡嗡嗡,我能不精神恍惚吗?我能不忘事儿吗?这根破线……”她晃了晃左手,那紫线在火光下妖异地闪烁,“……指不定就是被他吵得神经衰弱,随手从哪个犄角旮旯捡的呢!也可能是他老人家觉得我太笨,特意显灵给我招来的‘聪明线’!您信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赤羽叼着半串烤肉,辣得眼泪汪汪,歪着头看看那张“大作”,又看看楚清歌,最后看看沈墨,小眼神里充满了对愚蠢人类的不解。
篝火噼啪作响。
沈墨沉默地看着那张充满控诉和抽象艺术的符纸,又看看楚清歌因为激动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他脸上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点,嘴角极其细微地、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快得像幻觉。
“所以,”沈墨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似乎少了点之前的锐利,“这根线,与你脑中这位……‘丹尊前辈’的……‘教学方式’有关?”
“当然有关!”楚清歌斩钉截铁,趁热打铁,“关系大了去了!他把我脑子搅成一锅浆糊,我干啥都容易出岔子!师兄您英明神武明察秋毫,肯定能理解我的痛苦吧?这线它就是个意外!纯属受害者遗留物!”
【放屁!小孽畜!老夫撕了你的嘴!】丹尊在神识里咆哮,【这紫线分明是……咦?等等!这气息……】
就在丹尊暴怒的咆哮声戛然而止的瞬间,楚清歌敏锐地感觉到,自己左手捏着的那根紫线,极其轻微地、不易察觉地颤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通过这根线,极其遥远地投来了一瞥。
沈墨的目光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再次聚焦在那根线上,眼神重新变得深邃锐利。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老妖怪好像……认出这线的来头了?而且,陆明远那边……有反应了?
篝火旁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那张画着《弱智丹尊教学指南》的符纸,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像一面滑稽又心酸的战旗。而真正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酝酿。
第94章 沈墨の结界修复副作用
“完了完了,”她心里哀嚎,“老妖怪眼神不对劲!他绝对认出这玩意儿了!陆扒皮那边……好像也有动静?”她感觉后脖颈凉飕飕的,仿佛暗处有双眼睛正盯着。
那张画着《弱智丹尊教学指南》的潦草符纸,被夜风吹得呼啦啦响,上面那个顶着爆炸头、吐着舌头、被标注为“丹尊”的小人儿,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滑稽又可怜巴巴,活像一面飘扬在风暴边缘的、充满自嘲意味的战旗。
风暴,似乎正在酝酿。
“此物……”沈墨的声音低沉,打破了死寂,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非人间凡丝。其性阴诡,蕴含妖力,乃‘傀影蛛’所吐之丝。”
“傀……傀影蛛?”楚清歌舌头有点打结,“听起来就很贵……不是,很邪门啊!那玩意儿不是传说中妖族用来搞什么‘提线木偶’的把戏吗?”
沈墨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如电,扫视着四周浓郁的黑暗。“不错。操控傀儡,刺探情报,甚至……寄魂夺舍。”他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楚清歌的眉心胎记。
楚清歌下意识捂了下额头,感觉那封印似乎又烫了一分。体内,丹尊残魂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
“嘶!”一直盘踞在楚清歌头顶打盹的赤羽,秃毛脑袋猛地抬起,黑漆漆的小豆眼警惕地看向密林深处,“有股……骚狐狸味儿!”它嫌弃地用翅膀尖捂住了自己的喙(虽然它并没有鼻子)。
几乎是赤羽示警的同时,沈墨动了。
他并非冲向可疑之处,而是反手一引,佩剑“惊蛰”发出一声清越龙吟,离鞘而出。剑身寒光暴涨,并非斩向黑暗,而是朝着旁边石壁上那道散发着不祥绿芒的腐蚀痕迹——正是先前陆明远修补结界时留下的“妖痕”!
“此处妖痕,污秽结界,留之隐患无穷。”沈墨语气冷冽,手中剑诀变幻,“惊蛰”化作一道匹练般的银白剑气,精准无比地刺向那蠕动的绿锈中心。那剑气浩然堂皇,带着涤荡妖氛的凛然正气。
“对对对!赶紧清掉!看着就闹心!”楚清歌拍手叫好,顺便把那张《弱智丹尊教学指南》符纸往篝火旁一块石头上一拍,权当镇纸。
剑气与妖痕接触的刹那,爆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如同滚油泼雪。绿锈剧烈翻腾,黑烟蒸腾,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然而,就在妖痕即将被彻底净化湮灭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道看似纯净的剑气,在湮灭最后一点绿锈时,其边缘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轻轻擦过了旁边一块看似普通、嵌在石壁缝隙里的、布满苔藓的灰白色石头。
嗡——!
一声极其沉闷、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骤然响起!
那块灰白石头上覆盖的苔藓瞬间化为飞灰,露出了底下密密麻麻、闪烁着微光的古老符文!整个禁地的空气猛地一滞,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庞大能量波动,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引信,以那块符文石为中心,轰然爆发!
“不好!”沈墨脸色第一次剧变,想收剑已然不及。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简直要把人的耳膜震碎!
爆炸的中心并非沈墨或楚清歌所在,而是……距离他们不远,隐藏在几棵歪脖子老树后面,玄天宗先辈们在禁地边缘“贴心”建造的一处——旱厕!
只见那由粗糙石块垒砌、饱经风霜的“五谷轮回之所”,在古老阵法被意外触动的狂暴能量冲击下,如同一个被塞满了火药又点着了引信的炮仗,轰然解体!
漫天碎石、木屑、以及……某些不可描述的、黄白相间的、固态液态混合的物质,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如同天女散花,又似一场范围极广、味道极其“醇厚”的黄金雨,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激情四射地泼洒开来!
“我——的——妈——呀——!!!”楚清歌的尖叫直接破了音,她完全出于本能,抱头就往旁边一块看起来比较敦实的石头后面缩。
沈墨的反应比她更快!在那爆炸发生、污秽之物铺天盖地袭来的瞬间,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旋身,宽大的玄色衣袖猛地一展,如同巨大的蝠翼,将缩成一团的楚清歌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身下!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噗噗噗噗……
无数带着异味的“天降之物”狠狠砸在沈墨撑起的灵力护罩上,发出沉闷又恶心的声响。护罩剧烈闪烁,虽然挡住了大部分物理冲击和“生化攻击”,但那股子难以形容的、直冲天灵盖的“浓郁芬芳”,还是顽强地穿透了灵力屏障,无孔不入地钻了进来。
“呕……”楚清歌被熏得眼前发黑,差点直接背过气去。她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发酵了八百年的泔水桶里。
“嘎——!!”赤羽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凄厉的惨叫。它刚才为了示警飞得稍高了一点,此刻首当其冲!几块粘稠的、不可名状的固体“啪叽”一声,精准地糊在了它好不容易新长出来几根绒毛的翅膀上!“本座的翎羽!本座高贵的翎羽啊!被玷污了!!天杀的!我要焚尽这污秽之地!!!”秃毛小鸡彻底炸毛(虽然没几根毛可炸),气得浑身发抖,小豆眼里燃烧着毁灭一切的怒火,张嘴就想喷火。
“赤羽!冷静!别喷!”楚清歌从沈墨袖子底下艰难地探出半个脑袋,惊恐大喊,“你想把我们也烤成叫花鸡吗?!还是裹了‘料’的那种!”她死死按住蠢蠢欲动的小神兽。
爆炸来得快,去得也快。
烟尘(主要是石粉和某种粉尘)缓缓散去,露出了一片狼藉的现场。
原本旱厕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冒着缕缕青烟(味道复杂)的大坑。方圆数十丈内,树木歪倒,石头上、草叶上、甚至不远处的溪流里,都点缀着或大或小、或干或稀、散发着“醉人”气息的“战利品”。整个区域弥漫着一股足以让嗅觉灵敏的生物当场去世的“死亡气息”。
沈墨缓缓收回了护着楚清歌的手臂,站直了身体。他那身纤尘不染、象征玄天宗首席弟子的玄衣道袍,此刻……呃,只能说色彩更加“丰富”了。肩头、袖口、甚至那如墨的发丝上,都沾染着星星点点的可疑污渍。他俊美无俦的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紧抿的薄唇和微微抽动的眼角,泄露了他此刻内心绝对不平静。
楚清歌从石头后面爬出来,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小脸煞白(主要是熏的)。她低头看看自己,还好,刚才沈墨挡得及时,她身上还算干净,就是那股味儿……挥之不去。她目光呆滞地扫过一片狼藉,最后落在沈墨那身“战损版”玄衣上,嘴角不受控制地开始抽搐。
“噗……”她赶紧捂住嘴,但肩膀还是抖得厉害。不行,不能笑,会死人的!尤其对面那位大佬的脸色……虽然没表情,但感觉比锅底还黑!
沈墨的目光冷冷地扫了过来,带着冰碴子。
楚清歌一个激灵,瞬间站直,指天发誓:“我什么都没看见!沈师兄你刚才玉树临风、剑气纵横、除妖卫道、英姿飒爽!帅炸了!真的!”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无比,尽管鼻子里充斥的味道让她表情管理有点失控。
沈墨没理会她的马屁,视线越过她,落在了那块引发爆炸的、此刻已经黯淡无光、布满裂纹的古老符文石上,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冒烟的大坑,最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不远处——一片被炸飞的巨大厕石旁边,地面正诡异地拱起一个小土包。
哗啦!
土块被顶开,一个灰头土脸、顶着几片烂菜叶(希望是菜叶)的穿山甲脑袋冒了出来。阿甲顶着一双蚊香眼,茫然地晃了晃脑袋,甩掉头上的土渣和不明碎屑,瓮声瓮气地开口:“……地震了?还是……开饭了?俺刚才在下面打洞,好像……好像挖到个硬东西,然后……轰隆!”它打了个充满土腥味(混合着其他味儿)的嗝,一脸无辜又懵逼地看着眼前这无法理解的灾难现场。
沈墨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了阿甲身上。
楚清歌瞬间福至心灵!她猛地一拍大腿(拍完又嫌弃地闻了闻手),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恍然大悟”和“义愤填膺”:
“啊——!阿甲!原来是你!!!”
阿甲:“???”(穿山甲式懵逼.jpg)
楚清歌痛心疾首地指着那个大坑,又指了指符文石的方向,声音洪亮,确保可能躲在暗处偷窥的陆明远也能听见:“我就说刚才地底下怎么轰隆响!你是不是又在下面乱挖了?!肯定是你!挖穿了地脉,碰到了祖师爷留下的古阵基石!你看看!你看看你把祖师爷的茅……咳,把祖师爷精心布置的‘净尘台’(楚清歌临时瞎编的名字)给炸成什么样了!这可是文物!文物啊!你赔得起吗你?!”
阿甲更懵了,小眼睛眨巴眨巴,看看大坑,看看楚清歌,又看看浑身散发着低气压、正用“死亡凝视”看着自己的沈墨,巨大的穿山甲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缩了缩脖子,委屈巴巴:“俺……俺不是故意的……俺就是……就是觉得那块石头下面……好像……好像有个密室……”
“密室?”楚清歌耳朵一竖,但立刻被沈墨冰冷的声音打断。
沈墨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目光扫过楚清歌和阿甲,最终落在阿甲身上,言简意赅地给这场惊天动地的“生化危机”定了性:
“……今日之事,”他顿了一下,似乎强忍着什么,玄衣上的一块污渍随着他的动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乃穿山甲挖掘过深,误触禁地古阵所致。”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冒烟、散发着“余韵”的大坑,补充道,“‘净尘台’年久失修,亦是诱因。”
他最后看向楚清歌和阿甲,眼神里是赤裸裸的警告:“不可外传。否则……”他没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比禁地的寒风还刺骨。
“明白!绝对明白!”楚清歌点头如捣蒜,一把将还在试图辩解“俺真挖到硬东西了”的阿甲脑袋按回土里,“守口如瓶!阿甲它嘴最严实了!对吧阿甲?”她使劲给阿甲使眼色。
阿甲在土里发出沉闷的呜咽,算是认命背锅了。
“嘎!脏死了!臭死了!本座要沐浴!要用九天神泉沐浴一百遍!楚清歌!快想办法!”赤羽还和自己翅膀上那块顽固污渍作斗争,气得直跳脚。
沈墨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极其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起自己玄衣一角沾染了最多“精华”的部分,似乎想用剑气削掉,又忍住了。他转身,准备离开这片“重灾区”,背影依旧挺拔,但脚步……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一阵风吹过,篝火旁那张《弱智丹尊教学指南》符纸被吹起,打着旋儿,“啪”地一下,不偏不倚,正好糊在了沈墨那张俊美却此刻有些僵硬的侧脸上。
符纸上,那个爆炸头丹尊小人儿的滑稽表情,在沈墨眼前无限放大。
楚清歌:“……” 死死捂住嘴,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阿甲:“……” (在土里装死)。
赤羽:“……噗!”(没憋住)。
沈墨的身形,肉眼可见地僵住了。他缓缓抬手,用那两根还没“污染”的手指,捏住符纸一角,将它从脸上揭了下来。他没看内容,只是手指微微用力,那张可怜的符纸瞬间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他头也没回,只是冷冷地留下一句:
“此地污秽,速离。”
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黑暗的密林中,仿佛再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楚清歌看着大佬消失的方向,又看看那个“净尘台”遗址,再看看委屈巴巴从土里钻出半个脑袋的阿甲,以及还在疯狂蹭石头试图清洁羽毛的赤羽,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浓得化不开的……复杂气味。
“这叫什么事儿啊……”她哀叹一声,感觉自己的修仙之路,真是充满了“味道”。
而就在爆炸中心不远处,一棵被“黄金雨”重点照顾、树叶都耷拉下来的大树阴影里,一个同样浑身挂彩、散发着浓烈“气息”的身影正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陆明远脸上糊着一层可疑的粘稠物,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死死盯着沈墨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那个大坑,目光最后落在坑底边缘,一块被炸翻出来的、刻着半个扭曲符文的黑色石板上,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他手上戴着的一枚不起眼的黑色戒指,在沾染了某些污秽后,正闪烁着极其微弱的、不祥的红光。
第95章 神农氏托梦投诉部
“呕……这味儿……上头!”楚清歌趴在坑边,感觉自己像是刚从化粪池里捞出来的腌咸菜,还是发酵过头的那种。她使劲抹了把脸,结果糊了一手金灿灿、黏糊糊的不明物质,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气息——有灵草烧焦的糊味,有丹药失败的苦涩,还有一种……难以描述的、仿佛陈年发酵物的醇厚(?)腥臊。
“这叫什么事儿啊……”她哀叹一声,感觉自己的修仙之路,真是充满了“味道”。刚想挣扎着爬起来,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压抑的、充满怨毒的嘶气声。
她扭头一看,不远处的树荫下,一个同样“金光闪闪”的人影正缓缓站直。陆明远师兄!这位平日里总是挂着和煦笑容、说话滴水不漏的药园执事,此刻脸上糊着一层厚厚的、可疑的粘稠物,精心打理的发髻塌了一半,上面还挂着几片闪闪发亮的“金箔”。他那身素雅的执事袍,算是彻底报废了,颜色都变得十分“有内涵”。他的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完犊子,把陆师兄也炸了!看他那眼神,怕不是想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陆明远先是死死盯着沈墨消失的方向,那眼神,恨不得把空气都戳出洞来。接着,他又看了一眼那个还在袅袅冒烟、散发着“迷人”香气的大坑,牙关紧咬。最后,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钩子,落在了坑底边缘——那里,一块被爆炸冲击波掀翻出来的黑色石板,斜插在泥里。石板上,似乎刻着半个扭曲的符文,在黏糊糊的背景下显得格外诡异。
楚清歌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那块石板。咦?刚才炸出来的?看着不像凡物啊。
就在这时,她眼尖地发现,陆明远手上戴着一枚毫不起眼的黑色戒指,在沾染了那些金灿灿的“战利品”后,正闪烁着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红光。那红光一闪而逝,却给人一种不祥的、粘腻的感觉,像……像凝固的血。
陆明远显然也察觉到了戒指的异样,猛地将手缩回袖中,再抬头看向楚清歌时,脸上竟然硬生生挤出了一丝扭曲的、比哭还难看的“关切”笑容。
“楚……楚师妹?”陆明远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强压下去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你……你没事吧?这……这是怎么回事?刚才那动静……”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黄金雨”,试图向楚清歌这边挪动,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块黑色石板。
楚清歌一个激灵,瞬间戏精附体。她“哎哟”一声,捂着头,顺势往地上一坐,开始“虚弱”地哼哼:“陆……陆师兄?是你啊……呜呜呜……吓死我了!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按丹尊……啊不,按我瞎琢磨的古方试试新丹药,谁知道它就……它就炸了啊!嘤嘤嘤……我的丹炉!我的灵草!我的新衣服啊!”她一边假哭,一边偷偷观察陆明远的反应,尤其是他那缩在袖子里的手。
“新……新丹药?”陆明远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这堪比灾难现场的“炼丹成果”,额角青筋直跳,“楚师妹,炼丹一道,讲究循序渐进,安全第一啊!你这……你这动静也太大了!万一伤及自身或同门,如何是好?”他试图把话题引向楚清歌的“莽撞”,掩饰自己的狼狈和对石板的关注。
“呜呜,师兄教训的是……”楚清歌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演技浮夸,“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我就是……就是想着能炼出点好东西,给宗门做点贡献嘛……谁知道……”她话音未落,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尖锐的、充满嫌弃的鸣叫。
“啾——!!!污秽!污秽之物!离本座远点!楚清歌!你给本座解释清楚!这漫天遍地的腌臜玩意儿是什么?!还有本座新长出来的尾羽!!” 赤羽扑棱着翅膀,悬停在半空,原本因为误食“金鳞草”而炸毛的尾羽,此刻也沾上了星星点点的“黄金雨”,让它看起来像只掉进了染缸的秃毛鸡,狼狈又愤怒。它的小眼睛里满是怒火,恨不得喷出真火把这一切都烧干净。
紧接着,小朱朱也从一片狼藉的草丛里钻了出来,它倒是没赤羽那么讲究,但小脑袋上也顶着一坨“黄金”,它用小爪子嫌弃地扒拉着,发出“唧唧”的抱怨声。阿甲慢悠悠地从它挖出的地洞里探出头,鼻翼耸动,似乎在评估这“黄金雨”的土质适不适合打洞,一看这阵仗,又默默把脑袋缩了回去——防御力再强,也扛不住精神污染啊。
“赤羽!小朱朱!阿甲!”楚清歌像是看到了救星,“你们没事吧?快过来!陆师兄也在呢!”
赤羽高傲地悬停着,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陆明远:“哼!区区执事,也配让本座靠近?楚清歌,限你三息之内,立刻!马上!找地方给本座清洗!焚香!否则……”它威胁性地喷出一小缕带着辛辣味的火苗。
陆明远看着这三只灵兽,尤其是那只口吐人言、气势汹汹的秃毛鸡(在他眼里),脸色更加阴沉。他强笑道:“楚师妹的灵兽……倒是颇具灵性。不过此地污秽,实在不宜久留。师妹还是尽快收拾一下,回洞府清理吧。这爆炸缘由,稍后自有执法堂……”他话没说完,目光又忍不住瞟向坑底那块石板。
楚清歌心里明镜似的:这家伙,对那块石头贼心不死!
“哎呀,执法堂……”楚清歌立刻换上惊恐的表情,“陆师兄!千万别报执法堂啊!我……我赔!我赔还不行吗?我帮宗门打扫!打扫干净!你看这地……”她指了指遍地黄金,“肥力多足啊!正好给药园施肥!师兄您看行不行?那块石头……看着怪不吉利的,我这就把它埋回去!省得晦气!”说着,她挣扎着就要往坑里爬,目标直指石板。
陆明远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就想阻止:“师妹且慢!这石板来历不明,恐有危险!还是让师兄……”
“啾!危险?”赤羽嗤笑一声,打断了陆明远,“不过是一块沾染了陈年腐朽气息的破石头,连本座一口真火都扛不住的玩意儿,有何危险?倒是你,鬼鬼祟祟,盯着这破石头作甚?莫非是你埋下的陷阱,想害本座的仆人?”它锐利的目光扫向陆明远缩在袖子里的手。
陆明远被一只鸟质问,脸皮一阵发烫:“赤羽……道友说笑了。在下只是担心师妹安危。既然道友说不危险……”他话锋一转,看向楚清歌,笑容带着点勉强,“那……师妹你小心些,把它埋回去也好。此地污秽,师兄先回去换身衣裳,稍后再来处理药园损失之事。”他实在受不了这味道和赤羽审视的目光,也急于处理自己身上的污秽和那枚诡异的戒指,匆匆留下一句,便转身快步离开,背影都透着一股狼狈和压抑的怒火。
看着陆明远消失在禁地入口,楚清歌才长长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的妈呀,吓死我了……赤羽,刚才多谢你啊!”
“哼!”赤羽傲娇地落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岩石上,背对着她,小心梳理着自己沾了“黄金”的尾羽,“本座只是不想自己的仆人死得不明不白,还连累本座沾染污秽!还不快去给本座找水!”
“唧唧!”小朱朱也飞到坑边,好奇地用喙啄了啄那块黑色石板,发出“笃笃”的响声,“硬!硌牙!”
阿甲再次探出头,确认陆明远真走了,才慢悠悠爬出来,走到石板旁边,用鼻子嗅了嗅,然后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
楚清歌也凑过去,仔细打量着这块差点引发“血案”的石板。石板材质非金非石,入手冰凉,那半个扭曲的符文透着古老苍凉的气息。她试着用指尖轻轻触碰符文凹陷的线条。
嗡……
指尖下的符文似乎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草木清气和大地厚重感的意念碎片,猛地冲入她的脑海!同时,她眉心的火焰胎记骤然一烫!
“嘶……”楚清歌触电般缩回手,心跳加速。
“怎么了?”赤羽察觉到她的异样,转过头。
“没……没什么。”楚清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摇摇头,赶紧指挥阿甲,“阿甲,辛苦你,把它埋深点!越深越好!”她总觉得这石板是个麻烦,尤其是联想到陆明远那诡异的戒指。
阿甲得令,吭哧吭哧开始刨坑。楚清歌则认命地开始收拾残局,主要是清理自己和小伙伴们身上的“黄金战利品”。这绝对是她修仙生涯中最有“味道”的一天!
好不容易把自己和几只灵兽大致清理干净(赤羽对此表达了极其强烈的不满,并勒令楚清歌必须尽快找到灵泉给它彻底沐浴焚香),又看着阿甲把石板埋得严严实实,天色也完全黑了下来。身心俱疲的楚清歌,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那个被沈墨“监视”的简陋洞府隔壁——沈墨今晚大概是被她炸怕了,洞府里黑灯瞎火,静悄悄的。
她一头栽倒在硬邦邦的石床上,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爆炸的冲击、陆明远的阴森、石板的诡异、还有那无孔不入的“味道”……种种画面和感觉在脑海里翻腾。
疲惫像潮水般涌来,她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然后,她做梦了。
梦里不再是光怪陆离的碎片,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生机勃勃的田野。奇花异草摇曳生姿,散发着醉人的芬芳,远处是连绵的青山,云雾缭绕,宛如仙境。一个须发皆白、慈眉善目,穿着一身朴素麻布长袍的老者,正背对着她,弯腰侍弄着一株散发着七彩霞光的仙草。那身影,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祥和与智慧,仿佛承载着万物的生长之力。
楚清歌心想:哇!这老神仙,一看就是好人!比那个整天想夺舍的丹尊靠谱多了!难道是我的机缘?要传我绝世神功?
她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刚想恭敬地行礼喊一声“老神仙爷爷”,就见那老者猛地转过身来!
慈眉善目?不存在的!
只见老者双目圆瞪,赤红如血,原本祥和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白色的胡须和头发根根倒竖,仿佛每一根都在喷发着怒火!他手中那株七彩仙草被他捏得汁液四溅,指向楚清歌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
一股浩瀚、古老、仿佛来自洪荒之初的恐怖威压,如同亿万座大山轰然砸落!楚清歌感觉自己渺小得像狂风中的一粒尘埃,灵魂都在颤栗!
“叛——徒——!!!”
一声怒吼,如同九天惊雷直接在楚清歌的魂魄深处炸开!那声音里蕴含的愤怒、失望、痛心疾首,几乎要将她的识海撕裂!
“啊——!!!”
楚清歌尖叫一声,猛地从石床上弹坐起来!浑身冷汗淋漓,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破胸腔,眉心胎记滚烫得如同烙铁!
洞府里一片漆黑死寂,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声。
刚才那梦……太真实了!那老头的怒火,那声“叛徒”,简直要把她魂都吼飞了!叛徒?谁是叛徒?她吗?她叛谁了?她一个刚入门的小杂役,连叛变的资格都没有好吗!
惊魂未定间,她眉心的灼热感还未消退,下意识地就把这口从天而降的黑锅扣到了最可疑的对象头上。
“丹尊!!!”楚清歌对着自己脑子里那个存在怒吼,声音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愤怒,“是不是你!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外面干了什么伤天害理、欺师灭祖的缺德事,让人家苦主托梦找上门来骂我了?!说!你是不是偷人家‘老神仙爷爷’的医保卡了?!还是抢了人家养老院的床位?!害得我梦里挨雷劈!有你这么坑宿主的吗?!退钱!精神损失费!!”
黑暗中,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洞壁间回荡。体内的丹尊残魂,像是被那声梦中的“叛徒”和楚清歌这顿劈头盖脸的怒骂给吼懵了,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第96章 考核前夜の机密交易
山洞里,楚清歌的怒吼还在石壁上嗡嗡回响,夹杂着她自己呼哧带喘的动静。黑暗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只有她因为激动和惊吓微微发烫的眉心胎记,透着一丝微弱的红光——那是丹尊残魂憋屈的“住之”。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别说丹尊吭声了,连山洞顶偶尔滴落的水珠都吓得暂停营业。楚清歌竖着耳朵,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这寂静里擂鼓一样响。
“喂?装死是吧?”楚清歌叉着腰,对着空气(主要是自己脑门)继续输出,声音压低了些,但火气一点没减,“老神仙爷爷梦里那声‘叛徒’喊得中气十足,跟打雷似的!你敢说跟你没关系?我这小心脏现在还扑腾呢!精神损失,肉体惊吓,睡眠不足导致明天考核发挥失常的潜在经济损失……这账怎么算?退钱!至少退一半学费!不,是精神抚慰金!”
【丹尊】(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种强压下去的憋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但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聒噪!区区一个梦魇幻象,也值得你这般大呼小叫?本尊纵横天地时,什么场面没见过?区区‘神农氏’的残念回响……”
【楚清歌】(精准打断,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停!打住!‘区区神农氏’?老神仙爷爷在梦里可是气得胡子都翘上天了!他指名道姓骂‘叛徒’!矛头直指你!你还说跟你没关系?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真干了什么对不起祖师爷的事儿?比如……偷了他的独家养生秘方去卖钱?还是把他老人家炼丹的紫金炉子当废铁卖了换酒喝?” 她越想越觉得合理,一拍大腿,“怪不得你只剩个残魂了!肯定是祖师爷清理门户了!”
【丹尊】(残魂的气息在楚清歌识海里一阵剧烈波动,那抹红光都闪烁起来,显然被气得不轻):“放肆!黄口小儿,安敢妄议上古秘辛,污蔑本尊清誉!那老……那神农氏自己识人不明,道心蒙尘,关本尊何事?本尊行事光明磊落,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楚清歌嗤笑一声,干脆盘腿坐下,从储物袋里摸索半天,掏出一块硬邦邦的、辣味已经快散尽的烤饼,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那老神仙爷爷的残念干嘛不去找别人,偏偏托梦给我这个‘房东’?还不是因为你窝在我这儿!我告诉你,我这‘通灵之体’现在感觉特别灵敏,刚才梦里挨那下‘雷劈’,现在脑瓜子还嗡嗡的!这工伤!得赔!”
她一边嚼着干巴巴的饼,一边伸出油乎乎的手,精准地指向自己发烫的眉心:“看见没?胎记都烫红了!这明显是精神攻击留下的后遗症!严重影响我明天考核状态!万一考砸了,被赶回药园继续当杂役挖土,谁给你找肉身?谁帮你查清当年到底谁才是‘叛徒’?谁帮你跟老神仙爷爷解释清楚(重音)?这都是连锁损失!巨大损失!”
楚清歌掰着手指头,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所以,为了弥补我的精神损失、稳定我的考核心态、保障我们未来共同的‘复仇’…咳,‘查明真相’大业顺利进行,丹尊前辈,您看是不是……表示表示?”
山洞里又是一阵沉默。只有楚清歌“嘎嘣嘎嘣”啃饼的声音格外清晰。
【丹尊】(沉默半晌,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一丝咬牙切齿):“……你想如何‘表示’?”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个钻钱眼里的小丫头讲道理、摆架子,纯粹是给自己找气受。不如直接谈“生意”。
楚清歌眼睛瞬间亮了,饼也不啃了,麻利地把剩下的揣回储物袋,搓了搓手,脸上堆起一个极其市侩、极其真诚的笑容:“哎!前辈您看您,终于说到点子上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嘛!您看,明天就是决定我能不能摆脱杂役身份、成为记名弟子的关键考核了,对吧?”
【丹尊】(冷哼一声):“哼,区区外门考核,若按本尊昔日标准……”
【楚清歌】(立刻打断,语速飞快):“打住打住!您昔日是丹尊,我现在是炼气三层的小菜鸟!咱得立足当下,实事求是!我知道您老人家存货多,随便漏点指甲缝里的东西都够我受用无穷。这样,我也不贪心,”她伸出五根手指,在黑暗中晃了晃,虽然对方可能看不见,“v我50灵石!就当是定金,也是我的精神抚慰金、考前冲刺营养费!拿了钱,我保证明天精神百倍,火力全开,绝对不给您老人家丢脸!考核一过,咱们立刻着手研究怎么给您找那‘光明磊落’的肉身!怎么样?公平合理,童叟无欺!”
【丹尊】(残魂的气息都凝滞了一下,似乎被这赤裸裸的“50灵石”给震住了):“……多少?50……灵石?” 那语气,仿佛楚清歌说的不是修真界通用货币,而是在索要天上的星辰。
“对啊!50下品灵石!”楚清歌理直气壮,“您想想,我要是考不过,就得滚回去种地,风吹日晒的,多伤皮肤?而且杂役月例才几块灵石?猴年马月才能攒够给您办事的路费?这50灵石,是投资!是对我们未来合作共赢的坚实保障!您堂堂上古丹尊,随便一个丹方都价值连城,手指缝里漏点边角料也不止50灵石吧?这点小钱,对您来说九牛一毛!毛毛雨啦!”
她语气夸张,带着市井小贩特有的鼓动性。
【丹尊】(沉默,似乎在极力压制某种翻涌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极其复杂、带着点荒谬感的语气开口):“……本尊如今只是一缕残魂,寄居你识海之内。莫说50灵石,便是一块灵石的实体,本尊也拿不出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诱惑,“不过……本尊倒是可以传你一道速成法诀。此诀乃本尊早年所创,专为应对此类基础考核,能助你在控火凝丹时,心神合一,事半功倍,炼制出超乎你当前水平的丹药。保你明日考核,十拿九稳。”
楚清歌一听“速成法诀”,眼睛更亮了,但立刻又警惕起来:“速成法诀?听着有点耳熟啊……上次您教我那个什么‘金鳞草’配比,说能提纯药性,结果赤羽吃了尾巴炸成刺猬,追着我啄了三天!这次不会又是什么‘副作用惊喜大礼包’吧?”
【丹尊】(语气带着一丝被揭短的恼怒):“上次是那秃毛鸡血脉低劣,承受不住上古神草精粹!此次法诀,乃心神引导之术,无任何外物添加,安全无虞!你学是不学?”
楚清歌摸着下巴,眼珠子滴溜溜转。免费的法诀听起来很诱人,但“定金”也不能不要!她可是在梦里挨了雷劈的!
“学!当然学!”楚清歌一拍大腿,“法诀我要,定金也得付!这样,您看您虽然现在手头紧,但您知识是无价的啊!您随便回忆一个……嗯,不需要太高深,就那种适合练气期、材料好找、成本低、利润高、最好能当零食吃还不会炸炉的小丹方?比如……‘十里飘香烤灵薯终极美味版’的配方?或者‘永不脱发强效生发丹(试验版)’?有了方子,我就能自力更生赚灵石,早日攒够咱们的活动经费!这不就相当于您付了定金嘛!这叫知识变现!双赢!”
【丹尊】(残魂似乎被楚清歌这清奇的脑回路和锲而不舍的“定金”精神彻底干沉默了。过了好半晌,才用一种近乎气若游丝、带着浓浓无奈和认命的声音响起):“……罢了罢了!本尊今日便破例,传你‘灵犀引火诀’!此法诀需配合《九转青灵诀》基础心法运转,能让你控火如臂使指,感知药性细微变化……至于丹方……”
他似乎极其不情愿地,在楚清歌识海里烙印下一点微弱的信息流。
楚清歌立刻凝神“查看”,脸上瞬间笑开了花:“‘清心宁神薄荷糖(低配版)’?材料:路边野薄荷、晨露、一丝木系灵力?这个好!接地气!成本低!市场广阔!成交!”
她心满意足地拍拍手,仿佛完成了一笔大买卖:“前辈放心!我楚清歌最讲信用!明天考核包在我身上!等成了记名弟子,咱们就启动‘寻找光明磊落肉身计划’!合作愉快啊!” 她甚至下意识地想伸出手去握个手,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自己脑子里。
【丹尊】(声音疲惫中带着一丝解脱,又隐隐有点不安):“……速速领悟法诀,莫要再聒噪了!” 红光隐去,彻底沉寂,仿佛生怕楚清歌再想起“精神损失费”这茬。
楚清歌嘿嘿一笑,也不在意,立刻沉浸心神去研究那新鲜到手的“灵犀引火诀”和“清心宁神薄荷糖”方子去了。山洞里只剩下她偶尔因为领悟关键而发出的低低自语和……肚子因为半块硬饼没吃饱而发出的“咕噜”声。
黑暗角落里,一只巴掌大的小肥鸟(小朱朱)歪着头看着自家宿主,绿豆眼里满是困惑。它刚刚好像感觉到一股很厉害又很憋屈的气息……还有,宿主身上怎么又飘出那种“奸商得逞”的味道了?它甩甩头,决定不去想这些复杂的问题,继续缩回羽毛里打盹,只是小爪子无意识地刨了刨地,刨出一小块带着微弱灵气的碎石,偷偷藏进了翅膀底下——这是它的“定金”。
洞外,不知何时悄然站立的一道玄色身影(沈墨),指尖轻轻拂过腰间微微发烫、正无声震动示警的剑穗,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石壁,落在里面那个正为“50灵石”奋斗(虽然只赚到一个糖方)的少女身上。他微微蹙眉,刚才那一瞬间,她眉心逸散出的波动……除了那缕残魂的憋闷,似乎还夹杂了一丝极其古老、带着愤怒的意志残留?他按在剑柄上的手,悄然收紧了几分。
考核前夜,山洞内外,一场关于“定金”的“机密交易”看似落幕,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悄然荡开了更深的涟漪。楚清歌忙着数她的“糖”,浑然不知,自己这“接地气”的讨价还价,正把某些沉寂万年的隐秘,一点点拽向阳光之下。
第97章 小朱朱の监考作弊指南
山洞里,楚清歌把最后一块亮晶晶的下品灵石在石板上叮叮当当地摞好,满意地拍拍手:“五十块,一块不少!老头,你这定金还算有诚意。”
脑海里,丹尊残魂那苍老又带着点憋屈的声音立刻响起:“哼!小丫头片子,市侩!想当年本尊随便炼颗丹药……罢了罢了,速成法诀这就传你,明日考核若敢掉链子,本尊……”
“打住打住!”楚清歌赶紧截住话头,生怕这老家伙又开始追忆往昔峥嵘岁月,“法诀拿来,肉身线索的事,等我考过了,咱们再细聊怎么‘分期付款’。”
一股玄奥的信息流强行挤进楚清歌的意识,正是《九转青灵诀》里专门针对培元丹炼制的几个关键窍门和控火微操。信息量不大,但精准得吓人,完全就是针对玄天宗外门考核那种制式培元丹的“官方作弊器”。楚清歌一边消化,一边嘀咕:“行啊老头,业务挺熟,当年没少帮徒弟干这个吧?”
“放肆!本尊堂堂丹尊……”残魂的咆哮刚起个头,就被楚清歌自动屏蔽了背景音。她正琢磨着怎么把这几手绝活揉进自己那套野路子炼丹法里,山洞角落的草堆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咕啾!咕啾啾!” 小朱雀小朱朱顶着几根乱草钻了出来,小豆眼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像两颗黑宝石。它扑棱着翅膀飞到楚清歌堆好的那摞灵石边上,好奇地啄了啄,发出清脆的“叮”声。
“哎哟我的小祖宗!”楚清歌眼疾手快,一把将这小财迷鸟捞进怀里,捏住它试图再次下喙的尖嘴,“这个可不能吃!硌掉你的小鸟牙,明天谁帮我赶药田里的贪吃雀?”
小朱朱在她手里挣扎了两下,发出不满的“啾啾”声,小脑袋一歪,用一种“你太肤浅了”的眼神瞅着她。
“咕啾!笨主人!”它的小脑袋在楚清歌手心蹭了蹭,似乎在组织鸟语,“考!试!大!事!”这几个字倒是吐字清晰,还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楚清歌乐了,戳戳它的小肚子:“哟,你还操心上了?放心,你主人我现在有‘高人’指点,区区培元丹,手拿把掐!”
小朱朱却使劲晃了晃脑袋,挣脱开她的手指,扑棱棱飞到石洞角落它那个用干草、碎布头(疑似从沈墨某件旧衣上薅下来的)和几根闪亮亮小石子堆成的窝里。它撅着毛茸茸的小屁股在里面一阵猛掏,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你掏什么呢?藏私房钱了?”楚清歌伸长脖子看。
很快,小朱朱叼着个东西飞了回来,郑重其事地放在楚清歌摊开的手心里。
楚清歌低头一看,沉默了。
那是一块巴掌大、边缘被啃得坑坑洼洼的薄石板。石板上,歪歪扭扭地刻着几行……鬼画符?勉强能认出是“培元丹”、“火候”、“凝丹”几个字,但字的形状抽象得像醉汉跳舞,旁边还配着意义不明的爪印和圆圈。
“这……”楚清歌嘴角抽了抽,“小朱朱,这是……你的考前笔记?”
“咕啾!”小朱朱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小脑袋点得像捣蒜,翅膀还激动地拍打着楚清歌的手腕,差点把那块价值连城(在小朱朱眼里)的石板拍掉,“宝!藏!答!案!朱朱,呕心沥血!熬夜刻的!”它的小眼神充满了“快夸我快夸我”的期待。
楚清歌看着石板角落里一个明显是睡觉流口水晕开的墨团(也不知道它从哪儿搞来的墨),再看看那抽象的爪印图解,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
“嗯……嗯!写得真好!”她强忍着笑意,昧着良心夸赞,手指轻轻点了点石板上一个歪七扭八、勉强能看出是丹炉形状的图案,“尤其是这个炉子,画得特别有神韵!一看就是大师手笔!就是这‘火候’旁边的爪印……是表示要用爪子扇风控制火吗?”
“啾!聪明!”小朱朱兴奋地原地蹦跶了一下,小翅膀扇得更起劲了,“朱朱秘技!扇风!火苗!听话!”它努力用短翅膀模仿大鹏展翅扇风的动作,可惜效果更像是在抽筋。
“好,好,秘技!厉害厉害!”楚清歌忍着笑,把这块沉甸甸的“作弊石板”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哄道,“谢谢小朱朱,这‘答案’太重要了,我得好好珍藏,考前拜一拜。”
一听要“拜”,小朱朱更来劲了。它扑棱着翅膀飞到山洞中央稍显空旷的地方,清了清嗓子(虽然发出的还是“啾”声),摆出了一个极其严肃的起手式——左爪前伸,右爪微屈收在胸前,脖子昂得老高。
“等等,小朱朱,你这是要……”楚清歌有种不妙的预感。
“咕啾——!”小朱朱根本没理她,一声清越(自认为)的长鸣拉开了序幕。它开始原地蹦跶,小短腿有节奏地交替抬起、放下,圆滚滚的身体跟着左右摇摆,翅膀则上下翻飞,努力做出某种曼妙(实际效果是滑稽)的舞姿。一边跳,它的小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配合着舞步的节奏:
“扑棱!扑棱!翅膀!开!”
“好运!滚滚!来!”
“小爪!跺跺!地!”
“挂科!统统!飞!”
“转圈!扭扭!屁股!”
“考官!眼睛!瞎!”
“咕啾!咕啾!朱朱!在!”
“高分!高分!拿!拿!拿!”
它跳得极其投入,小眼睛紧紧闭着,仿佛全身心沉浸在自己这独创的《考试必过祈福舞》中。每一个“扑棱”、“跺跺”、“扭扭”都伴随着全身羽毛的炸开与收缩,尤其是最后那句“拿!拿!拿!”,它甚至激动地来了个难度极高的原地陀螺转,转完还因为晕眩,踉跄了一下,差点一头栽倒,幸好翅膀及时扑腾稳住了身形。
“……”楚清歌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半块烤红薯都忘了吃。她想笑,又觉得小朱朱这认真的模样实在可爱得紧,憋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玄鸟赐福,逢考必过’舞?”她艰难地挤出声音,试图给自家灵兽挽尊。
小朱朱终于跳完了最后一个动作,以一个金鸡独立(虽然站得有点歪)收尾,累得小胸脯剧烈起伏,还骄傲地朝楚清歌扬了扬小下巴:“啾!必过!朱朱,法力无边!”
就在这充满喜感与温馨(楚清歌单方面认为)的时刻,山洞入口处,那片被沈墨上次剑气削得异常平整光滑的石壁,宛如水波般无声地荡漾开一圈涟漪。一道颀长冷峻的身影,玄衣佩剑,悄无声息地穿透石壁走了进来,如同融入月色的幽影。
他来得太突然,也太安静。楚清歌背对着洞口,正被小朱朱的舞姿逗得忍俊不禁,毫无察觉。小朱朱倒是面朝洞口,但它刚刚完成“祈福大业”,正沉浸在自我陶醉中,小豆眼还没完全聚焦。
沈墨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瞬间就丈量了整个山洞——角落草窝里露出的半截沈墨同款旧衣布料,石板上那摞亮晶晶的灵石,楚清歌手里啃了一半的烤红薯,以及……山洞中央,那只保持着金鸡独立、尾巴尖还在得意微颤的小肥鸟。
他的视线最后定格在楚清歌脚边不远处,一块镶嵌在石缝里、正幽幽散发着微光的留影石上。那石头的位置极其刁钻,正好将小朱朱刚才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祈福舞全程无死角地记录了下来,连最后那个踉跄都没错过。
沈墨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凌空朝着那留影石的方向轻轻一勾。
“咻!”
一道微不可察的剑气掠过,快得只留下一丝空气的尖啸。那枚嵌在石缝里的留影石,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瞬间脱离石缝,稳稳地落入了沈墨掌心。
直到那微凉的石块入手,楚清歌才猛地一个激灵,意识到洞内多了个人!她霍然转身,正对上沈墨那张在洞内幽暗光线下显得愈发清冷的脸,和他掌心那枚散发着熟悉灵力波动的留影石。
“沈……沈师兄?!”楚清歌惊得差点把手里的红薯扔出去,下意识地想把脚边那块刻着“鸟爪答案”的破石板踢到草堆里。
小朱朱更是吓得“啾”一声尖叫,金鸡独立瞬间垮塌,连滚带爬地躲到楚清歌身后,只探出半个小脑袋,警惕又心虚地盯着沈墨。
沈墨的目光淡淡扫过楚清歌略显慌乱的脸,又瞥了一眼她脚边那块还没来得及藏好的、刻着抽象派“丹炉”和“爪印”的石板,最后落回自己掌心的留影石上。
他指尖在石面轻轻一点,注入一丝灵力。
“扑棱!扑棱!翅膀!开!”
“好运!滚滚!来!”
“小爪!跺跺!地!”
“挂科!统统!飞!”
“转圈!扭扭!屁股!”
“考官!眼睛!瞎!”
“咕啾!咕啾!朱朱!在!”
“高分!高分!拿!拿!拿!”
……
小朱朱那充满“信念感”的啾啾声和楚清歌压抑不住的低笑声,清晰无比地从留影石里流淌出来,回荡在寂静的山洞里,效果堪比公开处刑。
楚清歌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小朱朱更是“啾”一声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楚清歌的衣摆里,只留下一个瑟瑟发抖的毛球屁股。
沈墨面无表情地听完,指间剑气微吐。
“咔嚓。”
一声轻响,留影石上记录的画面和声音瞬间消失,变成了一块普通的、毫无灵光的石头。
楚清歌的心刚提起来,以为这位铁面无私的首席师兄要以此为由发难,比如“豢养灵兽扰乱考核秩序”之类。
却见沈墨随手将那块报废的石头揣进了自己玄色的衣袖里,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收起了自己掉的一块石子。他抬眼,目光在楚清歌通红的脸上停顿了一瞬,又扫过她脚边那堆灵石,最后落在那块“作弊石板”上,语气是一贯的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舞,不错。”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画质比上次清晰。”
楚清歌:“……?” 上次?什么上次?难道他还看过别的?!
没等她从这惊悚的联想中回过神,沈墨的目光已经掠过她,投向山洞更深处的阴影,仿佛穿透了岩壁,投向某个不可知的方向。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
“此地灵气波动异常,似有外物侵入痕迹。近期勿要乱跑,尤其……别靠近后山废弃的‘引雷台’。”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玄衣身影再次融入那片光滑的石壁,如同出现时一样,消失得无声无息。
山洞里只剩下楚清歌和她怀里那个还在装死的小毛球,以及一堆灵石和一块刻着鸟爪印的破石板。
“……他刚才是不是说……舞不错?还收了留影石?”楚清歌戳了戳装死的小朱朱,语气飘忽,“他收那个干嘛?总不会真拿回去当表情包吧?”
小朱朱从她衣摆里钻出来,小眼睛惊魂未定:“啾!坏人!抢朱朱杰作!”
就在这时,楚清歌脑海中,一直沉默的丹尊残魂突然发出一声急促尖锐的警告,那声音里透着一种近乎惊惧的凝重:
“丫头!那石头!那留影石上……有魔气!极其隐晦,但绝对是魔气!刚才那小子……他故意抹掉的!他在掩饰什么?还有……刚才他穿透石壁进来的时候……老夫好像……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但令人极其厌恶的窥探!不是他!是别的什么东西……像躲在暗处的毒蛇!”
第98章 炸炉の文化输出
“成了!哈哈哈,丹尊老儿,看见没!‘巨响丹’!本姑娘独创!”楚清歌灰头土脸地从一片浓烟中蹦出来,手里举着一颗其貌不扬、甚至有点焦黑的丹药,兴奋得手舞足蹈,活像刚炸了灶王爷厨房的顽童。刚才那声地动山摇的巨响,就是这玩意的“开炉仪式”。
她脑海深处,丹尊残魂的声音还在嗡嗡回响,带着点惊魂未定和咬牙切齿:“……老夫看见了!也听见了!差点把老夫这缕残魂都震散了!丫头,你这是炼丹还是拆家?!等等……不对!刚才那动静……”
丹尊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丫头!那石头!那留影石上……有魔气!极其隐晦,但绝对是魔气!刚才那小子……他故意抹掉的!他在掩饰什么?还有……刚才他穿透石壁进来的时候……老夫好像……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但令人极其厌恶的窥探!不是他!是别的什么东西……像躲在暗处的毒蛇!”
楚清歌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举着“巨响丹”的手也停在了半空。她下意识地看向沈墨之前消失的那面石壁,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地上那块平平无奇的留影石。
“喂,老骗子,你别一惊一乍的,是不是被我这‘巨响丹’吓出幻觉了?”楚清歌心里嘀咕,试图用一贯的调侃压下那股突然冒出来的寒意,“沈师兄那冰块脸,虽然冷了点,看着不像好人,但也不至于跟魔气沾边吧?他可是首席诶!浩然剑道代言人!至于窥探……这破禁地里除了咱们几个倒霉蛋,还能有谁?总不会是阿甲又挖到什么上古大妖的厕所了吧?”
“放屁!”丹尊残魂在她脑子里咆哮,“老夫当年叱咤风云的时候,什么魔气没见过?绝不会错!那股气息……虽然被刻意遮掩,淡得像放了三天的隔夜茶,但那股子阴冷黏腻的劲儿,错不了!还有那窥探感……绝对不是错觉!像有东西在阴影里舔着牙盯着你!丫头,听老夫一句,那姓沈的小子绝对有问题!还有这禁地……邪门得很!赶紧想办法溜!”
楚清歌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咚咚”跳快了两拍。丹尊虽然满嘴跑火车,但在这种要命的事情上,似乎……没撒过谎?至少他恐惧的情绪是真的。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那颗还有点烫手的“巨响丹”。
就在这时——
“轰隆!哗啦啦——!”
禁地边缘,靠近林青羽之前鬼鬼祟祟方向的一片区域,传来一阵巨大的坍塌声,伴随着一声尖锐扭曲到变形的女高音尖叫。
“啊——!!!”
烟尘弥漫,枝叶乱飞。
楚清歌和两只鸟(小朱朱和刚被巨响惊醒、炸着一身秃毛的赤羽)齐刷刷扭头望去。
只见一棵造型奇特、明显是人为搭建在几棵古树之间的“豪华树屋”,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塌了半边。精心布置的伪装藤蔓和花里胡哨的装饰品散落一地,一个同样灰头土脸、发髻歪斜、华贵法衣被勾破了好几处的身影,正手脚并用地从一堆烂木头和树叶里往外爬,不是林青羽是谁?
楚清歌眼睛“唰”地亮了,刚才那点紧张和疑虑瞬间被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喜剧效果”冲淡了不少。她清了清嗓子,扯开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对着狼狈不堪的林青羽方向,气沉丹田,用整个禁地都能听到的音量喊道:
“喂——!禁地重地,禁止私搭乱建违章建筑!林师姐,您这‘观景台’质量不行啊,风一吹……哦不,是丹一响就塌了?安全第一,注意素质啊!”
“噗……”她脑海里的丹尊残魂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刚才那点凝重被这丫头的损劲儿冲散了一半。
“楚!清!歌!”林青羽好不容易从废墟里挣脱出来,精致的脸蛋扭曲得几乎变形,指着楚清歌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故意的!你炼的那是什么鬼东西?!竟敢毁我清修之所!我要禀报执法堂,把你……”
“哎呦喂,林师姐,您可别血口喷人啊!”楚清歌立刻摆出一副比窦娥还冤的表情,甚至还夸张地后退了一小步,“我老老实实在这儿研究丹道,响应宗门号召,努力创新!谁知道您这么有闲情逸致,跑禁地来搭房子玩儿啊?再说了,我这‘巨响丹’动静是大了点,但威力绝对可控!它主要输出的是声音能量波,属于精神攻击范畴,对实体建筑伤害很小的!您那‘观景台’塌了,纯粹是结构不稳、偷工减料,属于豆腐渣工程!这锅我可不背!”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晃了晃手里那颗焦黑的丹药,仿佛在展示自己的“科研成果”。
“你!你强词夺理!”林青羽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楚清歌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嘴脸,再看看自己一身狼狈,简直要吐血。她精心布置的监视点,就这么被一颗莫名其妙的破丹药给轰塌了!这贱人绝对是故意的!
“是不是强词夺理,执法堂自有公断!”林青羽咬牙切齿,试图找回气势,“你擅炼危险丹药,破坏禁地环境,还……还非法饲养妖兽!”她目光扫过楚清歌肩膀上歪着脑袋看热闹的小朱朱,以及地上那只秃毛鸡(赤羽),仿佛抓住了什么大把柄。
“啾?”小朱朱无辜地眨巴着绿豆眼。
“哼!”赤羽则高傲地扬起没几根毛的脖子,给了林青羽一个极其人性化的、充满鄙夷的白眼。
楚清歌还没开口,一个清冷低沉的嗓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何事喧哗?”
沈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刚才那面石壁旁。他玄色的衣袍依旧一丝不苟,只是发梢似乎沾了点灰尘,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眼角那颗泪痣在略显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愈发清晰。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一片狼藉的树屋废墟,又看向对峙的两人,最后落在楚清歌……和她手里的丹药上。
“沈师兄!”林青羽如同见到了救星,立刻泫然欲泣,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您来得正好!楚清歌她……”
“林师姐说我炸了她的违章建筑!”楚清歌抢先一步,语速飞快,还把手里的“巨响丹”往前一递,“沈师兄明鉴!我在认真研究新丹方,为宗门丹道事业添砖加瓦!这‘巨响丹’效果是显着了点,但绝对在安全试验范围内!林师姐那树屋塌了,纯属建筑质量问题,跟我这丹没关系!您看,丹还在这儿呢,品质上乘,就是卖相差了点……” 她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沈墨的眼睛,尤其是他握着剑柄的手指,还有他腰间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剑穗。
沈墨的视线在那颗焦黑的丹药上停留了一瞬,浓密的睫毛微微垂下,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他伸出手,没有去接丹药,而是用指尖隔空轻轻一点。
嗡……
一道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微光拂过丹药表面。楚清歌敏锐地感觉到,沈墨指尖似乎逸散出一丝极其微弱、冰冷又熟悉的气息,与丹尊描述的“魔气”感觉……很像!但这感觉一闪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同时,他腰间的剑穗,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此丹……”沈墨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结论,“确以声波为主,冲击有限。树屋坍塌,主因在于根基不固,依附古树,受震波传导所致。”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脸色瞬间煞白的林青羽,“林师妹,禁地之内,私建屋舍,确属违规。念你初犯,自行清理废墟,下不为例。”
“师兄!我……”林青羽还想争辩,但在沈墨那双毫无波澜的深邃眼眸注视下,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她愤恨地瞪了楚清歌一眼,那眼神仿佛淬了毒,最终只能不甘地跺了跺脚,转身去收拾她那堆破木头。
沈墨的目光重新落回楚清歌身上,那眼神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楚清歌只觉得眉心那火焰胎记的位置,似乎又隐隐开始发烫。
“楚师妹,”沈墨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丹道创新,值得嘉许。然,动静过大,易生事端。下不为例。” 他说完,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地上那块留影石。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下不为例?是指炼丹动静大,还是指……别的?他看到了?他刚才抹除留影石上的东西时,知道被丹尊察觉了?还是……他也在意那个“窥探”?
她正想皮一句“多谢师兄鼓励,我争取下次炼个‘静音闪光弹’”,沈墨却已转身,玄衣身影如融入阴影般,再次消失在石壁之中,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禁地瞬间又只剩下楚清歌和两只鸟,以及脑海里那个又开始絮絮叨叨的残魂。
“看见没!看见没!”丹尊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尖叫,“那小子!他那手指头!那气息!虽然藏得深,但老夫感觉不会错!还有他那剑穗!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绝对有鬼!丫头,此地不宜久留!老夫觉得后脖子发凉,那暗处的‘毒蛇’肯定还在盯着!快想想办法!”
楚清歌没立刻回答,她弯腰,飞快地把地上那块留影石捡起来塞进怀里。入手冰凉,仿佛一块寒冰。她盯着沈墨消失的石壁,眉头拧成了疙瘩。沈墨的反应太奇怪了。他明明发现了异常,却轻描淡写地揭过,甚至……像是在帮她解围?为什么?
难道……那魔气跟他有关,但他不想暴露?还是说,他也在忌惮那个暗处的窥探者?
“老骗子,”楚清歌在心里沉声问,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那窥探的感觉……还在吗?你能感觉出是什么方向吗?”
“……”丹尊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努力感知,“很微弱……断断续续……像……像隔着一层水在看……方向……不好说,四面八方都感觉有点……阴冷……等等!好像……好像是从地下传来的?不对……又像是从……从那些植物里?”
丹尊的声音充满了不确定和一种面对未知的烦躁。
地下?植物?楚清歌头皮有点发麻。这禁地真是邪门他妈给邪门开门——邪门到家了!又是疑似魔气的沈墨,又是暗处不知名的窥探者。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颗闯祸的“巨响丹”,一个大胆(且作死)的念头冒了出来。
“小朱朱,”楚清歌脸上重新挂起一个“核善”的笑容,对着肩膀上的小肥鸟,“想不想试试新口味?”
小朱雀绿豆眼瞬间放光:“啾啾?!”(新口味?辣的?香的?)
“喏,”楚清歌把“巨响丹”往它嘴边凑了凑,“尝尝?保证‘回味无穷’!顺便……”她压低声音,用只有自己和鸟能听到的音量说,“给我对着东南角那片长得最茂盛的、叶子像鬼爪的藤蔓,使出吃奶的劲儿,扔过去!”
“啾?!”小朱朱看着那颗黑乎乎、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丹药,小脑袋歪了歪,似乎在权衡“新口味”的诱惑和可能发生的惨剧。
楚清歌蛊惑道:“扔准了,回去给你加餐!特辣至尊烤虫王!”
“啾——!”美食的诱惑瞬间战胜了理智。小朱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叼起那颗“巨响丹”,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化作一道红色闪电,朝着楚清歌所指的那片阴森藤蔓丛猛地扑去!
“喂!死鸟!你干嘛!”正在废墟里扒拉自己首饰盒的林青羽惊恐抬头。
秃毛鸡赤羽也好奇地伸长脖子。
丹尊在她脑子里绝望哀嚎:“丫头!你又想干嘛?!老夫还想多活两天——!”
下一秒。
“轰——!!!”
比刚才更加猛烈、更加集中的爆炸声,在那片鬼爪藤蔓丛中轰然炸响!强烈的声波如同实质的锤子,狠狠砸向那片区域!
气浪翻滚,泥土、碎石、断裂的藤蔓冲天而起!
“吱——!!!”
一声极其尖锐、痛苦、完全不似人声的嘶鸣,猛地从爆炸中心的地下传来!那声音充满了怨毒和惊怒,仿佛被踩了尾巴的毒蛇,尖利得能刺穿耳膜!伴随着这声嘶鸣,一股极其阴冷、粘稠、令人作呕的气息如同井喷般爆发出来,虽然只有一刹那,就被爆炸的烟尘和声浪掩盖,但楚清歌和脑海里的丹尊都清晰地捕捉到了!
“是它!”丹尊的声音带着恐惧和确认后的尖利,“就是那个窥探的东西!”
爆炸的烟尘缓缓散去,那片被“巨响丹”重点照顾的区域,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坑,坑底的泥土呈现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仿佛被血液浸染过。坑的边缘,几根断裂的、流淌着黑色粘液的藤蔓还在微微抽搐。而那股阴冷的气息,已然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禁地一片死寂。
林青羽张大了嘴巴,忘了捡自己的珠钗。
赤羽秃毛下的皮肤似乎起了一层小疙瘩。
小朱朱被爆炸的气浪掀了个跟头,晕乎乎地掉在楚清歌脚边,嘴里还叼着半根焦黑的藤蔓,茫然地:“啾?”
楚清歌站在原地,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脸上却努力维持着“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对着那片狼藉,一本正经地总结陈词:
“看,我就说这‘巨响丹’效果可控嘛!这不,精准打击,还顺带帮禁地清理了违章建筑和……不明危险生物?林师姐,您说是不是该给我颁个‘禁地卫生标兵’奖?”
她话音未落,脚下那片暗红色的坑底泥土,突然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愤怒地翻了个身。一股更深的寒意,无声地弥漫开来。
第99章 阿甲吞吃历史の谜
爆炸掀起的烟尘呛得楚清歌直咳嗽,她努力绷着脸,试图用“禁地卫生标兵”的歪理糊弄过去。脚下那片暗红色的坑底泥土,却像活物般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一股阴冷的寒意顺着脚底板往上爬,激得她汗毛倒竖。
“嗬…嗬嗬…” 泥土深处传来一阵沉闷压抑的、仿佛破风箱漏气般的怪响,听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喂!” 楚清歌强作镇定,脚尖试探性地踢了踢那块蠕动的土,“别装神弄鬼啊,卫生标兵在此,一切脏乱差都得现形!出来聊聊?”
泥土猛地一拱,一个灰头土脸、顶着半块碎瓦片的穿山甲脑袋钻了出来。阿甲甩了甩脑袋上的土,小眼睛茫然四顾:“楚…楚老板?刚才啥动静?俺正挖地道搞地下交通线呢,差点被震塌方埋里头!这年头,挖个隧道都不安全了?” 它声音瓮声瓮气,带着委屈。
楚清歌松了口气,又有点哭笑不得,没好气地指了指旁边林青羽那堆豪华树屋的残骸:“喏,动静来源。林师姐的违章建筑,我代表禁地管委会,依法强拆了。倒是你,没伤着吧?”
阿甲费劲地把胖乎乎的身子从土里拔出来,抖落一身泥点:“俺皮糙肉厚,没事儿!就是…咦?” 它的小鼻子忽然用力抽动了几下,圆溜溜的黑眼睛瞬间锁定坑底那片刚刚蠕动过的暗红区域,“香!楚老板,这下面有东西!贼香!像…像放了三百年的陈年锅巴!嘎嘣脆那种!” 它口水都快淌下来了,爪子刨得飞快,尘土飞扬。
“喂!阿甲!别乱挖!那东西刚才还动弹呢!” 楚清歌心头警铃大作,想阻止。
可吃货的力量是无穷的。阿甲速度惊人,三两下就刨开表层浮土,露出一块约莫脸盆大小、边缘粗糙的暗红色石板。石板表面坑坑洼洼,隐约能看到些模糊的刻痕,透着一股子沧桑和…怨气?
“锅巴!好大的锅巴!” 阿甲眼睛放光,扑上去张嘴就啃,尖锐的牙齿刮在石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石屑纷飞。
“住口!孽畜!给我停下!” 一声凄厉的尖啸骤然在楚清歌脑中炸开,震得她脑仁嗡嗡作响,眉心那火焰状的胎记瞬间灼痛发烫,红光隐隐透出皮肤。是丹尊残魂!这老鬼平时装深沉,这会儿声音都劈岔了,透着前所未有的气急败坏。
楚清歌捂着刺痛的眉心,没好气地用意念吼回去:“闭嘴!吵死了!不就一块破石头吗?你激动个啥?阿甲啃两口怎么了?啃你家祖坟了?”
“破石头?!” 丹尊残魂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是被戳了肺管子,“无知小辈!那是本尊的丰碑!是本尊当年功参造化、泽被苍生的见证!是本尊亲手立于禁地,供后世万代瞻仰的无上荣光!这、这孽畜竟敢…竟敢用它磨牙?!逆徒!逆兽!气煞我也!快让它停下!否则本尊…本尊…”
他“本尊”了半天也没憋出个像样的威胁,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丰碑危机”气昏了头。
楚清歌还没来得及反唇相讥,另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意念,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怨念,直接撞进了她的通灵感知里。这意念的来源,赫然是阿甲爪子底下那块正遭罪的“丰碑”!
“丰他姥姥的碑!” 那意念哭嚎着,字字泣血,充满了被拖欠工资三百年的社畜悲愤,“老子是罪己诏!罪己诏!懂不懂?!就是那个老混蛋当年脑子抽风,为了点破事儿,硬逼着老子加班加点刻出来的检讨书!检讨书啊!刻得老子腰酸背痛爪抽筋!”
楚清歌:“……”
那“罪己诏”石碑的意念还在疯狂输出,怨气冲天:“刻完了,这老混蛋倒好!一看内容太丢人,反悔了!又舍不得毁掉这上好的‘血怨岩’,就把老子往这鸟不拉屎的坑底一埋!说好的刻字工钱呢?!拖欠整整三百年啊!三百年!黑心老板!周扒皮!活该他被挫骨扬灰只剩个魂儿飘着!呸!”
信息量太大,楚清歌一时有点懵。她看看啃得欢实、对“锅巴”口感赞不绝口的阿甲(“嘎嘣脆,带点土腥味儿,补钙!”),又感觉着脑子里丹尊残魂那歇斯底里的咆哮(“逆徒!管好你的穿山甲!本尊的荣光…不,本尊的罪己诏啊啊啊!”),最后再看看那块正在通灵频道里疯狂吐槽前老板拖欠工资的“血怨岩”……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噗!” 楚清歌一个没绷住,乐了。她蹲下来,饶有兴致地拍了拍阿甲的硬脑壳:“喂,阿甲,听见没?你啃的可不是普通锅巴。人家说了,它是被无良前老板坑害、拖欠工钱三百年的苦命打工碑!正搁这儿哭呢!”
阿甲动作一顿,茫然地抬起头,嘴边还沾着石粉:“打工碑?哭?楚老板,俺就尝个味儿,它哭啥?嫌俺牙口不好?”
楚清歌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解释:“人家是伤心!辛辛苦苦刻字,结果工钱没拿到,还被埋坑底三百年不见天日。好不容易露个脸,又被你当锅巴啃了。换你,你哭不哭?”
阿甲眨巴着小眼睛,似懂非懂,但爪子下的动作明显犹豫了,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被阿甲啃掉小半块的“罪己诏”石碑,大概是感应到丹尊残魂那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愤怒(“孽畜!别啃了!给本尊留点体面!”),又或许是三百年积压的社畜怨气终于到达了顶点,它表面残留的那些模糊刻痕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嗡——!”
一股带着强烈怨念和抗拒的波动骤然扩散开来!
“嗷!” 阿甲首当其冲,被那股力量狠狠弹开,圆滚滚的身子像个皮球一样在坑底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它晕头转向地趴在地上,爪子里还死死攥着一小块刚啃下来的“锅巴”碎片。
更诡异的是,那半块石碑竟然晃晃悠悠地……立了起来!它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通体散发着不祥的血光,对着阿甲的方向,石屑簌簌落下,仿佛气得浑身发抖。
“呃……” 楚清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玄幻的一幕,“这年头……连石头都这么有脾气的吗?”
“打工人!打工魂!打工碑也是碑上人!” 那石碑的意念在楚清歌脑中咆哮,充满了悲愤和力量,“拖欠工钱,埋我百年,现在还想让人啃我?没门!看碑!”
只见那半截石碑猛地一“抡”,带着呼呼的风声,像块愤怒的板砖,朝着还处于懵逼状态的阿甲就拍了过去!动作虽然僵硬,但气势十足,颇有种“老子跟你拼了”的悲壮!
“卧槽!” 阿甲吓得魂飞魄散,四爪并用,连滚带爬地往楚清歌身后躲,“楚老板救命!锅巴成精了!它要拍死俺!”
楚清歌也被这“石碑暴走”的场面震住了,下意识地想掏符箓,又觉得对一块愤怒的“讨薪碑”用符好像不太人道。
“放肆!反了你了!” 丹尊残魂的尖叫再次刺穿楚清歌的耳膜(或者说意识),他大概觉得这块记载着他黑历史的石头暴走,比被啃了还丢人,“区区一块顽石,也敢噬主?!”
他残存的力量似乎试图压制石碑,但效果甚微,反而让那石碑的血光更盛,“板砖”拍下的势头更猛了!眼看阿甲那身硬甲就要挨上一记狠的。
“都住手!” 楚清歌忍无可忍,一声断喝,同时将一丝带着安抚意味的草木灵气(主要是火锅底料味儿的)通过通灵之体传递过去,目标直指那暴走的石碑,“喂!那位石碑兄!冷静!暴力讨薪不可取!打坏了它,谁赔你工钱?阿甲它就是个傻吃傻喝的,你跟它计较什么?真正的黑心老板,是那个只剩个魂儿还在这儿瞎叫唤的!”
她话音一落,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气势汹汹拍下的石碑,在距离阿甲脑门儿只有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血光闪烁不定,仿佛在剧烈挣扎。楚清歌那股子混合着奇异“锅气”的草木灵气,似乎真的对它产生了一点安抚效果。通灵意念里,石碑的咆哮变成了委屈的呜咽:“呜…三百年的工钱…我的青春…”
而丹尊残魂则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大概是气到失语。
就在这僵持的当口——
“噗!”
一声悠长响亮的饱嗝,打破了坑底的死寂。
只见阿甲捂着圆鼓鼓的肚子,一脸满足又无辜地打了个嗝。它刚才慌乱躲避时,爪子一松,那块啃下来的“锅巴”碎片,竟然被它下意识地…咽下去了!
“呃…味道还行,” 阿甲咂咂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就是有点…咯得慌?”
楚清歌:“……”
暴走的石碑:“……”
气到失语的丹尊残魂:“……”
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嗝儿!” 又是一声。随着这声饱嗝,阿甲圆滚滚的肚皮上,靠近胃部的位置,竟极其微弱地透出了一点暗红色的光晕!那光芒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咦?” 楚清歌眼尖,心头猛地一跳。那红光…感觉和这石碑的气息同源,但又有点不一样了?她下意识地看向那块悬浮在半空、血光摇曳的石碑。
石碑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周身血光剧烈地明灭了几下,传递过来的意念充满了惊疑不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那…那是什么?我的…碎片…在它肚子里…好像…活了?”
坑底的风打着旋儿吹过,卷起几片焦黑的树叶。阿甲茫然地眨巴着小眼睛,看看自己发光的肚皮(虽然光已经没了),又看看悬在头顶仿佛僵住的血色石碑,最后求助地望向楚清歌。
“楚老板…俺肚子…有点暖暖的…还有点…想唱山歌?”
第100章 沈墨の心魔探测仪
坑底阴风打着旋儿,卷起几片焦糊的落叶,蹭过阿甲圆滚滚的肚皮。那点先前一闪而过的暖意,非但没消退,反而像揣了个小小的暖炉,烘得它整只甲都懒洋洋的,甚至有点……飘飘然?
“楚老板,”阿甲眨巴着它绿豆大的小眼睛,爪子小心翼翼地在自己那微微鼓胀、闪着可疑暗金色泽的肚皮上按了按,又按了按,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梦幻般的颤音,“俺这肚子…不光暖得跟揣了汤婆子似的,里头…里头好像还咕噜噜地响,有点…有点想唱两句山歌解解闷儿?”
楚清歌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额角青筋欢快地蹦跶了一下。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头顶那块悬在半空、血光疯狂明灭、传递出惊疑不定甚至一丝畏惧意念的石碑残片,被阿甲这神来一句彻底打乱了节奏。“唱…唱山歌?!”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睛瞪得溜圆,“阿甲!你清醒一点!看看你头上那玩意儿!它看起来像是想给你鼓掌打拍子的样子吗?!”
头顶的血碑似乎被楚清歌这一嗓子吼得更懵了,那血色光芒明灭的频率快得像抽风,意念波动混乱不堪,翻来覆去就一个核心意思:“活了…它…活了…我的…在它肚子里…活了!”那意念里裹挟着一股源自古老本能的、挥之不去的恐惧。
“俺也不想啊楚老板!”阿甲委屈巴巴地缩了缩脖子,爪子还按在肚子上,“可这感觉…压不住!就像…就像俺老家春天开河,冰面底下那水,哗啦啦地,憋不住劲儿!”
它话音未落,肚子里当真应景似的传出一阵沉闷而悠长的“咕噜噜——嗡——”声,活像有人在一面破锣上狠狠敲了一记。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难以言喻古老意味的奇异波动,以阿甲为中心,猛地扩散开去!
轰!
悬在阿甲头顶的那块血色石碑残片,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血光瞬间暴涨至刺目,又骤然黯淡下去,发出“嗡”地一声剧烈震颤,几乎要维持不住悬浮的姿态!那股传递过来的意念彻底变成了惊恐的尖叫:“它在共鸣!它在苏醒!不——!”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的刹那,一道冰冷的、带着凛冽剑气的风,毫无征兆地凭空卷过坑底阴湿的空气。
楚清歌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玄色身影如同撕裂了昏暗的光线,瞬间出现在她身侧。速度快得连影子都来不及看清。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山涧寒泉般冰凉触感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精准无比地按在了她眉心!
楚清歌浑身猛地一僵,感觉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利剑抵住了要害。眉心那处火焰状的胎记,正因为刚才石碑和阿甲肚子里那东西的“共鸣”而灼热发烫,此刻被这冰凉的指尖一按,冰火两重天的刺激让她头皮都炸开了!
“嘶——!”她倒抽一口冷气,本能地想后仰躲开,“沈墨!你发什么…唔!”
话没说完,那按在眉心的手指力道加重了几分,强行固定住她的脑袋。沈墨那张万年冰山脸近在咫尺,清冷的眸子如同深潭,此刻正紧紧锁住她眉心的位置,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困惑的锐芒。
他俯身凑近,鼻翼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似乎在捕捉空气中某种难以察觉的气味。眉头紧紧蹙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破解世间最精密的剑阵。
坑底一片死寂。只有血色石碑还在惊恐地嗡嗡震颤,阿甲抱着肚子,大气不敢出。
沈墨的目光终于从楚清歌的眉心胎记上抬起,对上她写满“你有病赶紧治”的眼睛。薄唇微启,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困惑而产生的停顿:
“你藏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一个极其不合时宜、却又无比笃定的词。
“……火锅底料?”
“哈???”
楚清歌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一挣,终于甩开了沈墨那冰凉的手指。她捂着还在突突直跳、残留着冰凉触感和灼热余威的眉心,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在这空旷的坑底显得格外尖利:
“沈墨!你脑子是不是被刚才那石碑砸了?!还是被阿甲的山歌给唱懵了?!火锅底料?!我藏那玩意儿干嘛?抹脸上辟邪还是揣怀里当暖炉啊?!现在是讨论火锅底料的时候吗?!你看看天上!看看阿甲那肚子!你闻到的分明是……”她气急败坏地一指头顶疯狂闪烁的血碑,“……是这玩意儿和阿甲肚子里那东西搞出来的邪乎气儿!还有我胎记被它们吵得发烫的味儿!”
沈墨被她吼得眉头蹙得更紧,但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初,甚至带着点“你休想糊弄我”的审视。他那只刚刚按过楚清歌眉心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指尖,仿佛还在回味那奇异的触感。
“不对。”他斩钉截铁,目光再次扫过楚清歌的眉心,“灼烫,隐有异力波动,非自身灵力,更非纯粹魔气。气息虽淡,但…”他又嗅了嗅空气,神情更加肯定,“…霸道、燥烈,直冲识海,引动心绪翻涌,与上等麻辣牛油锅底煮沸时逸散的灵气冲击,有七分神似。非底料,何物?”
楚清歌:“……”
她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也蹦不出来。感觉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跟这块冰山讲道理?讲个锤子!他脑子里怕不是有个专门分析火锅底料的剑心通明!
“沈师兄!沈大爷!”楚清歌气得直跳脚,“我眉心跳是因为底下这俩祖宗在打架!打架懂吗?!共鸣!尖叫!恐惧!跟你的麻辣锅底八竿子打不着!那是精神污染!是灵魂层面的噪音!不是你的味觉雷达坏了就是你的心魔探测仪串台到美食频道了!”
“精神污染?”沈墨捕捉到这个新词,眼底掠过一丝思索,“此等引动心绪燥热、识海微澜之‘污染’,确与心魔初生之兆有类同之处。其‘味’…”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精准的描述,“…辛辣、暴烈,如烈火灼喉,更胜寻常魔气之阴冷粘腻。你胎记,便是‘污染源’探测器?”他看向楚清歌眉心的眼神,竟带上了一丝学术探究般的认真。
楚清歌彻底麻了。她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人说话,是在跟一台设定清奇的炼丹炉交流,输入“石碑震动”,输出“火锅底料”,输入“灵魂尖叫”,输出“心魔辣味”。
“行行行!探测器!你说探测器就探测器!”她破罐子破摔,指着沈墨的鼻子,“那沈大探测器,你倒是探测探测,现在这情况,头顶这快抽风的碑,还有肚子里揣了个‘暖炉’想开演唱会的阿甲,怎么搞?!它们再这么‘共鸣’下去,我怕阿甲真忍不住当场给我来段‘十八摸’!”
仿佛是为了印证楚清歌的崩溃预言,阿甲肚子里又是一阵更响亮的“咕噜噜——嗡——!”这一次,那低沉的嗡鸣声里,似乎真的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不成调子、仿佛从远古地缝里挤出来的荒腔走板的哼唧:“…哎…哟…喂…山…丹丹…那个…红…艳…艳…诶…”
嗡——!!!
头顶的血色石碑残片,在阿甲这荒腔走板、带着诡异共鸣波动的“山歌”开腔的瞬间,血光骤然凝滞!随即,如同被彻底点燃、引爆!
刺目的血芒如同凝固的岩浆,猛地从石碑表面喷薄而出!不再是闪烁,而是彻底的、狂暴的燃烧!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戾、狂暴、充满毁灭气息的意念,如同实质的血色巨浪,带着滔天的愤怒和一种被彻底亵渎的疯狂,轰然砸下!
“亵渎者——!!!”
那意念不再是惊疑和畏惧,只剩下最纯粹、最暴虐的杀意!被阿甲肚子里那东西的“苏醒”和这荒腔走板的“共鸣”彻底点燃的杀意!血色的光芒瞬间笼罩整个坑底,空气粘稠得如同血池,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和恐怖的威压,当头压下!
沈墨脸色骤然一沉,按在剑柄上的手瞬间青筋暴起,玄衣无风自动,周身剑气铮然作响,瞬间将楚清歌和阿甲护在身后。他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住狂暴的血碑,里面再没有半分对“火锅底料”的探究,只剩下凝如寒冰的戒备。
楚清歌只觉得呼吸一窒,眉心胎记像是被丢进了熔炉,灼痛得几乎要裂开!她捂着额头,痛得龇牙咧嘴,对着那狂暴的血碑破口大骂:“靠!你个破石头讲不讲道理!唱歌难听犯天条啊?!有本事冲我来!别拿沈墨的鼻子当借口!他拿破探测仪早就坏了!闻什么都像火锅——!”
她话音未落,狂暴的血光已然如怒涛般汹涌扑至!
第101章 赤羽尾羽变异连锁反应
“靠!你个破石头讲不讲道理!唱歌难听犯天条啊?!有本事冲我来!别拿沈墨的鼻子当借口!他那破探测仪早就坏了!闻什么都像火锅——!”
楚清歌的怒吼在狂暴的血光面前显得格外渺小。那血碑释放出的能量洪流,带着毁灭性的灼热和令人窒息的威压,瞬间将她吞没!眉心的胎记已经不是灼痛,简直像被烧红的烙铁硬生生摁了进去,痛得她眼前发黑,感觉整个脑袋都要炸开了。
“要死要死要死……”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身体却凭借着无数次被小朱朱追着喷火练出来的本能,一个狼狈不堪的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擦着血光的边缘滚了出去。身后她刚才站立的地方,坚硬的岩石地面无声无息地融化出一个大坑,边缘还冒着暗红色的泡泡,散发出硫磺混合着铁锈的刺鼻气味。
“嘶——!” 楚清歌倒抽一口冷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这破碑是真想要她的命啊!
“啾——!清歌!这边!快跑!” 小朱朱急得声音都劈叉了,像个小炮弹一样在她头顶盘旋,疯狂用翅膀指着远离血碑的方向。赤羽虽然还是一副“本座不屑于惊慌”的姿态,但秃毛翅膀也扇得飞快,紧紧跟着楚清歌,小豆眼里满是凝重。
“知道知道!这鬼地方没法待了!” 楚清歌捂着剧痛的额头,感觉脑浆都在沸腾,她跌跌撞撞爬起来,撒丫子就往小朱朱指的方向狂奔。那血碑似乎被她的辱骂彻底激怒,血光如同活物般扭曲着,再次凝聚,发出更尖锐的嗡鸣,眼看第二波更猛烈的攻击就要到来!
就在这时,楚清歌眼角余光瞥到旁边岩壁上,一株在刚才能量冲击下摇摇欲坠、闪烁着微弱金光的植物——正是之前丹尊残魂极力推荐她给赤羽吃的“金鳞草”!据说能强健神兽筋骨,促进羽毛生长(虽然赤羽对此表示极度怀疑并拒绝食用)。这草在混乱中掉了下来,正好滚落在赤羽脚边。
赤羽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恐怖的血碑,小短腿跑得飞快,根本没注意脚下。
“诶!赤羽!小心草……” 楚清歌的提醒还没喊完。
赤羽只觉得脚下一硌,低头一看:“嗯?什么玩意儿硌着本座的玉爪?” 它下意识地低头,用喙啄了一下那金灿灿的草叶。金鳞草入口即化,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金属腥气和草木清香的古怪味道瞬间充斥了它小小的鸟喙。
“噗——!咳咳咳!什么鬼东西!又苦又涩还扎嘴!” 赤羽被这突如其来的怪味呛得直甩头,想把那恶心的味道吐掉,“楚清歌!你是不是又在暗算本座!这玩意儿比你的辣烤虫还难吃……呃?!”
它的抱怨戛然而止。
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从它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不是它平时喷火的那种灼热,而是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从骨头缝里往外扎!它身上那些原本只是边缘带着点诡异黑斑的绒毛(之前沾了血变黑的),此刻如同被注入了紫色的荧光剂,从根部开始,肉眼可见地晕染开一片妖异的深紫!
“啾?!赤羽!你的毛!变紫了!还会发光!” 小朱朱第一个发现不对劲,惊得差点从空中掉下来。
楚清歌也惊愕地回头:“卧槽!赤羽你……你这是变异成夜光蘑菇鸡了?!”
赤羽自己也懵了,它低头看着自己正在迅速变紫、并且越来越亮的身体,尤其是那几根好不容易长出来、还没完全变黑的尾羽,此刻简直成了两根紫光熠熠的荧光棒!
“放肆!本座乃上古神凤!不是蘑菇!更不是夜光的!” 赤羽又惊又怒,扑棱着翅膀,试图把这诡异的紫光压下去。然而,它越是催动体内力量反抗那股灼热,身上的紫光就越发明亮,范围也越大!不过短短几息,它整个身体就变成了一个行走的、散发着耀眼紫光的……大灯泡!
这光芒是如此刺眼,如此突兀,瞬间就撕裂了禁地深处原本昏暗、只有血碑红光弥漫的环境!如同一盏巨大的紫色探照灯,“唰”地一下,将周围几十丈范围照得亮如白昼,连岩石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这效果,堪比在漆黑一片的电影院里突然有人打开了手机闪光灯——还是最大功率那种!
“天杀的!快停下!本座的眼睛!本座的高贵形象!” 赤羽痛苦地用翅膀捂住自己的小豆眼,它快被自己身上的光闪瞎了。这光不仅亮,似乎还带着某种穿透性的能量,让它感觉浑身不自在。
就在这“探照鸡”功率全开的当口——
禁地边缘,一片嶙峋怪石形成的天然阴影角落里。一个穿着夜行衣、身形矫健、正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向血碑方向靠近的身影,瞬间暴露在了这突如其来的、无死角的紫色强光之下!
此人,正是我们的药园执事,陆明远。
他今晚潜入禁地,目标很明确:一是探查之前被阿甲无意中挖穿又被楚清歌用“爆辣丹”堵回去的妖族封印裂缝是否稳固,二是寻找机会,看看能不能在那狂暴的血碑附近,采集一点蕴含特殊能量的“血煞石”,这对妖族秘术有大用。他特意选了深夜,穿着能融入黑暗的特制夜行衣,还戴上了能增强夜视能力的法器眼镜,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结果……
“我……!” 陆明远被这毫无征兆、兜头盖脸的强光闪得眼前一片炫目的紫白,戴着夜视镜的眼睛更是如同被针扎一般剧痛!他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因为瞬间的强光致盲和惊吓,失去了平衡,脚下一滑!
好死不死,他落脚的地方,正是阿甲前几天为了寻找“美味矿石”而辛勤挖掘、留下的一处尚未填平的松软土坑!
“噗通——!”
“哎哟——!”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和一声压抑的痛呼,陆明远以一个极其狼狈的“脸刹式”姿态,结结实实地摔进了阿甲的“杰作”——那个不算深但足够宽、里面还混合着不少松散碎石块的土坑里!
他头上的夜视镜飞了出去,挂在坑边一株带刺的灌木上。精心梳理的头发散了,沾满了泥土和草屑。更惨的是,他为了伪装身份而戴着的一个薄薄的人造发套(掩盖他原本偏淡的发色),也在这一摔之下歪斜了一半,露出底下与“陆执事”形象不符的几缕银灰色发丝,看着滑稽又诡异。
“谁?!” 楚清歌和小朱朱几乎同时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猛地扭头看向光源边缘——那个突然出现、还在扑腾的人影。
赤羽虽然被自己的光闪得难受,但也感觉到了那边的异常能量波动,它努力眯起被强光刺激得泪汪汪的小豆眼,朝着坑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陆明远挣扎着爬起来、手忙脚乱去扶正歪掉假发套的瞬间。
“啾!清歌!是那个总‘不小心’的陆执事!他在坑里!脸着地!假发都歪了!” 小朱朱的“情报官”属性瞬间上线,精准播报。
赤羽也看清了,它强忍着不适,努力挺起发着紫光的胸脯,用带着哭腔(主要是被自己闪的)但依旧努力维持高傲的语气尖叫道:“呔!何方宵小!竟敢在禁地鬼鬼祟祟!看见没!本座这‘暗夜流光破妄神光’专克尔等腌臜鼠辈!还不速速现形!咦?等等……这光……好刺眼……本座看不清了……呜呜……” 它一边叫嚷着,一边又忍不住用小翅膀去揉眼睛,身上的紫光随着它的情绪波动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楚清歌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眉心胎记,看着不远处土坑里那个灰头土脸、假发歪斜、正手忙脚乱试图爬出来的熟悉身影,又看了看身边这个光芒万丈、还在委屈巴巴揉眼睛的“探照鸡”,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指着坑里的陆明远,又指了指赤羽,最后看向那暂时因为赤羽的“强光干扰”而似乎有些“懵圈”、血光暂时停滞的血碑,扯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陆……陆执事?您这大半夜的……是来禁地体验‘脸刹式’挖坑,还是专门来给赤羽当‘人肉背景板’,测试它的新……呃,‘暗夜流光破妄神光’效果来了?”
她话音未落,赤羽身上的紫光似乎因为陆明远身上某种气息(或许是妖气,或许是惊慌泄露的能量)的刺激,猛地又暴涨了一瞬!
“嗡——!”
这一次,强烈的紫光不仅照亮了狼狈的陆明远,更是如同实质般扫过坑洞旁边的岩壁。被紫光照耀的岩壁,那些看似普通、布满岁月痕迹的岩石表面,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一些极其古老、繁复玄奥、隐隐透着金红色泽的符文线条,在紫光中一闪而逝!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楚清歌、赤羽、小朱朱,甚至坑里刚挣扎着站起来的陆明远,都清晰地看到了!
那绝非天然形成!那是一种……被强大力量刻意隐藏起来的阵法痕迹!
禁地深处,除了那狂暴的血碑,竟然还藏着别的东西?!
赤羽身上的紫光似乎耗尽了能量,或者被那阵法的力量反激,猛地黯淡下去,恢复了之前那种带着黑斑的普通绒毛状态(只是颜色更深了点),它脱力般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小胸脯剧烈起伏:“呼……呼……累死本座了……这破草……劲儿真大……那墙……墙上是什么鬼画符?”
陆明远也顾不上扶假发了,他死死盯着那紫光消失后、符文也随之隐没的岩壁,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狼狈和伪装,只剩下惊疑不定和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楚清歌的心猛地一沉,眉心的胎记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传来一阵不同于灼痛的、微凉的悸动。
禁地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赤羽这阴差阳错的“探照鸡”行为,似乎照出了某些了不得的东西。而暴露在紫光下的陆明远,此刻的眼神,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第102章 丹尊の复仇者联盟
陆明远那最后一眼,像冰锥子似的,狠狠戳在楚清歌脊梁骨上。禁地深处阴冷的穿堂风一吹,激得她猛地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抱紧了胳膊。刚才赤羽那身失控的、探照灯一样的紫光,算是捅了马蜂窝了。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地方真是一刻也待不得了!
“溜了溜了!”她压着嗓子,一把薅住旁边还在为它那身“暗夜流光”新皮肤得意洋洋、踱着小方步的秃毛鸡,“赶紧的,趁那老小子没叫人来堵咱们!”
赤羽被她拽得一个趔趄,不满地扑棱着那身紫得发黑、还在幽幽放光的羽毛:“凡人!撒手!本座这身新羽还没欣赏够……”
“欣赏个锤子!”楚清歌没好气地打断它,心有余悸地又回头瞥了一眼陆明远消失的那片黑黢黢的乱石堆,“再欣赏,咱俩就得去执法堂欣赏铁窗泪了!那姓陆的眼神不对劲,绝对憋着坏水!”
她拖着不情不愿的赤羽,深一脚浅一脚地只想快点离开这片是非之地。脚下的碎石硌得慌,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禁地里那股子陈腐的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血腥混合的气味,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熏得她脑仁儿疼。
就在这档口,眉心那块胎记猛地一跳!不是之前那种灼人的烫,而是一种……被强行撑开的胀痛感,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正拼命往外拱。
“哎哟!”楚清歌痛呼一声,捂住了额头。
紧接着,丹尊残魂那气急败坏、如同破锣般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子里炸开了,震得她眼前金星乱冒:
【废物!孬种!区区一个杂役执事,就把你吓成这副鹌鹑样?!老夫当年叱咤风云的时候,这种货色,连给老夫提鞋都不配!跑?往哪跑?脸都丢尽了!气煞我也!快,给老夫站定!】
楚清歌被吼得头晕眼花,脚下像生了根,真就僵在了原地。她气得磨牙:“老鬼!你吼什么吼?有本事你出来跟他单挑啊!躲在我脑子里充什么大尾巴狼?嫌我死得不够快是吧?”
【哼!单挑?老夫用得着亲自下场?】丹尊的声音充满了不屑,【老夫自有小弟!看好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楚清歌眉心胀痛感骤然加剧。一道微弱的、带着点腐朽气息的红光,像风中残烛似的,晃晃悠悠地从她眉心胎记里飘了出来。那红光在她面前尺把远的地方颤了颤,如同信号不良的老旧灯泡,忽明忽暗地挣扎了几下,才勉强凝实。
红光落处,是禁地角落里一片干燥龟裂、布满碎石渣子的贫瘠地面。楚清歌和赤羽都瞪大了眼。
只见那红光如同水滴渗入沙地,无声无息地融了进去。下一刻,那片寸草不生的硬土,竟肉眼可见地蠕动、拱起了三个小小的土包!
噗!噗!噗!
三声轻响,土包裂开。三株……呃,植物?摇摇晃晃地钻了出来。
楚清歌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小弟”的卖相,实在有点磕碜。
三株植物长得一模一样,都顶着几片蔫头耷脑、边缘卷曲泛黄的叶子。叶子蔫巴巴地托着顶端唯一一朵同样蔫巴巴的花——那花形倒是奇特,有点像放大了的、焉了吧唧的曼陀罗,花瓣皱巴巴地缩着,颜色是一种褪了色的、蒙着灰似的紫,毫无生机可言。
更要命的是,这三株“小弟”似乎基础配置就不太稳当。纤细的茎秆从钻出地面那一刻起,就在夜风里筛糠似的抖,抖得那几片可怜的叶子哗啦哗啦响个不停,仿佛下一秒就要集体散架。
“就这?”赤羽歪着它那光秃秃的小脑袋,绿豆眼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老东西,你管这叫‘小弟’?风一吹就倒的玩意儿,给本座当磨爪棒都嫌不结实!你搁这儿碰瓷呢?召唤仨老棺材瓤子出来讹我们饭钱?”
【放肆!】丹尊的咆哮在楚清歌颅内掀起新一轮风暴,【无知蠢鸟!你懂什么!此乃老夫当年座下赫赫有名的‘蚀骨三绝’!蚀魂夺魄,所向披靡!只是……只是被封印太久,伤了点元气!待老夫号令——】
他深吸一口气(如果残魂也需要吸气的话),用一种试图唤醒沉睡雄狮的、充满激昂与蛊惑的语调,对着那三株抖成一片残影的曼陀罗花喝道:
【醒来吧!吾之忠仆!沉眠的岁月已然终结!你们的主人,伟大的丹尊,需要你们的力量!拿起武器!燃起战意!随老夫——】
“杀——!”
“杀——!”
“杀——!”
三声有气无力、颤巍巍、带着浓重老年人口音的呐喊,极其突兀地响起,硬生生打断了丹尊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
只见那三株抖得快要散架的曼陀罗花,猛地停止了抖动。它们那几片蔫黄的叶子,用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费劲的姿态,极其勉强地……朝中间合拢了一点点,做出了一个大概、也许、可能是在“握拳”的动作?
这“握拳”显然耗尽了它们不多的力气,喊完那声“杀”后,三株花又开始了新一轮更剧烈的、仿佛帕金森晚期的集体颤抖。抖得花瓣都快掉下来了。
“……”丹尊的残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楚清歌甚至能脑补出他此刻捂着胸口、一副快要魂飞魄散的表情。
赤羽毫不客气地发出了极其响亮的、充满嘲讽的“哧”声。
楚清歌看着眼前这仨“蚀骨三绝”,又看看它们扎根的那片比沙漠还贫瘠的硬土,一个大胆(或者说极其缺德)的念头,如同雨后春笋般在她脑子里冒了出来。
她清了清嗓子,脸上瞬间挂上了那种集市上跟菜贩子讨价还价时的、极其亲切又带点狡黠的笑容,慢悠悠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了自己的宝贝水壶——一个磕碰得坑坑洼洼的旧铁皮壶。壶嘴还缺了个小口。
“咳咳,”她往前凑了两步,在三株曼陀罗花面前蹲下,水壶在她手里晃荡着,发出哗啦啦的水声,“三位……呃,‘绝’前辈?别听那老鬼瞎咧咧,打打杀杀的多没意思,伤和气!您三位一看就是有身份、有阅历、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她拧开水壶盖子,一股清冽的水汽飘散出来。那三株抖个不停的曼陀罗花,几片蔫黄的叶子,竟然齐刷刷地、极其缓慢地朝水壶的方向……微微转动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
有效!楚清歌眼睛一亮,笑容更甜了,晃水壶的幅度也加大了些:“您看您三位,在这鬼地方风吹日晒,土都干得冒烟了,多遭罪啊!嗓子也干了吧?喊‘杀’多费力气!”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让那哗啦啦的水声在寂静的禁地里格外清晰。三株花的“握拳”姿态明显松垮了不少,抖动的频率似乎也……慢了一丢丢?
“晚辈这儿呢,刚好有点山泉水,清甜解渴,最是滋养!”楚清歌循循善诱,语气真诚得像在推销包治百病的仙丹,“您三位要是看得上,以后啊,晚辈每天按时来给您浇水!保证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叶子油光水滑!”
她话锋一转,图穷匕见:“当然啦,咱也不能白浇,是吧?这年头,地主家也没余粮啊!您三位德高望重,见多识广,帮晚辈个小忙就成!”
她无视了脑海里丹尊残魂那气得语无伦次、已经开始蹦脏字的咆哮,对着三株明显被水壶勾引住的老花,露出了一个极其市侩又极其灿烂的笑容:
“您三位这精神头,一看就是天生的‘报时器’!以后啊,就辛苦您三位,到了辰时、午时、酉时,准时喊我一声——‘该浇水了,祖宗!’ 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您动动嘴皮子,就有甘泉喝!稳赚不赔!”
三株曼陀罗花彻底不动了。连那象征性的“握拳”姿态也完全松懈下来。几片蔫巴巴的叶子,完全被那晃悠的水壶吸引,以一种极其渴望的姿态朝着楚清歌。
中间那株花,顶端那朵蔫蔫的紫花,极其缓慢地上下点了点,发出一个干涩、苍老、带着浓重妥协意味的声音:
“……水……要水……渴……成交……”
“好嘞!祖宗们爽快!”楚清歌一拍大腿,眉开眼笑,动作麻利得不行。她小心翼翼地倾斜水壶,一道清亮的水线,精准地洒落在三株花根部那干裂得如同龟甲的土地上。
“滋啦——”
水渗入干渴土地的细微声响,在此刻显得无比清晰。
几乎是水落下的瞬间,三株原本蔫头耷脑、毫无生气的曼陀罗花,像是被注入了强心针!卷曲枯黄的叶子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虽然还带着病态的黄色,但那种濒死的蔫态消失了。顶端那三朵皱巴巴的紫色花朵,也猛地挺直了腰杆,花瓣努力地向外张开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一股极其浓郁、带着强烈迷幻甜香的花粉气息,骤然爆发开来!如同无数细小的紫色烟尘,伴随着花朵舒展的动作,簌簌地抖落、弥漫在空气中。那紫色妖异而浓烈,几乎形成了一小片薄薄的紫雾,在禁地幽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阿嚏!阿嚏!阿嚏!”离得最近的赤羽首当其冲,被这浓郁的花粉呛得连打三个惊天动地的喷嚏,秃毛的小身板都跟着蹦了起来,“咳咳咳……要命!老东西!你这仨小弟……阿嚏!放毒气弹呢!”
它一边疯狂甩头想把那恼人的花粉甩掉,一边用翅膀使劲儿扑打着自己身上沾到的紫色粉末。就在这时,它那身引以为傲、刚刚还在幽幽放光的“暗夜流光”紫黑羽毛,靠近尾羽根部的地方,一小片炫目的紫色光晕,像是被水洗掉的劣质颜料,竟然……无声无息地褪了下去!
露出的底色,是一种极其不祥的、带着金属死寂感的灰黑。那片褪色的羽毛,混在周围还在放光的紫羽中,显得格外刺眼。
楚清歌正被那浓郁的花粉味熏得有点头晕,眼角余光瞥见赤羽羽毛的异样,心里咯噔一下:“喂!秃毛鸡!你尾巴尖那撮毛……”
赤羽还在狂打喷嚏,根本没空低头看自己。
就在这混乱当口,一直死寂般沉默的丹尊残魂,突然在楚清歌脑子里发出一声短促、惊疑又带着点莫名亢奋的怪叫:
【咦?!这花粉……这感觉……不对!这甜腻里……怎么混着一丝‘紫血藤’的阴冷气?!那玩意儿可是妖族催生邪物的宝贝……见鬼!难道当年那株母藤没被老夫的丹火烧绝种?还在这鬼地方留下了后裔?!】
“紫血藤?”楚清歌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地追问,“那是什么玩意儿?跟妖族有关?”
【哼!】丹尊的声音陡然变得阴沉而复杂,带着一种被揭开旧伤疤的恼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一种污秽之藤!吸食精血怨气而长,是妖族邪丹师最爱的‘引子’!老夫当年亲手……】他的声音骤然中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住了喉咙,只剩下一种急促的、紊乱的魂力波动。
楚清歌的心猛地悬了起来。丹尊这反应太反常了!这老鬼一向嘴硬,提到自己“丰功伟绩”更是恨不得吹破天,此刻竟然……卡壳了?
没等她细想,那三株吸饱了水、抖擞了精神的曼陀罗花,像是完成了某种奇怪的充能仪式。中间那株花猛地一挺花杆,用那苍老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点谄媚的声音,对着楚清歌发出了它作为“闹钟”的第一声尽职尽责的报时:
“咕……水……好喝!祖宗……该……该浇水了祖宗!”
第103章 考核现场の惊天逆转(上)
“祖宗…该…该浇水了祖宗!”
那株被楚清歌强行“聘”为闹钟的曼陀罗花,苍老的腔调在落针可闻的考核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诡异的谄媚,活像给这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敲了个破锣。
楚清歌眼前一黑,恨不得当场抠个地缝把那株花和自己一起埋进去。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瞄向丹台正前方。负责此次内门弟子晋升考核的丹峰长老,姓吴,外号“吴铁面”,一张脸此刻比锅底还黑。他旁边几位长老的表情也精彩纷呈,有愕然的,有憋笑的,更多的是一脸“这丫头又在搞什么幺蛾子”的麻木。
她赶紧在脑子里咆哮:“老头!管管你的花!闭嘴!现在!立刻!马上!”
丹田深处,丹尊残魂的声音懒洋洋地飘上来,带着点幸灾乐祸:【啧,小丫头,它们这不挺尽职尽责的吗?时辰到了,提醒你浇水,多敬业。本尊当年手下要有这么懂事的灵植…】
“闭嘴!”楚清歌简直要抓狂,意念都带上了火星子,“你再不管好它们,我就把剩下那半罐子‘断魂椒粉’全塞你寄居的这块胎记里!大家一起辣穿地心!”
【……算你狠!】丹尊残魂大概想起了上次被那玩意儿支配的恐惧,不情不愿地哼唧了一声。殿内那三株正扭着花杆子试图再次“报时”的曼陀罗花,瞬间像被抽了骨头,花苞一耷拉,彻底蔫巴了。
楚清歌刚松了口气,一道裹挟着浓浓嫉恨的尖锐女声便刺破了大殿短暂的寂静。
“吴长老!诸位长老明鉴!”
林青羽猛地从旁边自己的丹台后站了出来,俏脸含霜,手指笔直地指向楚清歌面前那尊刚刚掀开盖子、药香四溢的丹炉。炉内,三颗圆润饱满的培元丹静静躺着,其中一颗表面赫然浮动着若隐若现的云纹!丹纹!这几乎是品质臻至完美的象征,在低阶丹药中极其罕见。
“楚清歌此丹,绝非依常法炼制!”林青羽声音拔高,带着一种揭露惊天阴谋的激动颤抖,“弟子亲眼所见!她昨夜私入宗门禁地,偷采了禁地特有的‘腐心藤’!此藤剧毒,根茎研磨成粉,加入炉火,却能短暂刺激药性,强行凝聚丹纹!她这是作弊!更是罔顾门规,窃取禁地灵物!其心可诛!”
“哗——!”
整个考核大殿瞬间炸开了锅!无数道目光,震惊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齐刷刷聚焦在楚清歌身上。私入禁地,偷采毒草,炼丹作弊……这任何一条,都够扒她一层皮!
吴铁面的脸已经不是锅底了,简直是刚从炼器炉里捞出来的玄铁锭,黑沉得吓人。他一步跨到楚清歌的丹台前,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炉中那枚带纹的丹药,又猛地转向楚清歌,声音冷得掉冰碴:“楚清歌!林青羽所言,是否属实?!”
楚清歌心念电转,昨夜在禁地边缘确实被那株碰瓷的七星海棠缠住,顺手揪了点腐心藤根须想研究毒性,后来被残魂催着学控火,随手就丢炉底当柴火了……这也能算?她梗着脖子,硬着头皮刚想开口:“长老,弟子……”
“哼!人赃并获,还想狡辩?”林青羽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上前一步,指着丹炉底部残留的一点灰白色药渣,咄咄逼人,“长老请看!这就是腐心藤燃烧后的特有残渣!其色灰白,质如碎骨!证据确凿!楚清歌,你还有何话说?还不跪下认罪!”
吴长老的目光顺着林青羽的手指,落在那点灰白渣子上,脸色又沉了三分。他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探查的灵力,就要去捻起那药渣细看。
完了完了完了!楚清歌头皮发麻,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这玩意儿确实是从禁地薅的,虽然只丢了一丁点,还被丹火炼得只剩渣了,但以长老们的眼力,肯定能认出来!她疯狂在脑子里戳丹尊:“老头!想想办法啊!你的锅!”
【慌什么!】丹尊残魂的声音依旧慢悠悠,【一点腐心藤渣子而已,本尊当年用它剔牙都嫌不够劲……不过嘛,眼下倒是有个好玩的法子……嘿嘿嘿。】
楚清歌还没来得及品味残魂那声“嘿嘿嘿”里包含的恶意,就听吴长老对着她厉喝:“楚清歌!此残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咕……咕……”
一个极其轻微、带着点混沌茫然的声音,突然从楚清歌脚边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三株刚刚被丹尊“禁言”的曼陀罗花,其中一株(就是刚才喊祖宗那株)的花苞,不知何时悄悄对准了吴长老探向丹炉药渣的手指。它那喇叭状的花苞微微开合,似乎还在回味刚才被迫中断的“报时”工作,此刻花杆无意识地晃了晃,花苞开合间,竟然——
“噗!”
一股细细的、带着浓郁草木腥气的口水(或者说花露?),精准地、喷射状地,滋在了吴长老那根凝聚着探查灵力的指尖上!
滋了个正着!
“!!!”
吴长老的手猛地一抖,像是被滚油烫到,指尖那点探查灵光“噗”地灭了。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点湿漉漉、绿油油、散发着诡异植物清香的液体,一张老脸由黑转红,再由红转青,精彩得如同开了染坊。
整个大殿,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比刚才林青羽举报时还要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株曼陀罗花,以及手指上挂着可疑液体的吴长老。连林青羽都忘了继续声讨,张着嘴,表情一片空白。
“噗嗤……”不知哪个角落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又迅速被强行掐断。
楚清歌也懵了,随即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她看着那株花,又看看脸色铁青、手指微微颤抖、似乎在极力忍耐暴怒的吴长老,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花,真是个人才(花才)!这助攻,绝了!
那株“行凶”的曼陀罗花似乎毫无所觉,花苞甚至还满足地微微收拢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极其无辜的:“嗝~”
吴长老的额角,一根青筋“突突”地跳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他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用尽毕生修为才压下当场把这株花捏成花泥的冲动,猛地甩了甩手,将那点“花露”甩掉,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楚、清、歌!管好你的…你的…这些灵植!再有下次,老夫把它们全扔去喂护山兽!”
他强行把注意力从那株差点把他气升天的花上拉回来,重新聚焦于眼前的正是——那炉丹药和那点灰白药渣。他阴沉着脸,这次动作快如闪电,指尖再次凝聚灵力,直接捻起一点药渣,就要施展秘法确认其来源。
“长老!弟子冤枉!”楚清歌赶紧抓住这短暂的空隙喊冤,试图拖延,“那点东西是我在药园角落捡的枯藤根,以为是普通柴火……”
“住口!”吴长老厉声打断,灵力已然包裹住药渣,“是与不是,老夫一验便知!禁地腐心藤,其根有九曲回环之纹,焚后之渣蕴含一丝阴蚀之气,绝无可能认错!”
他指尖灵光大盛,眼看那秘法就要完成。林青羽嘴角勾起一丝志在必得的冷笑,看向楚清歌的眼神充满了恶毒的快意。
楚清歌的心沉到了谷底。完了,这下真完了。她甚至能想象到自己被废除修为、扔出山门、甚至被关进黑风洞的画面了。她绝望地看向自己那尊平平无奇的黄铜丹炉,仿佛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就在吴长老的探查灵力即将彻底融入药渣,分辨其本源气息的刹那——
“嗡——!”
楚清歌面前那尊安静如鸡的黄铜丹炉,毫无征兆地发出一阵低沉而绵长的嗡鸣!炉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炉壁上沾染的点点药灰簌簌落下。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吴长老的探查动作也下意识地一滞。
紧接着,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落针可闻的大殿!
那声音沉闷、嗡响,仿佛从厚重的金属内部传来,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慵懒、被打扰的不耐烦,还有一种……对食物的纯粹渴望?
“咕噜噜……(满足的饱嗝声)……好吃!”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所有人,包括吴长老、林青羽、其他长老、围观的弟子,甚至那三株蔫巴的曼陀罗花,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了原地,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尊还在嗡嗡震动的丹炉,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集体出了问题。
丹炉似乎对引起的震撼很满意,炉身又愉快地晃了晃,那个沉闷嗡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意犹未尽的催促:
“这味儿……对路子!火候也凑合……再来一颗!”
“……”
“!!!”
死寂!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彻底、都要恐怖的死寂!偌大的考核大殿,仿佛瞬间被抽成了真空,连呼吸声都消失了。几百双眼睛,都死死盯在那尊会说话、会讨丹药吃的黄铜丹炉上。
楚清歌的下巴,彻底掉在了地上。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丹尊残魂那得意洋洋、带着回音的大笑:【哈哈哈哈!怎么样小丫头!本尊这招‘炉灵现声’够不够惊天逆转?!够不够排面?!还不快谢谢本尊救你于水火?!哈哈哈……】
谢你个鬼啊!楚清歌内心在疯狂咆哮。这哪里是逆转,这简直是把她从违规作弊的小火坑,直接推进了“私炼邪器、妖炉噬主”的万丈深渊!她看着吴长老那张从铁青转向煞白、又从煞白转向一种极度震惊和茫然混合的复杂颜色的脸,再看看旁边林青羽那副见了鬼似的、嫉妒和恐惧扭曲在一起的滑稽表情,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吴长老捻着药渣的手指,僵在半空,微微颤抖着。他看看那点灰白渣子,又看看那尊还在嗡嗡嗡、似乎很不满被忽视的丹炉,平生第一次,在炼丹一道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荒谬。
第104章 考核现场の惊天逆转(下)
林青羽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惊醒,尖利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不可置信而彻底变调,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妖……妖炉!这丹炉成精了!是妖器!楚清歌!你不但偷采禁草作弊,你还炼制邪物!长老!快拿下她!毁了这妖炉!”
她这声尖叫,像是一颗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死寂的大殿。
“我的娘啊!炉子说话了?!”
“真成精了?!”
“妖器!肯定是妖器!”
“楚师姐……不,楚妖女!她炼出了个什么玩意儿?”
“它说好吃?还要再来一颗?它……它把丹药吃了?!”
“那腐心藤……”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轰然炸开,恐惧、好奇、兴奋、难以置信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整个大殿乱成一锅沸腾的粥。
那尊被指控为“妖器”的黄铜丹炉,似乎被林青羽尖锐的“毁了它”三个字刺激到了。炉身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更大、更不满的嗡鸣:“嗡——!”炉盖“哐当哐当”地跳动起来,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要破炉而出,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吴长老脸色剧变,再也顾不上那点腐心藤药渣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厉声喝道:“肃静!”磅礴的元婴威压瞬间笼罩全场,强行压下了所有喧哗。他死死盯着那尊诡异的丹炉,又看向脸色同样煞白、眼神呆滞(被吓的)的楚清歌,声音凝重无比,带着前所未有的审慎:“楚清歌……此炉,从何而来?方才……方才说话的是何物?”
楚清歌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紧。她能说什么?说是我体内一个想夺舍的上古老鬼一时兴起上了炉子的身?这话说出来,估计下一秒就会被当成失心疯关起来,或者被当成更大的妖邪给灭了。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丹尊残魂还在那幸灾乐祸地指点江山:【啧,小丫头,愣着干嘛?快编啊!就说此炉乃你祖传之物,内蕴一丝懵懂器灵,今日被这培元丹的丹纹香气意外唤醒……对!就这么说!本尊看这姓吴的老小子见识也就那样,能糊弄过去!】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顶着几百道快要将她刺穿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发颤:“回…回禀长老,此炉……此炉乃弟子家中祖传旧物,一直…一直蒙尘,弟子也不知……”她顿了顿,心一横,决定按残魂的馊主意赌一把,“方才……方才或许是弟子炼丹时心神激荡,加上这培元丹品质……呃,尚可,竟意外引动了炉中沉睡多年的一丝微弱……器灵?弟子也是第一次遇见!惊扰了长老和诸位,弟子万死!”她深深低下头,姿态摆得极低,只求别被当成妖女烧了。
“器灵?”
“祖传旧物?”
“蒙尘多年被丹纹唤醒?”
这个解释虽然匪夷所思,但比起“丹炉成精”或者“妖器作祟”,似乎又显得稍微合理了那么一点点?毕竟修真界无奇不有,一些古老器物蕴含懵懂灵性也是传说。众人的目光惊疑不定地在楚清歌和那尊安静下来(丹尊暂时收声了)的丹炉之间逡巡。
吴长老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他再次看向那点被遗忘的灰白药渣,又看看炉中那枚带纹的培元丹,再看看那尊怎么看都平平无奇的黄铜炉,最后目光落在楚清歌身上。私采禁草的证据似乎被这“器灵现声”的惊天异象冲淡了,变得不那么重要起来。毕竟,一个能引动“器灵”(虽然这器灵品味有点怪)的弟子,和一个偷点腐心藤作弊的弟子,分量天差地别。
林青羽眼看形势不对,急得跳脚:“长老!您别信她!什么祖传器灵?分明是邪祟!是障眼法!她就是想掩盖她偷用腐心藤作弊的事实!那药渣还在您手里!您快验啊!”
吴长老被她吵得心烦意乱,狠狠瞪了她一眼:“闭嘴!”他捻着那点药渣,犹豫了片刻。验?万一验出来真是腐心藤,这丫头作弊的罪名是坐实了,可她这“引动器灵”的诡异现象又怎么解释?一个作弊的弟子能引动器灵?这说不通。不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岂不是显得自己这个主考长老徇私?
就在吴长老进退维谷,大殿气氛再次陷入诡异僵持之际——
“哼!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一个威严而略带不满的声音,如同沉钟般从大殿门口传来。
众人心头一凛,齐刷刷望去。
只见玄天宗宗主不知何时已站在大殿门口,一身素色道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古井无波。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气氛诡异的考核现场,在那尊安静的黄铜丹炉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吴长老和他指尖那点药渣上。
“宗主!”所有人,包括吴长老在内,连忙躬身行礼。
林青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抢着就要开口:“宗主!弟子举报楚清歌她……”
“不必多言,本座已知晓。”宗主淡淡开口,直接截断了林青羽的话。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镇住了场面。他缓步走到楚清歌的丹台前,目光掠过炉中那颗带纹的培元丹,又看了看吴长老手中的药渣,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楚清歌低垂的脸上,以及她眉心那点若隐若现的火焰状胎记上。
宗主的目光,在楚清歌眉心那点火焰胎记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看那枚丹纹培元丹还要久一些。那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皮相,直抵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楚清歌只觉得眉心那点胎记微微发烫,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半晌,宗主才移开视线,看向吴长老,声音听不出喜怒:“吴长老,炼丹之道,首重其效,次观其形。此丹,”他指了指炉中那颗带纹的培元丹,“丹蕴灵光,纹路天成,药香醇正,其效如何?”
吴长老连忙躬身答道:“回禀宗主,单以此丹观之,药性凝练精纯,确为上品,效力当远超普通培元丹。只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了指尖那点灰白药渣,“此药渣来源存疑,林青羽指认其乃禁地腐心藤所留……”
宗主微微颔首,似乎并不意外。他伸出手,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灵力轻轻拂过吴长老的指尖。那点灰白药渣被灵力包裹着,缓缓悬浮起来。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那点药渣在宗主精纯的灵力包裹中,竟如同冰雪消融般,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最精纯的天地灵气,消散无踪。
“一点草木余烬,灵性已失,本源难辨,何须执着?”宗主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修真问道,当观大节,察其本心。纠缠细枝末节,徒乱心神。”
“!!!”
吴长老浑身一震,连忙深深躬身:“宗主明鉴!是弟子着相了!”
林青羽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宗主!可是她……”却被宗主一个淡淡的眼神扫过来,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满心的不甘和冰冷。
宗主的目光再次落回楚清歌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楚清歌。”
“弟子在!”楚清歌心头一跳,赶紧应声。
“此丹,是你所炼?”
“是…是弟子所炼。”楚清歌硬着头皮回答。
“嗯。”宗主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他目光扫过那尊安静的黄铜丹炉,最后又回到楚清歌脸上,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极其悠远的东西,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丹成带纹,灵性自生,虽过程…奇特了些,然结果尚可。”
他顿了顿,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清晰地回荡:
“此次内门考核,丹道一关,楚清歌,通过。”
轰!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宗主金口玉言判定“通过”,楚清歌还是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一股巨大的、不真实的狂喜和后怕交织着冲上头顶,让她腿都有些发软。她连忙深深拜下:“谢宗主!谢长老!”
“不可能!”林青羽失声尖叫,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仪态,脸上写满了崩溃和怨毒,“她作弊!她用妖器!宗主您不能……”
“够了!”宗主眉头微蹙,声音陡然转冷,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林青羽,让她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失声,脸色憋得通红,眼中只剩下恐惧。“是非曲直,本座自有论断。林青羽,质疑尊长,扰乱考规,罚禁闭思过一月,扣除三月月例。”
宣判完毕,宗主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拂袖而去,留下满殿心思各异的众人。只是在踏出殿门的前一刻,他的脚步似乎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角的余光仿佛再次扫过楚清歌的方向,又仿佛只是错觉。
直到宗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殿门口,那股笼罩全场的无形威压才缓缓散去。死寂再次被打破,嗡嗡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再次涌起,但这次,焦点不再是楚清歌的“罪责”,而是充满了惊疑、震撼和难以置信。
“通…通过了?宗主亲自判的?”
“那炉子…真是什么祖传器灵?”
“宗主都说了纠缠细枝末节没意思,看来那药渣根本不算事儿!”
“我的天,引动器灵啊!这楚清歌什么来头?”
“林师姐这次…啧啧,踢到铁板了……”
吴长老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角不存在的冷汗,复杂地看了楚清歌一眼,宣布道:“考核继续!下一组准备!”他又看向失魂落魄、被执法弟子带走的林青羽,摇了摇头。
楚清歌还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心脏还在砰砰狂跳。过了?就这么过了?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感让她几乎虚脱。她直起身,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自己那尊立了大功(或者说闯了大祸)的黄铜丹炉。
就在这时!
“咕噜噜……”
那个熟悉的、沉闷嗡响的声音,再次毫无征兆地从炉子里传了出来!
这一次,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毫不掩饰的、急切的渴望,甚至还有一丝不满的抱怨:
“喂!说好的‘再来一颗’呢?本座…本尊还没吃饱呢!快炼啊!刚才那颗培元丹,火候马马虎虎,但味儿还行,再来一炉!要双份的!”
第105章 沈墨の剑气除虫服务
那口沉重的青铜丹炉,像个饿急眼的大老爷,瓮声瓮气地抱怨着,炉壁上甚至隐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撅着嘴的不满表情。
整个考场上空,死一般的寂静被这声音炸得粉碎,紧接着又被更汹涌的倒吸冷气声填满。
“哐当!” 一位头发胡子都雪白、看着就德高望重的老考官,手里的玉简直接砸在了脚背上,他浑然不觉,只是抖着手指着那口会说话的炉子,嘴唇哆嗦得像是秋风里的最后一片叶子,“妖…妖孽!丹炉成精了!这考核场要塌啊!” 旁边另一位考官手里的拂尘“啪嗒”掉在地上,他下意识弯腰去捡,结果一头撞在面前的案几上,“咚”的一声闷响,人直接坐地上了,两眼发直,嘴里念念有词:“祖师爷在上…我是不是昨天炼丹熏着了?幻听…一定是幻听…”
底下围观的弟子们更是炸开了锅,嗡嗡的议论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我的亲娘咧!炉子说话了!楚师姐养的这口炉子成精了!”
“我就说楚师姐不是一般人!你看她那鸟,再看她那穿山甲,现在连炉子都开口了!这路子野得没边了!”
“野?这他娘的叫邪门!谁家炉子会点菜啊?还要双份?它当是下馆子呢!”
一片混乱中,林青羽像打了鸡血,猛地从人群里挤出来,尖利的嗓音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肃静!都肃静!” 她指着还一脸状况外的楚清歌,脸上混合着狂喜和扭曲的正义感,“诸位长老、师兄师姐!大家都看到了!这楚清歌根本就是使了妖法!什么丹道天才?全是骗局!定是她用邪术操控丹炉,或者干脆就是这妖炉在替她作弊!否则一个外门杂役,怎么可能炼出带丹纹的培元丹?请长老明鉴,立刻将这妖女和妖炉拿下,逐出宗门!”
她话音未落,那丹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嗡”地一声剧烈震动起来,炉盖“哐啷哐啷”直跳,一股浓郁的药香裹挟着淡金色的丹气猛地从缝隙里喷薄而出,不偏不倚,正喷在林青羽那张义正词严的脸上。
“嗝——!”
一声响亮的、带着浓郁丹药芬芳的饱嗝,从那炉子里清晰地传了出来。那喷出的金色丹气,竟在半空中诡异地凝成了一个圆溜溜、边缘带着细微火焰纹路的圈,活脱脱一个放大版的丹纹烟圈!
烟圈袅袅,正好悬在林青羽鼻尖前。
“证据?” 炉子里那个不满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和浓浓的不屑,“嗝——你……管这叫证据?”
“噗!” 不知是哪个角落先忍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像是点燃了引线,整个考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丹炉打嗝了!还打了个丹纹嗝!林师姐被喷一脸丹气!”
“神他妈证据!丹炉自己吐个圈圈算不算证据啊?哈哈哈哈!”
“林师姐脸都绿了!比那丹纹还绿!”
林青羽被那丹气烟圈糊了一脸,浓郁的培元丹药香直冲鼻腔,呛得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精心描画的妆容都花了,配上那副又惊又怒又狼狈的表情,精彩得难以形容。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丹炉的手指都在打颤:“你…你这妖物!竟敢…竟敢戏弄于我!”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人群边缘阴影里、仿佛只是个背景板的药园执事陆明远,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宽大的袍袖极其轻微地一抖,动作快得如同幻觉,一丝肉眼难辨的、混杂着腥甜与泥土腐败气息的灰绿色气息,如同一条阴险的毒蛇,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游向场中央那口还在微微震动的青铜丹炉。
那气息甫一接触到炉壁——
“嗷——!!!”
一声比刚才讨要丹药凄厉百倍的惨叫猛地从炉子里炸响!那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惊惶,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在咬本尊的脚底板?!啊啊啊!好痒!好痛!钻心钻肺的痒和痛!要死了要死了!小丫头!快救驾!有虫子!好多恶心的虫子钻进本尊炉身里了!它们在啃我的道基!啃我的灵纹!痒死本尊了!嗷嗷嗷——!”
丹炉疯狂地蹦跳起来,像一只被滚油烫到的青蛙,沉重的炉身在青石地板上砸出“咚咚咚”的闷响,炉壁上那模糊的表情瞬间扭曲成了痛苦面具。炉身温度急剧升高,暗红色的光芒在炉壁上疯狂流转,细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啃噬声,竟然真的透过炉壁隐隐传了出来!
“蛊虫!是噬灵腐骨蛊!” 那位撞了案几刚爬起来的考官脸色煞白,失声尖叫,“快!护住丹炉!绝不能让蛊虫扩散!”
场面瞬间从爆笑的荒诞剧急转直下,变成了惊悚片!离得近的弟子们惊恐地连连后退,生怕被那疯狂乱蹦的炉子砸到,或者被里面钻出的可怕蛊虫沾上。
楚清歌脑子里也“嗡”的一声。她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脑子里那个丹尊残魂气急败坏、带着一丝惊恐的咆哮:【该死!是专门污秽法宝灵性、啃噬神魂的阴毒玩意儿!哪个王八蛋下的黑手?快!用你的丹火!最猛的那种!烧死它们!不然本尊这临时躯壳就完了!痒!痒死本座了!】
她下意识地就想催动灵力引火,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玄色身影,比她更快!
是沈墨!
几乎在丹炉发出惨叫的同一瞬间,他就已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混乱的人群,稳稳地落在了那疯狂蹦跳的丹炉旁边。他眉峰紧锁,眼神锐利如刀,瞬间锁定了炉壁上几处异常鼓动、正透出诡异灰绿光芒的薄弱点。
没有丝毫废话,甚至没有多看楚清歌一眼。
呛啷——!
一声清越龙吟,他腰间那柄古朴长剑悍然出鞘!
剑光并非大开大合的磅礴,而是凝练到了极致,化作数道细若发丝、却亮得刺眼的银线!那银线灵动异常,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又像是最精准的外科手术刀,带着撕裂空气的细微尖啸,精准无比地刺向丹炉壁上传出啃噬声和灰绿光芒的位置!
咻!咻!咻!
剑气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每一道银线刺入炉壁,都伴随着一声微不可闻、却让人牙酸的“嗤啦”声,仿佛滚烫的烙铁烫进了油脂。紧接着,便是一股极其难闻的、混合着焦臭和腐败腥气的青烟,从刺入点袅袅升起。
“沙沙”的啃噬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细微却密集的“噼啪”爆裂声,如同无数细小的鞭炮在炉壁内部闷响。那几处鼓洞和灰绿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干瘪下去。
快!准!狠!
沈墨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冰冷的、高效的韵律。那几道纤细却致命的银色剑气,在他精准无比的神识操控下,如同最灵巧的手指,在丹炉复杂的内壁结构间飞速穿梭、切割、湮灭。不过几个呼吸之间,炉壁内传出的痛苦嗡鸣和令人头皮发麻的啃噬声便彻底平息下去。丹炉停止了疯狂的蹦跳,“哐当”一声重重落回地面,炉壁上痛苦扭曲的表情也缓缓平复,只剩下袅袅青烟和几处被剑气灼出的细微焦痕。
那位德高望重、之前被吓得够呛的白胡子老考官,眼见危机解除,一直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咚”地落回了肚子里。他长长地、心有余悸地舒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抬起手,习惯性地想去捋一捋自己那保养了上百年、引以为傲、垂至胸前的雪白美髯,借此平复一下受惊过度的心神。
手指刚触碰到下巴——
手感不对!
不是熟悉的、顺滑如丝缎的触感,而是一片……光溜溜、凉飕飕的空旷?!
老考官的动作猛地僵住,脸上的庆幸瞬间凝固,眼珠子难以置信地缓缓下移,看向自己的手,又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看向地面。
只见他脚边不远处的青石地板上,赫然散落着一大蓬雪白、整齐、根根分明、保养得极好的胡须!像是一捧被无情扫落的珍贵银丝。
整个考场,刚刚因为蛊虫被灭而稍稍平复的气氛,再一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所有目光,都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聚焦在老考官那光溜溜、此刻显得异常白净(甚至有点反光)的下巴上。
老考官保持着抬手欲捋须的姿势,石化当场。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眼神从茫然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的惊恐,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着巨大悲痛和滔天愤怒的扭曲上。他死死地盯着地上那捧宝贝胡子,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我……我的……我的百年……” 破碎的音节从他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心碎的颤音。
始作俑者沈墨,仿佛刚刚只是拂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他手腕一翻,那柄寒气四溢的长剑已然悄无声息地归入鞘中,发出“嚓”的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老考官那光洁溜溜、此刻显得格外“年轻”的下巴,以及对方那悲愤欲绝、仿佛天塌地陷的眼神。沈墨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也觉得眼前这景象有点……超乎预期。
短暂的沉默,像是在思考措辞。然后,他用那标志性的、毫无起伏的冰冷语调,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新式开炉仪式。” 他顿了一下,目光坦然地迎上老考官快要喷火的眼神,又面无表情地补充了后半句,“祛虫…顺便开光。”
“噗——!”
“噗嗤——!”
“哈哈哈哈哈哈!开光?给下巴开光吗沈师兄?!”
短暂的死寂后,是比刚才丹炉打嗝更猛烈十倍的爆笑狂潮!弟子们笑得东倒西歪,捶胸顿足,眼泪都飚了出来。连旁边几个想努力维持威严的考官,看着老同僚那光溜溜的下巴和沈墨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也憋得满脸通红,肩膀疯狂耸动。
“沈墨——!!!” 老考官终于从巨大的打击和悲愤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云霄,饱含着血泪控诉,“老夫跟你拼了!我的胡子!我养了一百二十年的胡子啊!!” 他周身灵力都因为暴怒而紊乱激荡起来,看样子是真要冲上去拼命。
就在这鸡飞狗跳、老考官即将暴走的混乱当口,一道赤影快如闪电,“嗖”地一下从楚清歌的袖口(或者别的什么神奇口袋)里窜了出来,目标明确——直扑地上那几缕被沈墨剑气灼杀后、从炉壁缝隙掉出来的、还在微微抽搐的焦黑蛊虫残骸!
是赤羽!那只秃毛小鸡仔!
它小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尖喙如同最精密的镊子,快准狠地一啄!
“吧唧!”
一条扭曲的、冒着细微灰绿烟气的蛊虫残骸被它精准叼住,脖子一仰,囫囵吞了下去!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嗝~” 赤羽满足地打了个小嗝,一缕带着焦糊味的灰烟从它小小的鸟喙里冒了出来。它意犹未尽地低头,小眼珠放光,爪子麻利地扒拉着地上其他焦黑的虫尸,那架势,活像饿死鬼见到了满汉全席,准备统统打包带走。
楚清歌看着赤羽那饿虎扑食的架势,眼皮狠狠一跳,一个箭步冲过去,也顾不上那边快要上演全武行的沈墨和老考官了,一把捏住赤羽命运的后脖颈把它提溜起来,声音都变了调:“赤羽!嘴下留虫!这玩意儿你也敢当辣条吃?!快吐出来!要死鸟的啊!”
赤羽被捏得直扑腾小翅膀,嘴里还叼着半截焦黑的虫子腿,小眼神充满了控诉和倔强:“啾!放开放开!本座饿!这点毒…嗝…还不够开胃!当…当零食正好!” 它一边挣扎,一边还试图把嘴里的虫子腿往里咽。
楚清歌:“……”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疯狂跳动。这日子没法过了!炉子成精点菜,师兄剑气剃须,现在连鸟都开始拿蛊虫当零嘴了!
第106章 梦中老头の身份之谜
楚清歌是被一阵极其暴躁的摔打声吵醒的。
“混账!叛徒!欺师灭祖的东西!老夫的药典!老夫的心血啊啊啊——!”
那声音苍老又愤怒,穿透力极强,直往她天灵盖里钻,还伴随着稀里哗啦,像是无数竹简被狠狠掼在地上的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脑子里嗡嗡的。什么情况?谁在她脑子里拆房子?她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摸放在枕边的、用妖兽皮特制的“隔音静心符”——那是她专门用来屏蔽丹尊残魂半夜叨叨叨的利器。
手刚一动,就碰到一团毛茸茸、热乎乎的东西。
“啾!吵死啦!哪个不长眼的老头敢扰本座清梦!” 赤羽炸着一身还没长齐、颜色依旧一言难尽的羽毛,像个被踩了尾巴的小炮仗,从她颈窝里蹦起来,绿豆小眼愤怒地扫视着昏暗的室内。显然,它也被那惊天动地的“脑内噪音”轰醒了。
楚清歌:“……”
哦,不是拆房子,是拆她脑子。她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残留的梦境碎片异常清晰:一个白胡子老头,穿着破破烂烂的麻布衣裳,脸气得通红,正对着虚空疯狂输出,唾沫星子简直要喷出梦境。而他指着鼻子骂的对象,赫然是一个模糊但透着一股子油滑劲儿的影子——那轮廓,烧成灰她都认得,绝对是赖在她识海里的那位“丹尊前辈”!
“篡改!无耻的篡改!老夫尝遍百草,以身试毒写下的《万草图解》,被你个孽障偷梁换柱!‘蚀心蛊’明明剧毒噬魂,你竟敢在传承里写成‘固本培元’的补药?你想害死多少后来人!叛徒!神农氏的耻辱!!” 老头那痛心疾首又怒火滔天的咆哮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楚清歌一个激灵,睡意全无。她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鲤鱼打挺坐起身,动作麻利地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简和一支特制的灵气笔。指尖灌注一丝微弱的灵力,玉简表面亮起柔和的光,她运笔如飞,唰唰唰就开始记录:
“惊爆!上古秘闻!神农氏老祖深夜托梦,痛斥某丹道巨擘惊天学术造假!篡改药典,剧毒变补药,疑为谋财害命?受害者遍布万年?独家内幕,欲知详情,十块下品灵石起售!量大从优!支持传讯玉符订购!” 她嘴里还念念有词,眼睛闪闪发亮,仿佛看到了一条发家致富的康庄大道,“这标题够劲爆吧?赤羽,你说能上咱们宗门《八卦周报》的头条不?这期销量绝对爆!”
赤羽歪着小脑袋,似乎还在努力理解“头条”是什么意思,小爪子下意识地踩了踩楚清歌摊开的被角。
“哼!小丫头片子,少在那里编排老夫!” 丹尊残魂那带着一丝恼羞成怒的声音立刻在她识海里响起,试图盖过她对头条生意的畅想,“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子的梦呓胡话,你也当真?他懂什么?他懂个……咳!老夫那是结合后世实践,对古方进行与时俱进的优化改良!这叫创新发展!你懂不懂?”
“优化改良?” 楚清歌嗤笑一声,笔尖在玉简上点得飞快,记下丹尊的狡辩语录,“把‘蚀心蛊’这种一听名字就能毒死一片的玩意儿,优化成‘固本培元丹’的主材料?老祖宗,您这创新的步子迈得有点大啊,不怕扯着……呃,不怕道心不稳吗?您这优化完了,是打算固谁的‘本’,培谁的‘元’?是打算把修士直接优化到地府去报道,帮阎王爷培植元(员)工吗?” 她语速又快又毒,字字戳心。
“你!牙尖嘴利!” 丹尊残魂被她噎得气息一滞,随即又强自镇定,用一种“你还太年轻”的优越感口吻道,“小辈无知!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老夫当年功参造化,丹道独步寰宇,对药性的理解岂是那等只会埋头尝草的老顽固能比的?老夫说它是补药,它就必然是补药!其中蕴含的阴阳相济、以毒攻毒的至高妙理,尔等凡俗岂能窥见万一?这叫……这叫‘破而后立’!”
为了增加说服力,丹尊残魂在她识海里还非常“贴心”地具现化了一本光芒闪闪、道韵流转的古籍虚影——《九转青灵诀·丹尊正统注释版》。那封面做得极其华丽正统,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气息,翻开的那一页,正展示着关于“蚀心蛊”的条目,上面果然明晃晃写着:【蚀心蛊,性温平,微毒,入心经,有涤荡心魔、稳固神魂之奇效……】
“看见没?白纸黑字,老夫亲笔注释!这才是正统传承!” 丹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但更多的是强行撑起的倨傲。
楚清歌看着那金光闪闪的“注释版”,嘴角抽了抽,还没等她开口吐槽这连夜赶制的“伪正版教材”,旁边一个带着浓浓睡意和食物残渣味道的声音响了起来。
“嗝——!”
赤羽不知何时又叼起了它那半截没吃完的、焦黑的蛊虫腿(大概是之前沈墨剑气除虫的“战利品”之一),一边努力往下咽,一边用小翅膀尖儿嫌弃地指着楚清歌识海里那本金光闪闪的书:
“啾!呸呸!老骗子!糊弄谁呢!” 它打了个带着焦糊味和奇异腥气的嗝,绿豆眼努力瞪大,显得特别认真,“本座…嗝…尝出来了!这虫子腿,跟你书上画的那丑虫子…嗝…味道一模一样!又苦又涩还烧心!吃了肚子里面像有小刀子在刮!还稳固神魂?本座感觉魂都快被它嗝…刮散了!骗子!大骗子!还本座健康的小肚子!赔钱!必须赔钱!要一百条…不,一千条最肥的烤灵蚯!” 它越说越激动,小胸脯气得一鼓一鼓,那半截蛊虫腿在它嘴里危险地晃悠着。
“噗——” 楚清歌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她一把捞过气得炸毛的赤羽,手指点了点它的小脑袋,“干得漂亮,赤羽!咱们神兽的舌头就是灵!这可是活生生的受害者证词!铁证如山啊丹尊前辈!” 她转向识海里的残魂,笑容灿烂得晃眼,“您看,您的‘补药’,连我们赤羽神兽吃了都闹肚子,还刮神魂呢!这用户体验反馈够真实了吧?您这‘优化改良’,是不是有点过于‘超(钞)前(钱)’了?”
“你!你们!气煞老夫!” 丹尊残魂凝聚出的光影一阵剧烈波动,那本《正统注释版》噗地一声消散了,显然是被赤羽这“美食测评”给怼得维持不下去了。他气得声音都在抖,“无知小辈!不识真金!还有你这扁毛畜生!懂什么丹道至理!老夫那是…那是…”
“是什么?” 楚清歌穷追不舍,把玉简怼到“眼前”(意念中),“您倒是说说,您把这蚀心蛊写得跟十全大补丸似的,是打算优化给谁吃啊?是不是还打算批量生产,挂上您‘丹尊出品,必属精品’的招牌,搞个仙界连锁药店,专门坑蒙拐骗…哦不,是‘服务广大修士’?”
“住口!” 丹尊残魂恼羞成怒,彻底撕下了那点伪装,“小丫头!休要再胡搅蛮缠!老夫行事,何须向你解释!你只需记住,好好修习老夫传授的《九转青灵诀》,早日提升实力,完成我们的约定,助老夫重塑肉身!其他的,少打听!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他撂下一句色厉内荏的威胁,声音迅速沉寂下去,缩回识海深处装死,任凭楚清歌怎么用精神力戳他,都坚决不冒头了。
“切,说不过就跑,老狐狸。” 楚清歌撇撇嘴,收回精神力。不过,丹尊最后那句“知道得太多没好处”,倒是让她心里打了个突。这老鬼,肯定藏着更深的秘密,而且这秘密,恐怕和那神农老祖骂的“篡改药典”、“叛徒”脱不了干系。
她低头,看着玉简上记录的内容:“蚀心蛊……剧毒噬魂……篡改成固本培元……” 笔尖在这几个词上重重圈了几下。脑子里又闪过陆明远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还有他“无意”间塞给自己的那些据说能“激发潜力”、“辅助炼丹”的偏方和“珍稀”药材……一股寒意悄悄爬上脊背。
“赤羽,” 她捏了捏小鸟脖子上柔软的绒毛,声音低了下来,“刚才那虫子腿……味道真的很冲?刮神魂的感觉很明显?”
赤羽刚把最后一点蛊虫腿咽下去,正用小爪子拍着胸脯顺气,闻言立刻用力点头,小眼神充满后怕:“啾!特别冲!又苦又腥还烧喉咙!咽下去这里,” 它用小翅膀尖指了指自己毛茸茸的小肚子,“就像有好多小冰针在扎,又冷又疼!脑袋也晕乎乎的!一点都不好吃!比昨天的麻辣蝎子差远了!骗子!大骗子!” 它又愤愤地骂了一句。
楚清歌的心沉了沉。神农老祖的愤怒控诉,赤羽亲身体验的糟糕反馈,丹尊做贼心虚的反应,还有陆明远那可疑的“关照”……这几条线隐隐约约,似乎要缠绕在一起,指向某个令人不安的真相。这蚀心蛊被篡改用途,绝对是个巨大的阴谋。
她收起玉简和笔,抱着依旧气鼓鼓的赤羽躺回床上,却再无睡意。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眉心那火焰状的胎记似乎又在隐隐发烫。
“神农老祖……蚀心蛊……丹尊……陆明远……” 她低声呢喃,脑子里飞快转动,“篡改药典是为了什么?方便下毒?掩盖痕迹?还是……为了某个更大的目的?” 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让她心跳骤然加速——难道和那百年开启一次、号称唯一飞升机会的“通天之路”有关?
“啾?” 赤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发出疑惑的轻鸣。
“没事,”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揉了揉赤羽的小脑袋,“睡吧。明天……咱们还得想办法,给这位‘丹尊前辈’好好‘扬扬名’呢。” 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神农老祖的愤怒,或许就是捅破这层窗户纸的第一把火。这“头条”,她卖定了!不仅要卖,还要卖得人尽皆知!她倒要看看,这潭浑水下面,到底藏着什么妖魔鬼怪!至于丹尊的威胁……呵,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反正这老鬼暂时也离不开她的识海这个“豪华单间”。
打定主意,楚清歌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养精蓄锐。明天,注定是“八卦小报主编”楚清歌火力全开的一天。她甚至已经开始构思第一批“愤怒神农老头痛斥无良丹尊”的限量版周边符箓该卖什么价了。
第107章 陆明远の社死救援
天刚蒙蒙亮,楚清歌就揣着她的发财大计——那个记录了“神农氏怒斥丹尊学术造假”独家秘闻的玉简,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了。目标很明确:宗门最热闹的早课广场,弟子们精神最涣散、八卦之心最旺盛的时候。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她清了清嗓子,还没走到地方,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带着点浮夸的吆喝声,“最新一期《玄天秘闻》!劲爆!独家!绝对真实!沈墨师兄泡脚秘方首次大公开!内含七种神秘草药,保你脚不臭气运通!还有林青羽师姐昨日为何当众喷火?独家揭秘,竟是误食了……”
楚清歌脚步一顿,嘴角抽搐。好家伙,这是遇上同行恶性竞争了?谁这么胆肥,敢抢她“玄天八卦小天后”的生意?
她拨开几个听得津津有味的外门弟子,挤到人群最前面。只见一个身材瘦小、眼睛滴溜溜转的弟子,正唾沫横飞地推销着一枚枚粗制滥造的玉简。那玉简封面花花绿绿,画着一个极其抽象、勉强能看出是沈墨泡脚的图案,旁边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惊!高冷剑修不为人知的养生癖好!】。
“这位师兄,”楚清歌挤出一个营业微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那瘦猴弟子的吆喝,“您这料……不够猛啊。沈师兄泡脚算什么新闻?全宗都知道他夜夜泡脚焚香,就差没在脑门上贴‘养生达人’四个字了。”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我这里有真家伙”的蛊惑力,“我这儿,可是有上古神农老祖托梦,亲自爆料!关于某位丹道巨擘——惊天动地、人神共愤、足以颠覆整个修真界丹道认知的——学术造假丑闻!”
“哗——!” 人群瞬间炸了锅。瘦猴弟子手里的玉简“啪嗒”掉在地上。
“神农老祖托梦?”
“学术造假?颠覆丹道?”
“谁?哪个丹道巨擘?”
“楚师妹快说!多少灵石?我买!”
一双双闪烁着求知(八卦)欲的眼睛齐刷刷聚焦在楚清歌身上。
楚清歌心中暗喜,脸上却摆出一副“独家猛料,价格公道”的严肃表情,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她那枚看着就比瘦猴弟子的精致百倍的玉简:“独家内幕,新鲜出炉!欲知详情,十块下品灵石一份!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友情提示,心脏不好的道友慎购,内容过于劲爆,容易道心不稳!”
就在她准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享受这日进斗金的快感时,一个温和得如同三月春风的声音插了进来:
“楚师妹,一大早的,好热闹啊。”
楚清歌心头一跳,抬眼望去。陆明远正穿过人群,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眼神却状似无意地扫过她手中那枚光芒流转的玉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陆执事早。”楚清歌迅速把玉简往怀里一塞,脸上堆起假笑,“闲着也是闲着,给师兄师姐们提供点精神食粮,丰富一下枯燥的修仙生活嘛。”
“精神食粮?”陆明远走近几步,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那眼神像是能穿透皮囊看到骨头缝里,“师妹气色似乎不太好?昨晚没休息好?可是……做了什么奇怪的梦?” 他语气关切,仿佛只是个关心后辈的普通执事。
楚清歌心里冷笑:来了来了,试探来了!这老狐狸,嗅觉够灵的!
她故意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眉心,眉心那火焰胎记被她揉得有点泛红:“唉,别提了陆执事,可能是昨天炼丹太累,做了个特别离谱的梦!梦见一个白胡子老头,非拉着我说什么药典啊、虫子啊、补药啊……乱七八糟的,吵得我头疼。这不,早上起来还有点懵呢。”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陆明远的反应。
果然,听到“药典”、“虫子”、“补药”这几个关键词时,陆明远脸上的笑容有那么零点零一秒的僵硬,虽然很快恢复如常,但眼神深处掠过的一丝阴霾却没逃过楚清歌的眼睛。
“哦?梦而已,师妹不必挂怀。”陆明远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修仙之人,首重心境澄明。这些无稽之谈的梦境,听过便罢,若是四处宣扬,恐惹是非,于师妹修行不利啊。” 他这话说得语重心长,仿佛是真心实意为她着想,但其中的警告意味,楚清歌听得明明白白。
“陆执事说的是!”楚清歌立刻换上受教的表情,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这就回去静心打坐!多谢执事提点!” 说完,她转身就想溜。好汉不吃眼前亏,猛料得换个地方卖!
然而,陆明远似乎并不打算这么轻易放她走。
“师妹且慢。”他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挡住了楚清歌的去路,脸上笑容依旧温和,“我看师妹似有心事,精神恍惚。正好,我前日得了一株百年份的‘宁神草’,最是安神定魄。师妹随我去药庐取一些吧?也算是我这做执事的,对师妹的一点照顾。” 他伸出手,看似要引路,但那姿态,却隐隐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去药庐?楚清歌心里警铃大作。这地方偏僻,谁知道这老狐狸想干嘛?送“宁神草”?怕不是想送她一份“永久安眠套餐”吧?
“哎呀!陆执事您太客气了!”楚清歌夸张地摆手,脚步却不着痕迹地往后退,“无功不受禄!我这人皮实,睡一觉就好了!真不用麻烦!”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寻找脱身路线。她注意到,通往药庐方向的那条偏僻小径旁,有几块嶙峋怪石的位置似乎有些微妙的灵力波动——一个极其隐蔽、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初级幻阵!这玩意儿,对她这个刚被丹尊残魂填鸭式教学过基础阵法的人来说,简直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一个大胆(作死)的计划瞬间在她脑子里成型。
“哎哟!”楚清歌突然脚下一软,身体“踉跄”着就往陆明远身上倒去,同时嘴里惊呼,“头好晕!陆执事您说得对,我可能真得去药庐歇歇……” 在身体即将接触陆明远的瞬间,她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抖,一枚小巧玲珑、闪烁着微光的留影录音玉简悄无声息地滑入她另一只手的袖袋里。手指微动,玉简被激活,开始无声地记录周围的一切。
陆明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伸手虚扶住她:“师妹小心!这边走。” 他引着“虚弱”的楚清歌,看似关切地走向那条通往药庐的小径,方向正对着那几块怪石——那个隐藏的幻阵!
就在楚清歌的脚尖即将踏入幻阵范围的前一秒,她“虚弱”地靠向旁边一块稍微干净点的石头,仿佛支撑不住:“陆执事……我、我喘口气……” 借着身体的遮挡,她袖中的手指飞快地结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印诀——那是丹尊残魂前几天为了让她“熟悉灵力波动”而教的一个小把戏,能引动一丝微弱的地脉之气。
那丝微弱的气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精准地撞在了幻阵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力节点上!
嗡——!
原本沉寂的幻阵瞬间被激活!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眼前景物如同水波般一阵剧烈晃动、扭曲。前一秒还是通往药庐的幽静小径,下一秒就变成了万丈悬崖的边缘!凛冽的罡风呼啸着灌入耳朵,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暗深渊,几块碎石正簌簌滚落,瞬间被黑暗吞噬!
“啊——!” 楚清歌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充满惊恐的尖叫,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悬崖外“歪倒”,小脸煞白,眼神里全是“吓傻了”的茫然和无助。
“师妹!” 陆明远的声音带着“焦急”和“关切”响起!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
只见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旁边一棵大树的阴影里“唰”地窜了出来!身法飘逸,动作迅捷,带着一种“英雄救美”的凛然正气!来人全身包裹在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闪烁着“正义之光”的眼睛(楚清歌发誓她看到了陆明远努力挤出的焦急眼神),他朝着“摇摇欲坠”的楚清歌猛扑过来,口中还低沉地喝道:“师妹莫怕!师兄来救你!”
一切都按照剧本完美上演!
楚清歌心中冷笑,袖中的录音玉简忠实地工作着,准备记录下这“热心师兄”的“义举”和可能露出的马脚。她甚至已经在心里给明天的头条想好了标题:【惊!药园执事化身黑衣侠,幻阵深处勇救同门!是真情流露还是另有所图?】
然而,剧本在下一秒彻底崩坏!
就在那“黑衣侠”的手即将碰到楚清歌胳膊的瞬间——
“啾——!!!”
一道赤黑相间的闪电(或者说,一个愤怒的小炮弹),带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和没消化完的蛊虫气息,从楚清歌的衣襟里猛地冲了出来!目标极其明确——直奔“黑衣侠”脸上那块碍眼的黑布!
“让你吵本座睡觉!让你装神弄鬼!让你身上一股子食堂隔夜辣椒酱的味道!本座啄死你!”赤羽的小绿豆眼里燃烧着被打扰美梦的熊熊怒火(以及一点点的起床气),它那小小的、却异常坚硬的鸟喙,带着破空之声,精准无比地啄在了那块蒙面黑布的边缘!
“嘶啦——!”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布料撕裂声,在悬崖罡风的呼啸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黑色的蒙面巾,在赤羽这蓄谋已久(其实只是起床气爆发)的精准一啄之下,如同被撕开的破布口袋,轻飘飘地飞了出去,打着旋儿落向那“万丈深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悬崖边的罡风还在呼呼地吹。
楚清歌保持着“惊恐歪倒”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吓傻了”变成了“呆滞”。
“黑衣侠”陆明远,维持着“英雄救美”的前扑动作,僵在原地。他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被誉为“药园谦谦君子”的脸,此刻暴露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表情一片空白。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一丝没来得及转换的“焦急”和“正气”,此刻正被巨大的茫然和猝不及防的惊恐迅速淹没。
赤羽一击得手,得意地扑棱着它那身颜色依旧一言难尽的羽毛,稳稳落在楚清歌肩头,歪着小脑袋,用极其天真无邪(实则充满鄙夷)的眼神打量着陆明远那张僵硬的脸,然后发出一声恍然大悟般的清脆鸣叫:
“啾?!陆执事?!” 它的小翅膀还夸张地指了指陆明远,又指了指那飘落深渊的黑布,绿豆眼里充满了“发现新大陆”的惊奇,“咦?您……您这是……改行兼职送外卖了?还是……深夜加急的那种?” 它的小眼神还特意瞟了瞟楚清歌,仿佛在说:看,我就说他身上有食堂的味儿吧!
噗嗤——!
楚清歌实在没忍住,笑喷了!什么惊恐,什么伪装,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看着陆明远那张由白转红、由红转青、精彩纷呈堪比调色盘的脸,肚子都笑疼了!
陆明远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是气的,也是羞的。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这只是个误会”、“我正好路过”,但看着楚清歌笑得前仰后合和赤羽那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无尽的尴尬和社死。
“陆……陆执事……”楚清歌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一点(虽然失败了),“您这……cosplay……呃,我是说,您这‘侠客’扮相……挺、挺别致哈?就是……这外卖制服,是不是有点……过于低调了?”她指了指他身上的夜行衣,肩膀又开始可疑地抖动。
陆明远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额头青筋突突直跳。精心策划的“英雄救美”变成大型社死现场,还被一只鸟嘲讽是送外卖的!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我……我……” 他“我”了半天,愣是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那精心维持的温文尔雅人设,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平静,甚至带着点无聊的声音,如同冰泉般从旁边一棵古松的树冠上幽幽飘了下来,瞬间浇灭了现场所有(主要是楚清歌的)笑声:
“楚师妹。”
楚清歌和陆明远同时一个激灵,猛地抬头。
只见沈墨不知何时斜倚在松枝上,一身玄衣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他手里还拎着一个滴着露水的、灵气氤氲的……洗脚盆?另一只手随意地抛玩着几颗散发着辛辣气息的红色灵果。他垂眸看着下方悬崖边这出精彩绝伦的闹剧,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角那颗泪痣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人一鸟耳中:
“需要帮忙‘除虫’吗?” 他的目光在陆明远那张青红交加的脸上淡淡扫过,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比如,眼前这只……‘大’的?” 最后一个“大”字,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压力。
陆明远的脸,瞬间由黑转白,血色尽褪!
第108章 《九转青灵诀》盗版风波
松树梢头,沈墨那句“除虫”还带着冰碴子味儿悬在半空,悬崖幻境里的罡风都似乎被冻得滞涩了一瞬。
陆明远的脸,已经不是“血色尽褪”能形容的了,那简直像是刚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惨白里透着死灰,连嘴唇都在哆嗦。他僵硬地转动眼珠,视线在沈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楚清歌憋笑憋得通红的腮帮子、以及赤羽那充满“求知欲”的小绿豆眼之间来回逡巡,最后定格在自己空空如也的脸上——那没了面罩遮掩的、写满社死和惊恐的真容。
“沈、沈师侄……” 陆明远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他努力想挤出一个属于“温和陆执事”的笑容,结果嘴角抽搐得比哭还难看,“误会……都是误会!我……我这是……晨练!对!晨练!刚练了一套新身法‘夜影潜行’,一时兴起……呵呵……没想到惊扰了楚师妹……”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解释,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拉扯自己身上那套极其不合时宜的夜行衣,试图把它裹得更严实些,仿佛这样就能遮住他赤裸裸的尴尬和破绽。那动作,活像只被开水烫了爪子的猫。
“哦?夜影潜行?” 沈墨依旧倚在松枝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捻着一颗通红的、散发着灼热辛辣气息的“焚心果”,闻言只是淡淡地撩了下眼皮,目光在他那身黑漆漆的行头上扫过,“执事这身法……挺别致。是打算潜行去膳堂后厨,偷师新菜谱?” 他语气平淡,但“偷师”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噗——!楚清歌这下是真憋不住了,捂着肚子弯下腰,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赤羽也扑棱着翅膀,发出“啾啾啾”的、毫不掩饰的嘲笑声,小脑袋一点一点,仿佛在说:对对对!他就是去偷辣椒酱的!
陆明远的脸皮彻底挂不住了,红一阵白一阵,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几乎要破皮而出。他知道再待下去,只会被这两个小辈(外加一只扁毛畜生)羞辱得更彻底。
“咳!师侄说笑了!”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这句话,眼神怨毒地剜了楚清歌一眼,随即猛地一甩袖(试图甩出点气势,结果差点把夜行衣的袖子甩脱线),“老夫想起药庐还有要事!先行一步!楚师妹……好自为之!” 最后四个字,带着浓浓的警告和咬牙切齿的味道。话音未落,他脚下灵力狂涌,身形狼狈地化作一道黑烟,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小径尽头,那速度,比他刚才“英雄救美”时快了十倍不止。
“哈哈哈……哎哟喂,笑死我了!” 陆明远的身影刚一消失,楚清歌就彻底放飞自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拍着大腿,“赤羽!你看到没!他那张脸!跟开了染坊似的!还‘晨练’?还‘夜影潜行’?哈哈哈……他怎么不说自己是梦游出来送温暖啊!沈师兄,你看到没?他那身法,是不是像极了偷油被逮住的老鼠?”
赤羽也落在地上,小爪子兴奋地刨着土:“啾!老鼠!偷油的老鼠!还偷辣椒酱!本座闻得清清楚楚!”
沈墨从松枝上飘然而下,玄衣拂过沾着露水的草叶,无声无息。他看也没看陆明远消失的方向,目光落在楚清歌笑得花枝乱颤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很好笑?”
“当然好笑!” 楚清歌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顺手从袖袋里掏出那枚小巧的留影录音玉简,得意地在沈墨眼前晃了晃,玉简表面还闪烁着微光,证明它一直在忠实地工作,“看到没?铁证如山!从他那句‘师妹莫怕师兄来救你’,到被赤羽啄掉面罩,再到他语无伦次的狡辩,还有最后那句咬牙切齿的‘好自为之’……全在这儿了!精彩绝伦,高清无码!这要是刻录成玉简卖出去,绝对能轰动全宗!标题我都想好了:【药园执事夜行之谜:是身法修炼,还是外卖兼职?情系师妹,亦或另有所图?】” 她越说越兴奋,眼睛亮得像偷到油的小狐狸。
沈墨看着那枚玉简,又看看楚清歌眉飞色舞的样子,沉默了两秒。就在楚清歌以为这位高冷师兄又要泼冷水或者说教时,他却淡淡开口:“玉简,给我。”
“啊?” 楚清歌一愣,下意识地把玉简往怀里藏,“干嘛?这可是独家猛料!我的发财树!沈师兄你也想分一杯羹?那得谈谈分成比例……”
沈墨没说话,只是伸出了手。那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楚清歌撇撇嘴,虽然万分不舍这“生财工具”,但想想刚才沈墨好歹也算间接帮她解了围(虽然主要是为了看陆明远出丑),而且这位爷的剑气她暂时惹不起。她磨磨蹭蹭地把玉简递过去,嘴里还嘟囔着:“小心点啊!别弄坏了!很贵的!里面内容更贵!”
沈墨接过玉简,指尖一缕极淡的剑气渗入。玉简光芒一闪,里面记录的内容瞬间被复制了一份。然后,在楚清歌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把那枚原版玉简又抛回给她。
“原版,你留着发财。” 沈墨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复制版,我留着……”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除虫’备用。” 他瞥了一眼陆明远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楚清歌:“……” 她捧着失而复得的“发财树”,再看看沈墨手里那枚一模一样的复制品,突然觉得这位沈师兄……好像也没那么不近人情?至少,在对付陆明远这只“大虫子”上,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行吧行吧!” 楚清歌把玉简小心收好,拍拍屁股站起来,“沈师兄你慢慢备着,我这发财大计可耽误不得!得赶紧去把神农老祖痛斥无良丹尊的头条刻录出来!” 她转身就想跑。
“等等。” 沈墨的声音再次响起。
楚清歌脚步一顿,警惕地回头:“沈师兄,还有何指教?先说好,再要复制,得加钱!”
沈墨没理她的财迷发言,目光落在她眉心那若隐若现的火焰胎记上,眼神有些复杂。他沉默片刻,才道:“你识海里那东西……安分了?”
楚清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丹尊残魂。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眉心,那里似乎又有点隐隐发烫。
“安分?” 楚清歌嗤笑一声,带着点恶作剧般的狡黠,“沈师兄,你见过哪个搞学术造假的‘前辈’被当众扒了底裤还能安分的?他现在估计正在我脑子里跳脚骂娘呢!不过嘛……” 她眼珠一转,一个更“缺德”的念头冒了出来,“他越跳脚,我越开心!正好,我想到一个气死他的好办法!”
回到自己那个虽然简陋但总算清静的小洞府,楚清歌立刻翻出了丹尊“传授”给她的那本金光闪闪、道韵流转的《九转青灵诀》——当然,是印在她识海里的虚影版本。
她盘膝坐下,掏出厚厚一沓符纸和一支灌满朱砂的符笔。不过这次,她可不是要画符。
“老前辈!” 楚清歌用精神力在识海里热情洋溢地呼唤,“出来聊聊呗?关于您那本‘正统传承’,晚辈有点小小的、建设性的想法!”
丹尊残魂显然还在为早上的“学术打假”和“社死救援”事件生闷气,装死不理她。
“不出来?那我自己研究啦?” 楚清歌毫不在意,兴致勃勃地摊开符纸,拿起符笔,蘸饱了朱砂,开始对着识海里的《九转青灵诀》虚影,一笔一划地……誊抄?不,是魔改!
“嗯……‘取三百年份朱果一枚,取其至阳至纯之火性,辅以无根水三滴,以文火淬炼十二个时辰,可得精纯火元……’” 楚清歌一边念着原文,一边下笔如飞,直接在符纸上写:“——太麻烦!效果差!差评!建议替换:取魔鬼椒(越辣越好)三斤!取其至辣至暴之烈性,辅以沈墨牌洗脚水三瓢(提鲜增味,蕴含神秘心魔镇压之力),猛火爆炒三个呼吸!可得暴躁火元!灵力瞬间上头!提神醒脑,专治各种不服!副作用:可能喷火,慎用!”
朱砂大字,龙飞凤舞,旁边还画了个被辣得喷火的小人。
“噗——!” 识海里,丹尊残魂装死失败,被这离经叛道的“注释”气得直接喷出一口魂力波动,“孽障!住手!你在干什么?!”
“改良啊!创新啊!” 楚清歌头也不抬,理直气壮,笔下不停,“您老不是教导我们,要‘破而后立’,‘与时俱进’吗?您看,您那原版方法,耗时耗力,效果平平,性价比极低!晚辈这改良版,取材方便(魔鬼椒膳堂管够,沈师兄的洗脚水……咳,想想办法总能搞到),制作快捷(三个呼吸搞定),效果拔群(瞬间上头!)!这不就是您说的‘创新发展’吗?晚辈这可是深刻领会了您的精神内核!”
“你……你这是亵渎!是对无上丹道的侮辱!” 丹尊残魂的声音都在颤抖,凝聚的光影在识海里剧烈波动,那本《九转青灵诀》的金光都黯淡了几分,“老夫的丹方,乃是凝聚天地至理!岂容你这黄毛丫头如此胡改乱画!你……你这是盗版!是侵权!老夫要去……要去丹道协会告你!让你在修真界混不下去!”
“告我?” 楚清歌终于停笔,拿起那张写满了“魔鬼椒三斤”、“洗脚水三瓢”、“猛火爆炒”的符纸,吹了吹未干的朱砂,对着识海晃了晃,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前辈,您先告诉我,丹道协会的投诉信箱在哪个犄角旮旯?是寄到天庭呢,还是烧给地府?再说了,您这‘正统传承’本身版权就存疑吧?神农老祖可还盯着您呢!我这顶多算……嗯,对问题教材的批判性继承和接地气改良!您看,我这新名字都想好了!”
她提笔,在符纸最上方,用最大的朱砂字,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大字:
【火锅底料(灵力暴躁版)炼制法——基于《九转青灵诀》的颠覆性创新实践】
“噗——!!!” 识海里传来一声更加凄厉的魂力喷发声,丹尊残魂的光影一阵疯狂闪烁,几乎要溃散,“孽徒!逆徒!气煞老夫!!!老夫的《九转青灵诀》……老夫一生的心血……竟被你糟蹋成……成……火锅底料方子?!还灵力暴躁版?!啊啊啊!老夫跟你拼了!!!”
狂暴的魂力冲击在识海里掀起风暴,楚清歌只觉得眉心胎记瞬间滚烫如烙铁,头痛欲裂。
“啾!好香!” 一直蹲在旁边看热闹的赤羽,突然耸动着小鼻子,绿豆眼死死盯着楚清歌刚写好的那张“丹方”,尤其是“魔鬼椒三斤”那几个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辣!暴躁!上头!本座喜欢!” 它猛地扑过去,叼起那张还散发着新鲜朱砂和辣椒意念(?)的符纸,转身就往外飞!
“喂!赤羽!你干嘛!那是我的创新成果!” 楚清歌捂着剧痛的额头喊道。
赤羽头也不回,小翅膀扑棱得飞快,嘴里叼着那张惊世骇俗的“火锅底料炼制法”,清脆的鸣叫声响彻洞府内外,充满了传销头子般的激情:
“啾——!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楚氏独门秘方!《九转青灵诀》颠覆版!灵力暴躁!瞬间上头!沈墨牌洗脚水提鲜秘方!魔鬼椒三斤!猛火爆炒!你值得拥有!先到先得!试用装免费品尝啦——!”
楚清歌:“……”
识海里暴怒的丹尊残魂:“……”
洞府外,隐约传来其他弟子好奇的询问声:“赤羽?什么秘方?洗脚水?魔鬼椒?听着……很带劲啊?”
楚清歌看着赤羽消失的背影,又感受着识海里丹尊那濒临崩溃的咆哮,突然觉得,自己这“气死老鬼”的计划……好像效果有点过于拔群了?这“盗版”风波,怕是要刹不住车了!
她揉了揉依旧滚烫刺痛的眉心,那里,属于丹尊残魂的暴怒意念如同实质的尖针在攒刺。但痛归痛,楚清歌的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露出一个混合着痛楚和极度狡黠的笑容。
“告我侵权?老鬼,先想想怎么保住你那‘学术权威’的底裤吧!” 她低声嘀咕,眼神亮得惊人,“赤羽,干得漂亮!这广告打得……啧,回头给你加一百条烤灵蚯!”
第109章 小朱朱の尾羽美妆秀
赤羽叼着那张惊世骇俗、墨迹未干的《火锅底料(灵力暴躁版)炼制法》,如同一颗燃烧着传销之魂的小炮弹,“啾啾”狂啸着消失在洞府门口,那激情四射的广告词余音袅袅,还带着点魔鬼椒的呛人味儿。
楚清歌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眉心,识海里丹尊残魂的咆哮如同被掐住脖子的老鸭,只剩下嗬嗬的、气到极致的抽气声。她咧着嘴,一边嘶嘶吸着凉气缓解那针扎似的魂力反噬,一边又忍不住嘿嘿直乐。
“让你篡改药典!让你装大尾巴狼!火锅底料方子配你刚刚好!还告我侵权?有本事你爬出来咬我啊!” 她对着识海里那团黯淡暴躁的光影做了个鬼脸,心情是痛并快乐着。
快乐没持续三秒,洞府外面就隐隐传来了骚动。
“赤羽?什么秘方?”
“洗脚水?魔鬼椒?听着……很带劲啊?”
“沈师兄的洗脚水?真的假的?能提鲜?”
“魔鬼椒三斤?猛火爆炒?这炼的是丹还是炸药啊?”
“管他呢!赤羽说免费试吃!走走走!去看看!”
楚清歌:“……”
她嘴角的笑容僵住了。坏了!赤羽这死鸟,是真敢干啊!它不会真拿着那张鬼画符去膳堂开炉炼丹了吧?沈墨牌洗脚水?它上哪儿搞去?!还有魔鬼椒三斤……膳堂大师傅会杀了她的!
一想到可能面临的巨额赔偿(主要是砸坏锅灶和毒翻同门的医药费)以及沈墨那能冻死人的眼神,楚清歌头皮一阵发麻。她噌地站起来,也顾不上头痛了,拔腿就往外冲。得赶紧把那惹祸精逮回来!发财大计重要,小命更重要!
刚冲出洞府没几步,就差点撞上一堵毛茸茸的“墙”。
“哎哟!” 楚清歌揉着撞疼的鼻子,定睛一看,是阿甲。这憨厚的穿山甲正吭哧吭哧地拖着一个比它身体还大两圈的、沉甸甸的麻袋,麻袋口散落出几根枯黄的、带着奇异腥气的草根和一些黑乎乎的、粘稠的药渣。
“阿甲?你拖的什么玩意儿?” 楚清歌好奇地蹲下身,捏起一点那黑乎乎的药渣闻了闻,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败草药和某种甜腻腥气的怪味直冲脑门,熏得她赶紧甩手,“嚯!这什么味儿?比陆执事的隔夜辣椒酱还上头!你从哪儿刨出来的?”
阿甲停下脚步,用爪子擦了擦额头(如果穿山甲有额头的话)并不存在的汗,瓮声瓮气地回答:“药庐……后面……垃圾堆。陆执事……刚倒的……好多……亮晶晶……的渣渣。” 它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麻袋口,露出里面更多黑乎乎、但在某些角度下确实折射出微弱七彩光晕的粘稠药渣,“阿甲……觉得……好看……像……宝石……闪闪……给……小朱朱……玩。”
楚清歌嘴角抽了抽。陆明远刚倒的药渣?还亮晶晶?这老狐狸又在搞什么鬼名堂?不过她现在没空细究,赤羽那死鸟才是燃眉之急!
“行行行,好看好看!阿甲你先拖回去,等我回来再看!赤羽那傻鸟要闯大祸了!” 楚清歌急匆匆交代一句,绕过阿甲和那袋散发着诡异气味的“七彩宝石”,风风火火地朝着膳堂方向狂奔而去。
阿甲看着主人火烧屁股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辛苦刨回来的“宝贝”,有点小失落。它吭哧吭哧地把麻袋往洞府门口拖,准备等主人回来邀功。
楚清歌一路狂奔,离膳堂老远就闻到一股极其霸道、足以让普通人瞬间涕泪横流的魔鬼椒辛辣气息!还夹杂着锅铲猛烈撞击铁锅的“哐当”声,以及……赤羽那极具煽动性的、破锣嗓子般的叫卖声?
“啾——!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楚氏独门秘方!《九转青灵诀》颠覆版!灵力暴躁!瞬间上头!沈墨牌洗脚水……呃……这个暂时缺货!但魔鬼椒管够!猛火爆炒!三个呼吸!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出锅——!!!”
伴随着赤羽一声拉长的、充满仪式感的鸣叫,一股浓烈的、带着焦糊味的红黑色烟雾猛地从膳堂后厨的窗户里喷涌而出!如同一条愤怒的火龙!
“咳咳咳!!”
“我的眼睛!!”
“辣!辣死我了!水!快给我水!”
“哪个天杀的用膳堂大锅炒辣椒粉?!还炒三斤?!!”
膳堂门口,一片兵荒马乱。一群被好奇心驱使过来想“免费试吃”的弟子,此刻正捂着口鼻,涕泪横流,咳嗽得惊天动地,狼狈不堪地四散奔逃。
赤羽那小小的身影,顶着满头满脸的黑灰,像个刚从煤窑里钻出来的小矿工,扑棱着翅膀从浓烟滚滚的窗口飞了出来,爪子上还死死抓着一个……烧得通红的、边缘都变形了的……大铁勺?勺子里,盛着一小撮焦黑中透着诡异暗红的、散发着毁灭性气味的……不明物质?
它绿豆眼被熏得泪汪汪,却依旧闪烁着“成功人士”的亢奋光芒,精准地锁定了一个正扶着树狂咳的、看起来比较面善(好骗)的外门弟子,爪子一松,那勺“不明物质”就热情地怼到了人家面前:
“啾!尝尝!新鲜出炉!灵力暴躁版!一口上头!两口升天!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试吃免费!走过路过……咳咳咳!” 它自己也被残留的辣味呛得直咳嗽。
那外门弟子看着眼前这勺还在冒烟、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丹(毒)药”,脸都绿了,连连摆手后退:“不不不!赤羽师姐!饶命!我还想多活几年!”
“不识货!” 赤羽气呼呼地收回勺子,小眼神扫过周围对它避如蛇蝎的弟子们,充满了鄙夷,“哼!一群没见识的!这等神物,你们不懂欣赏!本座自己留着当零嘴!” 说着,它还真伸出小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勺沿沾着的一点焦黑粉末。
下一秒——
“啾嗷——!!!” 一声凄厉的、仿佛被踩了脖子的鸡叫响彻云霄!
赤羽整只鸟都蹦了起来!像颗被点燃的炮仗,疯狂地在半空中打着旋儿,绿豆眼瞪得溜圆,里面全是生理性的泪水!它疯狂地甩着头,小爪子乱蹬,那勺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辣!辣!辣死本座了!水!快给本座水!嗷!舌头!本座的舌头没了!” 它一边惨嚎,一边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飞乱撞。
楚清歌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神兽惨遭自己毒手”的滑稽场面。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赶紧冲过去,一把捞住还在空中扑腾、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如果有的话)的赤羽。
“活该!让你作!让你乱炼!让你打广告!” 楚清歌没好气地戳着它的小脑袋,手上动作却不慢,赶紧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水囊,捏开赤羽的鸟喙就往里灌清水,“漱口!快漱口!”
赤羽被灌得直翻白眼,好不容易才把那要命的辣味压下去一点,整只鸟都蔫了,像只落汤鸡(还是炸过的那种),有气无力地瘫在楚清歌手心,小胸脯剧烈起伏,嘴里还哼哼唧唧:“呜……骗子……老骗子……说好的灵力暴躁……全是……全是辣……舌头……麻了……”
楚清歌看着它这副惨样,又看看一片狼藉、怨声载道的膳堂,再看看地上那勺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杰作”,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赔偿清单仿佛已经在眼前飞舞。
“行了行了,别嚎了!赶紧跟我回去!再待下去,膳堂大师傅要拿你煲汤了!” 楚清歌把蔫了吧唧的赤羽往怀里一揣,顶着周围弟子们幽怨愤怒的目光,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回到洞府门口,楚清歌刚想喘口气,就听见里面传来阿甲憨厚又带着点小兴奋的声音:“小朱朱……看……阿甲……找到……亮晶晶……宝石!”
紧接着,是小朱朱那特有的、软糯又带着点奶气的惊呼:“哇——!啾啾!好漂亮!闪闪的!像星星掉下来啦!”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她猛地冲进洞府。
只见洞府中央,阿甲正献宝似的把那袋散发着怪异甜腥味的“七彩药渣”拖到小朱朱面前。而小朱朱——那只圆滚滚、毛茸茸的朱雀幼崽,正用它那小小的、覆盖着细密赤红色绒毛的爪子,欢快地在那粘稠黑亮的药渣堆里扒拉着!它那身原本纯净温暖的赤红色绒毛上,此刻已经星星点点地沾上了不少那种折射着七彩微光的粘稠物质!
更要命的是,这小家伙似乎觉得这“亮晶晶的宝石”不仅好看,还……很好吃?它正低头,用嫩黄的小喙好奇地啄食着爪子上沾到的一点药渣!
“小朱朱!住口!别碰那东西!” 楚清歌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扑过去。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小朱朱听到她的喊声,疑惑地抬起头,小喙边缘还沾着一丝黑亮的药渣。它似乎觉得味道有点怪,砸吧砸吧小嘴,但很快,它就被自己身上沾到的“亮晶晶”吸引了!
“啾啾!亮!好看!” 小朱朱兴奋地扑棱着小翅膀,像发现了新玩具。它不再满足于爪子上的那点,而是干脆把自己小小的身体,在那堆散发着诡异气息的药渣上——滚了起来!
没错!就是滚!像只快乐的小毛球,在它认为是“宝石堆”的药渣里,左一圈,右一圈,快乐地翻滚!一边滚,一边发出满足的“啾啾”声!那粘稠的药渣,如同最闪亮的亮片,被它均匀地、热情地涂抹在了它全身的绒毛上!尤其是它那刚刚长出一点、还显得很短很软的尾羽根部,更是重点“照顾”区域!
刹那间,原本赤红一团的小肥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浑身散发着七彩炫光、如同行走的霓虹灯、又像是刚从迪厅蹦完迪出来的非主流杀马特……鸟?
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颜色在它绒毛上流转、变幻,随着它的动作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尤其是在洞府略显昏暗的光线下,简直亮瞎人眼!活脱脱一只成了精的、会发光的彩虹!
楚清歌:“……” 她张着嘴,石化在原地。这……这是什么新型行为艺术?
蔫在她怀里的赤羽勉强抬起眼皮,瞥了一眼那七彩炫光体,虚弱又嫌弃地哼唧了一声:“啾……丑……土……掉渣……本座高贵的凤凰血脉……绝不承认……这种……彩虹鹦鹉……” 说完,又蔫了回去。
阿甲则在一旁,用爪子拍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啪啪”声,瓮声瓮气地赞叹:“好看……小朱朱……最好看……像……星星!”
小朱朱听到夸奖,滚得更欢实了,七彩炫光随着它的动作疯狂闪烁,几乎要把整个洞府照亮。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充满极致惊恐的尖叫,如同炸雷般在楚清歌识海里轰然炸响!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穿她的灵魂!是丹尊残魂!
“蠢鸟!快停下!住手!不!住爪!住滚!” 丹尊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快!快把它拎起来!洗干净!立刻!马上!用最纯净的灵泉水!洗掉!全部洗掉!一点都不能留!”
楚清歌被这突如其来的、几乎要震碎她识海的尖叫吼得一个趔趄,头痛欲裂:“老鬼!你又发什么疯?!”
“疯?!老夫没疯!是你们疯了!” 丹尊残魂的光影在识海里疯狂闪烁,几乎要爆开,声音带着哭腔和歇斯底里,“那东西!那亮晶晶的药渣!那是‘七彩蚀羽膏’!是妖族专门用来对付高阶羽族神兽的歹毒玩意!是脱毛膏!顶级脱毛膏!沾上就秃!毛囊坏死!神仙难救!快啊!再晚就来不及了!这蠢鸟的毛会掉光的!它会变成一只秃毛肉球的!啊啊啊!”
脱……脱毛膏?!
顶级脱毛膏?!
沾上就秃?毛囊坏死?
秃……秃毛肉球?!!!
楚清歌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那只还在七彩药渣堆里快乐翻滚、浑身散发着致命“魅力”的炫光小肥鸟。
小朱朱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停止了翻滚,抬起沾满七彩药渣的小脑袋,绿豆眼里满是天真和无辜,还带着点被打扰玩耍的小小不满:“啾?”
那身七彩炫光,此刻在楚清歌眼中,不再是搞笑的非主流,而是催命的符咒!
“陆明远!我日你仙人板板!” 楚清歌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眼都红了。她再也顾不上别的,一个饿虎扑食冲过去,一把捞起那只还在状况外的七彩炫光小肥鸟,像捧着个即将爆炸的炸药包,转身就朝着后山灵泉的方向玩命狂奔!
“小朱朱!撑住!师姐这就带你去洗澡!咱们洗十遍!一百遍!!”
“阿甲!跟上!把那袋要命的‘宝石’也带上!当证据!”
“赤羽!别装死!吐点真火出来!等下可能需要高温消毒!”
洞府里,只留下丹尊残魂绝望的、带着哭腔的碎碎念在回荡:
“完了完了……老夫当年就该把那配方彻底毁掉……七彩蚀羽膏……沾羽即蚀……神仙难救……秃了……真要秃了……老夫对不起朱雀一族啊……”
第110章 禁地KTVの灵魂歌者
楚清歌把手里那卷《九转青灵诀·基础控火三百六十手》狠狠拍在冰冷的石桌上,纸张哗啦一声,在死寂的洞府里格外刺耳。她眼皮底下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活像被人揍了两拳。
“老头!”她朝着自己眉心那点发烫的火焰胎记方向,有气无力地控诉,“再练下去,炸炉没把我送走,你这破教材先把我眼睛看瞎了!什么‘神念如丝,细控入微’?我神念都快抽筋了,那丹火该造反还是造反!”
胎记深处,丹尊残魂那带着明显心虚的苍老声音幽幽飘出来,气若游丝:“小丫头…老夫当年…呕…呕心沥血…呕…” 他像是被什么噎住了,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干呕和抽气声,好半天才接上,带着浓重的哭腔,“…七彩蚀羽膏啊…沾羽即蚀…神仙难救…秃了…真要秃了…老夫对不起朱雀一族列祖列宗啊…”
得,又开始了。自从赤羽那傻鸟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刨出那罐据说是“上古美羽膏”的玩意儿,兴高采烈地把自己新变异出来、流光溢彩的尾羽涂了个七彩斑斓后,丹尊这状态就没正常过。好像被涂了脱毛膏的不是赤羽的尾巴,而是他老人家那点可怜的残魂。
楚清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再在这压抑的洞府里对着这神神叨叨的老头和那本天书待下去,她怕是要先于赤羽一步精神秃头。
“憋念了!”她猛地站起来,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急需一个发泄口。目光扫过洞府角落,精准地落在那把靠墙放着的、秃噜了半截毛的破扫帚上。
就是它了!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抄起扫帚,倒转过来,粗糙的木头柄牢牢握在手里。沉甸甸,还有点扎手,但此刻握在手里,竟有种奇异的踏实感。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被丹火、药方、还有丹尊碎碎念憋屈了一整天的浊气,猛地找到了出口。
“啊——————!!!”
一声石破天惊、毫无技巧、全凭本能的嘶吼,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瞬间撕裂了禁地深处死水般的寂静。声浪在狭窄的洞府石壁间疯狂撞击、反弹、叠加,嗡嗡作响,震得头顶簌簌落下几缕细小的灰尘。
“吵死了!楚扒皮!还让不让鸟睡觉了!”角落里用七彩尾羽把自己裹成一个巨大发光毛团的赤羽,猛地炸了毛。它艰难地把自己从“毛茧”里拔出来,那颗小脑袋顶着几根被自己压歪的炫彩羽毛,愤怒地抖动着。它用爪子艰难地扒拉下一小撮自己那流光溢彩、此刻却显得无比累赘的尾羽,试图把它们扭成一个棒状,气急败坏地挥舞着,那七彩的光芒在昏暗的洞府里划出迷离的光带:“本座的耳朵!本座这双聆听天籁的神耳!可以捐给需要它们的人了!现在!立刻!马上!你这叫唱歌吗?杀鸡都比这动听一万倍!”
楚清歌正处于某种癫狂的宣泄状态中,对赤羽的抗议充耳不闻。她完全沉浸在自己“歌者”的角色里,一脚踏在冰冷的石凳上,将手里的破扫帚柄凑近嘴边,仿佛那是世间最昂贵的传音法器,声嘶力竭地吼着不成调的曲子:
“烦死了!炸炉了!老头又在叨叨叨叨叨——!”
她吼得真情实感,每一个破音都饱含血泪控诉。那粗嘎的、毫无旋律可言的噪音,混合着洞府天然的回音效果,形成一股极具破坏力的音浪。
“千年前——哇呀呀——那杯穿肠毒酒——哇呀呀——负了红颜——哇呀呀——误了长生道——哇呀呀——悔啊——悔断肠——哇呀呀——”
丹尊残魂那带着浓重哭腔、荒腔走板、如同破锣被重锤砸响的嚎叫,猛地从她眉心胎记处爆发出来,加入了这场“合唱”!那声音苍老、凄厉、充满了戏剧性的悲怆,还自带一种古怪的、类似某种古老戏曲的拖腔和颤音。显然,楚清歌的鬼哭狼嚎和赤羽的聒噪,彻底击穿了他本就因“秃羽危机”而摇摇欲坠的精神防线,把他积压了不知几千年的怨气、悔恨和悲愤,一股脑地嚎了出来。
三重噪音——楚清歌的嘶吼、赤羽的尖叫怒骂、丹尊那悲情戏腔的鬼哭狼嚎——毫无章法地交织、碰撞、叠加!这恐怖的声音混合体仿佛拥有了实质的重量和破坏力,不再是单纯的声音,而是变成了一股狂暴的、失控的冲击波!
嗡——!
洞府深处某个古老的、早已沉寂不知多少岁月的禁制符文,被这股前所未有的、频率混乱却能量巨大的音波猛地激活了!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随即,一股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涟漪般的巨大音浪,以楚清歌的洞府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轰隆!
禁地边缘,一座临时搭建、用于监视某处微弱妖族灵力痕迹的简陋石屋,首当其冲。坚固的石墙在这股摧枯拉朽的音浪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屋顶被整个掀飞!碎石瓦砾如同暴雨般噼里啪啦落下,瞬间将屋内那张唯一的石桌砸得粉碎,尘土弥漫。
石屋中央,沈墨正盘膝而坐,膝上横着他那柄古朴长剑。他面前悬浮着一面由灵力凝聚而成的光镜,镜中正清晰地映照出几缕极其微弱、如同蛛丝般几乎难以察觉的墨绿色能量痕迹,在禁地某处岩缝中缓缓游移。他剑眉微蹙,指尖凝聚的灵力细丝正小心翼翼地探向镜中那缕绿痕,试图捕捉其源头。
就在这全神贯注、千钧一发的时刻——
轰!!!
恐怖的音浪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石屋上!屋顶瞬间消失,刺耳至极的噪音混合着碎石尘土,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咳…!”饶是沈墨修为深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灌耳的魔音震得气血翻腾,眼前一黑,凝聚的光镜“啪”地一声碎裂消散。他下意识地抬手挥袖,一道凝练的剑气瞬间扫开砸向他的碎石,但那股穿脑魔音却如同附骨之蛆,直往他识海里钻。
那是什么声音?楚清歌那丫头破锣般的嘶吼?那只聒噪秃毛鸡的尖叫?还有一个…哭嚎的老头?唱的什么鬼东西?《囚徒泪》?还“哇呀呀”?
沈墨那张常年如覆冰霜的俊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额角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他豁然起身,玄色衣袍在弥漫的尘土中无风自动,眼神锐利如电,瞬间锁定了噪音的源头——楚清歌那间正隐隐传来三重魔音穿脑的洞府方向。
他一步踏出破碎的石屋,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下一瞬,人已如一道撕裂夜色的黑色闪电,疾射向那噪音的源头!速度快得惊人,玄衣在疾风中猎猎作响。
“砰!”
一声巨响,楚清歌洞府那扇算不上厚实的石门,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剑气直接从外面轰开!木屑碎石四散飞溅。
洞府内,楚清歌正唱到自创曲目的“高潮”部分。她一脚踏在石凳上,身体微微后仰,一手叉腰,一手紧握那把破扫帚柄,将其死死怼在自己嘴边,脖子上的青筋都因过度用力而暴起。她双目紧闭,满脸的投入与发泄后的酣畅淋漓,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她此刻心中最真实、最质朴的“赞美”:
“剑修哥哥的洗澡水——香!香!香——!!!”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洞府门口,烟尘弥漫中,沈墨挺拔如松的身影骤然僵住。他手中那柄还未完全归鞘的古剑,剑穗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频率簌簌抖动,末端那颗温润的玉珠,此刻烫得像是刚从丹炉里捞出来,隔着空气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
楚清歌那石破天惊、充满了诡异“真情实感”的尾音,还在洞府里嗡嗡回荡,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赤羽保持着用爪子扭羽毛荧光棒的滑稽姿势,七彩的尾羽僵在半空,小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完了完了这蠢主人没救了”的绝望。它甚至忘了继续骂人。
胎记深处,丹尊那撕心裂肺的“哇呀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掐断了喉咙,瞬间哑火,只留下一片死寂的空虚。
楚清歌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几乎要实质化的“杀气”锁定了自己。她脖子有些僵硬地、一格一格地转向门口。
烟尘缓缓沉降,露出了门口那张脸。沈墨。玄衣,长剑,身姿挺拔。只是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俊脸,此刻线条绷得死紧,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最要命的是……他两边那如玉雕琢般的耳尖,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浓重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绯红!那抹红,与他周身散发的冰冷低气压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
他握剑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剑穗抖得更厉害了,像得了疟疾。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在洞府里蔓延。
楚清歌感觉自己的脚趾头在靴子里疯狂地抠着,几乎要在坚硬的石地上抠出一套三进三出的四合院。脸颊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把手里这惹火的破扫帚吞了!
沈墨的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寒冰的利剑,缓缓扫过洞府内的一片狼藉——踩在石凳上的楚清歌,她手里那根充当“麦克风”的破扫帚,角落里那只造型诡异、羽毛七彩斑斓、僵成石像的秃毛鸡(赤羽),最后,那目光沉沉地、带着万钧之力,落在了楚清歌那张写满“生无可恋”的脸上。
他喉结似乎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强行压抑着什么。终于,那薄冷的唇瓣动了动,吐出的字眼如同冰珠子砸在地上,每一个都带着凛冽的寒气,清晰地敲在楚清歌脆弱的神经上:
“…禁地重地,夜深人静。”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力量,或者是在寻找一个足够“文明”的措辞。耳尖的红晕似乎又深了几分。
“禁止…扰民。”
第111章 考核最终关の陷阱
沈墨那句“禁止扰民”的余威,比楚清歌的破锣嗓子杀伤力还大。洞府里死寂得能听见赤羽那几根沉重七彩尾羽掉毛的簌簌声。
楚清歌触电般把脚从石凳上挪下来,手里的破扫帚“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激起一小片灰尘。她像个被夫子抓包在学堂上画王八的顽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门口那道散发着凛冽寒气的玄色身影。
“呃…那个…沈师兄…” 她试图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嘴角抽了抽,比哭还难看,“误会…都是误会…我这是在…呃…练习一种古老的音波控火术!对!音波控火!声波震荡,激发丹火活性!古籍有云…”
“闭嘴。” 沈墨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冻得楚清歌一哆嗦。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扫过楚清歌脸上残留的“歌者激情”,又瞥了一眼角落里把自己缩成一团、努力降低七彩尾羽存在感的赤羽,最后落在楚清歌眉心那点似乎也蔫吧下去、光芒黯淡不少的火焰胎记上。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再编一句试试看”。
楚清歌瞬间哑火,鹌鹑似的缩了缩脖子。丹尊残魂在她识海里更是彻底装死,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被这位煞星揪出来。
沈墨的目光在满目狼藉的洞府里最后转了一圈,定格在那本被拍在石桌上的《九转青灵诀·基础控火三百六十手》上。他沉默了几息,就在楚清歌以为他要拔剑清理门户时,他却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楚清歌怀疑是自己耳鸣),然后,那玄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转身,消失在了洞府门口被轰开的破洞里。只留下夜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楚清歌透心凉。
“呼……” 楚清歌劫后余生般长舒一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她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心有余悸,“吓死我了…这位师兄的杀气,比鹤顶红还顶用。”
赤羽这才敢把脑袋从羽毛里拔出来,心有余悸地拍着小胸脯(如果鸟有胸脯的话):“吓死本座了!本座还以为今晚要加一道‘红烧朱雀’了!楚扒皮!都怪你!本座这身好不容易变异出来的炫彩神羽都吓得褪色了!” 它心疼地啄了啄自己那几根沉重的尾羽,发现颜色依旧闪瞎眼,这才松了口气,但立刻又把矛头指向楚清歌,“还有你最后吼的那句是什么玩意儿?剑修哥哥的洗澡水香?你你你…你简直不知廉耻!本座高贵的神兽羽毛都被你玷污了!”
“闭嘴吧你!” 楚清歌没好气地抓起地上的破扫帚作势要打,“要不是你这傻鸟乱涂东西,老头能疯?老头不疯我能疯?我不疯我能唱歌?”
胎记深处,丹尊幽幽地、带着无限委屈的声音飘出来:“老夫没疯…老夫只是…为朱雀一族的未来感到深深的忧虑和沉痛的哀悼…”
“忧虑你个头!” 楚清歌和赤羽异口同声地吼了回去。洞府里再次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并没有)。
几天后,玄天宗外门丹道考核的最终关,在丹峰最大的“百草阁”举行。巨大的殿堂内,数百个石制丹台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和年轻弟子们紧张的气息。
楚清歌被分配在最角落的一个丹台。她面前摆放着一个朴素的石盘,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七株形态各异、灵气盎然的灵草,以及一颗如同满月般圆润、散发着柔和清辉的玉白色果实——正是本次考核的核心题目,炼制“月华凝露丹”所需的七味主药“七星伴月”。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掉不远处林青羽投来的、那如同淬了毒针般的嫉恨目光。这几天林青羽憋着大招呢,安静得反常,楚清歌心里反而毛毛的。
“考核开始!” 随着高台上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一声令下,整个百草阁瞬间只剩下火焰升腾、药草翻动、以及弟子们粗重紧张的呼吸声。
楚清歌定了定神,伸出手,按照《九转青灵诀》的基础篇,准备先以温和灵力浸润药草,感受其细微的生机流转和药性融合点。这是丹尊老头唯一没被她骂得太狠的部分——感知,是通灵之体的强项。
她的指尖刚触碰到那株名为“紫星兰”的、花瓣上点缀着银色斑点如同星子的灵草——
“啊啊啊——!!!!”
一个凄厉无比、带着浓浓惊恐和愤怒的尖叫,猛地在她脑海里炸开!差点把她震得灵魂出窍!
“救命!谋杀草命啦!那个坏女人!那个穿得跟花孔雀一样的坏女人!她给我下毒!呜呜呜…她玷污了我纯洁的花瓣!”
楚清歌:“……” 她手指一僵,差点把紫星兰捏碎了。这声音…是紫星兰?
“她…她趁刚才人挤人,那个黑衣服的冰块脸师兄轰开大门大家看热闹的时候!偷偷摸过来!往我身上抹东西!” 紫星兰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控诉,“冰凉凉的!一股子刺鼻的怪味!像…像过期了一百年的劣质火锅底料!还带着一股子死鱼腥气!啊啊啊!我不干净了!我以后还怎么嫁…不是,还怎么和其他灵草愉快地光合作用啊!”
楚清歌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过期火锅底料…死鱼腥气…这形容…她强忍着吐槽的欲望,用意念小心翼翼地安抚:“冷静!冷静点!她给你抹了什么?看清楚了吗?”
“呜呜呜…红红的!粘糊糊的!像…像你们人类女子涂在嘴上的那种…口红!” 紫星兰哭得花瓣都在楚清歌的灵力感应下瑟瑟发抖,“但是味道…味道好可怕!好霸道!我感觉我的生机正在被那红东西吞噬!它…它还在笑!红色的魔鬼在笑!救命啊!我不想死!我还年轻!我还没看过今年的流星雨!”
口红?红红的?吞噬生机?霸道?
楚清歌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词——鹤顶红!剧毒无比,沾之即死!林青羽这疯子!竟然在考核药材上下毒!这是要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炼丹不成反被毒死?或者炼出毒丹,坐实罪名?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刁难,这是要她的命!
“肃静!专心炼丹!” 监考执事威严的声音响起,带着灵力威压,瞬间压下了场中一些细微的骚动。
楚清歌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瞬间穿过人群,精准地盯在不远处正假模假样处理药草、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阴冷笑意的林青羽身上。
“林师姐!” 楚清歌的声音不算大,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火焰的噼啪声,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凛然,“你刚才,给我的紫星兰涂了什么?”
整个百草阁瞬间安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角落的楚清歌,又惊疑不定地转向脸色微变的林青羽。
林青羽动作一僵,随即脸上迅速堆起难以置信的委屈和愤怒,她猛地转过身,指着楚清歌,声音又尖又利,充满了被污蔑的悲愤:“楚清歌!你血口喷人!我好端端地在处理自己的药材,何时碰过你的东西?你自己学艺不精,怕考核不过,就想用这种下作手段污蔑我,转移视线?简直无耻!”
她演得情真意切,眼眶都微微泛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周围的弟子们看向楚清歌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怀疑和鄙夷。
“污蔑?” 楚清歌嗤笑一声,毫不退缩。她一把抓起石盘里那株还在她识海里嘤嘤嘤哭诉“就是她就是她”的紫星兰,高高举起!那株灵草的花瓣边缘,果然沾染着一抹极其不自然的、艳丽的猩红,在它本身紫银色的花瓣衬托下,刺眼得如同凝固的鲜血!
“证据?证据不就在这里吗?” 楚清歌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我的紫星兰亲口告诉我!就是你,趁乱给它涂了毒!一种红得像劣质口红、闻起来像过期火锅底料加死鱼腥气的剧毒!它说味道霸道得很,正在吞噬它的生机!”
“噗嗤…” 人群中不知是谁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紫星兰亲口告诉?过期火锅底料?死鱼腥气?这指控…也太离奇了吧?
林青羽脸上的悲愤瞬间凝固,随即转化为一种看疯子的荒谬和冷笑:“楚清歌!你是不是炼丹炼得走火入魔了?灵草亲口告诉你?还火锅底料死鱼腥气?简直荒谬绝伦!一派胡言!我看你是失心疯了!长老!执事!她扰乱考场,污蔑同门,请立刻将她逐出去!”
监考执事和台上的长老们也都皱紧了眉头。这指控太过匪夷所思,毫无依据。
“荒谬?” 楚清歌毫不畏惧,她知道自己这说法听起来有多离谱,但她必须赌一把!她举着那株瑟瑟发抖(在别人看来是风吹的)的紫星兰,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不远处一个身影上。
那个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考核场地的边缘,如同融入背景的阴影,正是沈墨。他依旧一身玄衣,抱着他那柄古朴长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他剑柄末端悬挂的剑穗,那枚温润的玉珠,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不易察觉的幽光。
“沈师兄!” 楚清歌心一横,声音陡然拔高,“你说!这草是不是被动了手脚?是不是有毒!”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沈墨身上。林青羽更是脸色一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沈墨的剑,对邪祟魔气有着近乎本能的感应,这点在玄天宗并非秘密。
沈墨那双深潭般的黑眸,平静无波地看向楚清歌,又扫了一眼她手中那株沾染着诡异猩红的紫星兰。
他没有说话。
在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动了。
只见他缓缓抬起握剑的右手,动作沉稳而优雅。古朴长剑并未出鞘,他只是用那包裹着玄色剑鞘的尖端,极其精准、轻描淡写地,在楚清歌高举的紫星兰那抹刺眼的猩红上,轻轻一挑。
一滴混合着紫星兰汁液和那诡异猩红物质的粘稠液体,被剑尖精准地挑起。
就在那滴液体沾上冰冷剑鞘的瞬间——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灼烧声响起!
沈墨剑柄末端那枚原本只是散发微弱幽光的玉珠剑穗,毫无征兆地,猛地爆燃起一团拳头大小、跳跃不定的幽绿色火焰!
那火焰色泽诡异,如同九幽之下的鬼火,散发着阴冷刺骨的气息!它无声地燃烧着,映照着沈墨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也映照着林青羽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写满惊恐的脸!
整个百草阁,落针可闻。只有那团幽绿的鬼火,在沈墨的剑穗上,无声地跳动着,燃烧着,如同最冰冷也最炽热的审判之火。
沈墨的目光,终于从剑穗上那团幽绿的火焰,缓缓移开,落在了面无人色的林青羽身上。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却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证物有效。”
他顿了顿,剑穗上的幽绿鬼火跳跃了一下,映得他深邃的眼底也仿佛燃起两点寒星。
“鹤顶红,混合了妖族‘蚀骨粉’的气息。”
第112章 丹尊の在线代考服务
沈墨的声音不高,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却像一道裹挟着九幽寒气的惊雷,在死寂的百草阁中轰然炸响!
“蚀…蚀骨粉?妖族的蚀骨粉?!” 高台上,那位须发皆白的长老猛地站起,脸色剧变,声音都带上了惊怒的颤音。妖族!这两个字在玄天宗,在整个人族修真界,都代表着最深的禁忌和血仇!
“不!不可能!” 林青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得如同刷了层劣质墙粉。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利得刺破耳膜,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污蔑!这是污蔑!沈墨!你和她是一伙的!你们合起伙来陷害我!那草…那草是楚清歌自己弄的!她想害我!对!一定是她!” 她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地扫过全场,试图寻找一丝认同,看到的却只有震惊、怀疑和迅速蔓延开的恐惧与厌恶。
“拿下!” 监考执事脸色铁青,再无半分犹豫,厉声喝道。两名气息沉凝的内门弟子如狼似虎般扑上,一左一右瞬间扣住了林青羽的双臂。
“放开我!你们这群蠢货!我是丹峰天才!我爹是…” 林青羽拼命挣扎,发髻散乱,状若疯妇,尖锐的叫骂声在偌大的殿堂里回荡,充满了绝望和歇斯底里。
“堵上她的嘴!押入刑堂地牢,严加审问!彻查蚀骨粉来源!” 长老的声音蕴含着雷霆之怒,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带着沉重的威压。蚀骨粉出现在宗门考核药材上,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弟子争斗,而是涉及妖族渗透的天大祸事!
林青羽被粗暴地拖了下去,她怨毒的目光如同淬了剧毒的匕首,死死钉在楚清歌身上,无声地诅咒着。那眼神,看得楚清歌后背一阵发凉。
尘埃落定?不,风暴才刚刚开始。
百草阁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长老和执事们迅速开始清查所有弟子的药材,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恐惧。考核?谁还有心思考核?不少弟子看着自己面前的灵草,手都在抖,生怕里面也藏着什么要命的玩意儿。
楚清歌也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石盘里剩下的六株灵草和那颗无辜的“月华果”,又瞄了一眼旁边空出来的、属于林青羽的丹台。劫后余生,但考核还在继续。问题是,刚才被林青羽这么一搅和,加上之前紫星兰在她脑子里那通尖叫,她脑子里那点刚记住的丹方细节,早就被搅成了一锅麻辣味的浆糊!
“月华凝露丹…先放月华果…还是先处理伴月草来着?辅药是…清心藤几钱?” 她努力想集中精神,但思绪就像脱缰的野马,在“鹤顶红”、“蚀骨粉”、“林青羽怨毒的眼神”和“沈墨剑穗上那团幽绿鬼火”之间疯狂乱窜。完了,芭比q了。这要是考砸了,之前所有的努力,包括差点被毒死的经验,岂不是全白费?
就在这时,眉心那点沉寂了片刻的火焰胎记,猛地爆发出一股滚烫的热流!
“小丫头!发什么呆!快写答案!快!” 丹尊残魂那焦急万分、如同热锅上蚂蚁的声音在她识海里尖啸起来,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狂躁,“时辰!时辰快到了!那月华果的精华正在逸散!再不动手就废了!错过这个时机,老夫就算夺舍了你都救不了这场考核!蠢货!快动笔啊!”
“写…写什么?” 楚清歌被脑子里这突如其来的咆哮震得头晕眼花。
“写答案!炼丹步骤!药性融合点!控火关键!老夫念,你写!快!” 丹尊的声音急得都变了调,仿佛下一秒就要天塌地陷。
楚清歌下意识地抓起了丹台旁边备好的、用于记录炼丹步骤和心得的玉简和灵笔。就在她手指触碰到灵笔的瞬间——
嗡!
一股强大、蛮横、不容抗拒的神念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眉心胎记处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她的右臂!她的右手,完全不受她自己控制地动了起来!
那只握着灵笔的手,以一种与她本人笨拙风格截然不同的、行云流水般的飘逸姿态,唰唰唰地在玉简上狂舞起来!笔走龙蛇,铁画银钩,一个个古朴玄奥的符文、一行行精妙绝伦的注解、一段段对药性火候精准到毫巅的把握,如同喷泉般倾泻而出,瞬间就写满了玉简的小半部分!
“第一步,引‘月华果’清辉之力,需以‘柔水诀’第三转灵力包裹,指尖轻叩果核三寸处,激发其‘月魄’而不伤‘月华’…” 丹尊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同步响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指挥感。
楚清歌:“!!!”
她整个人都懵了!她的右手在疯狂书写着标准答案,速度快得出现残影!而她自己的意识,则像个被挤到角落的可怜租客,眼睁睁看着别人在她的身体里为所欲为!
“老头!你干什么?!” 楚清歌在识海里尖叫,试图夺回右手的控制权,但那股神念如同铜墙铁壁,纹丝不动,“你这是作弊!赤裸裸的作弊!被发现了要取消资格赶出宗门的!快停下!”
“作弊?!” 丹尊的咆哮在她脑子里炸开,充满了不屑和一种“你太年轻”的暴躁,“命重要还是脸重要?!刚才要不是老夫提醒你紫星兰有毒,你这会儿尸体都凉透了!现在跟老夫讲规矩?规矩能让你通过考核吗?能让你摆脱杂役身份吗?能让你有资源修炼对抗老夫夺舍吗?蠢丫头!闭嘴!好好感受老夫的丹道精髓!这《九转青灵诀》的控火精要,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楚清歌气得在识海里跳脚:“感受个鬼!你这是强买强卖!你这是非法入侵!你这是…这是代考!我要去告你!告你扰乱考场秩序!” 她试图用左脚去踹自己不听使唤的右手,可惜身体协调性没那么好,差点把自己绊倒。
“告?你去告啊!” 丹尊的声音充满了无赖般的得意,“看谁信你体内有个上古丹尊残魂在帮你作弊?他们只会当你失心疯!给老夫老实待着!写完了这题,后面的控火实操才是关键!别给老夫掉链子!”
就在丹尊操控着她的右手,在玉简上洋洋洒洒、即将完成那完美无缺的标准答案时——
楚清歌一直安静垂在身侧的左手,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又像是沉睡的肢体终于被主人的愤怒唤醒!
这只左手,完全不受丹尊残魂那强大神念的影响!它是楚清歌自己最后的倔强!
在楚清歌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丹尊也完全没察觉的瞬间,她的左手,如同潜伏已久的刺客,快如闪电般抄起了丹台上另一支备用的灵笔!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丝毫迟疑!
就在丹尊操控右手写下的最后一行华丽注解旁边——
唰!唰!唰!
左手以一种与其说是书写、不如说是“涂鸦泄愤”的狂野姿态,笔走龙蛇(蛇形走位),寥寥数笔,一只活灵活现、伸着脖子、眼神睥睨、充满了嘲讽意味的大王八,跃然“简”上!
这王八画得那叫一个传神!龟壳纹路清晰,四肢短小有力,尤其是那昂着的脑袋和斜睨的小眼神,简直把“不服”和“你奈我何”写在了脸上!
这还没完!
王八的旁边,左手握着笔,用一种歪歪扭扭、仿佛得了帕金森般的字体,飞速写下了一行小字备注:
“手抖,师尊体谅哈~ (^▽^) ”
那个歪歪扭扭的颜文字笑脸,更是将这份明目张胆的挑衅和敷衍,推向了极致!
丹尊:“!!!”
楚清歌识海里,那滔滔不绝讲解丹道精要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沉默。紧接着,是火山爆发前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拉风箱般的粗重喘息。
“你…你…你这逆徒!!!!” 丹尊的咆哮终于冲破临界点,在楚清歌的识海里掀起了滔天巨浪,震得她脑瓜子嗡嗡作响,“老夫…老夫要清理门户!!!!”
楚清歌自己也懵了。看着玉简上那只嚣张跋扈的王八和那行气死人不偿命的备注,再看看自己那只刚刚“行凶”完毕、此刻正微微颤抖(大概是累的)的左手…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荒谬、解气和后怕的情绪直冲天灵盖。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笼罩了她的丹台。
一股熟悉的、清冽中带着淡淡压迫感的气息靠近。
楚清歌的心脏猛地一跳,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沈墨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丹台旁。他依旧抱着他那柄古朴长剑,玄衣沉静。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楚清歌那写满了心虚和“完蛋了”的脸上,而是…精准地、饶有兴致地、定格在了玉简上。
定格在了那只眼神睥睨、姿态嚣张的大王八身上。
定格在了那行歪歪扭扭的“手抖,师尊体谅哈~ (^▽^) ”上。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百草阁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楚清歌只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以及丹尊残魂在她脑子里气急败坏、语无伦次的咆哮诅咒。
沈墨那线条完美的薄唇,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抿了一下?又或者只是光影的错觉?他的目光在那只王八和那个颜文字上停留了足足有三息之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了眼睫。
那双深不见底、如同寒潭古井般的眼眸,平静地看向楚清歌。里面没有怒火,没有鄙夷,没有她预想中的任何负面情绪。
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又极其费解之物的…探究。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只是那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楚清歌身上,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的一只…画了王八的稀有菌类。
楚清歌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疯狂升温,比刚才吼“洗澡水香”时还要烫。她张了张嘴,试图解释一下这“手抖的艺术”,比如丹炉辐射、地磁异常、或者干脆是蚀骨粉的残留副作用…
但最终,在沈墨那平静得令人窒息的注视下,所有辩解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她只能干巴巴地、无比僵硬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自己突然对丹台上的灰尘产生了浓厚的学术兴趣。
沈墨的目光在她低垂的脑袋上又停留了一瞬,终于移开,转向了她石盘里剩下的药材。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剑,静静地站在一旁,仿佛一个尽职尽责、却又让人压力山大的监考官。
楚清歌内心哀嚎: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炼丹没炸炉,她的人设先炸得连渣都不剩了!
而她的左手,此刻正安静地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创作”的微微酥麻感。无人注意到,在她左手手腕内侧,一个极其微小的、如同墨水点染般的王八图腾,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那图腾,与玉简上那只嚣张的王八,竟有七八分神似。
第113章 赤羽の战甲防御测试
沈墨那平静得如同深渊寒潭的目光,简直比林青羽的鹤顶红还毒。楚清歌感觉自己像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标本,还是自带“王八涂鸦”注解的那种。她低着脑袋,恨不得把脸埋进丹台的石缝里,右手握着灵笔,指尖冰凉,抖得像是得了十年老寒腿。
“月…月华果…”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丹尊强行灌输的什么“柔水诀”、“月魄”、“月华”全搅和成了一锅八宝粥,还是糊底的那种。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想去碰那颗散发着柔和清辉的玉白色果实,指尖还没碰到,丹台边缘一颗无辜的辅药“清心藤”就被她抖动的衣袖扫到了地上。
啪嗒。清脆的落地声,在死寂的百草阁里格外刺耳。
楚清歌:“……” 她感觉沈墨的目光似乎在她僵硬的背脊上停留了一瞬,那无形的压力更重了。
“蠢货!你在摸鱼还是摸象?!控火!控火啊!” 眉心胎记处,丹尊残魂那恨铁不成钢的咆哮再次在她识海里掀起了惊涛骇浪,震得她脑仁嗡嗡作响,“引动丹炉底部的地火阵纹!用《九转青灵诀》的基础引火印!灵力要稳!要柔!要像抚摸情人的…呸!要像春风拂过柳梢!不是让你拿火当灶膛烧柴!你那点灵力是打算把月华果烤成地瓜干吗?!”
楚清歌被吼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掐了个自己也不确定对不对的法诀,指尖一点微弱的灵力颤颤巍巍地射向丹炉底部镶嵌的阵纹。
嗡——
丹炉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炉膛内猛地腾起一簇…橘黄色的、极其不稳定的、噼啪作响的火苗!那火苗像个喝醉酒的壮汉,左摇右摆,忽大忽小,别说“春风拂柳”了,连“烧柴”都显得格外勉强。一股淡淡的、带着点焦糊味的烟气从炉口袅袅升起。
楚清歌:“……” 完了,芭比q烤炉了。
丹尊:“……” 识海里一片死寂,仿佛被这惨不忍睹的开场给噎得背过气去了。
“噗!” 角落里不知哪个弟子没憋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随即又赶紧捂住嘴。
沈墨依旧抱着剑,站在楚清歌丹台旁,像个沉默的黑色门神。他的目光从那只玉简上嚣张的王八,移到了丹炉里那簇“醉汉火苗”上,平静无波。只是那微微抿紧的唇角,似乎泄露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无语?
就在这时!
“嘎——!!” 一声充满不屑与暴躁的鸟鸣炸响!
一直被楚清歌藏在宽大袖袋里、努力降低七彩尾羽存在感(主要是嫌丢人)的赤羽,终于忍无可忍!它猛地从袖口钻出,扑棱着那对覆盖着些许细密玄黑鳞片、边缘还带着未褪尽七彩流光的翅膀(之前硬抗变异药效的残留),如同一颗愤怒的小炮弹,精准地落在了滚烫的丹炉盖上!
炉盖被它踩得哐当一声。
“废物!都是废物!” 赤羽昂着它那颗顶着几根倔强炫彩呆毛的小脑袋,绿豆眼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扫视着抖成筛糠的楚清歌和丹炉里那簇不成器的火苗,声音尖利又充满了一种“本座不出手尔等都是渣渣”的傲然,“控个火都控不好!炼丹?炼个鸟蛋!看好了!让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防御!什么叫高定炫彩流光羽甲的含金量!本座亲自来挡火!”
它说着,猛地转过身,撅起屁股——不,是骄傲地亮出了它那身虽然变异得有点沉重、但依旧流光溢彩、在百草阁略显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迷离幻光的尾羽!那几根尾羽被它刻意地抖开,如同开屏的孔雀(缩小秃毛版),努力展现着上面残留的、如同星河流淌般的炫彩光泽。
“此乃本座以无上神血,融合上古奇毒…咳!奇珍异草,呕心沥血进化而成之‘玄天七彩不灭琉璃凤凰羽’!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区区丹火?哼!给它挠痒痒都不配!” 赤羽的声音充满了炫耀和一种“快来膜拜本座”的膨胀感,它甚至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最粗壮的那根尾羽,让上面的流光更加闪耀,“都睁大眼睛看好了!看本座如何优雅从容地…嘎——?!!”
它那慷慨激昂的战前宣言还没发表完,异变陡生!
或许是楚清歌那颤抖的灵力输入彻底扰乱了地火阵纹的平衡,或许是丹炉里那几株被林青羽事件弄得“心情”也不怎么稳定的灵草药性冲突,又或许是赤羽这傻鸟嘚瑟过头、七彩尾羽散发的能量波动刺激了什么…总之,就在赤羽撅着屁股、努力展示它那“高定羽甲”的瞬间——
轰隆!
丹炉内部猛地传来一声闷雷般的炸响!不是炸炉,但比炸炉更诡异!一道筷子粗细、色泽银白、边缘却缠绕着丝丝缕缕诡异紫黑色电弧的丹雷,毫无征兆地从炉口喷薄而出!带着毁灭性的气息,如同一条被激怒的毒蛇,扭曲着、咆哮着,直劈向正撅着屁股、毫无防备的赤羽!
目标精准——它那几根开得最灿烂、抖得最欢实的炫彩尾羽!
这变故来得太快!太突然!
楚清歌:“赤羽小心!!”
丹尊:“不好!是药性反噬的阴雷!!”
沈墨眉头微蹙,指尖下意识搭上剑柄。
然而,晚了!
赤羽那绿豆眼里的傲然还未来得及转化为惊恐,那道银中带紫的诡异丹雷,已经狠狠地、结结实实地劈在了它引以为傲的、流光溢彩的尾羽最中央!
呲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湿抹布上的刺耳声响,瞬间传遍整个百草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见赤羽那几根努力开屏、如同星河瀑布般绚丽的尾羽,正中央那一块最耀眼、最璀璨的区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流光溢彩的七彩色,瞬间变得焦黑、碳化、卷曲!一股混合着焦糊羽毛和奇异草药气味的浓烟,袅袅升起。
赤羽整个鸟都僵住了。
它保持着撅屁股、亮羽毛的滑稽姿势,小小的身体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绿豆眼瞪得溜圆,里面倒映着自己那几根瞬间从“高定限量款”变成“乞丐烧火棍”的尾羽。
一秒。
两秒。
三秒。
“啊——————————————————!!!!!!!”
一声凄厉到足以刺破苍穹、撕心裂肺、饱含着无尽悲愤、绝望和不敢置信的尖啸,猛地从赤羽那小小的身躯里爆发出来!那声音之高亢,之惨烈,之委屈,比楚清歌的“禁地KtV”有过之而无不及!
“本座的毛——!!!” 赤羽像是被踩了尾巴(虽然现在尾巴焦了)的猫,猛地原地蹦起三尺高,疯狂地扭动着脖子,试图看清自己屁股后面的惨状。它用爪子颤抖地去碰那焦黑卷曲的部分,刚一碰到,几缕焦黑的羽毛碎屑就簌簌落下。
“焦了!焦了!全焦了!” 赤羽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充满了世界末日般的崩溃,“本座的玄天七彩不灭琉璃凤凰羽!本座的高定!全球限量!绝版七彩流光款!独一无二!价值连城!倾注了本座无尽心血和神兽尊严的无上神羽啊!!!就这么…就这么…哇——!!!”
它越说越伤心,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滚烫的丹炉盖上(烫得它又蹦了一下),两只小翅膀抱着自己焦黑的尾巴,放声大哭起来,豆大的泪珠(如果鸟有泪珠的话)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炉盖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赔钱!楚扒皮!赔钱!” 赤羽哭得抽抽噎噎,小翅膀指着楚清歌,悲愤控诉,“都是你的破火!你的破炉子!毁了本座的绝世神羽!你知道这身羽毛对本座有多重要吗?!这是门面!是尊严!是神兽的荣耀!现在全完了!变成黑炭了!你拿什么赔?!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哇——本座的高定啊——!!”
它哭得惊天动地,那凄惨劲儿,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如果忽略它之前嘚瑟的模样的话)。
整个百草阁的弟子都看傻了。炼丹炼出丹雷劈了灵宠?还是劈了一只自称神兽的秃毛鸡?这考核也太刺激了吧?
丹尊在楚清歌识海里发出了一声沉痛的叹息:“唉…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那紫黑电弧…是蚀骨粉残留混合了阴雷…专克生机…可惜了那几根好毛…虽然花里胡哨…但防御力确实…呃…”
楚清歌看着坐在炉盖上哭得直打嗝、尾巴冒烟的赤羽,又心疼又好笑,还有那么一点点心虚。她张了张嘴,刚想说“要不…我帮你把焦的地方剪了?修个新造型?爆炸头也挺酷的…”,旁边一个平静无波、却带着致命补刀效果的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
是沈墨。
他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搭在剑柄上的手,重新抱剑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哭天抢地的赤羽,扫过它屁股上那撮焦黑卷曲、还在冒烟的羽毛,最后落在楚清歌那张混合着尴尬、心疼和“这都什么事儿啊”表情的脸上。
他那线条完美的薄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吐出的字眼清晰无比,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冷静分析:
“羽毛焦脆,色泽暗沉。” 他顿了顿,似乎在评估肉质,然后给出了一个极其专业的建议,“红烧…还是烧烤?”
赤羽的哭声,戛然而止。
它猛地抬起头,绿豆眼里还含着两泡要掉不掉的“鸟泪”,难以置信地瞪着沈墨,小小的身体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剧烈颤抖。焦黑的尾羽炸得更开了,像朵怒放的黑菊花。
“红…红烧?!烧…烧烤?!” 赤羽的声音都劈叉了,带着破音的尖叫,“你…你这个黑心肝的冰块脸!本座要跟你拼了!!!哇————!!!!”
新一轮的、更加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伴随着一股更加浓郁的焦糊羽毛味,在百草阁里猛烈爆发。楚清歌痛苦地捂住了脸,感觉自己的炼丹生涯,连同最后一点人设,都在赤羽的哭嚎和焦糊味中,彻底灰飞烟灭了。
第114章 沈墨の结界伤痕溯源
赤羽惊天动地的哭嚎混着羽毛焦糊味,把百草阁变成了大型灾难现场。楚清歌顶着个被丹炉爆炸崩出来的鸡窝爆炸头,艰难地从一堆犹带青烟的丹炉碎片和焦黑不明物里抬起脸,声音虚弱得直飘:“赤羽大人…您这刚出炉的玄甲新战甲,好像…烤得有点过头了?”
那只原本该威风凛凛、此刻却像被雷劈过八百遍的秃毛鸡,正瘫坐在它自己制造出的焦炭废墟中心。闻言,它仅存的几根尾羽猛地炸开,一翅膀就把半截还在冒烟的焦炭扇飞出去,砰一声砸在对面的药柜上,留下个完美的圆形黑印。
“赔钱!”赤羽的声音尖利得能刺穿耳膜,带着哭腔,豆大的泪珠混着脸上的焦灰滚落,冲开两道滑稽的白痕,“本座独一无二的高定玄甲!全修真界限量一套!刚长出来的!还没亮过相!就被你那破炉子…呜呜呜…赔钱!赔钱!赔钱!”
它一边嚎,一边用没烧焦的爪子泄愤似的扒拉着地上的碎渣,那副悲痛欲绝的样子,活像被抢了毕生积蓄。
楚清歌痛苦地捂住了脸,感觉自己的炼丹生涯,连同最后一点“沉稳可靠(大概)”的人设,都在赤羽这撕心裂肺的哭嚎和空气里浓郁的蛋白质焦糊味中,彻底灰飞烟灭了。她甚至能想象到明天玄天宗八卦小报的头条——《惊!药园奇才楚清歌炸炉,竟是为给神兽做烧烤?独家揭秘:神兽赤羽的焦炭新造型!》
就在这鸡飞狗跳、焦糊味弥漫的当口,门口的光线被一道颀长冷峻的身影挡住了。
沈墨来了。
他一身玄衣,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一股隔绝尘嚣的清冷。然而,这股清冷在踏入百草阁门槛的瞬间,就被那浓烈到呛人的焦糊羽毛味狠狠冲击了一下。沈墨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薄唇抿得更紧,甚至似乎被那味道熏得,眼角都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他冰冷的视线扫过满目狼藉,最后落在楚清歌那张沾满黑灰、生无可恋的脸上,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冻死人的字:“管好。”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还在抽抽噎噎的赤羽,“你的鸡。”那语气,仿佛赤羽是什么亟待清理的大型有害垃圾。
楚清歌嘴角抽了抽,还没来得及辩解或甩锅,就见沈墨的目光锐利地锁定了丹炉最大那块残骸底部。他并指如剑,一道细微却凝练的剑气无声射出,精准地挑起一小撮黏附在焦黑金属上的东西。
那东西颜色诡异,是一种腐败苔藓般的暗沉墨绿,在剑气包裹下,竟还隐隐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
“妖族蚀骨术的痕迹。”沈墨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楚清歌心头猛地一跳。妖族?蚀骨术?这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她的丹炉底下?
沈墨的指尖捻着那缕被剑气裹挟的墨绿锈迹,动作优雅得像在把玩什么珍品。他微微低头,凑近那点绿锈,鼻翼几不可查地翕动了一下。
然后,他那张冰山脸上,极其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类似“困惑”的裂纹。他抬起头,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直直看向楚清歌,带着审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
“但为什么,”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楚清歌还没来得及藏好的、露出一个边角的空油纸袋,“混着辣椒味?”
楚清歌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头皮瞬间炸了!那正是她改良版“地狱熔岩”火锅底料的空袋子!刚才炸炉太混乱,随手一塞没塞好!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陆明远那张看似温和无害的笑脸。是他!肯定是他!只有这个负责药园物资调配的执事,才有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种鬼东西弄进她的丹炉!那家伙,表面送温暖,背地里下黑手!下黑手还下得这么重口味!
“这个嘛…”楚清歌干笑两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那罪恶的油纸袋彻底揉成一团,死死攥在手心,试图用浮夸的演技蒙混过关,“可能…可能妖族最近,集体换口味了?流行麻辣风?毕竟…呃…麻辣鲜香,比较开胃?” 她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觉得这借口蠢得突破天际。
沈墨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编,你继续编。
就在楚清歌感觉自己快被沈墨的视线冻成冰雕时,他手中的那点墨绿锈迹忽然起了变化。那点绿锈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激活,脱离了他的指尖,像一滴拥有生命的浓稠毒液,悬浮在半空,微微震颤着,然后,慢悠悠地朝着百草阁门外飘去。
“跟上。”沈墨言简意赅,抬步就走,玄衣拂过门槛。
楚清歌如蒙大赦,也顾不得还在哼哼唧唧的赤羽了,抬脚就要追,嘴里还敷衍地哄着:“赤羽大人乖,等我回来给你买十条…不,一百条最肥的灵虫压惊!”
“一百条?”赤羽的哭声戛然而止,豆大的泪珠还挂在眼角,但那双小眼睛里已经迸发出精光,“要裹满你特制辣酱的!还要酥脆!”
“成交!”楚清歌答应得飞快,人已经冲了出去。
那点绿锈像一盏小小的、不祥的引路灯,在玄天宗曲折的回廊和清幽的石径上飘忽穿行。它掠过药圃,穿过弟子们居住的院落群,越走越偏。周围的灵气似乎都稀薄了几分,景致也从精心打理变得疏于管理,透着一股子冷清。
最终,绿锈停在了一处僻静小院前。院门紧闭,门上挂着一块半新不旧的木牌,上面刻着三个字——【明远居】。
陆明远的洞府!
楚清歌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果然是他!这混蛋,藏得够深!
沈墨停在院门外三丈处,那点引路的绿锈也悬停不动。他没有贸然上前,只凝神感知。楚清歌也屏住呼吸,学着沈墨的样子,努力调动自己那点微末的神识去探查。
洞府内一片沉寂,没有丝毫灵力波动,也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陆明远似乎不在家。
“没人?”楚清歌压低声音问。
沈墨微微颔首,目光却锐利地扫过院门和四周的禁制。他指尖再次凝聚剑气,比之前更加凝实锐利,轻轻点在院门那看似普通的木头上。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烧红的烙铁按上冰块的声响。院门上瞬间荡开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防护光罩浮现出来,上面流转着玄奥的符文。然而,在沈墨剑气触及的地方,那些符文像是遇到了克星,迅速黯淡、消融,露出了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缺口。
沈墨当先一步,无声无息地踏入小院。楚清歌紧随其后,心脏怦怦直跳。
陆明远的洞府,与其说是修士清修之地,不如说更像一个堆满了杂物的仓库。靠墙立着几个高大的药柜,里面塞满了各种晒干的灵草和矿石,分门别类,码放得倒是整整齐齐。墙角堆着些奇形怪状的炼器边角料,一张石桌摆在屋子中央,上面散乱地放着几本摊开的药典、几枚玉简,还有一套半旧的茶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干燥药草的微苦,矿石的土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辛辣?
楚清歌的鼻子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这味道…有点熟悉?有点像她特制的火锅底料,但又混了点别的、难以形容的腥气。
沈墨的目标很明确。他根本没看那些药柜和杂物,径直走向那张石桌。那点引路的绿锈,此刻正异常活跃地悬浮在石桌上方,像只找到腐肉的苍蝇,微微震颤着,指向石桌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光线有些昏暗,堆放着几个落满灰尘的麻布口袋。
沈墨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拂开其中一个口袋表面的浮尘。口袋鼓鼓囊囊,里面似乎装着某种粉末状的东西。他解开胸口的麻绳,一股极其浓烈、极其复杂的气味瞬间冲了出来!
辛辣!刺鼻!带着一股子霸道的、能直接呛进人天灵盖的麻辣气息!但这股浓烈的麻辣之下,却又翻涌着一股令人极其不适的阴冷腥气,仿佛毒蛇的涎液混入了滚烫的辣椒油里!
“咳咳咳!”楚清歌猝不及防,被这混合“毒气”呛得眼泪直流,连连后退好几步才站稳,“这…这什么生化武器?!”
沈墨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去,眼神锐利如刀。他迅速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玉盒,小心翼翼地从那麻布口袋里撮出小半把粉末,装入盒中封好。
楚清歌捂着口鼻凑近,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光,看清了那粉末的样子——并非想象中纯粹的墨绿或漆黑,而是一种暗沉沉的、仿佛混入了铁锈的褐红色。最诡异的是,装这玩意的麻布口袋上,还用一种暗褐色的颜料,画着一个极其潦草却透着凶戾的图案:一个扭曲的、仿佛在尖啸的兽头,兽头下方,赫然是两个歪歪扭扭的人族文字——
“麻辣歪”。
楚清歌目瞪口呆,指着口袋上的字,声音都变了调:“妖族…蚀骨粉…麻辣味?!他们…他们还真有这口味?!”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下毒就下毒,还分口味?还麻辣味?这年头当间谍都这么讲究用户体验了吗?!
沈墨封好玉盒,站起身,目光冷冽地扫视着整个洞府,似乎在搜寻更多证据。他的视线落在那堆散落的玉简上,正要伸手去拿——
“咕咕咕!咕咕!”
一阵急促而熟悉的鸟叫声由远及近。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只见一道小小的、拖着几根稀疏尾羽的火红身影,炮弹一样从刚被沈墨剑气破开的院门禁制缺口处冲了进来,目标极其明确——直扑地上那个敞着口的“麻辣蚀骨粉”口袋!
正是小朱雀!
这小东西,刚才还在百草阁为它那点被燎焦的尾羽自怨自艾,此刻却像打了鸡血,绿豆眼里闪烁着发现宝藏的兴奋光芒,小爪子精准地抓住了口袋边缘!
“小朱朱!住爪!那玩意儿不能碰!”楚清歌魂飞魄散,失声尖叫。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小朱雀哪管这些,它只觉得这袋子里的粉末气味“霸道又新奇”,还带着点让它莫名兴奋的“劲儿”。它那寻宝的倔强劲儿一上来,两只小爪子死死抓住口袋边缘,小脑袋一低,尖锐的喙猛地啄向口袋上那个画着狰狞兽头的图案!
刺啦——!
一声裂帛轻响。
小朱雀的喙何其锋利?加上它心急用力,那本就不甚结实的麻布口袋,竟被它硬生生从“麻辣味”那三个字旁边,撕扯下巴掌大的一块布片!
布片上,恰好残留着那个扭曲兽头图案的一部分,以及半个“辣”字。
“咕?”小朱雀叼着那块“战利品”,歪着小脑袋,似乎有点疑惑这布片的“口感”怎么跟想象的不一样。
“我的祖宗哎!”楚清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一个箭步冲上去就想从鸟嘴里抢救那块要命的布片,“快吐出来!这东西有毒!剧毒!”
小朱雀见楚清歌扑来,还以为她要抢自己的“宝贝”,小眼睛一瞪,扑棱着翅膀就想飞走,嘴里还发出护食的“叽叽”声。
就在这混乱的当口,一直冷眼旁观的沈墨突然动了。
他并未去管那只作死的小鸟,而是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出现在石桌旁。他的目标,是石桌边缘一块不起眼的、用于垫桌脚的暗青色鹅卵石。
那石头乍看普通,但沈墨指尖的剑气精准地在其表面某个极小的凹陷处一点——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转动声。
石桌侧面,一块看似浑然一体的石板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仅仅尺许见方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玉简,没有灵石,只有孤零零的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成人巴掌大小的皮囊。皮囊的材质很特殊,非布非革,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灰白色,表面布满了极其细微、仿佛天然生成的鳞片状纹路,触手冰凉滑腻,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皮囊口用一根细细的、同样材质的筋绳紧紧扎住。
整个皮囊,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非人的妖异感。
第115章 关于我让残魂背锅这件事
炸炉的焦糊味还没散尽,执法堂弟子就板着脸把罚单拍在楚清歌面前。
她反手掏出一份《丹尊教学事故报告书》,痛斥体内老鬼:“师尊上课开小差,丹炉炸了凭啥扣我灵石?”
丹尊残魂在识海里气得跳脚:“放屁!老夫教的是《九转青灵诀》,不是火锅底料配方!”
楚清歌把报告书塞进执法弟子怀里:“建议扣他功德!扣到他魂飞魄散!”
窗外偷听的沈墨差点捏碎剑穗。
执法弟子盯着报告书上龙飞凤舞的“教学事故责任人:丹尊(已故)”签名,表情裂开。
“这、这……”他抖着那张薄薄的、却重如千斤的纸,活像捏着块烧红的炭,“楚师妹,这不合规矩!哪有让……让残魂负责的?”
楚清歌顶着一脸黑灰,只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里头全是无辜:“规矩也没说不准啊!执法堂条例第一百零八条,‘教学事故,责任方承担损失’,白纸黑字,对吧?”她手指头戳着报告书上特意用朱砂圈出来的条款,“我师尊,丹尊他老人家,就是责任方!他教的!他指挥的!炉子炸了,不扣他功德扣谁的?难道扣我这个勤勤恳恳、完全按照师尊指导操作的可怜徒弟?”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末了还重重叹了口气,满是“世风日下,师尊坑徒”的悲愤。
“孽徒!孽障!”丹尊残魂在楚清歌识海里气得魂体震荡,虚幻的白胡子都翘了起来,咆哮声震得楚清歌脑瓜子嗡嗡响,“老夫教你的是无上丹道《九转青灵诀》!凝神静气,引天地菁华入鼎!你呢?你往炉子里扔什么了?!那红彤彤、油汪汪、飘着花椒八角的是个什么东西?!那是炼丹吗?!那是炖红烧肉!”
楚清歌掏了掏被吼得有点痒的耳朵,面不改色心念回怼:“师尊,这您就不懂了。实践出真知!您那套‘天地菁华’太玄乎,我这叫‘味觉刺激激发药材活性’,最新研究方向!再说了,”她语气一转,带着点小得意,“那‘秘制辣酱浓缩精华’可是我独家配方,加进去是想中和‘寒烟草’的阴冷药性,理论绝对可行!谁知道您老关键时刻打了个盹,灵力输出没跟上,这才炸了嘛!锅,是您的!”
“放屁!老夫那是打盹吗?!老夫是被那冲天而起的辛辣之气呛得神魂不稳!差点直接归西!”丹尊气得声音都在抖,“老夫纵横丹道万余载,就没见过哪个正经炼丹师往丹炉里倒辣酱的!你、你这是邪道!是亵渎!”
“行行行,我邪道,我亵渎。”楚清歌敷衍地在心里应着,转头对着一脸呆滞的执法弟子,瞬间换上十二万分的诚恳,“师兄你看,我师尊也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正在我识海里深刻反省,痛哭流涕呢。他老人家表示,愿意承担一切责任,扣功德,没问题!最好多扣点,让他长长记性!”她拍着胸脯,差点把前襟的黑灰拍出个手印,“我作为徒弟,代为递交检讨书,流程上,完全合规!”
执法弟子捏着那份报告书,看看上面力透纸背、带着一股古老苍茫气息的“丹尊(已故)”签名,又看看眼前这个一脸坦荡、眼神清澈(?)的师妹,只觉得执法堂的铁律在这个场景下碎成了渣渣。他嘴唇翕动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楚师妹…这‘扣功德’…我们执法堂…它、它没这个业务啊!我们只管罚灵石、关禁闭、派苦役…扣一个残魂的功德…这、这超出我们职权范围了!”
“哦?”楚清歌眨眨眼,恍然大悟状,“这样啊…那要不,师兄您受累,帮忙把这报告书往上递递?递到能管功德的地儿?比如…祖师祠堂?或者…管轮回转世的那位大人?”她一脸“我很好心帮你指条明路”的表情。
执法弟子:“……”他感觉自己的道心在摇摇欲坠。往上递?递这份指控一个上古丹尊残魂教学失误导致炸炉,并要求扣其功德的报告书?他怕不是会被长老们当成失心疯直接丢下山!
就在执法弟子风中凌乱,思考着是先把楚清歌关起来冷静一下,还是自己先去冷静一下的时候,窗外传来一声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些许异样的闷咳。
声音不高,带着剑修特有的清冷质感,瞬间打破了丹房内诡异的僵局。
楚清歌和执法弟子同时扭头望去。
半开的雕花木窗外,沈墨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一身玄衣,身姿挺拔如孤峰寒松,只是此刻,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嘴角正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幅度抽搐着。他一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只是那骨节分明的手指,似乎比平时攥得更紧了些,指节都微微泛着白。
他的目光,先是在楚清歌那张花猫似的脸和满地的狼藉上扫过,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执法弟子手里那份堪称惊世骇俗的《丹尊教学事故报告书》上。
“沈、沈师兄!”执法弟子像是看到了救星,差点热泪盈眶,连忙躬身行礼,顺便想把那份烫手的报告书藏到身后。
沈墨的目光却像生了根,钉在那份报告书上。他沉默了两息,就在执法弟子快要扛不住这无声的压力时,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何事喧哗?此乃丹房重地。”
“回禀沈师兄!”执法弟子赶紧汇报,语速飞快,“是楚师妹她…她炼丹不慎炸炉,损毁丹房地火阵纹三处,灼伤百年玄铁炉壁,按律当罚灵石三百,或清扫丹房一月…可、可楚师妹她…”他颤巍巍地将那份报告书往前递了递,一脸“师兄您自己看吧我实在说不出口”的悲壮。
沈墨没有接,只是视线在那份报告书上停留了更久一点。当看到“教学事故责任人:丹尊(已故)”以及后面那个朱砂圈出的“扣其功德”建议时,他按在剑柄上的手,几不可察地又收紧了一分,手背上淡青色的筋络微微凸起。窗棂投下的阴影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只觉得那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冽了些。
楚清歌却像是完全没感受到这股低气压,或者说,感受到了也当没这回事。她甚至还往前凑了半步,指着报告书对沈墨解释,声音清脆,理直气壮:“沈师兄来得正好!你给我评评理!我完全是按照师尊他老人家的指导炼的丹!一步都没错!炉子炸了,那肯定是教学指导环节出了问题!是重大教学事故!责任不在我!怎么能罚我灵石呢?这不合理!对吧?”
她仰着小脸,黑亮的眼睛坦然地望着沈墨,脸上还带着几道滑稽的黑灰印子,眼神却清亮得逼人。那眼神仿佛在说:看,我多讲道理!我多遵纪守法!我连事故报告书都写得这么规范!
沈墨的目光从报告书上移开,落在楚清歌那双过分清亮的眸子上。他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下颌的线条似乎也绷紧了。沉默,像冰冷的潮水在丹房弥漫开。执法弟子大气不敢出,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几乎要凝固时,沈墨终于动了。他极慢地、几乎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审视,将楚清歌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扫视了一遍。那目光如有实质,让楚清歌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丢在雪地里检查有没有虱子。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沉,更冷,一字一顿,砸在寂静的丹房里:
“你……”
只说了一个字,又顿住。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楚清歌眨巴着眼,一脸无辜地回望他,甚至还带着点“师兄你说啊我听着呢”的求知欲。
沈墨的喉结似乎滚动了一下。他按着剑柄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声。就在楚清歌以为这位高冷师兄要憋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训斥时,他却猛地移开了视线,不再看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花脸,而是转向了几乎要缩成一团的执法弟子。
“……按律执行。”沈墨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清扫丹房一月。即刻开始。”
“啊?”执法弟子一愣,随即如蒙大赦,“是!是!沈师兄英明!弟子这就安排!”他赶紧收起那份荒唐的报告书,生怕沈墨反悔,忙不迭地躬身退了出去,路过楚清歌身边时,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清扫丹房?”楚清歌瞬间垮了脸,哀嚎出声,“师兄!这不公……”
“嗯?”沈墨一个冰冷的眼风扫过来,成功地把楚清歌后面“平啊”两个字冻在了喉咙里。
他不再看她,转身,玄色的衣摆在门槛处划过一个冷硬的弧度,声音远远传来,不带一丝情绪:
“扫干净。一粒灰,都不准有。”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门外,只留下那股迫人的低气压,还隐隐盘桓在焦糊味弥漫的丹房里。
“呼……”楚清歌长长吐出一口气,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做了个鬼脸,“吓唬谁呢!扫就扫!”
她垮下肩膀,认命地开始打量这堪比被雷劈过的战场。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焦黑的药渣、碎裂的丹炉残片、被熏得黢黑的墙壁……忽然,墙角一堆特别厚的、混合着粘稠黑色药膏和炉灰的垃圾堆里,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东西半埋在污秽里,只露出一小角,灰扑扑的,质地有些奇特。
“咦?”楚清歌嘀咕着,忍着刺鼻的焦糊和辛辣余味,用脚扒拉了一下那片垃圾。
一个成人巴掌大小的皮囊,被她的脚尖从污秽里拨弄了出来。
皮囊的材质很特殊,非布非革,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灰白色,像是某种不知名生物褪下的老旧表皮,毫无光泽,死气沉沉。借着从破损窗棂透进来的、有些惨淡的天光,能看到皮囊表面布满了极其细微、仿佛天然生成的鳞片状纹路,紧密地排列着,透着一股子原始的、非人的怪异感。
她弯腰,忍着心底莫名升起的一丝排斥,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皮囊一角。触手冰凉滑腻,那感觉……就像在深潭里摸到了一条沉睡多年、表皮覆满苔藓的蛇。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顺着指尖悄然蔓延上来,让她下意识地想甩开。
皮囊口,用一根细细的、同样材质的灰白色筋绳紧紧扎住,封得严严实实。整个皮囊瘪瘪的,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东西,或者是否装了东西。
“这啥玩意儿?”楚清歌皱着眉,把它拎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谁落这儿的?看着……怪恶心的。”她甩了甩,皮囊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感。那股阴冷的气息却挥之不去,缠绕在指尖。
“哼,管他呢!肯定是哪个倒霉蛋的垃圾!”她嫌弃地撇撇嘴,顺手就想把这碍眼的玩意儿丢进旁边装废渣的大篓子里。
就在她扬手的瞬间——
“丫头!等等!”识海里,一直被她甩锅而气得没吭声的丹尊残魂,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带着惊疑的低喝!
楚清歌动作一顿,没好气地在心里回:“干嘛?老鬼,又想推卸责任?这破皮囊总不能也是你炸炉的‘罪证’吧?”
“闭嘴!”丹尊的声音罕见地凝重起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拿近点!让老夫看看!”
楚清歌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依言将那个灰白色的皮囊凑近了些。她没注意到,就在丹尊出声的刹那,窗外不远处一株古松的阴影下,刚刚“离开”的沈墨,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墨迹,无声无息地再次浮现。他深邃的目光,穿透破损的窗棂,正牢牢锁定在她手中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皮囊之上。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再次缓缓收紧,手背上青筋微凸。
第116章 神农托梦の周边产品(上)
“闭嘴!”丹尊那声突如其来的低喝,带着一种楚清歌从未听过的紧绷感,像根无形的线,瞬间扯紧了她刚刚还在腹诽的神经。
楚清歌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那个灰扑扑、软塌塌的皮囊,没好气地在心里回怼:“干嘛?一惊一乍的,吓死个人!这破皮囊总不能也是你当年炸炉的‘遗祸’,现在跑来碰瓷我吧?”她嘴上嫌弃,动作却没停,依言将那玩意儿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鼻尖,一股混合着陈腐泥土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甜气味直冲脑门。
“噫!”楚清歌嫌弃地皱起鼻子。
窗外,古松的阴影下,沈墨的身影如同从未离开过。他深邃的目光穿透破窗,牢牢锁定在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皮囊上,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丹尊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凝重:“蠢丫头!谁让你碰这鬼东西的?!这是‘蜕魂囊’,妖族那些见不得光的玩意儿用来剥离、转移生魂的歹毒容器!沾了生人气息,里面的残魂怨念就会苏醒,如跗骨之蛆!快!用你的丹火,最烈的!烧了它!立刻!马上!”
“蜕魂囊?!”楚清歌手一抖,差点把这“歹毒容器”扔出去,心肝儿都颤了颤。她强作镇定,试图召唤丹火,指尖却只冒出一缕可怜兮兮的小火苗,还带着点烤红薯的余香。“老头,我这丹火……它刚烤完红薯,有点虚……”
“废物!”丹尊气得在她识海里咆哮,“这点控火术都……等等!”他声音猛地顿住,似乎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你……你洞府外面……那是什么声音?怎么……怎么有老夫的声音?还……还骂得如此难听?!”
与此同时,洞府外传来一阵喧闹,夹杂着放肆的大笑和某种……嗯,非常有节奏感的拍打声?
“哈哈哈!打他!打这个老顽固!”
“让你不给我涨月例!让你克扣我丹药!”
“吃我一记‘愤怒神农拳’!嘿哈!”
“手感真不错!解压!”
楚清歌:“……”
她瞬间明白了,脸上表情精彩纷呈。顾不上手里那危险的皮囊,也暂时忽略了窗外可能存在的“沈墨牌监视器”,她一个箭步冲到窗边,扒着破洞往外瞧。
好家伙!
只见她洞府外那片平日里鸟都不怎么拉屎的空地上,此刻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十几个外门弟子,甚至还有两三个内门弟子,人手一个……嗯,一个用粗布和灵谷壳填充的、针脚歪歪扭扭、但特征极其明显的——愤怒老头玩偶!
那玩偶的形象,赫然就是她梦中那个白胡子老头,也就是丹尊口中的“神农氏”,只不过此刻老头那张布脸上被她用朱砂画得怒气冲天,眉毛倒竖,嘴巴咧得老大,一副恨不得咬人的模样。
而弟子们,正兴高采烈地对着手里的“愤怒神农”玩偶进行着各种“惨无人道”的“酷刑”:有揪着胡子拔的,有对着肚子猛捶的,有按在地上摩擦的,还有个弟子,正把玩偶的脸按在一块刚挖出来的、湿漉漉的泥巴里……
玩偶内部似乎被她塞了点能发声的低阶符箓碎片,此刻正随着拍打,发出断断续续、含混不清、但明显带着愤怒情绪的咆哮声:“逆徒!混账!气煞我也!赔钱!”——这声音,可不就是她模仿丹尊平时骂她的调调录进去的嘛!
“噗……”楚清歌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楚师妹!楚师妹在吗?”一个眼尖的弟子看到了窗洞里的她,立刻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受虐版神农”,“还有货吗?再给我来三个!不,五个!我师兄师姐们都要!灵石不是问题!”
“对对对!楚师姐!我也要!这玩意儿太解压了!比去演武场挨揍都痛快!”
“我出双倍灵石!给我个大的!能骑上去打的那种!”
“楚师姐真是天才!连做梦梦到的老头都能变成灵石!哈哈哈!”
洞府外的喧嚣如同潮水般涌进来,夹杂着对“愤怒神农”玩偶的热烈追捧。
楚清歌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发了发了!这波灵石稳了!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小本经营,童叟无欺”的表情:“各位师兄师姐师弟师妹!‘解压神农’限量发售,欲购从速啊!基础款五块下品灵石一个,豪华加强版(带咆哮符咒)十块!特大号(真能骑)二十块!先到先得,售完即止!支持以物易物,灵草、炼器边角料、好吃的灵果优先!”
“我要豪华版!”
“给我两个基础款!”
“特大号!我预定特大号!”
场面一度十分火爆,楚清歌乐得见牙不见眼,完全把手里那个诡异的“蜕魂囊”和窗外那个冷面煞神暂时抛到了脑后。
然而,她识海里,却是一片死寂。
死寂得可怕。
过了足足有十几个呼吸那么漫长,丹尊那带着极致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魂飞魄散的嘶哑声音才幽幽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
“……楚……清……歌……”
“你……你竟敢……用……用他老人家的尊容……做……做这等……下贱玩物……还……还卖钱?!”
那声音里的悲愤、屈辱、难以置信,几乎要凝成实质。
楚清歌正忙着收一位师弟递过来的灵石,闻言下意识地在心里回了一句,语气轻松又带着点小得意:“哎呀,老头,别那么小气嘛!你看,大家玩得多开心?我这是帮神农前辈推广知名度!顺便解决一下同门们的心理压力问题,功德无量啊!再说了,形象版权费我不是没给嘛,你帮我托梦问问前辈,他收灵石还是收丹药?打个折呗?”
“你……你……”丹尊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仿佛一口气没上来,“推广……知名度……功德……无量……打折……”
噗——!
楚清歌仿佛听到了某种意念喷血的声音。
随即,识海里那点微弱但一直存在的联系,啪嗒一下,彻底断掉了。
任凭楚清歌在心里怎么呼唤“老头?”、“老鬼?”、“师尊大人?”,都石沉大海,再无回应。
“呃……”楚清歌挠了挠头,“真……气自闭了?”
她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灵石袋,再看看洞府外热火朝天的“玩偶虐待”现场,又感受了一下识海里那片空荡荡的死寂……嗯,好像玩得有点过火?
不过,灵石是真的香!
她美滋滋地把灵石袋揣进怀里,顺手就把那个引发丹尊“自闭”导火索的、被遗忘在窗台上的灰白皮囊——“蜕魂囊”给扒拉到了一边。
洞府外,喧闹还在继续。而松影下,沈墨的眉头却锁得更紧。他的目光,并未被那荒诞的玩偶闹剧吸引太久,而是再次落回了那个被楚清歌随意丢弃在窗台角落的灰白色皮囊上。那东西,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里,似乎……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第117章 神农托梦の周边产品(下)
洞府外的“解压神农”抢购热潮持续了快半个时辰才渐渐平息。楚清歌凭借“梦中周边”赚得盆满钵满,笑得合不拢嘴,感觉连空气中弥漫的淡淡妖气(如果她闻得到的话)都显得清新可人起来。
“啧,知识就是力量,梦境就是财富啊!”她哼着小调,把最后一袋灵石塞进床底下那个专门用来藏私房钱的破丹炉里,还用脚往里踹了踹,确保万无一失。
忙活完,她才想起那个被自己随手扒拉到窗台角落的“罪魁祸首”——灰扑扑的蜕魂囊,以及……被她气到“自闭”的丹尊老鬼。
“喂?老鬼?还喘气儿不?”楚清歌试探着在识海里呼唤,语气带着点小小的愧疚(大概也就指甲盖那么大),“别那么小气嘛,你看,赚了这么多灵石,分你一成……呃,半成?买点好材料给你补补魂?”
回应她的是一片虚无的寂静,比阿甲挖的洞还深。
“真不理我了?”楚清歌撇撇嘴,“行吧行吧,算我错了。大不了下次做个帅点的,比如……嗯,按照沈墨的样子做个高冷剑修玩偶?肯定更抢手!”她摸着下巴,思维已经开始发散,“就叫‘冰山沈师兄’,表情一定要够冷,衣服要够飘逸,剑穗要够精致……里面塞点冰系符咒碎片,拍一下冒冷气那种!定价……五十灵石起!”
窗外松影下,沈墨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楚清歌完全没察觉自己危险的“商业计划”已被当事人听取,她叹了口气,目光落回那个蜕魂囊上。丹尊那声“歹毒容器”还在耳边回响。她小心翼翼,用两根手指捏着那皮囊的一角,拎起来,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触手冰凉滑腻,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皮。上面布满了细微的、仿佛天然形成的扭曲纹路,凑近了看,那些纹路竟像一张张痛苦哀嚎的、极其微小的人脸。
“嘶……”楚清歌倒吸一口凉气,鸡皮疙瘩瞬间爬满手臂,“还真有点邪门。”她指尖冒出一簇比刚才稳定些的丹火,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带着灼热的气息,“老头说用最烈的火烧掉?这玩意儿真怕火?”
她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把这烫手山芋给处理了。毕竟丹尊虽然气自闭了,但他的话应该不是无的放矢。
就在这时——
“啾!啾啾啾!”一阵急促尖锐的鸟鸣伴随着翅膀扑腾的声音由远及近。
砰!
洞府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板被猛地撞开,一团火红的身影炮弹般射了进来,精准地砸在楚清歌怀里,力道之大,让她一个趔趄,手里的蜕魂囊差点脱手飞出。
“小朱朱?!”楚清歌手忙脚乱地接住自家这个总是风风火火的寻宝鸟。小朱雀在她怀里扑腾着,一身火红的羽毛都炸开了,绿豆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小爪子死死抓住她的衣襟,嘴里“啾啾啾”叫个不停,还时不时用尖喙指向洞府外的方向。
“怎么了?被狗撵了?还是林青羽又放她家秃尾巴狗咬你了?”楚清歌安抚地摸着它炸毛的小脑袋。
“啾!啾啾!坏人!黑气!可怕!”小朱朱努力地表达着,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翅膀指向外面,“阿甲!阿甲!危险!”
“阿甲?”楚清歌心头一紧。阿甲那家伙皮糙肉厚,胆子也大,能让小朱朱吓成这样,还提到“黑气”、“坏人”……难道是陆明远?
她立刻抱着小朱朱冲到窗边,顺着它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药园深处,靠近后山禁地边缘的那片区域,似乎腾起了一片不正常的、淡灰色的薄雾。薄雾中,隐约可见一个熟悉的、土黄色的身影在疯狂地……打洞?正是阿甲!它像是在躲避着什么,动作又快又急,挖出的泥土四处飞溅。
而在那片灰雾的边缘,似乎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身形轮廓……有点眼熟?
“陆明远?”楚清歌眯起眼,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她凝神细看时,怀中的小朱朱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整个身体猛地绷直,炸开的羽毛根根竖起,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它的目光,死死盯着的不是窗外,而是楚清歌刚才随手放在旁边矮几上的那个灰白色蜕魂囊!
“啾——!!!”小朱雀的尖啸几乎要刺破耳膜。
楚清歌猛地回头。
只见那原本死气沉沉、软塌塌的蜕魂囊,此刻竟像活物般微微鼓胀起来!皮囊表面那些扭曲的、如同哀嚎人脸的纹路,开始缓缓地……蠕动!一股远比之前浓烈数倍的、令人作呕的腥甜腐臭气息,如同实质的粘稠液体,瞬间弥漫了整个洞府!
更骇人的是,那皮囊的“开口”处(如果那算是开口的话),一缕缕极其稀薄、却带着浓郁不祥意味的灰黑色雾气,正丝丝缕缕地向外渗出、飘散!那雾气仿佛有生命般,贪婪地吸收着洞府内残留的、属于楚清歌的生气和灵力波动,颜色似乎还在加深!
“我的妈呀!”楚清歌汗毛倒竖,头皮发炸,什么灵石、什么玩偶、什么陆明远瞬间抛到九霄云外!丹尊的警告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将全身的灵力疯狂灌入指尖,那簇橘红色的丹火“轰”地一声暴涨,瞬间化作一团人头大小、熊熊燃烧的烈焰!火焰的颜色也由橘红转为炽白,散发出恐怖的高温,连空气都扭曲起来——正是她压箱底的、用来烤(炼)制顶级辣味烤虫(丹药)的杀手锏!
“给老娘烧!”楚清歌尖叫一声,不管不顾地将那团炽白烈焰狠狠砸向矮几上那正在“苏醒”的诡异皮囊!
轰!
烈焰瞬间将蜕魂囊吞没!
“叽——!!!”
一声非人非兽、尖锐到无法形容、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痛苦的嘶鸣,猛地从火焰中爆发出来!那声音仿佛直接刺入灵魂,震得楚清歌眼前一黑,耳膜嗡嗡作响,怀中的小朱雀更是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炽白的火焰疯狂灼烧着,那皮囊在火中剧烈地扭曲、挣扎、鼓胀收缩,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和油脂爆裂的“噼啪”声。灰黑色的雾气被火焰灼烧,发出阵阵恶臭,但更多的雾气却顽强地抵抗着,甚至试图反过来侵蚀那白色的火焰!
洞府内光影狂闪,热浪与阴寒交织,恶臭弥漫。
窗外,松影下。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从蜕魂囊中逸散出的、带着浓郁妖族邪术气息的灰黑雾气,以及雾气中那无数挣扎哀嚎的怨念残影!他按在剑柄上的手猛地一紧,腰间佩剑发出一声清越却冰冷的嗡鸣,剑穗无风自动,散发出淡淡的、镇压邪祟的清光!他的身形微动,似乎下一秒就要破窗而入!
就在这时——
“啾!!!”
一声更加嘹亮、带着煌煌神威与愤怒的凤鸣,如同撕裂布帛的利刃,猛地从药园深处、阿甲打洞的方向传来!那声音穿金裂石,蕴含着一股天生的、对阴邪之物的绝对克制!
紧接着,一道炫目的、带着淡淡紫金色泽的火焰光柱,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带着焚烧一切的炽热与威严,从药园方向冲天而起!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那光芒所过之处,药园边缘那片诡异的灰雾如同沸汤泼雪,瞬间消散了一大片!
是赤羽!它被惊动了!
洞府内,那在炽白火焰中顽强挣扎的蜕魂囊,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蕴含神兽威压的凤鸣与火焰震慑,猛地一滞!周身翻腾的灰黑雾气都为之一敛。
“好机会!”楚清歌福至心灵,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不要钱似的疯狂注入丹火。炽白火焰再次暴涨,终于彻底压倒了黑雾!
“嗤啦——!”
一声仿佛烧焦破布的闷响过后,火焰中的蜕魂囊剧烈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迅速蜷缩、焦化,最终在烈焰中化为了一小撮散发着恶臭的灰烬。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腐臭气息,也随着火焰的熄灭而渐渐消散。
洞府内,只剩下楚清歌粗重的喘息声,小朱雀昏迷的微弱呼吸,以及矮几上那一小堆散发着余温的、令人不安的灰烬。
炽热的火焰骤然消失,洞府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灰烬上袅袅升起的、带着焦臭的青烟,以及楚清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呼……呼……”她脱力般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冷汗涔涔,浸湿了衣衫。刚才那一下几乎抽干了她丹田里那点可怜的灵力。她看着那堆灰烬,心有余悸,“这什么鬼东西……太邪门了!老鬼没骗我……”
窗外,沈墨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按在剑柄上的手也松开了些许。他深深看了一眼洞内瘫坐在地的少女和那堆灰烬,又抬眼望向药园深处那道火焰光柱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沉如夜。他没有现身,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迹,悄然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楚清歌喘匀了气,挣扎着爬起来,走到矮几边。她用一根烧火棍小心翼翼地拨弄了一下那堆灰烬,确认里面再没有一丝邪气残留,才长长松了口气。
“小朱朱?小朱朱?”她心疼地抱起依旧昏迷不醒的小朱雀,轻轻抚摸着它炸毛还未平复的羽毛,“吓坏了吧?不怕不怕,坏东西烧没了。”
小朱雀在她掌心微弱地“啾”了一声,眼皮动了动,似乎有醒转的迹象。
楚清歌把它小心地放进铺着软布的篮子里,这才感觉到一阵后怕和疲惫席卷全身。她看着洞府里的一片狼藉(主要是被火焰燎黑的墙壁和矮几),还有角落里堆着的那堆还没来得及发货的“愤怒神农”玩偶……
“唉,这灵石赚得……真是要命。”她嘟囔着,走到床边,把自己摔进不算柔软的床铺里,只想好好睡一觉。
然而,眼睛刚闭上,识海里那片死寂的虚无中,一个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却依旧带着浓浓悲愤和委屈的声音,如同游丝般飘了进来:
“……孽徒……老夫……老夫的一世英名……全让你……让你那破布偶给……给糟蹋了……还……还差点被妖族的腌臜东西害死……老夫……老夫不活了……让老夫……彻底魂飞魄散吧……呜呜……”
那声音,带着一种生无可恋的哽咽。
楚清歌:“……”
得,自闭结束,该撒泼打滚了。
她无奈地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老头,别嚎了!吵死了!明天……明天给你做个帅点的玩偶,不卖,就挂屋里辟邪,行了吧?”
“呜呜……要……要镶金边的……”
“……行行行!镶!给你镶!睡觉!”
洞府内,只剩下某个残魂委屈巴巴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和少女疲惫的呼吸声。窗外,夜色深沉。
第118章 核通过の终极代价
洞府内,丹尊残魂那委屈巴巴的抽噎声终于消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楚清歌均匀又带着深深疲惫的呼吸声,闷在被子里,像只累瘫的小兽。窗外,浓稠的夜色仿佛也染上了她的倦意,沉甸甸地压着。
“呼…呼…镶金边的…老头…满意了吧…”睡梦中的楚清歌无意识地嘟囔着,翻了个身,露出半张睡得泛红的脸颊。眉心那火焰状的胎记,在昏暗中也似乎收敛了光芒,变得温顺无害。
然而,就在这看似宁静的时刻,一股极其微弱、带着冰冷贪婪的意识,如同潜伏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她识海深处探了出来——正是刚刚被“哄好”的丹尊残魂!
(意识流,冰冷、贪婪、带着压抑的狂喜)
“哼,镶金边?幼稚!待本尊得了你这具通灵之体、神农血脉的绝佳庐舍,莫说金边,纯金打造的宫殿也唾手可得!小丫头片子,睡得真沉啊…天助我也!这连日炼丹考核,灵力耗得涓滴不剩,神识疲惫不堪,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残魂的意念在楚清歌毫无防备的识海中盘旋,如同嗅到血腥的秃鹫。它小心翼翼地避开那沉睡的主意识,庞大的魂力如同黑色的潮水,开始无声地蔓延,试图渗透、包裹、取代楚清歌那因透支而显得脆弱黯淡的元神之光。
“唔…”睡梦中的楚清歌似乎感觉到了某种沉重的不适,眉心微微蹙起,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
(丹尊残魂意念,急切又带着一丝癫狂)
“别挣扎了,小丫头!乖乖把身子献出来!本尊承诺,定会用你的手,炼出震惊寰宇的神丹,让那‘丹尊’之名,再次响彻三域九州!这可比你在药园当个杂役、整天跟些花花草草吵架强万倍!哈哈…呃?!”
丹尊的狂喜意念还未完全发散,异变陡生!
就在它那阴冷的魂力即将触碰到楚清歌元神核心的刹那——
嗡!
楚清歌眉心那火焰胎记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那红光并非灼热,反而带着一股…极其霸道、极其刺激的辛辣之气!仿佛有人在她额头上引爆了一整罐浓缩的、来自地狱的魔鬼辣椒酱!
“嘶——!!!”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并非来自现实,而是直接在楚清歌的识海中炸响!那是丹尊残魂的痛呼!
(丹尊残魂意念,痛苦、惊恐、难以置信)
“啊啊啊!什么鬼东西?!火?!不!这…这味道…是辣?!辣魂之火?!神农老匹夫!你死了都不安生!竟在封印里藏了这种阴损玩意!啊啊啊!我的魂力!在燃烧!在溶解!像被亿万根辣椒针扎穿!住手!快住手——!”
现实中的楚清歌也被这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和那冲天的辛辣感猛然惊醒!
“嗷——!”她惨叫一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直接从床上弹坐起来,双手死死捂住额头,“烫烫烫烫!辣辣辣辣!哪个缺德的在我脑门上涮火锅啊?!” 眼泪不受控制地飙了出来,不是伤心,纯粹是辣的!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清歌!清歌快醒醒!老东西要抢你身子!辣死他!辣死他!)”蹲在床头柜鸟窝里的小朱雀反应最快,炸着毛,绿豆眼瞪得溜圆,对着楚清歌的眉心疯狂尖叫预警,小翅膀急得直扑腾,差点把旁边阿甲刚给它垫窝的亮晶晶小石头扇飞。
“吼?(咋了咋了?地震了?开饭了?)”角落里睡得四仰八叉的阿甲被惊醒,迷迷瞪瞪地抬起头,坚硬的脑袋“咚”一声撞在洞府石壁上,眼冒金星。
“放肆!何人敢扰本座涅盘…呃?好冲的味道!”另一边临时搭的小窝里,赤羽也被惊动,它抖了抖身上那层在月光下泛着诡异暗紫色流光的变异羽毛(金鳞草+妖族毒血的副作用),嫌弃地用翅膀捂住并不存在的鼻子。但当它看清楚清歌痛苦捂头、眉心红光吞吐的样子,秃毛小鸡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厉色:“大胆邪祟!敢动本座的人宠?!”
赤羽反应最快,小胸脯一鼓,张嘴就是一道炽热的、同样带着点辛辣余韵的迷你火焰(昨晚吃辣烤虫的后遗症),精准地喷向楚清歌的眉心!
滋啦!
那火焰撞上胎记喷出的“辣魂红光”,发出一声奇异的、如同热油煎辣椒的爆响!
“嗷——!!”楚清歌叫得更惨了,“赤羽!你个小混蛋!火上浇油啊!辣度翻倍了!!” 她感觉自己整个脑袋都要变成朝天椒了。
(丹尊残魂意念,在辣火与凤凰真火的双重打击下,已经气急败坏、语无伦次)
“啊啊啊!臭鸟!又是你!还有这该死的辣魂火!本尊…本尊只是想找个好房子!你们…你们这是非法驱逐!无证上岗?本尊堂堂上古丹尊,纵横寰宇的时候,你们祖宗还在玩泥巴!要什么证?!本尊的脸就是证!啊啊啊!辣!辣死本尊了!这什么破封印!神农老匹夫!我与你势不两立——!”
“轰隆!”
洞府的门被人用大力猛地推开!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裹挟着夜风闯入,正是隔壁邻居沈墨!他显然是被那凄厉的惨叫、冲天的辣味和异常的灵气波动惊动了。
沈墨的目光锐利如剑,第一时间锁定了床上捂着额头打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辣的)的楚清歌,以及她眉心那吞吐着诡异红光的胎记。他眉头紧锁,瞬间感应到了一股极其阴冷、强大却又…透着股狼狈的魂力波动,以及一股冲天的、令人窒息的辛辣之气!这辣味如此霸道,甚至隐隐压制了他对那股阴冷魔气的感知!
“楚清歌!怎么回事?” 沈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指尖剑气吞吐,随时准备出手。
“沈…沈师兄!”楚清歌看到救星,眼泪(辣的)流得更凶了,指着自己额头,说话都带着哭腔和抽气,“救…救命!我…我脑门…它…它自己炸辣椒酱了!辣…辣死我了!还有…好像…好像有老流氓想…想抢租我的房子!”
她这话半真半假,疼是真的,辣是真的,但“老流氓抢租房子”这个形容,在极度痛苦和混乱下,倒也算歪打正着地描述了丹尊夺舍的本质。
沈墨眼神一凝,瞬间捕捉到她话语里的关键——“抢租房子”?夺舍?!他一步上前,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网,瞬间笼罩楚清歌全身,试图探查她体内那股阴冷的魂力源头。
然而——
“噗嗤!” 赤羽看到沈墨进来,似乎更来劲儿了,又是一小口带着辣味的凤凰真火喷出,这次没对准楚清歌的脑门,却好巧不巧,燎过了沈墨垂在胸前的剑穗!
滋啦…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味道混入了浓烈的辛辣气中。
沈墨:“……”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原本飘逸顺滑的玄色剑穗末端,被燎出了一小撮极其不雅观的、卷曲焦黑的…泡面卷?还散发着淡淡的焦糊味和…辣椒味?
沈墨那万年冰封的俊脸上,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他抬眼,冰冷的目光扫向肇事者——那只站在小窝里,昂着小秃脑袋,努力做出睥睨天下姿态、尾巴上紫黑羽毛还一闪一闪的秃毛小鸡。
赤羽被沈墨那毫无温度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输鸟不输阵,梗着脖子嘴硬道:“看…看什么看!本座是在帮她驱邪!误伤…误伤懂不懂!要怪就怪那邪祟藏得太深,还有这满屋子的…辣气!影响本座瞄准!”
“啾啾啾!(就是就是!清歌都要被老鬼抢走了!你还管什么穗子!)”小朱雀在一旁扑腾着帮腔。
“吼…(好饿…刚才好像闻到烤虫子的味道了?)”阿甲捂着撞疼的脑袋,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了一声。
楚清歌看着沈墨那被燎坏的剑穗,再看看他越来越黑的脸色(虽然本来就冷),又感受到眉心那辣魂火还在灼烧,识海里丹尊还在鬼哭狼嚎地骂街,只觉得眼前一黑,前途无亮。
“沈…沈师兄…”她虚弱地、带着浓重鼻音(辣哭的)和求生欲开口,“我…我赔你穗子…十根!金线编的!但是现在…能不能…先帮我把脑门上的‘火锅’灭了?或者…给我碗冰?求你了!”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沈墨,眼泪汪汪(辣的),额头上红光吞吐,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惨但好像又有点搞笑”的悲催气息。
沈墨的目光在她涕泪横流(辣的)、眉心红光闪烁的惨状,自己那被燎成泡面卷的剑穗,以及那只还在强装镇定的秃毛鸡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
洞府内,冲天的辣味、焦糊味、阴冷的魂力残余、凤凰真火的余温、穿山甲的懵懂、寻宝鸟的聒噪、还有少女惨兮兮的求救声…各种元素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荒诞又混乱的场面。
他闭了闭眼,似乎在强压下某种翻腾的情绪(也许是无奈,也许是怒气,也许是哭笑不得?),再睁开时,眸中寒意更甚,但那份针对楚清歌的探究和凌厉似乎被这混乱冲淡了一些。他冷冰冰地开口,声音像是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扎向楚清歌,顺便捎带上了罪魁祸首之一:
“楚清歌,管好你的鸡。”
“还有,解释清楚,你脑子里,”他指了指她依旧红光闪烁的额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除了辣椒和火锅,到底还藏了什么‘老流氓’?”
楚清歌:“……” 她感觉脑门更辣了,这次是臊的。完了,这下真解释不清了!丹尊老鬼,我跟你没完!
第119章 沈墨の心跳急救法
楚清歌感觉自己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地瓜,还是裹了十层魔鬼椒酱的那种。浑身灵力被抽干的后遗症还没散,整个人软绵绵陷在褥子里,偏偏脑门正中的火焰胎记突突直跳,烫得她眼皮直抖,活像有根烧红的烙铁杵在那儿。
“唔…” 她挣扎着想抬手捂额头,手腕却像灌了铅。
“别动。”
一道没什么温度的声音砸下来,紧跟着,一股温凉平和的灵力顺着她手腕脉门就钻了进来。这灵力精纯得很,带着点霜雪松针的清冽气息,霸道却不蛮横,硬是在她干涸枯竭的经脉里犁开一条路,缓慢地滋润着。舒服是舒服了点,可脑门那“烙铁”像是被挑衅了,跳得更欢实,红光透过眼皮都能感觉到。
楚清歌费力掀开一条眼缝。
视线还有些模糊,先撞进眼里的是一截玄色袖口,袖口上银线绣着云纹,再往上,是线条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沈墨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离得有点近,眉头微蹙,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正垂着眼专注地给她渡送灵力。他指尖搭在她腕上,那点温凉的触感成了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沈…师兄?” 楚清歌声音哑得像破锣。
沈墨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腔里淡淡哼出一个“嗯”字,算是回应。他渡灵力的动作没停,源源不断的清凉气息持续涌入,试图安抚她体内躁动不安的火气和那异常灼烫的胎记。
楚清歌稍微清醒了点,脑子也转了起来。哦对,刚才考核通关,灵力透支,好像一头栽了。看这架势,是沈冰块把自己捞回来的?还没等她琢磨出点感激之情,那脑门上的“烙铁”猛地一个发力!
“嘶——!” 她倒抽一口冷气,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那红光也“嗡”地一下暴涨,映得沈墨冷白的侧脸都染上几分诡异的暖色。
沈墨渡送灵力的指尖一顿。
他倏地抬起眼,那双总是沉寂如深潭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眉心那跳动的火焰印记,也映出她疼得皱成一团的脸。四目相对,距离近得楚清歌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眼睫。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沈墨那白玉似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一点点漫上了一层薄红。
楚清歌:“???”
这啥情况?她疼得冒烟,他耳朵红什么?
还没等楚清歌那被“老流氓”丹尊和透支灵力双重摧残的脑子转过弯,沈墨已经不动声色地错开了视线,但那只搭在她腕上的手却没收回,反而渡送的灵力更加浑厚了些,试图强行镇压那作妖的胎记。他薄唇开合,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只是那点不易察觉的停顿,暴露了点什么:
“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红得发亮的额头,又飞快移开,落回她脸上,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审问,“……究竟偷吃了多少辣椒?”
楚清歌懵了。
辣椒?
她疼得快灵魂出窍,这位大爷居然在纠结辣椒?!
“啥?” 楚清歌疼得脑子嗡嗡响,脱口而出,“谁、谁偷吃辣椒了!我现在嘴里淡得能孵鸟!” 她试图用没被按住的那只手去捂额头,被沈墨一个眼神冻住,“是那老鬼!丹尊那老流氓!他在我脑子里……涮火锅!对!就是涮火锅!辣锅!特辣变态辣!”
她急得语无伦次,恨不得把识海里那个翘着二郎腿、看戏看得正欢的残魂揪出来当面对质。这口从天而降的辣椒锅,她可不背!
沈墨没说话,只是那对好看的眉毛拧得更紧了,眼神在她额头的红印和她因为激动(主要是疼的)而泛红的脸上来回逡巡,耳尖那抹可疑的红色似乎又深了一分。渡入的灵力带着明显的寒凉之意,试图给这口“脑内火锅”物理降温。
就在这尴尬(楚清歌单方面觉得)又灼热(物理意义上)的气氛僵持不下时,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伴随着一股焦糊味。
“呸!呸呸呸!” 一个气急败坏的童音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这破剑穗!冻死本座了!什么品味!又冷又硬,硌牙!”
楚清歌和沈墨同时侧头看去。
只见床榻边的小矮几上,那只秃毛鸡崽造型的赤羽,正扑棱着它那几根稀疏可怜、此刻还隐隐透着点紫黑色的翎羽,对着沈墨垂在身侧、剑柄上系着的深蓝色剑穗又啄又扯。那剑穗不知何时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散发出丝丝寒气,显然是沈墨灵力外泄的“杰作”。
赤羽啄了半天没讨到好,还被冻得直打喷嚏,黑豆似的小眼睛一转,精准地捕捉到了楚清歌和沈墨之间那点古怪的气氛,尤其是沈墨那只还搭在楚清歌手腕上的手,以及他红得不太正常的耳尖。
小豆眼瞬间亮了!闪烁着“搞事!搞事!”的光芒。
“好啊!” 赤羽猛地抬起小脑袋,一只翅膀叉腰(如果那短小的肉翅能叉腰的话),另一只翅膀气势汹汹地指向沈墨,对着楚清歌尖声告状,活像个抓奸在床的小媳妇:“楚清歌!本座看见了!刚才你昏着的时候,他就这样!” 它努力踮起脚爪,模仿沈墨俯身的姿态,小脑袋凑近楚清歌的方向,尖着嗓子学舌:“‘别动’!然后!他的手!就摸你额头了!摸了半天!还偷偷红了耳朵!啧啧啧!登徒子!趁鸟之危!非礼勿摸懂不懂!本座要去戒律堂举报他!”
空气瞬间凝固了。
楚清歌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比刚才胎记发烫还炸裂!丹尊老鬼在她识海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哈哈哈!小丫头!听见没!人证!铁证如山!这小子对你有非分之想!快!让他负责!赔灵石!赔本座的清净!”
“你闭嘴!” 楚清歌在识海里咆哮,脸上却臊得能直接煎蛋,恨不得当场表演个原地消失术。她猛地想抽回被沈墨按住的手腕,却发现对方的手指收紧了,没让她挣脱。
沈墨的表情……嗯,更冷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那双寒潭似的眸子看向矮几上正叉腰嘚瑟、准备迎接“正义胜利”的赤羽。眼神平静无波,但周围的温度仿佛瞬间又降了十度。
“管好,” 他薄唇轻启,声音冷得掉冰渣,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你、的、鸡。”
话音落下的瞬间,赤羽脚下矮几“咔嚓”一声轻响,一层肉眼可见的冰霜迅速蔓延开来,眨眼间就把赤羽那双小爪子冻在了桌面上,连带着它那根正得意翘着的、泛着紫黑光泽的秃尾巴尖儿。
赤羽:“!!!”
它惊恐地低头,看着自己被“封印”的爪子,又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那个释放寒气的源头,黑豆眼瞪得溜圆。短暂的死寂后,一声凄厉的、破了音的尖叫响彻洞府:
“嗷——!冻脚啦!楚扒皮救命啊!他要谋杀上古神兽啦!本座的高定爪子!要截肢啦!赔钱!必须赔钱!十万灵石!不!二十万!”
楚清歌被这鸡飞狗跳(字面意思)的场面震得脑仁疼,胎记也跟着突突地助兴。她看着沈墨那张寒气四溢的侧脸,又看看矮几上那只被冻住爪子、正扑腾着翅膀疯狂叫嚣索赔的秃毛鸡崽,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沈师兄…它…它还小,不懂事…” 楚清歌干巴巴地试图打圆场,声音虚弱。
沈墨没理她,也没看那只聒噪的鸡。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楚清歌脸上,那只按在她腕上的手终于缓缓收回。指尖离开皮肤时,带起一丝微弱的灵力涟漪。他站直身体,玄色衣袍衬得他身形挺拔如孤峰,方才耳尖那点薄红早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冰雪般的冷白。
“灵力已替你梳理,”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无波,仿佛刚才的“摸额头”、“红耳朵”、“冻鸡爪”从未发生,“胎记异动,若非…辣椒所致,” 他微妙地顿了一下,“便是你体内隐患爆发之兆。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看也没看那只被冻在桌上的“上古神兽”,径直朝洞府门口走去。玄衣拂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冷的清风。
“喂!姓沈的!冰块脸!回来!给本座解冻!赔偿金还没谈呢!二十万!少一块灵石都不行!” 赤羽在矮几上蹦跶,可惜爪子被冻得结实,只能徒劳地扑扇着那对没长齐毛的翅膀,活像一只愤怒的走地鸡。
楚清歌捂着脸,长长地、绝望地叹了口气。丹尊在她脑子里笑得直打跌:“哈哈哈!小子跑了!心虚了!丫头,老夫跟你说,这反应绝对有鬼!他肯定……”
“闭嘴!” 楚清歌在识海里怒吼,感觉脑门上的“烙铁”温度又升高了,这次是纯纯臊的。她看着沈墨即将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憋了半天,终于在他彻底离开前,鼓足勇气,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悲壮,朝着那背影喊了一句:
“沈师兄!真不是辣椒!是…是那老鬼的后劲太大了!”
沈墨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他没有回头,身影一闪,便消失在洞府门口,留下满室残余的寒气和一只还在嚷嚷“赔钱”的冰冻神兽。
楚清歌瘫回被子里,用枕头死死捂住脸,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完了,这下彻底解释不清了!
丹尊老鬼,我跟你没完!
就在楚清歌考虑着要不要用枕头把自己闷死以逃避这社死的现实时,洞府门口的光线一暗,沈墨的身影居然又折了回来。
楚清歌从枕头缝里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沈墨没看她,目光落在矮几上那只还在叫嚣的赤羽身上。他面无表情地抬手,指尖一道微不可察的剑气掠过。
“咔嚓。” 束缚着赤羽爪子的薄冰应声碎裂。
重获自由的赤羽一愣,随即炸毛,刚想继续输出它的“二十万灵石”索赔大论,沈墨冷淡的目光扫过来,带着无形的压力。
赤羽瞬间把话噎了回去,小脖子一缩,怂得飞快,只用翅膀尖儿指着沈墨,色厉内荏地小声哼哼:“…算…算你识相!本座宽宏大量,这次…这次就给你打个折!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灵石!不能再少了!”
沈墨直接无视了它。他转向楚清歌,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巴掌大的白玉小瓶,瓶身温润,刻着繁复的符文。
“凝神露。” 他将小瓶隔空抛到楚清歌枕边,动作干脆利落,“压制神魂躁动。一日一滴,不可多用。”
楚清歌看着那瓶价值不菲的凝神露,有些愣神。这玩意儿对内伤和神魂不稳有奇效,在丹房也是紧俏货,沈冰块居然舍得给她?是…补偿?还是…怕她脑子里的“老流氓”真闹出什么事?
没等她想明白,沈墨的下一句话让她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另外,”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宗主传讯,让你醒了即刻去一趟‘问道阁’。”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依旧泛着红光的额头,补充了一句,“关于你的‘辣椒’,以及…通天之路的倒计时。”
问道阁?宗主?通天之路倒计时?!
楚清歌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辣椒,什么老流氓,什么社死瞬间,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惊疑和沉重感压了下去。她猛地坐起身,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脱口问道:“倒计时?什么倒计时?还有多久?”
沈墨没有直接回答。他最后看了一眼她惊疑不定的脸和额间那抹刺目的红,转身,玄色衣袂彻底消失在洞府门口的光影里,只留下一个冷峻的背影和一句飘散在空气中的话:
“去了便知。管好你的鸡,莫再惹事。”
第120章 赤羽变异连锁反应(上)
楚清歌瞪着空荡荡的门口,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半口气:“他什么意思?嫌赤羽毛炸得不够蓬松?还是嫌我洞府门口没挂‘内有恶鸟’的牌子?”
她身后,药圃松软的泥土被猛地拱开一小块,一颗覆盖着暗红与诡异幽紫羽毛的秃脑袋冒了出来,赤羽绿豆大的眼睛里燃烧着被冒犯的怒火:“鸡?那冰块脸说谁是鸡?!本座乃上古神凤!涅盘重生的战神!他懂不懂尊卑?懂不懂审美?!”它愤怒地扑棱着翅膀,几根闪烁着暗沉紫芒的新生羽毛飘落下来,“本座这身‘暗夜流光战甲’,他八辈子都穿不起!”
“是是是,您高贵,您优雅,”楚清歌没好气地弯腰,捡起地上那几根价值连城的变异凤羽,心疼地吹了吹灰,“可高贵优雅的战神大人,您能不能解释一下,您这身‘战甲’怎么沾了一股子烤红薯的味儿?还有,您刚才钻我药圃里干嘛去了?我好不容易才把阿甲挖的坑填平!”
赤羽的小胸脯立刻挺得更高了,带着一种施舍般的骄傲:“哼!本座感知到你这贫瘠药圃之下,竟有金鳞草残留的灵力波动!虽然品质低劣,聊胜于无,正好助本座稳固这身全新的、无与伦比的神羽!至于那点微不足道的泥土……”它嫌弃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身上的土星子,“能为神凰提供养分,是它们的荣幸!”
“金鳞草?残留?”楚清歌一愣,猛地想起前几天在禁地,这祖宗趁她不注意,偷啃了丹尊残魂强烈推荐、说是能“固本培元”的几株金鳞草,吃完就炸毛成了刺猬鸡的模样。她当时就觉得那草长得有点邪门,翠绿叶片底下脉络是暗金色的,看着就不像正经灵植。“你……你又偷吃了?丹尊那老骗子的话你也信?他上次还说吃了那草能口吐芬芳呢!”
“什么叫偷吃!”赤羽像被踩了尾巴,声音都尖利起来,“本座那是光明正大的觅食!是遵循血脉本能的指引!再说了,那草效果不好吗?”它得意地抖了抖身上越发深邃的紫黑色羽毛,在洞府昏暗的光线下,竟流转着一层金属般的冷硬光泽,“看看!这防御!这质感!那凡铁能比吗?”
“质感?”楚清歌指着它尾巴尖上几根明显被烤得卷曲、还散发着可疑焦香味的羽毛,“你这几根毛都快成炭了!老实交代,是不是又拿我的红薯练喷火了?”
赤羽绿豆眼心虚地飘向墙角那一小堆圆滚滚、表皮还带着新鲜泥土的红薯,那是楚清歌用通灵之体精心伺候、好不容易才结出来的“灵薯一号”,准备当储备粮的。“本座……本座只是略作尝试!新觉醒的神凰真火,总得熟悉熟悉威力吧?那些凡薯,能为神火献身,是它们的造化!再说了,”它梗着脖子,试图转移话题,“本座不是给你留了几个小的吗?”
楚清歌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墙角果然孤零零躺着三四个鸽子蛋大小、明显发育不良的小红薯崽。她额角青筋直跳:“我谢谢你啊!留这么仨瓜俩枣,还不够阿甲塞牙缝的!”
“吱吱!”旁边啃着灵果的小朱朱立刻举起小翅膀表示抗议,黑豆眼里写满了“还有我!我也要吃饭!”。
“闭嘴,吃货!”赤羽恼羞成怒,一翅膀把小朱朱扇了个趔趄,成功转移了炮火。它深吸一口气,猛地转向墙角那堆红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一股灼热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连洞府里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分。“无知凡人!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涅盘神火!烤红薯?哼,本座烤给你看!”
话音未落,一道细细的、色泽却异常深沉、近乎黑紫色的火线,“嗤”地一声从它尖喙中喷出,精准地射向墙角最大的一个红薯!
“赤羽!住嘴!那是我的粮——”楚清歌的惨叫只喊出一半。
那黑紫色的火焰甫一接触到红薯圆滚的肚皮,异变陡生!
没有预想中的香甜焦糊味弥漫。
轰——!
仿佛一滴冷水溅入了滚烫的油锅!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暴混乱的能量猛地从那颗平平无奇的红薯内部炸开!原本稳定的黑紫色火焰骤然失控,像被泼了烈酒,猛地膨胀、扭曲、颜色瞬间变得刺目而妖异,爆发出刺耳的尖啸!紫黑色的火舌狂乱地舔舐着洞府的石壁,留下一道道焦黑的、滋滋作响的痕迹,空气中瞬间充满了硫磺混合着某种金属被熔化的刺鼻气味!
“嗝?!”赤羽自己也懵了,绿豆眼瞪得溜圆,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反冲力震得后退一步,屁股直接坐进了它刚才嫌弃的药圃泥土里。
更可怕的是,就在那妖异紫火冲天而起的瞬间——
轰隆隆!!!
毫无征兆!洞府上方,玄天宗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如墨!浓厚的乌云凭空汇聚、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令人心悸的漏斗状旋涡,中心处电蛇狂舞,沉闷而恐怖的雷声滚滚而来,仿佛远古巨兽的咆哮,瞬间锁定了楚清歌这小小的洞府!一股浩荡天威,死死压了下来!
“我的娘嘞!烤个红薯而已,至于天打雷劈吗?!”楚清歌头皮发麻,看着头顶那酝酿着毁灭力量的雷云,又看看墙角那还在疯狂燃烧、像个小型妖火风暴源头的紫黑色火球,感觉整个世界都疯了!这红薯是偷了天道他老人家的私房钱还是怎么着?
“啾啾啾!!”小朱朱吓得魂飞魄散,一身彩色羽毛炸成了真正的毛球,连滚带爬地就往楚清歌怀里钻,小爪子死死揪住她的衣襟,浑身抖得像筛糠。
赤羽也傻眼了,它挣扎着从泥地里站起来,看着自己“杰作”引来的恐怖天象,那点神兽的骄傲被劈得渣都不剩,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这……这不可能!本座的神火……明明收着力了!这薯……这薯有毒!”
就在这时,一道比天空雷霆更加迅疾的玄色身影,撕裂了洞府外沉闷压抑的空气,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楚清歌身前!
是沈墨!
他显然并未走远,或者被这骤然降临的天威惊动。那张万年冰山脸上此刻也罕见地绷紧,眉头深锁,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惊疑。他甚至没看楚清歌一眼,目光如电,死死锁定在墙角那团引动雷劫的妖异紫火上。
“退后!”他厉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斩断金铁的冷冽。
话音未落,头顶那酝酿到极致的雷云漩涡中心,一道水桶粗细、刺目欲盲的惨白色劫雷,带着撕裂天地的恐怖威势,轰然劈落!目标直指墙角那团紫火,以及……紫火旁边吓傻了的赤羽!
电光石火间,沈墨动了。
他并未拔剑。右手并指如剑,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朝着那道毁天灭地的劫雷凌空一划!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斩断虚空的恐怖剑意骤然爆发!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切割声。那道狂暴的惨白雷霆,在距离沈墨指尖尚有数尺之遥时,竟被一股无形的、锐利到极致的力量从中硬生生剖开!
刺啦——!
被劈开的雷霆失去了凝聚的毁灭核心,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失控的惨白电蛇,如同被激怒的银蛇群,疯狂地向四面八方溅射开去!
“滋啦!”“噼啪!”“轰!”
洞府内瞬间成了雷池!石壁被炸开一个个焦黑的坑洞,楚清歌精心照料、刚刚发芽的几株灵药幼苗瞬间化作飞灰,她那张唯一的石桌被一道电蛇扫过,直接炸成了齑粉!焦糊味、尘土味、还有……一股极其淡薄、却让楚清歌眉心封印隐隐灼痛的阴冷魔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
第121章 赤羽变异连锁反应(下)
沈墨挡在最前方,玄色衣袍被狂暴的气流和散逸的电光撕扯得猎猎作响,他身形纹丝不动,唯有垂在身侧的左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贲起。
大部分的雷霆之力被他那一指剑意强行引导、散开,但仍有数道细小的电蛇不可避免地穿透了他剑意的缝隙,狠狠劈打在他挺拔如松的背脊上!
“呃!”一声极低、极压抑的闷哼从他紧抿的唇间溢出。
楚清歌的心猛地揪紧了,下意识地想上前一步,却被那狂暴的雷霆余威和沈墨周身散发的无形剑气逼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道电光在他背上炸开细小的焦痕,玄色衣料瞬间碳化出几个破洞,露出底下同样焦黑的皮肤。
“沈师兄!”她失声惊呼。
然而,那几道穿透的细小电蛇,目标并非沈墨,而是他身后,那团妖异的紫火和吓呆了的赤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啾——!!!”
一直缩在楚清歌怀里瑟瑟发抖的小朱朱,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或者纯粹是被吓疯了,猛地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尖利鸣叫!小小的身体爆发出远超平时的速度,化作一道七彩流光,不要命地扑向那几道劈向赤羽的细小电蛇!
噗!噗!噗!
那几道威力大减的劫雷残余,狠狠劈在小朱朱那身炫彩斑斓的羽毛上!
“小朱朱!”楚清歌目眦欲裂。
想象中的焦糊味并未传来。小朱朱被电得浑身羽毛根根倒竖,像个七彩刺猬球,身上七彩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一股奇异的、带着迷幻波动的力量从它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竟硬生生将最后那点雷霆之力扭曲、折射开去!
大部分电光被折射,狠狠劈在洞府角落,炸得碎石乱飞。但仍有极其微弱的一丝,如同附骨之蛆,穿透了它仓促布下的迷幻屏障,击中了赤羽……旁边那棵最大的、还在燃烧着诡异紫火的红薯。
滋……啪!
那颗饱经磨难的红薯,终于彻底完成了它的使命,在最后一丝劫雷和紫火的夹击下,化作了一小撮散发着奇异焦香的黑色粉末,袅袅青烟升起。
洞府内外,死一般的寂静。
头顶那恐怖的雷云旋涡,在释放出这惊天一击后,似乎也耗尽了力量,不甘地翻滚了几下,缓缓消散。刺目的阳光重新洒落,照亮了洞府内一片狼藉的战场——焦黑的坑洞、粉碎的石桌、飞扬的尘土、弥漫的刺鼻焦糊味,以及……那缕袅袅的、带着一丝烤红薯奇异香气的青烟。
这混合了焦土、硫磺、熔石、诡异肉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魔气的复杂味道,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形的信号弹,迅速扩散,弥漫了小半个玄天宗。
“嘶……什么味儿?”
“焦了焦了!谁家丹炉炸了?这么猛?”
“不对啊,这味儿……有点香?像……烤糊了的山芋?”
“快看!好像是沈墨师兄洞府那边飘来的!”
“沈师兄在炼丹?!还炼出这么大动静?不愧是首席啊!”
“走走走,去看看沈师兄炼的什么绝世神丹,味儿这么冲……”
洞府外隐隐传来弟子们惊疑不定的议论和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洞府内,沈墨缓缓转过身。
他背上的玄衣破了几个洞,边缘焦黑卷曲,隐约可见底下同样焦黑的皮肤。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额角有细密的冷汗渗出,顺着下颌线滑落。
他的目光,越过一片狼藉,越过惊魂未定抱着炸毛小朱朱的楚清歌,最终,冰冷地、沉沉地,钉在了药圃里那只闯下泼天大祸、还处于呆滞状态的秃毛鸡身上。
那眼神,比刚才的劫雷更让鸟胆寒。
楚清歌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把怀里还在冒烟、羽毛焦黑卷曲、但似乎并无大碍只是被电麻了的小朱朱抱得更紧了些,紧张地看着沈墨,生怕这位煞星一剑把赤羽给烤了。
沈墨的目光在赤羽身上停留了足足三息,那目光沉甸甸的,压得赤羽连“本座”都不敢自称了,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刚刨出来的泥坑里。
终于,沈墨薄唇微动,吐出的字眼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后的、不易察觉的虚弱和沙哑,还有那挥之不去的、让楚清歌无比熟悉的嫌弃:
“管好你的鸡。”他冷冷道,目光扫过楚清歌惊魂未定的脸,最后落在她额间那抹因体内力量激荡而格外鲜红的火焰胎记上,眼神深不见底。“再有下次……”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心头发毛。说完,他不再看这一人二鸟的惨状,身形微晃,似乎想立刻离开这片狼藉之地。
就在这时——
“嗝……呃……”
药圃里,传来一声奇怪而压抑的、仿佛吃撑了的打嗝声。
是赤羽!
它身上那些被劫雷余波扫过、原本只是焦黑的羽毛,此刻竟如同燃尽的灰烬般簌簌剥落!而在剥落的焦黑之下,露出的并非粉嫩的皮肉,而是一种全新的、深沉如墨、却流转着金属般冰冷坚硬光泽的……玄甲!
那玄甲覆盖在它小小的身体上,线条流畅而诡异,仿佛天生的战铠,在洞府重新洒落的阳光下,闪烁着幽暗而强大的光泽。
“本……本座……”赤羽艰难地抬起小脑袋,绿豆眼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茫然和一种奇异的“饱胀感”,它看着自己身上新生的玄甲,又茫然地看看楚清歌和沈墨,声音虚弱又困惑,“……有点撑……”
话音未落,它小小的身体晃了晃,“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地瘫在药圃松软的泥土上。
就在它倒下的瞬间,它腹部覆盖着新生玄甲的地方,似乎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圆滚滚的、约莫拳头大小、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黏液的“东西”,伴随着极其轻微的“咕噜”声,从赤羽身下滚了出来,一路沾着泥土和草屑,滚到了沈墨脚边不远处才停下。
那东西静静地躺在狼藉的焦土上,在透过破洞照进来的阳光里,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石般的质感。蛋壳底色是深邃的玄黑,如同最纯净的夜空,然而,在蛋壳表面,却天然地、诡异地缠绕着一道道暗紫色的、如同活物般微微扭曲流转的魔纹!那魔纹复杂而邪异,散发着一种与赤羽新生玄甲同源、却又更加阴冷、更加古老、更加令人心悸的气息!
洞府内,那混合了焦糊、硫磺、烤红薯和魔气的诡异味道尚未散去。沈墨的目光,如同被最冰冷的寒泉淬炼过的利剑,死死钉在那枚突然出现的、流转着不祥暗紫魔纹的玄黑蛋上。
他背上的伤口在焦黑衣料下隐隐作痛,指尖残留着强行撕裂劫雷带来的麻痹感。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洞府外弟子们越来越近的嘈杂议论声,嗡嗡地传进来,讨论着“沈师兄炼的什么丹,味儿这么冲”。
楚清歌抱着怀里还在轻微抽搐、羽毛焦黑的小朱朱,眼睛瞪得溜圆,看看地上昏迷不醒、身披崭新玄甲的赤羽,又看看沈墨脚边那枚邪气四溢的蛋,大脑彻底宕机。
这……这算什么?烤个红薯,引来天打雷劈,沈墨挡雷负伤,赤羽变异昏倒,最后……还下了一个蛋?!
一个带着魔纹的蛋?!
沈墨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视线从魔纹蛋上移开,再次投向楚清歌。这一次,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下,翻涌的已经不仅仅是冰冷和嫌弃,更添了一丝极其复杂、连他自己都难以辨明的风暴。那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楚清歌身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他薄唇抿得更紧,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额角渗出的冷汗,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点微光。他没有再看地上昏迷的赤羽,也没有再看那枚魔纹蛋,仿佛那是什么极其污秽的东西。
“管好……”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疲惫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目光最终落在楚清歌惊惶未定的脸上,一字一顿,如同最后的警告,又像是一句冰冷的判词:
“你的蛋。”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玄色衣袍带起一股裹挟着浓重焦糊与魔气的风,身影决绝地消失在洞府门口那片刺目的阳光里,只留下满地狼藉,一个昏迷的战神鸡,一个冒烟的寻宝鸟,一枚邪门的魔纹蛋,和一个彻底石化、满脑子只剩下“蛋?我的蛋?”的楚清歌。
那复杂难言的焦糊气味,混杂着一丝阴冷的魔息,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烙印,顽固地弥漫在空气中,彻底笼罩了这座小小的洞府,并随着风,飘散向整个玄天宗的山门。
第122章 最终测试の惊天异变
洞府里那股子混合了焦糊鸡毛、烤红薯失败品、外加沈墨身上特有冷冽魔气的“复合香氛”,简直辣眼睛又呛鼻子。楚清歌呆立在原地,脑子里像被小朱雀当鼓敲,嗡嗡直响。
“蛋?我的蛋?”她机械地重复着沈墨留下的最后两个字,目光缓缓扫过战场:
左边,赤羽,她家刚完成究极进化(指被雷劈焦)的秃毛鸡,哦不,战神鸡,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肚皮一起一伏,羽毛尖端还冒着可疑的青烟,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着:“臭…臭剑修…赔本座…高定…蛋…有毒…”
右边,小朱雀小朱朱,寻宝界的卷王,此刻像被薅秃了毛的蒲公英球,蔫头耷脑地缩在墙角,小嘴一张一合,喷出的火星子都带着一股子委屈巴巴的灰黑色,时不时还抽噎一下:“呜…我的毛…我的七彩炫光…”
正中间,安静地躺着一枚…蛋。蛋壳漆黑如墨,上面蜿蜒着暗红色的、仿佛活物般缓缓流动的诡异纹路,正孜孜不倦地向外散发着阴冷的、与沈墨身上如出一辙的魔气。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立刻被呛得咳出了眼泪。
“咳咳咳…沈墨!你个不负责任的铲屎官!甩锅侠!谜语人!”她气得跳脚,指着空荡荡的门口大骂,“什么叫‘你的蛋’?!这玩意儿是你下的吗?!啊?!管杀不管埋是吧?!留下这么个定时炸弹,还有俩生活不能自理的鸡…鸟!让我怎么办?!”
骂归骂,理智告诉她,这仨祖宗,尤其那枚一看就不是善茬的魔纹蛋,绝对不能就这么扔在这儿。外面那味儿,跟信号弹似的,分分钟能把执法堂那群鼻子比狗还灵的师兄师姐招来。
“造孽啊!”楚清歌哀嚎一声,认命地开始收拾残局。她小心翼翼地把还在冒烟的赤羽抱起来(入手滚烫),又轻轻捧起灰扑扑的小朱朱(小东西委屈地蹭了蹭她的手指),最后,目光凝重地落在那枚魔纹蛋上。
碰?还是不碰?
她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离蛋壳还有一寸远,那阴冷的魔气就像小蛇一样缠绕上来,激得她指尖一阵发麻。眉心那火焰胎记也跟着猛地一跳,传来一股灼热感。
“嘶…丹老头!你凑什么热闹!”楚清歌捂着头,没好气地在心里吼。自从禁地之后,这残魂就时不时在她脑子里蹦迪刷存在感。
【哼,不识好歹的小丫头!】丹尊残魂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和…幸灾乐祸?【这蛋的气息…啧啧,可不简单。那冷面小子留下的麻烦,你自求多福吧。老夫要休养生息,准备…嘿嘿嘿…】
“准备你个头!夺舍还带倒计时的?你当双十一抢购呢!”楚清歌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他。看着那枚安静的、却散发着强烈不祥气息的蛋,她一咬牙,从角落里翻出之前装火锅底料的厚实陶罐(洗刷了N遍还残留着一点麻辣牛油香),又扯了几件沈墨之前“监视”她时落下的旧外袍(玄色的,耐脏),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蛋裹了个严严实实,塞进了罐子里,最后盖上盖子,还用符纸糊了一圈——虽然不知道管不管用,但心理安慰很重要!
做完这一切,她左手抱着昏迷的赤羽(像个大型暖手宝),右手托着罐子(像个移动的魔气炸弹),头顶趴着蔫蔫的小朱朱(像顶了个灰扑扑的毛线帽),深吸一口气,以一种视死如归的姿态,冲出了洞府。
目标:丹峰考核大殿!再不赶去,她这记名弟子的身份真要泡汤了!
一路行来,堪称“神鬼辟易”。
“呕…楚、楚师妹,你…你这是刚从火葬场出来,顺道去魔窟洗了个澡?”一个相熟的药园弟子捂着鼻子,脸都绿了。
“瞎说!明明是新型丹香!提神醒脑,驱邪避秽!”楚清歌梗着脖子,脚下生风。
“快看!她头顶那是什么?新品种的…煤球精?”有人指着小朱朱窃窃私语。
小朱朱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皮,冲着那人“噗”地喷出一小缕带着焦味的黑烟,算是回应。
“她怀里抱的是…烧鹅?烤得有点过啊…”又有人对赤羽评头论足。
赤羽在昏迷中似乎感应到了侮辱,羽毛尖儿“刺啦”冒出一簇小火苗,吓得那人赶紧闭嘴。
至于她手里那个不断渗出丝丝阴冷黑气的陶罐…大家默契地选择了无视,并自动让开一条三丈宽的安全通道。
楚清歌就在这万众瞩目(或者说万众嫌弃)的目光洗礼下,一路火花带黑烟,终于踩着点冲进了丹峰考核大殿。
大殿里庄严肃穆,几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考官端坐其上。下方,十几名待考的弟子屏息凝神,其中,林青羽站在最前面,看见楚清歌这造型,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得意。
“哼,楚师妹好大的架子,让诸位师叔和同门等你一人也就罢了,还带着如此…别致的‘丹香’入场?”林青羽捏着鼻子,声音又尖又细,“知道的以为你来炼丹考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炸了魔窟出来呢!”
楚清歌把赤羽小心地放在大殿角落(引来考官们一阵侧目),又把陶罐放在赤羽旁边(罐子里的魔气似乎被大殿的阵法压制,收敛了些),最后把小朱朱从头顶摘下来塞进怀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她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对着林青羽灿烂一笑:
“林师姐谬赞了。我这‘丹香’可是独家秘方,融合了天雷地火、神兽气息与上古魔…咳,上古秘料,提神醒脑,专治各种不服。师姐要是感兴趣,考核完送你一罐?保证让你精神焕发,灵感如尿崩!”
“噗…”旁边有弟子没忍住笑出声。
林青羽气得脸都歪了:“你!粗鄙!”
“肃静!”主考的枯木长老敲了敲玉磬,皱着眉看向楚清歌,目光在她身上残留的焦糊痕迹和那角落里的陶罐上停留了一瞬,又闻了闻空气中那挥之不去的复杂气味,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楚清歌,归位!准备测试灵力纯度和丹火控制!”
“是,长老!”楚清歌麻溜地站到属于自己的测试石前。那是一块半人高的莹白玉石,光滑如镜。
“将手掌置于测试石上,注入灵力。”枯木长老沉声道。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怀里小朱朱的蔫吧,角落赤羽若有似无的哼哼,还有陶罐里那枚蛋带来的隐隐压力。她伸出手,掌心贴在冰凉的石面上。
【小丫头,关键时刻到了!让老夫看看你这段时间有没有偷懒!】丹尊残魂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异样的亢奋。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喂!老鬼!你想干嘛?别搞事啊!”
【嘿嘿,借你点光,露个脸!】丹尊残魂怪笑一声。
就在楚清歌灵力注入的瞬间!
嗡——!
测试石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金光!那光芒之盛,几乎要刺瞎在场所有人的眼睛!整个大殿都被染成了金色!
“我的天!”
“怎么回事?!”
“这灵力…好强!好纯!”
惊呼声四起。枯木长老和几位考官猛地站了起来,眼中满是震惊!
林青羽更是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尖叫道:“不可能!她一个伪灵根,怎么可能有如此精纯的灵力?!定是用了邪法!”
然而,更惊悚的还在后面!
那耀眼的金光并未持续太久,光芒中心,一个模糊却威严无比的身影缓缓凝聚成形!那身影穿着古老繁复的丹师袍服,面容模糊不清,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丹道气息!
【哈哈哈!吾乃…】一个宏大、沧桑、带着无尽威严的声音,仿佛从亘古传来,响彻整个大殿!
楚清歌头皮发麻,在心里疯狂咆哮:“丹老头!你给我闭嘴!滚回去!” 她拼命想切断灵力,却发现手掌像是被吸在了石头上!
那虚影似乎卡顿了一下,威严的声音陡然一变,带上了点…气急败坏和电流杂音:【…咳咳!吾乃上古…滋滋…丹尊…夺舍倒计时…滋滋…优质客服…编号9527…小丫头片子!快给老夫充…滋滋…点灵力!】
众人:“???”
枯木长老:“???”
林青羽:“???”
这画风变得也太快了吧?!上古丹尊?夺舍倒计时?优质客服??编号9527???
楚清歌尴尬得脚趾抠地,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丹尊埋了:“充你个头!欠费停机吧你!”
就在这无比诡异、威严与沙雕齐飞的时刻,更离奇的事情发生了!
楚清歌怀里的小朱朱,似乎被这强烈的能量波动和丹尊那“优质客服”的声音刺激到了,猛地一哆嗦,“啾”地一声尖叫!
它这一哆嗦不要紧,尾巴上仅剩的几根没被烧焦的羽毛,下意识地、狠狠地戳在了楚清歌手腕上!
“嗷!”楚清歌吃痛,身体下意识地一歪,另一只没按在测试石上的手,好死不死地按在了怀里——按在了那枚被她塞在胸前衣襟里的、裹着沈墨旧袍的魔纹蛋上!
嗡——!
测试石的金光和丹尊的虚影猛地一颤!紧接着,那光滑如镜的石面上,清晰地映照出了楚清歌的身影。然而,在她的影子旁边,赫然重叠着另一个极其模糊、却散发着森然魔气的影子!
那影子轮廓修长,玄衣佩剑,眼角…似乎还有一点小小的阴影,像一颗泪痣!
双重影子!
“看!快看测试石!”
“影子!有两个影子!”
“天啊!那…那是什么?魔气?!”
“楚清歌!你体内果然有魔魂!”林青羽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得破音,指着石面疯狂大喊,“长老!诸位师叔!你们看到了!证据确凿!她就是魔门奸细!她身上那怪味,还有那奇怪的鸟和罐子,都是证据!快拿下她!”
整个大殿,瞬间死寂。所有目光,震惊、恐惧、怀疑、探究,如同实质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向僵在测试石前的楚清歌。
枯木长老的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他死死盯着石面上那重叠的双影,又缓缓移向角落那个不断渗出丝丝黑气的陶罐,最后,目光复杂地落在楚清歌煞白的小脸上。
楚清歌也懵了。她看着石面上沈墨那模糊的影子轮廓,再看看怀里那个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的、冰冷坚硬的蛋…一个荒谬绝伦、却又隐隐串联起所有线索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她的脑海!
难道…沈墨那家伙说的“你的蛋”…是指…石头上这个影子?!或者说…是指她怀里这枚…跟他影子气息同源的…蛋?!
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按在蛋上的手,又抬头看向石面上那森然的魔影,嘴巴张了张,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用一种近乎崩溃、又带着点恍然大悟的哭腔,指着石面脱口而出:
“不是…等等!长老!各位师兄师姐!听我狡辩…啊不是,解释!这影子…这影子它…它不是魔魂啊!它可能就是…可能是我刚捡的…一颗蛋的影子啊?!” 她说着,下意识地把怀里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蛋形凸起”又往衣服里塞了塞。
众人:“……” (⊙_⊙)? 蛋…的影子???
大殿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还带着浓郁的焦糊和魔气的芬芳。
第123章 林青羽の打脸三连击
大殿里那浓郁的焦糊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气,被楚清歌那句“蛋的影子”彻底凝固了。
众人:“……” (⊙_⊙)? 蛋…的影子???
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唰唰唰聚焦在楚清歌怀里那个被她捂得死紧、还试图再往里塞塞的“蛋形凸起”上。那玩意儿,怎么看都像个……裹了破布的球?
林青羽率先从石化中解冻,她那张精心描画的脸因为极度的荒谬和愤怒而扭曲,尖利的嗓音几乎要刺破大殿的琉璃瓦:“楚!清!歌!你当我们都是三岁孩童吗?!蛋的影子?哈!你怀里抱着个蛋就能在测试石上照出个成年男人的影子?!还带着魔气!”她猛地一指那光芒渐消却依旧映着双重人影的测试石,指尖都在颤抖,“铁证如山!你分明是被魔魂附体,潜入我玄天宗图谋不轨!长老!各位师兄师姐!此等妖邪,还不速速拿下,抽魂炼魄,以正视听!”
她的话像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大殿的恐慌和疑虑。
“是啊!这影子太诡异了!”
“魔气!刚才测试石确实有魔气波动!”
“怪不得她能救活那些怪草,还能用杂草炼丹,原来是魔道手段!”
“林师姐说得对,此女留不得!”
议论声嗡嗡作响,夹杂着恐慌和敌意。几位执法堂弟子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法器上,目光不善地盯着楚清歌。
楚清歌心里把丹尊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面上却还得强装镇定(虽然看起来更像是在憋笑或者憋气)。“林师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她梗着脖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这影子……这影子它……它就一定是魔魂吗?万一是……万一是这测试石年久失修,接触不良了呢?你看它刚才金光闪闪的,负荷多大啊!闪出个重影,很正常嘛!对吧,小朱朱?”她低头,用眼神疯狂暗示蹲在她脚边、正用小爪子梳理七彩尾羽的小朱雀。
小朱朱抬起小脑袋,绿豆眼眨了眨,非常配合地发出清脆的鸣叫:“啾!啾啾!(对对!年久失修!)”
可惜,在场能听懂鸟语的,大概只有楚清歌自己。
林青羽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接触不良?楚清歌,你当玄天宗的镇派之宝是什么?凡铁打造的破烂吗?!我看你是被魔魂侵蚀了心智,胡言乱语!”她转向高台上的几位长老,尤其是那位面色凝重、须发皆白的主考长老,“王长老!此女狡辩抵赖,心怀叵测!弟子恳请长老启动‘问心镜’,照出她体内魔魂真身,当场诛灭,以儆效尤!”
“问心镜?!”有弟子倒吸一口冷气,“那可是能直接照射神魂的法宝,稍有差池就会神魂受损啊!”
“林师姐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王长老眉头紧锁,看着测试石上还未完全消散的淡淡双影,又看向一脸“我是无辜的蛋妈”表情的楚清歌,显然也有些犹豫。这丫头虽然行事跳脱古怪了些,但炼丹天赋确实惊人,刚才那丹纹培元丹做不得假。可这测试石的异象和魔气……又确实诡异。
就在这时,楚清歌怀里的“蛋”突然不安分地动了动,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里面的小东西在拼命拱,还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抱怨:“……憋……憋死本座了……放风……”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大殿里却格外清晰。
众人:“!!!” 蛋……说话了?!
林青羽眼睛瞬间亮了,如同抓住了致命把柄:“你们听!她怀里的妖物在说话!还说不是魔魂?!楚清歌,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楚清歌头皮发麻,心里对着蛋里的赤羽咆哮:【闭嘴啊祖宗!再说话今晚没辣烤虫了!】 面上却只能干笑:“哈、哈哈……幻听!绝对是幻听!是刚才炸炉的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大家太紧张了,产生幻觉了!对吧?”她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同盟。
可惜,大家看她的眼神更惊恐了,仿佛在看一个精神分裂还抱着个精分蛋的怪胎。
沈墨一直沉默地站在人群边缘,清冷的目光落在楚清歌身上,又扫过她怀里不安分的“蛋”,最后定格在那测试石上。他袖中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林青羽见状,以为沈墨也被说服了,更是得意洋洋,准备发动最后一击:“王长老!证据确凿,妖言惑众!此女和她怀里的妖物,定是……”
她的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本该沉寂下去的测试石,仿佛被林青羽最后那句“魔魂”刺激到了,石面猛地一阵剧烈波动,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紧接着,一个清晰无比、带着点慵懒、又有点……妖娆的磁性男声,突兀地、毫无预兆地响彻了整个寂静的大殿!
那声音,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缱绻,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魔尊哥哥~ 别那么凶嘛~ 不就是拿了你几株‘九幽噬魂草’玩玩嘛~ 人家炼着丹呢,缺一味引子嘛~ 大不了……大不了人家下次去‘万魔窟’给你采更好的赔你嘛~ 好不好嘛~ 哥哥~”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尤其是那拉长了调子的“魔尊哥哥~”和撒娇般的“好不好嘛~”,简直酥麻入骨,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违和感。
“……”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刚才还群情激愤的弟子们,集体石化,嘴巴张得能塞下楚清歌怀里的蛋。脸上的表情从愤怒、惊恐,瞬间切换成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了什么?”的茫然,以及一种被雷劈中后外焦里嫩的震撼。
林青羽脸上的得意和狠厉彻底僵住,如同戴上了一张拙劣的面具,眼睛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仿佛能塞进一只小朱雀。她指着楚清歌的手指,还僵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高台上的王长老,白胡子都抖了三抖,老脸上一片空白,显然这“证据”的冲击力远超他的想象。
楚清歌也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丹尊残魂在她识海里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羞愤欲绝的咆哮:【啊啊啊啊啊!!!哪个杀千刀的录下来的?!本尊要灭口!灭口啊啊啊!!!】
这声音……楚清歌太熟了!虽然语调是她从未听过的……娇媚,但那音色,绝对是天天在她脑子里叨叨《九转青灵诀》,顺带pUA她的那个丹尊残魂本魂!
社死!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型的、无差别的、史诗级的社死现场!
目标:上古丹尊(的残魂)!
地点:玄天宗考核大殿!
观众:全体长老、精英弟子!
社死内容:对魔尊撒娇讨要毒草录音!
楚清歌甚至能感觉到怀里赤羽变的蛋都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仿佛里面的小凤凰也被这惊天巨瓜噎到了。
“噗……”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又立刻死死憋回去的喷笑。
这就像点燃了引线。
“噗嗤……”
“咳……咳咳!”
“魔……魔尊哥哥?”
“玩……玩玩?拿九幽噬魂草……玩玩?”
“万魔窟……采更好的……赔?”
“这……这声音……是刚才那个影子?”
压抑的、古怪的、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低低响起,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扎在丹尊残魂那摇摇欲坠的尊严上。
林青羽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涨成了猪肝色。她精心策划的指控,她营造的恐慌气氛,她试图将楚清歌钉死在“魔魂附体”耻辱柱上的企图,在这段石破天惊的“魔尊哥哥撒娇录音”面前,彻底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哪里是魔魂?这分明是……是上古大佬不堪回首的私密情史(?)或者……黑历史现场啊!这打脸,来得如此迅猛、如此诡异、如此……令人猝不及防且尴尬到脚趾跺地!
楚清歌看着林青羽那精彩纷呈的脸色,再看看周围弟子们想笑又不敢笑、眼神复杂(充满了八卦和同情?)地看着她的样子,以及高台上长老们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慌了?
她清了清嗓子,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弱弱地、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看向王长老:“长老……您看,我就说……是测试石年久失修,接触不良了吧?这都……都开始播放上古……呃,上古留声了?”她指了指还在微微发光、似乎意犹未尽的测试石,“这明显是……是存储功能紊乱啊!把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呃,通讯记录给播出来了!跟我,跟我怀里的蛋,真没关系啊!”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挪动脚步,试图抱着她那个惹祸的蛋,以及脑袋里那个正在疯狂撞墙、羞愤欲死的“上古留声机”残魂,赶紧溜之大吉。
社死是别人的,活着(并且带着蛋和残魂)离开才是自己的!
然而,就在她挪到门口,以为能逃出生天时,一道清冷的目光锁定了她。沈墨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她面前,他的脸色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翻涌着楚清歌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探究,有凝重,还有一丝……极淡的困惑?
更让楚清歌心头一跳的是,他腰间那枚看似普通的剑穗,此刻正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灼热的温度。
沈墨伸出手,没有去抓楚清歌,却一把攥住了她抱着蛋的手腕。他的掌心干燥微凉,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意味。
楚清歌吓了一跳:“沈……沈师兄?”
沈墨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眉心那若隐若现的火焰胎记上,又扫了一眼她怀里安静(装死)下去的蛋,薄唇微启,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别信任何人。”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剑,仿佛能刺穿她的伪装,直抵识海深处那个正在抓狂的灵魂,
“包括……‘他’。”
楚清歌的心,猛地一沉。
第124章 宗主の谜之微笑(上)
沈墨那句“别信任何人”,尤其是最后那个刻意停顿的“他”,像根冰锥子,直直捅进楚清歌的心里,冻得她一哆嗦。
识海里,丹尊残魂正气得跳脚(如果他有脚的话):“放肆!区区小辈剑修,也敢妄议本尊!清歌丫头,快告诉他,本尊乃上古……”
“闭嘴吧您呐!”楚清歌在心里吼回去,脑瓜子嗡嗡的,“您老现在就是个‘他’!还是个被重点怀疑的‘他’!人家首席师兄话都撂这儿了,您还蹦跶啥?嫌我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丹尊被噎得直冒青烟(意念上的):“你!不识好歹!本尊……”
“别本尊本尊的了,”楚清歌烦躁地打断,“您没听见吗?首席师兄让我别信您!我这小心肝现在还扑通扑通跳呢,您再嚷嚷,他万一觉得我被您夺舍了,一剑劈过来,咱俩一起玩完儿!”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滚烫的眉心胎记,那里还残留着沈墨手指按过的冰凉触感,和他那句带着魔气共鸣的“心跳急救法”带来的微妙异样感交织在一起,混乱得很。
“哼!竖子无知!”丹尊气哼哼地缩回识海深处,暂时熄火了。显然,沈墨那句警告,尤其是那仿佛能刺穿灵魂的锐利目光,也让他感到了某种威胁。
楚清歌刚松了半口气,还没想好是立刻开溜还是装傻充愣糊弄过去,一个温和得过分、却又带着不容忽视存在感的声音,像春风一样拂过满地狼藉的测试大殿:
“咳,看来,考核现场很热闹啊?”
这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殿内残余的灵力嗡鸣、赤羽委屈的“咕咕”声、小朱朱偷捡地上七彩羽毛的“窸窣”声,以及阿甲努力把自己从墙缝里拔出来的“吭哧”声。
众人齐刷刷扭头望去。
只见大殿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人。一身洗得发白的普通青色道袍,头发随意用根木簪挽着,面容温润,眉眼含笑,看起来像个脾气极好的教书先生。正是玄天宗现任宗主——云衍真人。
他背着手,闲庭信步般踱了进来,目光扫过被赤羽紫电燎黑的柱子(沈墨挡雷的杰作),掠过满地七彩斑斓的羽毛(小朱朱的“美妆”残留),又看了看测试石上尚未完全散去的金光和那刚刚隐去的、模糊的双重影子轮廓,最后,落在了被沈墨半挡在身后、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表情的楚清歌身上。
“宗、宗主!”负责考核的几位长老慌忙行礼,额头冒汗。这考核现场搞得跟被妖兽群洗劫过似的,实在有失体统。
林青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圈瞬间红了,指着楚清歌,声音带着哭腔:“宗主!您要为我们做主啊!楚清歌她……她豢养妖禽,扰乱考核,测试石还显了妖影!沈师兄他……他还偏袒她!”她自动忽略了留影石里沈墨泡脚和她自己“盗版足疗秘方”的社死环节。
沈墨面无表情,只是微微侧身,将楚清歌挡得更严实了些,对着宗主躬身行礼:“师尊。”
楚清歌赶紧有样学样,低头行礼,心里疯狂吐槽:“来了来了!终极boSS带着他的谜之微笑走来了!这微笑底下藏着啥?是刀还是糖?还是裹着糖衣的炮弹?”
云衍宗主仿佛没看到满目疮痍,也没听见林青羽的控诉,他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丝毫未变,甚至更深了些。他径直走到那光芒黯淡下去的测试石前,伸出手,指尖并未触碰石面,只是虚虚地拂过那残留着奇异波动的地方——正是双重影子最后显现的位置。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小朱朱因为紧张而咽口水的声音,还有赤羽努力想把自己那身焦黑又泛着诡异紫光的“高定战甲”缩起来的“悉索”声。
云衍宗主凝视着那片虚空,仿佛能从那消散的光影中看到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光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那光芒沉淀下去,化作一种近乎……欣慰?或者说,是“果然如此”的了然。
然后,他用一种轻飘飘的、带着点感慨,又仿佛自言自语般的语气,轻轻吐出几个字:
“玄天宗……终于等到你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水潭,在楚清歌心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等、等我?”楚清歌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心里的小人疯狂尖叫,“等我干嘛?等我赔钱吗?!这大殿的维修费我可赔不起啊宗主大人!还有赤羽的‘高定’、小朱朱的‘美妆’……完了完了,这是要卖身还债的前奏吗?”
识海里的丹尊也炸了:“云衍老儿!你什么意思?!等谁?你等这小丫头片子作甚?本尊警告你,她是本尊先看上的……呃,本尊先找到的衣钵传人!”
楚清歌没空理丹尊的咆哮,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宗主这话,配上他那谜之微笑,再联想到沈墨刚刚的警告……怎么看怎么像大型阴谋的开场白啊!
沈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显然也听到了宗主那句低语,目光沉沉地看向自己的师尊。
云衍宗主仿佛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收回手,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平常那种和煦无害的样子,转头看向楚清歌,语气温和得像在问自家晚辈:“你就是楚清歌?那个用杂草炼出丹纹的小丫头?”
来了!重点来了!楚清歌头皮一麻,努力挤出个乖巧又无辜的笑容:“回宗主,弟子……弟子只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炸、炸炉炸出来的……” 她决定把“谦虚(甩锅)进行到底”。
“呵呵,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云衍宗主笑呵呵的,目光在她眉心的胎记上停留了一瞬,快得让人难以捕捉,“能把炉炸出丹纹,也是一种本事。这测试石……”他指了指那巨大的水晶柱,“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他的目光扫过测试石底部一道细微的、新裂开的缝隙(可能是赤羽引来的雷劈的,也可能是刚才双重影子显现时能量冲击的),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宗主!”林青羽不甘心地插嘴,“测试石异象……”
“异象嘛,”云衍宗主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天地灵气变化,偶有显现,不足为奇。青羽,你身为内门弟子,当以修行为重,莫要执着于这些细枝末节。”他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双重妖影”定性成了“灵气异象”。
林青羽的脸瞬间白了,咬着唇不敢再言。
“至于这只……嗯,神俊非凡的鸟儿,”云衍宗主的目光转向努力把自己缩成个焦黑煤球、试图降低存在感的赤羽,眼中笑意更深,“还有这只寻宝有术的小雀儿,”他又瞥了眼正偷偷把他道袍下摆流苏往嘴里塞的小朱朱,“倒是颇有灵性。清歌啊,灵兽随主,你既得了它们的缘分,便要好生照看,莫要再……嗯,拆房子了。”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四周。
赤羽一听提到自己,立刻梗着脖子,努力维持神兽的尊严,尽管声音还有点发虚:“哼!本座……本座羽翼未丰,些许……些许意外,在所难免!这大殿,咳,是它先动的手!防御太差!”
小朱朱则吓得“噗”一下把流苏吐了出来,躲到楚清歌脚后跟,假装自己是个蘑菇。
楚清歌嘴角抽搐:“……是,宗主,弟子一定……一定严加管教!”心里哀嚎:管?我管得住这俩祖宗吗?一个比一个能惹祸!
沈墨适时地开口,声音清冷:“师尊,今日事出有因,楚师妹的灵兽失控,弟子亦有看护不周之责。殿宇损毁,弟子愿……”
“哎,”云衍宗主摆摆手,打断了沈墨,“些许外物,不必挂心。修行之路,磕磕绊绊才是常态。清歌通过考核,便是我玄天宗记名弟子。沈墨,”他看向自己的首席弟子,眼神似乎别有深意,“楚清歌初入内门,许多规矩尚不熟悉,你身为师兄,便多费心照拂一二吧。”
沈墨眸光微闪,躬身应道:“弟子遵命。”
“好了,”云衍宗主仿佛只是来闲逛了一圈,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欲走,临走前又回头,对着楚清歌露出那个让她心惊胆战的谜之微笑,“清歌丫头,好好修炼。玄天宗的未来……有趣得紧呢。”
说完,他背着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慢悠悠地踱出了大殿,留下满殿心思各异的人和兽,以及一地鸡毛(物理意义上的)。
直到那青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殿内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流动起来。
长老们面面相觑,宗主这态度……也太和稀泥了吧?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那双重影子就这么算了?
林青羽气得浑身发抖,狠狠瞪了楚清歌一眼,跺脚跑了。
楚清歌则是一脸懵圈加后怕。她扯了扯沈墨的袖子,压低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沈、沈师兄……宗主他……他最后那话啥意思啊?玄天宗的未来有趣?我怎么觉得……有点瘆得慌?还有,他干嘛说‘终于等到我’?等我赔钱还是等我干嘛?”
沈墨低头看着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又抬眼看向宗主消失的方向,墨色的眼眸深不见底。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抽回自己的袖子,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不知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但师尊……从不说废话。”
楚清歌的心,又沉了下去。宗主的谜之微笑,沈墨的讳莫如深,还有那句莫名其妙的“终于等到你”……像一团巨大的、未知的迷雾,笼罩在她刚刚起步的修仙路上。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依旧微微发烫的眉心胎记。
识海里,丹尊幽幽地叹了口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云衍老儿……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第125章 宗主の谜之微笑(下)
楚清歌看着沈墨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写满“此事水深勿问”的脸,识趣地把剩下的一肚子问题咽了回去。行吧,大佬们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那……沈师兄,长老,弟子……弟子先告退了?”她小心翼翼地开口,眼神瞟向门口,脚下已经开始悄悄挪动。怀里抱着装死的秃毛赤羽,脚边跟着还在回味宗主流苏味道的小朱朱,阿甲终于把自己从墙缝里拔了出来,甩甩脑袋上的灰,懵懂地跟在她脚边。
负责考核的长老挥挥手,一脸疲惫:“去吧去吧,今日考核……算你过了。具体的弟子份例和洞府安排,明日自有人告知你。” 长老看着这一人三兽的组合,再看看仿佛被雷劈火燎过的大殿,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宗主都不追究了,他还操什么心?赶紧把这“拆迁队”送走才是正经!
“多谢长老!”楚清歌如蒙大赦,拽着还想研究地上七彩羽毛的小朱朱,抱着哼哼唧唧的赤羽,招呼着阿甲,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测试大殿。
直到远离了那令人窒息的氛围,沐浴在午后有些晃眼的阳光下,楚清歌才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的冷汗都快把衣服浸透了。
“呼……吓死我了!”她靠着路边一棵老松树,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赤羽!都怪你!好好的喷什么火?引什么雷?还有你小朱朱!瞎抹什么药渣?整得跟个七彩走地鸡似的!差点害死我们知不知道!” 她戳了戳怀里焦黑一团、还在心疼“高定”的秃毛鸡,又瞪了一眼脚边因为七彩羽毛掉色显得有些斑秃、正无辜歪头的小肥鸟。
赤羽炸毛(虽然没几根毛了):“放肆!本座那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护住你这弱小的主人!区区凡雷……嗝!”它打了个带着焦糊味的嗝,气势顿时弱了下去,“……本座只是大意了!还有,不准说本座是鸡!”
小朱朱委屈地“啾啾”两声,用翅膀指了指自己斑秃的地方,又指了指赤羽焦黑的屁股,意思很明显: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阿甲则“吭哧”一声,拱了拱楚清歌的腿,肚子咕噜噜直叫,满眼写着:主人,饿了,要吃烤虫。
楚清歌被这三个活宝弄得哭笑不得,刚才的惊惧和后怕倒是冲淡了不少。她认命地叹口气:“行行行,都是功臣!回去加餐!赤羽给你烤灵果补补毛,小朱朱给你新调配点安全染羽剂,阿甲……管饱!”
安抚好三个嗷嗷待哺的灵兽,楚清歌靠在树干上,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脑子里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大殿里的情景。
宗主那温和却深不见底的笑容。
那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终于等到你了”。
沈墨按在她眉心的冰凉手指和那句“别信任何人”的警告。
还有……测试石上那诡异重叠、又迅速消散的影子。
“丹尊前辈,”她在心里呼唤,“您老见多识广,您说……宗主他到底啥意思?他是不是……知道您的存在?”这是她最担心的。
识海里沉寂了片刻,丹尊的声音才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和困惑:“云衍老儿……修为深不可测,心思更是难料。他方才的神识……极其隐晦地扫过你周身,包括识海边缘。但他并未深入,也未曾直接窥探本尊所在的核心封印。”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句‘终于等到你’……绝不简单。玄天宗传承万载,他身为宗主,等一个刚入门的记名弟子?除非……”
“除非什么?”楚清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除非他等的不是你这个人,”丹尊的声音沉了下去,“而是你身上承载的……某种‘东西’,或者说,某种‘因果’。”
“因果?”楚清歌更懵了,“我能有什么因果?我就是一个想吃饱饭、不小心走上修仙路的村姑啊!” 她最大的因果就是识海里这个整天想pUA她、偶尔还有点用的老鬼魂。
“哼,村姑?”丹尊嗤笑一声,“能听懂草木之语的通灵之体?体内封印着本尊残魂?还牵扯到神农氏的封印?丫头,你这因果,大得能压垮一座山!” 他语气一转,带着点幸灾乐祸,“现在好了,又被玄天宗最神秘的老狐狸盯上,还说什么‘终于等到你’……嘿嘿,本尊看你啊,前途一片‘光明’!”
楚清歌:“……” 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
“那沈墨呢?”她想起那个清冷如霜的首席师兄,“他好像对宗主也很戒备?还让我别信任何人,包括您。”
提到沈墨,丹尊沉默了一下,语气有些复杂:“那小子……不简单。他身上有很重的煞气,却修的是堂皇正道。心魔缠身,偏偏剑心又极为纯粹。他对你……啧,说不清是善意还是试探。不过,”丹尊难得说了句中肯的话,“他最后那句警告,倒像是真心的。云衍老儿,还有本尊,确实都不可尽信。这玄天宗的水,比你想的浑得多。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楚清歌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宗主是笑面虎,丹尊是定时炸弹,沈墨是亦正亦邪谜语人……她这修仙路,怎么开局就是地狱难度啊!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头看向怀里还在心疼羽毛的赤羽,试图从灵兽身上找点安慰:“赤羽啊,你说咱……”
话没说完,她目光猛地一凝!
赤羽那身焦黑中泛着诡异紫光的羽毛上,在午后强烈阳光的照射下,靠近翅根的位置,几片羽毛的阴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极其缓慢地流动?
不是光影效果!那是一种极其微弱、近乎透明的能量纹路,正沿着羽毛的脉络,勾勒出几个极其微小、转瞬即逝的符号!
楚清歌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调动起全部的注意力,甚至无意识中激发了一丝通灵之体的感知力,聚焦在那片羽毛上。
纹路闪烁了一下,变得更加清晰了些许。虽然依旧微小难辨,但楚清歌却无比确定,她“看”到了!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或符文,而是一种……倒计时的刻度!
三个扭曲的、仿佛由光与影直接构成的符号,清晰地映在她的“眼”中:
99
这个数字仅仅维持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如同被阳光蒸发的露水,彻底消散在赤羽焦黑的羽毛纹理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股寒意,比沈墨的警告、比宗主的微笑更甚的寒意,瞬间从楚清歌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99?
什么意思?
99天?99个时辰?还是……99次心跳?
倒计时的终点……是什么?
她猛地抬头看向测试大殿的方向,脑海中轰然炸响宗主那句带着无尽深意的话:
“通天之路……是骗局……” (云芷师父的传讯)
“玄天宗……终于等到你了……”
还有眼前这羽毛上诡异闪现的倒计时……
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宗主等的……难道是通天之路开启?而这倒计时的终点……就是那条所谓的“通天之路”?
而她楚清歌……在这盘巨大的棋局里,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还是……祭品?
“赤羽!”楚清歌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死死盯着秃毛鸡,“你羽毛上……刚才……是不是有东西?”
赤羽正沉浸在自己的“高定”被毁的悲痛中,闻言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焦黑一片的胸脯,疑惑道:“东西?什么东西?焦炭吗?还是本座新长出来的、充满力量感的……呃,肉?”它努力想挺起胸膛,奈何羽毛焦糊,实在没什么看头。
楚清歌看着它那懵懂无知的样子,再看看同样傻乎乎盯着她、等着烤虫的小朱朱和阿甲,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紧迫感瞬间攫住了她。
谜团没有解开,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越来越深。而那个无声无息烙印在她灵兽羽毛上的倒计时,像一道冰冷的枷锁,已经悄然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99。
时间,开始流逝了。
她抱紧了怀里的赤羽,仿佛想从这焦糊的小家伙身上汲取一丝暖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宗主峰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平静祥和,却仿佛潜藏着噬人的巨兽。
“丹尊前辈……”她在心里喃喃,“这99……您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识海里,一片死寂。过了许久,才传来丹尊一声极其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惊惧的叹息:
“天……道……碎……片……”
第126章 残魂の夺舍忏悔录
楚清歌捏着弟子令的手抖得像筛糠,那血红的“99天”刺得眼睛生疼。
“丹尊前辈……”她在心里咆哮,“这‘99’到底是几个意思?超市大甩卖倒计时吗?!”
识海里一片死寂,久到她以为这老家伙是不是被“天道碎片”四个字吓到当场魂飞魄散了,才终于传来一声虚弱又带着牙疼般吸气的叹息:
“天……道……碎……片……”
楚清歌的心“哐当”一声,直接沉到了脚底板,冰凉冰凉的。她一把抄起旁边石桌上用来压符纸的半块板砖,动作快得像要当场给识海里的老邻居来个物理超度。
“前辈!再装死我就把您老这缕残魂揪出来塞进这板砖里,以后专门用来拍核桃!”她恶狠狠地在心里威胁。
“别!丫头……手……手下留情!”丹尊的声音气若游丝,透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疲惫和……怂,“老夫……老夫这次……是真不行了……”
“少来这套!您老不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楚清歌毫不客气地打断,顺手从乾坤袋里摸出个烤得半焦的红薯,剥开皮,香甜的热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简陋的洞府。她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继续“拷问”,“赶紧的,坦白从宽,抗拒……我就让赤羽对着识海喷火!它最近消化不太好,喷出来的火可有点返酸味儿!”
识海里传来一声明显的、带着惊恐的抽气声。
“你……你这丫头!心肠忒狠!”丹尊的声音抖了抖,终于放弃了挣扎,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认命,“罢了罢了……那‘99’,便是老夫……不,是‘祂’……留给你的……夺舍大限!”
“祂?”楚清歌啃红薯的动作一顿,警惕地竖起耳朵。
“就是……就是天道碎片!”丹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随即又迅速萎靡下去,虚弱得像要断气,“老夫……老夫当年……咳咳……也非纯然是要夺你舍……”
楚清歌翻了个白眼:“嗯,您老主要是想找个年轻漂亮的壳子重新开始,顺便继承一下我的花呗账单?重点!天道碎片跟我这倒霉催的夺舍倒计时有啥关系?还有我这脑门儿上的‘火焰纹身’!”她指着自己隐隐发烫的眉心胎记。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洞府里只有楚清歌“吧唧吧唧”啃红薯的声音,格外响亮。
“丫头……”丹尊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种近乎飘渺的沧桑,“你可知……你眉心这封印……源自何人?”
“总不会是你闲得无聊给我盖的‘丹尊出品,必属废品’的章吧?”楚清歌没好气。
“放……放肆!”丹尊被她噎得残魂都晃了晃,气急败坏地吼道,“此乃……神农封印!”
“噗——!”
楚清歌一口红薯渣直接喷了出去,糊了对面的石壁一片焦黄。
“啥玩意儿?!神……神农?!”她眼珠子瞪得溜圆,差点被嘴里的红薯噎死,“那位尝百草把自己毒得五颜六色的老祖宗?!他老人家……给我盖封印?盖我脑门上?!他认识我哪根葱啊?”
这消息比丹尊是个千年老赖还惊悚!
“哼……少见多怪!”丹尊似乎找回了一点场子,语气带着点莫名的酸涩,“若非……若非这神农封印护着你神魂本源……老夫……老夫早就……”
“早就把我这破落户的壳子抢过去,然后发现除了欠宗门一屁股贡献点啥也没有,气得再死一次?”楚清歌精准补刀。
“你……!”丹尊又被噎住,憋了半天才颓然道,“是……这封印……既是保护,也是枷锁。它……它锁住了你体内……一些……不该属于凡尘的东西……也……也隔绝了‘祂’的完全窥探……”
“祂?又是天道碎片?”楚清歌敏锐地抓住关键词,红薯也不啃了,“这碎片跟我有仇?还是跟神农有仇?它窥探我干嘛?难道我上辈子抢了它的香火钱?”
“……仇?”丹尊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古怪,像是陷入了某种久远而痛苦的回忆,“何止是仇……是……是……”他猛地顿住,语气陡然变得急促而惊惧,“老夫当年……当年错就错在……不该……”
就在这时——
“咔嚓——!!!”
毫无征兆!一道刺目的、粗得不像话的惨白雷霆,如同九天之上暴怒的银龙,撕裂了玄天宗上空厚重的云层,精准无比地朝着楚清歌所在的偏僻洞府山头悍然劈落!
那声势,惊天动地!比沈墨结丹时的天劫还要吓人百倍!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响几乎同时炸开!楚清歌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毁灭性威压兜头罩下,全身的血液都冻僵了!她眼前瞬间被一片刺目的白充斥,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整个洞府剧烈摇晃,顶棚的碎石“簌簌”往下掉,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坍塌!
手里的半块红薯,直接被那恐怖的电弧擦过,“滋啦”一声,瞬间化作一小撮焦黑的飞灰,连点渣都没剩。
“我的……红薯!”楚清歌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悲愤地吼了出来。这比天劫劈她还让她心痛!
而识海中,丹尊那断断续续、仿佛拼尽最后力气才挤出来的声音,被这恐怖的雷音彻底淹没、打断。最后几个字,楚清歌只勉强捕捉到一点模糊的、带着无尽惊恐和绝望的尾音:
“……不该……开启……通……”
紧接着,识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煌煌天威狠狠碾过,“噗”的一声轻响,像是烛火被强风吹灭。
刚才还絮絮叨叨、虚弱不堪的丹尊残魂,彻底没了声息。
一片死寂。
前所未有的死寂。连一丝微弱的魂力波动都感知不到了。
洞府外,雷声的余威还在群山间回荡,轰隆隆作响。洞府内,烟尘弥漫,碎石遍地,一片狼藉。
楚清歌僵在原地,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红薯那点可怜的温热。眉心胎记滚烫得像是要烧起来,比刚才丹尊说话时还要灼热十倍!
“开……开启什么?”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通……通天之路?!” 她猛地想起之前云芷师父那句没头没尾的警告。
寒意,顺着脊椎骨“嗖”地一下爬满了全身。
她看着地上那撮象征着她最后晚餐的焦灰,又摸了摸滚烫的、仿佛烙印着“神农出品”的眉心,最后感受了一下识海里那死寂得如同坟场的空旷。
“丹尊前辈?”她试探着在心里喊了一声,小心翼翼。
没回应。
“老骗子?”
死寂。
“……喂!欠我五十灵石验资费那个!”
依旧毫无波澜。
楚清歌的心,彻底沉进了冰窟窿里,还被人用铁链子拴了块大石头。
洞府摇摇欲坠的门外,突然传来小朱朱惊恐万分的尖叫声,伴随着翅膀疯狂扑腾的声音:“清歌!清歌你还活着吗?!吓死鸟了!刚才那道雷!差点把本鸟新长出来的七彩炫光尾羽给劈成离子烫了!!”
赤羽那标志性的、带着点虚弱和极度不满的傲娇嗓音也紧跟着响起,穿透力十足:“放肆!哪个不长眼的敢惊扰本座涅盘……咳,养伤?!这雷……怎么一股子糊地瓜味儿?”
楚清歌:“……”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撮焦黑的地瓜灰烬。
糊地瓜味儿……
天道碎片……
神农封印……
夺舍倒计时99天……
还有丹尊那句被劈得稀碎的“开启通……”……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洞府里弥漫的焦糊味和尘土味呛得她直咳嗽。她弯腰,从地上那堆被震落的杂物里,精准地扒拉出她那口边缘有点变形、但顽强挺住了的宝贝铁锅。
“小朱朱!”她扬声朝门外喊道,声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
“在在在!本鸟在!”小朱雀扑棱着翅膀飞进来,惊魂未定地看着一片狼藉。
“去,”楚清歌把铁锅塞给它,眼神直勾勾的,带着点神经质的亮光,“给我再弄几个红薯来,要大个儿的,甜的。”
小朱朱抱着对它体型来说过于巨大的铁锅,鸟脸懵逼:“……啊?现……现在?”
“对,现在!”楚清歌斩钉截铁,拍了拍手上的灰,一屁股坐在唯一还算完好的石凳上,眼神放空地看着洞顶那个被震出来的新裂缝,喃喃道:
“我得吃饱点……这年头,听个遗言都得靠抢,还他娘的有天劫来插播广告……太费红薯了。”
第127章 沈墨の剑穗预警
小朱朱抱着快赶上它身子大的铁锅,鸟脸皱成一团:“不是吧清歌?洞府都快成敞篷款了,顶上都开天窗了!这时候烤红薯?这……这心得有多大啊?”它扑棱着翅膀,锅沿磕在门框上哐哐响。
楚清歌眼神还直勾勾地盯着洞顶那条蜿蜒的新裂缝,仿佛能从里面看出朵花来:“大,必须大!比沈师兄泡脚盆还大!赶紧的,饿着肚子怎么跟天道讨价还价?万一等会儿再来个‘买一送一劈’,我可不想当饿死鬼。”
“天道讨价还价?”赤羽拖着还有点发软的步子挪进来,新长出的玄甲羽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它嫌弃地嗅了嗅空气里浓郁的焦糊味和尘土气,重点批评:“这糊地瓜味儿……啧,品味真差。本座涅盘那会儿,天劫都是带青檀木香的!”它踱到那撮焦灰旁,伸出一只爪子,小心翼翼地拨拉了一下,“就这点渣渣?不够塞牙缝的。喂,女人,本座那份二十串特辣烤灵蚯,记账上了啊,利息按日……”
“轰隆——!!!”
赤羽的“利息”俩字还在喉咙里打转,外面毫无预兆地又是一声炸雷!声音比刚才劈红薯那下只大不小,震得整个山头都在哆嗦!洞顶“哗啦”又掉下一片碎石,精准地砸在赤羽刚拨拉过红薯灰的爪子上。
“嗷——!本座的爪子!”赤羽瞬间炸毛,玄甲羽根根倒竖,“哪个不长眼的!真当本座是病鸟了?!”
“不是雷!”小朱朱尖叫一声,抱着锅“嗖”地窜到楚清歌身后,七彩炫光尾羽炸得像只受惊的蒲公英,“是人!是沈师兄!他……他冲过来了!杀气腾腾的!像要吃鸟!”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刚摸出个新红薯的手僵在半空。沈墨?他来干嘛?看笑话还是……收尸?
念头刚闪过,一道裹挟着凛冽剑气和焦糊气息的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撞开摇摇欲坠的洞府石门,卷进漫天烟尘里。
来人正是沈墨。
只是此刻的他,形象有点……崩坏。
平日里一丝不苟束着的墨发凌乱地散开几缕,沾着灰烬,贴在汗湿的额角。那张俊美却常年冰封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种近乎仓惶的急迫,薄唇紧抿,唇线绷得死白。最扎眼的是他那身玄色弟子服,左肩位置明显被什么高温燎过,焦黑一片,边缘还冒着细微的青烟,散发着一股……嗯,熟悉又浓郁的糊地瓜味儿?
“楚清歌!”沈墨的声音又急又沉,像被砂纸磨过,完全失了平日的清冷。他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石凳上那个抱着红薯、灰头土脸却还活蹦乱跳的身影,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松,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沈……沈师兄?”楚清歌眨了眨眼,举了举手里的红薯,“您……吃了吗?要不要来点?刚出炉……哦不,刚捡回来的,还热乎。” 她试图用红薯缓解这扑面而来的低气压。
沈墨根本没理会她的红薯外交,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裹挟着焦糊味的风。他猛地伸出手,却不是夺红薯,而是一把攥住了她沾着灰的左手腕!
力道之大,捏得楚清歌手腕骨“嘎嘣”一声轻响。
“嘶——!轻点!沈师兄!我这手腕还要留着画符炼丹烤地瓜呢!”楚清歌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手里的红薯差点脱手。
“刚才那道雷……”沈墨的声音低哑得厉害,攥着她手腕的指尖冰凉,甚至带着细微的颤抖。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瞳死死盯着她,仿佛要从她脸上找出什么被劈过的痕迹,“你……没事?”
楚清歌被他这反应弄得有点懵,试着抽了抽手腕,纹丝不动。“托您的福……哦不,托红薯的福,它替我挡灾了。”她晃了晃另一只手里的红薯,“就是有点费晚饭。师兄您这……”她目光落在他焦黑的肩头,“您这是……去哪个炉灶里滚了一圈?改良泡脚粉失败,炸炉了?”
沈墨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惊魂未定,有审视,更深处翻涌着一种楚清歌从未见过的……近乎恐惧的东西?他没回答她的调侃,视线却猛地盯在了她的眉心!
楚清歌眉心那火焰状的胎记,此刻正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却不容忽视的赤金色光芒!如同烧红的烙铁,在昏暗的废墟里异常醒目!那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像呼吸般微微脉动,每一次明灭,都让周围的空气产生一种奇异的扭曲感。
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他目光触及那赤金胎记的瞬间——
“滋啦!”
一声极其细微、却异常刺耳的灼烧声响起!
是沈墨腰间!
是他常年佩戴、几乎从不离身的那个暗蓝色、编织着复杂银丝的剑穗!
此刻,那原本温润的暗蓝色剑穗,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点燃,瞬间变得滚烫灼人!表面甚至冒起了极其微弱的白烟!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混合着洞府里原有的糊地瓜味,形成一股诡异又令人心头发紧的气息。
“嘶!”沈墨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那突如其来的灼痛刺穿了神经。他攥着楚清歌手腕的手下意识地收得更紧,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他的脸色在烟尘中变得极其难看,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眼神里的惊惧如同冰水般炸开,瞬间淹没了其他所有情绪。
楚清歌也懵了。手腕的疼痛被这诡异的一幕暂时压了下去。她看看自己发光的脑门,又看看沈墨那冒烟的、价值一看就不菲的剑穗,最后目光落在他煞白又惊惧的脸上。
“沈……沈师兄?”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您这剑穗……质量好像不太行啊?碰瓷我脑门儿?” 她试图用玩笑驱散这令人窒息的诡异氛围,“还是说……我这胎记太烫,把您挂件儿给烤糊了?这算工伤吗?宗门给报销不?”
沈墨却像是完全没听到她的胡言乱语。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她眉心那脉动的赤金光芒,又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腰间那仍在散发焦糊味和灼热的剑穗,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东西。他薄唇紧抿,下颚线绷得如同刀锋,那攥着她手腕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洞府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剑穗那细微的“滋滋”灼烧声,还有赤羽不耐烦地用爪子扒拉碎石的声音。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息。
突然,沈墨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墨瞳里,翻涌的惊惧被一种近乎决绝的狠厉强行压下。他攥着楚清歌的手腕,将她猛地往自己身前一拉!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得楚清歌能清晰地看到他额角的汗珠滑落,能感受到他冰冷手指下那异常急促的脉搏跳动,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焦糊味和一丝……若有若无、极其淡薄却让她眉心胎记猛地一跳的、类似之前天劫的气息?
沈墨俯身,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用尽全身力气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嘶哑而破碎,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急迫和……绝望的警告:
“别信……任何人!”
他的气息冰冷,喷在楚清歌的耳廓上,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楚清歌浑身一僵。
沈墨顿了一下,那双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挣扎。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才无比艰难地、几乎是气声地补充了三个字:
“包……括……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攥着她手腕的手猛地松开,仿佛那是什么滚烫的烙铁。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腰间那灼热的剑穗终于停止了“滋滋”声,但那股焦糊味却更加刺鼻地弥漫在两人之间。
沈墨最后深深看了楚清歌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警告,有恐惧,有挣扎,甚至有一丝……楚清歌看不懂的悲凉?然后他猛地转身,玄色的身影如同被什么无形之物追赶着,仓惶地撞开破碎的石门,瞬间消失在洞府外弥漫的烟尘和尚未散尽的雷云气息之中。
只留下楚清歌僵在原地,左手腕上还残留着被巨力攥过的冰凉疼痛,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嘶哑绝望的警告:
“别信任何人……”
“包括我……”
还有鼻尖萦绕不去的,属于沈墨剑穗的,那股新鲜出炉的、比糊地瓜更刺鼻的焦糊味。
小朱朱从楚清歌身后探出个鸟头,抱着大铁锅,鸟眼瞪得溜圆:“清……清歌?沈师兄他……他脑子也被雷劈糊了?还是……他的剑穗终于受不了他那身泡脚味儿,自焚抗议了?”
赤羽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被碎石砸到的爪子,玄甲羽泛着冷光,金红色的眼瞳眯起,盯着沈墨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哼了一声:“哼,焦糊味里……掺着点‘天罚’的馊味儿。这男人……藏得挺深啊。”它甩了甩尾巴,转向还在石化状态的楚清歌,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傲娇,“喂,女人!本座那份特辣烤灵蚯,看来得加倍了!这保镖活儿风险系数暴涨!还有,你这脑门儿……啧,以后离本座远点,烫秃了本座的玄甲羽,你倾家荡产都赔不起!”
楚清歌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刚才被沈墨攥过的手腕还在隐隐作痛,而另一只手里,那个被遗忘的红薯表皮已经凉透了。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眉心。那赤金色的光芒已经隐去,但皮肤下残留的灼热感,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别信任何人……
包括他……
楚清歌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地上那撮属于她上一个红薯的焦黑灰烬旁——几缕极其细微的、同样焦黑的、带着独特编织纹路的丝线。
那是从沈墨腰间,那枚突然灼烧冒烟的剑穗上,崩落下来的残骸。
第128章 赤羽の究极进化预告
楚清歌还盯着地上那几根焦黑的剑穗残骸发愣,指尖无意识地搓着眉心,那里还残留着沈墨冰凉的触感和灼热的警告。
“别信任何人……包括我……”
这话跟魔咒似的,在她脑子里嗡嗡回响,搅得脑仁儿疼。她甚至开始琢磨,沈墨那身常年不散的清冷泡脚味儿里,是不是也掺了点“天道馊饭”的配料?
“喂!女人!回魂了!”赤羽不耐烦地用爪子踢了踢一块碎石,精准地砸在楚清歌脚边,“本座的特辣烤灵蚯!二十串!双倍!现在!立刻!马上!再磨蹭,本座就罢工!这破洞府,连个像样的窝都没有,还整天挨雷劈!保姆鸟的命也是命!”
它一边抱怨,一边嫌弃地甩着尾巴,那身新长出来的玄甲羽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倒是比之前秃毛小鸡的样子威风多了。
楚清歌被它吵得一个激灵,暂时把沈墨那糟心事抛在脑后。她没好气地白了赤羽一眼:“催催催!就知道催!没看我洞府刚被天道当灶台劈了吗?锅都差点没了!还烤灵蚯?烤你自己得了!”
她弯腰去捡地上那个凉透了的红薯,手指刚碰到冰凉的皮——
“轰隆隆隆——!!!”
这一次的雷声,来得毫无征兆,却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要狂暴!不是从天上劈下来的,倒像是从地底深处炸开的闷鼓,带着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沉甸甸的毁灭感!
整个洞府,不,是整个山头,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狠狠摇晃!地面剧烈起伏,如同煮沸的粥!洞顶那条新裂缝“咔嚓”一声,瞬间撕裂成恐怖的蛛网状!磨盘大的巨石裹挟着泥沙,暴雨般倾泻而下!
“靠!有完没完!”楚清歌头皮发麻,抱着红薯就想往唯一看起来还算结实的石桌底下钻。这他娘的是拆家天劫吗?逮着她这破洞府往死里整?!
“清歌小心!”小朱朱抱着铁锅尖叫,七彩尾羽吓得变成了惨白色。
赤羽反应最快,金红色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它几乎是本能地发出一声尖锐至极、带着洪荒凶戾气息的啼鸣!
“唳——!”
那声音穿金裂石,竟短暂地压过了地动山摇的轰鸣!
就在楚清歌头顶,一块足有半人高、棱角狰狞的巨石,带着万钧之势,撕裂烟尘,朝着她天灵盖狠狠砸落!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躲闪!
完了!楚清歌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凉红薯。这玩意儿关键时刻能挡个啥?当陪葬品吗?
千钧一发!
赤羽那小小的身躯,却爆发出不可思议的速度!它化作一道燃烧的玄色流光,不是向外逃窜,而是逆流而上,悍然撞向那块致命的落石!
“赤羽!别!”楚清歌失声惊呼。这傻鸟!那石头比它大了几十倍!
“蠢女人!抱头!”赤羽的怒吼在精神链接里炸开,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
它的身影与巨石轰然相撞!
预想中的骨断筋折、血肉横飞并没有出现!
赤羽周身那幽冷的玄甲羽,在撞击的瞬间,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紫金色光芒!那光芒如同燃烧的紫焰,带着一种古老、威严、近乎蛮横的霸道气息!
“滋啦——!!!”
巨石砸在紫金光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摩擦声!无数细小的碎石和齑粉被狂暴的能量瞬间汽化!紫金光焰剧烈地波动、凹陷,仿佛一张坚韧无比的网,死死兜住了那恐怖的下坠之力!赤羽小小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压得猛地下沉,四只爪子死死抠进地面,犁出深深的沟壑!它全身的羽毛都在剧烈颤抖,玄甲羽片片倒竖,发出不堪重负的“铮铮”悲鸣!
“给……本座……吞了!”赤羽发出一声痛苦又暴戾的尖啸!
它猛地张开鸟喙!
不是喷火!
一股无形的、沛莫能御的吸力,骤然从它口中爆发!目标不是那巨石,而是巨石上缠绕包裹的、那股令人心悸的、沉甸甸的毁灭性能量——那是刚刚那道地底闷雷炸开后,残留的、最为精纯狂暴的雷劫余波!
紫金色的光焰如同活物般顺着吸力缠绕而上,将那股毁灭性的暗沉雷光强行从巨石上剥离、撕扯!如同巨鲸吸水,那团蕴含着恐怖破坏力的暗沉雷光,竟被赤羽硬生生地、一口吞了下去!
“咕咚……”
一声沉闷得让人心头发悸的吞咽声,在震耳欲聋的坍塌声中,清晰地传入楚清歌和小朱朱耳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一瞬。
吞下雷劫余波的赤羽,身体猛地一僵!
它周身爆发的紫金光焰瞬间收敛,全部缩回了体内。紧接着——
“嗡——!”
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深沉如九幽玄铁的黑色光芒,猛地从它体内透体而出!那黑色光芒带着金属般的冰冷质感,瞬间覆盖了它全身每一片羽毛!
它原本泛着幽冷光泽的玄甲羽,在这层黑光的覆盖下,颜色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厚重,每一片羽毛的边缘都流淌着凝若实质的乌光,仿佛由最纯粹的黑曜石打磨而成,散发着坚不可摧、万法不侵的恐怖气息!
紫羽……不,是玄甲!彻底蜕变完成!
但赤羽的状态却极其诡异。
它保持着张开嘴吞噬的动作,身体僵在半空,那双金红色的眼瞳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懵逼?以及一种吃撑了快要吐出来的痛苦?
“嗝……”
一个带着细小紫色电弧的饱嗝,不受控制地从它喉咙里冒了出来。
它僵硬的脖子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看向下方同样目瞪口呆的楚清歌。鸟脸上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傲娇表情彻底裂开,换上了一副活见鬼的茫然和……撑得慌?
“本……本座……”赤羽的声音都变了调,不再是那种刻意拔高的傲娇腔,而是带着一种吃多了顶到嗓子眼的虚弱和困惑,“……有点……撑……”
话音刚落。
“噗通!”
刚刚完成究极进化、炫酷得如同地狱魔甲战神降临的赤羽大人,像一块沉重的秤砣,直挺挺地从半空中掉了下来。四仰八叉地摔在楚清歌脚边的碎石堆里,扬起一小片灰尘。
它肚皮朝天,那身崭新的、散发着“我很贵别碰我”气息的玄甲羽,在废墟的烟尘里依旧乌光锃亮,但配上它这毫无形象的躺尸姿势,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荒诞的喜感。
“……”楚清歌张着嘴,手里还抱着那个凉红薯,彻底石化。
“……”小朱朱抱着铁锅,鸟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洞府还在簌簌掉灰,但最大的危机似乎……被一只鸟给撑过去了?以一种极其不雅的方式?
楚清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用脚尖碰了碰赤羽硬邦邦、凉飕飕的玄甲肚皮:“喂?还……还活着吗?赤羽?赤大爷?锅盖鸡?”
赤羽肚皮起伏了一下,艰难地翻了个白眼(如果鸟有白眼的话),声音气若游丝,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可置信:“撑……撑死本座了……这破雷……嗝……劲儿真大……”
它似乎想挣扎着站起来,但肚皮里那股沉甸甸、还在隐隐躁动的雷劫能量,让它感觉像吞了一整座矿山,根本动弹不得。更诡异的是,它感觉自己的腹部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凝聚?在发烫?
“女人……”赤羽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和从未有过的惊恐,“本座……本座肚子里……好像……有点不对劲……”
它的话还没说完,楚清歌和小朱朱就惊恐地看到——
赤羽那覆盖着玄甲羽的、圆鼓鼓的肚皮下方,靠近尾巴根的地方,原本光滑坚硬的羽毛,突然诡异地……向内凹陷下去一小块!
紧接着,那凹陷处周围的玄甲羽,如同被无形的力量软化、拉伸,开始散发出一种柔和却异常灼热的……红光?
“卧槽?!”楚清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红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赤羽!你……你该不会是……要……”
一个极其荒谬、但结合眼前景象又无比合理的词,在她脑子里疯狂蹦跶。
赤羽也感觉到了身体内部的剧变,那感觉陌生又让它毛骨悚然(虽然它现在浑身是毛)。它艰难地低下头,想看看自己那造反的肚子到底在搞什么鬼。当它看到腹部下方那诡异的凹陷和散发出的红光时,整个鸟都僵住了!
“不……不可能!”赤羽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极度的惊恐、羞愤和……崩溃!“本座是公的!公的!上古神兽凤凰血脉!纯爷们!顶天立地的……呃啊——!”
一声短促的、变了调的痛呼,硬生生打断了它的悲愤宣言。
只见赤羽腹部那凹陷处,红光猛地炽盛!周围的玄甲羽如同熔化的金属般被强行撑开、挤压向两边!一股灼热的气息伴随着难以言喻的生命波动,瞬间弥漫开来!
在楚清歌和小朱朱呆若木鸡的注视下,在赤羽撕心裂肺(羞愤大于疼痛)的悲鸣声中——
一颗……蛋?
一颗约莫有成年男子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极其温润、如同最上等羊脂白玉般的色泽,蛋壳表面却天然流淌着丝丝缕缕、如同活物般的暗金色玄奥纹路的……蛋?
就那么……从赤羽那被撑开的、散发着红光的……呃……泄殖腔(?)部位……
“噗叽”一声,带着点湿漉漉的粘液和灼热的气息,滚落到了楚清歌脚边的碎石堆里。
蛋壳上那些暗金色的玄奥纹路,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仿佛被激活了般,流转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令人心悸的深邃光芒。
洞府里,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只有那颗温润白玉般的蛋,静静躺在碎石和灰尘里,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和……新鲜出炉的、带着点焦糊味(可能是赤羽羽毛被烫的)和奇异生命气息的……热乎气儿?
赤羽保持着四仰八叉的躺尸姿势,肚皮上的玄甲羽还维持着被撑开的形状,金红色的眼瞳彻底失去了焦距,直勾勾地望着洞顶的裂缝,鸟嘴里无意识地喃喃:
“蛋……本座……下……下蛋了……”
它的世界观,连同它身为上古神兽(公)的尊严,在这一刻,随着这颗蛋的诞生,碎得比这洞府的顶棚还要彻底。
小朱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抱着铁锅,发出了石破天惊、充满鸟生震撼的尖叫:
“夭寿啦——!!!赤羽大哥下蛋啦——!!!公鸟下蛋啦——!!!这蛋能吃不?!清歌!快!趁热!!”
第129章 通天之路の倒计时彩蛋
小朱朱那破锣嗓子般的尖叫,带着十二万分的鸟生震撼,在还在掉灰的洞府里疯狂回荡,震得楚清歌耳朵嗡嗡响,也彻底把还处于“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会有个蛋”灵魂出窍状态的赤羽给吼醒了。
“吃?!吃你个大头鬼!”赤羽一个激灵,四仰八叉的僵硬身体猛地一弹,肚皮上的玄甲羽“铮”地一声合拢,遮住了那刚刚完成“壮举”、此刻还有点羞于见鸟的部位。它金红色的眼珠子瞬间充血,死死瞪着那颗躺在碎石堆里、温润如玉、暗金纹路流转的蛋,那眼神,活像在看一个把自己毕生清誉按在地上摩擦的罪魁祸首。
“本……本座……”赤羽的声音都在抖,是气的,也是羞的,“本座是公的!纯的!顶天立地!这……这玩意儿……”它伸出一只爪子,颤巍巍地指着那蛋,仿佛那是什么洪荒秽物,“肯定……肯定是刚才那道馊味雷劫的阴谋!对!是它污染了本座高贵的凤凰血脉!卑鄙!无耻!下流!”
它越说越激动,玄甲羽都气得根根竖立,像只炸毛的金属刺猬。它猛地挣扎着想站起来,结果肚皮里那股沉甸甸、还在微微躁动的雷劫余波猛地一顶——“嗝!”又是一个带着紫色小电弧的饱嗝。
赤羽身体一晃,又“噗通”一声坐回了碎石堆里,砸起一小片灰尘。它悲愤地用翅膀(现在是覆盖着玄甲的坚硬翼骨)捂住了脸,发出闷闷的、带着哭腔的哀嚎:“完了……本座……本座不干净了……这要是传出去……涅盘星域的公凤凰们会怎么看我?!本座还怎么统领后宫……哦不,统领万禽?!”
楚清歌终于从“公鸟下蛋”和“沈墨警告”的双重冲击波里回过点神。她弯腰,小心翼翼地避开赤羽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凑近了去看那颗蛋。
但是真好看。温润的白玉质感,上面流淌的暗金纹路复杂又玄奥,隐隐透着一种古老而内敛的光华。蛋壳摸上去暖暖的,手感极好,还带着点……嗯,新鲜的、难以形容的生命气息?就是凑近了闻,除了那股子生命热乎气儿,还混杂着一丝淡淡的、属于赤羽羽毛被灼烧过的焦糊味,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让她眉心封印隐隐发烫的、熟悉的“天道馊饭”味儿?
她心里咯噔一下。
“喂,秃……咳,赤羽,”楚清歌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赤羽捂脸的翅膀,“先别忙着哭丧,你这蛋……好像有点邪门?”
“邪门?!何止邪门!简直是本座鸟生的奇耻大辱!”赤羽猛地放下翅膀,金红色的眼瞳里燃烧着羞愤的火焰,“毁掉!必须毁掉!趁它还是个蛋!本座……本座亲自来!一爪子拍碎它!以证清白!”
说着,它挣扎着举起一只覆盖着坚硬玄甲的爪子,爪尖寒光闪烁,带着一股子“大义灭亲(蛋)”的悲壮气势,就要朝着那颗无辜(?)的蛋狠狠拍下!
“别啊!赤羽大哥!冷静!蛋是无辜的!”小朱朱吓得魂飞魄散,抱着铁锅就扑了过来,七彩尾羽炸开,试图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挡住那颗蛋,“这可是上古神兽凤凰血脉下的蛋!虽然……天然方式有点……呃,别致?但这蛋一看就非同凡响!说不定能孵出个金凤凰呢!拍碎了多可惜!暴殄天物啊!”
“金凤凰?!”赤羽的爪子停在半空,鸟脸上表情扭曲,“你见过公凤凰下金凤凰的吗?!这孵出来指不定是个什么怪物!说不定……说不定就是个长了毛的雷球!专门克本座的!拍碎!必须拍碎!”
眼看赤羽的爪子又要落下,楚清歌眼疾手快,一把捞起那颗温热的蛋抱在怀里。蛋壳入手,那股暖暖的生命气息更清晰了,眉心胎记的灼热感也似乎被安抚了一丝。
“行了行了!都给我消停点!”楚清歌一手抱着蛋,一手叉腰,对着还在试图“弑子(?)”的赤羽和护蛋的小朱朱吼道,“洞府都快塌了!外面指不定还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你们一个想拍蛋证清白,一个想趁热吃,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出了个能下蛋的公鸟是吧?!”
她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赤羽羞愤的火焰上。赤羽举着的爪子僵住了,金红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后怕。是啊,这要是传出去……它赤羽大人以后在神兽圈还怎么混?怕是要被做成“公鸟下蛋”的标本挂起来展览!
“那……那你说怎么办?!”赤羽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和抓狂,爪子无力地垂下,“这烫手山芋……不,烫手鸟蛋!总不能真让本座孵吧?!” 它一想到自己要像母鸡一样趴窝,浑身玄甲羽都要炸飞了。
“先收着!”楚清歌当机立断,麻利地把那颗蛋塞进自己那个被震得有点变形的乾坤袋里,“就当……就当是意外收获的战利品!至于怎么处理……”她眼珠子一转,瞥了眼地上那撮凉透的红薯,又摸了摸自己唱空城计的肚子,“等吃饱了再研究!小朱朱!锅呢?红薯呢?!”
“对对对!吃饱要紧!”小朱朱立刻响应,把怀里的铁锅往地上一放,七彩尾羽一甩,“本鸟这就去膳堂顺……哦不,采购!保证是最大最甜的!”它扑棱着翅膀就要往外飞。
就在这时——
“咻!”
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如同离弦之箭,精准无比地穿过洞府破损的石门,无视了还在弥漫的烟尘,“啪”地一声,不偏不倚地钉在了楚清歌……怀里那个刚被她掏出来、准备当临时案板的、凉透了的红薯上!
力道之大,直接把那可怜的红薯钉穿了!金色的光芒散去,露出一枚小巧玲珑、刻着云纹和“玄天”二字的玉质令牌——正是象征外门弟子身份的弟子令!
楚清歌:“……” 她的晚饭!
小朱朱:“……” 它的采购目标!
赤羽:“……” 它的羞愤转移对象!
“楚清歌!”一个略显刻板、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如同滚雷般透过破损的洞府隆隆传来,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丹峰考核结果已出!速持弟子令,至‘云台’领取考核评定!不得有误!”
是负责弟子事务的刘执事的声音。语气平淡,公事公办,仿佛刚才那几道把山头都快劈散架的天劫,还有这洞府的惨状,都不存在一样。
洞府内一片死寂。
楚清歌低头,看着被弟子令贯穿、彻底宣告死刑的凉红薯,又摸了摸怀里乾坤袋里那颗热乎的“烫手鸟蛋”,再想想识海里死寂一片、疑似被天道广告劈没了的丹尊残魂,还有沈墨那带着焦糊剑穗味儿和“别信我”警告的仓惶背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荒诞感涌上心头。
“考核……通过了?”她喃喃自语,语气听不出半点喜悦。
“通过了!清歌!你通过考核了!”小朱朱倒是反应快,瞬间把红薯抛到脑后,兴奋地绕着楚清歌飞,“以后你就是正儿八经的丹峰记名弟子了!不用再当杂役了!月例翻倍!灵草管够!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烤红薯了!”
赤羽也暂时从“蛋生耻辱”中挣扎出来,嗤笑一声:“哼,区区记名弟子,也值得高兴?本座当年……”
它的话被楚清歌的动作打断了。
楚清歌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握住那枚钉在红薯上的弟子令,用力一拔!
“噗嗤。”凉透的红薯彻底裂成两半,露出里面干巴巴、毫无食欲的薯肉。
她看也没看那报废的晚餐,目光落在手中那枚温润的玉质令牌上。令牌正面是标准的云纹和“玄天”二字,代表着玄天宗外门弟子的身份。
“小朱朱,”楚清歌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去,把令牌翻过来看看。”
“啊?哦哦!”小朱朱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用爪子抓住令牌边缘,费力地把它翻了个面。
令牌背面,原本应该是空白的地方。
此刻,却如同被无形的血笔勾勒,缓缓浮现出一行歪歪扭扭、却又透着刺骨阴冷气息的血红色小字:
“距离夺舍……还剩……99天。”
那“99”两个数字,猩红得刺眼,如同用未干的血书写而成,还在微微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小朱朱爪子一抖,差点把令牌扔出去,七彩尾羽瞬间褪色:“夺……夺舍?!99天?!清歌!这……这谁写的?!太缺德了!刚通过考核就诅咒人?!”
赤羽也猛地瞪大了眼睛,玄甲羽微微炸开,金红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那行血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戒备的咕噜声。它清晰地感觉到,那血字上散发的气息……和刚才那道劈进它肚皮里的馊味雷劫,还有那个该死的蛋……同源!
楚清歌却异常地安静。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行血字,看着那猩红的“99天”。眉心那火焰状的胎记,在血字浮现的瞬间,猛地灼烫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地印证着什么。
丹尊那句被天劫劈碎的“开启通……”……
云芷师父那句“通天之路是骗局”……
沈墨那绝望的“别信任何人,包括我”……
还有此刻,这如同死亡倒计时般的血字……
所有的线索碎片,在这一刻,被这枚小小的弟子令,用最直白、最残酷的方式,串在了一起。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刚才被巨石瞄准时还要刺骨。但她脸上,却缓缓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呵……”楚清歌轻笑一声,伸出手指,在那还带着点红薯渣的、猩红的“99天”上,用力地、狠狠地抹了一下。
指尖沾上了一抹粘稠的、带着铁锈腥气的暗红。
她举起手指,对着洞顶那条狰狞的裂缝晃了晃,像是在展示什么稀奇的玩意儿,语气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近乎荒诞的平静:
“瞧瞧,这届天道……不行啊。”
“发个死亡通知书,连个像样的快递都没有。”
“还蹭我晚饭的包装盒……”
“太抠门了。”
第130章 记名弟子的“豪华”洞府?
楚清歌两根手指捏着那张轻飘飘、却重逾万钧的“天道死亡通知书”,对着头顶洞壁上那条狰狞的裂口晃了晃。那裂口歪歪扭扭,活像谁喝醉了随手劈了一剑,此刻正嚣张地往下簌簌落着陈年老灰。
“瞧瞧,”她语气平板,透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后的荒诞平静,对着空气,又像是对着那条裂缝说话,“这届天道……业务能力不行啊。”
手里那张薄薄的、仿佛随便从哪个账本上撕下来的黄纸片,此刻正散发着某种令人心悸的、若有似无的规则气息。纸片边缘还沾着点可疑的油渍——那是她晚饭啃烤灵薯时不小心蹭上的。
“发个‘死亡通知书’,”她撇撇嘴,指尖嫌弃地弹了弹那张纸,“连个像样的快递包装都没有。还蹭我晚饭的包装盒……”她低头,看着脚边那个被压扁、还沾着点泥土和薯渣的油纸袋,正是她装烤薯的,“太抠门了。差评!必须差评!”
一阵穿堂风呜咽着从洞顶裂缝和对面那个歪歪斜斜、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木门缝隙里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打着旋儿扑了她一脸。
“咳咳咳!”楚清歌被呛得直咳,那点强行撑起来的“荒诞平静”瞬间破功,只剩下一肚子被发配边疆的憋屈。她环顾四周——这勉强能被玄天宗称作“记名弟子洞府”的地方。
入眼是满目的荒凉破败。洞壁凹凸不平,裸露着灰黑色的岩石本色,几道更小的裂缝蛛网般蔓延。地面坑坑洼洼,积着厚厚的灰尘和不知名的枯枝败叶。角落里堆着一大蓬早已发霉腐烂的干草垛,散发着一股混合着尘土、腐朽植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动物膻味的气息。几根粗大、早已锈蚀断裂的玄铁栏杆,像被遗弃的巨兽骸骨,半埋在尘土里,无声地诉说着此地的前身。
这哪里是什么洞府?分明就是个被废弃了不知多少年、连流浪妖兽都嫌弃的破兽栏!
“吱呀——”
身后那扇饱经风霜的木门终于不堪重负,在穿堂风的淫威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彻底罢工,歪斜着倒向一边,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激起更大一片尘土云。
楚清歌面无表情地抬手挥开眼前的灰尘,感觉自己的心肝肺肺肾都在跟着那扇门一起哐当。
“呵,”一声极尽刻薄与不屑的冷笑在她肩头响起,带着与生俱来的倨傲,“本座当年涅盘池里洗脚的水洼,都比这破地方敞亮体面一万倍!”
一只羽毛稀疏、秃了好几块、却硬要昂首挺胸摆出睥睨天下姿态的秃毛小鸡——正是她那位“暂准伺候”的上古神兽赤羽大人,正稳稳地站在她肩膀上。赤羽绿豆大的黑眼睛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挑剔地扫视着这“新家”的每一个角落,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它的玷污。“这也能叫洞府?玄天宗是穷得揭不开锅了,还是专门给你穿小鞋?简直是对本座高贵身份的侮辱!”
“嘁,你懂什么?”一个瓮声瓮气、带着点泥土腥气的声音从楚清歌脚边传来。穿山甲阿甲正用它那覆盖着坚韧鳞片的爪子,欢快地扒拉着门口堆积如山的枯草和碎石,小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找到宝一样的兴奋,“这味儿!这土质!这自由奔放的布局!多亲切啊!俺老甲嗅到了家的味道!比那些方方正正、憋憋屈屈的石屋子强多了!”它一边说,一边卖力地拱开一大片碍事的枯草,动作麻利得像是回到了快乐老家。
楚清歌低头,看着脚前这堆几乎堵死入口、散发着霉味的枯枝烂叶,再想想那“死亡通知书”和头顶的破洞,一股无名火蹭地就窜了上来。她抬脚,没好气地往那堆枯草上重重一跺。
“喂!劳驾!”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通灵之力,清晰地向四周弥漫的草木意志传递过去,“有点眼力劲儿行不行?挡路了!让让!”
话音刚落,奇景顿生。
只见那堆原本死气沉沉、纠缠盘绕的枯草败叶,仿佛被无形的梳子梳理过一般,发出一阵细碎密集的窸窣声。它们如同退潮的海水,极其麻利地向两边“流淌”开去。不过几个呼吸间,一条宽约三尺、干干净净、连片叶子都没留下的泥土小路,赫然出现在楚清歌脚下,直通洞府内部。路两旁的杂草甚至还微微伏低了身子,姿态恭敬,像是在无声地欢迎主人。
赤羽:“……” 它高傲的吐槽被噎在了喉咙里,小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点对“通灵之体”这种不讲道理能力的愕然。
阿甲:“哇!楚老大威武!” 穿山甲崇拜地用小爪子拍地。
楚清歌心里的憋闷被这小小的“神迹”冲散了些许。她抬步踏上那条草木主动让出的小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刚走进这“兽栏洞府”内部,一股更浓的陈腐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灰尘和某种隐约的、早已干涸的动物排泄物的酸馊气。
“啧,”她嫌弃地皱紧鼻子,目光扫过洞口两侧那巨大的、空荡荡的窗洞——连遮遮羞的破布都没有,外面呼呼的风直往里灌。“这破窗,风大的能吹跑赤羽。”
“放肆!谁敢吹跑本座!”赤羽立刻炸毛抗议。
楚清歌没理它,目光落在窗洞旁岩壁上垂挂下来的一根枯黄、蔫巴巴的老藤上。那藤条有拇指粗细,毫无生机地耷拉着。
“喂,墙角那根,”楚清歌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那根老藤,“对,就你,半死不活那个。会爬不?能挂住东西不?”
那根枯藤猛地一颤,顶端几片仅存的黄叶都抖了三抖。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意念带着点委屈巴巴的情绪传递过来:“能……能的!小的只是有点营养不良,饿的……”
“行,”楚清歌干脆利落,“看见那两个大窟窿没?给你个机会,爬上去,挂住,把自己铺开点,当窗帘!挡挡风。”
“遵命!大人!”那枯藤的意念瞬间变得无比亢奋,仿佛接到了什么天大的恩典。只见它那看似干枯的藤身猛地一挺,爆发出惊人的活力,如同一条苏醒的灵蛇,“嗖嗖嗖”地沿着粗糙的岩壁向上蜿蜒窜去!枯黄的藤身迅速变得饱满、润泽,甚至透出点点新绿。它灵巧地攀附住窗洞上方的岩石凸起,然后猛地向下一垂一展!
哗啦!
枯黄的藤蔓瞬间舒展开来,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翠绿肥厚,互相交叠、编织,几个呼吸间,竟真的在左右两个巨大的窗洞上,形成了两幅厚实、翠绿、生机勃勃的天然藤蔓窗帘!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不仅挡住了恼人的穿堂风,还给这破败的兽栏洞府硬生生增添了几分野趣盎然的“自然风情”。
“大人!您看这样行吗?”那妖藤的意念充满了谄媚和期待,几片翠绿的大叶子还讨好地朝楚清歌的方向弯了弯,“小的自带清新净化功能,还能释放安神香气!包月服务给您打八折?只要十颗下品灵石!童叟无欺!”
赤羽看得鸟喙微张,忘了继续维持它高贵的嘲讽姿态。
阿甲则兴奋地原地打转:“好!好帘子!俺老甲喜欢!挡风又遮丑!”
楚清歌看着那两幅瞬间让洞府“精装修”了一个档次的妖藤窗帘,又看了看脚下那条草木退避三舍、主动让出的“迎宾道”,心里的憋屈总算被这通灵之体带来的小小“爽点”冲淡了不少。她叉着腰,环视着这个依旧破败但总算有了点“家”样的兽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行吧,”她拍拍手,仿佛在给自己鼓劲,“管它是兽栏还是洞府,好歹是块有屋顶的地儿。天道抠门是抠门了点,总比直接露天席地强。”她抬脚踢开脚边一块碍事的小石头,“开工!打扫卫生!阿甲,你负责把地底那些陈年老……呃,‘有机肥料’,都给我深埋处理了!赤羽,你眼神好,看看洞顶那裂缝,能不能想法子糊上?省得下次天道再发‘快递’,连包装盒都省了,直接空投!”
赤羽终于从妖藤窗帘的震撼中回过神,闻言立刻恢复了那副刻薄腔调,它扑棱了一下光秃秃的翅膀,小脑袋高高扬起,绿豆眼里满是睥睨:“糊裂缝?让本座这高贵的凤凰血脉去干泥瓦匠的活计?楚清歌,你的脑子是不是被刚才那阵妖风吹傻了?本座当年涅盘之时,那涅盘池……”它的话头猛地顿住,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茫然和恍惚,仿佛触及了某个被深埋的、带着灼热与华光的碎片,“……哼,不提也罢!反正这破地方,不配让本座屈尊纡贵!”
那丝转瞬即逝的恍惚没能逃过楚清歌的眼睛。她心中微微一动,涅盘池?看来这只秃毛鸡当年,还真有点故事。不过眼下,显然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行行行,您老金贵,”楚清歌没好气地摆摆手,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还算结实的枯枝,权当扫帚,开始对付地上厚厚的积灰,“不动您老的尊爪。那您就负责监工,外加……嗯,用您那高贵的凤凰威压,震一震这屋里的‘陈年晦气’?去去味总行吧?”她故意把“凤凰威压”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赤羽被噎了一下,似乎觉得这提议既贬低了它的身份,又微妙地无法反驳。它气呼呼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假装研究洞壁上那些毫无美感的裂缝,只是周身的空气似乎真的微微燥热凝滞了一瞬。
阿甲早已欢快地执行命令去了。它那覆盖着坚硬鳞片的身体此刻成了最高效的松土机兼垃圾处理器。只见它像一枚高速旋转的钻头,一头扎进角落那堆散发着可疑气味的腐烂草垛下方。泥土和碎石被它强有力的爪子飞快地刨开、压实,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咕噜噜”声,那些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有机历史遗留物”被它直接拱进了更深、更黑暗的地底深处。
“楚老大放心!”阿甲的声音隔着土层闷闷地传上来,带着一种“专业团队”的自信,“俺老甲办事,包埋得严严实实,保证三百年内气味返不上来!”它那短粗有力的尾巴还在地面上得意地拍了拍,扬起一小片灰尘。
尘土飞扬中,楚清歌挥舞着她的枯枝“扫帚”,与顽固的灰尘和蛛网搏斗。赤羽蹲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凸起岩石上,一脸嫌弃地梳理着自己稀疏的羽毛,偶尔对着某个特别脏的角落发出一声嗤之以鼻的冷哼。那两幅翠绿的妖藤窗帘在穿堂风中轻轻摇曳,尽职地过滤着风中的寒意和尘土。
这废弃的兽栏,这被“死亡通知书”砸中的角落,竟在这荒诞不经的忙碌中,奇异地透出了一丝……生人勿近的“家”的气息。
楚清歌拄着枯枝,环顾这初具人形的“洞府”,目光最终落回地上那张沾着油渍的黄纸片上。天道抠门是抠门,但这“新家”……她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好像,也没那么糟糕透顶?至少,还有几个活宝陪着。
第131章 林师姐的“贺礼”炸弹
楚清歌刚把手里那根临时扫帚靠墙放稳,还没来得及欣赏一下被妖藤窗帘过滤掉寒风、被阿甲深埋了“历史遗留物”、又被她本人扫掉了七成浮尘的“新家”,洞府外就传来一阵刻意拔高的、带着点矫揉造作的熟悉嗓音。
“楚师妹?楚师妹可在呀?”
声音甜得发腻,尾音拖得长长的,像裹了十斤蜜糖的刀子,刮得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一片姹紫嫣红的衣角就晃进了她那没有门板的“门框”。林青羽领着她那标志性的、如同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水儿“职业假笑”跟班团,像一群准备登台表演的花孔雀,施施然“莅临”了楚清歌这寒酸破败的兽栏洞府。
林青羽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一身簇新的水云缎法衣,流光溢彩,衬得她肤白胜雪,发髻上插着两支颤巍巍的碧玉步摇,随着她刻意扭动的腰肢叮当作响。她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标准到可以纳入教科书级别的“关怀”笑容,目光在扫过洞内那简陋到近乎原始的陈设时,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鄙夷和幸灾乐祸,但立刻又被更浓的假笑覆盖。
“哎呀呀,楚师妹,恭喜恭喜呀!”林青羽人未到,声先至,那股子刻意装出来的亲热劲儿,几乎能熏死一窝灵蜂。她莲步轻移,仿佛脚下踩的不是坑洼的泥土地,而是云端织锦,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把楚清歌这巴掌大的地方从顶棚裂缝到墙角泥巴都挑剔了个遍。“晋升记名弟子可是大喜事!师姐我呀,可是一听说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来给你道贺啦!”
她身后那几个跟班立刻配合地扬起同样弧度、同样僵硬的笑脸,齐刷刷地点头,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训练有素的提线木偶,嘴里还发出意义不明的“是啊是啊”、“恭喜楚师妹”的嗡嗡声。
楚清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不请自来的“贺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晦气!刚打扫干净,又来添堵。
“林师姐消息真是灵通,”楚清歌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目光落在林青羽身后一个跟班小心翼翼捧着的物件上——那是一个半人多高的炼丹炉。炉身看着倒是崭新锃亮,黄铜材质,炉腹浑圆,三足鼎立,炉盖雕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单看外表,倒像是那么回事儿,搁在楚清歌这破地方,简直像把金元宝扔进了乞丐碗。
“师姐听说你刚入门,想必炼丹的家什还不齐全吧?”林青羽笑得愈发“真诚”,侧身让开,示意那跟班把丹炉捧上前来,“喏,师姐特意为你挑了个结实的!‘厚土鼎’!名字听着就敦实可靠,最适合你这种……嗯,初学乍练的了!”她故意在“初学乍练”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里充满了“就你这破地方配用啥好炉子”的潜台词。
那跟班把沉重的丹炉“咚”一声放在了洞府中央唯一还算平整的地面上,激起一小圈尘土。林青羽伸出她那保养得宜、涂着蔻丹的手指,亲昵地拍了拍冰冷的炉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师妹可要好好爱惜呀,”她凑近楚清歌,声音压低了点,带着一种黏腻的、仿佛毒蛇吐信般的“关切”,“这炼丹一道,讲究个循序渐进,急不得的。尤其这炉火呀,更要小心控制……”她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调子,指尖状似无意地在炉腹靠近炉门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轻轻一点,“……一个不小心,可是容易炸炉的哦~” 那声“哦~”尾音上扬,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说完,她迅速退开一步,脸上又挂满了那种无懈可击的假笑,仿佛刚才那恶毒的暗示从未发生过。
楚清歌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牢牢地钉在了林青羽指尖刚刚触碰过的那个位置。
那里,炉壁光滑的黄铜表面之下,极其隐晦地,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流光!那流光如同活物,正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极其缓慢地流动着,勾勒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极其复杂的微型符纹轮廓!更诡异的是,伴随着那符纹的每一次微弱闪烁,竟有一缕极其细微、如同蚊蚋振翅般的“滴滴”声,直接钻入楚清歌的识海!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炉火预热或者灵力流转的声音!这分明是……倒计时的声音!
楚清歌的心猛地一沉。好你个林青羽!贺礼?这他妈是送来个定时炸弹!还伪装得这么下本钱,弄个新炉子当棺材!
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学着林青羽的样子,也伸出手指,带着点好奇和“感激”,轻轻戳了戳那暗藏符纹的位置。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冰冷的金属,但那识海中清晰无比的“滴滴”声却更急促了一分。
“哦?”楚清歌挑起一边眉毛,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疑惑,看向林青羽,“林师姐,你这炉子……挺别致啊?还自带‘滴滴滴’的背景音乐?是怕我记性不好,忘了拆你这份‘厚礼’吗?” 她把“厚礼”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林青羽脸上的假笑瞬间僵硬了一下,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惊疑和恼火。她没想到楚清歌的感知如此敏锐!那爆裂符是她花大价钱弄来的高级货,隐匿性极强,启动前期的灵力波动和声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贱人怎么发现的?
“师、师妹说笑了,”林青羽强撑着笑容,试图掩饰过去,“新炉子嘛,灵力贯通不畅,有点杂音很正常的。用几次磨合磨合就好了……”她心里却在疯狂咒骂,只盼着这贱人赶紧启动炉火,让那符箓彻底爆发!
就在这时,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凑了过来。
“啾?”小朱朱歪着头,绿豆大的黑眼睛里充满了对这闪闪发亮还会“唱歌”的新奇大玩具的好奇。它扑棱着翅膀,落到厚土鼎那雕花的炉盖上,小脑袋左歪歪右歪歪,似乎在研究那“滴滴”声的来源。它的小爪子试探性地在炉盖上踩了踩,又低头,用尖尖的、带着点嫩黄的鸟喙,好奇地啄了啄炉盖边缘,靠近炉腹符纹的位置。
哒。
轻轻一声脆响。
就是这轻轻一啄!
仿佛触动了某个无形的开关,炉腹下方那个原本只是微弱闪烁、发出细小“滴滴”声的暗红符纹,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整个符纹瞬间变得清晰无比,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嵌入炉壁!那催命的“滴滴”声不再是只存在于识海的幻听,而是猛地放大、变得急促尖锐起来,如同索命梵音,响彻整个破败的兽栏洞府!
“滴!滴!滴!滴——!”
刺耳的声音带着一种毁灭性的韵律,疯狂地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炉身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散发出危险的高热!
林青羽和她身后的假笑跟班团,脸上那僵硬的职业笑容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和即将得逞的扭曲快意!成了!这贱人死定了!连带她那只该死的鸟一起炸上天!
“哎呀!这炉子脾气还挺大!”林青羽假惺惺地惊呼一声,身体却迅速无比地向后退去,生怕被波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聒噪!”一个冰冷、倨傲、带着浓浓不耐烦的稚嫩声音,如同冰锥般刺破那尖锐的倒计时噪音。
蹲在楚清歌肩膀上看戏的赤羽,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它只是极其随意地、如同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般,朝着那红光刺眼、噪音震天的炉腹位置,轻轻张开了它那小小的、秃毛还没长齐的鸟喙。
噗。
一道纤细得如同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赤金色火线,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从它口中激射而出!
那火线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带着一种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瞬间跨越空间,精准无比地命中了那疯狂闪烁、即将爆发的符纹最核心、也是能量流转最关键的一个节点——符眼!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烧红的铁块丢进冰水。
那刺耳欲聋、催人落下的“滴滴”声,戛然而止!
那嚣张刺目、如同熔岩烙印般的暗红符纹,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红光瞬间黯淡、溃散!
整个厚土鼎炉身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随即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炉壁被赤羽火线灼烧过的地方,留下一个针尖大小的、微微发亮的焦黑小孔,正袅袅飘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洞府内一片死寂。
风,穿过妖藤窗帘的缝隙,发出呜呜的低吟。
林青羽脸上那狂喜的扭曲表情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彻底凝固在脸上,如同戴上了一张滑稽而僵硬的面具。她身后的跟班团,那复制粘贴般的假笑更是碎了一地,只剩下茫然和惊骇,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楚清歌看着炉壁上那个针尖大的焦孔,又扭头看了看肩膀上那只正慢条斯理梳理着稀疏羽毛、仿佛刚才只是打了个哈欠的秃毛小鸡,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其灿烂、极其“真诚”的笑容。
她转向石化状态的林青羽,声音清脆,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惊喜”:
“哎呀!林师姐!你这炉子真神了!”楚清歌一拍巴掌,声音在寂静的洞府里格外响亮,她指着那彻底哑火、只留一个焦点的丹炉,笑得见牙不见眼,“炸着炸着就熟了?原来是这个意思!我懂啦!师姐你真是用心良苦,怕我新手上路控制不好火候,特意送来个‘自熟’炉?这创意,绝了!”
她几步走到那厚土鼎旁边,伸手用力拍了拍那冰冷的炉壁,发出“哐哐”的闷响,仿佛在鉴定什么稀世珍宝:“听听!这敦实的声儿!果然是‘厚土鼎’,名不虚传!师姐这份‘厚’礼,师妹我真是感激涕零,无以为报啊!”
林青羽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涨成了猪肝色。她精心策划的杀局,她花了大价钱的爆裂符,她想象中楚清歌被炸得灰头土脸甚至重伤垂死的画面……全都被那只该死的、秃毛的、会喷火的破鸟,用一道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火线,给轻描淡写地、彻底地、碾成了齑粉!
“你……你……”林青羽气得浑身发抖,精心梳好的发髻都歪了,步摇乱颤,指着楚清歌,又指向赤羽,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那口恶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她眼前发黑。
“师姐别激动,”楚清歌脸上的笑容越发“关切”,甚至还带着点“我懂你”的意味,“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放心,这炉子,我一定好好用!让它物尽其用!发挥它最大的价值!”
她眼珠一转,目光扫过林青羽那身光鲜亮丽的水云缎法衣和快要气炸的脸,忽然扬声朝洞府外喊道:“阿甲!别埋你那坑了!快!把这‘厚土鼎’给咱们林师姐的‘心意’,抬到膳堂去!告诉刘大勺,就说林师姐体恤全宗弟子修炼辛苦,特意捐赠顶级丹炉一口,请他务必用此炉,给大伙儿烤些香喷喷的叫花鸡!让全宗上下都沾沾林师姐的光,尝尝这‘炸着炸着就熟’的仙家美味!”
“好嘞!楚老大!”阿甲那瓮声瓮气、充满干劲的声音立刻从地底深处传来。只见洞府中央的地面泥土一阵翻涌,阿甲那覆盖着坚硬鳞片的脑袋和强健的前爪猛地钻了出来。它二话不说,短粗有力的爪子抱住那沉重的厚土鼎三足之一,低吼一声,浑身鳞片微张,竟硬生生将那半人高的铜炉扛了起来!
“林师姐放心!”阿甲扛着炉子,还不忘朝脸色铁青、摇摇欲坠的林青羽咧开嘴,露出一个朴实无华、却充满力量感的“笑容”,“俺老甲保证完成任务!让全宗都记住您的大恩大德!” 说完,它扛着炉子,像一辆马力全开的小型装甲车,轰隆隆地冲出了没有门的洞府,带起一路烟尘,目标直指宗门膳堂的方向。
烟尘弥漫中,楚清歌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对着门口呆若木鸡、仿佛集体中了石化术的林青羽和她的跟班团,露出了一个无比“真挚”、八颗牙齿闪闪发光的笑容:
“师姐,慢走不送啊。下次送礼前记得看看说明书,有些‘功能’,可能不太稳定。”
第132章 沈师兄的“邻居”公告
林青羽和她那群假笑跟班团,如同被施了石化咒,僵在楚清歌那没有门的洞府门口,脸色精彩纷呈——青的、白的、紫的,活像打翻了染缸。她们眼睁睁看着阿甲那覆盖鳞甲的身影,扛着那口“厚礼”厚土鼎,像头横冲直撞的钢铁小犀牛,轰隆隆地碾过坑洼的地面,卷起一路烟尘,目标明确地朝着宗门膳堂的方向绝尘而去。
空气死寂了几秒。
“楚、清、歌——!”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猛地撕裂了空气,饱含着滔天的怨毒和难以置信的羞愤,如同指甲刮过琉璃。林青羽精心维持的淑女形象彻底崩塌,五官扭曲得近乎狰狞,水云缎的袖子都在簌簌发抖。她指着楚清歌,指尖发颤,嘴唇哆嗦着,似乎想扑上来撕咬,又顾忌着什么。
楚清歌只是维持着那副八颗牙闪亮的“真挚”笑容,甚至还悠闲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送别远行的挚友:“师姐,路上小心啊!叫花鸡出炉了,记得去尝尝鲜!您捐赠的炉子烤出来的,肯定格外香!”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林青羽喉头一甜,差点当场喷出一口老血。她身后的跟班们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成为师姐怒火的靶子。
“你……你给我等着!”林青羽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神怨毒得能淬出毒汁。她再也没脸待下去,猛地一甩袖子,几乎是用跑的,带着她那群鹌鹑似的跟班,狼狈不堪地消失在破洞府外的山道上,留下几缕被踩踏得凌乱不堪的草叶和更加浓郁的怨念气息。
“呼……”楚清歌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笑得有点发僵的脸颊,“总算是清净了。”她转身,刚想夸赞一下刚才立下大功的赤羽,顺便看看小朱朱有没有被那催命的“滴滴”声吓到。
就在此时——
“轰——!!!”
一声沉闷如滚雷、又带着点奇异金属嗡鸣的巨响,猛地从山脚膳堂的方向传来!震得脚下的地面都跟着微微一颤!紧接着,一股混合着焦香、泥土、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霸道肉香的浓烈气味,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山风,浩浩荡荡、无孔不入地席卷了整个外门山头!
“哦——!!!”
“天啊!炸了!真炸了!”
“香!太他娘的香了!”
“刘大勺!刘神仙!再来一只!不,十只!”
“别挤!那是我的鸡腿!滚开!”
“限量款!玄天宗独一份的叫花鸡啊!林师姐万岁!”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尖叫声、碗碟碰撞声、还有争抢食物的咆哮声,如同煮沸的开水,瞬间从膳堂方向炸开,山呼海啸般涌了上来!那声浪之热烈,情绪之高涨,简直比外门大比决出魁首还要疯狂十倍!
楚清歌站在自己破洞府的“门口”,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微弱震动,嗅着空气中那浓郁到让人舌底生津的奇异肉香,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这动静……阿甲的执行力也太彪悍了点吧?刘大勺的手艺……也真是够野的。
赤羽站在她肩头,嫌弃地用一只翅膀捂住了自己的喙(虽然它并不需要呼吸):“污秽!庸俗!一群未开化的蛮子!为区区口腹之欲如此癫狂!简直侮辱修仙之名!”它那绿豆眼里充满了对凡尘烟火气的鄙夷。
小朱朱则兴奋地在楚清歌头顶盘旋了两圈,小鼻子使劲嗅着风中的香气,绿豆眼放光:“啾啾!香!好香!楚老大!鸡!香喷喷的鸡!”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楚清歌还没来得及吐槽赤羽的“仙生格调”,或者安抚小朱朱对“香喷喷鸡”的向往,一股截然不同的、带着凛冽寒意的气流,毫无征兆地,从头顶上方猛地压下!
这股气流的出现是如此突兀,与山下膳堂那热火朝天的喧嚣形成了冰火两重天般的极致反差。它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锋锐,一种冻结万物的森寒,瞬间驱散了周围被叫花鸡香气浸染的空气,连山风都仿佛被凝固了!
“嗯?”楚清歌和赤羽几乎同时警觉地抬头。
只见一道墨色的身影,如同撕裂天幕的闪电,裹挟着令人心悸的剑啸之声,自高空俯冲而下!速度之快,只在视野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目标,赫然是楚清歌这破兽栏洞府……旁边那座稍微高一点点、同样荒草丛生、乱石嶙峋的小山头!
轰——咔嚓!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言语。那道墨色身影在即将撞上山头的瞬间,也未见他如何动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劈开混沌的雪亮剑气,如同九天落瀑,悍然斩落!
剑气过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嘶鸣!
那座可怜的小山头,上半截覆盖的、足足有半人高的茂密杂草,连同几十块或大或小、棱角分明的嶙峋怪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大的剃刀瞬间抹平!草屑和碎石在狂暴的剑气中被绞成齑粉,化作一团浑浊的灰绿色烟尘,如同微型蘑菇云般腾起!
烟尘缓缓散落。
原本杂草丛生、乱石堆叠的山头,此刻光秃秃一片,只剩下一个极其平整、如同被巨大镜面切割过的灰黑色平台!平台边缘光滑如砥,甚至能反射出天光。而那墨色的身影,正稳稳地悬停在平台上方三尺处,脚下踩着一柄样式古朴、通体玄黑、唯有剑刃处流淌着一线寒霜般冷光的飞剑。
玄衣佩剑,气质清冷,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在蒸腾的剑气烟尘中若隐若现——不是那位玄天宗首席弟子、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沈墨沈师兄,还能是谁?
他悬停在那里,衣袂在残余的剑气中猎猎作响,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目光,如同两柄无形的寒刃,穿透渐渐稀薄的烟尘,精准地落在了下方破洞府门口,那个正仰着脖子、一脸懵逼外加“你又拆家?”表情的楚清歌身上。
四目相对。
山下的叫花鸡狂欢还在持续,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山上的空气却仿佛被沈墨周身的寒意冻结了。
沈墨薄唇微启,声音不高,却如同冰珠砸落玉盘,清晰地穿透了山下的喧嚣,一字一句,砸在楚清歌的耳膜上:
“奉令,监督炼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楚清歌那破败的兽栏洞府,以及旁边那个被他刚刚“精装修”出来的光滑平台,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即日入住。”
话音落下,他脚下飞剑轻鸣,缓缓降落在那个新鲜出炉的、光秃秃的“观景平台”上。玄黑的剑身没入平台岩石半寸,稳稳立住。沈墨负手而立,玄衣墨发,身姿挺拔,衬着背后那被削平的山壁,还真有几分“高岭之花临绝顶”的孤高架势——如果忽略他脚下那个还冒着新鲜岩石粉末的、热乎的“地基”的话。
楚清歌仰着头,看着这位从天而降、自带“拆迁办”气质的邻居,又低头瞅了瞅自己这破洞府门口飞扬的尘土(被刚才那惊天一剑的余波震起来的),再想想膳堂那边还在为“林师姐的厚礼”而疯狂抢鸡的同门……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在赤羽“这人脑子是不是被剑气削过?”的鄙夷目光中,在肩膀上传来的小朱朱因为紧张而微微抓紧的爪子触感里,楚清歌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出一个比刚才面对林青羽时还要“真挚”十倍、热情洋溢到近乎谄媚的笑容。
她甚至还像模像样地抱起拳头,朝着平台上的沈墨拱了拱手,声音洪亮,充满了“睦邻友好”的欢快:
“哎呀!沈师兄!稀客稀客!原来是您老要搬来当邻居啊?”她笑得眉眼弯弯,仿佛对方不是削平了半个山头,而是送来了一车金砖,“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您看这位置挑的,视野开阔,空气清新,风水绝佳!妙!实在是妙!”
她话锋一转,搓了搓手指,笑容不变,语气却变得极其自然,带着点“亲兄弟明算账”的市侩:“不过嘛,师兄,咱这山头虽然荒了点,好歹也是玄天宗的地界儿不是?您这‘即日入住’……是不是也得意思意思?交个房租?或者……管理费?场地平整费也成啊!”她指了指沈墨脚下那个还热乎的平台,又指了指自己洞府门口被震得簌簌往下掉灰的“门框”(如果那还能叫门框的话),“您看,这动静,我家这‘精装修’的门脸都差点让您给震塌了,多少得给点补偿吧?”
赤羽在她肩头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用翅膀捂住了脸,一副“这女人没救了”的嫌弃模样。小朱朱则紧张地缩了缩脖子,绿豆眼偷偷瞄着平台上那个散发着可怕寒气的人类。
平台之上,沈墨那万年冰封般的俊脸上,似乎连一丝最细微的涟漪都没有荡起。他甚至没有低头看楚清歌一眼,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虚无的空气,仿佛楚清歌那番“热情洋溢”的讨债宣言只是山风吹过树叶的噪音。
就在楚清歌以为这位首席师兄要彻底无视她,或者直接一道剑气让她闭嘴的时候。
沈墨动了。
他那只负在身后的、骨节分明的手,极其随意地朝楚清歌的方向一甩!
动作快如闪电,却又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咻!
一个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约莫巴掌大小的粗布袋子,如同被精准投掷的暗器,撕裂空气,带着凌厉的破风声,朝着楚清歌的面门直射而来!
“卧槽!”楚清歌瞳孔一缩,下意识就想侧身躲避。那袋子来势太快!但她身体刚动,那袋子却在离她鼻尖还有三寸距离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力道瞬间卸去九成九,然后轻飘飘地、如同落叶般,精准地落进了她下意识抬起的、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掌心里。
入手沉甸甸的,压手。
楚清歌:“……” 她低头,看着手里这个朴实无华、甚至有点脏兮兮的粗布袋子,又抬头看看平台上那位依旧负手望天、仿佛刚才只是掸了掸衣袖上灰尘的沈师兄。
“封口费。” 沈墨那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儿的声音,再次清晰地传来,言简意赅,惜字如金。说完这三个字,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平台上,只留下那柄玄黑古剑,依旧稳稳地插在岩石中,剑刃上的寒光流转不息。
楚清歌捏了捏手里沉甸甸的袋子,布料粗糙的质感磨着掌心。封口费?封什么口?是封他削平山头扰民的口?还是封他即将成为自己邻居这个“可怕”事实的口?
她带着满腹狐疑,小心翼翼地解开袋口的系绳。
哗啦。
袋子一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堆得满满当当、散发着柔和纯净灵光的——下品灵砂!数量不少,粗略一看,足够一个普通外门弟子几个月的月历了!
“嚯!沈师兄出手还挺大方……”楚清歌小声嘀咕,心里的憋屈稍微散了一点点。虽然被当邻居很惊悚,但这“封口费”至少是实打实的。
她伸手进去拨弄了一下灵砂,指尖却触到了一个硬硬的、带着温润凉意的小圆球。她好奇地将其掏了出来。
那是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一种极其纯净的、仿佛初春融雪般浅碧色的丹药。丹药表面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如同月华般柔和的光晕,丝丝缕缕清凉宁静的气息从中散发出来,仅仅只是握在手中,就让人感觉心头的烦躁和刚才被林青羽、被剑气震门框带来的憋闷感都消散了不少。
“这是……”楚清歌捏着这颗丹药,仔细辨认着那纯净的色泽和独特的宁静气息,一个名字跳入脑海——“上品清心丹”?还是品质极高的那种!这玩意对内息紊乱、心魔躁动有奇效,在坊市里价格不菲,而且有价无市!
沈墨……给她这个干嘛?
楚清歌捏着那颗冰凉温润的清心丹,又看看袋子里白花花的灵砂,再抬头望望隔壁山头那个光秃秃的平台和平台上那柄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玄黑古剑。
这位“芳邻”……好像,似乎,大概……也没那么不近人情?虽然出场方式过于“拆迁办”,但至少“封口费”给得够意思,还附赠一颗压箱底的宝贝丹药?
她掂量着沉甸甸的袋子,感受着清心丹传来的丝丝凉意,再看看山下膳堂方向依旧喧嚣的“叫花鸡狂欢”,又瞥了一眼自己那破洞府门口摇摇欲坠的“门框”……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第133章 阿甲挖穿防线的第一天
楚清歌两根手指捏着那颗浅碧色、凉丝丝的上品清心丹,对着洞顶裂缝漏下来的天光,翻来覆去地瞧。丹药表面流转的月华般光晕,映得她指尖都泛着一层温润的碧色。
“压箱底的宝贝?”她小声嘀咕,眉头拧成了个小疙瘩,眼神充满了对隔壁山头那位“芳邻”精神状态的深度探究,“沈师兄……该不会是心魔躁动快压不住了,拿这玩意当糖豆磕,顺便清库存吧?”她可没忘之前沈墨心魔发作时,自己眉心胎记那诡异的吸魔气反应。这清心丹……怎么看都像是“病友”之间的硬核关怀。
她把丹药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一股清冽纯净、仿佛初雪融化后松针尖上凝结的露水气息钻入鼻腔,瞬间让她因为林青羽、因为“死亡通知书”、因为新邻居拆家而绷紧的神经舒缓了一丝丝。好东西!绝对是硬通货!
“管他呢!白给的不要是傻子!”楚清歌果断地把清心丹塞回那个沉甸甸的灵砂袋子里,扎紧袋口,宝贝似的拍了拍,准备找个安全地方藏起来——比如让阿甲在洞府角落挖个深坑埋了。
念头刚起——
“吭哧!吭哧吭哧!”
一阵极其卖力、带着泥土摩擦声的挖掘动静,猛地从洞府最深处、靠近后山岩壁的角落里传来。伴随着的,还有阿甲那瓮声瓮气、充满发现新大陆般兴奋的嘟囔:
“香!真香!俺老甲的鼻子错不了!就在这下头!大宝贝!绝对是千年难遇的大宝贝!”
楚清歌循声望去,只见阿甲那覆盖着棕褐色坚硬鳞片的身影,正撅着屁股,短粗有力的前爪挥舞得如同两柄高速旋转的旋风铲,对着坚硬的岩壁和下方的土层疯狂输出!泥土碎石如同喷泉般从它身下向后飞溅,很快就在它身后堆起了一座小山包。那干劲,比之前深埋“有机肥料”时还要狂热十倍!
“阿甲!你又在折腾啥?”楚清歌扬声问道,顺手把灵砂袋子揣进怀里,“这洞府刚收拾出点人样,你再挖塌了,咱今晚就得睡露天席子!”
“塌不了!楚老大放心!”阿甲头也不回,声音隔着飞溅的泥土显得闷闷的,但那份激动劲儿隔着十丈远都能感受到,“俺老甲可是专业的!这地底下有股味儿!贼香!比膳堂的叫花鸡还香!不是吃的,是……是那种亮晶晶、硬邦邦、灵气足得能闪瞎眼的宝贝味儿!俺闻得清清楚楚!就在这石头壳子下头不远!挖通了,咱就发了!”
亮晶晶?硬邦邦?灵气足?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这描述……听着怎么那么像灵石矿脉?不能吧?玄天宗会把记名弟子洞府安排在矿脉上?还是说……是别的什么东西?
没等她细想,赤羽那充满嘲讽的稚嫩声音就在她肩头响起,带着神兽对土鳖的不屑:“呵,穿山甲就是穿山甲,地底刨食的命。能有什么好宝贝?顶多是几块埋深了的破石头,也值得你……”
赤羽的吐槽还没说完——
“轰——!!!”
一声远比刚才沈墨削山头更加沉闷、更加厚重、仿佛大地深处发出的痛苦呻吟般的巨响,猛地从阿甲挖掘的方向爆发出来!
整个兽栏洞府,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猛烈地摇晃、震颤!洞顶那条狰狞的裂缝瞬间崩开更大口子,陈年的灰尘和碎石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墙壁上的岩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簌簌剥落!楚清歌脚下那刚被草木让出来、又被她扫干净的泥土地面,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剧烈起伏!
“哎呦!”楚清歌一个趔趄,差点被震趴下,慌忙扶住旁边还算结实的岩壁。赤羽惊叫一声,扑棱着秃毛翅膀飞起,小眼睛里第一次没了刻薄,全是惊愕。
“阿甲!”楚清歌心提到了嗓子眼,朝着烟尘弥漫的角落大喊。
“楚……楚老大!”阿甲的声音带着点发懵和心虚,从翻腾的烟尘中传来,“俺……俺好像……劲儿使大了点……”
随着烟尘缓缓沉降,眼前的景象让楚清歌倒抽一口冷气!
只见洞府最深处,阿甲之前挖掘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个直径足有丈许、深不见底的大坑!坑壁边缘犬牙交错,布满了新鲜的裂痕。而在坑底,不再是黝黑的泥土或坚硬的岩石,而是……一片流淌着七彩光华的、如同琉璃般剔透的“地面”!
那“地面”由无数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玄奥符文构成,符文线条深深嵌入一种非金非玉、闪烁着星辰般微光的奇异材质之中。此刻,这片流光溢彩的“地面”上,靠近坑壁边缘的位置,赫然被阿甲那无坚不摧的爪子,硬生生凿穿了一个脸盆大小的不规则窟窿!
窟窿边缘,七彩符文如同断裂的电路,光芒明灭不定,发出滋滋啦啦、如同电流过载般的危险声响!一股庞大、精纯、却又带着古老威严气息的灵力,如同被戳破的水袋,正从那窟窿里丝丝缕缕地泄露出来,吹得坑底的尘土打着旋儿往上飘!
“卧……槽……”楚清歌看着坑底那流光溢彩、一看就非同凡响的玩意儿,再看看旁边一脸“俺不是故意的”心虚模样的阿甲,脑子嗡的一声,只剩下一个念头——防护阵基!这绝对是宗门防护大阵的阵基节点!阿甲这憨货,把玄天宗的“乌龟壳”给捅了个窟窿!
“哎呀呀!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充满“震惊”和“关切”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在洞府没有门的“门口”响起。
楚清歌猛地回头。
只见药园执事陆明远,正一脸“恰巧路过”的惊愕表情,站在她洞府外那片被沈墨剑气削平后又被阿甲扛炉子碾过的空地上。他目光越过楚清歌,精准地落在那坑底流光溢彩的窟窿上,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惊愕瞬间转化为一种“痛心疾首”的沉重。
“楚师妹!你……你这洞府下面……怎么把防护阵基给挖穿了啊!”陆明远几步抢上前来,语气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焦急,仿佛楚清歌犯下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这可是宗门重地!防护大阵的根基!稍有差池,外敌入侵,后果不堪设想啊!”他一边说,一边探头朝坑底张望,眼神在那破损的符文和泄露的灵气上飞快地扫过,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狂喜和贪婪。
“陆……陆执事?”楚清歌被这“及时雨”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地辩解,“不是我!是阿甲它……”
“哎呀!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陆明远大手一挥,极其“大度”地打断了楚清歌的话,脸上瞬间切换成“舍我其谁”的担当表情,“当务之急是赶紧修补!这阵基破损,灵力外泄,极易引来邪祟窥探,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崩溃!师妹莫慌!师兄我早年在外游历,恰好学过几手阵法修补的粗浅功夫!这活儿,我来!”
他不由分说,挽起袖子,一副“专业团队立刻上线”的架势。只见他手腕一翻,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坨灰扑扑、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点像烂泥巴的东西。那泥巴被他托在掌心,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土腥气和……一丝极其隐晦的、若有似无的甜腻气息。
“瞧,这是‘补天泥’!”陆明远煞有介事地向楚清歌展示,脸上带着“师兄有门路”的自得笑容,“别看它卖相差,这可是修补阵法基材的宝贝!千金难求!今儿个算师妹你运气好,碰上师兄我存货了!”
他说着,脚下一点,身法轻灵地跃入坑中,稳稳落在阵基旁边。他蹲下身,仔细“端详”着那个被阿甲挖出的脸盆大窟窿,嘴里啧啧有声:“啧啧,这穿山甲……劲儿可真不小!瞧瞧这裂口,多不规则!多毛糙!一看就是暴力破坏!不行不行,得好好处理!”
他一边絮叨着,一边将手中那坨灰扑扑的“补天泥”凑近破损的阵基边缘。就在他手指即将把泥巴按进裂缝的刹那,楚清歌敏锐地捕捉到,陆明远那只托着泥巴的手,极其隐蔽地、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随着这一抖,几缕比头发丝还要纤细、颜色妖异如同凝固血丝般的暗红色粉末,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从他那宽大的袖口滑落,精准地、均匀地混入了那坨灰扑扑的“补天泥”中!那红丝融入泥巴的瞬间,灰泥的颜色似乎都深沉了一分,散发出的那股甜腻气息也浓了一丝,但很快又被浓烈的土腥味掩盖。
陆明远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刚才那微小的抖动只是错觉。他动作麻利地将混入了红丝的“补天泥”,用力地、仔细地拍进阵基破损的裂缝和窟窿边缘,手指还在上面用力按压、抹平,手法看起来“专业”又“认真”。
“嘿!搞定!” 很快,那个脸盆大的窟窿就被灰扑扑的泥巴彻底糊住,连带着周围几条细小的裂缝也被填平。陆明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泥(那几缕红丝早已消失不见),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又带着点自矜的“淳朴”笑容,对着坑边的楚清歌浪声道:
“师妹!幸不辱命!你看,师兄这手艺,童叟无欺吧?保证严丝合缝,跟新的一样!”他指了指被糊得平平整整的阵基位置,那灰泥覆盖的地方,原本明灭不定的符文光芒似乎真的稳定了一些,泄露的灵气也停止了。
他轻松地跃上坑边,仿佛只是干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还不忘语重心长地“叮嘱”楚清歌:“师妹啊,这洞府选址……咳咳,是有点‘别致’。以后可要看好你这灵宠,别再让它瞎挖了!今天幸好是师兄我路过,要是被执法堂发现……”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里却没什么真正的担忧,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任务达成的轻松。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小包东西,塞给还有些发愣的楚清歌,“这是‘驱虫粉’,刚修补好的阵基,气息不稳,容易招来地底的小虫子。撒点在洞口和坑边,防患于未然嘛!师兄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他摆摆手,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洞府外的山道拐角。
楚清歌捏着那包同样散发着淡淡土腥味的“驱虫粉”,低头看着坑底那被灰扑扑泥巴糊住的阵基,又看看旁边一脸“俺好像闯祸了但好像又没闯祸”茫然的阿甲,还有盘旋在空中、小眼睛里充满怀疑的赤羽。
空气中,那股被土腥味极力掩盖的、若有似无的甜腻气息,似乎还在鼻尖萦绕。
“阿甲,”楚清歌的声音有点飘忽,“你刚才……闻到的宝贝香气……是啥味儿来着?”
阿甲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带着点委屈:“香!就是香!亮闪闪、硬邦邦的香!不过……现在好像……掺了股泥巴味?还有点……呃,像烂果子放久了那种齁甜?”
楚清歌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看着陆明远消失的方向,再看看坑底那片看似被完美“修复”的灰泥,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悄然爬升。
第134章 赤羽的“上门服务
赤羽大摇大摆飞进沈墨的新洞府,嫌弃得直咂嘴。
“啧,家徒四壁,毫无品味!这石床摆得跟棺材板似的,风水大忌啊!本座勉为其难指点指点你……”
沈墨正盘膝调息,眼皮都没抬:“出去。”
神兽大人哪能听这个?赤羽小眼睛滴溜溜一转,精准锁定石案上唯一亮晶晶的东西——一块巴掌大的寒玉镇纸,幽幽泛着清冷白光。
“这破石头,勉强配当本座的临时宝座!”赤羽得意地宣布,小翅膀一扇,稳稳降落在寒玉镇纸上,还特意扭了扭小屁股,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嗷——!!!”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鸟叫,差点把洞府顶给掀了。
前一秒还昂首挺胸的神鸟,下一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原地弹射起飞,浑身炸毛,抖得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几片细小的黑羽簌簌飘落,仔细看,上面竟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冻…冻死本座了!”赤羽声音都在打颤,悬在半空,炸着毛,小爪子还下意识地蜷缩着,又惊又怒地瞪着那块“阴险”的镇纸,“什么阴冷玩意儿!竟敢暗算本座!”
沈墨终于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只浑身写满“我很生气但主要是丢脸”的秃毛鸡:“寒玉,镇压心魔所用。说了让你出去。”他指尖微动,一道无形的柔和力道裹住炸毛的赤羽,就要把它往外送。
“等等!”洞府门口传来楚清歌的声音,带着点忍俊不禁的笑意。她刚才被阿甲那番关于“泥巴味”和“烂果子齁甜”的异常描述弄得心头沉甸甸的,循着赤羽那惊天动地的惨叫找过来,正撞上这滑稽一幕。
她赶紧两步跨进来,对着还在半空扑腾、试图维持神兽威严的赤羽伸出手掌:“小祖宗,快下来,别打扰沈师兄清修。”又转头对沈墨赔笑,“师兄息怒,赤羽就是…呃,比较热情,关心邻居的居住环境。”
赤羽不情不愿地落到楚清歌掌心,小身子还一抖一抖的,寒气未消,嘴却硬得很:“哼!本座那是替他堪舆风水!一片好心!这地方冷冰冰空荡荡,一看就影响道心,住久了怕不是要变冰块脸!”它边说边偷偷瞟沈墨,眼神控诉,仿佛沈墨才是那个罪大恶极的。
沈墨的目光掠过赤羽冻得微微发青的小爪子,落在楚清歌脸上,语气平淡无波:“看好你的鸟。再乱碰东西,冻成冰雕概不负责。”
“哎,听见没,沈师兄发话了。”楚清歌赶紧用手指头轻轻戳了戳掌心还在生闷气的毛团子,又忍不住好奇地看向石案上那块惹祸的寒玉镇纸,“不过师兄,这宝贝寒气真够重的,赤羽那身毛也算有点防御力了,一屁股坐下去居然直接冻懵了?”
“万年寒玉髓心,”沈墨言简意赅,“内蕴极寒。”
“嘶……”楚清歌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那镇纸的眼神顿时充满敬畏。赤羽在她掌心又哆嗦了一下,愤愤地用秃秃的脑袋顶了顶她的手指,小声嘟囔:“破石头!阴险!”
楚清歌憋着笑,抱着这只色厉内荏的小祖宗,目光下意识地在沈墨这间极其“朴素”的新洞府里扫了一圈。确实如赤羽吐槽的,除了石床、石案、蒲团,还有角落里几个堆着玉简的石架,再无他物,空旷得能听见回音。她的视线掠过冰冷的地面,忽然想起阿甲刚才在坑边嗅到的异常——“亮闪闪、硬邦邦的香”,但后来掺了“泥巴味”和“烂果子齁甜”……
一丝疑虑悄然爬上心头。陆明远修补阵基用的“灰泥”,会不会……
就在这时,她体内沉寂的通灵之体,仿佛被这念头轻轻拨动了一下,极其细微地嗡鸣了一声。楚清歌心头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将一丝极淡的感知力顺着脚下延伸出去,悄然探向洞府边缘、靠近陆明远“修复”过的阵基方向。
初时一片沉寂,只有泥土岩石本身的厚重感。
然而,就在她的感知力即将触及那片区域时,一种极其微弱、却又令人极其不适的“窸窣”声,如同无数细小的沙砾在玻璃上摩擦,又像是某种粘稠的东西在缓慢蠕动,极其突兀地钻进了她的感知!
楚清歌呼吸猛地一窒,背脊瞬间窜上一股寒意,比赤羽刚才感受到的万年寒气还要刺骨!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那声音…那感觉…绝非岩石泥土应有的!带着一种贪婪、阴冷的生命力,仿佛…在咀嚼?
“怎么了?”沈墨敏锐地察觉到她气息的骤然变化,清冷的目光扫了过来。
“啊?没…没什么!”楚清歌猛地回神,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迅速挤出一个略显夸张的笑容,甚至还特意踮起脚,伸长脖子往洞府深处张望了一下,试图转移注意力,“就是觉得沈师兄你这洞府吧…嗯,确实挺大挺敞亮的!赤羽说得对,是有点空,不过空点好,空点好!显得道心澄澈,心无挂碍嘛!风水…嗯…风水肯定也不错!”
她语速飞快,自己都不知道在胡诌些什么,只觉得掌心赤羽的绒毛都被自己捏得有些变形了。
赤羽在她掌心费力地扭过小脑袋,黑豆眼里满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震惊和嫌弃。沈墨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穿透她强装的镇定,看到她心底那片骤然掀起的惊疑。
楚清歌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连忙低头假装安抚还在炸毛的赤羽:“走走走,小祖宗,咱别在这儿给沈师兄添乱了!你毛都冻掉了好几根,回去给你找点好灵液补补…”
她抱着赤羽,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转身快步往外走。跨出洞府门槛的瞬间,山间的凉风一吹,她才惊觉自己后背竟已沁出了一层薄汗。
“喂!姓楚的!你手抖什么?”赤羽在她怀里不满地挣扎了一下,小声抗议,“还有,你刚才那话也太假了!那破地方的风水明明就…”
“闭嘴!回家!”楚清歌没好气地低声打断它,脚步更快了。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刚才那阵基深处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以及阿甲描述的“烂果子齁甜”气味。陆明远…他修补阵基用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洞府内,沈墨的目光从楚清歌匆匆离去的背影收回,缓缓落在自己那方寒玉镇纸上。镇纸依旧散发着幽幽的寒气,表面光滑如镜,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冰冷的剑穗,那穗子竟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方才楚清歌身上一闪而过的惊悸相似的波动。
空旷的洞府里,只剩下万年寒玉那亘古不变的冷意。沈墨的目光,却若有所思地,转向了洞府外那片看似被完美“修复”过的阵基方向。
赤羽骂骂咧咧的声音顺着风,断断续续地飘回来,成了这片死寂里唯一的活气:“…冻死鸟了…姓沈的肯定克我…下次本座非得…非得把他那破镇纸扔丹炉里炼了…”
第135章 通灵体的“职场霸凌”反击(上)
赤羽还在楚清歌怀里扑腾,炸开的绒毛蹭得她下巴发痒,小嘴叭叭个不停:“…气煞本座!那姓沈的冰块脸,还有他那块阴险的破石头!等着!等本座神羽丰满,定要一口真火把它烧成洗澡水!不!洗脚水都嫌它凉!”
楚清歌被它吵得脑仁嗡嗡响,刚才阵基深处那诡异的“咀嚼”声和烂果子甜味带来的寒意还没散去,没好气地把它往自己简陋洞府的草垫子上一丢:“消停会儿吧小祖宗!还洗澡水?再靠近点,你怕是要变成冰镇小鸟串儿了!”她揉了揉被赤羽爪子无意蹬了一下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一丝万年寒玉带来的沁骨凉意,让她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陆明远修补的那块阵基。
“哼!凡品俗玉,也配伤本座神躯?”赤羽在草垫上滚了两圈,努力想把自己炸开的羽毛捋顺,可惜效果不佳,依旧像个毛茸茸的黑刺球,“倒是你!刚才在姓沈的洞里,脸白得跟见了鬼似的,抖什么?”
楚清歌心下一凛,面上却翻了个白眼,顺手抄起旁边半根没啃完、有点蔫巴的灵薯塞向赤羽的嘴:“吃你的吧!我是被你那一嗓子吓的!鬼哭狼嚎的,差点把我魂儿吓飞!”她强行把话题岔开,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陆明远…那灰泥底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就在这时,洞府外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和一个公鸭嗓子般不耐烦的叫唤:“楚清歌!楚清歌在不在?出来领药草了!磨磨蹭蹭的,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啊?”
是药园那个惯会看人下菜碟的王管事。楚清歌皱了皱眉,压下心头纷乱,抱起还在跟灵薯较劲的赤羽走了出去。
洞府外,王管事腆着肚子,脚边放着一个半旧的竹筐,里面歪歪斜斜躺着十几株灵植。那品相,简直惨不忍睹:叶片蔫黄卷边,茎秆瘦弱发灰,根部包裹的灵土干得裂开了缝,散发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衰败气息。旁边几个同样来领药草的外门弟子,筐里的灵植虽然也说不上多好,但至少叶片是绿的,茎秆是直的。
“王管事,这……”楚清歌指着自己那筐“老弱病残”,眉头拧成了疙瘩,“这‘枯荣草’都快变成‘枯死草’了吧?还有这‘火阳草’,叶子黄得跟秋后蚂蚱似的,能炼出什么来?”
王管事三角眼一翻,唾沫星子差点喷楚清歌脸上:“哟呵!还挑上了?宗门资源紧张,懂不懂?就你这记名弟子的身份,能分到药草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有本事你自己种去啊!”他手指头点着筐里最蔫巴的那株,“看见没?这叫‘金缕衣’,懂不懂?黄中带金,那是药性内蕴!不识货!赶紧拿走,别耽误我功夫!按章办事,人人平等!”
“平等?”旁边一个平日还算和善的师姐忍不住小声嘀咕,“李师姐那筐‘凝露花’水灵灵的,怎么不见黄中带金?”
王管事耳朵尖得很,立刻瞪了过去:“说什么呢?人家李师侄那是丹峰林师姐点名要重点培养的!能一样吗?资源优化分配,懂不懂?再废话,下个月连枯草都没你的份儿!”他转头又对楚清歌呵斥,“愣着干嘛?拿走拿走!三天后交十份‘清心散’的原料出来,少一份,扣你下月灵石配额!”
楚清歌看着王管事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再看看筐里那几株仿佛下一刻就要咽气的灵植,一股火气“噌”地就顶了上来。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却忽然绽开一个极其“温顺”的笑容,看得王管事心里莫名一毛。
“王管事说得对,宗门困难,弟子理解。”楚清歌声音清脆,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诚恳”,她弯下腰,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那几株蔫头耷脑的灵植。
就在指尖触碰的刹那!
一股无声的、带着强烈委屈和愤怒的意念洪流,猛地冲进了楚清歌的意识!那是灵植们濒死的哀鸣!
“呜呜…好干…渴死了…根都烂了…”
“压榨!赤裸裸的压榨!天天给我们灌劣质灵液,还嫌我们长得慢!”
“不干了!罢工!让这黑心管事自己炼丹去!”
“加灵石!改善待遇!拒绝职场霸凌!拒绝pUA!”
“兄弟姐妹们!躺平!装死!气死他!”
楚清歌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好家伙,这年头连草都会喊罢工和pUA了?这通灵之体接收的信息量有点过于“先进”。
她面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温顺”的笑容,对着王管事点了点头:“弟子这就拿回去,一定好好伺候,争取…嗯,让它们发挥余热。” 说着,她抱起那筐“老弱病残”,转身就往自己那片划分到的、位于药园最偏僻角落的贫瘠药田走去。赤羽蹲在她肩头,黑豆眼狐疑地在她和那筐草之间来回扫视,总觉得这女人笑得不怀好意。
接下来的三天,楚清歌的药田成了药园“着名”的灵植坟场。那十几株“金缕衣”、“枯荣草”、“火阳草”,在楚清歌的“精心照料”下,非但没半点起色,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死亡”狂奔。
第一天,叶片彻底失去光泽,蔫得更厉害了,一副随时要“撒手草寰”的模样。
第二天,茎秆开始发黑,摇摇欲坠,风一吹,好几株直接“啪嗒”一声,软趴趴地倒在土里,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
第三天,当王管事背着手,准备过来“验收成果”顺便找茬克扣灵石时,看到的景象让他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楚清歌的药田里,一片“尸横遍野”!那十几株灵植,东倒西歪,叶片枯黑蜷缩,茎秆乌黑发脆,有些甚至直接拦腰折断,根部裸露在干燥的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植物腐烂特有的甜腻中带着衰败的气息。别说十份“清心散”的原料了,这模样,连当柴火烧都嫌没火力!
而旁边其他弟子药田里的灵植,虽然也因灵气稀薄长得不算精神,但至少还是绿油油的,努力挺立着。
“楚!清!歌!”王管事的公鸭嗓瞬间拔高了八度,气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他指着那片“坟场”,手指头哆嗦得像得了鸡爪疯,“你!你干的好事!这…这怎么回事?!我的灵草!我的灵草啊!你赔!你赔我的灵草!还有任务!任务你怎么完成?!”
楚清歌正蹲在田埂边,拿着一根小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一株“死”得最彻底的“枯荣草”,闻言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无辜”和“委屈”,甚至还有点泫然欲泣:“王管事…这…这不能怪我呀!您给我的可都是‘金缕衣’、‘内蕴药性’的宝贝,我…我道行浅薄,实在伺候不起啊!您看,我天天给它们念《草木生长经》,早晚三炷香地供着,连我自己的口粮灵液都省下来浇给它们了…可它们…它们还是想不开啊!”她说着,还用力眨了眨眼,试图挤出点“痛心疾首”的泪花。
“放屁!”王管事气得口不择言,“肯定是你偷懒!克扣灵液!或者…或者你故意弄死的!对!你就是故意的!我要上报执事堂!罚光你的灵石!把你赶去挖矿!”
第136章 通灵体的“职场霸凌”反击(下)
周围的弟子们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看着楚清歌那片堪称“灵植地狱”的药田,再看看她那张“委屈巴巴”的脸,表情都相当精彩。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王管事,话可不能乱说。”楚清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灰,脸上的“委屈”瞬间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我也很无奈”的表情,“您给我的灵草底子差,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要不这样,”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勉为其难”的商量,“您把这次任务要的十份‘清心散’原料给我,我试试看能不能…嗯…抢救一下它们?死马当活马医呗。要是救不活,您再罚我,我也认了。”
王管事一听,差点气乐了。抢救?这都死得透透的了,还抢救个屁!他巴不得楚清歌接下这“不可能的任务”,到时候更有理由往死里罚她!他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立刻点头如捣蒜:“好!这可是你说的!原料给你!三天!就给你三天!救不活,你就等着卷铺盖滚蛋吧!”他生怕楚清歌反悔,麻利地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十份品相尚可的“清心散”原料——几株还算精神的宁神花和凝露草叶片,一股脑塞到楚清歌怀里。
楚清歌抱着那十份“救命稻草”,看着王管事那张写满“你死定了”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她慢悠悠地走到那片“灵植坟场”中央,蹲下身,并没有立刻去用那些新鲜的原料,而是伸出双手,掌心向下,轻轻地、虚按在干裂的土壤之上。
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安抚和契约意味的通灵之力,如同最温柔的水波,顺着她的掌心悄然渗入地下,无声地蔓延开来,精准地触碰到每一株“装死”的灵植残存的微弱根系。
“兄弟姐妹们…加餐了…”一个意念,带着点轻松的笑意,传递过去。
下一刻,让王管事和所有围观弟子目瞪口呆、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些东倒西歪、枯黑发脆、仿佛已经“死”了八百年的灵植,猛地集体一颤!如同被注入了强心针!
乌黑蜷缩的叶片,如同泡发的木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枯黑迅速褪去,重新焕发出一种充满生机的嫩绿光泽,甚至比旁边田里那些“正常”的灵植还要鲜亮几分!
发灰发脆的茎秆,如同充气的皮管,瞬间挺直、饱满,充满了韧劲,表面还隐隐透出一层健康的玉质光泽!
干裂板结的土壤,也仿佛被无形的甘霖滋润,迅速变得湿润、松软,散发出泥土特有的芬芳!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一片生机勃勃、绿意盎然、长势喜人的药田,就取代了方才那凄惨的“坟场”!十几株灵植精神抖擞地在微风中摇曳着叶片,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王管事的愚蠢,那蓬勃的生命力,几乎要溢出来!
“哗——!”围观的弟子们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活了!全活了!”
“这…这什么仙术?枯木逢春?!”
“神了!楚师妹神了!”
“刚才那蔫样…难道是装的?”
王管事整个人都石化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眼珠子凸得快要掉出来,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惨白。他指着那片绿油油的药田,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喉咙里“嗬嗬”作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这怎么可能?!
楚清歌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那点“勉为其难”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带着点小得意的、气死人不偿命的轻松笑容。她甚至还弯腰,轻轻弹了弹一株宁神花肥厚鲜亮的叶片,那叶片立刻欢快地抖了抖。
“哎呀呀,”她拖长了调子,声音清脆得如同玉珠落盘,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清晰地传入王管事嗡嗡作响的耳朵里,“王管事您看,您给的这批‘金缕衣’‘内蕴药性’的宝贝,底子就是好啊!稍微给点阳光雨露…哦不,稍微抢救一下,立马就精神焕发了!这品质,我看比您平时发给李师姐她们的‘凝露花’也不差嘛!看来宗门这‘资源优化分配’,优化得确实有点…嗯…特别?”
她故意把“特别”两个字咬得很重,目光扫过王管事惨白的脸,又扫过周围弟子们恍然大悟、继而变得鄙夷的目光。
王管事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脸上火辣辣的疼,仿佛被无形的巴掌左右开弓扇了无数下。他“你…你…”了半天,最后眼前一黑,肥胖的身体晃了晃,竟是被活活气晕了过去,“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王管事!”几个跟他关系近的杂役慌忙上前搀扶,场面一片混乱。
楚清歌撇撇嘴,抱起一直蹲在她脚边、此刻正用黑豆眼崇拜(或者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看着她的赤羽,转身就走,深藏功与名。肩上的赤羽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小声嘀咕:“哼,算这黑心胖子识相,自己晕了,省得本座喷火烧他屁股!”
楚清歌被它逗得噗嗤一笑,心头因阵基异常带来的阴霾也似乎被这畅快的一幕驱散了些许。然而,就在她带着胜利的轻松感,手指无意识地拂过一株刚刚“复活”、叶片格外肥厚油亮的“火阳草”时——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带着腐烂甜腻感的波动,如同一条阴冷的毒蛇,顺着那株草发达的根系,猝不及防地再次钻进她的感知!
那感觉…和她在沈墨洞府外感知到阵基深处的异常,一模一样!甚至更清晰了些!仿佛那“烂果子齁甜”的源头,正通过这些大地的脉络,悄然扩散!
楚清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脚步也猛地一顿,一股寒意再次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她霍然回头,目光锐利地扫过药园深处,仿佛要穿透土层,看清那黑暗里蠕动咀嚼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赤羽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也停下了蹭她的动作,小小的身体微微绷紧:“喂?又怎么了?那胖子都晕了,你还看什么?”
楚清歌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片看似平静的土地,掌心因为攥紧而微微发白。陆明远…你修补阵基用的东西,果然有问题!而且这毒瘤,已经开始污染这片土地了!
第137章 沈墨的“防魔阵”乌龙
“喂!姓楚的!发什么呆?那黑心胖子都躺平了,咱还不回去?本座刚被那破石头冻掉的神羽还没补回来呢!”赤羽在楚清歌肩膀上不耐烦地蹦跶了一下,秃秃的小爪子踩得她生疼,总算把楚清歌从那股顺着“火阳草”根系蔓延上来的、令人作呕的腐烂甜腻感中拽了回来。
她猛地吸了一口山间微凉的空气,强行压下胃里的翻腾和脊背的寒意,没好气地戳了戳赤羽那身依旧有些蓬乱的黑羽:“急什么!没看见我正思考人生大事吗?还有,你这毛怎么回事?被冻了一次就炸成这样,还上古神兽呢,一点不抗造!”
“你才不抗造!你全家不抗造!”赤羽瞬间炸毛,小翅膀扑棱着,黑豆眼瞪得溜圆,“那破石头是普通的冷吗?那是万年寒玉髓心!懂不懂?极寒中的极寒!本座…本座只是羽毛稍微…稍微失去了一点光泽!暂时的!懂不懂?暂时的!”它努力挺起小胸脯,试图把那些被寒气侵蚀后变得格外硬挺、边缘甚至带着点细微冰碴感的羽毛捋顺,可惜效果甚微,依旧像个炸了毛的黑色小刺猬。
楚清歌懒得跟它斗嘴,抱着这只兀自嘴硬的小祖宗,心事重重地往自己那片位于药园最角落的洞府走去。脚下的土地仿佛带着某种粘稠的恶意,每一步都让她想起那诡异的“咀嚼”声和烂果子齁甜的味道。陆明远那修补阵基的灰泥…到底是什么?怎么连药园的灵植根系都开始被污染了?这玩意儿扩散下去还得了?
刚走到自己那用废弃兽栏改造、门口还歪歪斜斜挂着一串阿甲不知道从哪挖来的发光石头的“豪华”洞府前,楚清歌的脚步就顿住了。
只见她洞府周围那片光秃秃、连杂草都懒得长的贫瘠空地上,此刻正被一种极其复杂、闪烁着幽蓝色微光的灵力纹路所覆盖。那纹路如同活物般在地面上缓缓流转、延伸、交织,形成一个个玄奥的符文,隐隐散发出一种冰冷而肃杀的气息。空气都仿佛被这无形的力量冻结,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排斥感。
而纹路的中心,那个穿着玄衣、身姿挺拔如孤峰雪松的身影,不是沈墨还能是谁?
他背对着楚清歌,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几枚流光溢彩的阵旗。指尖灵力吞吐,阵旗精准地钉入特定的方位,每一次落下,地面上的幽蓝纹路就亮起一片,那冰冷的肃杀感也随之浓郁一分。
“沈…沈师兄?”楚清歌抱着赤羽,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两步,探头探脑,“您…您这是…在我家门口搞装修呢?画符画得挺…挺别致哈?”她心里咯噔一下,这架势,怎么看怎么像某种强力阵法。联想到沈墨之前说的“监视魔气”、“奉令监督炼丹”…这冰块脸不会真把她当什么高危分子了吧?
沈墨闻声,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直到最后一枚阵旗稳稳嵌入地面。整个幽蓝色的阵法瞬间光芒大盛,如同一个巨大的、冰冷的蓝色光罩,将楚清歌的洞府和她门口这一小片空地完全笼罩其中!光罩表面符文流转,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在低声咆哮。
做完这一切,沈墨才缓缓转过身,清冷的目光扫过楚清歌和她怀里那只炸毛的秃毛鸡,言简意赅:“防魔阵。”
“防…防魔阵?”楚清歌嘴角抽了抽,指着那几乎贴到她鼻尖的幽蓝光壁,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就…就为了防我?师兄,我虽然偶尔炸炸炉,拿杂草炼炼丹,顺便气晕个把管事…但我根正苗红,一颗红心向宗门啊!我跟‘魔’字八竿子打不着吧?您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我了?”她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沈墨没理会她的抗议,目光反而落在了她肩头那只浑身写满“我很不爽”的赤羽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身刚被万年寒玉冻过、此刻依旧硬邦邦支棱着、边缘还带着细微冰晶的黑羽,在防魔阵幽蓝光芒的映照下,似乎流转着一层极其诡异、近乎于吞噬光线的暗沉光泽。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赤羽被沈墨那审视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那眼神还带着点“这鸟不太对劲”的怀疑,它顿时就炸了!一股被轻视的怒火涌上心头,它猛地一扇翅膀,从楚清歌肩头飞起,悬停在半空,冲着沈墨的方向就发出一声尖锐的、带着强烈抗议和神兽威严的清唳:“看什么看!冰块脸!没见过神鸟换羽吗?!本座这叫…呃啊——!!!”
它的狠话还没放完,变故突生!
就在赤羽扇动翅膀、体内那微弱却纯正的凤凰真火因为情绪激动而本能地流转过周身羽毛的刹那——
嗡——!!!!
笼罩在洞府周围的巨大幽蓝防魔阵,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骤然爆发出刺耳到能撕裂耳膜的尖啸!那声音尖锐、急促、充满敌意,仿佛发现了十恶不赦的滔天魔头!
嗡!嗡!嗡!嗡——!!!
整个光罩上的符文疯狂闪烁,幽蓝光芒暴涨到刺眼的地步,剧烈地波动、扭曲!无数道细密的、带着强烈净化与排斥力量的蓝色电弧,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从光罩各处激射而出,目标直指半空中那只炸毛的、小小的、一脸懵逼的秃毛鸡!
“嗷——!!!”赤羽被这突如其来的、全方位无死角的“电疗”吓得魂飞魄散,凄厉的惨叫瞬间变了调,它像个被丢进滚油里的黑色毛球,在空中疯狂地、毫无章法地乱窜、翻滚、扑腾!几缕被电焦的黑羽冒着青烟飘落下来。
“赤羽!”楚清歌吓得心脏骤停,下意识就想冲过去。
然而,比她的动作更快的是沈墨!
就在防魔阵疯狂尖啸、蓝色电弧激射而出的同一瞬间,沈墨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楚清歌身前,将她挡在身后。他修长有力的右手,快如闪电般按在了腰间那柄古朴长剑的剑柄之上!
锵——!
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响彻云霄!
长剑并未完全出鞘,仅仅是被拔出了三寸!
但就在这三寸之间,一股沛然莫御、堂皇浩荡的恐怖剑意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怒涛海啸,以沈墨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狂涌而去!
轰隆!
那原本疯狂尖啸、蓝光乱闪的防魔阵光罩,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剧烈地颤抖、扭曲、变形!激射向赤羽的蓝色电弧,更是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壁,在距离赤羽羽毛还有半尺的地方,被这股纯粹浩然的剑意硬生生碾碎、湮灭,化作点点幽蓝光屑消散在空中!
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整个防魔阵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只剩下符文在光罩上微弱地、心有余悸地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沉寂下来,恢复了最初那种低沉的嗡鸣状态。
赤羽惊魂未定地拍打着翅膀,歪歪斜斜地降落在楚清歌头顶,小爪子死死抓住她的发髻,浑身羽毛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炸得像个超级刺猬球,黑豆眼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和后怕:“呜…呜…吓…吓死本座了!这破…破阵法疯了不成?连…连神兽都敢劈?!”
楚清歌也吓得够呛,心脏还在怦怦狂跳,她赶紧把头顶的刺猬球薅下来抱在怀里安抚,抬头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沈墨,声音都带着点抖:“师…师兄!这…这怎么回事啊?你这防魔阵…敌我不分啊?连只鸟都劈?”
沈墨缓缓将拔出的三寸剑锋重新按回剑鞘,那股恐怖的浩然剑意也随之收敛。他转过身,清冷的目光先是扫过楚清歌头顶被抓乱的发髻,然后落在了她怀里那只依旧瑟瑟发抖、羽毛炸裂、边缘还带着被电焦痕迹和细微冰晶的黑羽秃毛鸡身上。那眼神,锐利得如同能穿透皮囊,直指灵魂。
他没有回答楚清歌的问题,反而踏前一步,在楚清歌和赤羽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伸出了两根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指。
“喂!你干嘛?!”楚清歌下意识地想护住赤羽。
但沈墨的动作更快、更不容置疑。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尚未散尽的剑气锋芒,精准地、轻轻地捏住了赤羽翅膀上一根边缘带着冰晶、刚刚还被电弧“关照”过、此刻显得格外暗沉诡异的黑羽。
赤羽浑身一僵,连抖都不敢抖了,黑豆眼惊恐地瞪着沈墨近在咫尺的脸:“放…放肆!本座的翎羽岂是尔等凡人可亵渎的!拿开你的爪子!嗷——!”
沈墨根本没理会它的抗议,指尖微一用力,那根黑羽就被他捻了下来。他将羽毛举到眼前,幽深的眼眸凝视着那暗沉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羽片,以及边缘那细微却异常顽固的冰晶颗粒。防魔阵残留的微弱蓝色电弧,如同细小的虫子,还在羽毛的纹理间不甘心地窜动、跳跃,试图净化什么,却又被那暗沉的光泽无声地吞噬、湮灭。
“师兄?”楚清歌看着沈墨专注而凝重的侧脸,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重。她想起了药田里那株被污染的“火阳草”,想起了阵基深处诡异的“咀嚼”声…难道赤羽这身变异黑羽,也和那东西有关?
沈墨的目光终于从羽毛上移开,落在了楚清歌脸上。那眼神,不再是惯常的冰冷疏离,而是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和探究,看得楚清歌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想避开。
“此羽,”沈墨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盘,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能隔绝神识,扭曲灵力,甚至…吞噬阵法探测之力。”他顿了顿,指尖那点跳跃的蓝色电弧被他浩瀚的灵力轻轻抹去,只剩下那根暗沉诡异的黑羽,“防魔阵之异动,非是敌我不分。”
他微微侧身,玄色衣袖拂过,手中的长剑剑尖,带着一丝尚未散尽的浩然剑气,遥遥指向了楚清歌洞府的方向,更确切地说,是指向了洞府后方那片看似平静、刚刚还被楚清歌感知到异常的药园土地深处。
“而是此‘魔禽’,”沈墨的视线重新落回楚清歌怀里炸毛的赤羽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如重锤敲在楚清歌心上,“其羽,已沾染异魔之气。”
第138章 小朱朱的“情报费”(上)
“异…异魔之气?!”楚清歌抱着怀里炸毛的赤羽,感觉像是抱了个烫手山芋,又像抱了块寒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嗖”地窜到了天灵盖。她下意识地想把赤羽丢出去,但看着它那双惊恐又委屈的黑豆眼,手指又僵住了。
沈墨那句“魔禽”像冰锥子一样扎在她耳朵里,让她脑子里嗡嗡作响。赤羽?这秃毛鸡虽然嘴欠、脾气臭、还爱碰瓷,但它可是货真价实的上古神凤血脉!它的羽毛…怎么会沾染异魔之气?难道…难道和那株被污染的“火阳草”一样,也和陆明远修补阵基用的那鬼东西有关?那诡异的“咀嚼”声,那烂果子齁甜的味道…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连神兽都能污染?
“胡说!污蔑!赤裸裸的污蔑!”赤羽终于从沈墨那恐怖的威压和“魔禽”指控中缓过劲来,瞬间炸了,在楚清歌怀里扑腾得像只掉进油锅的蚂蚱,“本座堂堂上古神凤!涅盘真火焚尽世间污秽!区区异魔之气?给本座当点心都不够格!冰块脸!你懂不懂神兽?不懂别瞎说!本座这是…这是最新款的‘暗夜流光羽’!自带护体神光!懂不懂?自带护体神光!”
它叫嚣得凶,但那小身子还在微微发颤,显然刚才防魔阵的“电疗”和沈墨拔剑的威势让它心有余悸。尤其是那身硬邦邦的黑羽,在沈墨点出“异魔之气”后,似乎连流转的暗沉光泽都收敛了几分,显得有些…心虚?
楚清歌看着怀里色厉内荏的小祖宗,又看看沈墨那张写满“我只看事实”的冰块脸,头大如斗。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师兄,这…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赤羽它…它虽然毛色是黑了点,脾气是臭了点,但它…”
“证据在此。”沈墨打断她,面无表情地将刚才捻下的那根黑羽递到楚清歌眼前。那羽毛的边缘,细微的冰晶颗粒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仔细看去,冰晶深处似乎还缠绕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固的、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动的灰黑色气息!防魔阵残留的蓝色电弧,如同遇到克星般,在靠近这丝气息时便被无声地吞噬、湮灭。
楚清歌盯着那丝灰黑气息,瞳孔猛地一缩!一股熟悉的、带着腐烂甜腻感的恶心感瞬间涌上喉咙!这感觉…和她在药田里感知到的那股污染源,一模一样!
赤羽也看到了那根羽毛上的异状,嚣张的气焰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瘪了下去,黑豆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慌和茫然:“这…这什么鬼东西?什么时候沾上的?本座怎么不知道?”
沈墨没理会赤羽的自我怀疑,深邃的目光越过楚清歌,投向洞府后方那片药园深处,声音低沉:“污染已现,源头未明。看好你的鸟,亦当自省。”说完,他不再停留,玄衣拂动,转身便走,只留下那沉寂的防魔阵幽蓝光罩,和抱着秃毛鸡、僵在原地的楚清歌。
“喂!冰块脸!你什么意思?说清楚!什么叫自省?!本座光明磊落!…喂!你别走啊!”赤羽冲着沈墨消失的方向不甘心地叫着,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蔫蔫的嘟囔,“…什么破羽毛…害本座丢脸…”
楚清歌没心思安慰它了。沈墨的话像警钟一样在她脑子里疯狂敲响。污染已现,源头未明…陆明远!肯定是陆明远修补阵基用的那鬼东西!连赤羽都中招了,这污染扩散的速度和隐秘性,简直骇人听闻!不行,必须尽快搞清楚那到底是什么!还有林青羽…她之前丹药里掺的血晶,会不会也和这有关?
一股强烈的紧迫感和焦虑感攫住了她。她抱着蔫头耷脑的赤羽,快步走回自己那简陋的洞府,刚踏进门口,一道火红色的影子就带着一股焦香和风风火火的气势,“咻”地一声从角落里窜了出来,精准地悬停在她鼻尖前几寸的地方!
“债主!债主!债主驾到!速速还债!”小朱朱扑棱着它那对如今变得格外炫彩、在昏暗洞府里都流光溢彩的翅膀,绿豆眼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小爪子激动地虚空抓挠着,尾羽激动地抖成了七彩小扇子,“三颗!三颗特辣烤灵虫!一颗都不能少!现烤的!要滋滋冒油那种!本神探的情报,童叟无欺,货真价实!”
楚清歌被它这突然袭击吓了一跳,差点条件反射一巴掌拍过去。待看清是这只吃货卷王鸟,再听到“情报”二字,她心头猛地一跳,强行压下焦虑,故意板起脸:“吵吵什么?什么情报?值不值三颗特辣烤灵虫?先说好,要是些鸡毛蒜皮的小道消息,别说烤灵虫,烤虫子皮都没有!”
“鸡毛蒜皮?”小朱朱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小胸脯一挺,尾羽抖得更欢实了,七彩光芒差点闪瞎楚清歌的眼,“本神探出马,打探的自然是惊天动地、关乎宗门存亡、你死我活的大事!”它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虽然以它的音量,压低跟没压低区别不大),小脑袋凑近楚清歌的耳朵,带着一股烤糊了的焦味:“目标人物——骄纵跋扈、心比墨黑、人比花娇(它自己加的)的林青羽!行动轨迹——后山!禁地边缘!鬼鬼祟祟!行迹可疑!时间——就在刚才!本神探亲眼所见!如假包换!”
林青羽去了后山禁地边缘?!
楚清歌心头剧震!刚压下去的焦虑瞬间被点燃!林青羽去禁地边缘干什么?她和陆明远…是不是一伙的?难道那污染源…就在禁地附近?或者…他们又在密谋什么?
“后山禁地边缘?她去那儿干什么?就她一个人?”楚清歌连珠炮似的追问,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她甚至没注意到,怀里刚才还蔫着的赤羽,听到“禁地边缘”几个字,黑豆眼里也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似乎想起了什么。
“当然就她一个!鬼鬼祟祟,左顾右盼,跟做贼似的!”小朱朱得意地晃着小脑袋,绿豆眼滴溜溜转着,观察着楚清歌的反应,见她果然上钩,立刻趁热打铁,“怎么样?值不值三颗?不!这情报绝对值五颗!本神探可是冒着被护山大阵当害虫拍死的风险,深入敌后得来的第一手资料!加量!必须加量!”
第139章 小朱朱的“情报费”(下)
楚清歌哪有心思跟它讨价还价,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林青羽、禁地边缘、污染源、陆明远这几个词搅和在一起。“给你给你!五颗就五颗!快说!她具体在禁地边缘哪个位置?做了什么?停留了多久?有没有跟什么人接触?或者…有没有往地上埋什么东西?或者…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她急切地抓住关键点。
小朱朱绿豆眼一亮,没想到还能涨价!它立刻清了清嗓子,模仿着说书先生的腔调:“咳咳!话说那林青羽,一身素白,如同月下幽魂,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后山那棵歪脖子老枯树附近,那里离禁地的迷雾屏障,也就…嗯…三只穿山甲打洞的距离!”
它用小翅膀比划着,继续绘声绘色:“她啊,就在那枯树根底下,左摸摸,右看看,还从储物袋里掏出个黑乎乎的小瓶子,拔开塞子闻了闻…啧啧,那表情,嫌弃得跟闻到了阿甲三天没洗的脚丫子似的!然后…然后她就蹲下去了!好像在扒拉土!对!就是在扒拉土!本神探离得远,没看清具体埋了还是拿了啥,反正鬼鬼祟祟搞了半天!”
扒拉土?黑瓶子?楚清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埋东西?还是取东西?难道是…那污染的源头?或者…传递消息?
“味道呢?”楚清歌追问得又快又急,“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比如…像烂透了的果子那种齁甜齁甜的怪味?”她紧紧盯着小朱朱,生怕错过一丝线索。
小朱朱歪着小脑袋,绿豆眼努力地回忆着:“烂果子齁甜…齁甜…?”它的小鼻子抽动了几下,“好像…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不过隔得远,被山风吹散了,不太真切。倒是那女人身上,一股子劣质香粉味混着…嗯…一丝丝血腥气?怪难闻的!哪有本神探的烤灵虫香!”
血腥气?!楚清歌瞳孔骤缩!林青羽身上有血腥气?她去禁地边缘埋东西(或取东西),还带着血腥气?这绝对不正常!
“还有呢?还有没有别的发现?”楚清歌感觉自己离真相近了一步,呼吸都有些急促。
“别的?”小朱朱抖了抖它那身七彩炫光的羽毛,绿豆眼骨碌碌转着,似乎在努力挖掘记忆,“哦!对了!她走的时候,慌慌张张的,好像被什么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就在那片长着紫色小野花的坡地上!嘿嘿,活该!”小朱朱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小翅膀扑棱着,“本神探看得真真儿的!她裙角还沾上了好几片那种紫色小花的花瓣呢!”
紫色小野花?楚清歌记下了这个细节。禁地边缘的植物…或许也能提供线索。
“情报汇报完毕!五颗特辣烤灵虫!现结!概不赊欠!”小朱朱伸出小爪子,理直气壮地讨要报酬,绿豆眼里闪烁着对美食的无限渴望。
楚清歌此刻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冲到后山禁地边缘去查看,哪有心思烤虫子。她随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几颗自己平时当零嘴的普通灵果塞到小朱朱爪子里:“先垫垫!烤灵虫回头给你补上!双倍!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喂!楚扒皮!你又想赖账!”小朱朱抱着灵果,气得直跳脚,尾羽的七彩光芒都因为愤怒而急促闪烁,“本神探的情报金贵着呢!灵果是灵果!烤虫是烤虫!两码事!你…哎哟!”
它正跳着脚控诉,忽然小身子一歪,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狼狈地扑腾了几下才稳住。一根小小的、不起眼的紫色花瓣,不知何时粘在了它尾羽末梢一根尤其绚丽的七彩羽毛上。就在小朱朱扑腾稳住身形的瞬间,那粘着紫色花瓣的尾羽尖端,在洞府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极其突兀地、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那光芒极其短暂,如同幻觉。并非小朱朱羽毛本身的七彩炫光,而是一种更内敛、更幽深、带着点古老神秘意味的、近乎于银白的微芒!这微芒一闪即逝,快得让人难以捕捉,仿佛只是光线折射的错觉。
楚清歌正满脑子都是林青羽、黑瓶子、血腥气和紫色野花,根本没注意到小朱朱尾羽上这转瞬即逝的异象。赤羽却一直蔫蔫地趴在楚清歌怀里,黑豆眼半眯着,似乎被那微芒闪了一下,疑惑地抬起小脑袋,看向小朱朱的尾羽,又看看洞府门口的方向,小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看什么看!没看过鸟摔跤啊!”小朱朱恼羞成怒,用翅膀护住自己的尾羽,冲着赤羽呲了呲并不存在的牙,又转头对楚清歌气呼呼地嚷道,“楚扒皮!记住你的双倍烤虫!少一只,本神探就罢工!以后休想再让我帮你盯梢!”说完,它抱着那几颗灵果,气鼓鼓地飞回角落它的“鸟巢”(一个铺着柔软干草的小篮子)里,背对着楚清歌,用屁股表达着强烈的不满。
楚清歌此刻也顾不上安抚这只吃货鸟了。林青羽诡异的行踪、那可怕的黑瓶子、血腥气、还有禁地边缘的紫色野花…这些线索像钩子一样紧紧抓住了她的心。她必须立刻去确认!那污染源…是不是真的在禁地附近?陆明远和林青羽,到底在搞什么鬼?
“赤羽,你…”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祖宗,本想问问它刚才小朱朱尾羽的微芒是不是自己眼花,或者问问它关于禁地的记忆,却见赤羽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小小的身体蜷缩着,那身暗沉的黑羽似乎比平时更幽深了几分,仿佛陷入了某种深沉的休眠。
算了,先不吵它了。楚清歌小心翼翼地把赤羽放到它专属的、铺着软垫的草窝里。看着它安静(或者说虚弱)的睡颜,再想到沈墨那句“魔禽”和羽毛上蠕动的灰黑气息,楚清歌的心又沉了沉。
她站起身,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无论如何,得先去后山看看!她最后看了一眼角落里还在用屁股抗议的小朱朱,以及它尾羽上那点几乎看不见的紫色花瓣残留,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走出洞府,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药园后山的小径上。
洞府内,小朱朱悄悄扭过头,绿豆眼瞥见楚清歌离开,立刻鬼鬼祟祟地从篮子里探出头,小爪子飞快地把抱着的灵果藏到干草最深处,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哼!楚扒皮,休想用这点果子打发本神探!双倍烤虫…嘿嘿…跑不了…”它得意地抖了抖尾羽,那根粘着紫色花瓣的羽毛尖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极其微弱地、再次闪烁了一下那神秘的银白微芒,如同呼应着远方禁地边缘某种古老的存在。
第140章 丹炉的“碰瓷”艺术
楚清歌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自家战宠在背后编排成了“扒皮”,她正蹲在洞府中央,对着林青羽“友情赠送”的那尊丹炉,摩拳擦掌。炉子看着倒是光鲜亮丽,描金绘彩,比她那口炸过无数次的凡铁锅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啧,黄鼠狼给鸡拜年,”楚清歌摸着下巴,绕着丹炉转了一圈,“林师姐这‘好心’,里头不掺点鹤顶红都算她良心发现。”她嘴上嘀咕,手上却不慢,麻利地抓起几株基础养气草丢进炉膛,“管她呢,先试试这‘高级货’的成色!小朱朱!开工!”
“嘎——!”回应她的是一声带着浓重起床气的鸟叫。小朱朱扑棱着翅膀,不情不愿地从温暖的草窝里飞出来,落到丹炉旁的石墩上,小脑袋一点一点,显然还没从灵果的美梦里完全清醒。
“精神点!喷火!老规矩,三分熟,外焦里嫩!”楚清歌手指一掐,一丝微弱的火系灵力注入丹炉底部的引火阵。
小朱朱打了个哈欠,绿豆眼勉强聚焦,对着引火阵就是一口小火苗喷了过去。
橘红色的火焰“噗”地一声燃起,舔舐着冰凉的炉壁。楚清歌凝神,小心翼翼地操控着灵力,感受炉内温度的变化。一切都显得很正常,养气草在火力下开始软化,散发出淡淡的草木清香。
“嗯?就这?”楚清歌挑了挑眉,有点意外林青羽居然没在炉子上动手脚?难道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念头还没转完——
异变陡生!
“咔哒!”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脆响,像是某个精巧的榫卯结构突然脱开了束缚。
紧接着,就在楚清歌和小朱朱的眼皮子底下,那尊刚刚还显得富丽堂皇的描金丹炉,毫无征兆地,像被抽掉了全身骨头一样,哗啦啦地解体了!
炉盖首先歪斜,带着一声闷响砸在地上,滚了两圈。然后是炉身上半截,以一种极其缓慢、又无比坚决的姿态,优雅地滑脱底座,软绵绵地“瘫倒”在地,描金的纹路贴着冰冷的石面。最后是底座,象征性地晃了两晃,“哐当”一声,完成了这次华丽的分崩离析。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碰瓷的专业素养,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几缕青烟从散落的部件缝隙里袅袅升起,伴随着一股烧糊了的草木灰味儿,衬得整个现场无比凄凉。
洞府里一片死寂。
楚清歌:“……”
小朱朱:“嘎?!”
一人一鸟,大眼瞪小眼,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炉体自爆”给整懵了。楚清歌甚至保持着掐诀控火的手势,僵在半空,指尖那缕小火苗尴尬地跳跃着。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虚弱、带着哭腔,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直接钻进了楚清歌的脑海,在她眼前甚至还浮现出几行歪歪扭扭、荧光闪烁的文字气泡:
【呜呜呜……夭寿啦!杀戮啦!暴力炼丹啦!】
【没天理啊!新来的小丫头片子不讲武德!】
【赔钱!赔我炉身钱、精神损失费、误工费!不然我就去戒律堂告你!搞到你倾家荡产!呜呜呜……】
楚清歌瞳孔地震,猛地低头看向地上那堆还在冒烟的“炉子遗体”。这…这就是通灵之体听到的炉灵的声音?碰瓷碰到她头上了?还自带字幕效果?
“喂!讲不讲道理!”楚清歌下意识地对着那堆破铜烂铁脱口而出,声音都拔高了,“我灵力刚引燃火不到三息!火苗还没你眼屎大!你这‘轰隆’一下散架比碰瓷的老头老太太躺得还快!讹人也要讲基本法吧!”
那堆“炉子遗体”纹丝不动,但脑海里的哭嚎和字幕瞬间飙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呜哇——!她还不承认!她凶我!】
【我不管!就是你!就是你用灵力震散了我的老骨头!】
【赔钱!少一块灵石我就吊死在你洞府门口!做鬼也不放过你!】
【天杀的暴力炼丹师啊……我的命好苦哇……】
荧光字幕配合着抑扬顿挫的哭诉,简直声情并茂。
小朱朱绿豆眼瞪得溜圆,看看地上散架的炉子,又看看突然对着空气说话的楚清歌,小脑袋上仿佛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它试探性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滚到脚边的炉盖,那炉盖象征性地晃了晃。
“嘎?”(这炉子…成精了?还会耍赖?)
楚清歌被脑内这堪比泼妇骂街的炉灵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把这堆破烂彻底熔了的冲动,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炉壁冰冷的金属表面。通灵之体全力运转,感知顺着指尖流淌过去。
这一次,感知到的信息更加清晰,不再是单纯的哭闹字幕,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带着虚弱和药力残留的波动传递过来:
【呜呜…真不是我的错啊小丫头…】
【那个穿得花里胡哨、鼻孔朝天的坏女人…林青羽!就是她!】
【她前天趁我睡着…偷偷摸摸…往我的核心灵纹里…灌了…灌了好大一股‘蚀骨软骨散’!】
【我的骨头…我的关节…全酥了啊!】
【别说炼丹了…我现在连站直了都费劲…呜呜呜…她就是想让我在你手里散架,让你背黑锅赔钱,还要败坏你名声!救命啊……】
荧光字幕瞬间变化:【林青羽!大坏蛋!灌我软骨散!毁我炉生!小丫头你要为我做主啊!】
后面还跟了一个眼泪汪汪、q版炉子瑟瑟发抖的图案。
蚀骨软骨散?楚清歌眼神一凝。这种阴损玩意儿,专门用来破坏法器内部的灵力回路和结构强度,尤其是对需要稳固承压的丹炉,简直是剧毒。林青羽这是下了血本,就为了坑她一把?
“软骨散?”楚清歌指尖敲了敲瘫软的炉壁,冷笑出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递过去,“我说呢,碰瓷碰得这么专业,原来是被人下了药,骨头都酥了?难怪一碰就散架。”
地上的炉体碎片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脑海里的哭诉变成了委屈巴巴的抽噎:【呜呜…你知道了就好…我也不想的…我堂堂百年老炉,也是有尊严的…现在全毁了…】
“尊严?”楚清歌站起身,叉着腰,看着这堆碰瓷的“炉子遗体”,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凶狠的弧度,“行啊!不是要告我吗?不是要赔钱吗?走!我这就扛着你这一堆‘证据’,咱们去戒律堂!当着宗主和所有长老的面,好好掰扯掰扯!顺便把你体内残留的‘蚀骨软骨散’药性,当众验个明明白白!看看这黑锅,到底该谁背!林师姐的‘好心’,也让大家开开眼!”
她作势弯腰,就要去搬那堆分量不轻的碎片。
【别别别!丫头!祖宗!使不得啊!】
炉灵的声音瞬间从委屈变成了惊恐,字幕飙出了残影,还自带了一个抱大腿的q版炉子表情包。
【戒律堂那帮煞神!他们只认炉子散架的结果!谁会听我一个炉灵喊冤啊!】
【验出来是软骨散…林青羽那毒妇肯定反咬是你自己下的药陷害她!】
【到时候…我铁定被他们当成废铁熔了回炉!你也得脱层皮!咱俩一起玩玩!】
【冷静!祖宗!咱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冲动!】
荧光字幕疯狂闪烁:【戒律堂好可怕!去了就回不来了!炉生终结!冷静!谈判!求你了!】
“哦?”楚清歌动作顿住,似笑非笑,“不去戒律堂?那你说怎么办?你这堆‘老骨头’在我炼丹的时候散了架,传出去我这暴力炼丹的名声可就坐实了。林师姐那边,指不定怎么编排我呢。”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总不能…白吃这个哑巴亏吧?我这人,最讨厌吃亏了。”
洞府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炉灵在楚清歌脑子里疯狂运算的“嗡嗡”声,仿佛老旧的算盘珠子在噼啪乱响。
【那…那这样!】炉灵的声音带着壮士断腕的悲壮,字幕变成了一个咬牙忍痛的表情,【戒律堂咱不去了!赔钱…赔钱也算了!】
【但你要救我!】
【我知道你有点邪门…哦不,是特别!你能听见我说话!】
【帮我把骨头…不是,把灵纹里的软骨散药力逼出来!】
【只要我能重新‘站’起来,恢复原样!我…我免费给你打一百年工!不!两百年!】
【我炉火纯青!控温一流!还能帮你骂人!性价比超高啊祖宗!】
字幕最后还配了个疯狂磕头的q版炉子。
“帮你逼出药力?”楚清歌摸着下巴,目光扫过地上那堆“炉子遗体”,像是在评估一堆废铜烂铁的价值,“听起来…倒也不是不行。”她话锋一转,“不过,空口白牙,我怎么信你?万一你治好了,翻脸不认账,或者跟林青羽告密,我岂不是亏大了?”
【我发誓!我以我炉格发誓!】炉灵急了,荧光字幕瞬间变成血红色,还自带闪电特效,【若有违背,天打雷劈!炉毁灵灭!永世不得超生!】
【我可以跟你签订灵契!最古老最恶毒的那种!违者神魂俱灭的那种!】
【祖宗!信我!炉在契在!】
“灵契?”楚清歌眼中精光一闪,这倒是个好东西,对器灵约束力极强,“成交!”
“嘎!嘎嘎嘎!”旁边看戏的小朱朱终于忍不住了,蹦跳着冲过来,小翅膀激动地拍打着楚清歌的小腿,绿豆眼死死瞪着那堆破铜烂铁,充满了被抢生意的愤怒和一种“这玩意儿也能骗到烤虫”的难以置信。
“别急别急,”楚清歌弯腰安抚地拍了拍小朱朱炸开的毛,“没你的烤虫香,放心。” 她重新看向丹炉碎片,脸上露出一种黄世仁盯上杨白劳的笑容,“不过嘛…在签契之前,得先收点‘订金’。”
【订…订金?】炉灵的声音有点发虚。
“废话!”楚清歌理直气壮,“你当逼毒疗伤是请客吃饭啊?不得耗费我的灵力、心神,还有珍贵的药材?更别提我这妙手回春的技术费了!先把你肚子里那点私房钱,哦不,是藏着的、没被林青羽发现的‘好东西’,吐点出来当诊金!”
炉灵:【……】
荧光字幕变成了一个被掏空的钱袋图案,外加一串省略号。它沉默了几秒,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带着一种被榨干的虚弱感开口:
【我…我炉膛最底下…靠西南角的夹层里…有个小暗格…用灵力震三下…松…就开了…】
【里面…里面藏着我前前任主人偷偷塞进去的一小块‘星纹寒铁’…指甲盖大…应该…应该还值点钱…】
字幕最后是一个忍痛割爱的滴血表情。
“星纹寒铁?!”楚清歌眼睛瞬间亮了。这可是炼制冰属性法器的顶级辅材,指甲盖大小也价值不菲!林青羽要是知道她送的炉子里还藏着这宝贝,估计能当场气吐血。
“算你识相!”楚清歌立刻动手,指尖凝聚灵力,精准地按在炉体底座西南角一处不起眼的凹陷上,轻轻一震、再震、三震!
“咔哒。”一声轻响,一个小小的暗格弹开。里面躺着一块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通体幽蓝、表面流淌着点点银色星芒、散发着冰凉气息的金属块。入手冰寒刺骨,灵气内蕴。
“嘿嘿,这订金,够意思!”楚清歌美滋滋地把星纹寒铁揣进怀里,看地上那堆破铜烂铁的眼神顿时顺眼了不少,“等着,本神医这就给你‘正骨’!小朱朱!加把火!这次要猛火!五分熟!给它骨头里的‘软骨散’好好去去湿气!”
“嘎——!”(得令!烤虫子加倍!)小朱朱虽然不满,但还是认命地鼓起腮帮子,准备喷火。
就在楚清歌全神贯注,指尖再次凝聚灵力,准备侵入炉体内部灵纹,寻找并驱散那股阴损的“蚀骨软骨散”药力时——
洞府那扇简陋的、被阿甲撞出过几个窟窿又被杂草勉强堵上的木窗外,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模糊的黑影,如同被惊动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洞府内,炉火重新燃起,照亮了楚清歌专注的侧脸,也映着地上那堆等待“正骨”的丹炉碎片。窗外,更深沉的夜色弥漫开来,无声无息。
第141章 陆执事的“爱心”外卖(上)
窗棂上那个被杂草勉强塞住的破洞外,最后一丝属于窥视者的阴冷气息彻底消散在浓稠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存在过。洞府内,楚清歌正跟地上那堆碰瓷的“炉子遗体”较劲,指尖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炉体内部断裂扭曲的灵纹之中,寻找着蚀骨软骨散那阴损药力盘踞的巢穴。
“小朱朱!火稳住!别跟抽风似的!左边第三道回环,看见没?就那片灰蒙蒙跟长了霉似的玩意儿!给我重点关照!”楚清歌额角沁出细汗,全神贯注地指挥着。那炉灵在她脑子里也没闲着,哎哟哎哟地实时播报:
【对对对!就是那儿!祖宗轻点!哎哟喂我的老腰…不是,我的承重灵枢!】
【呜呜…那灰霉就是软骨散!林青羽那个毒妇,灌得可真瓷实!】
【烧它!用猛火!给我狠狠地烧!去他娘的湿气!】
小朱朱绿豆眼瞪得溜圆,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灵果,对着楚清歌指定的方位猛吹一口浓缩火线。橘红的火焰舔舐着冰冷的金属断面,发出滋滋的声响,一缕带着腥甜怪味的灰黑烟气袅袅升起。
“嘎!”(好臭!)小朱朱嫌弃地扭开头。
“忍着点!给炉子‘刮骨疗毒’呢!”楚清歌屏息凝神,灵力如最精细的镊子,一点点剥离、灼烧着那些顽固的“灰霉”。炉灵在她脑子里同步上演着大型痛苦呻吟剧,字幕刷得飞快:【痛痛痛!轻点祖宗!】【烧!烧干净!对!就是那里!爽!】【哎哟…不行了…要散架了…真散架了…】
就在这“手术”进行到关键时刻,洞府那扇饱经风霜、被阿甲撞出过几个艺术性破洞的木门,被人“笃笃笃”地敲响了。敲门声温和、有节奏,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
楚清歌手一抖,炉灵在她脑子里发出一声堪比杀猪的惨嚎:【嗷——!祖宗你戳到我命门了!谋杀亲炉啊!】
“谁啊?!”楚清歌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头都没回,眼睛还死死盯着炉体内部灵纹。这大晚上的,扰人“行医”,天打雷劈!
门外传来一个温和中带着点疲惫的男声,正是药园执事陆明远:“楚师妹,是我。听闻师妹今日炼丹…呃…出了点小意外?还受了些惊吓?师兄特来看看你,顺便带了些后山新摘的‘朱焰果’,给师妹压压惊,补补元气。”
陆明远?朱焰果?楚清歌眉头下意识地就皱了起来。这位陆执事,平时在药园八面玲珑,对她这个“记名弟子”也算客气,但这深更半夜、热情送果…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味道。她脑子里瞬间闪过刚才窗外那道缩回去的黑影。有这么巧?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绝,角落里一个懒洋洋、带着十二万分不耐烦的童音先响了起来,正是窝在楚清歌那堆还算柔软的旧衣服堆里打盹的赤羽。
“吵死了!哪个不长眼的扰本座清梦?”赤羽不耐烦地抖了抖身上那层越发油亮的玄黑色羽毛,小脑袋从衣服堆里探出来,血红色的鸟瞳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如刀,精准地钉在门板上,“送果子?呵,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楚清歌,让他滚蛋!本座要睡觉!”
楚清歌:“……” 很好,神兽大人一如既往地嘴毒且直接。
门外的陆明远显然也听到了赤羽这毫不客气的逐客令,尴尬地干咳了一声,但声音里的关切和坚持丝毫未减:“咳咳…师妹,还有这位…呃…神禽,莫要误会。师兄只是关心师妹。今日之事,林师妹那边…唉,闹得不太愉快。这朱焰果蕴含精纯火灵,对炼丹师温养火气、平复心神颇有裨益。师兄一片心意,师妹莫要推辞。” 他说着,竟然直接推开了那扇不太牢靠的门,手里托着一个精致的玉盘,上面堆着七八个婴儿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如火、表皮仿佛有火焰纹路流转的果子,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和浓郁的火系灵力波动。
陆明远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额角甚至还有一滴汗珠,活脱脱一个为宗门琐事操劳过度、深夜还不忘关怀后辈的好师兄形象。他目光飞快地在洞府内扫了一圈,掠过地上那堆显眼的丹炉碎片时,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将果盘往前递了递:“师妹你看,果子新鲜着呢,灵气十足。”
那甜香混合着火灵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对于火系生物有着天然的吸引力。原本还在指挥喷火的小朱朱,绿豆眼“噌”地就亮了,死死盯住那盘红彤彤的果子,嘴角可疑地湿润了。
连楚清歌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朱焰果品相确实极好,蕴含的火灵精纯温和,对火木灵根的她来说,确实是上好的滋补品。陆明远这“关心”,表面功夫做得十足十。
赤羽的鼻翼也微微翕动了一下,血红的鸟瞳里闪过一丝意动,但神兽的架子不能倒!它高傲地扬起小脑袋,用鼻孔对着陆明远,语气充满了施舍般的勉为其难:“哼!区区凡果,也配入本座之口?不过…念在你一片…呃…赤诚?拿来给本座瞧瞧成色。”
陆明远脸上笑容不变,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得逞的精光,他顺从地将玉盘端到赤羽栖身的衣服堆旁,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神禽请过目。”
赤羽矜持地用喙尖碰了碰最顶上那颗最大最红的朱焰果,似乎在认真品鉴。那浓郁的甜香和精纯火灵一个劲儿往它鼻孔里钻。它喉头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抵住诱惑——主要是觉得在自己地盘上,谅这小小执事也不敢耍花样。
“唔…尚可入口。”赤羽维持着最后的傲娇,张开喙,啊呜一口,直接将那颗最大的朱焰果囫囵吞了下去!动作快得楚清歌想阻止都来不及!
“赤羽!你…”楚清歌心头一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果子刚下肚,赤羽还咂吧了一下嘴,似乎在回味:“味道马马虎虎…火气倒是够…嗯?!”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赤羽那双血红的鸟瞳猛地瞪圆,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住了脖子!紧接着——
“嗝——!!!”
一个惊天动地的饱嗝从它喉咙里冲了出来,伴随着一股浓烈的、仿佛岩浆和辣椒粉混合的恐怖辛辣气息!这还没完!
“轰——!!!”
一团比它平时喷出的凤凰真火猛烈十倍、颜色也诡异得多的暗红色火焰,毫无征兆地从它张开的喙里狂暴地喷涌而出!火焰带着令人窒息的灼热和一股难以言喻的、刺激性的辛辣,如同失控的火山喷发,直冲洞府低矮的石顶!
“滋啦——轰!”
坚硬的石顶瞬间被烧熔出一个脸盆大的焦黑窟窿,边缘的石头还在冒着青烟,发出融化的滋滋声。火星和滚烫的碎石稀里哗啦地往下掉。
第142章 陆执事的“爱心”外卖(下)
“嘎?!”小朱朱吓得一个倒仰,直接从石墩上翻了下去,翅膀扑腾着带到了旁边一个装杂物的陶罐,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卑鄙!无耻!下流!”赤羽被自己喷出的火呛得直咳嗽,眼泪都飙出来了(如果鸟有眼泪的话),它浑身的玄黑羽毛根根倒竖,像只炸毛的黑刺猬,血红的鸟瞳燃烧着滔天怒火,死死锁定在脸色“惊愕”的陆明远身上,尖利的童音因为愤怒和辛辣的刺激彻底破了音:
“竟敢在果子里下毒!谋害本座!陆明远!本座要将你烧成灰烬!嘎——!!!”
它彻底暴走了,翅膀一扇,不管不顾就要凝聚凤凰真火,誓要把眼前这个“阴险小人”烤成十成熟!
“神禽息怒!息怒啊!”陆明远脸色“唰”地白了,连连后退,手里的玉盘差点摔地上,声音充满了“惊惶”和“不解”,“误会!天大的误会!这朱焰果绝对没有问题!是后山灵果园今早才摘的!师妹也看到了,灵气充沛,毫无异样!定是…定是神禽体质特殊,一时不适应这火灵?或是…或是炼丹炉炸裂的残毒影响了神禽?”他语速飞快,眼神“焦急”地看向楚清歌,仿佛在寻求支持,“楚师妹,你快劝劝神禽!这果子真的没问题!”
楚清歌脸色沉了下来。赤羽的反应绝对不正常!那喷出的暗红火焰,那浓烈的辛辣气息,还有赤羽暴怒的状态…这绝不是普通的不适应!她通灵之体全力运转,试图感知赤羽体内的情况,却被一股狂暴混乱的火系能量和一种极其隐晦、带着贪婪掠夺意味的异种气息阻隔。同时,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陆明远那张写满“无辜”和“担忧”的脸。没有破绽,一丝一毫的恶意都感知不到,仿佛他真的是被冤枉的。
太干净了!干净得反常!
“赤羽!冷静点!”楚清歌一步上前,挡在暴怒的神兽和“惊慌失措”的陆执事之间。她不能看着赤羽真把陆明远烧了,那正中某些人下怀,坐实了“妖兽凶性大发”的罪名。
“冷静?!他给本座下毒!”赤羽气得浑身羽毛都在抖,暗红色的火星子从喙边不断溅落,把地上的旧衣服烫出几个小洞,“这果子绝对有鬼!那股子邪火…还有那股子阴险的辣劲儿…呕…”它说着又打了个带着辛辣火气的嗝,难受得直甩头。
“神禽明鉴!陆某对天发誓,绝无加害之心!”陆明远指天画地,表情沉痛,“若此果真有问题,陆某甘愿受宗门极刑!只是…只是神禽此刻盛怒,怕是不辨真伪…唉!”他重重叹了口气,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委屈,将手中的玉盘轻轻放在旁边唯一还算完好的矮几上,“果子就放这儿了,师妹和神禽若不信,可自行查验。陆某…先行告退,以免再刺激到神禽。” 他说完,深深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丹炉碎片和洞顶那个还在冒烟的窟窿,脸上带着“黯然”和“不解”,转身快步离开了洞府,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萧索”。
洞府内一片狼藉。焦糊味、辛辣味、草木灰味混杂在一起。赤羽还在炸毛,对着门口的方向发出威胁的低鸣。小朱朱惊魂未定地从杂物堆里爬出来,抖落身上的灰尘。
楚清歌走到矮几旁,拿起盘子里剩下的一颗朱焰果,通灵之体运转到极致。果子入手温热,表皮下的火灵精纯活跃,散发着自然的甜香,确实感觉不到任何毒素或阴邪之气。她甚至小心地用指甲刮下一点极细微的果皮粉末,凑近鼻尖闻了闻,只有纯粹的果香。
“怪了…”楚清歌眉头紧锁。难道真是赤羽自己“水土不服”?可那反应…太邪门了!
“呸!肯定有问题!本座的舌头不会骗鸟!”赤羽愤愤不平,它感觉那股邪火虽然被它强大的体质强行压下去了,但肚子里那股诡异的、勾得它馋虫大动又带着灼烧感的“辣意”还在隐隐作祟,让它烦躁不已。它嫌弃地看了一眼盘子里剩下的“毒果”,小翅膀烦躁地一挥——
“啪嗒!”
几颗被它囫囵吞下又没消化掉的坚硬果核,裹着黏糊糊的果汁,从它喙边掉了出来,滚落在满是灰尘和碎石的地面上。其中一颗最大最圆润的朱红色果核,骨碌碌滚了几圈,恰好滚到了角落里——那里正是阿甲为了磨爪子、新刨出来的一个小土坑旁边。
一直缩在角落阴影里、努力降低存在感、默默啃着一块不知名矿石磨牙的阿甲,被这动静惊动,抬起了覆盖着细密鳞片的脑袋。它那对绿豆大的小眼睛,在黑夜里闪烁着微弱的光,好奇地盯住了滚到脚边的那几颗还沾着果汁、散发着微弱火灵和奇异甜香的果核。
尤其是那颗最大的,红彤彤的,看着…好像很好吃?(阿甲对一切圆溜溜、亮晶晶的东西都有收集和啃噬的冲动)
它伸出覆盖着鳞片的前爪,小心翼翼地拨弄了一下那颗最大的朱红色果核。果核滚进它刚刨出来的松软小土坑里。
阿甲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思考。洞府里,楚清歌还在研究那颗“干净”的朱焰果,赤羽在骂骂咧咧地梳理自己烧焦了几根的尾羽,小朱朱在心疼自己打翻的陶罐(里面可能藏了私货),没人注意角落里的动静。
于是,阿甲遵循了穿山甲最朴素的本能——藏零嘴!它两只前爪飞快地扒拉,几下就把那颗朱红色的果核推进了土坑深处,然后用周围的泥土严严实实地埋了起来,还用爪子在上面使劲拍了拍,压得平平整整。
做完这一切,阿甲满意地咂咂嘴,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它缩回角落,继续抱着它的矿石,“咔嚓咔嚓”地磨起牙来,小眼睛满足地眯起。浑然不知自己刚刚埋下的,根本不是什么零嘴,而是一颗蕴含着妖族秘法、能无声侵蚀灵力屏障的“特制开胃果”的果核。
这颗果核埋藏的位置,距离沈墨布置在楚清歌洞府外、用来防魔和“监视”的那座小型防魔阵的核心阵眼——一块嵌在特定方位岩石下的阵枢灵石,仅有不到三尺的距离。微弱的、属于妖族的异种能量,正从果核中极其缓慢地渗透出来,如同无形的触须,悄然探向那块维持着阵法运转的灵石。
洞府外,更深沉的夜色里,陆明远并未走远。他隐在一棵枝叶繁茂的古树阴影下,遥遥望着楚清歌洞府的方向,脸上那副“委屈”和“担忧”的表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毒蛇计算猎物般的平静。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颗与送给楚清歌一模一样的朱焰果。指尖用力,赤红的果汁瞬间溢出,染红了他的指腹,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的、带着诡异辛辣的甜腻气息弥漫开来。
他低头,面无表情地舔去指尖的果汁,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在品尝无上美味,眼底深处,一抹极其隐晦的、非人的猩红光芒一闪而逝。
第143章 沈师兄的“冰镇”灵果
古树浓密的阴影下,陆明远最后瞥了一眼楚清歌洞府方向隐约透出的火光和焦糊气,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身影无声无息地融入更深沉的夜色,消失不见。
洞府内,一场小型“灾难”的余波尚未平息。赤羽还在炸着毛,对着门口方向时不时喷出一小口带着辛辣余韵的黑烟,血红的鸟瞳里怒火未消。地上,那堆“炉子遗体”暂时被冷落在角落,炉灵在她脑子里唉声叹气,抱怨着自己“重伤未愈”的凄凉处境。楚清歌则捏着那颗“干净”得可疑的朱焰果,眉头拧成了疙瘩。
“嘎!嘎嘎!”小朱朱从打翻的陶罐废墟里扒拉出几颗幸存的灵谷,心疼地啄着,绿豆眼时不时瞟向矮几上那盘剩下的“毒果”,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一丝丝…残留的渴望?那果子闻着是真香啊!
“还看!”楚清歌没好气地弹了一下小朱朱的脑门,“不怕也喷火把屋顶再开个天窗?这果子邪门得很!”她将手里那颗朱焰果丢回玉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赤羽冷哼一声,声音带着点被辣到的沙哑:“哼!算你还有点脑子!那姓陆的一肚子坏水,送来的东西能是好货?本座现在感觉…感觉肚子里还有团小火在烧,又辣又馋…呸!定是那果子里的阴毒手段未清!”它烦躁地用喙梳理着尾羽上被自己喷火烧焦的几根毛尖。
“馋?”楚清歌抓住了关键词,若有所思。能让上古神兽血脉都觉得“馋”的东西…这陆明远的手段,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诡秘。她正琢磨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清冽的寒气,如同最上等的冰丝,悄无声息地穿透了洞府简陋的墙壁和门板,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这寒气与洞府里残留的焦糊、辛辣格格不入,瞬间吸引了所有活物的注意。
赤羽梳理羽毛的动作一顿,血红的鸟瞳猛地转向寒气来源——隔壁沈墨洞府的方向,闪过一丝惊讶和…更强烈的馋意?它下意识地咂吧了一下嘴。
“嘎?!”小朱朱的反应则直接得多!它绿豆眼瞬间爆发出堪比探照灯的光芒,整个鸟如同被无形的钩子吊了起来,脖子伸得老长,死死盯着那堵分隔两间洞府的岩壁,小胸脯激动得剧烈起伏,口水“滋溜”一下,滴到了爪边的灵谷上。
“冰…冰…冰晶葡萄!”小朱朱的意念带着破音的尖叫,毫无阻碍地冲进楚清歌脑海,【极品!绝对极品!我闻到了!就在隔壁!沈扒皮!他竟然藏着这种好东西!嘎——!】
荧光字幕在楚清歌眼前疯狂刷屏,全是流口水的表情包和硕大晶莹的葡萄图案。
楚清歌:“……” 她当然知道冰晶葡萄,那是只生长在极寒灵脉附近、吸收千年寒玉精华才能结出的顶级灵果,一颗蕴含的精纯冰灵就足以让低阶修士打坐半月!对火系灵兽而言,更是调和体内暴烈火气、淬炼血脉的圣品!难怪赤羽和小朱朱都这副德行!沈墨这厮…果然深藏不露!洞府里居然有这种宝贝!
“安静点!”楚清歌压低声音呵斥,生怕隔壁那尊煞神听见动静,“那是沈师兄的东西!你想被冻成冰渣吗?” 她可是亲眼见过沈墨剑气削平半个山头的“壮举”。
“嘎!嘎嘎嘎!”小朱朱急得上蹿下跳,翅膀扑腾得灰尘四起,意念里全是哀嚎,【就一颗!就尝一颗!沈扒皮那么多!少一颗他肯定发现不了!那寒气…那甜香…嘎!本神探忍不住了!富贵险中求!】
字幕最后是一个戴着眼罩、叼着匕首、准备“英勇就义”的q版朱雀。
“喂!蠢鸟!回来!”楚清歌伸手去捞,却捞了个空。
小朱朱已经化作一道快如闪电的红影,“嗖”地一下,精准无比地从阿甲之前挖通的、通往沈墨洞府地下的某个“艺术性”小窟窿里钻了进去!那洞口边缘,还残留着几根阿甲蹭掉的鳞片。
“……” 楚清歌捂住了脸。完了。这贪吃不要命的傻鸟!
赤羽也停止了梳理羽毛,血红的鸟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和不易察觉的期待,紧紧盯着那个小窟窿:“哼,不自量力的凡鸟,正好让那冰块脸给你个教训,让你知道什么叫…呃?!”
赤羽的嘲讽戛然而止。
隔壁洞府,没有预想中的剑气破空声,也没有沈墨冰冷的呵斥。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
“咔哒。”
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咬碎了一小块冰。
紧接着,一股比刚才强烈百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寒气,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从那小小的洞口狂涌而出!
“嗡——!”
寒气所过之处,洞府地面上瞬间凝结出一层肉眼可见的、闪烁着星芒的冰蓝色霜花,迅速蔓延!离洞口最近的几个杂物陶罐,表面“咔嚓”几声,裂开了细密的冰纹。
楚清歌和赤羽同时打了个寒颤,感觉血液都要被冻僵了!
“嘎…嘎…” 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带着无尽惊恐和绝望的鸟鸣,从洞口那边断断续续地传来,随即彻底没了声息。
死寂。
洞府内只剩下寒气弥漫的“嘶嘶”声。
楚清歌的心沉到了谷底。赤羽也收起了幸灾乐祸,玄黑的羽毛微微炸开,警惕地盯着洞口。
几息之后,那恐怖的寒气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只留下满室刺骨的冰凉和地面晶莹的霜花。
然后,一个圆滚滚、红彤彤的东西,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从那小窟窿里“推”了出来。
“咕噜噜…”
那东西滚落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楚清歌和赤羽定睛一看,瞬间石化!
那赫然是一只被彻底冻成了冰坨子的小朱雀——小朱朱!
它保持着展翅欲飞、鸟喙微张、绿豆眼瞪得溜圆、充满了“即将得手”的狂喜和“瞬间凝固”的极致惊恐的姿势!浑身的红色羽毛被一层厚厚实实、晶莹剔透、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坚冰完全覆盖,冻得结结实实,活脱脱一件巧夺天工(或者说惨绝人寰)的冰雕艺术品!
冰层内部,甚至还能清晰地看到小朱朱嘴角疑似残留的一点点…晶莹的葡萄汁液?以及它爪子上紧紧攥着的、一颗同样被冻在冰里、只有米粒大小、散发着微弱星蓝寒气的…葡萄皮?!
“……” 楚清歌嘴角疯狂抽搐。这傻鸟…居然真让它啄到了一点皮?!然后就被当场“缉拿归案”,处以“极刑”了?
“噗嗤!” 赤羽第一个没忍住,发出一声极其不厚道的嗤笑,它扑棱着翅膀飞过去,落在冻成冰疙瘩的小朱朱旁边,歪着小脑袋,血红的鸟瞳里充满了新奇和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它伸出锋利的喙尖,带着十二分的好奇和一点点的“验货”心态,对着那坚硬冰冷的冰坨子——
“叮!”
轻轻啄了一下。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洞府里格外刺耳。
赤羽咂咂嘴,似乎在品味,然后煞有介事地给出了专业点评:
“嗯…嘎嘣脆。”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点嫌弃和不确定:
“…就是这‘鸡肉味’,有点淡,还掺了股傻气。冻得太硬,硌嘴,差评!”
q版字幕在楚清歌眼前蹦跶:【冰镇傻鸟,口感不佳,建议解冻红烧。】
楚清歌看着地上栩栩如生的“朱雀冰雕”,再看看旁边还在“验货”吐槽的赤羽,一股邪火“噌”地就冲上了天灵盖!好啊你个沈墨!下手也太狠了!不就是偷了你一颗葡萄皮吗?至于把鸟冻成速冻食品?!
“沈!墨!” 楚清歌咬牙切齿,弯腰,双手用力,一把将冻得梆硬、入手冰寒刺骨的小朱朱冰雕给抱了起来!入手沉重冰凉,寒气顺着掌心直往骨头缝里钻。
她抱着这尊“冰雕”,雄赳赳气昂昂,一脚踹开自己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反正也不差这一脚了),顶着满身寒气,大步流星地冲向隔壁那座明显气派得多、门口甚至还象征性地种了两棵耐寒灵竹的洞府!
“砰!砰!砰!”
楚清歌毫不客气,直接用脚踹响了沈墨洞府那扇看起来就厚重结实、还隐隐有符文流转的石门。冰雕小朱朱在她怀里晃了晃。
“沈师兄!开门!出来给个说法!” 楚清歌的声音在寒夜里格外响亮,带着兴师问罪的怒火,“你把我家会喷火、会寻宝、会骂街、还会偷听的限量版全自动闹钟给冻成冰坨子了!这事怎么算?!”
洞府内一片寂静。
几息之后,厚重的石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股比楚清歌怀里冰雕更纯粹、更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
门内,沈墨一身玄衣,身姿挺拔如孤峰寒松。他显然刚从入定或修炼中醒来,墨色的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更衬得肤色冷白如玉。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如同浸在寒潭里的墨玉,平静无波地扫过门口怒气冲冲的楚清歌,最后落在她怀里那尊栩栩如生、充满了行为艺术感的“朱雀冰雕”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在洞府内夜明珠清冷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薄唇微启,吐出的字眼和他周身的寒气一样冻人:
“它,” 沈墨的目光掠过冰雕小朱朱爪子里那颗米粒大的葡萄皮,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偷窃未遂,入侵私府,破坏灵植(葡萄藤),人赃并获。”
他顿了顿,视线终于对上楚清歌喷火的眼睛,补上了最后一句,也是决定性的一句:
“我,正当防卫。”
楚清歌:“……” 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正当防卫?!防一只巴掌大的胖鸟需要用零下几万度的超低温速冻技术?!
第144章 解冻的“意外收获”
“正当防卫?!” 楚清歌抱着怀里梆硬冰凉的“朱雀冰雕”,差点被沈墨这理直气壮的四个字噎得背过气去。她指着冰雕里小朱朱那凝固在“即将得手”狂喜与“瞬间凝固”惊恐之间的扭曲鸟脸,声音都劈叉了:
“沈师兄!你管这叫正当防卫?!它!一只鸟!就啄了你家葡萄一点皮!连籽都没碰到!你就给它来了个速冻全鸟宴?!你这防卫是不是有点过于‘正当’了?!零下几百度啊!我家全自动闹钟要是解冻出来变智障了,你赔吗?!你赔得起吗?!”
面对楚清歌的连珠炮轰炸,沈墨的表情连一丝涟漪都没起。他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冰雕小朱朱爪子里那颗米粒大、同样被冻得晶莹剔透的葡萄皮,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未经允许,擅闯私府,即为盗。”
“意图染指灵植,爪牙已至,证据确凿。”
“冰魄阵自发护主,触发即冻结。零下三百七十度,标准程序。”
他顿了顿,那双浸在寒潭里的墨玉眸子终于对上楚清歌喷火的视线,补充道:
“未伤其性命,已属克制。”
言下之意:没给你家傻鸟冻成分子态,你就该谢天谢地了,还搁这儿跟我吵吵?
楚清歌:“……”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狂跳,血管里的火气快把怀里冰雕融化了。跟这种逻辑自洽、能把“防卫过当”说得跟“为民除害”一样理直气壮的冰块脸讲道理,简直是自取其辱!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行!就算它活该!那现在怎么办?我家闹钟总不能一直当冰雕摆件吧?沈师兄,解冻!立刻!马上!不然我…我就抱着它在你门口打地铺!天天哭丧!让你也尝尝被噪音污染的滋味!”
沈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噪音污染”这个词产生了一丝本能的抗拒。他沉默了两秒,终于纡尊降贵般抬了抬手指。
一缕极其精纯、凝练如实质的冰蓝色寒气,如同灵蛇般从他指尖无声逸出,精准地缠绕上楚清歌怀里那尊“朱雀冰雕”。寒气与冰雕接触的瞬间,并没有发生剧烈的融化现象,反而像是某种同源力量的牵引。覆盖在小朱朱身上的、那层坚硬如玄铁、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坚冰,如同春日暖阳下的积雪,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无声无息地消融、汽化。
没有哗啦啦的冰水,只有缕缕极淡的白雾袅袅升起。冰层迅速变薄、消失。
几息之后——
“噗通!”
一个湿漉漉、沉甸甸、羽毛全部紧贴在圆滚滚小身体上的红色毛团子,带着一身刺骨的寒气,从楚清歌怀里掉了出来,软趴趴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嘎…嗝……” 小朱朱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带着冰碴碰撞声的呻吟,绿豆眼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冻僵的呆滞。它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每一根湿透的红毛都在高频震颤,上下喙磕碰着发出“嘚嘚嘚”的声响,活像刚被人从千年冰窟里捞出来。
“小朱朱!” 楚清歌赶紧蹲下,想把它抱起来。
“别碰它!” 沈墨清冷的声音响起,“寒气未散,接触易冻伤。”
楚清歌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只能眼睁睁看着地上的红毛团子抖得像开了震动模式。它似乎想站起来,小爪子刚撑起一点,“啪叽”一声又摔了回去,溅起一小片冰水混合的泥点。它冻得连骂街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发出断断续续、可怜巴巴的“嘎…嘎…”声,绿豆眼求助地望向楚清歌,里面全是生理性的泪水(冻出来的)。
“沈!墨!” 楚清歌心疼得肝颤,猛地抬头怒视罪魁祸首,“你看它冻成什么样了?!这就是你说的‘未伤性命’?!我家闹钟要是落下个风湿老寒腿,以后喷火打喷嚏都带冰碴子,你负责给它养老送终吗?!”
沈墨的视线落在抖如筛糠的小朱朱身上,似乎也评估了一下这“后遗症”的严重程度。他沉默片刻,指尖微弹。
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柔和乳白光晕的丹药,凭空出现,精准地悬浮在小朱朱湿漉漉的鸟喙前。丹药散发着一股温暖醇厚的药香,瞬间驱散了几分周围的寒气。
“暖玉回阳丹。” 沈墨言简意赅,“驱寒固本。喂它。”
这算是…赔偿?楚清歌看着那颗价值不菲的丹药,又看看地上抖得快散架的小可怜,心里的火气稍微降了一丁点。她小心翼翼地用灵力包裹住那颗温热的丹药,掰开小朱朱还在“嘚嘚嘚”磕碰的鸟喙,把丹药塞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入小朱朱冻僵的身体。效果立竿见影!
小朱朱剧烈的颤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下来,湿漉漉的羽毛间开始蒸腾起温暖的白气,涣散的绿豆眼也重新聚焦,恢复了点神采。它艰难地扑腾了一下翅膀,试图站起来。
“嘎…嗝儿!” 又是一个响亮的嗝儿。
但这一次,伴随着嗝儿喷出来的,不再是单纯的寒气,而是一小股…混合着几颗细小、晶莹冰碴的橘红色小火苗!
“噗嗤!” 冰碴火苗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滋啦”声,留下几点焦黑的痕迹和迅速融化的水渍。
楚清歌:“!!!”
沈墨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刚恢复点力气的小朱朱自己也懵了,它低头看看地上那点冰火交融的痕迹,又难以置信地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嘎…嗝?”
“噗!” 又是一小股带着冰碴的火苗喷出!
“嘎?嘎嘎嘎!” 小朱朱绿豆眼瞬间瞪圆了!它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也顾不上自己还腿软了,兴奋地原地蹦跶起来,努力地酝酿着,小胸脯一鼓一鼓:“嘎——嗝儿!!!”
这一次,它喷出的火苗更大了一些,里面裹挟的冰碴也更多更亮,像撒了一把碎钻在火里,噼啪作响,视觉效果相当…奇特。
“这…这是…” 楚清歌目瞪口呆。因祸得福?被冻了一次,还冻出个冰火双系变异喷火鸟?
“冰魄寒气入体,与本源火灵短暂交融,产生异变。” 沈墨给出了科学(玄学)解释,语气依旧平淡,“抗寒性略有提升,火灵中附带了微量冰魄特性。时效未知。”
小朱朱才不管什么时效不时效,它正沉浸在新技能的快乐里不可自拔,对着洞府门口那两棵耐寒灵竹的叶子就开始练习:“嘎嗝!嘎嗝!嘎嗝!”
一时间,冰火交织的小火苗四处乱喷,竹叶遭了殃,一会儿被烧焦一个角,一会儿又被冻上一层薄霜,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沈墨看着自己门口遭殃的灵竹,额角似乎有青筋隐现。他袖袍微动,一股无形的柔和力量瞬间将玩得正嗨的小朱朱推开几尺远,撞进楚清歌怀里。
“看好你的鸟。” 沈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随即转身,厚重的石门“哐当”一声在她面前无情关闭。关门前,他似乎顿了一下,清冷的声音又飘出一句:
“冰镇葡萄,更佳。”
石门彻底合拢。
楚清歌抱着怀里还在兴奋地“嘎嗝”喷着冰碴火苗的小朱朱,看着紧闭的石门,再看看门口那两棵惨遭“冰火两重天”蹂躏、半焦半霜的灵竹叶子,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她低头戳了戳小朱朱冰凉湿润的脑门:
“行啊你,傻鸟有傻福!走!回去试试你这‘冰火两重天’的新技能,能不能把咱家那碰瓷炉子彻底‘正骨’成功!”
几天后,公共炼丹房。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香、焦糊味和灵力波动。十几个炼丹炉同时运作,发出低沉的嗡鸣。林青羽占据着最好的一个位置,面前是一尊流光溢彩的高阶丹炉,炉火纯青,她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火焰,炼制一炉颇为珍贵的“玉露养颜丹”。她嘴角噙着自信的弧度,眼角余光却时不时瞥向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楚清歌正守着一尊看起来就灰扑扑、饱经风霜(刚被“正骨”不久)的旧丹炉。炉火不算旺,甚至有点温吞。炉子旁边,一只圆滚滚的红色小鸟(小朱朱)正蹲在特制的隔热石墩上,绿豆眼紧紧盯着炉火,小胸脯有节奏地一起一伏,时不时张开嘴——
“嗝~”
一小股带着细碎冰碴的橘红色火苗精准地喷入丹炉下方的火口。
那冰碴火苗一接触炉火,非但没有浇灭火焰,反而像往热油里滴了滴水,“滋啦”一声,让炉内原本温吞的火力瞬间变得异常活泼、稳定且…均匀!一股难以言喻的、融合了冰魄清冽与火灵炽热的奇异波动,笼罩着楚清歌的丹炉。
楚清歌则显得异常轻松,甚至还有闲心从旁边的小碟子里拈起一颗水灵灵的普通葡萄(冰晶葡萄是不敢想了),慢悠悠地剥着皮。她手指翻飞,偶尔才往炉内丢进一两株处理好的药材,动作随意得像在炒家常菜。而那炉灰扑扑的丹炉,却异常争气地透出一阵阵越来越浓郁、越来越纯净的丹香,甚至隐隐压过了林青羽那边高阶丹炉的香气。
林青羽的眉头越皱越紧。她这边丹炉火力已经催到了极致,额角都渗出了细汗,可炉内药力融合似乎总差了那么点意思,丹香虽然浓郁,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燥气。反观楚清歌那边,轻松惬意,丹香纯净得令人发指!这对比,简直是在打她的脸!
“装神弄鬼!” 林青羽低哼一声,强行稳住心神,加大了灵力输出,试图让自己的丹药品质更上一层楼,压过那个碍眼的药园杂役。
就在这时,楚清歌那边有了动静。
“小朱朱,最后一把火,加冰,三成!” 楚清歌吐出葡萄籽,懒洋洋地吩咐。
“嘎——嗝!!!” 小朱朱精神抖擞,鼓起腮帮子,猛地喷出一股比平时大了一倍、冰碴含量也明显增多的橘红火焰!
“嗡——!”
丹炉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炉盖缝隙中瞬间逸散出浓郁到化不开的丹香,隐约可见几道青翠欲滴的丹纹在炉内流转!
成了!
楚清歌一拍炉身,炉盖应声而开。三颗圆润饱满、通体碧绿如玉、表面缠绕着三道清晰云纹的丹药滴溜溜飞出,被她稳稳收入玉瓶。正是“玉露养颜丹”!而且看那丹纹,品质绝对是上乘!
“搞定!” 楚清歌满意地晃了晃玉瓶,随手又丢了一颗葡萄给小朱朱当奖励。小朱朱得意地一口叼住,绿豆眼都眯成了缝。
而另一边,林青羽被楚清歌那炉完美丹药出炉的动静和浓郁丹香一激,心神瞬间失守!
“噗——!”
她面前的丹炉发出一声沉闷的异响,炉内原本还算稳定的灵力波动骤然紊乱!一股焦糊味混合着药香猛地窜了出来!
“不——!” 林青羽失声尖叫,手忙脚乱地想稳住炉火,却为时已晚。
“嘭!”
一声闷响,炉盖被冲开,几颗表面焦黑、坑坑洼洼、勉强能看出是“玉露养颜丹”的残次品滚了出来,伴随着一股浓郁的焦糊气,瞬间弥漫开来。
整个炼丹房的目光都聚焦过来。看着楚清歌手里那瓶丹纹流转的上品灵丹,再看看林青羽丹炉里那几颗黑不溜秋的废丹…
“啪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林青羽脸色铁青,浑身气得发抖,再也控制不住,狠狠地将手中那个刚刚还用来优雅擦拭汗水的、价值不菲的灵玉茶杯,摔在了地上,碎片四溅!
第145章 防魔阵的“美食”干扰(上)
整个炼丹房鸦雀无声,针落可闻。所有弟子都跟被施了定身咒似的,眼珠子在楚清歌和林青羽之间来回溜达,气氛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楚清歌默默收回举着丹药瓶的手,心里那点刚出炉的小得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摔,砸得稀碎。她默默翻了个白眼,小心翼翼地把宝贝丹药揣回怀里,生怕沾上点林大小姐喷溅的“贵气”。她弯腰,捡起地上小朱朱那坨冰疙瘩,入手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哆嗦。
“唉……” 楚清歌长叹一声,抱着冻得梆硬、眼神呆滞的胖鸟,顶着无数道含义不明的目光,垂头丧气地挤出人群,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身后,隐约还能听见林青羽那带着哭腔、色厉内荏的尖叫:“看什么看!都给我散了!”
回到她那堪称“家徒四壁”的洞府,楚清歌小心翼翼地把冰坨子小朱朱放在唯一还算平整的石桌上。赤羽大爷似的踱步过来,绿豆眼瞥了那冰雕一眼,尖喙里立刻蹦出刻薄的点评:“啧,高冷剑修?呵,本座看分明是只铁石心肠、不通鸟性的冰坨子精!连只幼崽都下此毒手,简直丧心病狂,毫无神格!” 它的小翅膀还煞有介事地挥了挥,带起一阵带着焦糊味的热风。
楚清歌没理它,心疼地用手指头戳了戳冰壳,梆硬。她试着哈了口热气,白雾糊上去,瞬间就凝成了霜。“小朱朱啊,朱啊?醒醒?别睡啊,姐给你弄好吃的……”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和冰层下那双凝固着“鸟生无望”的黑豆眼。
一股邪火“噌”地从脚底板烧到天灵盖。林青羽那张嫉妒扭曲的脸、摔碎的玉杯、沈墨那张冰山脸和他那“零下几万度”的冻鸟壮举,在她脑子里疯狂循环播放。
“岂有此理!” 楚清歌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冰坨子里的朱朱眼珠都似乎跟着颤了颤。她胸脯剧烈起伏,眼神凶狠地在洞府里扫荡,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灰扑扑、饱经风霜的炼丹炉上。
“吃!” 她咬牙切齿,一个字儿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儿,“化悲愤为食欲!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神仙打架,关我火锅什么事!”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旋风般冲向自己的储物袋。一阵叮铃哐啷的翻找,珍藏的巴掌大一块牛油锅底料被请了出来!红亮亮,油汪汪,封灵符一揭,那霸道浓烈、直冲天灵盖的辛香瞬间弥漫开来,勾魂摄魄!
“女人!那鱼!给本座留最大那条!” 赤羽瞬间忘了批判,绿豆眼瞪得溜圆,脖子伸得老长,扑棱着翅膀就想飞过来抢食。
“伤员家属优先懂不懂?边儿去!” 楚清歌没好气地挥开它,动作麻利地把灵泉水“哗啦”倒进丹炉,各种水灵灵的碧玉白菜心、胖嘟嘟的金纹灵菇、薄如蝉翼的粉嫩灵猪肉片、活蹦乱跳的银线灵鱼……一股脑堆满了充当桌子的石板。
“滋啦——!”
凝聚了无数辛香料精华的牛油块被丢进翻滚的泉水中,瞬间如同烧红的烙铁入水!红艳艳的油脂迅速融化舒展,霸道至极的辛香混合着醇厚肉香,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滚烫的红色汤浪剧烈翻滚,“咕嘟咕嘟”的气泡密集爆开,释放出更猛烈的、能让人灵魂出窍的香气!鲜红的辣椒段、深褐的花椒粒在红汤里沉沉浮浮,饱满的灵草豆蔻煮得胀鼓鼓,将麻辣鲜香的灵魂狠狠注入这沸腾的熔岩!
“爽!” 楚清歌深深吸了一大口这让人头皮发麻、口水决堤的空气,感觉堵在胸口的那股恶气都被这霸道的香气冲得七零八落。她抄起玉筷,夹起一大片粉嫩的灵猪肉片,豪情万丈地就要往那翻滚的红汤里探去——
“嗡——!!!”
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震鸣毫无预兆地从洞府四壁、地面、头顶同时爆发!紧接着,刺目的红光如同泼洒的鲜血,瞬间淹没了整个空间!无数道暗金色的灵力符文线条在红光中疯狂闪烁、扭曲,构成一张充满压迫感的立体光网,将楚清歌和她的“熔岩”丹炉死死罩在中心!
尖锐、急促、撕裂耳膜的警报声同步炸响: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强度异常能量波动!属性判定:魔气!浓度:沸腾级!威胁等级:毁灭级!区域锁定!启动最高级别净化预案!重复!检测到高强度魔气沸腾…】
那音量,震得石板上的碗碟都在嗡嗡跳舞!赤羽吓得“嘎”一声惨叫,炸着毛直接窜上了洞府最高的房梁,小爪子死死扒着梁木,绿豆眼里满是惊恐。
楚清歌手里的肉片“啪嗒”掉在石板上。她保持着下探的姿势,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红光乱闪、符文狂舞、警报魔音灌耳的末日景象,再低头看看丹炉里那锅依旧“咕嘟咕嘟”欢快翻滚、散发着致命诱惑香气的红油火锅,脑子彻底成了一锅浆糊。
魔气?沸腾级?毁灭级?净化预案?这破玩意儿…在说她的火锅?!她这锅用料扎实、香飘十里的灵食盛宴,在沈墨这破阵法眼里,是tm毁灭级的魔气污染源?!
“噗…哈哈哈!” 梁上的赤羽没忍住,发出一声怪异的嗤笑,随即立刻用翅膀捂住嘴,但绿豆眼已经弯成了幸灾乐祸的月牙,“哈!毁灭级魔气!楚清歌,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把魔尊的老巢给一锅炖了?这‘净化预案’听着像是要把你和你的火锅一起挫骨扬灰啊!味道够劲吧?连阵法都沸腾了!”
楚清歌被这震耳欲聋、循环播放的警报吵得脑瓜子嗡嗡直响,太阳穴突突狂跳。一股混合着荒诞、憋屈和暴怒的邪火“噌”地又烧起来了。
“闭嘴!破阵法!你鼻子让妖兽啃了还是让门夹了?!这是火锅!人间至味懂不懂!香飘十里懂不懂!” 她忍无可忍,抄起手边一个空玉碗,作势就要朝墙壁上闪得最欢的一道符文砸过去,“再吵!再吵老娘把你阵眼揪出来丢锅里涮了信不信!”
话音未落——
“砰!!!”
一声巨响!洞府那扇不算结实的石门,被一股沛然巨力从外面猛地踹开!木屑纷飞!
门口,站着煞神沈墨。
只是这位玄天宗首席弟子,此刻的形象实在有点…幻灭。玄衣倒是依旧笔挺,但那张俊脸,顶着两个硕大的、堪比食铁兽幼崽的黑眼圈!眼底布满血丝,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周身还萦绕着一丝未散尽的、暴躁凌厉的剑意波动,显然是被这惊天动地的“魔气警报”从镇压心魔的关键时刻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一手扶着门框,胸口微微起伏,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像淬了万年寒冰的剑锋,带着“毁灭你与你何干”的杀气,直直刺向洞府中央红光笼罩的核心——楚清歌,以及她面前那口依旧在“热情洋溢”地翻滚着红油、散发着“毁灭级魔气”的丹炉火锅。
刺耳的警报还在疯狂叫嚣:【…毁灭级!最高级别净化预案…】 背景音效拉满。
沈墨的目光扫过红光乱闪的阵法,扫过锅里沉沉浮浮的辣椒花椒,扫过石板上琳琅满目的灵肉灵蔬,最后死死钉在楚清歌那张混合着心虚、尴尬和“老娘吃个火锅怎么了”的倔强小脸上。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用毕生修为压制着某种即将喷发的火山。再睁开时,那眼睛里的冰渣子几乎能把空气都冻裂。
薄唇微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逼到悬崖边、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沙哑和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冰坨子砸在地上,邦邦响,清晰盖过了那烦死人的警报:
“楚、清、歌。” 他几乎是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往外蹦,“立刻!马上!给、我——禁、制、火、锅!”
第146章 防魔阵的“美食”干扰(下)
洞府瞬间死寂。只有丹炉里的红汤还在不识相地“咕嘟咕嘟”,喷吐着诱人的白气和那被阵法判定为“毁灭级魔气”的霸道香气,顽强地彰显着自己“魔锅”的存在感。
楚清歌僵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只空碗,砸也不是,放也不是。赤羽在梁上缩紧脖子,绿豆眼滴溜溜乱转,瞬间切换成“我只是一只无辜的小鸟”模式。阿甲从地洞探出半个脑袋,小眼睛惊恐地扫了眼门口的煞星,“嗖”地一下又缩了回去。
沈墨堵在门口,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浑身散发着“我很暴躁别惹我”的低气压,眼神如同实质的冰锥,死死锁着楚清歌,无声施压:你敢动一下筷子试试?
时间仿佛凝固。警报声似乎也识趣地降低了一个调门,但依旧顽固地嗡嗡作响,提醒着这场由一锅火锅引发的血案尚未落幕。
楚清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头发干。目光在杀气腾腾的沈墨和那锅无辜的、香得要命的“魔气源泉”之间来回逡巡。最终,在首席弟子那足以冻裂神魂的目光逼视下,她肩膀一垮,像只被戳破的气球,认命般地、极其缓慢地、带着万般不舍地,放下了手里的空碗。
“……哦。” 她发出一个干巴巴、委屈巴巴的单音节,垂头丧气,活像只斗败了的鹌鹑。
沈墨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但周身的寒气丝毫未减。他不再言语,只是用那冻死人的眼神,清晰地传递着命令:处理掉。立刻!马上!
楚清歌内心的小人儿已经在疯狂捶地咆哮外加问候沈墨祖宗十八代了,面上却只能哭丧着脸,磨磨蹭蹭地挪到丹炉边,伸出两根手指头,极其不情愿地摸向炉底的控火阵盘。指尖离那“万恶之源”的开关只有一寸之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鸣的警报声,极其突兀地、卡顿了一下。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发出一声短促怪异的“嘎”。
覆盖洞府的立体光网中,那些疯狂闪烁的暗金色符文线条,其核心汇聚点——洞顶那块拳头大小、材质不明的暗色阵眼晶石内部,一抹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流光,如同拥有生命的细小水蛭,悄悄地、贪婪地蠕动了一下。
它似乎被下方那口沸腾丹炉里逸散出的、混合了精纯灵力与霸道辛香的独特“烟火气”所深深吸引。那一缕缕带着热力、生机勃勃、甚至有点“呛人”的灵气,对于这冰冷运转、只识别“纯净”或“污秽”的阵法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异端”,却又散发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本能的诱惑。
暗红流光在晶石内部扭曲、延伸,小心翼翼地探出了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纤细百倍、几乎透明的能量触须。这触须无形无质,悄无声息地穿透了阵法自身的灵力屏障,如同最老练的窃贼,精准地缠绕、捕捉住丹炉上方蒸腾起的一缕最为浓郁醇厚的火焰灵气。
然后,猛地一“吸”!
这一吸极其微弱,微弱到连近在咫尺、正憋屈地准备“自断经脉”熄灭火锅的楚清歌都毫无察觉。丹炉里的红汤甚至没有泛起一丝多余的涟漪。但那一缕独特的、带着人间烟火辛辣气息的灵气,就这么被那暗红流光贪婪地吞噬、卷入了冰冷的阵眼晶石深处。
晶石内部,那抹暗红似乎……极其极其细微地……凝实、鲜亮了一丁点?如同久旱龟裂的沙地,终于尝到了一滴微不足道的甘霖,那瞬间的满足感,反而激起了更深沉、更庞大、更难以餍足的原始渴望。
它迅速蛰伏下来,像一头初次尝到血腥味的幼兽,在冰冷的晶石深处,耐心而贪婪地潜伏着,等待着下一次“进食”的机会。阵法依旧在嗡鸣,红光依旧在尽职尽责地警示着“毁灭级魔气”,但这核心深处,已然埋下了一丝悄然滋生的、对那“异端烟火气”的隐秘渴望。
沈墨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瞬间的警报卡顿,剑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冰冷的视线扫过洞顶的阵眼晶石,似乎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寻常阵法波动的异样。但那感觉稍纵即逝,快得像是错觉。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楚清歌身上,见她磨磨蹭蹭,指尖还在阵盘上方悬着,耐心彻底告罄。
“三息。” 沈墨的声音比刚才更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像一块冰砸进楚清歌耳朵里,“熄火。否则,我帮你。” 他修长的手指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动作轻缓,却带着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再不动手,他老人家就要用剑气物理“熄火”了!
楚清歌一个激灵,瞬间从对阵法那点微不足道异样的茫然中惊醒。物理熄火?那她的宝贝丹炉和这锅刚沸腾的绝世好汤岂不是要一起完蛋?她仿佛已经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别!师兄手下留情!” 楚清歌哀嚎一声,动作快如闪电,“啪”地一下狠狠拍在控火阵盘的核心节点上!
炉底温和舔舐的灵火瞬间熄灭。
丹炉内,那翻江倒海、热情奔放的红油熔岩,失去了持续的热力支撑,不甘心地翻滚了几下,涌起几个巨大的气泡,“噗噗”两声爆开,溅起几点红油,最终无可奈何地、迅速地平息下来。霸道浓烈的辛香气味失去了热力的蒸腾,如同被掐住了喉咙,虽然依旧顽固地盘踞在空气中,但那股子“沸腾”的侵略性却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覆盖洞府的刺目红光和尖锐警报,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闪烁的符文线条光芒迅速黯淡,立体光网如同潮水般退去,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被踹坏的门洞灌进来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洞府内残留的、显得有些颓丧的麻辣余韵。
世界,终于清静了。
沈墨紧绷的身体似乎也随着警报的消失而放松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他搭在剑柄上的手指松开,目光沉沉地扫了一眼那锅已经偃旗息鼓、但依旧倔强散发着香气的红汤,又落在楚清歌那张写满“肉疼”、“委屈”和“敢怒不敢言”的小脸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再有下次,后果自负。
然后,这位顶着巨大黑眼圈、仿佛三天三夜没合眼的玄天宗首席弟子,面无表情地、带着一身低气压和挥之不去的火锅余味,利落地转身,拂袖而去。留下一个冷酷又莫名透着一丝……狼狈?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沉沉的夜色里。
楚清歌看着沈墨消失在门口,又低头看看那锅从“毁灭级魔气”被打回原形的温吞红油汤,再看看石桌上冻得邦邦硬、眼神呆滞的冰坨子小朱朱,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涌上心头。
“我的火锅……” 她发出绝望的哀鸣,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感觉整个修仙世界都在针对她。
赤羽扑棱着翅膀从梁上飞下来,落在丹炉边缘,探头探脑地看了看平静的汤面,又瞅了瞅生无可恋的楚清歌,绿豆眼里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哟,魔气之源熄火啦?啧啧,看来沈冰块儿的‘禁制令’比什么净化阵法都好使嘛!就是可惜了这锅……呃,这锅‘魔尊老巢汤’?” 它故意拖长了调子。
“闭嘴吧你!” 楚清歌没好气地抓起一颗没来得及下锅的灵菇,作势要砸过去。
赤羽灵活地跳开,落在冰坨子小朱朱旁边,用小翅膀拍了拍硬邦邦的冰壳,语气带着点假惺惺的同情:“可怜的小胖子,火锅没吃到,自己倒成了冰镇前菜。不过嘛……” 它绿豆眼滴溜溜一转,闪过一丝狡黠,“这冰镇着也挺好,保鲜!等哪天沈冰块儿心情好了,说不定还能解冻当下酒菜?”
楚清歌:“……”
她看着赤羽那副欠揍的样子,再看看毫无反应的冰雕朱朱,最后目光落在那锅彻底凉透、油花开始凝结的红油汤上,悲从中来。
“啊——!!!” 一声凄厉的、饱含了委屈、愤怒、馋虫和不甘的惨叫,终于冲破了楚清歌的喉咙,在寂静的洞府里久久回荡,“沈墨!我跟你这破阵法没完——!!!”
洞顶那块暗色的阵眼晶石,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内里那抹暗红,似乎又悄然凝实了那么一丝丝。
第147章 阿甲的“快递”业务
“沈墨!我跟你这破阵法没完——!!!”
楚清歌那声饱含血泪的控诉在洞府里余音绕梁,震得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她瘫坐在地上,对着那锅彻底凉透、红油已经开始凝结、如同一滩凝固血块的“魔气之源”,心痛得无法呼吸。赤羽则站在冰坨子小朱朱旁边,用小翅膀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硬邦邦的冰壳,绿豆眼里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啧,无能狂怒。有本事你去找沈冰块儿真人pK啊?在这儿嚎能把火锅嚎热乎了?”
楚清歌恶狠狠地瞪了它一眼,抓起旁边一颗无辜的灵菇就想砸过去泄愤。
就在此时——
“噗叽噗叽……轰隆!哗啦——!”
一阵沉闷又带着点欢快的挖掘声混合着土石塌落的噪音,猛地从洞府角落的地面下传来!紧接着,靠近墙壁的那块地面像被无形的大手掀开,泥土碎石四溅!一个沾满新鲜泥土、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尖尖脑袋猛地探了出来,小眼睛滴溜溜乱转,正是穿山甲阿甲!
“哎哟喂!楚老板!您这洞府地基挖得不行啊!豆腐渣工程!差点把俺老甲埋里头!” 阿甲一边抱怨着,一边灵活地抖落身上的土块,整个圆滚滚、披着厚实鳞甲的身体从新挖的洞口钻了出来。它背上还驮着一个用宽大树叶草草包裹的小包裹,散发着一种奇特的、混合着辛辣草药味的微弱丹香。
“阿甲?” 楚清歌愣了一下,暂时把火锅的悲痛抛到脑后,“你打洞打到这儿来了?这又是什么?” 她指了指那个树叶包裹。
阿甲用小爪子麻利地解下包裹,献宝似的推到楚清歌面前,语气带着点邀功的得意:“嗨!别提了!还不是您隔壁那位‘冰坨子精’沈老板!您不是说让俺挖通玄天宗地下交通网嘛,俺老甲可是兢兢业业,起早贪黑!刚挖通他那洞府底下,嘿!好家伙!一股子能把俺鳞片都冻裂的寒气就冲上来了!那叫一个透心凉!心飞扬!” 它夸张地打了个哆嗦,鳞片哗啦作响。
“然后呢?” 楚清歌来了点兴趣。
“然后?” 阿甲小眼睛一翻,“然后俺就听见上面‘砰’一声闷响,好像啥东西砸地上了,再然后就是沈老板那冷得掉冰渣子的声音,搁那儿自个儿嘀咕什么‘心魔躁动’‘难以压制’‘需静心’……啧啧,听着就怪惨的!俺老甲寻思着,楚老板您不是刚炼了那批‘静心凝神、提神醒脑、居家旅行必备良药’嘛?您看,您洞府门口那堆废丹里,俺瞧着这颗长得最圆润,丹纹最别致(其实是楚清歌炼废的辣味加强版),就给沈老板打包送温暖来了!这叫啥?这叫急客户之所急,想客户之所想!咱阿甲地道速递,使命必达!”
赤羽在一旁听得绿豆眼都瞪圆了,扑棱着翅膀飞过来,绕着那个树叶包裹盘旋:“嘎?你把楚扒皮炼废的、辣死鸟不偿命的‘静心丹’给沈冰块儿送去了?还是加强版?阿甲!好小子!本座以前小看你了!你这哪里是送温暖,你这是送他去火葬场啊!干得漂亮!”
楚清歌也是一脸懵逼加震惊,她拿起那个树叶包裹,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里面躺着一颗龙眼大小、通体赤红、表面歪歪扭扭爬着几道焦黑色丹纹的丹药。一股极其霸道、直冲天灵盖的辛辣气息混合着狂暴的药力扑面而来,呛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去!阿甲!你…你拿的是我昨天炼废的那锅‘地狱熔岩椒心丹’啊!那玩意儿静不静心我不知道,吃完嗓子能喷三天火是真的!” 楚清歌看着那颗散发着不祥红光的丹药,再想想沈墨此刻可能的状态,后背莫名有点发凉,“他…他吃了?”
阿甲挺起小胸脯,一脸“俺办事你放心”的表情:“那必须的!俺老甲办事最稳妥!趁他背对着洞口打坐调息,寒气直冒的时候,俺用尾巴把这‘爱心丹药’精准投递到他蒲团边上了!保证神不知鬼不觉!您就瞧好吧楚老板,保管他吃完心也不魔了,气也顺畅了,说不定还得给咱五星好评呢!”
楚清歌:“……”
赤羽:“哈哈哈哈!五星好评?本座赌一颗极品灵石,他吃完只想给你一星差评外加一道冰封千里!”
就在楚清歌和赤羽对着那颗“夺命静心丹”面面相觑,阿甲还在沾沾自喜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如同九天神雷在隔壁炸开!整个地面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楚清歌洞府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连冻成冰坨子的小朱朱都似乎跟着震了震!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极寒剑气、狂暴灵力以及……某种被强行点燃的、火山喷发般的炽热辛辣气息,如同失控的海啸,猛地从隔壁沈墨的洞府方向爆发出来!那气息是如此猛烈,瞬间就穿透了石壁,蛮横地冲进了楚清歌的洞府!
“咳咳咳!!” 楚清歌被这股混合着冰碴子和辣椒末的诡异气息呛得眼泪鼻涕齐流,连连咳嗽。
赤羽更是“嘎”一声怪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飞到最高处:“我滴个神凰老祖!这…这是什么味儿?!冰火两重天加地狱辣椒炸弹?!沈冰块儿他…他炸了?!”
阿甲也吓傻了,小爪子抱着脑袋:“妈呀!楚老板!您这丹药劲儿…劲儿是不是忒大了点?!沈老板这反应…比俺预想的…稍微激烈了那么一丢丢?”
“何止一丢丢!” 楚清歌捂着口鼻,心惊肉跳地感受着隔壁传来的恐怖灵力波动,那绝对是沈墨失控的剑气!“这动静,他怕不是把整个洞府都劈了吧?!”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猜测,隔壁那恐怖的能量波动在达到一个顶峰后,又传来一声更加沉闷、更加刺耳的撕裂声!
“嗤啦——!!!”
那声音,像是什么极其坚韧的布料或者画卷,被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撕裂!
楚清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完了完了,沈墨该不会真被那颗“地狱熔岩椒心丹”搞得走火入魔,把自己洞府给拆了吧?这责任算谁的?阿甲的快递业务还是她的炼丹技术?
她正胡思乱想,隔壁那狂暴的能量波动如同退潮般迅速平息下去,只剩下一种诡异的、带着点茫然的死寂。过了好半晌,才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压抑的咳嗽声,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间或还夹杂着倒吸冷气的“嘶嘶”声。
楚清歌、赤羽、阿甲,一人一鸟一穿山甲,六只眼睛(小朱朱的暂时不算)齐刷刷地盯着那面隔开两个洞府的石壁,大气都不敢出。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笃…笃…笃…”
脚步声响起,缓慢,沉重,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浮感,停在了楚清歌的洞府门口。
那扇之前被沈墨一脚踹开、还可怜兮兮耷拉着半扇门的破洞处,一个身影出现了。
是沈墨。
只是这位玄天宗首席弟子的形象,此刻已经不是“幻灭”能形容的了,简直是“崩坏”!
那身标志性的玄衣还在,但衣襟有些凌乱,甚至沾染了些许灰尘和…可疑的焦黑痕迹?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此刻精彩纷呈——原本只是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现在整张脸都泛着一种不正常的、如同煮熟虾子般的酡红!尤其是嘴唇,红肿得像是被毒蜂蜇过!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几缕狼狈地贴在光洁的额角和通红的脸颊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平日里深邃如寒潭,此刻却布满了生理性的泪水,眼尾绯红,眼神涣散,带着一种被蹂躏过后的茫然和…难以言喻的委屈?
他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捂着自己的喉咙,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微微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被烈火灼烧过的痛苦嘶哑。
他的目光,越过破败的门洞,先是茫然地扫过一片狼藉的楚清歌洞府(主要是那锅凝固的红油),然后,如同两道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死死地钉在了还捧着树叶包裹、里面那颗罪魁祸首丹药只露出一半的楚清歌脸上!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难以置信的震惊,有被欺骗的愤怒,有烈火焚身的痛苦,有劫后余生的后怕,还有一丝……控诉?
“楚……” 沈墨艰难地、极其沙哑地挤出一个字,声音像是砂纸摩擦铁锈,红肿的嘴唇哆嗦着,后面的话被一阵更猛烈的咳嗽和抽气声淹没。他捂着喉咙,身体因为咳嗽而微微佝偻,眼角被逼出的生理性泪水,终于不堪重负,顺着绯红的眼尾滑落下来,在通红的脸颊上留下两道清晰的水痕。
楚清歌:“……” 她看着门口那个仿佛刚从油锅里捞出来、辣到灵魂出窍、委屈得掉眼泪的沈墨,再看看手里那颗“静心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完了!芭比q了!阿甲这“五星好评”的快递,好像直接给客户送走了半条命!这售后……怕是得用命来赔了!
就在这死寂而尴尬(对楚清歌而言)又痛苦而委屈(对沈墨而言)的时刻——
一片小小的、边缘焦黑卷曲、似乎是被极其锋锐又附带灼热气息的力量撕裂下来的、材质奇特的暗黄色皮纸碎片,晃晃悠悠地、如同秋日的落叶,从沈墨洞府的方向,被那尚未完全平息的混乱气流卷着,打着旋儿,慢悠悠地飘过了破败的门洞,最终,轻轻地、精准地,落在了楚清歌脚边的地上。
楚清歌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那碎片上,用一种暗沉近黑的颜料,描绘着几道极其扭曲、繁复、充满邪异美感的线条。那线条的走势,隐隐构成某个诡异符文的一角,透着一股子令人极其不舒服的阴冷、粘稠气息,与她之前在陆明远身上无意中感知到的、以及小朱朱叼回的蜡丸上拓印的图纹,竟有几分微妙的相似!
妖族密纹!
虽然只有残缺的一小角,但那独特的气息和纹路走向,楚清歌绝不会认错!这玩意儿,竟然是从沈墨洞府里被劈出来的?!
她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门口还在痛苦抽泣、泪眼朦胧的沈墨。
这家伙的洞府里,怎么会藏着这种东西?!
第148章 林青羽的“丹方”陷阱(上)
楚清歌捏着那片边缘焦黑卷曲、散发着阴冷粘稠气息的妖族密纹碎片,指尖冰凉。她猛地抬头,震惊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狠狠刺向门口那个还沉浸在“地狱熔岩椒心丹”后遗症中的沈墨。
这家伙!玄天宗首席弟子!浩然剑道的标杆!他那冷得能冻死鸟的洞府里,怎么会藏着这种邪门玩意儿?!难道真像丹尊那老鬼残魂偶尔神神叨叨暗示的,这冰块表里不一?还是……另有隐情?
沈墨此刻的状态实在惨不忍睹。俊脸依旧通红如煮熟的虾子,嘴唇肿得发亮,眼尾绯红,生理性的泪水还没干透,挂在长睫毛上要掉不掉。他一手捂着喉咙,另一只手扶着门框,指节用力到泛白,每一次艰难的喘息都带着破风箱似的“嗬嗬”声。他显然也看到了楚清歌手里那片诡异的皮纸碎片,原本被辣得茫然涣散的眼神骤然一缩,里面翻涌起惊疑、审视,还有一丝被撞破隐秘的……狼狈?
两人隔着破败的门洞,一个捏着烫手山芋般的密纹碎片,震惊又狐疑;一个顶着香肠嘴红眼泡,狼狈又警惕。空气里弥漫着凝固的尴尬、残留的辛辣,以及无声的、噼啪作响的质问电光。
“沈师兄……” 楚清歌嗓子发干,艰难地开口,捏着碎片的手指微微抬起,想递过去,又觉得这玩意儿烫手得很,“这个……从你那边……”
“嗬……咳!咳咳咳!” 沈墨想说话,却被更剧烈的咳嗽打断,他痛苦地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肺管子咳出来。那半截质问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就在这僵持不下、气氛诡异到极点的时候——
“哟!这么热闹啊?”
一个娇柔做作、带着毫不掩饰幸灾乐祸的声音,如同掺了蜜糖的毒药,突兀地在洞府外响起。
林青羽!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沈墨身后不远处,显然是循着刚才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和灵力波动来看热闹的。此刻,她正用手帕优雅地掩着口鼻,一双美眸扫过被踹坏的门、洞府内一片狼藉(凝固的红油火锅尤其显眼)、瘫坐在地的楚清歌,最后落在门口形象崩坏、狼狈不堪的沈墨身上,眼底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和恶毒的快意!
“哎呀呀!” 林青羽夸张地惊呼一声,声音拔高了八度,生怕别人听不见,“沈师兄!您…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副模样?这脸……这嘴……莫不是练功出了岔子?还是……” 她拖长了调子,意有所指地瞥向楚清歌和她手里那片焦黑的碎片,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楚师妹,你手里拿的什么?黑乎乎的,看着就不吉利!该不会是你又炼出什么邪门歪道的丹药,把沈师兄害成这样了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莲步轻移,试图绕过沈墨往洞府里挤,目标直指楚清歌手里那片密纹碎片,眼神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贪婪。
沈墨虽然咳得惊天动地,但警惕性仍在。在林青羽靠近的瞬间,他猛地直起身,尽管动作因为喉咙的灼痛而有些僵硬,但一股无形的、带着寒意的剑气屏障瞬间在他身前凝聚,将林青羽挡在了门外。
“嗬……林……师妹……咳咳……有……事?” 沈墨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红肿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青羽,那眼神冰冷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林青羽被那眼神刺得一僵,脸上虚伪的关切瞬间凝固。她讪讪地收回脚步,心里暗骂这冰块精都辣成香肠嘴了还这么碍事!脸上却迅速堆起更加甜美(也更假)的笑容:“哎呀,沈师兄您别误会!师妹我这不是关心则乱嘛!看到您和楚师妹这边动静这么大,怕出什么事,特意过来看看。” 她眼珠一转,迅速转移目标,矛头再次对准楚清歌,“楚师妹啊,不是师姐说你,你这炼丹的动静一次比一次吓人,上次是‘魔气沸腾’,这次直接炸得沈师兄都……啧啧,知道的你是炼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拆宗门呢!”
她说着,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楚清歌脚边那个灰扑扑的炼丹炉,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她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挤出一副“我是为你好”的诚恳模样,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一枚精致的玉简,朝着楚清歌递过去。
“楚师妹,” 林青羽的声音刻意放得柔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师姐看你炼丹……呃,风格狂野,根基想必不太扎实。喏,这是我林家秘传的《凝玉丹》改良丹方,药性温和,成丹率高,最适合你这种……嗯,需要稳扎稳打的新手了。拿去吧,好好参悟参悟,别再整出大动静,扰了宗门清净,也省得沈师兄再替你操心,你看他都……” 她故意又瞥了一眼沈墨那惨不忍睹的脸,意思不言而喻。
赤羽一直蹲在冰坨子小朱朱旁边冷眼旁观,此刻绿豆眼里满是不屑,尖喙开合,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这女人身上的酸味,隔十里地都能熏死鸟!”
阿甲也用小爪子扒拉着地上的土,小声嘀咕:“就是!上次她‘送’丹炉,里面还藏着爆裂符呢!楚老板,这玩意儿接不得!烫手!”
楚清歌没理会赤羽和阿甲的吐槽,她的全部心神,都被林青羽递过来的那枚玉简吸引住了。不,准确地说,是被玉简里透出的、那几味被“改良”过的药材气息吸引了!
就在林青羽拿出玉简的瞬间,楚清歌的通灵之体,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她的脑海里,仿佛有无数个尖利的声音在同时尖叫、哭嚎、疯狂示警!
“不要碰我!离那个坏女人远点!她要害死你啊!” ——这是“凝霜草”凄厉的哭喊。
“啊啊啊!放开我!我不要和‘赤炎果’待在一起!会爆炸的!会死草的!” ——这是“碧水莲”歇斯底里的抗拒。
“桀桀桀!来吧!混合吧!炸吧!把一切都烧成灰烬!好期待啊!” ——这是“赤炎果”疯狂嗜血的狞笑。
“呜呜呜……好可怕……那个坏女人强行把我们绑在一起……她想让你死……” ——这是“玉髓芝”瑟瑟发抖的低泣。
各种混乱、惊恐、绝望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入楚清歌的感知,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脸色瞬间白了三分。这哪是什么“药性温和”的改良丹方?这分明是林青羽精心调配的、药性相冲到极致的爆炸陷阱!那两味主药,“凝霜草”与“赤炎果”,一个至阴至寒,一个至阳至烈,强行融合,稍有不慎就是炉毁人亡的下场!林青羽这是要借刀杀人!
楚清歌猛地抬头,看向林青羽那张堆满假笑的脸。对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恶毒和期待,如同淬毒的针,扎得她心头火起!
好啊!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刚坑完沈冰块儿(虽然过程有点惨烈),这毒妇就迫不及待送上门来找炸?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药材们歇斯底里的尖叫风暴。她没有立刻去接那枚玉简,反而对着林青羽,缓缓地、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极其“感激”、甚至带着点受宠若惊的笑容。
“哎呀!林师姐!” 楚清歌的声音甜得能齁死蜜蜂,眼睛弯成了月牙,“您真是我的亲师姐!这份大礼,师妹我……实在是受宠若惊,感激涕零啊!”
林青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笑容弄得一愣,心里莫名有点发毛。这野丫头,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她不是应该警惕拒绝,或者傻乎乎地直接收下吗?这笑得……怎么感觉比哭还渗人?
楚清歌仿佛没看到林青羽的错愕,继续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道:“师姐您说得太对了!师妹我炼丹,就是太毛躁,太不稳重了!正需要您这样‘药性温和’、‘稳扎稳打’的丹方来沉淀沉淀!” 她刻意加重了那几个词,然后话锋一转,带着点羞涩和期待,“不过……师姐您看,您这丹方如此珍贵,就这么给师妹,师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不如……让师妹现场炼制一炉,请师姐您这位‘改良大师’亲自指点指点?也好让师妹我,好好学学师姐您这‘温和稳重’的炼丹精髓?”
第149章 林青羽的“丹方”陷阱(下)
现场炼制?!
林青羽瞳孔猛地一缩!这野丫头疯了?!她难道没感知到药性相冲?不可能!她不是有那什么古怪的草木亲和吗?她是想……将计就计?!
一丝慌乱掠过林青羽眼底。她原本的计划是让楚清歌私下尝试,炸炉了死无对证。现场炼制?万一这野丫头真有点邪门手段控制住了,或者炸炉波及到她……
“呵…呵呵,” 林青羽干笑两声,试图掩饰,“楚师妹,这…这丹方精妙,需要静心参悟,不急在一时……”
“哎呀!师姐您太谦虚了!” 楚清歌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一把“抢”过那枚玉简(动作快得林青羽都没反应过来),脸上笑容依旧灿烂,眼神却冷得像冰,“择日不如撞日!师姐您亲自送方子过来指点,这份恩情,师妹我无以为报,只能当场献丑,请师姐斧正了!沈师兄您也正好做个见证,看看师妹我有没有辜负师姐的一片苦心!”
她一边说着,一边动作麻利地将玉简往额头一贴,神识迅速扫过。果然,丹方记录得“完美无缺”,但只要通晓药理,就能看出那两味主药放在一起是何等找死!楚清歌心中冷笑更甚。
“阿甲!清场!赤羽!准备控火!师姐您这边请,站近点看得清楚!” 楚清歌不由分说,指挥若定。阿甲立刻吭哧吭哧把地上杂物(主要是凝固的火锅)往旁边拱。赤羽虽然不明所以,但看楚清歌那副要搞大事的表情,也兴奋地飞到丹炉上方,绿豆眼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
林青羽被楚清歌这连珠炮似的安排和不容置疑的“热情”弄得骑虎难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拒绝?显得她心虚!不拒绝?万一真炸了……她看着楚清歌已经开始往丹炉里投入那几味“温和”药材,尤其是当那株散发着阴寒之气的“凝霜草”和那枚赤红如火、蕴含狂暴阳力的“赤炎果”被同时拿在手里时,林青羽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楚师妹!小心!那两味药……” 她忍不住尖声提醒,试图阻止。
“哎呀!师姐放心!” 楚清歌头也不抬,声音轻快,“师妹我虽然手笨,但严格按照您的方子来,绝对错不了!您改良的方子,肯定万无一失!”
她嘴上说着,脑海里的通灵之体却如同最高指挥官,清晰地感知着每一种药材的“情绪”和药性流转。当“凝霜草”被投入炉中,接触到炉底温和灵火的瞬间,那凄厉的尖叫再次响起!楚清歌指尖微不可察地弹出一缕极其精纯的木系灵力,如同最温柔的安抚,瞬间包裹住躁动的凝霜草,引导着它的寒气均匀散开,形成一个稳定的寒性基底。
紧接着,是那枚躁动不安、叫嚣着要爆炸的“赤炎果”!楚清歌没有立刻投入,而是将其悬在炉口上方。赤羽心领神会,绿豆眼一瞪,一缕精纯的凤凰真火(被它刻意压制到极低温度)如同灵蛇般卷住赤炎果!真火的高位阶压制,瞬间让赤炎果内部的狂暴阳力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疯狂挣扎却无法爆发!楚清歌趁机,用通灵之体强行“沟通”那狂暴的能量,如同驯服烈马,将其一丝丝、一缕缕极其缓慢地引导出来,如同涓涓细流,注入下方凝霜草形成的寒性基底之中!
冰与火,阴与阳,在楚清歌精准到变态的操控和通灵之体的绝对感知下,并没有发生预想中的剧烈碰撞和爆炸,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相互交融又相互克制的平衡!炉内没有狂暴的能量对冲,只有药液在温和地旋转、融合,散发出一种……越来越浓郁、越来越沁人心脾的奇异清香?
林青羽站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从紧张、期待(期待炸炉),到错愕、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见了鬼似的茫然!怎么回事?!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呢?这越来越浓的清香是什么鬼?!这野丫头……她怎么做到的?!
沈墨虽然喉咙依旧火烧火燎,辣得眼冒金星,但也察觉到了丹炉内不同寻常的平稳气息和那奇异的丹香。他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异,目光落在楚清歌那专注而自信的侧脸上。
楚清歌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强行调和两种相冲的极致药力,对心神的消耗极大。但她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调和?不,这还远远不够!林毒妇想看烟花?行!满足你!不过,得按我的方式来!
就在炉中药液融合达到某个临界点,那股奇异的清香浓郁到极致,甚至引动了洞府外几株灵草微微摇曳时——
楚清歌眼中精光一闪!她猛地撤掉了对赤炎果狂暴阳力的最后一丝压制!同时,通灵之体发出指令:“凝霜草!爆开你的寒气!最大功率!”
“轰——!!!”
一声比之前沈墨剑气失控还要沉闷、还要压抑的巨响,猛地从丹炉内部爆发出来!但诡异的是,这巨响并非炸炉的轰鸣,而像是某种力量被极致压缩后、在狭小空间内猛烈对撞的闷响!
整个丹炉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炉盖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猛地顶起一条缝隙!
就在林青羽以为终于要炸了,脸上刚露出一丝扭曲的狂喜时——
“噗——!!!”
没有火光!没有碎片!没有狂暴的能量冲击波!
从那条缝隙里喷薄而出的,是浓郁到化不开的、如同实质般的青色烟雾!那烟雾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新到极致的草木芬芳,瞬间充满了整个洞府!这香气是如此霸道,如此纯粹,瞬间就盖过了之前残留的火锅味、焦糊味、甚至沈墨身上的辣椒味!
青烟滚滚,如同舞台特效,瞬间将目瞪口呆的林青羽笼罩其中!
“咳咳!咳咳咳!” 林青羽猝不及防,被这浓郁到呛人的“清香”灌了个满肺满鼻!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瞬间齐流!这香气闻着是香,可浓度太高,简直像被人强行塞了一整座原始森林进鼻孔!又像是无数根羽毛在疯狂搔刮她的气管!
更让她崩溃的是,这浓郁的青烟似乎还带有极强的附着性!她那一身精心挑选、光鲜亮丽的鹅黄色法衣,瞬间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如同苔藓般的深绿色!连她精心打理的发髻上,都沾满了细小的、如同草籽般的青色颗粒!
“啊——!!!” 林青羽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哪里还有半分优雅?她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疯狂地挥舞着手臂,试图驱散浓烟,拍打身上的“绿斑”和“草籽”,整个人狼狈不堪,如同刚从染缸里爬出来的绿毛怪!
烟雾渐渐散去。
楚清歌淡定地一拍炉盖,将其合拢。她看着眼前如同无头苍蝇般乱转、浑身绿油油、还在疯狂咳嗽打喷嚏的林青羽,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无辜”又极其“抱歉”的笑容,声音清脆响亮:
“哎呀!师姐!真对不住!师妹我学艺不精,火候还是没掌握好!您这改良丹方果然精妙,药力太猛了!您看,这‘爆裂清香丹’……效果是不是有点太‘震撼人心’了?没吓着您吧?”
她特意加重了“爆裂清香丹”五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青羽那张绿油油的脸上。
林青羽的咳嗽和动作瞬间僵住。她抬起头,脸上、头发上还沾着绿色的颗粒,鹅黄法衣变成了“绿苔藓”限定款,一双眼睛因为剧烈的咳嗽和极致的愤怒而布满血丝,死死地、怨毒无比地瞪着楚清歌,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楚!清!歌!” 林青羽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呛咳而嘶哑扭曲,如同恶鬼的低吼。
“师姐您说!” 楚清歌笑容依旧灿烂,甚至带着点“求指教”的虚心,“是不是师妹哪里炼得不对?您这方子,下一步该加什么猛料?师妹我洗耳恭听,保证虚心改进,争取下次炸得……哦不,是炼得更‘清香’一点?”
“噗——!” 旁边一直强忍着、喉咙痛得要命的沈墨,看到林青羽这副尊容,再听到楚清歌这杀人诛心的话,一个没忍住,牵动了喉咙的伤势,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只是这次,咳嗽声中似乎隐隐夹杂着一丝极其压抑的、如同漏气般的……笑意?
赤羽在丹炉上方,绿豆眼瞪得溜圆,看着绿油油的林青羽,再看看一脸“无辜”的楚清歌,终于憋不住,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笑:“嘎哈哈哈!爆裂清香丹!绿毛孔雀!楚扒皮!你他娘的是个天才!本座服了!五星好评!必须五星好评!”
阿甲也用小爪子拍着地面,笑得浑身鳞片哗啦作响:“绿了!绿了!林老板变绿毛龟了!哈哈哈哈!”
林青羽站在原地,浑身颤抖,感受着身上刺鼻的“清香”和周围肆无忌惮的嘲笑,脸上火辣辣的,比被当众抽了十几个耳光还要难堪!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怨毒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狠狠剜了楚清歌一眼,又扫过咳得肩膀耸动(疑似在笑)的沈墨。
“好!好得很!楚清歌!你给我等着!”
撂下这句色厉内荏的狠话,林青羽再也无颜待下去,顶着满头满身的“清香”和“绿意”,如同身后有恶鬼追赶,跌跌撞撞、狼狈万分地冲出了这片让她颜面尽失的洞府,只留下一路浓郁的“草木芬芳”和几声压抑不住的喷嚏声。
洞府内,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是赤羽和阿甲更加放肆的狂笑。
楚清歌长长舒了一口气,抹了把额角的汗,走到丹炉旁,小心翼翼地揭开炉盖。
炉底,静静地躺着三颗龙眼大小、通体碧绿如玉、表面覆盖着细密云纹的丹药。丹药散发着极其纯净、浓郁的草木清香,闻之令人精神一振,心旷神怡。这哪里是什么“爆裂清香丹”?这分明是利用相冲药力极致压缩爆发后、意外淬炼出的,蕴含精纯草木生机的上品“玉露生机丹”!疗伤祛毒,滋养神魂的极品!
楚清歌捏起一颗碧绿丹药,对着门口还在咳嗽的沈墨晃了晃,脸上露出一个狡黠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咳咳……沈师兄,嗓子还疼不?来颗‘爆裂清香丹’压压惊?纯天然,无添加,保证……嗯,比辣椒温和多了?”
第150章 赤羽的“时尚”危机
沈墨被她那句“比辣椒温和多了”噎得喉结滚动了一下,刚压下去的咳嗽又有点蠢蠢欲动。他面无表情地扫过楚清歌指尖那颗碧幽幽、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我不好惹”气息的“爆裂清香丹”,又看看她脸上那点小狐狸似的狡黠,硬邦邦地挤出两个字:“…辟谷。”
“哎,师兄,养生之道讲究个张弛有度嘛,”楚清歌锲而不舍,丹药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嗓子不舒服硬扛着,多伤身?我这可是独家秘方,童叟无欺……”
话没说完,洞府后院猛地爆出一阵激烈过头的“啾啾喳喳”,还伴随着翅膀扑腾和什么东西被撞倒的哗啦声。
“赤羽!你谋杀啊!呸呸呸!这什么鬼水!又黑又苦!” 小朱雀的声音带着哭腔,尖利得能刺破耳膜。
紧接着是赤羽那标志性的、气急败坏的傲娇咆哮:“蠢货!谁让你跳进来的?!本座的涅盘圣水也是你能玷污的?!滚出去!立刻!马上!你这只肮脏的杂毛乌鸦!”
“你才乌鸦!你全家都乌鸦!我的毛!我的七彩流光无敌美羽啊啊啊!” 小朱雀的惨叫简直闻者伤心。
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又来了”的无奈。楚清歌一把收起丹药,提溜着裙角就往后院冲,沈墨脚步顿了顿,还是跟了上去。
后院小池塘边——现在或许该叫小染缸边——场面一片狼藉。赤羽站在一块假山石上,浑身湿漉漉,原本神秘高贵的玄黑羽毛此刻像被劣质墨水泡过,颜色斑驳不均,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漆黑的脏水。它小小的身体气得直抖,每一根炸开的羽毛都在表达着极致的愤怒和崩溃。
池塘里更精彩。小朱雀整个儿像颗泡发了的黑煤球,在水里扑腾挣扎,原本蓬松绚丽的七彩尾羽紧紧贴在身上,糊满了粘稠的黑色“墨汁”,活脱脱一只刚从沥青坑里捞出来的小乌鸦。它每一次扑腾,都搅起更多黑色的水花,嘴里还在不停地“呸呸呸”。
“都怪你!搞什么乌漆嘛黑的水!” 小朱雀好不容易扒拉到岸边,抖着翅膀控诉,甩出的黑水点子差点溅到刚赶到的楚清歌裙摆上。
赤羽居高临下,声音尖利:“闭嘴!蠢货!本座是在进行神圣的羽翼养护!谁让你这没见识的土包子一头扎进来的?!看看!看看你把本座精心调配的‘玄天墨玉滋养灵液’糟蹋成了什么样子!污水!全是污水了!” 它心疼地看着自己不再光亮的羽毛,悲从中来,“还有本座这身独一无二的暗夜流光战甲!毁了!全毁了!”
“战甲个屁!掉色!你这黑毛掉色!坑货!赔我羽毛!” 小朱雀不依不饶,扑扇着沉重的、滴着黑水的翅膀就想往假山石上冲,找赤羽算账。
一黑一“黑”两只鸟,隔着一汪黑水,梗着脖子,互相怒目而视,嘴里“乌鸦!”“坑货!”地骂个不停,眼看第二回合互啄大战就要爆发。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在混乱中格外清晰的气音从旁边传来。
楚清歌和两只鸟齐刷刷扭头。
只见沈墨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回廊的阴影下,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山脸,只是嘴角似乎……极其可疑地绷紧了一瞬,像是在死死压抑着什么。他的目光在两坨“移动煤炭”身上扫过,尤其在赤羽那身斑驳掉色的“战甲”和小朱雀那身湿透的“乌鸦装”上停留了片刻,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字:
“…新品种?”
那语气平淡无波,仿佛真的在询问某种珍奇异兽。
楚清歌:“……”
赤羽:“!!!”
小朱雀:“啾?”
短暂的死寂后,赤羽彻底炸了,浑身的黑毛根根倒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黑猫:“新品种?!沈墨!你眼睛被浩然正气糊住了吗?!本座是上古神凤!神凤!掉色也是神凤!岂是这杂毛乌鸦能比的?!气煞我也!” 它气得在假山石上直跳脚,甩下更多黑水点子。
小朱雀也反应过来,悲愤地对着沈墨啾啾:“师兄你眼瘸啊!我是朱雀!朱雀!被它这掉色破水坑的!”
楚清歌看着这场闹剧,再看看沈墨那副“我只是路过发表客观评价”的无辜样,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连日来的憋闷都散了不少。
她几步上前,无视赤羽的咆哮和小朱雀的控诉,蹲在池塘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沾了点那漆黑粘稠的“灵液”,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捻了捻。
“唔…赤鳞粉?墨玉髓?还有…咦,凤凰草?” 她精准地报出几种材料,抬头看向还在跳脚的赤羽,眼神戏谑,“行啊赤羽,挺下本钱嘛,凤凰草都舍得往里加?不过这配方比例火候差了点,融合不稳,遇水就析出掉色…啧啧,难怪。”
被戳破的赤羽一僵,炸开的羽毛都塌下去一点,色厉内荏地嚷嚷:“你懂什么!这是…这是上古秘方!博大精深!定是这蠢鸟跳进来搅乱了灵机!” 只是那声音明显心虚了不少。
“是是是,秘方,掉色的秘方。” 楚清歌敷衍地点点头,看着眼前两只狼狈不堪的“乌鸦”,眼珠子一转,忽然来了兴致。她一拍手,转身就往炼丹房跑,“等着!别吵吵了!看本丹师妙手回春,给你们整个新造型!”
“新…新造型?” 赤羽和小朱雀都懵了,暂时忘了吵架。
沈墨看着楚清歌风风火火的背影,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丫头,又想搞什么名堂?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腰间佩剑的剑穗,那触感温润,似乎能压下心底一丝因那漆黑“灵液”中隐约透出的、极淡的异常能量波动而产生的不安。那波动…有点怪。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楚清歌就抱着她那个宝贝炼丹炉(现在兼职染缸)吭哧吭哧出来了。炉子下面还垫着一块隔热石,里面咕嘟咕嘟冒着泡,飘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草木清香和某种金属矿石气息的味道,颜色是…一种浓稠的、泛着诡异蓝绿色荧光的浆糊。
“来来来,新鲜出炉的‘固彩焕新膏’!” 楚清歌把炉子往地上一墩,叉着腰,颇有点指点江山的味道,“独家秘制,采用七七四十九种…呃,反正很多种固色灵植精华,配合少量深海沉银粉末增加光泽度,保你染一次,仨月不掉色!黑得均匀,黑得发亮!赤羽,试试?”
赤羽看着那锅冒着诡异蓝绿泡的粘稠物,黑豆小眼里充满了警惕和抗拒:“楚清歌!你想毒害本座吗?!这…这看着比刚才那污水还可怕!本座宁可变秃也不要涂这玩意儿!” 它下意识地护住自己斑驳的羽毛。
“就是就是!主人!这看着像沼泽妖怪的呕吐物!” 小朱雀在一旁帮腔,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甩出几滴残留的黑水。
“啧,不识货!” 楚清歌翻了个白眼,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正吭哧吭哧、勤勤恳恳挖洞磨爪子的阿甲身上。“阿甲!过来!”
憨厚的穿山甲闻声抬起头,小眼睛眨了眨,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放下爪子,笨拙地挪了过来:“主人,挖洞…有灵石?”
“灵石待会儿再说,先给你做个高级护理!” 楚清歌笑得像只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拿起炉边一根临时充当刷子的宽大灵草叶,蘸了一大坨那蓝绿色的“焕新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唧”一下糊在了阿甲刚刚磨得锃光瓦亮、泛着土黄色金属光泽的背甲中央!
“嗷——!” 阿甲被背上突如其来的冰凉粘稠感惊得一蹦三尺高,“主人!凉!痒!”
“别动别动!好东西!给你鳞片镀个膜,更坚固!” 楚清歌一边按住它,一边手速飞快地把那蓝绿粘液在它背甲上涂抹均匀。那粘稠的膏体一接触到阿甲的鳞片,竟然真的快速渗透进去,原本土黄色的鳞片瞬间像是被激活了某种隐藏属性,开始流转起一层朦胧的、水波般的蓝绿色幽光,尤其是在它下意识调动防御、鳞片微微翕张竖起时,那蓝绿光芒更是流转不息,宛如覆盖了一层流动的液态宝石护盾,在阳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防御力未可知,但这卖相……绝对是土鳖穿山甲秒变星际机甲兽!
“哇哦!” 小朱雀瞬间忘了自己的狼狈,小眼睛瞪得溜圆,“阿甲!你…你变蓝了!还会发光!好炫酷!”
赤羽也忘记了生气,伸长脖子,黑豆眼死死盯着阿甲那身流光溢彩的“新皮肤”,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和一丝丝……难以掩饰的羡慕?它强撑着傲娇冷哼:“哼!华而不实!浮夸!本座的暗夜流光才是王道!”
沈墨的视线也落在了阿甲背上。那层蓝绿流光并非单纯的染色,似乎与阿甲自身稀薄的真龙血脉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使得它本就强悍的天然防御鳞甲,在流转的光晕下更显得厚重凝实了几分。他心中那点异样感又重了一分:楚清歌这随手捣鼓的东西,似乎总能歪打正着地触及一些奇妙之处?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萦绕的剑气似乎对那蓝绿流光产生了微弱的牵引感。
“怎么样?效果拔群吧?” 楚清歌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拍了拍阿甲发光的背甲,“阿甲,感觉如何?防御力是不是杠杠的?”
阿甲小心翼翼地扭动脖子,看着自己背上那片流动的蓝绿光晕,小眼睛里充满了新奇和一点点害怕:“主人…凉飕飕…好像…壳变厚了?有东西…在鳞片下面跑?” 它试探性地用爪子挠了挠,发出金铁摩擦的细微声响,那蓝绿光芒随之荡漾开一圈涟漪,异常炫目。
“看到没!货真价实!防御加持!附带酷炫特效!” 楚清歌转向赤羽,举起那根沾满蓝绿膏体的草叶,笑得像个推销假冒伪劣产品的奸商,“神凤大人,您真的不考虑来个同款限定皮肤?‘深海幽蓝幻影战甲’,配您高贵的身份!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休想!” 赤羽看着阿甲那身“炫酷”到有点傻气的蓝绿光,再看看楚清歌手里那锅可疑粘稠物,最后一点动摇也烟消云散,只剩下被冒犯的滔天怒火。“楚清歌!你竟敢拿本座高贵的翎羽和这土鳖穿山甲相提并论?!还弄这种…这种夜壶一样的颜色来侮辱本座!不可饶恕!”
极致的愤怒冲垮了理智。赤羽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黑豆眼里燃起两簇实质般的金色火焰。它猛地张开还滴着黑水的喙,一团炽烈无比、带着净化气息的金红色凤凰真火毫无保留地喷吐而出,目标直指地上那锅蓝绿色的“焕新膏”!
“我的膏!” 楚清歌心疼地大叫。
轰!
金红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丹炉。灼热的气浪逼得小朱雀尖叫着扑腾开,阿甲也缩了缩脖子。
然而,预想中膏体被焚毁殆尽的场景并未出现。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蓝绿色的粘稠膏体在凤凰真火的灼烧下,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像是被注入了狂暴的能量,猛地沸腾起来,爆发出更加刺目的蓝绿光芒,如同沸腾的毒液!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光芒之中,竟隐隐透出一丝丝不祥的、如同凝固血线般的暗红纹路,如同活物般在膏体内部扭曲游走!
“嗤嗤——”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草木焦糊、矿石腥气和某种令人灵魂深处感到不安的甜腻气息猛地扩散开来!
“唔!” 沈墨脸色微变,腰间的本命剑发出一声低沉急促的嗡鸣,剑穗无风自动!他体内运转的浩然剑气仿佛遇到了某种污秽的挑衅,瞬间变得锋锐躁动,几乎要透体而出。他猛地看向那沸腾的膏体,眼神锐利如刀——那里面,绝对不止是草木和矿石!
“嘎?!” 赤羽自己也惊呆了,火焰都忘了收。它只是想烧掉那碍眼的东西,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诡异气息爆开的瞬间,楚清歌眉心的火焰状胎记猛地一烫!一股灼热的气流毫无征兆地从印记深处窜出,瞬间席卷她的四肢百骸,让她身体一僵。同时,一个只有她能听见的、带着无尽贪婪和快意的沙哑低笑,如同毒蛇般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桀桀桀…凤凰草…果然是凤凰草…好…好得很啊!小丫头,你这锅‘固彩焕新膏’,可真是帮了本尊大忙了…这滋味…久违了…”
第151章 陆明远的“弱点”速递(上)
丹尊那带着无尽贪婪和快意的沙哑低笑,如同冰冷的毒蛇,猝不及防地钻进楚清歌的脑海深处,紧紧缠绕着她的神识:
“桀桀桀…凤凰草…果然是凤凰草…好…好得很啊!小丫头,你这锅‘固彩焕新膏’,可真是帮了本尊大忙了…这滋味…久违了…”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裹着冰渣的钩子,狠狠刮擦着她的神经。眉心那火焰状的胎记烫得惊人,一股灼热霸道的气流从印记深处狂暴涌出,蛮横地席卷过四肢百骸,让她瞬间僵立在丹炉旁,动弹不得。眼前丹炉里那锅本该是给赤羽护理黑羽的“固彩焕新膏”,正咕嘟咕嘟冒着淡金色的泡泡,浓郁的、混合着凤凰草特殊清香的药气弥漫了整个洞府。
这香气,此刻闻起来却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
“帮…帮你个大头鬼!”楚清歌咬着后槽牙,在神识里破口大骂,试图驱散那附骨之蛆般的阴冷笑声,“老妖怪!占便宜没够是吧?房租!精神损失费!赶紧结一下!不然我立马给自己脑门贴张‘强力驱邪符’,大家一起玩完!”
“桀桀…小丫头片子,口气不小…”丹尊残魂的声音带着一丝餍足的慵懒,像刚偷吃完的猫,“这点子凤凰草精粹,不过开胃小菜…待本尊重获…”
他的威胁还没说完,洞府外猛地炸开一声凄厉尖锐、几乎要刺破耳膜的鸟鸣!
“啾——嘎!!!打劫啊!有妖抢外卖啦——!!!”
是小朱朱!
楚清歌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吼得浑身一激灵,脑子里丹尊那阴恻恻的回音都被冲散了大半。身体被那股灼热气流锁住的僵硬感也随之一松。她顾不上脑海里还在喋喋不休放狠话的丹尊,拔腿就往外冲,差点被门口歪倒的扫把绊个跟头。
洞府门“哐当”一声被她用力拉开。
门外,简直是一幅鸡飞狗跳的抽象画。
小朱朱,她家那只尾羽泛着七彩炫光、此刻因为极度愤怒每一根羽毛都炸成了蓬松毛球的卷王鸟,正像一架失控的小型轰炸机,在半空中疯狂盘旋俯冲。它那尖锐的喙和爪子,目标明确地朝着地面上一条快如灰色闪电的影子猛啄猛抓,嘴里还不停地喷出带着冰碴子的火苗:“吐出来!你个臭不要脸的偷饭贼!那是我的!我的绩效!我的烤虫!嘎!!”
地上那道灰影速度快得惊人,左冲右突,灵活地在小朱朱暴风骤雨般的攻击缝隙里穿梭。那是一只体型细长、皮毛油光水滑的闪电貂。它嘴里死死叼着一个用某种坚韧阔叶精巧包裹、散发着浓郁肉香的包裹,四只小爪子刨地刨得尘土飞扬。
“吱吱!”闪电貂发出急促又得意的尖叫,一个急转弯,后腿猛地一蹬地,险之又险地擦着小朱朱喷下的一溜冰火混合物,朝着后山那片茂密的灌木丛亡命飞窜。
“阿甲!关门!放穿山甲!”小朱朱嗓子都喊劈了,对着洞口旁边一个刚挖出来、还冒着新鲜泥土气息的地洞狂吼,“拦住它!今晚加餐!加双倍烤灵虫!管饱!!”
话音未落,那地洞口猛地拱起一大坨泥土。
阿甲那颗覆盖着厚实鳞片的圆脑袋“啵”地一声顶了出来,小小的黑豆眼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嘴里下意识地嚼着一根草根:“唔?加餐?管饱?烤虫?” 这几个关键词像开关一样瞬间激活了它。阿甲的小眼睛“唰”地亮了,迷茫一扫而空,只剩下对食物的纯粹渴望。它庞大的身躯异常灵活地整个从地洞里挤了出来,像一堵移动的土黄色小山,四只粗壮的爪子飞快地刨动着,精准无比地横在了闪电貂逃窜的路线上,巨大的、布满鳞片的尾巴“啪”地一声重重拍在地上,扬起一片烟尘,气势汹汹:“呔!何方宵小!敢抢我老大的外卖!留下买路财…不是,留下外卖!”
闪电貂被这突然杀出的程咬金吓得魂飞魄散,一个急刹车,细长的身体因为惯性几乎在地上打了个滚。它惊恐地看着眼前这座散发着土腥味和龙威(虽然稀薄但很吓貂)的鳞甲堡垒,叼着包裹的嘴都哆嗦了。小朱朱趁机一个俯冲,带着冰碴的火苗精准地燎向闪电貂的屁股!
“吱——!!!” 闪电貂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屁股毛瞬间焦了一小片,剧痛和惊吓之下,它下意识地松了口。那个散发着诱人肉香的阔叶包裹脱嘴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目标,正是刚刚摆好“一夫当关”pose、大嘴还下意识微张着的阿甲。
“吧唧。”
包裹不偏不倚,正好落进了阿甲张开的嘴里。阿甲条件反射地一闭嘴,上下颚一合。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碎的碎裂声,从阿甲那布满利齿的大嘴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小朱朱保持着俯冲抓击的姿势,僵在半空,炸开的七彩尾羽根根僵直。那只倒霉的闪电貂也忘了屁股的疼痛,呆滞地看着阿甲的大嘴。连洞府门口扶着门框、还感觉眉心一阵阵发烫的楚清歌,也石化了。
阿甲自己也懵了。它眨巴着黑豆小眼,感受着嘴里突如其来的、硬邦邦又有点脆的“加餐”,下意识地用布满倒刺的舌头卷了卷,又试探性地用后槽牙磨了磨。
“嘎嘣…咔嚓…” 又是几声细碎的、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阿——甲——!!!” 小朱朱终于从呆滞中回魂,发出一声凄厉程度远超刚才的尖叫,如同一颗七彩炮弹般砸向阿甲那颗大脑袋,锋利的爪子毫不留情地挠着它坚硬的鳞片,发出“滋啦滋啦”让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吐出来!你个败家玩意儿!那是重要证物!不是你的磨牙棒!我的烤虫!我的全勤奖!嗷——!”
阿甲被挠得缩起脖子,但嘴里的咀嚼可没停,一边躲闪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唔…老大,这‘加餐’…外壳挺硬,硌牙…不过里面的‘肉馅’…灵力…灵力挺足?嘎嘣…就是没啥味儿…” 它甚至享受地眯起了小眼睛,又用力磨了几下后槽牙。
楚清歌只觉得眼前一黑,眉心那好不容易压下去一点的灼烫感“噌”地又蹿了上来,比刚才更猛。丹尊那阴魂不散的沙哑低笑适时地在她脑子里响起,充满了幸灾乐祸:
“桀桀桀…有意思…真有意思…小丫头,你这穿山甲…牙口不错啊…那玉简上残留的妖族空间印记…啧啧,碎得…很均匀嘛…省了本尊不少功夫…”
“闭!嘴!”楚清歌在神识里咆哮,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突突狂跳。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把丹炉扣在阿甲脑袋上的冲动,快步冲到还在“搏斗”的一鸟一兽旁边。
“阿甲!张嘴!快!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她伸手想去掰阿甲的大嘴。
阿甲委屈地“呜呜”两声,不太情愿地张开嘴。一股混合着肉香、泥土味和…某种奇异能量碎屑的气息扑面而来。阔叶包裹早已被它锋利的牙齿和强大的咬合力撕扯得稀巴烂,里面哪还有什么“灵食”,只剩下一堆被咀嚼得不成样子、混合着口水的肉糜。而在那堆肉糜里,静静躺着几块指甲盖大小、闪烁着微弱银光的…不规则碎片。
碎片上,还能勉强看到一些极其细微、扭曲的刻痕。
楚清歌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完了,陆明远那个笑面虎执事,费尽心机用妖族闪电貂送出来的东西…记录着玄天宗防护阵核心弱点的玉简…就这么…变成阿甲嘴里的…嘎嘣脆零食碎渣了?
“这…这…”小朱朱也傻眼了,落在阿甲头顶,爪子都忘了挠,七彩尾羽耷拉下来,声音带着哭腔,“我的虫…我的年终奖…全泡汤了…阿甲!你个饭桶!这是重要情报!情报懂不懂!”
阿甲缩了缩脖子,黑豆眼里满是茫然和无辜,它伸出舌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肉渣和玉简碎末,小声嘀咕:“情报…啥情报?老大…这‘加餐’…能量是挺足…就是有点…塞牙…” 说着,它还用爪子不太雅观地剔了剔牙缝。
楚清歌看着阿甲那憨样,再看看地上那堆闪烁着银光的玉简残骸,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去。眉心那火焰胎记更是烫得像要烧起来,丹尊那喋喋不休、充满嘲讽的“桀桀”怪笑在脑子里立体声循环播放。
第152章 陆明远的“弱点”速递(下)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认命的麻木。她弯腰,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无比嫌弃地拈起一块最大的、还沾着阿甲亮晶晶口水的玉简碎片。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碎片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但带着明显妖族阴冷腥气的空间波动,如同被惊扰的毒蛇,猛地顺着指尖钻了上来!
“嘶!”楚清歌倒抽一口冷气,指尖像被针扎了一下,下意识地想甩开。
“嗯?”脑海里,丹尊那令人厌烦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带着点惊疑的轻哼,随即,那贪婪的意念再次翻涌起来,比之前更加灼热,“…空间定位?桀桀…小丫头,这碎片…有点意思…别扔!留着!本尊教你个法子…或许能…废物利用一下…搞不好能反咬那送‘外卖’的一口…”
楚清歌动作一顿,拈着那湿漉漉碎片的手指停在半空。反咬一口?咬陆明远?这个念头像黑暗里擦亮的一簇小火星,瞬间点燃了她被“磨牙棒”事件气昏的头脑。她低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地上其他几块碎片,又看向还在委屈吧啦舔嘴巴的阿甲。
“阿甲!”
“啊?老大?”阿甲一个激灵,以为要挨揍,赶紧挺直身体,小眼睛努力做出“我很乖”的表情。
“你,”楚清歌指着它,一字一顿,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给我听好了!刚才你啃的那个‘硬壳零食’,里面可能…不,是肯定!掺了陆明远那个笑面虎的‘独门秘制调料’!”
“秘制调料?”阿甲的小眼睛瞬间瞪圆了,黑豆似的瞳孔里充满了对未知美食的渴望,“好吃吗老大?比烤虫够劲儿?”
“够劲儿?”楚清歌嘴角抽了抽,想起指尖那阴冷滑腻的触感,又看看阿甲那身厚实得令人发指的鳞甲和它体内那点微薄但似乎很能扛事的真龙血脉,一个胆大包天又极其缺德的计划雏形在她脑子里迅速成型。她脸上缓缓绽开一个让旁边小朱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的、带着点狰狞的笑容,“何止是够劲儿!阿甲,那可是陆执事‘精心调配’,专门‘犒劳’你的!你想想,他是不是平时老‘不小心’往你这边凑?是不是老‘笑眯眯’地看着你?”
阿甲努力回忆,陆明远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在它不太灵光的脑子里晃悠。它迟疑地点点大脑袋:“好像…是哦?他还夸我挖洞…呃…造型别致来着?”
“那就对了!”楚清歌一拍大腿,斩钉截铁,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忽悠的眼神无比真诚,“这就是他的阴谋!先用花言巧语麻痹你,降低你的戒心!然后,用这种加了‘料’的‘外卖’来投喂你!你想啊,他堂堂一个执事,为啥要偷偷摸摸给一只穿山甲送吃的?还是用这么快的貂?肯定没安好心!这‘料’,指不定就是慢性毒药!或者…妖族特制的、专门破坏你鳞片防御力的腐蚀剂!”
“什么?!”阿甲瞬间炸鳞了!覆盖全身的厚实鳞片“唰啦”一声全部微微竖起,像一只受惊的巨大松果。破坏鳞片?这简直戳中了它作为一只防御系灵兽的死穴!“他…他敢!俺老甲的鳞片可是祖传的!吃饭的家伙!” 它又惊又怒,粗壮的尾巴“砰砰”地砸着地面,砸出一个个小坑。
小朱朱也忘了烤虫的悲伤,飞落到楚清歌肩头,七彩尾羽警惕地竖着,小脑袋猛点:“对对对!老大分析得太对了!陆扒皮最坏了!上次还想拿我去煲汤!阴险!狡诈!阿甲,他这肯定是想先废了你的‘盾’,然后再抓你去炖十全大补穿山甲汤!”
穿山甲汤?!阿甲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哆嗦,黑豆眼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对“汤”的深刻恐惧。它低头看看自己引以为傲的鳞甲,再看看地上那堆“罪证”——自己啃出来的玉简碎片和肉渣,一股熊熊的怒火混合着后怕直冲天灵盖!
“嗷——!!!”阿甲发出一声沉闷而愤怒的咆哮,震得旁边树上的叶子都簌簌往下掉,“陆扒皮!俺老甲跟你没完!想炖俺?俺先啃了他的洞府地基!让他睡露天坝去!” 说着,它四只大爪子疯狂地开始刨地,泥土石块飞溅,瞬间就在原地刨出一个大坑,看那架势,是打算直接挖条地道去陆明远洞府下面搞拆迁了。
“回来!蠢甲!”楚清歌赶紧喊住这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拆迁队长,“打草惊蛇懂不懂?你这样莽过去,不是正好让他知道‘外卖’出事了吗?咱们得阴着来!”
阿甲刨土的动作一顿,扭过大脑袋,黑豆眼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但总算还保留了一丝对“老大”的信任:“那…那咋办?老大!俺咽不下这口气!他居然想给俺下毒!想废俺的甲!还想炖俺!”
楚清歌捏着手里那块冰凉的玉简碎片,感受着眉心胎记传来的、丹尊那带着怂恿意味的灼热,又瞥了一眼旁边义愤填膺的小朱朱,一个计划迅速完善。她蹲下身,压低声音,眼睛贼亮:
“听我的!他不是爱送‘外卖’吗?咱们就给他来个‘狸猫换太子’!阿甲,你找个差不多大小、硬邦邦的石头块子!小朱朱,把你的‘陈年老便便’贡献一点出来,要最硬最臭、风干得能当暗器那种!咱们给他回个‘礼’!”
小朱朱七彩尾羽瞬间炸得更开了,带着点小骄傲:“没问题老大!保证是珍藏版!‘香’飘十里!让那陆扒皮‘回味无穷’!”
阿甲也来了精神,愤怒暂时被恶作剧的兴奋取代:“俺这就去找石头!保证够硬够分量!噎不死他!”
看着两个摩拳擦掌、准备干坏事的小弟,楚清歌掂量着手里的玉简碎片,感受着那残留的、属于陆明远的阴冷气息,还有脑海里丹尊那充满算计的灼热低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又狡黠的弧度。
陆执事,喜欢玩阴的是吧?咱们…走着瞧。
与此同时,在药园深处,执事陆明远那间看似整洁朴素的洞府内。
厚重的石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和声音,只有角落里几颗散发着惨绿色幽光的萤石,勉强勾勒出室内扭曲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岩石粉末的呛人气息,形成一种令人窒息作呕的怪味。
陆明远背对着石门,站在一张粗糙的石桌前。他脸上那常年挂着的、温和谦恭的假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癫狂的专注和狠戾。汗水浸湿了他额角的碎发,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赤裸着精壮的上身,肌肉虬结的手臂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频率和力量,疯狂地运动着。
在他双手之间,握着一柄沉重的玄铁药杵。
药杵下方,石臼里,并非寻常草药,而是一块足有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妖异暗红色的矿石!那红色浓郁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在惨绿萤石的映照下,矿石内部似乎有粘稠的液体在缓缓流动,散发出极其微弱、却令人灵魂深处都感到不适的邪恶波动。
咚!咚!咚!咚!
沉重的药杵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硬物被碾碎的“咔嚓”声,在死寂的洞府内沉闷地回响,如同敲击在腐朽的棺木上。暗红色的粉末随着药杵的抬起落下,在石臼边缘飞扬,又被陆明远粗暴地扫回臼心,混合着汗水,形成一种污浊的泥浆状。
他研磨得极其用力,每一次撞击都让石桌微微震颤,手臂上青筋暴凸如虬龙,眼神死死盯着臼中那越来越细碎、颜色也越来越刺眼的红色粉末,里面翻涌着一种混杂了贪婪、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恐惧的狂热光芒。
快了…就快了…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石臼里那堆越来越细、颜色也越来越刺眼、仿佛流动着血光的粉末。汗水混着溅起的红尘,在他赤裸的脊背上划开一道道污浊的痕迹。
“不够…还差一点…” 他喉咙里滚出嘶哑的低语,如同困兽濒死的喘息,每一次药杵落下都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戾,“妖族的血晶…玄天宗的破绽…都得攥在手里…死死攥住…”
咚!
最后一杵,带着全身的力气狠狠砸下!
石臼猛地一震,里面那堆妖异的红色粉末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骤然腾起一片粘稠如雾的血色尘烟,瞬间将陆明远那张因用力而扭曲的脸庞吞没。
第153章 沈墨的“剑穗”预警
“快了…就快了…”他喃喃自语,像在安抚这邪异的粉尘,又像在说服自己。
这诡异的红雾并未飘散太远,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在石臼周围,翻滚涌动,衬得这间简陋的洞府如同炼狱一角。
就在这血色弥漫的同时,仅仅相隔一个山头的另一边,空气里飘荡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味道。
楚清歌盘腿坐在她那勉强称之为“洞府”的兽栏改造房里,愁眉苦脸地对着面前一口热气腾腾的小丹炉。炉火刚熄,炉盖掀开,一股极其霸道、直冲天灵盖的辛辣气味汹涌而出,瞬间盖过了角落里堆放的灵草清香。炉底躺着几颗圆滚滚、红得发亮的丹药,表面甚至还隐约能看到跳动的细小“火苗”虚影——那是过于精纯又暴烈的火系灵力逸散。
“啧…”楚清歌捏着鼻子,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一颗“辣味辟谷丹”,对着从破窗棂透进来的天光仔细端详,“这玩意儿…吃一颗下去,是能顶饿一个月,还是能把肠子直接烧穿个窟窿啊?”她自言自语,小脸皱成一团,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挠了挠额角,那里被炉火熏得有点发黑。
蹲在丹炉旁边架子上的小朱雀“小朱朱”,早就聪明地用翅膀捂住了自己的鸟喙,绿豆小眼里满是惊恐,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抗议声。而窝在角落草堆里,抱着一块不知哪里刨出来的硬石头磨牙的穿山甲阿甲,只是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鼻头耸动两下,便又沉浸在自己的“磨牙大业”中,对这种“生化武器”级别的气味似乎习以为常。
“唉,火候还是猛了点,这《九转青灵诀》控火篇也太难了…”楚清歌叹了口气,刚想把那颗危险的丹药丢回炉里,指尖却顿住了。她眉心那点火焰状的胎记,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灼热感,像被一根烧红的针轻轻刺了一下。
“嗯?”她疑惑地按了按胎记,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
隔壁山头,沈墨正盘膝坐于自己清冷整洁的洞府内。他双目微阖,看似在静心吐纳,镇压体内蠢蠢欲动的天煞魔气与心魔。身前一柄古朴长剑横于膝上,剑身如墨,寒气内蕴。剑柄末端,系着一条深青色的旧剑穗,流苏柔顺,不知是何材质所编。
骤然间!
那原本安安静静的深青色剑穗,毫无征兆地微微一颤,流苏的末梢,一点极其细微的红芒如同苏醒的萤火,悄然亮起,随即散发出灼人的热度,隔着衣物都清晰地烙在沈墨的膝盖上。
沈墨紧闭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瞬间睁开。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惊疑,只有深潭般的沉静和一丝了然。他放在膝上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弹动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嗡——!
隔壁楚清歌那简陋洞府周围,空气里看不见的灵力丝线骤然绷紧!沈墨亲手布下的防魔阵如同被惊醒的巨兽,瞬间从低功率的“待机”状态切换至全功率运转!无形的屏障猛地向内收缩、加固,灵力强度陡增数倍,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挤压、扭曲,无数细小的灵力粒子在屏障表面激烈碰撞、湮灭,形成肉眼难辨的微光涟漪。
这阵法全力运转的瞬间,目标直指楚清歌洞府内部逸散出的那一缕极其微弱、却令剑穗灼热的“异常”——既像是丹尊残魂竭力泄露的一丝魂力波动,又混杂着楚清歌自身因修炼和炼丹而产生的、那带着独特“辣味”的灵力气息,两者在阵法全力侦测下,都被粗暴地打上了“可疑魔气\/污染源”的标签。
防魔阵的核心符文在沈墨洞府内的一块阵盘上剧烈闪烁,红光吞吐不定,贪婪地汲取着沈墨灌注的灵力,全力压制、净化着隔壁的“目标”。阵法的力量是如此集中和强大,以至于影响了小范围内的灵力场。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或者说控诉)骤然划破两座山头间的宁静,正是来自楚清歌!
就在防魔阵功率拉满的同一秒,楚清歌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高速运转的静电球里!一股强大而蛮横的无形力量瞬间扫过她的身体!
噼啪!滋啦!
肉眼可见的细小蓝色电弧在她发梢、衣角甚至裸露的皮肤上凭空爆开!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发根狠狠向上捋了一把,又像是瞬间遭遇了十级狂风,根根倒竖,怒发冲冠!活脱脱一个人形蒲公英,还是刚被雷劈过的那种。
“沈师兄——!”楚清歌顶着这个惊世骇俗的爆炸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蹦三尺高,气急败坏地冲到洞府门口,对着隔壁沈墨那云雾缭绕、一看就比她这“兽栏”高级百倍的山头,用尽全身力气怒吼,“你家洞府漏电啊?!还是你又在搞什么灭世级别的新阵法?!我头发都快竖起来着火啦!你看看!你看看我这新发型!还怎么见人呐!” 她悲愤地抓着自己根根直立的头发,声音里充满了控诉和难以置信。
架子上的小朱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主人凄厉的叫声吓得浑身绒毛炸开,本就圆滚滚的身体瞬间膨胀了一倍,远远看去活像个长了翅膀的毛线球。它惊恐地“啾啾”乱叫,扑棱着翅膀在洞里乱飞,几片细小的彩色绒毛在电光中飘落。
角落里磨牙的阿甲也停下了动作,疑惑地抬起头,小眼睛看着主人那头怒放的“黑色海葵”,歪了歪脑袋,喉咙里发出一个困惑的短促音节:“咕?”
隔壁洞府内,沈墨看着膝上剑穗那点红芒在楚清歌吼声响起后,似乎被惊扰般闪烁了一下,热度也微妙地降下去一丝。他面无表情地抬手,修长的手指在阵盘上某个符文上轻轻一点。
嗡鸣声减弱了少许,那种无处不在、让人汗毛倒竖的强压感也随之消散了大半。楚清歌头上那怒放的海葵,总算有气无力地软塌下去不少,虽然依旧蓬乱得像个鸟窝。
沈墨站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出洞府,玄衣在微风中轻摆。他几步便已来到楚清歌那连门都歪歪斜斜的“洞府”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她乱糟糟的头发、熏黑的小脸,最后落在地上几颗红得刺眼的“辣味辟谷丹”上。
“阵法运转,灵力激荡,些许外溢。”他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视线在她惊魂未定、犹自愤愤不平的小脸上停顿片刻,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灵力特殊,易引扰动。下次靠近,提前告知。”
“些许外溢?!”楚清歌指着自己还在冒烟(心理作用)的头发,简直要跳脚,“沈师兄,这叫‘些许’?我刚以为天劫提前找上门了呢!我这点微末灵力,至于让您那大阵这么大动干戈嘛!” 她撇撇嘴,小声嘀咕,“还提前告知…我又不是去炸山…”
沈墨的目光掠过她气鼓鼓的脸颊,落到她额角那点火焰胎记上。方才剑穗的灼热感虽然褪去,但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异常的温度。他不动声色,语气依旧平淡:“辟谷丹炼成喷火之效,也算…别出心裁。”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再次落回楚清歌脸上,带着一丝审视,“方才,可觉体内有异?或是…胎记有何感应?”
“啊?胎记?”楚清歌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刚才那一下针扎似的灼热感早就没了,她茫然地摇摇头,“没啊,就是被你那阵法电得浑身发麻,头发竖起来算不算异象?” 她狐疑地看着沈墨,“师兄,你问这个干嘛?我这胎记打小就有,就是个普通记号吧?”
沈墨沉默。膝上,深青色的剑穗安静垂落,流苏柔顺,仿佛方才那灼人的红芒与热度从未出现过。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剑柄。
隔壁洞府深处,那粘稠翻滚的血色尘雾终于缓缓沉降,重新落回石臼底部,颜色似乎比之前更加暗沉浓郁。陆明远脸上沾着几点猩红粉末,眼神却亮得骇人,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
第154章 通灵体的“投诉”热线
夜露凝在草尖,沉甸甸压弯了腰。楚清歌刚把一炉“静心凝神丹”——按丹尊那老鬼的方子,又自己偷偷减了三分火候加了半勺提鲜的七星草粉末——塞进沈墨洞府门口特设的“防魔阵外卖接收口”,隔壁就传来了熟悉的咆哮。
不是人声,是草叶摩擦、根系抖动的嗡鸣,潮水般涌进她刚清净片刻的脑子。
“吵吵吵!还让不让草睡觉了!”一株脾气火爆的烈焰荆棘用带刺的藤条哐哐砸着洞府石壁,叶片气得卷成了麻花,“那杀千刀的黑影子!昨晚又来!吸得老子叶片都黄了!”
“哎呦喂…我的老寒腿根儿啊…”一个苍老颤抖的声音带着哭腔,是洞口那株活了几百年的蒲公英大爷,此刻他毛茸茸的白头都蔫巴地耷拉下来,“专挑我这把老骨头的根基吸!吸得我脚底发虚,风一吹就得飘…我这把年纪,受不住啊楚丫头!”
“热线!热线打爆了懂不懂!”几丛狗尾巴草挤在通风口,尖细的嗓门此起彼伏,草穗子激动地左右乱甩,活像一群举着电话的接线员,“楚扒皮!管不管!管不管!再不管我们集体装死给你看!让那林什么羽看你的笑话!”
楚清歌痛苦地捂住耳朵,感觉脑仁里塞进了一千只尖叫鸡。这通灵之体什么都好,就是这“投诉热线”二十四小时无休,比凡间催债的还勤快。
“停——!”她忍无可忍,一声断喝,总算压下了洞外的植物大合唱。她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没好气地拉开石门,对着外面黑压压一片、叶片都在簌簌发抖的灵植们瞪眼,“黑影?又偷灵气?还专挑老的、根基好的下手?它属蚊子的啊?”
“千真万确!”烈焰荆棘抢答,藤蔓指向后山方向,“就后半夜!飘忽忽一团,看不清脸,专门往我们这些上了年份的灵植根底下钻!一钻,那灵气就跟开闸放水似的往外泄!缺了大德了!”
蒲公英大爷抖着雪白的头,声音虚弱:“丫头…你再不管…我这把老骨头,真撑不到给你结籽儿了…”
楚清歌嘴角抽了抽。她扫了一眼群情激愤的灵植,又想起隔壁沈墨那防魔阵最近“活泼”得有点过分的红光,还有陆明远洞府深处那令人不安的血色研磨声…后山这“灵气小偷”,怕不是空穴来风。
“行行行,管!我楚扒皮今儿就给你们做主!”她叉着腰,一副包青天上身的架势,眼珠子一转,朝洞府深处喊,“小朱朱!死哪儿去了?出来接活儿!”
“啾!”一道七彩炫光“咻”地从她床底下窜出来,精准地落在她肩头。小朱雀神气活现地抖了抖变得越发绚丽的尾羽,绿豆小眼闪烁着“有好事?”的光芒。
楚清歌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刚掀开一条缝,浓郁的、带着霸道灵火气息的辛辣肉香瞬间弥漫开来。小朱朱的小脑袋立刻像装了弹簧似的猛地伸过去,却被楚清歌两根手指捏住了喙。
“喏,特辣秘制烤灵虫,加了双份魔鬼椒籽儿,够味儿吧?”楚清歌晃着油纸包,笑得像只准备偷鸡的狐狸,“想吃?简单。今晚给我蹲后山老药田去!带上你的‘爪机’——”她指了指小朱朱脖子上挂着的、用留影石改造的微型法器,“给我盯死了!把那偷灵气的‘蚊子精’给我拍下来!要高清无码的!拍到了,这一包都是你的!外加明天份的冰镇灵果汁儿!”
“啾啾啾——!”小朱朱瞬间挺起小胸脯,翅膀拍得呼呼响,七彩尾羽激动地扫过楚清歌的脸颊,绿豆眼里燃烧着对特辣烤虫的无限渴望以及对工作的无比热情(主要是前者)。它爪子灵巧地扒拉了一下脖子上挂着的、用细链子串着的留影石“爪机”,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势。
“记住!”楚清歌戳了戳它的小脑袋,“目标,后山老药田!时间,后半夜!任务,高清影像!别光顾着流口水,要是拍糊了,哼哼…”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小朱朱脖子一缩,随即用力点头,叼起楚清歌递过来的一小块烤虫当“定金”,化作一道流光就冲出了洞府,方向正是灵气投诉的重灾区——后山老药田。
“散了散了!”楚清歌挥挥手,打发走眼巴巴看着她的灵植们,“等着看‘蚊子精’落网记吧!都给我打起精神,别真蔫吧了!”
夜色如墨,沉沉地泼洒在后山。白日里生机勃勃的老药田此刻一片死寂,连虫鸣都听不见一声,只有风吹过古老灵植叶片时发出的、如同叹息般的沙沙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仿佛有层无形的、粘稠的东西压着,连月光都透不进来几分。
小朱朱缩在一株年份最久、灵气也最浓郁的“星纹铁骨草”宽大厚实的叶片底下,只探出半个七彩小脑袋和一只眼睛。它脖子上挂着的爪机留影石被调整到最灵敏的“夜窥”模式,正对着面前一小片略显空旷的泥土地。嘴里叼着的小半截特辣烤虫散发着勾魂的香气,但小朱朱忍住了,只敢小口小口地舔着渗出的油汁儿,绿豆眼瞪得溜圆,全神贯注。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上中天,又缓缓西斜。就在小朱朱的眼皮子开始有点打架,怀疑那“蚊子精”是不是今晚放假的时候——
来了!
毫无征兆,药田边缘的空气突然像投入石子的水面,极其轻微地扭曲了一下。一个模糊的、近乎半透明的影子,如同滴入清水的一滴墨,无声无息地“渗”了出来。它没有固定的形态,边缘不断蠕动、变化,像一团凝聚不散的浓雾,又像一道扭曲的影子,在清冷的月光下透着一股子非人的诡异。更诡异的是,它出现的地方,周围的灵植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卷曲、黯淡下去。
小朱朱一个激灵,睡意全无,小爪子紧张地抠紧了身下的叶片。它脖子上的爪机留影石,微弱的光芒急速闪烁起来,无声地记录着。
那模糊的黑影似乎对这片区域非常熟悉,它没有停留,径直“飘”向药田中心区域——那里是几株散发着温润白光的千年“月华茯苓”的所在。黑影在最大的一株月华茯苓根部停下,那凝聚的“雾影”缓缓下沉,紧贴着地面,仿佛在嗅探,又像是在…吮吸。
就在它下沉接触地面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团模糊不清的黑影底部,似乎有某个部分短暂地“凝结”了一下,在松软的、带着露水的泥土上,清晰地按出了一个…印子!
“啾!”小朱朱差点叫出声,全靠嘴里叼着的烤虫堵住了。它的小心脏怦怦狂跳,爪机留影石的光芒闪烁得更急了,死死锁定那个印子。
黑影似乎毫无察觉,继续着它的“吮吸”。月华茯苓那温润的白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叶片痛苦地卷曲着。片刻后,黑影似乎“饱”了,那团扭曲的雾影缓缓升起,再次变得模糊不清,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药田边缘的黑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闷感也随着黑影的消失而散去,夜风重新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小朱朱才敢大口喘气。它小心翼翼地爬出来,扑棱着飞到刚才黑影停留的地方,小爪子扒拉着那片松软的泥土。
月光吝啬地洒下一点清辉,正好照亮了那个留在泥土上的印记。
那是一个爪印。
形状极其古怪,约莫成年男子手掌大小。前端分出四趾,趾痕尖锐深陷,带着一种非人的狠厉感,但趾与趾之间的间距却又异常宽大,显得笨拙。最诡异的是中间靠后的位置,还有一个更小、更深的圆形凹坑,像是某种退化了的、或者额外增生出的趾骨留下的痕迹。爪印的边缘模糊,泥土被一种阴冷粘稠的力量微微腐蚀过,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铁锈混合着腐朽的腥气。
“啾…?”小朱朱歪着小脑袋,七彩尾羽也疑惑地耷拉下来。这爪印…似兽非兽,它传承记忆里翻遍了,也没找出哪种妖兽长这种脚丫子。
它低头,用爪机留影石仔仔细细,从各个角度拍下了这个古怪的爪印。留影石的光芒在爪印上扫过,尤其是那个尖锐深陷的趾痕和中间诡异的圆形凹坑,被清晰地定格下来。爪印边缘的泥土里,似乎还残留着极其细微的、几不可察的暗红色痕迹,在留影石的光芒下,一闪而逝。
天刚蒙蒙亮,楚清歌的洞府门就被七彩尾羽拍得啪啪响。
“吵什么…”楚清歌顶着鸡窝头,睡眼惺忪地拉开石门。小朱朱炮弹一样冲进来,把嘴里叼着的爪机留影石塞到她手里,然后一头扎进桌上那个装着特辣烤虫的油纸包里,吃得头也不抬,翅膀尖都幸福得直哆嗦。
“拍到了?”楚清歌精神一振,睡意跑了大半。她赶紧往留影石里注入一丝灵力。
嗡——
一道微光投射在石壁上。先是模糊晃动、几乎难以辨认的雾状黑影,然后是它下沉时短暂凝结的瞬间,最后定格在那清晰而诡异的爪印特写上——四趾尖锐,趾距宽大,中间一个突兀的圆形凹坑,泥土边缘带着被腐蚀的痕迹。
“嘶…”楚清歌摸着下巴,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什么玩意儿?穿山甲劈了叉?还是鸡爪子踩了烧红的烙铁?”
“呵。”一个带着浓浓睡意和更浓嘲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赤羽不知何时醒了,踱着优雅(如果忽略它屁股后面秃了一小块毛的话)的步子走过来,金色的鸟瞳瞥了一眼石壁上的爪印投影,嫌弃地扭开头,“鸡爪踩泥坑都比它周正。一股子…下水道里泡烂了骨头的味儿。”它小巧的鼻子厌恶地皱了皱,显然对爪印残留的气息极为敏感。
楚清歌盯着那爪印,越看越觉得那趾尖的尖锐和中间那个圆坑的组合透着一股邪门的熟悉感。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眉心那点火焰胎记,那里似乎也残留着昨夜隔壁洞府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血腥研磨感。
隔壁洞府。
厚重的石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光线和声音。陆明远保持着那个弯腰研磨的姿势,不知已持续了多久。石臼底部,粘稠如血浆的粉末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颜色暗红近黑,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石臼里那缓慢旋转、释放着污秽能量的粉末,脸上的肌肉因狂热和某种病态的兴奋而微微抽搐。就在他再次高高举起沉重的黑色石杵,准备狠狠砸落,将最后一块暗红色晶石彻底碾碎成粉的刹那——
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毫无征兆地、如同冰冷的毒蛇般,猛地窜上他的脊椎!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高举石杵的手臂僵在半空。那不是对危险的感知,更像是一种…被窥视的感觉。一种冰冷、锐利、带着某种非人好奇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石壁,落在他毫无防备的后背上。
陆明远猛地扭头!
昏暗的光线下,只有石壁上自己扭曲晃动的巨大影子。洞府内死寂一片,唯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在耳边轰鸣。
错觉?
他紧绷的神经刚要放松一丝,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
那盛满暗红血晶粉末的石臼深处,粘稠的浆液如同最污浊的镜子,极其短暂地映照出洞府墙壁高处、靠近通风口的位置。
一道七彩的、流光溢彩的尾羽尖,一闪而过,快得像幻觉。
“谁?!”陆明远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猛地将石杵往地上一顿!咚!沉闷的巨响在封闭的洞府内回荡。他身形如鬼魅般扑向通风口,锐利的指甲瞬间弹出,带着破风声狠狠抓向那处石壁!
碎石簌簌落下。通风口外,只有后山清晨凛冽的风灌进来,吹动他额前汗湿的乱发。
空空如也。
第155章 丹尊的“深夜”网课
夜黑风高,最适合睡觉。
楚清歌把自己裹在从膳堂顺来的、带着淡淡烟火气的旧棉被里,像只过冬的蚕蛹,只露出半个脑袋和几缕睡得乱糟糟的头发。阿甲在她床底下盘成一个敦实的盔甲球,鼾声细密均匀,像有节奏的小鼓点。小朱朱则霸占了枕头最柔软的一角,七彩尾羽在黑暗中偶尔闪过微不可察的光,睡得四仰八叉。
一切都宁静祥和,完美符合一个辛苦杂役(哦不,现在是记名弟子了!)对夜晚的美好期待。
然后,她眉心的火焰胎记,猛地一跳!
不是温柔地提醒,而是像被人用烧红的烙铁狠狠怼了一下!
“嘶——!”楚清歌瞬间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从被窝里弹坐起来,捂着额头,痛得龇牙咧嘴。“老鬼!大半夜的!你抽什么风?!”
脑海里,丹尊残魂那带着上古腔调、此刻却气急败坏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般炸开,震得她脑瓜子嗡嗡的:“孽徒!日上三竿了!还睡!起来学习!”
楚清歌一把掀开被子,指着洞府那巴掌大的小窗口——外面漆黑一片,别说日上三竿,连颗星星都懒得露脸。“睁眼说瞎话呢您老?这黑得跟陆执事的心似的,哪来的日头?扰人清梦如杀人父母,懂不懂啊?”她没好气地躺回去,用被子蒙住头,“不学!我要睡觉!明天还要给赤羽大爷梳毛呢,那祖宗掉一根毛都能念叨三天!”
“梳毛?!堂堂上古神兽,竟沦落到要一介凡人梳毛?!”丹尊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悲愤,“不思进取!暴殄天物!老夫当年纵横三域九州,靠的是什么?是知识!是手段!是《九转青灵诀》的无上奥义!尤其是这《阴人篇》……”
“打住打住!”楚清歌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抗议,“您那《阴人篇》上次教我用‘千年醉心花粉’混合‘百年尸涎草’,说是能让元婴修士当场跳脱衣舞?结果呢?我好不容易凑齐材料,刚把炉子点着,方圆十里的蜜蜂追着我蛰了三天!林青羽那会儿看我的眼神,跟看傻子没区别!这阴的是我还是别人啊?”
“哼!那是你学艺不精!火候差了十万八千里!”丹尊恼羞成怒,“今日,老夫亲自指导你炼制‘无声无息神仙倒’!此丹无色无味,遇风即化,金丹以下,闻之即倒!实乃居家旅行、坑蒙拐骗……咳,防身御敌的不二之选!”
楚清歌在被窝里翻了个白眼,声音拖得老长:“哦——听起来好厉害哦。然后呢?炼出来不小心打翻了,我先躺地上?还是等着沈师兄那防魔阵把我当魔气点心给净化了?风险太高,不划算,不学。”她故意把被子裹得更紧,调整了一下姿势,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洞府里响起了极其夸张、抑扬顿挫的鼾声。
“呼——噜……呼噜噜……嘶……呼——噜……”
这声音,九曲十八弯,时而低沉如闷雷,时而尖锐如哨响,还夹杂着仿佛被口水呛到的抽气声,简直是对“沉睡”二字的最高级模仿艺术。
“……”识海里的丹尊残魂,陷入了短暂的、死寂的沉默。那沉默中酝酿的风暴,让楚清歌眉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楚!清!歌!”丹尊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子,每一个字都带着要把人冻僵的寒意,“你!给!老!夫!起!来!”
楚清歌充耳不闻,鼾声更加卖力:“呼噜噜噜——嘶哈——呼噜!”
“装睡?好!很好!”丹尊气极反笑,那笑声阴恻恻的,“你以为装睡就能躲过去?老夫当年叱咤风云的时候,什么装死装疯的没见过?看老夫的‘魂音灌脑’!”
嗡——!
一股无形的、尖锐的魂力波动猛地冲击向楚清歌的神识。这感觉,就像有人拿着个破锣在她脑子里使劲敲!
“哎哟!”楚清歌装不下去了,捂着脑袋从被窝里滚出来,怒视着空气(实际上是她眉心的胎记),“老鬼!你讲不讲武德?!还带精神攻击的?信不信我明天就去后山挖个坑,找块风水最差的地儿把你那点残念埋了,再压上阿甲磨牙用的大石头,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哼!雕虫小技,也想威胁老夫?”丹尊的声音带着得意,但随即又转为严厉,“少废话!坐好!听讲!‘无声无息神仙倒’的主料是‘梦魇花’的干花粉三钱,辅以‘夜啼兽’的尾尖毛三根……”
楚清歌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困得眼皮直打架,听着脑海里那如同老和尚念经般的丹方,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像催眠符。她忍不住小声嘟囔:“梦魇花……听起来就不便宜,陆执事那铁公鸡肯定卖天价。夜啼兽?那玩意儿半夜嚎得跟哭丧似的,抓它?我怕我先被它嚎得神经衰弱……”
“闭嘴!听讲!”丹尊的咆哮再次响起,“关键是炼制时的‘三转凝神法’!第一转,需用文火,心神沉入丹炉,想象你在给仇人织毛衣……”
“噗……”楚清歌没忍住,笑喷了,“织毛衣?老鬼,你这教学方式也太……接地气了吧?我只会烤红薯,不会织毛衣啊。而且给仇人织?那不得织个全是死疙瘩的?”
“你!朽木不可雕也!”丹尊气得声音都抖了,“是意象!意象懂不懂?!心要狠!手要稳!就像你往林青羽丹炉里塞辣椒粉时的狠劲儿!”
“哦!这个我懂!”楚清歌眼睛一亮,来了点精神,“这个意象好!那我下次给林青羽织毛衣,就织个‘爆辣火鸡款’,保证她穿上就冒火!”
“……”丹尊又被噎住了。他感觉自己的残魂都在颤抖,积累了几千年的涵养在这个油盐不进的小丫头面前碎成了渣渣。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和怒火,如同火山熔岩般在他魂体内翻涌、积蓄……
嗡——!
楚清歌眉心的火焰胎记,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这红光不是温暖的火光,而是那种……嗯,俗艳的、饱和度极高的、仿佛劣质霓虹灯管发出的红光!
唰啦一下!
整个原本昏暗的洞府,瞬间被这红光笼罩!
石壁、地面、楚清歌惊愕的脸、她身上皱巴巴的里衣、角落里堆放的杂物……全都染上了一层暧昧又诡异的红晕。
床底下,阿甲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惊醒了,迷迷糊糊地探出半个脑袋,绿豆小眼茫然地眨了眨。它那身灰扑扑的鳞甲,在红光的照耀下,竟然反射出一种奇异的、油腻腻的金属光泽。
枕头上的小朱朱也被惊动了,它烦躁地用翅膀盖住脑袋,七彩尾羽在红光下显得更加迷幻,嘴里发出不满的咕哝:“啾……谁家洞府搞装修,半夜开红灯……扰鸟清梦……”
楚清歌也被自己眉心发出的“探照灯”效果惊呆了,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捂住,但那红光穿透力极强,根本捂不住。她看着自己仿佛置身于某种不可描述场所的红彤彤的洞府,再想到这光是从自己脑门上发出来的,表情顿时变得极其精彩。
“老!鬼!”楚清歌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抓狂,“你搞什么鬼?!快把这玩意儿给我关了!我这洞府现在看着跟……跟那啥……红灯区似的!明天要是被沈师兄或者哪个路过的师叔看见,我还活不活了?!”她简直能想象沈墨那张冰块脸看到此情此景时,会露出怎样一种“原来你是这种人”的微妙表情。
识海深处,丹尊残魂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加狂怒的咆哮,那红光也因此闪烁得更剧烈了:
“混账!还不是被你气的?!老夫传你无上丹道,你竟敢装睡打呼?!还敢嘲笑老夫的意象教学法?!简直……简直岂有此理!这红光就是老夫怒火的具现!是你怠惰的耻辱柱!给我好好反省!今晚不把这‘无声无息神仙倒’的丹方给老夫背熟了,这‘红灯’就别想关!”
红光摇曳,将楚清歌生无可恋的脸映照得更加清晰。她看着红彤彤的洞府,听着脑海里老鬼的咆哮,再瞄了一眼阿甲那在红光下显得格外“油腻猥琐”的鳞片,以及小朱朱那“夜店风”的七彩尾羽……
得,这“深夜网课”,看来是躲不过去了。她认命地叹了口气,在满室暧昧红光中,有气无力地对着空气(胎记)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红灯区就红灯区吧……您老消消火,咱继续……那啥,给仇人织毛衣的‘三转凝神法’,具体怎么个织法?用几号针?毛线用羊绒的还是腈纶的?”
第156章 林青羽的“人设”崩塌
楚清歌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活像被人揍了两拳,手里捏着半块冷掉的烤红薯,一步三晃地往公共丹房挪。昨夜胎记里的丹尊残魂跟打了鸡血似的,红光把洞府映得活脱脱一个修真界“红灯区”,逼她学了一宿什么“仇人毛衣编织大法”——美其名曰《九转青灵诀》凝神篇,实际就是变着法儿教人阴损下绊子。
“祖宗,您那‘三转凝神法’用几号针啊?毛线要羊绒还是腈纶的?”她对着空气有气无力地翻白眼,胎记红光不甘示弱地又跳了两下。
“哼,孺子不可教!此乃神识化针,灵力为线,专刺仇敌神魂命门!”丹尊残魂在她脑子里咆哮。
楚清歌啃了口红薯,含糊嘟囔:“行行行,您老消停会儿……我脑子现在跟被针扎过的毛线团似的,全是窟窿眼儿。”
刚踏进丹房大门,一股低气压扑面而来。林青羽抱着胳膊杵在正中央,下巴抬得能戳破房梁,身后跟着几个点头哈腰的跟班弟子。她目光如淬了毒的钩子,精准地钉在楚清歌脸上,尤其是她眉心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可疑红晕上。
“哟,楚师妹这‘红光满面’的,昨夜用功过度啊?”林青羽声音又尖又利,生怕旁人听不见,“莫不是……偷摸着钻研什么见不得人的丹术去了?”
丹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扫向楚清歌。有好奇,有鄙夷,更多的是等着看好戏的兴奋。
楚清歌咽下最后一口红薯,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灰:“林师姐说笑了,红光?大概是隔壁沈师兄布防魔阵漏电,我这胎记比较敏感,当了个临时指示灯。”她指了指自己额头,一脸诚恳,“师姐要觉得刺眼,我回头跟沈师兄说说,让他交点‘光污染治理费’?”
人群中有人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青羽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楚清歌鼻尖:“少跟我油嘴滑舌!我问你,我丹峰秘传的‘九凤凝火诀’,你是如何偷学去的?昨日我亲眼见你操控丹火,那手法分明是我林家不传之秘!”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侵犯领地的愤怒,“说!是不是你趁打扫丹房时,偷翻了我的丹术心得玉简?”
“九凤凝火诀?”楚清歌掏了掏耳朵,仿佛听到什么天方夜谭,“就那个……搓个火球还得摆九个花架子手势,结果烧出来的丹灰比丹丸还多的那个?”
“噗——哈哈哈哈!”这次笑出声的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体修大汉。
林青羽气得浑身发抖,脸上那层精心维持的“高岭之花”面具裂开缝隙:“你!你敢辱我林家丹诀!今日你若不交代清楚,休想踏出丹房一步!”她身后的跟班立刻散开,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一直缩在楚清歌乱发里打盹的小朱朱被吵醒了,迷迷瞪瞪探出个七彩尾羽的小脑袋,瞅了瞅剑拔弩张的场面,又瞅了瞅自家主人那张写满“好困好烦”的脸,小绿豆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它扑棱着翅膀飞起来,精准地落在楚清歌肩头,用尾羽尖儿轻轻扫了扫她的脸颊,啾啾叫了两声。
楚清歌叹了口气,认命地揉了揉额角:“行吧行吧,不就是搓个火球么……林师姐非得说我偷学你家祖传手艺……”她目光在丹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无人问津的几簸箕劣质药草上——干瘪的枯藤,蔫了吧唧的狗尾巴草,还有几根沾着泥巴、品相歪瓜裂枣的赤阳根。
她走过去,随手抓了一把,掂量了一下:“喏,就这些边角料吧。”语气轻松得像在菜市场挑萝卜。
“哈!楚清歌,你莫不是被吓疯了?”林青羽的一个跟班尖声嘲笑,“用这些垃圾炼丹?给灵猪当饲料都嫌磕碜!”
楚清歌没理他,径直走到一个闲置的普通丹炉前。她甚至懒得清理炉底的陈年老灰,就那么把手里那把“垃圾”一股脑儿丢了进去。动作随意,毫无章法,看得一众丹峰弟子直皱眉头。
“装神弄鬼!”林青羽冷笑,抱着胳膊准备看她如何收场。
楚清歌指尖随意一弹,一缕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丹火飘入炉底。那火苗蔫蔫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就这?连火都点不旺,还敢碰瓷‘九凤凝火诀’?”嘲笑声更大了。
就在这时,一道赤红流光“嗖”地从窗外射入,精准地落在丹炉边沿——正是睡醒找过来的秃毛鸡赤羽。它歪着脑袋,嫌弃地瞥了一眼炉底那点可怜的小火苗,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噜。
“啾啾!”小朱朱在楚清歌肩头指挥。
赤羽不情不愿地张开嘴,对着那蔫火苗轻轻一吹。
“轰——!”
一道凝练如实质、炽烈如小太阳的金红火柱猛地从它口中喷涌而出,瞬间将整个丹炉包裹!狂暴的热浪轰然炸开,离得近的几个弟子头发眉毛瞬间卷曲,发出惊恐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后退。
“赤羽!控温!控温!不是让你拆房子!”楚清歌赶紧喊了一嗓子。
赤羽翻了个白眼(如果鸟有白眼的话),勉强收了几分力道。那恐怖的金红火焰瞬间变得温顺可控,如同最灵巧的手指,在炉底跳跃、舔舐,精准地包裹着炉身,炉内温度急剧攀升,却没有丝毫外泄灼伤旁人。
“好家伙……这控火……”一个丹峰弟子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如此狂暴的火焰被驯服得如此精妙,简直颠覆认知!
炉盖开始轻微震动,丝丝缕缕奇异的丹香顽强地穿透劣质药草的土腥气,钻入每个人的鼻腔。那香气初闻清冽如晨露,细品却又带着一股蓬勃的生机,让人精神一振。
“不可能!垃圾草怎么可能出香!”林青羽脸色变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炉盖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炉身发出嗡鸣。楚清歌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隔空对着炉身某处轻轻一戳,动作随意得像在戳一个不听话的西瓜。
“噗嗤——”
一声轻响,炉盖被一股柔和的力量顶开。
没有霞光万丈,没有异象纷呈。只有九颗龙眼大小、圆溜溜、赤红中透着点点金芒的丹药静静躺在炉底。每一颗丹药表面,都清晰地浮动着几道天然形成的玄奥纹路,那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在丹丸表面缓缓流转,勾勒出一只引颈长鸣、振翅欲飞的金色凤凰虚影!比林青羽引以为傲的“九凤”更加灵动、更加威严!
整个丹房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九颗丹药,眼珠子恨不得粘在上面。那流转的凤凰丹纹,像一记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九凤凝火诀”的脸上!
楚清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一点生理性泪水。她伸手拈起一颗还烫手的丹药,放在眼前随意瞅了瞅,仿佛在看一颗刚烤好的板栗。
“喏,”她懒洋洋地把丹药往林青羽的方向随意一递,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林师姐说的‘九凤凝火诀’……就炼出这么个玩意儿?”她顿了顿,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极其自然地接了下半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这?不是有手就行?”
轰!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有手就行?我的娘嘞,那是凤凰丹纹!传说中的丹纹化形!”
“狗尾巴草加枯藤……炼出带丹纹的赤阳丹?还是凤凰纹?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林师姐的‘九凤’……好像……确实不如人家的‘一凤’啊?”
“何止不如!简直被按在地上摩擦!楚师姐这控火,这手法……神乎其技!”
议论声、惊呼声、倒吸冷气声交织成一片,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楚清歌和她手中那颗流转着凤凰虚影的丹药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再看林青羽,她精心维护的“丹道天才”光环,在这颗朴实无华却又惊世骇俗的丹药面前,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碎裂、消散。
她脸色煞白如纸,精心描画的柳叶眉扭曲着,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喉咙里却像被塞了一团浸透冰水的棉絮,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她看着楚清歌指尖那颗流转着凤凰虚影、仿佛在无声嘲笑着她的丹药,又看着周围那些从崇拜、敬畏迅速转变为怀疑、审视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目光,一股混杂着羞愤、嫉妒和巨大恐慌的邪火猛地冲上头顶!
“假的!障眼法!你这贱人用了妖术!”林青羽彻底失了理智,声音尖利得变了调,状若疯魔。她猛地从自己储物袋里掏出一个流光溢彩的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一颗她平日引以为傲、精心炼制的“九凤凝火丹”。那丹药红彤彤,表面也有几道浅浅的、如同鸟类翎毛的丹纹,此刻在楚清歌那颗凤凰丹面前,却显得如此黯淡粗糙,如同土鸡之于真凰。
“我的才是正宗!你这妖丹!”她尖叫着,竟将那颗价值不菲的丹药狠狠摔向楚清歌的丹炉,试图砸毁证据!
“啾——!”小朱朱厉声预警,七彩尾羽炸开。
“放肆!”赤羽眼神一厉,金红火焰在喙边凝聚。
然而有人比它们更快。
一道无形而厚重的力量屏障瞬间笼罩在楚清歌的丹炉之上,快得如同瞬移。林青羽那颗饱含她灵力和怨愤的丹药砸在屏障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便如同撞上铜墙铁壁,“啪嗒”一声软绵绵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灰尘。
众人循着那力量源头望去。
丹房门口,一道颀长冷峻的身影不知何时静静伫立。玄衣佩剑,气质清冽如寒潭深雪,正是沈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淡淡扫过地上的丹药,又掠过林青羽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最后落在楚清歌……和她手中那颗凤凰丹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一眼,便让林青羽如坠冰窟,浑身僵硬,所有疯狂的叫嚣都卡在了喉咙里。沈墨的视线平静无波,却比任何斥责都更锋利,瞬间将林青羽钉在了耻辱柱上。
沈墨的目光最终落回楚清歌身上,在她眼底那抹因熬夜和方才消耗而显出的淡淡倦色上停留了一瞬。他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腰间悬挂的陈旧剑穗,毫无征兆地,再次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灼烫感,如同心跳的余温,烙印在冰冷的玄衣之下。
第157章 阿甲的“真龙”打嗝(上)
沈墨指尖蜷缩,腰间那枚旧剑穗烙铁般灼烫着玄衣下的皮肤。他目光凝在楚清歌脸上,那点熬夜熬出的倦色,像初冬薄霜覆在青草尖上,脆弱又碍眼。他唇线绷得死紧,几乎要开口斥她不知轻重,可话滚到舌尖,又被那剑穗突兀加剧的灼热生生烫了回去。
嘶——这感觉,比上次在禁地边缘嗅到那股混着辣椒味的妖异绿锈还要鲜明。他垂在宽袖里的手无声捏了个剑诀,一股极其精纯的浩然剑气悄然透体而出,冰线般无声无息地扫过整个小院。
隔壁洞府里,楚清歌刚灌下最后一口温热的灵米粥,满足地哈出一口白气。
“呼——活过来了!”她揉揉肚子,眼睛瞄向石桌对面,“小朱朱,阿甲,开工了!今天的土松得怎么样?”
小朱朱正埋头在一个比它身子还大一圈的灵果盘里奋战,闻言抬起沾满汁水的尖喙,尾羽不耐烦地抖了抖,七彩流光乱闪:“啾!松土?那傻大个儿挖得整个山头都在抖!吵得我少吃了两颗碧玉葡萄!赔!”
角落里,阿甲慢吞吞从一堆新鲜湿润的泥土里拱出来,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满半个角落。它抖了抖覆盖着厚重鳞片的脑袋,泥土簌簌落下,一双黑豆似的小眼睛眨了眨,瓮声瓮气地辩解:“俺…俺没抖!俺挖得可稳当了!就是…就是闻到隔壁沈师兄那边飘过来一股好香好香的味儿…”
它粗壮的爪子无意识地扒拉着脚下刚翻出来的泥土,小眼睛里满是困惑和残留的馋意。
楚清歌一愣:“沈墨的味儿?他除了泡脚水的味儿还能有啥味儿?一股子冷飕飕的草药气,跟他人一样,冻死个鸟!”她嫌弃地撇撇嘴,顺手把桌上一个啃得光溜溜的灵果核扔过去,“喏,你的葡萄核!省着点啃!”
阿甲憨厚地咧开嘴,露出两排细密的小尖牙,伸出布满细鳞的长舌,精准地一卷——果核没卷到,舌头尖却舔到了一小片半埋在松软泥土里的东西。
冰凉,滑腻,带着点淡淡的、几乎闻不到的辛辣气,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让阿甲本能觉得“好吃”的奇异能量波动。那感觉,就像它曾经在很深很深的地底,无意中啃到过的一小块奇异矿石。
“咦?啥玩意儿?”阿甲喉咙里咕噜一声,那东西顺着长舌就滑进了喉咙。它下意识地咂了咂嘴,除了点泥土味,好像…也没啥特别的味道?
“阿甲!你又乱吃东西!”楚清歌眼尖,跳起来指着它,“吐出来!快吐出来!”
“俺…俺没乱吃!”阿甲委屈地缩了缩脖子,努力回想,“就…就舔到个冰冰滑滑的纸片儿?好像是沈师兄那边飘过来的…”
“纸片?”楚清歌心头一跳,莫名想起沈墨方才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和腰间若有若无的灼热感。她刚想追问是什么纸片,阿甲突然浑身一僵。
“呃——”一声沉闷悠长、如同地底闷雷般的打嗝声,毫无预兆地从阿甲喉咙深处滚了出来。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震得小院里刚翻松的泥土簌簌滚落。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气浪以阿甲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嗡!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压缩,又猛地膨胀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而沉重的威压骤然降临!
楚清歌感觉呼吸一窒,像被人当胸擂了一拳,眼前景物都模糊扭曲了一瞬。小朱朱更是“啾!”地一声尖叫,爪子里抱着的半颗葡萄“啪嗒”掉在地上,整个鸟像被无形的巴掌拍了一下,晕头转向地在桌上滚了好几圈,七彩尾羽炸得像个小扫把。
就在这令人心悸的威压爆发的瞬间——
“嗷呜——!!!”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狗嚎,带着极致的恐惧,猛地刺破了小院的寂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院门外不远处的青石小径上,药园执事陆明远正牵着他那条平日趾高气昂、油光水滑的乌云踏雪犬——威风凛凛的“踏雪大人”,准备去巡视药园。
此刻,这位“踏雪大人”哪里还有半点威风?
它四条腿抖得像狂风中的芦苇,原本高傲竖起的尾巴紧紧夹在后腿间,整个身子死死贴在地面上,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如同幼崽哀鸣般的恐惧呜咽。更令人不忍直视的是,一股带着浓重骚气的温热液体,正不受控制地从它后腿间汩汩流出,迅速在干净的青石板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散发着异味的水渍。
陆明远脸上的温和笑容彻底僵住,嘴角细微地抽搐着,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惊疑和冰冷的怒意。他握着牵引绳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几乎要将那坚韧的兽皮绳勒断。
踏雪,他精心豢养、以妖族秘法调教过、能轻易撕裂低阶妖兽的灵犬,竟被一声…打嗝?吓到当场失禁?
这简直…奇耻大辱!
“踏雪!”陆明远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像是裹了一层冰渣子,他弯腰去拉瘫软的灵犬。
那灵犬却如同见了最恐怖的洪荒巨兽,四肢疯狂地在地上刨动,试图远离阿甲的方向,口中“呜呜”的悲鸣更加凄惨,看向阿甲的眼神充满了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无法理解的巨大恐惧。
陆明远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针,猛地刺向院内那个制造了这场混乱的源头——阿甲。
第158章 阿甲的“真龙”打嗝(下)
楚清歌一个箭步冲到阿甲身边,踮起脚,用力拍打它厚实的鳞甲肩膀(虽然只能拍到它的大腿位置),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急切:“阿甲!你…你刚才吃了什么鬼东西?你这嗝…嗝得也太有水平了吧?能把狗都吓尿了?”
阿甲庞大的身躯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那个“惊天动地”的嗝带来的余韵里,它茫然地抬起一只前爪,笨拙地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厚实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灰扑扑的光泽。黑豆小眼里满是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俺…俺也不知道啊,”它瓮声瓮气地回答,舌头舔了舔鼻子,“就…就舔了片冰冰滑滑的纸,跟沈师兄那边飘过来的味儿有点像…然后肚子一热,气儿就自己冲上来了。”它顿了顿,似乎回味了一下,粗壮的尾巴无意识地扫了扫地上的泥土,带起一片烟尘,“嗝…劲儿还挺大!嘿嘿,俺的嗝,比沈师兄的剑还厉害呢!”它憨憨地咧开嘴,露出一口细密的小尖牙。
“噗嗤——”楚清歌紧绷的神经被它这憨样和奇葩的对比逗得泄了气,差点笑出声。她赶紧捂住嘴,肩膀可疑地抖动了几下。
小朱朱终于从桌上晕乎乎地爬起来,抖了抖炸开的七彩尾羽,小眼睛里还带着旋转的蚊香圈。它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阿甲,尖着嗓子控诉:“啾!傻大个儿!你这哪里是打嗝!你这分明是拆家!是谋杀!我的葡萄!我香甜可口、灵气充沛的碧玉葡萄啊!”它悲愤地扑向地上那颗滚落的葡萄,心疼地用翅膀尖去擦上面沾的灰尘。
院门外,陆明远已经强行将瘫软的踏雪拽了起来,那灵犬还在筛糠似的抖,四条腿软得几乎撑不住身体,湿漉漉的后腿和地上那滩散发着骚气的水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陆明远脸上那层温和的假面几乎要挂不住,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微笑,牵着还在“呜呜”低咽、一步三晃的踏雪,走进了小院。
“楚师妹,早啊。”陆明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一片狼藉的院子,最后落在阿甲身上,“方才…阿甲这是怎么了?闹出好大的动静,连踏雪都受惊不小。”他语气温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和无奈,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被自家宠物失态困扰的普通执事。
楚清歌飞快地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又无辜:“啊,陆师兄早!实在对不住,对不住!都怪阿甲这傻大个儿!”她恨铁不成钢地又拍了阿甲厚实的鳞片一下(依旧像拍在石头上),发出“啪”一声脆响,“这家伙,早上大概是饿疯了,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乱啃东西,结果吃坏了肚子,刚才那动静…咳,就是个消化不良的大嗝!劲儿是大了点,谁知道把踏雪大人给惊着了…”她说着,目光“真诚”地看向陆明远脚边那只还在瑟瑟发抖的灵犬,以及青石板上那滩显眼的水渍,语气充满了歉意,“踏雪大人没事吧?吓成这样…要不要我弄点安神的丹药给它压压惊?”
陆明远眼角细微地抽搐了一下。消化不良的打嗝?能散发出那种古老、沉重、直击血脉的威压?骗鬼呢!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动声色地扫视着阿甲脚下的泥土,尤其是它刚才舔舐过的地方。那半张密纹图…难道被这蠢东西吃下去了?
“无妨,无妨,”陆明远摆摆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包容的笑,“踏雪胆子是大了点,平日里见着低阶妖兽都不怵的,今日倒是…呵呵,许是昨晚没休息好,有些惊着了。回去歇歇就好。”他一边说着安抚的话,一边牵着踏雪,看似随意地朝阿甲刚才趴着的地方踱了两步,目光精准地落在那片被阿甲舌头翻动过的松软泥土上。
果然!泥土边缘,露出一角极其熟悉的、带着暗红色繁复线条的残破纸张!正是那半张密纹图!虽然沾满了泥土和疑似阿甲的口水,但上面流转的、只有他能感知到的微弱妖力还在!
陆明远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自然地弯下腰,像是要安抚一下还在发抖的踏雪,手指却快如闪电地拂过那片泥土,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勾一捻!
那沾着湿泥的残破纸片,瞬间消失在他宽大的袖袍之中。动作行云流水,毫无烟火气,仿佛只是弯腰拍了拍袍角沾染的灰尘。
“说来也怪,”陆明远直起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目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探究看向楚清歌和阿甲,“阿甲方才那一下,虽说是打嗝,可那动静…倒让我想起古籍里记载的某种古兽威压。楚师妹,你这战宠,血脉怕是有些不凡啊?”他语气温和,带着点学术探讨的意味,眼神却像钩子一样,试图从楚清歌脸上挖出点什么。
“古兽威压?”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夸张地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陆师兄你可别抬举它了!它就是只力气大点、能吃又能睡的穿山甲!顶多…顶多祖宗十八代里可能跟地龙沾点边?还古兽呢!你看它这憨样儿,像吗?”她指着正茫然地用爪子挠自己肚皮的阿甲。
“啾!不像!一点都不像!就是个大饭桶加破坏狂!”小朱朱立刻在一旁帮腔,气呼呼地用翅膀指着地上那颗被它擦了半天、还是显得有点灰扑扑的葡萄。
陆明远看着这一人一鸟一穿山甲的互动,眼底的疑虑并未完全散去,但楚清歌的表情太过自然,阿甲也的确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他笑了笑,不再深究:“呵呵,或许是我多心了。师妹这战宠,倒是…别具一格。”他话锋一转,牵了牵手中的绳子,“我先带踏雪回去收拾一下,让它定定神。药园那边还有事,就不多叨扰了。”
“陆师兄慢走!”楚清歌笑容满面地挥手,目送着陆明远牵着那条依旧腿软、一步一挨、后腿湿漉漉的踏雪犬离开。直到那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的小径尽头,她脸上的笑容才瞬间垮了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惊出了一层薄汗。
“呼…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转身一把揪住阿甲相对柔软的耳后鳞片(虽然依旧硬邦邦的),“傻大个儿!你老实交代!刚才到底吃了什么‘纸片’?什么冰冰滑滑,还带沈师兄的味儿?是不是从他那边飘过来的?”
阿甲被揪得缩了缩脖子,委屈巴巴:“俺…俺也不知道啊,就舔了一下,它就滑进去了…那味儿,有点像沈师兄洞府门口那块石头…凉飕飕的…”它努力回忆着。
“凉飕飕?”楚清歌心头疑云更重。沈墨洞府门口?她猛地想起刚才沈墨那复杂的眼神和腰间剑穗的异常。难道…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如同冰泉,突兀地在院门口响起:
“我的味道?”
楚清歌和阿甲同时一个激灵,猛地回头。
只见沈墨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静静地站在院门口那株老松的阴影下。玄衣如墨,身姿挺拔,仿佛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寒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如同实质的探针,先是在阿甲圆滚滚的肚子上停顿了一瞬,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鳞甲,看到里面被吞下去的“纸片”。
随即,他的视线缓缓抬起,越过楚清歌,精准地投向陆明远身影消失的小径方向。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没有波澜,却沉淀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和审视。腰间,那枚看似不起眼的旧剑穗,在玄色衣料的掩映下,似乎极其微弱地、极其短暂地,又灼烫了一下。
第159章 沈墨的“泡脚”外交
夕阳熔金,给玄天宗连绵的山峰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边。楚清歌的“豪华兽栏洞府”前,气氛却有些微妙。
沈墨收回投向陆明远消失方向的视线,那抹洞悉的冰冷仿佛只是夕阳在他深潭般眸子里投下的错觉。他转向楚清歌,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清冷表情,仿佛刚才剑穗那极其微弱、极其短暂的一下灼烫,只是楚清歌的错觉。
“沈师兄?”楚清歌眨眨眼,试图解读他脸上是不是多了点什么别的情绪——比如对陆执事背影的“特别关注”?
“嗯。”沈墨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落回自己腰间那枚不起眼的旧剑穗上,指尖几不可察地拂过。他语气平稳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我搬来了。”
楚清歌:“……” 她当然知道他搬来了!昨天那惊天动地的一剑削平半个山头,整个记名弟子区都知道了!她努力挤出一个营业性微笑:“师兄辛苦了,新洞府…还习惯吗?”
“尚可。”沈墨言简意赅。他环顾了一下楚清歌这“生机勃勃”的洞府——杂草让路,妖藤当帘,角落里那只秃毛带点诡异紫光的鸡(赤羽)正用一种“尔等凡人不配瞻仰本座”的眼神睥睨着他,另一只七彩尾羽的小肥鸟(小朱朱)则蹲在楚清歌肩头,好奇地歪头打量他,还有一只穿山甲(阿甲)从地洞里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嗅了嗅空气。
这地方,比他那个只有寒玉镇纸的“家徒四壁”洞府,热闹(或者说,吵闹)太多了。
“沈师兄光临寒舍,有何指教?”楚清歌打破沉默,直觉告诉她,这位首席师兄绝不是来串门的。
沈墨的目光扫过她洞府外略显……活泼的防魔阵红光(自从吸收了她的辣味灵力后,这阵法就有点“胃口大开”的趋势),最终落回她脸上,一本正经地开口:“例行巡查。确保…无异常灵力波动,尤其是…魔气。”他特意在“魔气”二字上稍稍加重了语气,眼神若有似无地掠过楚清歌眉心的火焰胎记。
楚清歌嘴角抽了抽。得,还是来“监视”她的!她体内的丹尊残魂似乎感应到什么,在胎记里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又被楚清歌强行按捺下去。
“师兄放心,”楚清歌拍拍胸脯,一脸正气,“我楚清歌行得正坐得直,炼丹炼符,绝无魔气!顶多…有点火锅味儿?”她故意眨眨眼,试图活跃下这过于严肃的气氛。
沈墨似乎没get到她的幽默,只是微微颔首:“如此最好。”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楚清歌洞府旁边自己那座被削平了一角的山头,“时辰不早,我该回去了。”
“师兄慢走!”楚清歌巴不得他赶紧走。
然而,沈墨刚转过身,脚步却又顿住了。他微微侧头,用一种仿佛在讨论宗门要务的严肃口吻补充道:“另外,我每日戌时三刻,需于洞府前…静坐调息。若有灵力异动或…古怪气味溢出,不必惊慌,乃镇压心魔所需。”
楚清歌:“……” 静坐调息?镇压心魔?古怪气味?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沈墨那张清冷如玉的脸,配上…呃,泡脚的画面?这反差也太大了!她努力绷住表情,一本正经地点头:“明白!绝对理解!沈师兄辛苦了,安心…泡…咳,静坐!我们这边保证不围观!不打扰!不传播!”她举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
沈墨似乎没听出她话里的促狭,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御起他那柄古朴长剑,化作一道清冷的玄色流光,飞回了隔壁山头。
他一走,洞府前的空气仿佛都活了过来。
“噗——”赤羽第一个没忍住,用刚长出来没几根的秃翅膀捂着(它自以为的)嘴,发出类似漏气的嗤笑,“静坐调息?镇压心魔?本座看他就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泡脚!还‘古怪气味’?哼,凡人就是矫情!”
阿甲从地洞里完全钻出来,瓮声瓮气地发表意见:“泡脚好!暖和!就是不知道沈师兄的洗脚水,能不能浇地?感觉灵力挺足的。”它惦记着楚清歌用沈墨泡脚水浇灌后长势喜人的几株灵草。
小朱朱在楚清歌肩上蹦跶,七彩尾羽闪着光:“咕咕!泡脚!香香!想吃!” 它显然把“古怪气味”自动理解成了某种食物的香气。
楚清歌扶额,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三个活宝:“行了行了,都消停点。沈师兄好歹是首席,要点面子。他泡脚…咳,静坐,咱们就当没看见,听见没?尤其是你,赤羽,不许去偷看!”
赤羽傲娇地一甩头(尽管没多少毛可甩):“谁稀罕看他!本座当年在涅盘池泡澡的时候,那才叫排场!他这顶多算…嗯,洗蹄子!”
楚清歌:“……” 神特么洗蹄子!
戌时三刻,隔壁山头果然准时飘来一丝若有似无的…药香?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艾草燃烧的气息。楚清歌正在洞府里研究新符箓,鼻尖微微耸动。
“开始了开始了!”小朱朱兴奋地飞到洞口张望。
赤羽原本正对着自己那块刚被楚清歌用灵液保养过、光泽幽深的黑羽顾影自怜,闻言绿豆小眼滴溜溜一转,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哼,镇压心魔?让本座来给你加点料,助你‘心火’更旺一点!”它扑棱着翅膀,悄无声息地飞到楚清歌堆放杂物(主要是各种炼丹废料和实验品)的角落,精准地叼起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那是楚清歌上次炼丹失败后,本着不浪费原则,把一堆火属性灵植边角料加上她秘制的“地狱朝天椒粉”搓成的——特制辣椒草药包!本来是打算用来做“驱虫符”或者“恶作剧痒痒粉”的原材料。
赤羽鬼鬼祟祟地飞到隔壁山头,沈墨正盘膝坐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上,旁边放着一个冒着袅袅热气的木盆。他双目微阖,神色沉静,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带着一丝寒意的灵力波动,显然正在全力压制体内躁动的天煞魔气。
赤羽瞅准时机,一个俯冲,精准地将那个油纸包丢进了沈墨的泡脚盆里,然后闪电般撤回,躲在一块山石后面,只露出一双幸灾乐祸的小眼睛。
油纸包遇水即化,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其霸道浓烈的辛辣气息瞬间在热水中爆炸开来!那味道,比最呛人的火锅底料还要猛烈十倍!原本清苦的药香瞬间被这股狂野的“地狱之火”气息彻底吞噬!
闭目中的沈墨,眉头猛地一蹙!
他感觉双脚浸入的不再是温和的药汤,而像是踏进了沸腾的岩浆!一股狂暴炽热、带着强烈刺激性的能量,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顺着脚底的穴位,蛮横地刺入经脉,一路横冲直撞!
这股力量极其刁钻霸道,不仅瞬间冲散了他辛苦凝聚的寒冰灵力,更是直接撩拨起他体内本就蠢蠢欲动的天煞魔气!心魔幻象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这股“物理攻击”般的灼热和刺痛感搅得七荤八素!
沈墨的身体瞬间绷紧,额角青筋微跳。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里难得地闪过一丝错愕和…茫然?他低头看向木盆——水面一片诡异的深红色,翻滚着细密的气泡,散发出足以熏晕一头妖兽的恐怖辣味!
饶是以沈墨的定力,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被辣味呛得咳嗽了一声)。这…这是什么东西?!
“噗哈哈哈!!”躲在石头后面的赤羽终于忍不住了,发出嘎嘎的怪笑,秃毛翅膀拍打着石头,“成了!成了!本座的‘涅盘真火’升级版体验装!凡人,好好享受吧!哈哈哈哈!”
这边的动静显然瞒不过近在咫尺的楚清歌。那股子霸道绝伦的辣味顺着风飘过来,她瞬间就认出来了!
“我的天!赤羽!!”楚清歌冲出洞府,一眼就看到了隔壁山头上那盆翻滚着“地狱红汤”的木盆,以及沈墨那张万年冰山上罕见的、带着一丝裂痕和难以置信表情的脸。她再一看躲在石头后面笑得打滚的赤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给我回来!你闯大祸了!!”
赤羽见势不妙,扑棱着翅膀就想溜:“本座这是帮他!心魔也是火,以毒攻毒!懂不懂啊凡人!”
可惜,它晚了一步。
沈墨不愧是玄天宗首席。最初的错愕和经脉里的“战火纷飞”只持续了短短几息。他强行压下体内被辣味和魔气双重夹击的混乱灵力,眼中寒光一闪,锁定了那只罪魁祸首的秃毛鸡!
没有多余的废话,沈墨并指如剑,一道带着凛冽寒意的剑气瞬间射出,目标直指赤羽!
“嘎?!”赤羽吓得魂飞魄散,身上那几根保养得油光水滑的黑羽瞬间炸开!它拼命扑腾,险之又险地躲过那道剑气,几根刚长出来的绒毛被剑气削断,飘飘悠悠落下。
“沈师兄手下留情!它还是个孩子!不懂事!”楚清歌赶紧大喊,同时心里疯狂吐槽:这熊孩子神兽!坑死她了!
沈墨没理会楚清歌的求情(或者说他此刻被脚底那火烧火燎的感觉和体内翻腾的气血弄得没空理会),他只想抓住那只该死的鸡!他猛地从青石上站起,心念一动,古朴长剑“嗡”的一声清鸣,自动飞到他脚下。
他要御剑!他要亲手抓住那只鸡!
然而,就在他灌注灵力,准备腾空而起的一刹那——
异变陡生!
他那双刚刚经历了“地狱红汤”洗礼、此刻经脉里还充斥着狂暴火辣灵力的脚底板,在接触到本命飞剑的瞬间,仿佛两个被点燃的火药桶!
“轰!!!”
不是爆炸声,但效果同样惊人!
只见两道粗壮无比、赤红夺目的火焰柱,如同两条狂暴的火龙,猛地从沈墨的脚底板喷薄而出!强大的反冲力带着他整个人,连同脚下的飞剑,如同被点燃的二踢脚,“咻”的一声,以一种完全失控、歪歪扭扭的姿态,猛地窜上了半空!
那画面,极其震撼!
清冷如谪仙的玄天宗首席弟子沈墨,此刻脚下喷着两道炽烈的火柱,像个人形火箭筒,在离地不足十丈的低空,疯狂地、毫无章法地盘旋、翻滚、画着圈圈!
火焰喷射发出“呼呼”的爆鸣,拉出长长的、明亮的尾焰,在渐暗的天幕下,划出一道道炫目而狂野的轨迹!远远看去,活脱脱就是一个超大号的、失控的“风火轮”!
“哇——!!!”
“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着…着火了?!不对!是沈师兄?!”
“我的天!沈师兄在…在干嘛?表演杂耍吗?!”
“风…风火轮?!沈师兄练成什么新神通了?!”
整个记名弟子区,乃至更远的内门区域,都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幕惊呆了!无数弟子从洞府里跑出来,仰着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空中那个疯狂旋转、喷火的“人形风火轮”。
楚清歌彻底石化了,张着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完了!沈墨这辈子的高冷人设,今天算是彻底崩得稀碎了!赤羽!我要拔光你的毛!
罪魁祸首赤羽也看傻了,忘了逃跑,绿豆小眼瞪得溜圆:“……本座…本座只是想加把火…没…没让他上天啊……”
阿甲从地洞里钻出来,看着天上那炫目的“表演”,瓮声瓮气地赞叹:“沈师兄…飞得…真别致!”
小朱朱激动地在楚清歌头上蹦迪:“咕咕!火!大烟花!好看!”
而天空中,沈墨凭借金丹修士的强大控制力,在最初的失控后,终于勉强稳住了身形…或者说,稳住了喷火的节奏。他脚下的火龙不再胡乱喷射,而是以一种相对稳定(但依旧壮观)的态势持续输出,托举着他在低空悬停。只是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此刻黑得堪比锅底,紧抿的唇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神佛皆杀的恐怖煞气!
他缓缓低头,冰冷刺骨、蕴含着无尽怒火和杀气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精准地钉在了下方那个已经吓得缩起脖子、试图把自己藏进石头缝里的秃毛身影——赤羽!
赤羽被那眼神冻得一个激灵,感觉自己离被做成“叫花鸡”只有一步之遥了!它扯着嗓子,发出凄厉的、试图甩锅的尖叫:
“不关本座的事!是那包药!是那包药有问题!!”
第160章 防魔阵的“升级”烦恼(上)
赤羽那声破了音的尖叫,活像只被踩了脖子的鸡,凄厉地在庭院里炸开:“不关本座的事!是那包药!是那包药有问题!!”
楚清歌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捏着丹炉盖子的指节都泛了白。她磨着后槽牙,视线刀子似的剐向地上那只炸毛的秃毛凤凰:“药有问题?药是我亲手配的!火是你喷的!炉子是你炸的!赤羽,你是不是觉得我楚清歌长得像冤大头?嗯?”
“本座……本座……”赤羽被她那杀气腾腾的眼神逼得节节后退,翅膀尖都蹭到了地上,刚才那点虚张声势的“神兽威仪”早被炸炉的余波轰到了九霄云外。它绿豆大的小眼珠滴溜溜乱转,拼命想找点什么转移这煞星的怒火。慌乱中,秃尾巴扫过旁边一丛无辜的、被爆炸震得蔫头耷脑的灵草,草叶上沾着些黑乎乎的丹灰。
“啊!你看!”赤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一扑棱翅膀,秃尾巴尖精准地指向旁边一直沉默如冰山的沈墨,“是他!他昨夜鬼鬼祟祟在这里捣鼓了半宿!肯定是他动了手脚,想栽赃陷害本座!对,就是这样!”它梗着脖子,把黑锅甩得理直气壮,仿佛找到了宇宙真理。
沈墨原本只是抱臂站在稍远处,玄衣墨发,身姿挺拔,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寒剑,正冷眼旁观这场鸡飞狗跳的闹剧。他昨夜确实在此忙碌,但那是为了……
赤羽这口突如其来的大黑锅扣下来,饶是沈墨定力非凡,眼角也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他缓缓抬眼,目光如实质的冰棱,精准地钉在赤羽身上。
那眼神,比楚清歌的怒火更冷,更深,带着一种审视死物的漠然。
赤羽被那眼神冻得一个激灵,感觉自己离被做成“叫花鸡”只有一步之遥了!它扯着嗓子,发出更凄厉的、试图甩锅的尖叫:“不关本座的事!是那包药!是那包药有问题!!” 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够了!” 楚清歌忍无可忍,一声暴喝,总算压住了这没完没了的甩锅大会。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想把这一人一鸟打包扔进炼丹炉回炉重造的冲动,转向沈墨,语气带着残余的火气和浓浓的不解,“沈师兄,它说你昨晚在这捣鼓?你捣鼓什么了?我这洞府门口招你惹你了?”
沈墨的目光终于从那只让他很想拔毛的秃毛鸡身上移开,落在楚清歌那张沾了点黑灰、气鼓鼓的脸上。他薄唇微启,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布阵。”
“布阵?”楚清歌一愣,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清晨的阳光洒在庭院里,青石板依旧,花草也还是那些花草,看不出什么明显变化。她一脸茫然,“什么阵?防贼?防鸟?”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还在装鹌鹑的赤羽。
赤羽立刻挺了挺它那没什么毛的胸脯,表示严重抗议:“本座是神兽!神兽!不是贼鸟!”
沈墨无视了赤羽的聒噪,言简意赅地吐出三个字,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防火锅。”
“……”
庭院里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楚清歌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脸上那点残存的怒气和茫然彻底凝固,然后慢慢裂开,变成一种难以置信的呆滞。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炸炉震坏了耳朵,或者沈墨这位玄天宗首席弟子、以清冷孤高出名的剑修,其实有个不为人知的、特别喜欢讲冷笑话的癖好?
“防……防什么?”她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声音有点飘。
“火锅。”沈墨面无表情地重复,眼神坦荡得仿佛在讨论宗门防御大阵,“灵力波动过甚,扰吾清修,且……”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表述,“气味过于……浓郁持久。”
“噗嗤——”
一声极其不厚道的闷笑从旁边传来。只见赤羽用一只翅膀死死捂住它的鸟喙,整个身体因为憋笑而剧烈地抖动,羽毛乱颤,绿豆眼弯成了两条缝,里面闪烁着幸灾乐祸到极致的光芒。
“哈哈哈……嗝!”它最终还是没憋住,爆笑出声,秃尾巴都翘了起来,鸟爪跺着地,“听见没?防火锅!哈哈哈!楚扒皮,你的火锅终于把高岭之花熏得下凡布阵了!哈哈哈……本座就说那锅底料劲儿太大!沈冰块,干得漂亮!这阵布得好!布得妙!布得呱呱叫!”
楚清歌的脸“腾”地一下,由呆滞转为爆红,像煮熟的虾子。她万万没想到,沈墨连夜在她门口鬼鬼祟祟忙活的“大事”,竟然是为了防她的火锅灵力!这简直……简直比赤羽炸了她的炉子还让她羞愤欲绝!
“沈墨!”她又羞又恼,声音都拔高了,“你至于吗?就因为我昨天炼了锅新底料,灵力稍微……活跃了那么一点点?味道飘过去……浓了那么一丝丝?你就大张旗鼓在我门口布阵?!你……”
她气得在原地转了个圈,指着沈墨的手指都在抖,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表达内心的崩溃。她楚清歌,一个立志成为丹符双绝的未来大佬,居然因为一锅火锅底料,被邻居布阵防御了!这传出去,她还要不要在修真界混了?
沈墨神色不变,仿佛楚清歌的羞愤和赤羽的狂笑都是拂面清风。他甚至还微微颔首,一本正经地补充:“昨夜已升级阵法核心,增强灵力过滤之效。理论而言,足以隔绝此类……干扰。” 语气笃定,带着一种对自身阵道造诣的绝对自信。
“理论?”赤羽好不容易止住笑,用翅膀尖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绿豆眼滴溜溜转着,落在楚清歌身上,不怀好意地怂恿,“楚扒皮,听见没?理论!实讲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来,证明给他看!让他见识见识你新研发的、加了‘九幽噬魂椒’的究极无敌麻辣灵力!给这破阵开开眼!省得某些人以为布个阵就能把火锅的香气和灵魂都锁住!”
“赤羽你闭嘴!”楚清歌恨不得立刻把这唯恐天下不乱的秃毛鸡塞回蛋里去。还九幽噬魂椒?她昨天炼的不过是稍微改良了一下辣度提纯手法而已!
然而,被赤羽这么一拱火,加上沈墨那副“我的阵法绝对没问题”的笃定模样,楚清歌心头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也“噌”地上来了。证明就证明!她就不信了,她堂堂未来的丹道大师,引以为傲的辣味灵力,还能被个刚升级的破阵给防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掉脸颊滚烫的温度,也暂时把找赤羽算炸炉账的事往后挪了挪。双手在身前虚抱,丹田微沉,调动起体内那融合了草木生机与霸道火气的独特灵力。为了确保“效果”,她还特意将昨天新领悟的那一丝对辣度更精妙的掌控力融入其中。
嗡——
淡淡的红芒自她掌心浮现,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勾动味蕾的活力。一股难以言喻的、浓缩了麻辣鲜香的霸道气息,如同无形的波浪,瞬间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这气息比纯粹的食物香气更灵动,更本质,带着灵力特有的穿透力。
站在旁边的赤羽猛地吸了吸鼻子,秃尾巴下意识地抖了抖,绿豆眼里闪过一丝怀念和渴望,但嘴上却强硬地哼了一声:“哼,马马虎虎,也就比昨天的强上那么……一指甲盖儿吧。”
沈墨在楚清歌开始运转灵力的瞬间,眉头就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他清晰地感觉到,昨夜被他亲手加固、信心满满的防魔阵,在接触到这股奇异灵力波动的刹那,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嗡——!
一声低沉而怪异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从庭院地下深处传来,比刚才楚清歌运转灵力时的声音更沉,更闷,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震颤。脚下的青石板似乎都跟着微微抖动了一下。
紧接着,异变陡生!
第161章 防魔阵的“升级”烦恼(下)
空气中,那些原本无形无质、按照阵法轨迹流转的灵力光丝,骤然变得清晰可见!它们不再是平和的淡金色或银色,而是染上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带着点油腻光泽的暗红!如同被泼洒了一层滚烫的、浓缩的辣椒油!
这些暗红色的灵力光丝,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又像是饿了三天的饕餮发现了绝世珍馐,彻底抛弃了原本玄奥精妙的运行轨迹!它们如同无数条贪婪的触手,疯狂地、争先恐后地朝着一个方向——楚清歌所在的位置——汇聚、缠绕、吸附过去!
目标明确得令人发指——楚清歌双掌间那团散发着诱人(对阵法而言)气息的淡红色灵力!
“这……这怎么回事?!”楚清歌惊呆了,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凝聚出来的、代表着她丹道新感悟的灵力,如同被无形的黑洞撕扯,正丝丝缕缕、不受控制地被那些暗红色的阵力光丝拽走、吞噬!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阵法传来的并非敌意或攻击,而是一种……一种近乎狂热的、贪婪的“食欲”!就像一个饿死鬼突然看到了一碗堆得冒尖的红烧肉!
“沈墨!你的阵疯了?!”楚清歌又惊又怒,一边拼命想稳住自己掌心的灵力,一边朝着旁边那个同样僵住的身影怒吼。这简直比赤羽炸炉还离谱!
沈墨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他站在距离楚清歌几步远的地方,玄衣在因灵力异常流动而卷起的微风中轻轻拂动。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如同冰雕玉琢的脸上,此刻清晰地写满了四个大字:震、惊、失、措。
他引以为傲的阵道造诣,他昨夜耗费心神、精心升级的防魔阵核心,他笃信能隔绝一切“火锅干扰”的完美屏障……此刻正像个饿疯了的地痞无赖,毫无形象、毫无章法地围堵着他的邻居,疯狂“打劫”对方的灵力!
这景象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冲击力比看到赤羽跳广场舞还要大!
“不可能……”沈墨几乎是失神地喃喃出声,清冷的声线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猛地抬手,修长有力的五指在虚空中急速划动,带起一串串玄奥的金色符文残影,试图重新掌控阵法,梳理那些失控的、染着油腻暗红的灵力光丝。
然而,那些暗红色的阵力触手,此刻仿佛拥有了独立的意志!它们对沈墨这个“主人”的指令置若罔闻,甚至表现出一种不耐烦的“甩脱”。当沈墨的控制符文靠近时,它们会像滑溜的泥鳅一样扭动着避开,或者干脆蛮横地将符文撞散,然后继续贪婪地扑向楚清歌掌心那团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淡红灵力。
“噗!” 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打破了这诡异而尴尬的僵持。
赤羽不知何时已经飞到了旁边一棵老树的枝桠上,悠闲地用秃尾巴掸着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绿豆眼里闪烁着看大戏的兴奋光芒。它斜睨着下方手忙脚乱的两人,尤其是沈墨那张精彩纷呈的脸,慢悠悠地开口,鸟喙一张一合,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啧啧啧,沈冰块,看见没?实践出真知啊!你这‘升级’升得可真够‘别致’的!防没防住火锅味儿本座不知道,倒是先把自己防成了个摆设!阵法都不认你这个主人了,光顾着追着楚扒皮的麻辣味儿跑,这叫什么?这叫‘弃暗投明’?还是叫‘阵心所向,辣味无敌’?哈哈哈!”
它笑得树枝乱颤,秃毛的翅膀扑棱着:“本座早就说了!是那包药!是楚扒皮炼的那包加了料的火锅底料有问题!她的灵力现在就是行走的麻辣香锅精!你这破阵,升级升得口味都变了,就馋她这一口!懂不懂?这叫‘阵’心难测,‘口’味独特!哈哈哈!”
“赤!羽!” 楚清歌气得七窍生烟,一边对抗着阵法那不讲理的“吸星大法”,一边恨不得用眼神把这落井下石的秃毛鸟给烤了。什么叫“行走的麻辣香锅精”?这死鸟的嘴怎么这么欠!
沈墨的脸色在赤羽的嘲笑声中,由震惊的苍白转向了铁青。他紧抿着薄唇,下颚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额角甚至隐隐有青筋跳动。那素来清冷无波的眼眸深处,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羞恼、难以置信、阵道信仰崩塌的冲击,还有一丝被赤羽精准戳中痛处的狼狈。
他不再试图用符文强行控制那些失控的阵力触手。五指倏然收拢,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一股无形的、更为磅礴精纯的剑意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不再是控制,而是带着凛冽锋芒的强势镇压!
嗡——!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那些疯狂扭动、贪婪吸食楚清歌灵力的暗红色阵力触手,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水滴,猛地一滞!紧接着,像是遇到了天敌,带着一种极不情愿的“哀鸣”,瞬间崩散、退缩,如同退潮般飞速缩回庭院的地下,重新隐没于无形。
那股令人心悸的贪婪“食欲”也如潮水般退去。
庭院里骤然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微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以及楚清歌微微急促的喘息。
她掌心的淡红色灵力团,已经被吸走了将近三分之一,颜色都黯淡了不少。她心有余悸地赶紧散去灵力,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瞪着沈墨:“沈师兄!你这阵法升级得……可真有创意!防没防住我不知道,打劫邻居的本事倒是一流!”
沈墨没有立刻回应。他周身那凛冽的剑意缓缓收敛,但脸色依旧难看。他没有看楚清歌,而是径直走到刚才阵法异动最剧烈的地方——庭院正中央,一块看似寻常的青石板前。
他蹲下身,玄色的衣袍下摆铺在石板上。伸出两指,指尖萦绕着一缕极其精纯的金色灵力,如同最纤细的刻刀,小心翼翼地在那块青石板上刻画起来。复杂的符文线条在他指尖流淌,速度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无声无息地融入石板深处。他在检查和加固阵眼核心。
树上的赤羽可不会放过这个继续嘲讽的机会,它扑棱着飞低了一些,歪着脑袋,绿豆眼死死盯着沈墨动作的地方,尖声发表评论:“哟,阵眼堵漏呢?沈冰块,不是本座说你,你这阵道水平,跟楚扒皮的炼丹水平一样,都充满了不可预测的‘惊喜’!下次升级前,要不先问问本座的意见?毕竟本座见多识广……”
沈墨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赤羽只是一只聒噪的普通麻雀。他全神贯注于指尖的符文,金色的光芒在他专注的瞳孔中跳跃。
然而,就在他刻下最后一笔,准备收手的瞬间——
异变再生!
那块刚刚被加固的青石板中心,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刺目的红光,如同潜伏的毒蛇骤然亮出獠牙,猛地一闪而逝!
红光极快,快得如同幻觉。但那股气息,却让近在咫尺的沈墨浑身一僵!
冰冷、邪异、贪婪……还带着一丝极其淡薄、却无法忽视的、属于楚清歌那辣味灵力的霸道气息!这红光,就像是将他纯净的阵道之力与楚清歌那奇特的麻辣灵力粗暴地搅拌在一起,又滴入了一滴诡异的墨汁,形成了一种令人极其不适的污浊感。
沈墨的手指僵在半空,距离阵眼核心只有毫厘。他蹲在那里,背脊挺直,玄衣在晨光下勾勒出僵硬的线条。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树上的赤羽也瞬间噤声,绿豆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块青石板,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纯粹的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红、红的?刚才那阵眼……是不是闪了一下红光?” 它的声音第一次没了嘲弄,带着点不确定的惊疑。
楚清歌也看到了那一闪而逝的诡异红光,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远离那块石板:“沈墨……那是什么?你的阵法……核心染上我的灵力颜色了?”
沈墨依旧保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一动不动。晨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翻涌的究竟是何种情绪。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指。
他没有回答楚清歌的问题,也没有理会赤羽的惊疑。
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站起身。玄色的身影在庭院中显得有些孤峭。他转过身,目光掠过惊疑不定的楚清歌,扫过树上警惕的秃毛凤凰,最后落回那块看似平静、实则已悄然发生某种不详异变的青石板上。
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楚清歌和赤羽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极其压抑的低气压正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他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下颌绷紧的弧度透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克制。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沉没了下去。
他转身,玄衣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径直朝着自己洞府的方向走去。背影挺直,脚步沉稳,却莫名透出一种……世界观被强行刷新后的茫然和沉重。
留下楚清歌和赤羽在原地面面相觑,庭院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那块吞噬了辣味灵力、核心悄然染上一抹不祥淡红的青石板,在晨光下沉默着,仿佛酝酿着无人知晓的异变。
第162章 小朱朱的“尾羽”导航(上)
沈墨那挺直却莫名萧瑟的玄衣背影,彻底消失在隔壁洞府紧闭的石门之后。庭院里,只剩下楚清歌和赤羽一人一鸟,大眼瞪小眼,外加一块安静如鸡、但核心绝对不纯洁了的青石板。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寂静,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麻辣灵力余韵?
赤羽率先从树枝上扑棱下来,落到楚清歌脚边,用秃尾巴尖嫌弃地戳了戳那块惹事的青石板。“喂,楚扒皮,”它绿豆眼斜睨着楚清歌,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看见没?高岭之花被你一锅底料熏得道心不稳,连夜升级的阵法还变异成了个‘辣味痴汉’!啧啧,这威力,本座当年全盛时期喷火烤山都没你这本事!佩服,佩服!”
楚清歌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没处撒呢。防魔阵莫名其妙吸她灵力,沈冰块莫名其妙摆脸色走人,这死鸟还在这阴阳怪气火上浇油!
“闭嘴吧你!”她没好气地飞过去一个眼刀,“要不是你昨天炸了我的炉子,我能大清早在这试验新感悟的灵力?我能被他抓个正着?我能被他的破阵当‘麻辣香锅精’吸?归根结底,源头就是你!秃毛鸡!赔我灵力!赔我精神损失费!”
她越说越气,撸起袖子就想去揪赤羽那所剩无几的尾羽。赤羽反应贼快,“嗖”地一下窜到旁边那株蔫头耷脑的七星海棠后面,只探出个秃脑袋,梗着脖子嚷嚷:“少来!本座那叫助你一臂之力!炸炉是意外!意外懂不懂?再说了,本座昨天还帮你挡了林青羽那蠢女人的偷袭呢!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卸磨杀…杀凤凰!”
“呵,”楚清歌冷笑,叉着腰,“助我?助我差点被阵法吸成人干?挡偷袭?我看你是想趁机多讹我几顿烤虫子吧!”
“污蔑!赤果果的污蔑!”赤羽跳脚,秃尾巴激动地拍打着海棠叶子,“本座高风亮节,神兽尊严不容践踏!楚扒皮,你必须为你的诽谤道歉!外加三顿…不,五顿特辣烤灵虫!”
就在一人一鸟即将展开新一轮“楚扒皮”与“秃毛鸡”的激烈互啄时——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一阵极其亢奋、带着破锣嗓子特有的穿透力的鸟鸣,如同魔音灌耳,猛地从院子角落那堆被炸炉波及、还冒着缕缕青烟的灵草废墟里爆发出来!
这声音太熟悉,也太有辨识度了。除了那只永远在“吃”和“找吃的”路上狂奔的卷王鸟小朱朱,没别人。
楚清歌和赤羽同时被这不同寻常的亢奋叫声吸引了注意力,暂时休战,齐刷刷扭头看去。
只见小朱朱正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从一堆焦黑的草叶里奋力拱了出来。它浑身灰扑扑,原本还算顺溜的尾羽此刻沾满了黑灰草屑,像个刚从煤堆里打滚出来的小毛球。但这丝毫不影响它的兴奋度!
它的小豆眼瞪得溜圆,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属于资深吃货发现绝世珍馐的光芒。它那沾着灰的短喙张得老大,发出持续不断、如同警报拉响般的“咕咕”声,翅膀更是像抽了风似的,高频地扑棱着,卷起一阵阵带着焦糊味和草屑的小旋风。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几根倔强翘起的尾羽!
此刻,那几根尾羽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和节奏,疯狂闪烁着七彩炫光!赤橙黄绿青蓝紫,轮番上阵,光芒之盛,之耀眼,简直像在尾巴上装了个劣质的旋转彩灯!光芒还忽明忽暗,急促地闪烁着,像是在发射某种紧急信号。
“宝!宝光!大餐!咕——!”小朱朱一边疯狂闪烁它的“七彩灯牌”,一边扯着破锣嗓子,激动得原地蹦跶,“感应到了!超强的宝光!咕咕!能量!美味!咕——!这边!这边啊楚扒皮!快!跟上!迟了就没了!咕咕咕——!”
它一边狂叫,一边像个喝醉了酒的陀螺,在废墟里跌跌撞撞地转了个圈,然后猛地找准一个方向——正是玄天宗后山那片常年云雾缭绕、被视为弟子禁地的边缘区域——扑棱着沾满灰的翅膀,歪歪扭扭地就要冲过去!那架势,仿佛前面摆着的不是未知的禁地,而是一桌满汉全席!
赤羽嫌弃地用秃翅膀尖捂住了并不存在的耳朵,绿豆眼里满是鄙夷:“吵死了!你这蠢鸟,又在发什么疯?被炸炉的烟熏坏脑子了?还是饿得出现幻觉了?后山禁地边缘?那破地方除了石头就是毒瘴,能有宝?还大餐?我看你是想去给里头的毒虫加餐吧!”
楚清歌也被小朱朱这突如其来的“宝光警报”搞得一愣。她狐疑地盯着小朱朱那疯狂闪烁、几乎要闪瞎人眼的七彩尾羽。这场景……有点眼熟?对了!上次在禁地边缘采那株碰瓷的七星海棠时,好像小朱朱的尾羽也亮过,不过没这么夸张。
难道……真有什么东西?
她心里刚升起一丝好奇,就被赤羽的冷水泼了个透心凉。想想也是,后山禁地边缘,鸟不拉屎的地方,宗门三令五申不许靠近,能有什么宝?八成是这吃货鸟饿昏了头,或者被昨天的爆炸震得感知错乱了。
“行了行了,”楚清歌没好气地摆摆手,试图安抚这只激动过度的卷王鸟,“消停点吧小朱朱,我看你是真被炸懵了。还宝光?还大餐?你瞅瞅你尾巴,闪得跟凡间那走街串巷卖糖葫芦的拨浪鼓似的,能准吗?赶紧过来,我给你找点正经吃的,压压惊。” 她说着,还掏出了半包珍藏的、没被爆炸波及的特辣烤灵虫干晃了晃。
然而,美食的诱惑在此刻小朱朱那被“绝世宝光”蒙蔽的鸟心里,完全失去了效力!
“不!不是幻觉!咕!”小朱朱急得直跳脚,七彩尾羽闪得更急了,光芒几乎连成一片,“很强的!特别强的宝光!能量!咕!比沈墨的剑穗!比膳堂的辣椒酱柜!都强!咕咕咕——!就在那边!很近!楚扒皮!信我!最后一次!咕——!”
它一边“咕咕”尖叫,一边用那双闪烁着无比真诚(和贪婪)光芒的小豆眼死死盯着楚清歌,翅膀扑棱得更起劲了,卷起的草屑都糊了赤羽一脸。
“呸呸呸!”赤羽恼火地甩着秃脑袋上的灰,“蠢鸟!脏死了!还比沈墨的剑穗强?吹牛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他那剑穗好歹是个古物!你这破感应,连本座当年掉的一根凤凰翎都找不到!” 它越想越气,秃尾巴一翘,“要去你自己去!本座才不去那鸟不拉屎的破地方闻毒瘴!楚扒皮,管好你的鸟!别让它发疯扰民!”
楚清歌看着小朱朱那副“不去寻宝就要当场哭给你看”的执着样,又看了看赤羽一脸“你敢去就是傻子”的鄙夷,一个头两个大。她捏着那半包烤虫干,叹了口气。
“最后一次?”她挑眉,语气带着浓浓的怀疑。
“咕!最后一次!绝对是宝!骗你是狗!咕!”小朱朱赌咒发誓,鸟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七彩尾羽闪得如同迪斯科球。
“……行吧行吧,”楚清歌扶额,认命地把虫干塞回储物袋,“就信你最后一次!要还是挖到什么破石头烂树根,接下来一个月,你的烤虫子配额减半!” 她恶狠狠地威胁。
“成交!咕——!快!跟上!宝光要跑了!咕咕!”小朱朱一听她答应了,瞬间如同打了鸡血,“嗖”地一下化作一道灰扑扑的流光(伴随着七彩背景灯效),朝着后山禁地边缘的方向猛冲过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串兴奋的“咕咕”尾音。
“喂!等等!死鸟你慢点!”楚清歌暗骂一声,赶紧拔腿就追。这蠢鸟,平时巡田磨磨蹭蹭,一听说有吃的跑得比谁都快!
第163章 小朱朱的“尾羽”导航(下)
赤羽站在原地,看着那一人一鸟风风火火冲向后山的背影,嫌弃地用秃翅膀尖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冷哼一声:“呵,愚蠢的凡人,愚蠢的凡鸟。一个敢信,一个敢带。本座倒要看看,你们能从垃圾堆里淘出什么‘大宝贝’来!”话虽这么说,它绿豆眼里还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扑棱了一下翅膀,终究还是慢悠悠地跟了上去。看楚扒皮吃瘪,也是难得的乐子不是?
……
小朱朱的“尾羽导航”这次异常执着且精准。
它像一枚被七彩光芒包裹的、灰扑扑的小炮弹,完全无视了后山边缘那些嶙峋怪石和丛生的荆棘灌木,七拐八绕,最后在一处极其隐蔽的山坳入口猛地刹住了车。
“咕!到了!就在里面!宝光!能量!咕咕咕——!”它激动地用沾满泥灰的爪子指着被茂密藤蔓半遮半掩的狭窄入口,七彩尾羽的光芒亮到了极致,急促闪烁,如同警灯。
楚清歌喘着气跟上来,拨开湿漉漉、带着点腐败气味的藤蔓,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甜腻花香和某种腐朽铁锈味的怪异气息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这味道……有点邪门。
赤羽也慢悠悠地落在一块稍高的岩石上,秃脑袋四处张望,绿豆眼里满是挑剔:“就这?阴森潮湿,灵气稀薄得可怜,还一股子怪味。小蠢鸟,你管这叫宝地?本座看是乱葬岗还差不多!”
小朱朱却不管不顾,一头扎进了山坳。
楚清歌和赤羽紧随其后。
山坳不大,更像一个被遗忘的角落。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楚清歌瞬间愣住了,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宝地!
这是一小片被彻底污染、生机断绝的药田!
原本应该郁郁葱葱的药圃,此刻死气沉沉。土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被墨汁浸透又干涸后的黑褐色,板结龟裂,毫无生机。上面零星歪倒着几株药植的残骸,叶片焦黄卷曲,布满了丑陋的黑褐色斑点,如同被强酸腐蚀过。茎秆干枯发脆,轻轻一碰就化作齑粉。整片药田散发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败气息,混杂着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腥味,正是刚才在入口闻到的源头!
更诡异的是,在这片死寂的黑褐色土壤上,尤其是在那些枯死的药植根部附近,散落着一些极其细微、在透过藤蔓缝隙的惨淡天光下才勉强可见的暗红色粉末!它们像是凝固的、干涸的血点,又像是某种邪恶的尘埃,散发着若有似无的冰冷邪气。
小朱朱正兴奋地在田埂边蹦跶,小爪子扒拉着那些暗红色粉末聚集的地方,短喙啄着,发出“嗒嗒”的轻响,七彩尾羽的光芒笼罩着那些粉末,显得更加妖异。它似乎完全没感觉到这地方的不祥,还在那激动地“咕咕”:“能量!咕!就是它!好强的能量!大餐!咕——!”
赤羽站在岩石上,绿豆眼危险地眯了起来,死死盯着那些暗红色粉末和这片死地。它周身的空气似乎都因它的怒意而微微扭曲,秃毛下的皮肤隐隐透出金红色的光芒,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威严的咕噜声:“……污秽!令人作呕的污秽能量!小蠢鸟!快离开那里!那不是食物!是毒!是诅咒!”
楚清歌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强忍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和心底翻涌的不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暗红色粉末,用手指捻起一小撮焦黑的泥土。通灵之体无声运转,试图感知这片土地残存的意志。
没有回应。
只有一片死寂的、充满怨恨和痛苦的虚无。仿佛所有的生机,所有的灵性,都在瞬间被某种极其霸道邪恶的力量彻底掠夺、污染、抹杀了!那股残留的冰冷邪气,顺着她的指尖丝丝缕缕地往上爬,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这……这是谁干的?!”楚清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怒火在心底燃烧。这手段太歹毒了!简直是灭绝生机!
赤羽扑棱着翅膀落下来,停在楚清歌身边,秃尾巴厌恶地扫开几粒靠近的暗红粉末,声音冷得像冰:“还用问?看看这藏头露尾的地方,看看这恶心的手法!除了那些见不得光的臭虫,还能有谁?” 它绿豆眼锐利地扫视着这片小小的死亡药田,最终定格在那些暗红粉末上,“就是这东西!像跗骨之蛆,吸干了一切!”
小朱朱似乎终于被赤羽的怒气和楚清歌凝重的脸色吓到了,停下了啄食的动作,歪着小脑袋,七彩尾羽的光芒也黯淡了不少,带着点委屈和茫然:“咕?不是……大餐?能量……很强啊,咕……”
“强个屁!”赤羽没好气地一翅膀扇过去(没真用力),卷起一小股风,吹散了小朱朱面前的一点红粉,“这是穿肠毒药!是蚀骨邪物!蠢鸟!你的寻宝雷达是被昨天的爆炸震坏了吗?连这种污秽都当宝贝!”
楚清歌没理会两只鸟的争执,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些暗红色粉末上。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和一把玉勺,屏住呼吸,极其谨慎地,一点点将散落在枯死药植根部、看起来相对“干净”一点的暗红色粉末收集起来。每一粒粉末都让她感觉无比沉重,仿佛在收集凝固的罪恶。
“不管是谁干的,”楚清歌盖好玉瓶,声音冰冷,眼神锐利地扫过这片死亡药田,“留下这种‘好东西’,就别想轻易脱身!”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向还在委屈巴巴的小朱朱,“虽然东西不对,但地方找得挺‘准’。死鸟,算你……功过相抵!”
赤羽在一旁发出毫不留情的嗤笑,秃尾巴优雅地一甩,指向这片枯败的药田,做了个总结性的“颁奖”发言:
“恭喜你,楚扒皮,贺喜你,小蠢鸟。本次‘尾羽导航寻宝之旅’圆满结束!收获——垃圾堆一座,邪物粉末一瓶!真是可喜可贺,可歌可泣啊!”
第164章 赤羽的“战甲”保养(上)
赤羽那声拖着长腔、充满嘲讽的“可喜可贺,可歌可泣啊!”,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小朱朱本就摇摇欲坠的吃货尊严。
“呜……” 卷王鸟发出一声委屈到极致的哀鸣,小脑袋连同那几根还在微弱闪烁七彩光芒的尾羽,一起耷拉了下去,整个鸟缩成一团灰扑扑的小毛球,蔫头巴脑地蹭在楚清歌脚边,绿豆眼里水光潋滟,活像个被没收了全部零食还被公开处刑的倒霉孩子。
楚清歌捏着手里那个装着暗红粉末、沉甸甸如同罪恶凝结体的玉瓶,再看看脚下这团委屈巴巴的灰毛球,又瞥了一眼旁边那只昂着秃脑袋、尾巴尖得意地翘着、满脸“本座早就看穿一切”神情的赤羽,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行了行了,”她没好气地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小朱朱,“别装死了,赶紧起来,这破地方待久了晦气!” 她嫌弃地挥了挥手,试图驱散那股萦绕不散的甜腻腐朽味。
赤羽闻言,立刻用秃翅膀尖嫌弃地捂住了它那并不存在的鼻子,绿豆眼里满是鄙夷:“哼,岂止是晦气!简直是污秽之源!多待一刻都是对本座高贵血脉的亵渎!楚扒皮,速速离开这腌臜之地!本座华丽的翎羽……呃,未来的华丽翎羽,都快被这污浊之气熏得失去光泽了!” 它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用翅膀尖梳理了一下……它那光秃秃的脖颈。
楚清歌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这只随时随地不忘给自己加戏的秃毛凤凰。她小心地将那瓶“血晶粉末”收进储物袋最深处,确保万无一失,然后一把捞起还在“呜呜”装可怜的小朱朱,夹在胳膊底下。“走了走了,回去给你加餐,堵住你这张惹祸的嘴!”她戳了戳小朱朱的鸟头。
“咕?” 小朱朱立刻竖起小耳朵,绿豆眼里的水光瞬间消失了大半,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试探,“加……加多少?咕?”
“看你表现!”楚清歌哼了一声,夹着鸟,招呼着还在那嫌弃空气的赤羽,快步离开了这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死寂药田。
……
回到她那由废弃兽栏改造、但好歹被妖藤杂草收拾得还算能住人的洞府,楚清歌刚把小朱朱往地上一放,准备去翻找点灵谷安抚一下这只“心灵受创”的寻宝鸟,一道火红的身影就“唰”地拦在了她面前。
赤羽昂着它那光秃秃的脖颈,绿豆眼居高临下(虽然它个头不大,但气势很足)地睥睨着楚清歌,秃尾巴以一种极其优雅(自认为)的姿态轻轻扫了扫地面,然后,它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宣告重大国事般的庄严口吻开口了:
“楚清歌。”
连名带姓,语气郑重。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警惕地看着它:“干嘛?你那‘华丽翎羽’又被风吹歪了?” 她可太熟悉这鸟的套路了,一般用这种语气开头,准没好事!
赤羽无视了她的调侃,继续它庄严的发言:“鉴于你今日,在维护本座无上荣光与尊严方面,表现尚可……”
楚清歌嘴角一抽:“维护?我维护你什么了?帮你骂小朱朱了?”
“安静!”赤羽不满地一瞪眼,打断她,“本座说的是你!及时阻止了这只愚蠢的凡鸟继续玷污本座高贵的感知力,避免了本座被那污秽粉末污染的可怕后果!此乃大功一件!”
小朱朱在旁边委屈地“咕”了一声,把脑袋埋进了翅膀里。
“所以?”楚清歌抱着胳膊,等着它的下文。
“所以,”赤羽的绿豆眼闪闪过一丝精光,秃尾巴优雅地抬起,指向自己身上那唯一还算能看、在暗暗洞府里隐隐隐透着幽暗光泽的——黑羽。“本座决定,给予你一项无上的荣耀!一项足以载入你凡俗生命史册的殊荣!”
它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在酝酿一个惊天的赏赐。
“准许你,楚清歌,亲自为本座的无敌战甲——”它用翅膀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自己覆盖着黑色羽毛的背部、翅膀和秃尾巴根附近,“进行首次神圣的养护仪式!”
楚清歌:“……”
她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那血晶粉末熏得出现了幻听。“……啥玩意儿?养护?仪式?还神圣?”
“正是!”赤羽高昂着头颅,语气充满了“这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的施舍感,“本座这身玄羽战甲,乃上古凤凰血脉之显化,蕴藏无上威能!岂能如同凡鸟羽毛般疏于打理?需得以天地精华、纯净灵液时时温养,方能保持其巅峰防御之态,光泽永驻,威慑宵小!” 它说得振振有词,仿佛在背诵某种古老的凤凰族规。
楚清歌看着它身上那几片黑不溜秋、还带着点昨天爆炸残留草灰的羽毛,再想想它被小朱朱喷火烧秃了还没长好的地方,实在无法把这玩意儿和“无敌战甲”、“无上威能”联系起来。
“呵,”她忍不住嗤笑一声,“还战甲?我看是‘掉漆的锅底’还差不多!还灵液温养?赤羽,你这毛,用清水涮涮不掉色我就谢天谢地了!”她指了指赤羽翅膀上一块特别明显的黑灰印记,“喏,这块,昨天炸炉的‘功勋章’,要不你先自己舔干净?”
“放肆!”赤羽像是被踩了尾巴(虽然它尾巴秃了没得踩),瞬间炸毛,绿豆眼瞪得溜圆,“竟敢侮辱本座战甲!楚清歌,你这是亵渎!是对上古凤凰血脉的大不敬!本座命令你,立刻、马上,拿出你储物袋里品质最高的灵液!本座感应到了,就在那个角落的寒玉瓶里!别想藏私!”
楚清歌一愣,下意识捂紧了储物袋。那瓶上品“寒潭凝露”灵液,是她上次炼丹大比侥幸得了个末等奖的奖品,一直舍不得用,打算留着冲击炼丹瓶颈时保命用的!这死鸟鼻子怎么这么灵?!
“想都别想!”楚清歌立刻护犊子似的抱紧储物袋,“那是我的!我的保命灵液!给你洗毛?你做梦呢!门都没有!窗户也封死了!”
“大胆!”赤羽双翅一展(尽管没什么毛可展),一股微弱却炽热的神兽威压弥漫开来,洞府里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度。“本座战甲养护,关乎尔等凡俗性命安危!若因养护不力,战甲威能衰减,强敌来犯时无法护你周全,你待如何?嗯?”它绿豆眼锐利地盯着楚清歌,语气充满了“本座都是为了你好”的理直气壮。
“我……”楚清歌被它这强盗逻辑噎得一时语塞。这死鸟,威胁人都威胁得这么清新脱俗!
第165章 赤羽的“战甲”保养(下)
赤羽趁热打铁,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丢丢,带着点循循善诱:“楚清歌,目光要放长远!区区一瓶上品灵液算什么?待本座神羽恢复,威能尽显,带你纵横秘境,搜刮天材地宝,区区灵液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这叫前期投资!战略储备!懂不懂?”它秃尾巴尖得意地晃了晃,“况且,本座这玄羽战甲,寻常灵液还入不得眼!也就你这瓶寒潭凝露,勉强……堪堪够格罢了!”
楚清歌看着赤羽那副“你不给我灵液就是耽误我恢复就是置大家于险地就是目光短浅”的欠揍模样,再看看它身上那几片沾灰带土的黑毛,又气又无奈。跟这鸟讲道理?那是对牛弹琴!不,是对凤凰弹棉花!
“行行行!给你!给你!”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一脸肉疼地从储物袋最深处摸出那个小巧的寒玉瓶。瓶身冰凉,触手生寒,里面盛着小半瓶如同月华凝聚的乳白色灵液,散发着纯净清冽的气息。“省着点用!敢浪费一滴,我把你剩下这几根毛全拔了烤串儿!”她恶狠狠地威胁,把瓶子递过去。
赤羽绿豆眼瞬间亮了,像两颗贪婪的小星星。但它强忍着扑上去的冲动,保持着神兽的“优雅”姿态,用翅膀尖矜持地……一把将玉瓶薅了过来!
“哼,算你识相。”它哼了一声,迫不及待地用鸟喙撬开瓶塞。一股精纯的寒意混合着浓郁的灵气瞬间逸散开来,让整个洞府都清新了几分。
赤羽陶醉地深吸了一口灵气,然后,它开始了它的“神圣养护仪式”。
只见它先是煞有介事地走到洞府中央一块相对干净平整的地方,如同要举行某种古老祭祀。接着,它小心翼翼地将寒玉瓶放在面前,然后……开始极其认真地梳理它那几片黑羽!用鸟喙一根根地捋顺,那专注劲儿,比楚清歌画符时还认真百倍,仿佛在进行一项关乎宇宙和平的伟大工程。
“……”楚清歌和小朱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小朱朱连委屈都忘了,绿豆眼直勾勾地盯着那瓶散发着诱人灵气的凝露,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终于,赤羽觉得它的“战甲”达到了完美的待养护状态。它庄重地叼起寒玉瓶,绿豆眼里满是虔诚(和对灵液的渴望)。它先是小心翼翼地、用鸟喙沾了一丁点乳白色的灵液,然后极其轻柔、极其郑重地涂抹在它翅膀上一片最“显眼”的黑羽根部。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稀世珍宝,又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仪式感。涂抹完一处,它还歪着脑袋,对着并不存在的镜子仔细端详一番,仿佛在欣赏一件伟大的艺术品。
“嗯……此等凡液,虽不及上古神泉,倒也……勉强入口。”赤羽一边涂抹,一边还故作高深地点评,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尾音和越发急促的动作,暴露了它内心的急切。
楚清歌看着它那副明明馋得要死还要装模作样的德行,额角青筋又开始“突突”直跳。她强忍着把这鸟和瓶子一起扔出去的冲动,咬牙切齿:“死鸟!你是在‘保养’还是在‘品鉴’?快点!再磨蹭我真拔毛了!”
“聒噪!养护之道,贵在心诚手稳!岂能如同凡夫俗子般急躁?”赤羽不满地瞥了她一眼,但动作明显加快了不少。它叼着玉瓶,开始“吨吨吨”地往自己的黑羽上倾倒!
是的,倾倒!不是涂抹!
乳白色的珍贵灵液,如同不要钱的自来水,哗啦啦地浇在它那几片黑羽上!瞬间,黑羽被浸湿,在洞府略显昏暗的光线下,那黑色仿佛更加深沉幽暗,隐隐流动着一种金属般的光泽。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浇上去的上品灵液,并没有像普通液体那样顺着羽毛流下滴落,或者被羽毛吸收后变得湿漉漉。它们接触到黑羽的瞬间,仿佛遇到了某种贪婪的海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少、消失!
不是蒸发,而是真真切切地被“吸收”了!
黑羽表面依旧干爽,甚至连水痕都几乎没有留下,只有那幽暗的光泽似乎更加深邃了一分,隐隐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厚重感。而那瓶原本有小半瓶的寒潭凝露,就在这短短的几息之间,水位线“唰”地下降了一大截!
“嗝……”赤羽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鸟喙边缘甚至逸散出一丝极其精纯的灵气白雾。它眯起绿豆眼,整只鸟都散发出一种泡了温泉般的舒坦和餍足,秃尾巴都惬意地微微晃动起来。“唔……马马虎虎,尚可入口。此等凡液,倒也勉强能滋养本座战甲一二分威能。”
楚清歌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那价值不菲、准备冲击瓶颈用的保命灵液啊!就这么被这死鸟当洗澡水给“吨吨吨”了?!
“赤!羽!”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一个饿虎扑食就冲了上去,“你个败家玩意儿!给我吐出来!那是我的灵液!我的!!”
“放肆!”赤羽反应贼快,叼着剩下的小半瓶凝露“嗖”地一下窜上房梁,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气急败坏的楚清歌,绿豆眼里满是得意和满足,“本座养护战甲,乃是正途!岂容你无理取闹?再者,”它优雅地(自认为)梳理了一下刚刚“保养”过、光泽似乎更盛的黑羽,“你没发现本座的战甲更加威武,防御力更上一层楼了吗?这难道不值你那点灵液?”
楚清歌气得跳脚:“值个屁!我看你是毛没长几根,脸皮倒是越来越厚!瓶还我!剩下的还我!”
“哼,到了本座手里的东西,还想拿回去?”赤羽嗤笑一声,把玉瓶护在翅膀下,“做梦!这点灵液,还不够本座塞牙缝的!楚扒皮,赶紧再去弄几瓶更好的来!要极品!要千年份的!下次养护,本座要沐浴!”
“沐浴?!我沐浴你个秃毛鸡!”楚清歌彻底抓狂,抄起旁边一把扫帚就朝房梁上扔去,“你给我下来!把瓶子还我!”
赤羽灵巧地躲开扫帚,得意地在房梁上踱步,还不忘继续刺激:“恼羞成怒?无能狂怒?楚扒皮,你格局太小!待本座神羽尽复,带你吃香喝辣……”
一人一鸟在洞府里再次上演鸡飞狗跳的追逐战,小朱朱缩在角落,看看暴怒的楚清歌,又看看房梁上得意洋洋的赤羽,再看看自己灰扑扑的羽毛,委屈地“咕”了一声,默默把脑袋埋得更深了。鸟生艰难,寻宝不行,连灵液都混不上一口……
没人注意到,在赤羽刚刚“吨吨吨”浇灌灵液时,它背部一片黑羽的根部,曾极其短暂、极其微弱地,闪过一丝比发丝还细的、近乎妖异的暗红色光芒。那光芒一闪即逝,如同错觉,瞬间就被黑羽本身更加幽深的光泽所吞噬,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片被重点“光照”过的黑羽,在洞府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比其他羽毛更厚重、更……沉凝了一分。
第166章 陆明远的“碰瓷”进阶(上)
楚清歌的洞府里,鸡飞狗跳的灵液争夺战刚刚进入白热化阶段。
“秃毛鸡!有种你下来!”楚清歌抄着一根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摸出来的、沾着可疑草屑的扫帚,对着房梁上那只得意洋洋的秃毛凤凰怒目而视,气得胸口起伏,“我的寒潭凝露!我攒了多久你知道吗?!那是冲击瓶颈保命用的!不是给你当漱口水的!吐出来!一滴都不许剩!”
赤羽稳稳站在房梁最高处,一只秃翅膀下牢牢护着那个只剩下瓶底一点乳白液体的寒玉瓶,绿豆眼里满是餍足和欠揍的得意。“呵,区区凡液,能入本座之腹,滋养无上战甲,是它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楚扒皮,你该感恩戴德才是!再聒噪,下次养护本座指定要千年份的!”它甚至还惬意地打了个带着精纯灵气的小嗝。
“我感你个头!”楚清歌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手里的扫帚脱手而出,带着她满腔的怒火和肉疼,直直朝着房梁上的赤羽砸去!“砸不死你也吓死你!”
“雕虫小技!”赤羽嗤笑一声,不慌不忙,翅膀尖优雅地(自认为)一拂。一道极其微弱、却炽热无比的金红色火线瞬间弹出,精准地击中飞来的扫帚。
噗!
扫帚连个火星都没来得及冒,瞬间化作一小撮细密的、散发着焦糊味的黑灰,飘飘洒洒地落下。
“……”楚清歌看着自己“武器”瞬间灰飞烟灭,再看看赤羽身上那几片吸收了灵液后似乎真的更加幽暗深沉、隐隐流动着金属光泽的黑羽,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差点没背过去。这死鸟,防御力好像……真提升了那么一丢丢?她更气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人一鸟用眼神疯狂厮杀的当口——
“哎呦喂……疼……疼死我了……”
一声极其虚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呻吟,伴随着踉踉跄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洞府门口飘了进来。
这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极其做作的痛苦感,瞬间打破了洞府内紧张的气氛。
楚清歌和赤羽同时一顿,齐刷刷扭头看向门口。
只见药园执事陆明远,正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刚从十八层地狱爬回来,只剩一口气吊着。他平日里那副温和儒雅、风度翩翩的执事形象荡然无存,此刻活像个被掏空了精气的病秧子。
他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指,指尖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悲愤欲绝地指向楚清歌,声音气若游丝,充满了控诉:
“楚……楚师妹……你……你好狠的心呐……!”
楚清歌:“???”
赤羽:“???”
一人一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个大写的“懵”。
陆明远见吸引了注意力,戏瘾更足了。他“哎呦”一声,身子软软地顺着门框往下滑,眼看就要瘫倒在地,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哀嚎:“我……我不过是在药园例行巡视……你那……你那‘自动赶鸟符’……它……它疯了!它……它偷袭我!噗——!” 他猛地捂住嘴,指缝间竟真的……渗出了一丝可疑的暗红色?!(演技过于逼真,楚清歌都怀疑他是不是真咬破了腮帮子。)
“它……它一道灵光打在我胸口……震得我心脉俱损……神魂欲裂啊……!” 陆明远“噗通”一声,终于“支撑不住”,直接瘫坐在了楚清歌洞府门口冰凉的地面上,背靠着门框,一副随时要驾鹤西去的凄惨模样。“楚师妹……我……我待你不薄啊……你……你怎能如此害我……!”
他这动静不小,加上“吐血”的视觉冲击力,瞬间吸引了几个路过的弟子好奇地围拢过来,对着洞府门口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哎?那不是陆执事吗?怎么吐血了?”
“好像是楚师姐的符箓伤的?”
“自动赶鸟符?那玩意儿不是赶鸟的吗?还能伤人?”
“谁知道呢,楚师姐鼓捣的东西,向来有点……嗯,特别。”
楚清歌看着门口这出活灵活现的苦情大戏,再看看陆明远指缝间那“刺眼”的暗红,又气又好笑。好家伙,碰瓷碰到她头上来了?还演得这么卖力?
她抱着胳膊,慢悠悠地踱到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演技爆棚的陆执事,挑了挑眉:“哦?陆师兄,伤得这么重啊?我那小小的赶鸟符,威力这么大?都能震吐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炼的是‘诛仙灭神符’呢。”
陆明远像是被她的“冷漠”伤透了心,捂着胸口的手更用力了,脸色也更白了几分,声音颤抖着,充满了“受害者”的悲愤:“楚师妹……你……你怎能如此说风凉话……师兄我……我这一身修为……怕是要……要毁于一旦了……咳咳咳……” 他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要把肺管子都咳出来,那演技,不去凡间戏班子当台柱子都屈才了。
他喘息着,艰难地从怀里摸索着,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还盖着药园执事印章的……账单?他颤巍巍地展开,递向楚清歌,眼神哀戚,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索赔:“为……为今之计……唯有……唯有‘九转还魂丹’……方能……方能稳住我伤势……吊住我性命……师妹……你……你看着办吧……”
楚清歌接过那张“账单”,只扫了一眼上面的天文数字和“九转还魂丹”那几个烫金大字,差点没气乐了。
九转还魂丹?那可是传说中能肉白骨活死人的顶级丹药!整个玄天宗恐怕都找不出几颗!这陆明远,碰瓷碰得可真是狮子大开口,想钱想疯了吧?把她楚清歌当冤大头宰呢?
围观的弟子们看到那“九转还魂丹”几个字,也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陆明远的眼神都变了。这索赔……也太狠了点吧?碰瓷也不是这么碰的啊!
“哦?九转还魂丹啊?”楚清歌捏着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账单,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极其“和善”的笑容,眼睛弯弯的,像只发现了有趣玩具的小狐狸。“陆师兄伤得这么重,确实得用点好药。”
陆明远见她“服软”,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快要断气的凄惨:“师……师妹明理……快……快去取丹吧……师兄我……我怕撑不住了……”
“不急不急,”楚清歌笑眯眯地,慢条斯理地从自己的储物袋里——不是掏丹药,而是摸出了一根黑漆漆的、看起来像是烧火棍的炭笔!“取丹之前,总得先把伤势确认清楚,对吧?免得药不对症,浪费了陆师兄一番‘苦心’。”
她蹲下身,凑近瘫坐在地的陆明远,无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警惕和疑惑,拿着那根炭笔,一脸真诚:“陆师兄,伤在胸口是吧?具体哪个位置?多大伤口?什么形状?深度几何?来,指给我看看,我帮你画个‘工伤鉴定图’,回头找宗门报销也有个凭证不是?咱们按图索骥,保证不浪费一颗好丹药!”
说着,她手里的炭笔作势就要往陆明远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执事袍胸口戳去!
“你……你干什么?!”陆明远被她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捂着胸口的手更紧了,脸上那副“濒死”的表情差点没绷住。“楚师妹!休要胡闹!师兄我伤在内腑!内腑懂不懂?是符箓灵力冲击所致!看不见伤口!画什么画!”
“哦?看不见伤口啊?”楚清歌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炭笔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那更得画清楚了!内伤嘛,位置、范围、受损程度,都得标明白!师兄别动,我画画很快的!保证栩栩如生!比如师兄你现在这个‘心如刀绞、痛不欲生’的表情,我就给你重点刻画一下……”
她拿着炭笔,真的开始在虚空中比划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嗯,先画个轮廓,师兄这痛苦面具戴得挺标准……眉头紧锁,嘴角下垂,眼神绝望……对对对,就是这样!保持住!我再给你加点细节,这‘噗’出来的血丝,颜色够不够暗?要不要再深点显得更严重?……”
“噗嗤!” 围观的弟子中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楚清歌这哪里是画伤情鉴定图?分明是在画陆执事的痛苦表情包啊!
陆明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楚清歌这近乎羞辱的举动气得胸口真的开始隐隐作痛了!他哪里受过这种气?尤其还是当着这么多弟子的面!他猛地一拍地面,也顾不上装虚弱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气急败坏的怒意:“楚清歌!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故意拖延时间,是想看着师兄我伤重不治吗?!快把丹药拿来!否则……否则我定要上报执法堂,治你个戕害同门之罪!”
“戕害同门?好大的帽子啊陆师兄!”楚清歌收起炭笔,脸上的笑容也冷了下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你说我的符伤了你,证据呢?就凭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吐两口……嗯,可能是番茄汁的东西,就想讹我一粒九转还魂丹?执法堂是你家开的?”
她环视了一圈围观的弟子,朗声道:“诸位师兄弟都看到了,陆执事口口声声说被我的赶鸟符所伤,却连个像样的伤口都拿不出来,空口白牙就要天价赔偿!这碰瓷碰得,是不是也太不专业了点?”
陆明远被她噎得一时语塞,脸色铁青。他确实拿不出实质证据,那赶鸟符的灵力波动早就消散了。他本想着靠演技和身份施压,逼楚清歌就范,没想到这丫头如此牙尖嘴利!
第167章 陆明远的“碰瓷”进阶(下)
就在他绞尽脑汁想怎么把戏圆回来时——
“帅哥自重!灵果有主!帅哥自重!灵果有主!”
一阵尖锐、呆板、毫无感情可言的电子合成音,如同魔音穿脑,猛地从人群外围炸响!
众人愕然回头。
只见一张黄澄澄的、画着歪歪扭扭符文的符箓,正追在一个刚路过、手里捧着几个新鲜灵果的胖弟子屁股后面,一边发出刺耳的警报,一边锲而不舍地绕着人家飞!正是楚清歌之前改良版的“自动赶鸟符”!
那胖弟子被这符追得狼狈不堪,手里的灵果都差点掉了,哭丧着脸:“楚师姐!救命啊!你的符又疯了!我又没偷灵果!这是我自己的!”
这突如其来的混乱,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而就在这注意力转移的刹那,陆明远眼中精光一闪!机会!
他趁着楚清歌和众人目光都被那乱飞的符箓吸引,那只一直死死捂着胸口的手,极其隐蔽、极其迅速地,朝着自己怀里一探!指尖似乎夹着什么东西,就要往楚清歌洞府门口那丛茂盛的、刚才被爆炸波及过的灵草废墟里塞去!
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娴熟!
然而,他快,有人……不,有符更快!
那原本追着胖弟子“灵果”的赶鸟符,警报声戛然而止!
它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猛地悬浮在半空,符纸无风自动,微微震颤着,符文流转的光芒瞬间从温和的黄色变成了刺目的红色!
紧接着,符箓如同离弦之箭,“咻”地一声调转方向,不再理会那胖弟子和他无辜的灵果,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正要“栽赃”的陆明远!
陆明远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的东西还没完全塞进草里,就感觉一道红芒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扑面而来!
“抓——小——偷——啦——!!!”
符箓爆发出比刚才响亮十倍、刺耳百倍的电子合成尖叫!那声音极具穿透力,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怀里!有东西!妖气!贼赃!快抓小偷啊——!!!”
符箓一边疯狂尖叫,一边绕着陆明远那只僵在胸口、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上下翻飞,红色的符光如同聚光灯,精准地打在他那只手上!符纸甚至试图去啄他紧握的手指!
这一下,如同平地惊雷!
所有围观的弟子,包括那个抱着灵果的胖弟子,全都目瞪口呆地看向陆明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那只捂着胸口、此刻显得无比僵硬和可疑的手上!
妖气?贼赃?抓小偷?
信息量太大,吃瓜群众一时有点懵。
陆明远的脸,瞬间从铁青变成了惨白!他万万没想到,这张该死的、疯疯癫癫的符箓,竟然……竟然能感应到妖气?!还能锁定他怀里的东西?!
巨大的惊骇让他脑子一片空白,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那只手猛地往回一缩,想将怀里的东西藏得更深!
然而,就在他缩手的瞬间,一个极其微小的、折叠成指甲盖大小、边缘泛着微弱暗沉红芒的三角形符纸,因为他动作过大,竟然从他紧捂的指缝里……掉了出来!
啪嗒。
那枚小小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红色符纸,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正好落在楚清歌的脚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地上那枚小小的暗红符纸。虽然不认识具体是什么,但那符纸上散发出的阴冷、邪异的气息,以及那刺目的暗红色泽,都绝不输于玄天宗任何正统的符箓传承!
楚清歌低头,看着脚边那枚符纸,又抬头,看向陆明远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脸。
她忽然笑了。
笑得无比灿烂,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在陆明远惊恐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在众弟子惊疑不定的围观中,楚清歌再次慢悠悠地……掏出了那根黑漆漆的炭笔。
这一次,她没有对着空气比划。
她蹲下身,就着洞府门口还算平整的地面,手腕翻飞,炭笔如龙!
唰唰唰!
寥寥几笔,一个q版的、穿着执事服、却一脸鬼祟猥琐的小人跃然“地”上!小人正偷偷摸摸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边缘闪着红光的三角形小符箓,动作神态,与刚才陆明远的动作如出一辙!
在小人旁边,楚清歌还画了一个大大的气泡对话框,里面用炭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却异常醒目的大字:
“偷偷塞~ 栽赃嫁祸我最行~ 妖符在手,天下我有~ 碰瓷不成反被抓包~ 略略略~!”
画风虽然潦草,但人物特征抓得极准,动作神态更是神还原!尤其是那个“略略略”的吐舌头表情,简直把陆明远此刻的狼狈和心虚画活了!
“噗——!”
短暂的死寂之后,围观的弟子中不知是谁第一个没憋住,猛地喷笑出声!
这笑声如同点燃了引线。
“哈哈哈!!”
“我的天!楚师姐画得太像了!”
“偷偷塞~ 栽赃嫁祸我最行~ 哈哈哈陆执事你人设崩了啊!”
“妖符?真是妖符?!”
“略略略~ 哈哈哈笑死我了!楚师姐人才啊!”
“抓小偷!抓小偷!符箓诚不欺我!”
……
哄堂大笑如同山崩海啸,瞬间淹没了整个洞府门口!弟子们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出来了,指着地上那幅活灵活现的“犯罪漫画”,又看看面如死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陆明远,场面一度失控。
陆明远瘫坐在地上,看着地上那幅让他社死当场的漫画,听着周围震耳欲聋的嘲笑,感受着无数道鄙夷、震惊、看笑话的目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楚!清!歌!”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再也维持不住任何形象,猛地从地上弹起来,状若疯虎地扑向地上那幅漫画,双手疯狂地撕扯着!
“撕拉!撕拉!”
炭笔的痕迹轻易被抹花,画着小人的那块地皮都被他抠得翻起!他只想立刻、马上毁掉这让他身败名裂的证据!
“毁尸灭迹啊陆师兄?”楚清歌抱着胳膊,凉凉地提醒,“晚了哦,大家可都看见了。你怀里掉出来的‘好东西’,还有我这幅‘写实派’作品,啧啧,人证物证俱在呀。”
陆明远撕扯的动作猛地一僵,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楚清歌,那眼神,怨毒得如同淬了毒的刀子。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终,在满场看猴戏般的目光和爆笑声中,他猛地一跺脚,连掉在地上的那张“九转还魂丹”账单也顾不上捡,一把抓起地上那枚被撕破了一角的暗红符纸残片,如同丧家之犬般,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狼狈逃窜!
那背影,比早上世界观崩塌的沈墨还要仓皇失措百倍!
“哈哈哈!陆执事跑啦!”
“妖符小偷!碰瓷大师!”
“略略略~ 陆师兄慢走不送啊!”
弟子们的哄笑声追着他的背影,经久不息。
楚清歌看着陆明远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弯腰,捡起地上那张被遗弃的、写着“九转还魂丹”的天价账单,慢条斯理地撕成碎片。
“想碰我的瓷?呵,下辈子吧。”她随手将碎纸屑一扬。
碎纸屑飘飘洒洒,还没落地,就被一道火红的残影掠过。
“呸!什么玩意儿!也配让本座吞?”赤羽不知何时飞了下来,精准地避开了那些纸屑,绿豆眼却死死盯着陆明远逃跑的方向,秃尾巴尖厌恶地甩了甩,“一股子下水道的臭味!比那垃圾堆还恶心!”
没人注意到,在赤羽刚才飞掠而过时,它那吸收了灵液、变得格外幽深的黑羽根部,一丝极其微弱的、暗沉的红芒,似乎随着它对那妖符气息的厌雾,也跟着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如同呼应。
第168章 沈墨的“心魔”加餐
锅里的红汤正滚得热闹,咕嘟咕嘟冒着泡,霸道鲜香的麻辣气浪一股脑儿撞开洞府里清冷的灵气,嚣张地四处弥漫。楚清歌盘腿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捏着根长长的竹筷,正跟一块在红油里载沉载浮的灵薯较劲。旁边,赤羽大爷似的蹲在专门给它垫高的石墩上,黑亮的脑袋一点一点,那双金瞳死死盯着锅里翻腾的肉片,嘴里还在挑三拣四:“火候!注意火候!那块雪玉羚的里脊快老了!啧,凡人,伺候本座用膳都这般不精细!”
“精细?再精细点,您老得自己叼着肉片去太阳真火里烫了!”楚清歌没好气地回怼,手腕一抖,精准地捞起那片被点名的羚羊肉,手腕再一甩,那滴着红油、裹满花椒辣椒籽的肉片就稳稳落进赤羽面前的小玉碟里,烫得碟子嗤嗤轻响。
赤羽矜持地低下脑袋,尖喙闪电般一啄,滚烫的肉片瞬间消失,只余下它喉间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尾羽惬意地抖了抖。那身吸收了灵液后愈发幽深沉凝的黑羽,在洞府明珠柔和的光线下,流转着一种近乎金属的冷硬光泽。
没人注意到,在赤羽刚才飞掠而过时,它那吸收了灵液、变得格外幽深的黑羽根部,一丝极其微弱的、暗沉的红芒,似乎随着它对那妖符气息的厌雾,也跟着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如同呼应。快得像幻觉,瞬间就被火锅蒸腾的热气和它抖羽毛的动作彻底掩盖。
“吸溜——”楚清歌自己捞起一筷子脆生生的玉笋,吃得鼻尖冒汗,额间那点火焰状的嫣红胎记都显得更鲜活了些。她满足地呼出一口带着浓郁花椒麻香的热气,眼神不经意间扫过洞府门口那片区域。
沈墨布下的防魔阵正无声运转着。原本流转的淡金色灵光,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玷污”了一样,边缘处泛起一层极淡、极暧昧的……少女粉?那粉色如同活物,正极其缓慢却又坚定不移地,顺着阵法灵力的流转方向,一点点蚕食着原本的金色光晕。最核心处,那点粉色甚至微微鼓起,像个吃饱喝足后餍足的小包,随着灵力波动一鼓一缩,活脱脱一张贪嘴吃撑了的肚皮。
楚清歌嘴角抽了抽,差点把嘴里的笋喷出来。她赶紧低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在锅里找吃的,肩膀可疑地耸动着。沈墨这高大上的防魔阵,怕不是被自己这锅加了料的灵力“火锅”给腌入味了?
就在洞府隔壁,仅有一层薄薄石壁之隔的简陋静室里,沈墨正盘膝跌坐。
他双目紧闭,面容沉肃,试图将心神沉入那片熟悉的、由浩然剑气构筑的内景天地。这方天地本该是澄澈空明,剑意如星河流转,生生不息。然而此刻,这片空明之地的边缘,却翻滚着浓得化不开的沉沉黑雾。雾气深处,是无数扭曲嘶嚎的魔影,尖啸、诱惑、怨毒的低语交织成一片混沌的噪音,不断冲击着那看似坚固实则紧绷的剑意壁垒——那是他日夜与之抗衡的心魔渊薮。
每一次灵力运转,每一次剑意凝聚,都如同在滚烫的刀尖上行走,需要耗费比旁人多出数倍的心神去压制、去对抗那无孔不入的侵蚀。
然而今日,有些不同。
就在他运转心法,引动灵力游走周天时,几缕极其微弱、却带着鲜明特质的“异种”灵力,如同几条滑溜的小鱼,悄无声息地顺着经脉,游弋进了这片内景天地。
这灵力……温热,跳脱,带着一股子蛮不讲理的、仿佛能点燃神魂的灼烈感,更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勾动食欲的霸道香气。
是隔壁那锅见鬼的“火锅”逸散出来的灵力!
沈墨的眉头瞬间拧紧,几乎要强行中断行功将其驱除。这混杂的灵力,简直是引魔入体的绝佳媒介!
可就在他心神微动,剑意即将勃发将其绞碎的刹那,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几缕火辣滚烫、看似“不怀好意”的灵力,一闯入这片被心魔黑雾盘踞的内景边缘,竟像是冷水泼进了滚油锅!
“滋啦——”
一声只有沈墨自己能“听”见的剧烈灼烧声在意念中炸响!
那几缕“辣味”灵力猛地爆开,没有攻击他的剑意壁垒,反而化作无数细碎跳跃、带着灼灼红光的火星子,像一群被彻底激怒的赤焰蜂,悍不畏死地一头扎进了那翻腾的魔气黑雾之中!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需要他以精纯剑意反复切割才能压制的魔气,碰上这星星点点的“辣味火星”,竟如同初雪遇上了烧红的烙铁!
“嗤嗤嗤!”
黑雾剧烈地扭曲、翻滚,发出无声的尖啸。接触火星的地方,魔气如同被点燃的油脂,瞬间消融、萎缩,化作一缕缕极其微弱的青烟消散。火星所过之处,原本浓稠得如同墨汁的魔气区域,竟被硬生生灼烧、净化出几小块相对“干净”的空洞!
更离奇的是,其中一缕最为粗壮的“辣味”灵力,甚至胆大包天地化作一道火焰绳索,猛地缠向黑雾深处一个最为凝实、不断咆哮的狰狞魔影!
那魔影猝不及防,被这滚烫的“绳索”捆了个结结实实!
“吼——!”
魔影发出无声的狂怒咆哮,疯狂挣扎。可那火焰绳索看似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源自食物链顶端的霸道压制力,死死勒紧,任凭魔影如何扭曲膨胀,都无法挣脱,反而被灼烧得形体一阵模糊,连咆哮都带上了几分痛苦和……惊惧?
沈墨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维持着跌坐的姿势,如同一尊被瞬间冰封的玉雕。那双紧闭的眼睫下,眼珠在难以置信地震颤。内惊天地中发生的一切,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心魔……被压制了?还是以一种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被几缕混着辣椒和牛油味道的、隔壁飘过来的杂乱灵力?
这感觉,荒谬得如同天方夜谭!
他维持着内视的状态,心神完全被内景中那几处被灼烧出的“净地”和那个被火绳捆住、徒劳挣扎的魔影所吸引。一时间,连隔壁那恼人的、仿佛永不停歇的火锅咕嘟声和赤羽挑剔的点评声都模糊远去。
就在这时,楚清歌的声音穿透了石壁的阻隔,带着点狡黠的笑意,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沈师兄?沈师兄在吗?”
沈墨猛地从内视状态抽离,眼睫一颤,下意识地睁开眼。眼底深处,那残留的震惊和一丝尚未消散的、对心魔被短暂压制的茫然还未完全褪去。
几乎同时,静室那扇简陋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裹挟着滚烫水汽的、足以让任何清心寡欲者道心失守的霸道麻辣香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了进来!瞬间填满了这间原本只有清冷檀香和淡淡剑气的静室!
楚清歌端着个热气腾腾的粗陶大碗,就那么大大咧咧地站在门口,半个身子探了进来。碗里,红油汤底还在翻滚,堆满了煮得恰到好处的灵兽肉片、翠玉般的笋尖、吸饱了汤汁变得晶莹剔透的灵菇。几粒饱满的花椒和鲜红的辣椒段点缀其上,视觉冲击力拉满。
她脸上沾了点点油星,额发被热气熏得微湿,那双清亮的眼睛却弯成了月牙儿,像只刚偷到鸡的小狐狸。她把那碗仿佛燃烧着的“罪魁祸首”往前一递,手腕上的银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声音脆生生,带着不容置疑的推销热情:
“忙活半天饿了吧?尝尝呗!刚涮好的雪玉羚里脊,火候正好!赤羽都夸嫩呢!”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绝世好主意,眼睛更亮了几分,加重了语气,带着点诱哄,“我看你最近气色不大对,是不是修炼太猛伤神了?试试这个,劲儿大,提神醒脑,说不定还能……嘿嘿,以毒攻毒呢!”
那碗人间烟火气十足的、冒着致命诱惑香气的红汤,就那么突兀地怼到了沈墨清冷绝尘的鼻尖底下。
浓郁的、带着奇异安抚力的辣味蒸汽,毫不客气地扑了他一脸,霸道地钻进他的鼻腔,甚至试图撬开他紧抿的唇缝。
沈墨的喉结,在楚清歌灼灼的目光注视下,极其艰难地、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内景中那“辣味火星”灼烧魔气时带来的、奇异的、带着暖意的刺痛感。那碗红汤里翻滚的肉片,此刻在他眼中,仿佛也跳跃着能捆缚心魔的火光。
辟谷百年,道心坚定如磐石的玄天宗首席弟子,此刻竟感到一种久违的、源自凡俗血肉深处的、对食物的原始渴望,正伴随着那霸道香气,疯狂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防线。
他猛地别开脸,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试图隔绝那无孔不入的香气。胸腔里那颗沉寂多年的心脏,却在那浓郁香气的裹挟下,不合时宜地漏跳了一拍,又急促地补上两下。
半晌,才从紧咬的齿缝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辟谷。”
只是那尾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被浓郁辣气呛到似的轻颤,像紧绷的琴弦骤然拨动后留下的余韵,出卖了他此刻远非表面的平静。
洞府门口,那片暧昧的少女粉防魔阵灵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亮了一下,粉色光晕流转得更加欢快,如同无声的嘲笑。
第169章 丹尊的“夺舍”倒计时
“九十九天!”
那声音如同滚油泼进冷水,猝不及防地在楚清歌的识海里炸开,带着积攒了千年的怨毒和不耐烦,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连带着眉心的火焰状胎记都隐隐发烫。
“小丫头,你只剩下九十九天的逍遥了!好好珍惜你这蝼蚁般的光阴吧!待本座功成之日,定要……”
“停。”楚清歌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打断了识海里那喋喋不休的咆哮。她正蹲在自家洞府门口那块巴掌大的药圃边上,小心翼翼地拨开一株蔫头耷脑的七星海棠叶子,指尖凝起一丝微弱的、带着点奇异辛辣气息的灵力,轻轻点在那泛黄的叶脉上。叶子肉眼可见地挺直了些,细小的脉络里流过一丝微弱的碧光。
她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往怀里掏了掏,摸出一块灰扑扑、边缘磨损的留影石。指尖灵力微吐,留影石表面亮起一层柔和的光晕,清晰地捕捉并重复了刚才那声嘶力竭的威胁:“九十九天!你还有九十九天逍遥!”
放完录音,楚清歌顺手把留影石塞回怀里,拍了拍手,对着空气,更像是自言自语:“嗯,录好了。放心吧老前辈,到期那天,保证给您设个闹钟,提醒您准时上岗夺舍,绝不耽误您老人家重振雄风。”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明天记得去膳堂打饭。
识海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仿佛连那无形的残魂都被这过于淡定的回应噎住了。
几息之后,更猛烈的风暴在楚清歌的灵台掀起。
“你…你你你!”丹尊残魂的声音气得发抖,几乎语无伦次,“无知小辈!狂妄!简直不知死活!本座当年叱咤风云,一念可令山河倾覆,丹成可引九天神雷相贺!你竟敢…竟敢如此轻慢!拿块破石头戏弄本座?!”
“哎呀,老前辈,您消消气,”楚清歌终于站起身,揉了揉有点发酸的腰,对着那株恢复了几分生机的海棠满意地点点头,“省省嗓子吧,吼了几百年,您不累,我这识海隔音效果也一般啊。您那辉煌历史,翻来覆去都念叨八百遍了,耳朵都起茧子了。再说了,”她话锋一转,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目光瞟向洞府门口,“您看看人家隔壁沈师兄,那防魔阵布得,粉粉嫩嫩,闪闪烁烁,多活泼,多有活力?天天看着,心情都好了。您老天天搁这儿阴沉沉地倒数,多影响咱这积极向上的生活氛围?”
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洞府门口那片笼罩着柔和光芒的区域,猛地光芒大盛!
原本只是薄雾般的、带着点可疑少女粉的光晕,此刻如同被注入了过量的活力,瞬间流转加速,光芒变得极其明亮且…欢快。粉色的光波活泼地跳跃着,一圈圈荡漾开来,几乎照亮了小半个洞口,那光芒流转的姿态,带着一种无声的、近乎得意洋洋的嘲笑意味。
楚清歌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
光影变幻中,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在粉光的中心轮廓清晰地勾勒出来。玄衣如墨,身姿如松,正是沈墨。只是此刻,那张一贯清冷如霜的俊脸上,表情罕见地有些…僵硬。他站得笔直,眼神却微微避开楚清歌揶揄的视线,落在洞壁上某个虚无的点上,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名为“社死”的尴尬寂静。只有那粉色的防魔阵灵光还在不知疲倦地、欢快地闪烁,映得沈墨的侧脸线条忽明忽暗。
楚清歌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令人脚趾抠地的沉默,声音拉得长长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调侃:“哟,沈师兄?好巧啊,又来加固您这…呃…别具一格的‘镇魂秘法’了?”
沈墨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楚清歌脸上,那眼神深邃依旧,却仿佛蒙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窘迫。他极力维持着惯常的清冷声线,只是那尾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被浓郁辣气呛到似的轻颤,像紧绷的琴弦骤然拨动后留下的余韵,出卖了他此刻远非表面的平静。
“此阵…功用特殊,”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某种强行挽尊的意味,“颜色…只是灵力自然流转之态,非我本意。莫要…妄加揣测。”
“哦——”楚清歌拖长了调子,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眼神里的笑意却更浓了,“灵力自然流转啊?懂了懂了。师兄这灵力属性,还真是…清新脱俗,别具一格,充满了…嗯…蓬勃的生命力!”她故意加重了“蓬勃的生命力”几个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片依旧在欢快闪烁的粉光。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带着点不耐烦的赤影从洞府里“嗖”地窜了出来,落在楚清歌脚边。是赤羽。原本一身黑羽,因为之前各种意外沾染了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此刻在沈墨防魔阵那欢脱的粉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脏兮兮的暗紫色调,愈发显得它心情不佳。
它歪着那颗毛色同样一言难尽的小脑袋,黑豆似的眼睛先是嫌弃地瞥了一眼那片闪个不停的粉光,然后精准地落在了沈墨的腰间。
那里,他玄色外袍的腰侧,系着剑穗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一枚通体由墨玉雕琢、形制古朴大气的剑穗,不知何时松脱了绳结,正悄无声息地躺在沈墨脚边几步远的碎石地上。
赤羽迈着矜持(或者说傲慢)的小步子,踱了过去,尖尖的喙一啄,轻而易举地将那枚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墨玉剑穗叼了起来。
它没看沈墨,也没看楚清歌,只是扑棱了一下翅膀,飞到洞府门口一块稍高的石头上站定。然后,它高高地扬起小脑袋,叼着那枚墨玉剑穗,在沈墨和楚清歌的注视下,极其清晰、字正腔圆地,朝着沈墨的方向“啾啾”叫了两声。
那叫声清脆,穿透了防魔阵闪烁的微光,带着一种小兽特有的无辜和…一丝难以忽视的促狭。
紧接着,在沈墨骤然收缩的瞳孔和楚清歌瞬间憋不住喷出的轻笑中,赤羽脖子一甩——
墨玉剑穗在半空划出一道小小的抛物线,“啪嗒”一声,不偏不倚,正正好好落在了那片少女粉防魔阵光芒最盛、流转最欢快的核心区域!
粉色的光晕温柔地包裹住那枚深沉古朴的墨玉,形成一种极其诡异又无比扎眼的视觉冲击。
做完这一切,赤羽才慢悠悠地梳理了一下自己那身色彩斑驳的羽毛,黑豆眼斜睨着瞬间石化的沈墨,用一种事不关己、甚至带着点嫌弃的语调,慢吞吞地补充了一句:
“喏,你的‘少女心’,掉了。自己捡。” 那语气,活像是在指路旁一块碍事的石头。
“噗嗤——哈哈哈哈!”楚清歌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笑弯了腰,清脆的笑声在小小的山谷里回荡,“沈师兄…哈哈哈…你家赤羽…太会捡东西了…哈哈哈…少女心…噗…”
沈墨站在原地,玄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僵硬。他盯着那块落在粉光里、显得格外突兀的墨玉剑穗,仿佛那不是他的随身之物,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他几次想迈步,脚却像生了根。那片该死的粉光,此刻亮得刺眼,流转得更加欢畅,如同无声的、最响亮的嘲笑,将他最后一点强撑的镇定彻底击碎。他薄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线条绷得死紧,耳根那点被粉光映照出的可疑红晕,迅速蔓延到了整个耳廓。
“……”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能挤出来。那向来清冷无波的眼底,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窘迫、恼怒,还有一丝被当众戳穿的狼狈。他猛地一甩袖袍,宽大的袖口带起一股微凉的劲风,卷向地上那块墨玉剑穗。
灵力精准地裹住剑穗,将它“嗖”地一下卷回沈墨手中。他看也没看,反手就将剑穗死死攥住,力道之大,指节都泛了白。做完这一切,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己洞府的方向走去,背影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仓惶。
“阵法…需静心维护!无事…勿扰!” 冷硬的声音远远传来,尾音似乎被山风刮得有些散乱。随着他离开,那片笼罩在楚清歌洞府门口的粉光,也像是耗尽了电量般,闪烁了几下,不甘不愿地黯淡下去,恢复了之前那层薄薄的、暧昧的粉晕状态。
“啧啧,沈师兄这脸皮,看来还得再修炼几百年。”楚清歌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看着沈墨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心情大好。
识海里,短暂的死寂被打破。丹尊残魂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又混杂着被刚才那场闹剧再次点燃的怒火,嘶嘶地响起,如同毒蛇吐信:“…疯…疯了…都疯了!本座当年何等威仪!座下童子稍有嬉笑便罚面壁十年!这…这成何体统!那剑修小儿,布阵如同儿戏!还有那只杂毛鸟!简直…简直岂有此理!本座竟沦落到与你们这些…这些…”
“省省吧老前辈,”楚清歌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新一轮的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发出噼啪的轻响,“时代变啦。您老那套,早过时了。与其在这儿无能狂怒,”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不如想想,等您老九十九天后成功夺舍了我这具身体,第一件事是不是得先研究研究,怎么把您洞府门口这片…嗯…‘活泼可爱’的粉光给撤了?毕竟,顶着这么个‘少女心’防魔阵出门,好像…也不太符合您上古丹尊的威仪嘛?”
识海深处,那咆哮的声音戛然而止。
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劈中,又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连带着楚清歌眉心的胎记,那持续不断的灼热感都猛地一滞,随即温度骤降,变得一片冰凉死寂。
死一样的沉默在楚清歌的灵台蔓延开来。比之前任何一次咆哮后的寂静都要彻底,都要深沉。那感觉,仿佛盘踞在她识海里的不是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残魂,而是一块被彻底冻结、失去了所有生机的万年玄冰。
过了好半晌,才有一缕极其微弱、带着无尽疲惫和巨大打击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般飘了出来,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粉…粉光…夺舍…还要继承…这…这…”
那意念哆嗦着,最终彻底消散,再无声息。
楚清歌满意地拍了拍手,仿佛掸掉什么灰尘。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弯腰抱起脚边还在梳理羽毛的赤羽,指尖挠了挠它下巴上那撮格外坚硬的绒毛。
“干得漂亮,赤羽!”她笑眯眯地夸赞,“走,奖励你,今天给你那份烤虫,多加一勺特辣酱!”
赤羽在她怀里倨傲地扬了扬脖子,发出一声短促而满意的轻鸣:“啾。”
第170章 林青羽的“毒丹”初试
楚清歌满意地拍了拍手,仿佛掸掉什么灰尘。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弯腰抱起脚边还在梳理羽毛的赤羽,指尖挠了挠它下巴上那撮格外坚硬的绒毛。
“干得漂亮,赤羽!”她笑眯眯地夸赞,“走,奖励你,今天给你那份烤虫,多加一勺特辣酱!”
赤羽在她怀里倨傲地扬了扬脖子,发出一声短促而满意的轻鸣:“啾。” 细小的尾羽扫过楚清歌的手腕,微微发烫,残留着刚才喷吐火焰的余温。
一人一鸟,晃晃悠悠朝着膳堂的方向溜达。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空气里飘着灵米饭刚出锅的清香,混合着远处药园里草木特有的清苦气息。赤羽舒服地在她臂弯里眯起眼,小脑袋一点一点,刚才的“战斗鸡”架势荡然无存。
刚转过通往膳堂的月洞门,差点和一个人撞个满怀。
“哎哟!”楚清歌赶紧刹住脚,定睛一看,“林师姐?这么急,赶着去投胎啊?”
来人正是林青羽。她脚步匆匆,脸色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子不同寻常的苍白,眉宇间锁着深深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被楚清歌这么一拦一调侃,她猛地停下,像只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地把手里攥着的一个小玉瓶往身后藏。
“楚清歌!你走路不长眼吗?”林青羽的声音拔高了,带着点虚张声势的尖利,眼神却有点飘忽,“好狗不挡道!”
楚清歌的目光在她脸上溜了一圈,又滑向她那只缩在宽大袖袍里的手,嘴角弯起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弧度:“啧啧,林师姐,几天不见,火气见长啊?瞧瞧这小脸白的,该不会是炼丹又炸炉,熏着了吧?”她吸了吸鼻子,故作疑惑,“奇怪,今天这风里,怎么还带着股……嗯…闷闷的腥气?谁家炉子炖臭鱼烂虾没关火?”
林青羽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血色褪得更快,眼神像淬了毒的针:“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满嘴污言秽语,难怪只能和这些扁毛畜生混在一起!”她狠狠剜了一眼楚清歌怀里的赤羽。
赤羽本来眯着的眼睛倏地睁开,金红色的瞳孔冷冷地盯住林青羽,喉咙里发出极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嘲笑。它甚至不屑于喷火,只是用一种看尘埃的眼神扫过去。
“哎哟喂,”楚清歌夸张地拍了拍赤羽的小脑袋,安抚着自家“扁毛大爷”,眼睛却亮晶晶地瞅着林青羽,“林师姐,您这转移话题的本事可真是一流。您手里那是什么好东西啊?藏得那么紧,怕我抢了不成?放心,我对您那些宝贝疙瘩没兴趣,就是好奇嘛。”她往前凑近一小步,压低了声音,带着点促狭,“该不会……是陆执事又给您开小灶,送了啥‘秘制调料’?上次那泻药味儿辣椒酱,可真是让人回味无穷啊!”
“陆执事”三个字,像根烧红的针,猛地扎了林青羽一下。她身体肉眼可见地一僵,捏着玉瓶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她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眼神瞬间慌乱起来,强撑着厉声道:“闭嘴!关你什么事!陆执事……陆执事他那是关心同门!不像你,整天跟些来历不明的鸟兽厮混,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她越说越急,语气里透着一股急于撇清什么的慌乱。她猛地一甩袖子,几乎是用跑的,绕过楚清歌,头也不回地朝着她自己的小丹房方向冲去,背影带着点落荒而逃的狼狈。
“啧啧啧,”楚清歌看着林青羽仓皇消失在小径尽头的背影,咂了咂嘴,低头对怀里的赤羽说,“看见没?这就叫‘此地无银三百两’。陆明远这‘关心’,可真是送到林师姐心坎上了,瞧把她吓得。”
赤羽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露出粉嫩的小嗓子眼,显然对林青羽的闹剧兴趣缺缺,只关心它的特辣烤虫。
小丹房里,门窗紧闭,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只有丹炉下方地火口燃烧的火焰发出稳定的、低沉的“呼呼”声。跳跃的火光映在林青羽脸上,明暗不定,更显得她神色阴郁。
她背对着丹炉,站了许久,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慢慢地、极其小心地将那只藏在袖中的小玉瓶拿了出来。瓶身冰凉,触手生寒。她拔掉瓶塞,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铁锈甜腥和腐败花果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浓烈得几乎让她作呕。
瓶底,静静地躺着几颗小指尖大小、不规则形状的暗红色晶体。它们并非死物,在幽暗的光线下,仿佛有极其微弱的光华在其内部缓缓流转、搏动,带着一种诡异而粘稠的生命力。
林青羽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眼神死死盯着那几粒晶体,挣扎、犹豫、恐惧,最终被一股强烈的渴望压了下去。她想起陆明远将这瓶子递给她时,那种刻意压低的、蛊惑人心的声音:
“青羽师妹,这是师兄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一处上古妖族遗迹的夹缝里弄到的‘赤血灵晶’。知道你现在处境艰难,那些没眼光的家伙,根本不懂你的天赋!这灵晶蕴含上古精粹,只需一点点,融入你的‘聚灵丹’中,便能彻底激发药性,灵力增幅远超寻常丹药十倍!到时候,什么楚清歌,什么宗门大比,在你面前都不过是土鸡瓦狗!你才是玄天宗丹道真正的未来!”
十倍增幅!彻底压制楚清歌!
这念头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的心。陆明远眼中闪过的算计和那丝不易察觉的妖异,在她被妒火和渴望烧灼的理智面前,变得模糊不清。她只抓住了“十倍增幅”和“扬眉吐气”这两个让她心跳加速的词。
“哼,楚清歌……还有那些看不起我的人……你们等着瞧!”林青羽咬着下唇,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狠厉取代。她小心翼翼地将一粒最小的“赤血灵晶”倒在掌心。那晶体触手温热,甚至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搏动感,像是活物。这异样的触感让她指尖一颤,差点把它抖落。
她强忍着心头莫名的悸动和那愈发浓烈的甜腥味带来的不适,走到丹炉前。炉盖掀开,里面一炉即将成型的“聚灵丹”正散发着温润的乳白色光晕和纯净的药香。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给自己壮胆,猛地将掌中那颗暗红色的晶体投入炉中!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滚油滴入冷水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甜腻腥气猛地从丹炉中爆发出来!那气味霸道无比,瞬间盖过了原本纯净的药香,甚至弥漫出一种令人眩晕的腐败感。
林青羽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味冲得后退半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凑近炉口看去。
只见那颗投入的“赤血灵晶”在炉火的高温下迅速融化,化作一缕粘稠如血、散发着妖异暗红光芒的液体。这液体如同活物,疯狂地扭动着,贪婪地扑向炉中那十几颗即将成型的乳白色丹丸,瞬间将它们包裹、渗透!
乳白色的丹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上一层诡异的暗红纹路,光晕变得浑浊,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带着不祥意味的灰黑色煞气,如同细小的毒蛇,从丹丸内部缓缓升腾、缭绕。原本平和温润的气息荡然无存,整个丹炉散发出的,是一种混合着强大力量与污秽邪异的矛盾波动。
成了!
林青羽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因为成功,而是因为眼前景象带来的强烈冲击和内心深处难以言喻的恐惧。这丹药……和她认知中的任何一种灵丹都截然不同!那股邪恶的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排斥和惊悚。
但炉中丹药散发出的那股澎湃汹涌的灵力波动又是如此真实、如此诱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服下它,停滞已久的瓶颈必将瞬间冲破!那磅礴的力量感,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理智,让她口干舌燥。
恐惧与渴望激烈地撕扯着她。她颤抖着手,用特制的玉钳从丹炉中夹起一颗温度未褪、散发着暗红纹路和诡异煞气的丹药。丹药躺在玉钳上,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震颤着,那甜腻腥气直冲鼻腔。
“不……不会有事的……陆师兄不会害我……这只是力量!强大的力量!”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催眠自己。楚清歌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宗门大比上可能遭遇的嘲笑,长久以来积压的屈辱和不甘……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恐惧。
她猛地闭上眼,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一把将那颗尚有余温的诡异丹药塞进口中,囫囵咽了下去!
“咕咚。”
丹药滑入咽喉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爆炸般的灼热洪流猛地从她腹中炸开!那感觉不像是温和的药力化开,更像是吞下了一团燃烧的、剧毒的岩浆!
“呃啊——!”
林青羽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受控制地弯下了腰。狂暴到难以想象的灵力如同失控的洪水猛兽,在她狭窄的经脉中疯狂冲撞、肆虐!四肢百骸传来被强行撕裂撑开的剧痛,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痛苦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数息。
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到令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力量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全身!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从身体最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瞬间充斥了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窍穴!刚才那撕裂般的痛苦,在这股绝对力量的狂潮面前,竟显得微不足道!
她猛地直起身子,脸上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瞬间被一种极致的、近乎癫狂的狂喜和力量充盈感所取代。苍白的脸颊涌上病态的潮红,双瞳之中,一点极其妖异、猩红如血的光芒,如同深藏在古井中的鬼火,倏地一闪而过!冰冷、邪异,带着不属于她的贪婪和暴戾。
那红光一闪即逝,快得像是幻觉。
林青羽深深吸了一口气,胸中那股磅礴的力量让她几乎要仰天长啸。她摊开双手,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感受着体内奔腾汹涌、远超她自身境界的强大灵力,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咧开,形成一个近乎扭曲的笑容,带着前所未有的自信和一丝令人心悸的邪气。
“力量……这就是力量!”她低声呢喃,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眼神亮得惊人,却失去了往日的骄纵,只剩下纯粹的、被强大力量冲昏头脑的迷醉,“楚清歌……你拿什么跟我比?”
她完全忽略了体内那股力量深处,一丝细微却如附骨之疽的阴冷和贪婪,也未曾察觉,在她眼底红光闪过的刹那,丹炉里残余的、尚未被丹药完全吸收的暗红色粘稠液体,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悄无声息地沿着炉壁滑落,渗入了丹房地面细微的砖缝之中,留下一道极其黯淡、几不可见的红痕,如同滴落的血泪。
第171章 阿甲挖到“祖师”盲盒
后半夜,玄天宗记名弟子兽栏洞府里,楚清歌正跟一炉炼废的“凝神丹”较劲,焦糊味混着残余的辛辣气,熏得人脑仁疼。赤羽大爷窝在唯一一块干净蒲团上,用新长出的那几根泛着幽光的黑羽慢条斯理地梳理着,对那糊味嗤之以鼻:“凡火浊气,污了本座的翎羽。楚清歌,你这炼丹术,怕不是师承灶王爷?”
楚清歌没好气地扇着风,试图把那顽固的黑烟驱散:“闭嘴吧你!有本事你来?你那真火上次差点把我眉毛燎了……”话没说完,地面猛地一震。
咚!咚!咚!
不是地龙翻身,是某种硬物有节奏地、带着点急不可耐的意味,重重敲在洞府门口的石板上,动静活像谁在擂鼓。
赤羽连眼皮都懒得掀:“你家那穿山甲,又拿尾巴当鼓槌使唤了。定是挖到什么破烂,急着找你换他那宝贝烤虫子。”
果然,楚清歌刚拉开那扇吱呀作响、勉强算门的木板,一个灰扑扑的影子就炮弹似的撞了进来,带起一股新鲜泥土的潮气,差点把她带个趔趄。
“肉!换肉!”阿甲两只前爪死死抱着一块边缘参差不齐、沾满湿泥的硬板,乌溜溜的小眼睛亮得惊人,粗壮的尾巴还在兴奋地啪啪敲着地面,震得角落里几颗小石子直蹦跶。
楚清歌嫌弃地捏着鼻子,用脚尖把那块硬板从阿甲怀里拨拉出来:“又是什么石头疙瘩?阿甲,跟你说了多少次,咱这洞府小,装不下你那些‘宝贝’……”她蹲下身,指尖拂开板子表面的湿泥,动作忽地顿住了。
泥土之下,露出的并非岩石纹理。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材质,非布非纸,入手冰凉坚韧,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哑光质感。板子上,用某种不知名的矿物颜料绘着半幅人像。画中人宽袍大袖,面容依稀可辨威严,只是……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触目惊心的、边缘毛糙的空洞,像是被什么极其粗暴的力量硬生生剜掉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指尖悄然爬上楚清歌的脊背。
“啧,”赤羽不知何时踱了过来,秃毛的翅尖随意地在那画板上点了点,语气满是鄙夷,“蠢甲,你大半夜不睡觉,就为了叼块破裹脚布回来?这上面画的谁?眼珠子都被抠了,怪瘆人的。”它用喙啄了啄画板边缘,发出笃笃的轻响,“材质倒有点意思,硬邦邦的,砸核桃或许趁手?”
阿甲一听赤羽说它挖到的是“裹脚布”,立刻不干了,尾巴敲得更响,对着赤羽的方向发出不满的咕噜声,小眼睛委屈巴巴地看向楚清歌:“硬板板!亮!洞里找到的!肉!”它努力强调着这东西的“价值”。
楚清歌没理会阿甲的抗议,她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指尖下那两个空洞的眼眶上。一种强烈的直觉驱使着她,体内那股能聆听草木低语的通灵之力,被她小心翼翼地引出一丝,试探着流向那块冰冷的画板。
就在那微弱的力量触碰到画板材质的瞬间——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意念波动,猛地缠上了她的指尖!那波动里裹挟着一缕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楚清歌极其熟悉的特质——辛辣、凛冽、孤直,仿佛能劈开一切混沌!
这感觉……几乎和沈墨那身令人心悸的浩然剑气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古老,更加沧桑,带着一种被漫长时光消磨后仅存的余烬般的坚持。
“沈墨?!”这念头来得如此突兀又强烈,楚清歌几乎是脱口而出。
“沈墨?”赤羽歪着脑袋,金红色的眼瞳里满是困惑,“那冰块脸剑修?跟他有什么关系?这破板子……”它的话戛然而止。
角落里,原本静静悬挂在简易木架上的那柄属于沈墨的佩剑,剑柄末端系着的青色旧剑穗,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穗子上的丝线疯狂抖动,相互摩擦,发出急促而低沉的嗡鸣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拨动,又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来自遥远时空的同源呼唤,急切地想要挣脱束缚!
洞府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阿甲被那剑穗的嗡鸣吓得一缩脖子,尾巴也不翘了,抱着头躲到楚清歌腿后。赤羽浑身的黑羽微微炸开,警惕地盯着那嗡鸣不休的剑穗。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阿甲挖出的那个还敞着口、散发着新鲜土腥味的洞口边缘探头探脑的小朱雀小朱朱,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唧!”叫声。它浑身上下赤红夹杂着七彩炫光的羽毛根根倒竖,小小的身体绷得像张弓,绿豆大的眼珠死死盯着那黑黝黝的洞口深处,充满了惊惧。
“地底下!有东西!辣椒酱!不对……是辣椒酱混了臭虫!难闻死了!”小朱朱的意念带着强烈的厌恶和一丝恐慌,通过契约清晰地撞入楚清歌脑海。它扑棱着翅膀,急得在洞口直跳脚,七彩尾羽的光芒急促闪烁,“阿甲!你是不是挖穿到膳堂的辣椒酱柜了?还是挖到了耗子窝?臭!又辣又臭!比上次陆执事的臭鞋还难闻!”
阿甲从楚清歌腿后探出半个脑袋,茫然地看向自己挖出来的那个洞,又看看激动的小朱朱,小眼睛里全是无辜:“没……没挖到酱柜……洞很深……只有硬板板……”它努力回想,尾巴尖不安地在地上扫了扫。
辣椒酱混着臭虫?又辣又臭?楚清歌心头猛地一沉,瞬间联想到了林青羽丹房里那渗入砖缝的暗红粘稠物!一股寒意瞬间压过了指尖残留的剑意微凉。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将目光投向手中那半幅诡异的祖师画像。指尖下,那空洞的眼眶仿佛带着无尽的悲愤和质问。而那材质本身传来的微弱抵抗感,以及那缕与沈墨同源却更加古老的剑意余韵,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它的不凡。
“祖师爷啊祖师爷,”楚清歌轻轻摩挲着画像冰冷的边缘,对着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低声自语,像是在问画像,又像是在问自己,“您老人家这眼睛……到底是谁这么缺德给抠了?这洞府又是怎么废弃的?还有这剑意……”她顿了顿,目光若有所思地瞟向角落里那终于渐渐平息了嗡鸣、却依旧在微微颤动的剑穗,“沈师兄那把剑,好像认识您留下的这点‘念想’?”
赤羽踱到那洞口,探头仔细嗅了嗅,黑羽间隐隐有微弱的火光流转。片刻,它缩回头,语气凝重了几分:“小朱朱没闻错,底下确实有股子邪门的腥气,又混着点刺鼻的灼烧感,像是……烧焦的血混了劣质辣椒粉?顺着蠢甲打的洞往下渗呢,跟蛛网似的,虽然淡得很,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本座的鼻子和小朱朱的鸟喙!”它嫌弃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洞口边缘的浮土,仿佛想盖住那股讨厌的气味。
阿甲似乎终于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不再吵着要肉,只是紧张地用爪子扒拉着楚清歌的裤脚,小眼睛看看画像,又看看那个黑黝黝的洞口,最后求助似的望向楚清歌。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洞府里焦糊味、泥土味、还有那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腥辣气混杂在一起。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半幅失去眼睛的祖师画像放到一旁还算干净的石台上,指尖离开那冰冷材质的刹那,那缕微弱的剑意也悄然隐去。
“看来你这‘硬板板’,挖出来的麻烦比肉贵多了。”楚清歌蹲下身,揉了揉阿甲冰凉粗糙的鳞甲脑袋,语气半是调侃半是凝重,“祖师爷显灵了,不过不是送宝贝,是告状来了。告的还是个胆大包天、敢抠他老人家眼珠子的混账王八蛋。”她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幅残破的画像,又落到依旧在微微颤动的剑穗上,最后定格在阿甲挖出的那个幽深地洞。
“祖师爷气得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她哼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泥灰,“连带着沈师兄那把剑都在闹脾气。小朱朱,赤羽,盯紧点下面那‘辣椒酱’,看看它到底往哪儿流。”她又瞥了一眼石台上的祖师画像,那空洞的眼眶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至于这位苦主……咱们得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给他把‘状纸’递上去,让该知道的人,知道知道。”
第172章 赤羽的“冰火”两重天
寒风卷着鹅毛大的雪片,在楚清歌这间半废弃兽栏改造的洞府里,打着旋儿地飞舞。石壁上结了一层薄霜,角落那几根顽强挺立的杂草,此刻也蔫头耷脑,挂满了晶莹的冰溜子。
“冻死本草了!”一株离得最近的狗尾巴草哆嗦着叶子,在楚清歌脑子里尖叫抗议,“说好的洞府呢?这是冰窖!冰窖!让不让人…让不让草活了!”
楚清歌搓了搓冻得有点发红的手,没好气地瞪向这场小型气候灾难的始作俑者。
洞府中央,赤羽昂着它那颗秃毛未褪尽的小脑袋,眼神睥睨,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灼热气流,金红色的凤凰真火在它尾羽那几根新长出的黑亮羽毛尖上跳跃、流转,将空气都灼烤得微微扭曲。它面前悬浮着三颗拳头大小、表皮已然焦黑开裂的灵薯,散发出霸道又纯粹的焦香。
“哼,凡火也配与本座争辉?”赤羽斜睨着对面的小朱朱,语气是十二万分的倨傲,“乖乖认输,奉上你下个月的烤虫份额,本座便饶你这不自量力的小雀儿一回。”
小朱朱可不服气。它站在赤羽对面,努力挺起小胸脯,尾羽上那几根染了七彩炫光的羽毛正微微发亮。它深吸一口气,小肚子猛地一鼓,“噗”地一声,一道混杂着细碎冰晶的淡蓝色小火苗喷吐出来,精准地覆盖在自己面前那三颗灵薯上。冰火交融,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奇异的混合着寒气的甜香瞬间弥漫开。
“少得意!赤羽老大!”小朱朱扑棱着翅膀,努力让自己的冰碴火苗更稳定些,“我这叫冰火两重天!懂不懂?讲究的就是一个口感层次!外酥里嫩,冰火交融!你那干烤的,一股子糊味儿,能吃吗?”
“放肆!”赤羽眼中金芒一闪,周身热浪“呼”地又蹿高了一截,几片靠近的雪花瞬间气化,“本座的凤凰真火,乃是天地间至纯至阳之力!烤个灵薯,那是它三生有幸!你这不伦不类的杂火,也敢妄称层次?笑话!”
“你才杂火!我这可是独一无二的冰碴火!沈师兄的寒气加上我的天赋,天下独一份!”小朱朱梗着脖子,尾羽上的七彩光流转得更快了。
“独一份的难吃!”赤羽嗤之以鼻。
“你那是嫉妒!”
“本座嫉妒你?滑天下之大稽!”
两只鸟吵得不可开交,洞府内的气温也跟着它们的力量此消彼长,忽冷忽热。上一秒热浪扑面,下一秒冰风刺骨。洞顶凝结的冰霜簌簌下落,还没落地,又被赤羽那边涌来的热浪蒸腾成一片白茫茫的水汽,水汽升腾遇冷,又凝结成更细密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如此反复,生生在洞府里造出了一片迷你的风雪世界。
“阿嚏——!”
角落里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喷嚏。是阿甲。它把自己圆滚滚的身体努力缩在几块相对干燥的石头后面,可怜巴巴地用两只小爪子护住脑袋,尾巴尖都在哆嗦。随着它这个喷嚏,一层稀薄但真实存在的土黄色光晕猛地从它鳞甲上荡开,带着一丝古老沉重的气息(龙威虚影)。“清歌…冷…好冷…还有…热风…阿甲要生病了…”
楚清歌被它们吵得脑仁疼,又被这忽冷忽热的洞府气候搞得直搓胳膊。“行了行了!二位祖宗!烤个红薯而已,至于把我们家搞成极地风暴现场吗?还有你阿甲,省点力气,别把你那点真龙家底给喷嚏打没了!”
她一边抱怨,一边认命地裹紧了身上那件薄薄的外门弟子袍,琢磨着要不要再贴张保暖符——虽然那玩意儿效果有限得很。祖师爷画像上那对空洞洞的眼眶,在弥漫的雪雾和水汽中若隐若现,仿佛也在无声控诉这混乱的场面。楚清歌无奈地瞥了画像一眼,心里嘀咕:“苦主啊苦主,您再等等,眼下这‘辣椒酱’(指洞府内紊乱的灵力流)乱窜的破事儿还没搞定呢,您那状纸…唉!”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轻响,洞府那扇不怎么结实的木门被推开了。
寒风裹挟着雪花,呼啦一下涌向门口。
一道玄色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姿挺拔如松,正是沈墨。他显然没料到门后是这般光景,脚步顿住,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掠过一丝愕然。
只见他墨玉般的发丝上,肩头玄色的衣袍上,甚至那纤长浓密的眼睫上,都瞬间落满了从洞府里吹出来的、新鲜出炉的晶莹雪花。几片调皮的雪花还沾在他那粒小小的、缀在眼角的浅褐色泪痣上,被体温一烘,化成了细微的水珠,欲坠不坠。
他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头,目光扫过洞府中央还在“噗噗”喷冰火的小朱朱,扫过浑身冒热气、趾高气昂的赤羽,扫过角落里缩成一团、委屈巴巴的阿甲,最后定格在同样顶着一头细碎雪沫、一脸生无可恋的楚清歌身上。
沈墨沉默了三息。
洞府里只剩下赤羽真火的噼啪声和小朱朱冰碴火的滋滋声,以及阿甲努力压抑的、细小的喷嚏声。
“…你们,”他终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仔细听,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无语凝噎,“是在修炼…极地功法?”
那语气,仿佛在确认一个极其荒谬的事实。
“噗!”楚清歌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喷出来,肩膀抖得厉害。
赤羽矜持地收起外放的火焰,抬起小脑袋,黑亮的尾羽优雅地甩了甩,将几片靠近的雪花直接气化:“剑修,你来得正好。速速为本座评评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雀儿,竟敢质疑本座的真火烤薯之道!”它用喙点了点自己面前那三颗焦黑的灵薯。
小朱朱也立刻收了冰火,蹦跶着飞近沈墨,七彩尾羽激动地乱晃:“沈师兄沈师兄!别听赤羽老大瞎说!它那火太霸道,把灵薯都烤成炭了!你闻闻我的!闻闻!冰火两重天!又香又甜!”它献宝似的想把那颗裹着冰壳、冒着奇异甜香的灵薯往沈墨眼前凑。
沈墨下意识地,极其细微地,往后仰了仰头,避开了那颗冒着寒气的灵薯。他目光扫过两只鸟的“杰作”,又看向楚清歌,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就由着它们这么胡闹?
楚清歌摊手,一脸无辜加无奈:“沈师兄,这真不赖我。两位大厨非要一较高下,我这小庙的‘天气’,它说了不算啊。”她指了指还在飘雪的洞府穹顶。
沈墨的视线随着楚清歌的手指,再次落回那幅被雪雾半掩的祖师画像上。画像上那对空洞的眼眶,此刻仿佛正穿过纷扬的雪花,幽幽地凝视着他。
就在这一刹那,沈墨按在腰间剑柄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一股浩然、中正、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悲怆与苍凉之意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被惊醒了一瞬,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这股气息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与画像上残留的某种微弱意志产生了刹那的共鸣!
那画像上原本黯淡的线条,似乎极其短暂地亮了一下,又迅速隐没。一股沉重如山的悲凉剑意,如同实质的叹息,拂过整个洞府。
楚清歌通灵之体对情绪和意念最为敏感,只觉得心头猛地一沉,像被一块浸透了千年哀伤的巨石压住,呼吸都为之一窒。她惊疑不定地看向画像,又看向沈墨。
赤羽的感知同样敏锐,它猛地扭头看向画像,眼中金芒爆闪,带着一丝警惕和探究。小朱朱则不明所以,只觉得那股无形的气息让它浑身羽毛都炸了一下,叼着的冰火灵薯差点掉地上。
沈墨本人也微微一怔,按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仿佛被那画像传递的悲怆剑意勾动了什么深埋的心绪。然而,这份异样仅仅持续了一瞬。
“剑修!”赤羽不满的尖利嗓音打破了这短暂的沉寂,“你踩到本座的红薯了!”
沈墨低头。原来刚才那画像异动引他心绪微澜,不经意间往前挪了半步,玄色的靴子正好踏在了赤羽面前一颗焦黑的灵薯边缘。
“……”沈墨沉默地移开脚。那灵薯已经硬得像块黑炭。
“哼!”赤羽气呼呼地用爪子把那颗黑炭拨拉到一边,“赔!必须赔!下个月的烤虫,加量!”
楚清歌看着沈墨那副万年冰山脸上难得出现的、混合着雪花、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尴尬的表情,再看看他脚下那颗可怜的黑炭灵薯,以及旁边赤羽炸毛、小朱朱蹦跶、阿甲哆嗦的场面,实在憋不住,捂着肚子笑得更大声了:“哈哈哈…沈师兄…你这出场费…有点贵啊…哈哈哈…”
笑声在飘雪的洞府里回荡,冲散了刚才那抹沉重的悲怆。
沈墨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目光扫过还在飘雪的洞顶,又扫过角落里那幅重归沉寂的祖师画像,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抬手,动作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随意,拂去肩头已然堆积了一小层的雪花。
他走到楚清歌面前,玄衣带起的气流卷动了几片雪花。没理会楚清歌还在忍笑的表情,他伸出手,掌心里躺着那颗小朱朱极力推销的、包裹着晶莹冰壳的“冰火两重天”灵薯。那灵薯入手冰凉刺骨,冰壳在洞府内的光线和飘散的雪花映衬下,折射出细碎的七彩光芒,倒是真有点奇异的美感。
“这个,”沈墨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能吃?”
楚清歌好不容易止住笑,看着那颗冰火灵薯,又看看沈墨那张写满“这东西真的可以入口吗”的俊脸,眼珠一转,坏心顿起。她笑嘻嘻地伸手去接:“沈师兄尝尝不就知道了?小朱朱的独家秘方,冰火双重体验,包你…哎哟!”
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凉的灵薯外壳,一股极其细微、却尖锐如针的灼热感,毫无预兆地从她眉心的火焰胎记处猛地窜出!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像被烧红的针尖极其短暂地刺了一下。
楚清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指触电般缩了回来,下意识地捂住了额头。
“怎么了?”沈墨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瞬间的异样,清冷的眸光落在她捂住的眉心。几乎是同时,他腰间悬挂的那枚素色剑穗,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颤,发出一阵极其低微、却清晰可闻的嗡鸣,穗子上坠着的一小块温润白玉,也骤然变得灼手!
一股无形的、带着毁灭气息的阴寒感(丹尊残魂的躁动),与沈墨剑穗上陡然升腾的浩然剑意(对魔气的本能反应),在飘雪的空气中无声地碰撞了一下!
洞府内,纷扬的雪花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刹那。赤羽猛地转过头,锐利的金瞳死死盯住楚清歌的眉心胎记。小朱朱也停止了蹦跶,尾羽的七彩光芒不安地闪烁起来。连缩在角落的阿甲都抬起了头,小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
沈墨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盯着楚清歌,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剑锋,声音沉了下去:“你的胎记…”
第173章 通灵体的“拒收”快递(上)
洞府内,纷扬的雪花凝滞了一瞬。赤羽猛地转过头,锐利的金瞳死死锁住楚清歌眉心跳动的那点灼红。小朱朱也停止了蹦跶,尾羽上的七彩光芒急促地闪烁起来,像盏接触不良的霓虹灯。连缩在角落啃磨牙石(一块沈墨洞府顺来的边角料寒玉)的阿甲都抬起了头,小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沈墨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盯着楚清歌,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剑锋,声音沉了下去,几乎压过了洞府外风雪渐起的呜咽:“你的胎记…”
那点灼红像是被他的目光烫了一下,猛地一跳,随即竟奇异地黯淡下去,归于平静,只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温热。
楚清歌自己也懵了。刚才那一下滚烫,像是有根烧红的针从眉心扎进了脑子里,搅得嗡嗡作响,此刻却像退潮般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空茫的余悸。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眉心,入手一片光滑微温,仿佛刚才的剧痛只是幻觉。
“呃…”她干巴巴地开口,试图打破这凝重的气氛,“可能…最近火锅底料配比有点猛?上火了?”
赤羽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秃尾巴烦躁地甩了甩,带起几片飘落的雪花:“上火?本座看你是在自焚的边缘反复横跳!刚才那一下,差点把本座新长出来的绒毛燎了!”
小朱朱扑棱着翅膀飞到她肩头,小脑袋凑近她眉心仔细嗅了嗅,七彩尾羽的光芒柔和下来,带着点疑惑:“啾?没味道了…刚才好烫,好凶!”
沈墨的目光依旧沉凝,并未因胎记的平静而放松分毫。他缓缓松开剑柄,指尖却依旧萦绕着未散的剑气,丝丝缕缕的寒意弥漫开,让洞府里好不容易聚拢的火锅余温都散了大半。
“此物,”他指了指楚清歌的眉心,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探究,“绝非寻常胎记。方才异动,隐有…”他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只吐出两个字,“…魔蕴。”
“魔蕴?!”楚清歌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这帽子扣得太大了吧!“师兄!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我楚清歌根正苗红,一颗红心向玄天!怎么可能跟魔…”
她的话被一阵突兀的敲门声硬生生打断。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节奏感,既不显得急切,也绝不会被忽略。
沈墨眉头微蹙,指尖剑气无声敛去,恢复了那副拒人千里的清冷模样。赤羽冷哼一声,踱到窗边,用翅膀尖掀开一条缝往外瞅了一眼,随即嫌弃地放下:“哼,那个假惺惺的执事。”
门外站着的,正是陆明远。他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意,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藤编小篮,篮子用素雅的绸布盖着,隐约透出内里灵果饱满的轮廓和清新的果香。
“楚师妹在吗?”陆明远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今日巡查药园,见几株‘玉晶果’熟得正好,灵气蕴足,想着给师妹送来尝尝鲜,也算是我这做执事的一点心意。”
洞府里,楚清歌还没来得及应声,窗外药园的方向,骤然炸开了锅!
“呸呸呸!姓陆的又来了!快闭气!那果子有毒!”一个苍老嘶哑、活像破锣嗓子般的声音率先响起,穿透风雪,充满了惊恐和厌恶。是药园边上那棵活了几百年的老槐树精,此刻正疯狂地抖动着光秃秃的枝桠,仿佛要把什么脏东西抖掉。
紧接着,一个尖细颤抖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是离洞府最近的那丛含羞草:“呜…好臭好臭!那味道…比烂了三个月的腐土还冲!别看我!我死了!我根须都要烂光了!”话音未落,它所有的叶片瞬间紧紧闭合蜷缩,整株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萎靡,直挺挺地倒在土里,表演了一个原地装死。
“夭寿啦!那黑心肝的又下毒啦!他想药死小楚丫头啊!”另一株脾气火爆的烈焰荆棘扯着嗓子咆哮,身上的尖刺都气得根根倒竖。
“快!快通知小楚!别碰!碰了要倒大霉!”
“那果子看着水灵,芯子里全是烂肠子的玩意儿!”
“我的叶子!我的叶子感觉要掉了!”
一时间,药园里草木皆兵,各种或苍老、或尖细、或沙哑的声音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惊恐万状的“拒收”大合唱。这些声音只有拥有通灵之体的楚清歌能清晰“听”见,落在旁人耳中,不过是风雪声里夹杂了些草木窸窣的异响。
楚清歌的脸瞬间就黑了。好你个陆明远,上次送“开胃”灵果害得赤羽喷火,这次变本加厉,直接上“烂肠子”的玩意儿了?还“心意”?这心意怕不是裹着糖衣的穿肠毒药!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邪火,脸上硬是挤出一点营业性质的假笑,一把拉开了洞府的门。
寒风裹着雪花呼地灌了进来。门外,陆明远提着果篮,笑容可掬,仿佛没听见身后药园那无形的喧嚣抗议。
“陆执事,”楚清歌的声音比外面的风雪还凉上几分,脸上那点笑也假得让人心头发毛,“您这‘心意’,来得可真勤快啊。” 她特意在“心意”二字上咬了重音。
陆明远仿佛没听出话里的刺,笑容依旧无懈可击,甚至带上了几分长辈的关切:“师妹说哪里话。你初入内门,根基尚浅,正是需要温养滋补的时候。这玉晶果虽不算顶顶珍贵,但胜在灵力纯净温和,于你稳固境界大有裨益。” 他说着,就要把果篮往前递。
就在这时,楚清歌肩头的小朱朱猛地炸开了毛,尾羽上的七彩光芒疯狂闪烁,发出尖锐急促的“唧唧”声,小翅膀拼命扑腾着,整个身体都在表达着强烈的抗拒和警告。赤羽也踱到了门口,秃毛脑袋高昂着,金瞳冷冷地扫过那盖着绸布的篮子,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轻嗤,仿佛在看一堆垃圾。
楚清歌没接那篮子。她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双手环胸,下巴微抬,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拒绝:“执事好意,弟子心领了。不过嘛…” 她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那精致的藤篮,像是在打量什么脏东西,“弟子这肠胃,打小就娇贵,稍微不干净的东西吃下去,那反应可是惊天动地。您这果子,弟子实在…消受不起。” 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砸得陆明远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硬。
“师妹这是何意?”陆明远的声音沉了一点,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被误解的委屈,“这果子是今日清晨刚从枝头采下,新鲜得很,何来‘不干净’一说?莫非师妹是嫌弃师兄这点微末心意?” 他试图把话题引向“不识好歹”。
第174章 通灵体的“拒收”快递(下)
楚清歌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个更加“真诚”的假笑:“哪能啊执事!弟子是怕自己福薄,承受不起这么好的东西,万一吃了闹肚子,岂不是辜负了您一番美意?再说了…” 她眼珠一转,瞥见旁边窗台上放着刚才画符用剩的朱砂和一小截充当临时画笔的萝卜须,一个念头瞬间成型。
她猛地转身,两步冲到窗边,抄起那截萝卜须,蘸饱了鲜红的朱砂。陆明远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楚清歌已经“唰唰唰”几下,在那盖着果篮的素雅绸布上,画下了一个巨大无比、狂野潦草、几乎占满整块布面的鲜红叉叉!
那叉叉张牙舞爪,力道透布,带着一股子快意恩仇的蛮横劲儿。
陆明远脸上的温和彻底挂不住了,错愕地看着那块瞬间变得刺目无比的绸布。
楚清歌的动作还没停。萝卜须沾着朱砂,在红叉叉下面飞快涂抹。一个极其简陋、火柴棍似的小人跃然“布”上:圆脑袋,棍子身体,两条细腿岔开,正以一种极其夸张、屁股着火的姿态向前狂奔。小人旁边,还用同样狂放的字体配上两个大字:“窜稀!” 下面一行小字注释:“差评!退货!”
整个画面充满了灵魂画手的抽象与直白,以及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嘲讽。
“喏,”楚清歌画完最后一笔,把萝卜须随手一扔,拍了拍手,指着那块堪称“艺术品”的绸布,对着脸色已经开始发青的陆明远,笑得那叫一个阳光灿烂,“执事,这就是弟子的‘退货单’和‘用户体验反馈’。麻烦您带回去,好好研究研究?下次要送,记得选点…嗯…对肠胃友好的。”
一阵寒风卷着雪粒子刮过,吹得藤篮上的“退货单”哗啦作响。那个鲜红的叉叉和捂着肚子狂奔的小人,在素净的绸布上显得格外刺眼,充满了无声的羞辱。
陆明远提着篮子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捏得泛出青白,手背上隐隐有青筋跳动。他脸上的温和面具彻底碎裂,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冷的怒意,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死死抿住了嘴唇,胸膛微微起伏。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此毒,”沈墨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楚清歌身侧,目光锐利如剑,穿透那层薄薄的绸布,仿佛直接落在了藤篮里的灵果之上。他微微蹙着眉峰,语气是一贯的冷静陈述,却让气氛陡然降至冰点,“烈性阴诡,非寻常草木之毒。若误服,侵蚀丹田,损毁道基。‘窜稀’二字…”他顿了顿,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接地气的后果描述是否准确,最终给出了专业判定,“恐是轻了。”
“侵蚀丹田?损毁道基?”楚清歌适时地倒抽一口冷气,配合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腹,脸上写满了“后怕”和“果然如此”,声音都带上了点控诉的颤音,看向陆明远,“陆执事…您这‘温养滋补’的果子,劲儿可真够大的啊!弟子这小身板,差点就被您补得‘道基尽毁’了!这‘心意’,弟子可不敢再领了!”
这顶帽子扣得又狠又准,直接把陆明远架在了意图戕害同门弟子的火堆上烤。他再好的伪装,此刻也控制不住眼角细微的抽搐。
“沈师兄明鉴,师妹慎言!”陆明远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压制的急促,他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辩解,“这其中定有误会!这果子绝无问题,或许是师妹体质特殊,有所排斥…或是…”他的目光扫过楚清歌眉心和旁边虎视眈眈的两只鸟,意有所指,“…受了他物干扰,感知有误?”
“受他物干扰?”赤羽立刻炸毛,金瞳喷火,秃尾巴都气得竖了起来,尖利的声音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本座看是你这果子本身就腌臜!隔着块破布都熏得本座头疼!怎么,自己送来的毒果子不敢认,还想赖在本座头上?本座告诉你,就你这玩意儿,喂阿甲,阿甲都嫌硌牙!”
缩在角落的阿甲适时地抬起头,冲着陆明远的方向,嫌弃地“噗”了一声,喷出一小股混合着泥土和寒玉碎屑的气息,算是声援。
小朱朱也站在楚清歌肩头,挺起小胸脯,尾羽光芒急闪,发出短促而响亮的“唧唧”声,充满了鄙夷。
陆明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一只秃毛鸡和一只肥鸟当众指着鼻子骂,这滋味比吞了苍蝇还难受。他捏着藤篮提手的手指又紧了几分,那精心编制的藤条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风雪灌入肺腑,似乎想借此压下翻腾的怒火。
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深深地、意味不明地看了楚清歌一眼,那眼神复杂,混杂着审视、恼怒,还有一丝被戳穿后的阴鸷。然后,他猛地转身,提着那块印着鲜红“差评”和捂肚狂奔小人的藤篮,脚步略显僵硬地踏入了风雪之中。背影很快被纷飞的雪片吞没,只留下原地一溜急促而压抑的脚印。
洞府门口,风雪打着旋儿灌进来。
楚清歌看着陆明远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搓了搓被冻得有些发凉的胳膊:“啧,跑得倒快。”
沈墨的目光从风雪中收回,落在楚清歌身上,那眼神依旧带着审视,但之前的锐利探究似乎淡了些。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在风雪里显得格外清晰:“那果子,确有问题。”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解释给普通人听,“其毒阴寒,如跗骨之蛆,非寻常泄物可解。‘窜稀’之说,虽粗鄙,倒也…贴切。”
楚清歌:“……” 师兄,您这关注点是不是有点歪?重点难道不是陆明远想毒死我吗?她无语地瞥了沈墨一眼。
沈墨却像是没接收到她的眼神,反而转向了那个被陆明远“退货”的果篮——他刚才顺手用一道柔和的剑气给卷了回来,此刻正稳稳地放在洞府门口的地上。他指尖微动,一道凝练的剑气无声溢出,精准地掀开了那层画着巨大红叉的绸布。
篮子里的玉晶果露了出来,颗颗饱满圆润,表皮晶莹如淡黄色的玉石,散发着诱人的清甜果香。若非通灵之体和沈墨的断言,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难得的上品灵果。
“此物,”沈墨的目光扫过那些果子,语气平淡无波,“留在门外,污秽。” 他指尖轻弹,一道微不可察的剑气拂过,那篮子连同里面的毒果,瞬间被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冰晶覆盖,彻底隔绝了气息,像一件被封存的危险标本。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楚清歌,目光在她眉心那已然恢复平静的胎记上停留了一瞬,最终落回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你既知其险,日后远离此人便是。”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雪大,别出门”。
楚清歌心里翻了个白眼:远离?说得轻巧。那可是个潜伏的妖族间谍!面上却只能乖巧点头:“是是是,师兄说得对。我以后见着陆执事,一定绕道三里!”
赤羽踱步过来,金瞳扫过那被冰封的果篮,又看了看陆明远离去的方向,秃毛脑袋昂着,发出一声傲娇的冷哼:“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那家伙印堂发黑,步履虚浮,本座看他离真的‘窜稀’也不远了!走着瞧!” 它拍拍翅膀,似乎觉得晦气,扭头飞回窗台边,继续梳理它那几根珍贵的绒毛去了。
小朱朱也“啾”了一声,表示赞同,七彩尾羽的光芒恢复了平和的流转。
风雪似乎更大了,呜呜地拍打着洞府的门窗。
第175章 沈墨的“剑穗”追踪术·贰(上)
洞府外,风雪扯着嗓子鬼哭狼嚎,狠狠撞在紧闭的门窗上,发出沉闷又执拗的咚咚声。窗纸被风里夹带的雪粒子打得沙沙作响,映着屋内摇曳的灯火,光影也跟着一阵阵发虚地乱晃。
沈墨端坐在冰冷的蒲团上,闭着眼,眉头却锁得死紧。心海里那片翻腾不休的魔意黑潮刚刚被勉强压下去一线,额角渗出的细汗还没干透,一点灼热却猛地烫在了他握剑的指根旁——又是那该死的剑穗!
拇指大小的深青色剑穗,此刻像刚从炼器炉里钳出来似的,烫得惊人,那热度穿透皮肉,直往骨头缝里钻。穗子尾端系着的那颗小小的、不起眼的墨玉珠子,更是透出一点诡异的暗红光芒,活像充血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隔壁楚清歌洞府的方向,一眨不眨。
“又来了……” 沈墨低低吐出一口浊气,那点疲惫瞬间被眼底升起的锐利冰封。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剑锋。上一次剑穗这般灼烫指向隔壁,还是她洞府里那只来历不明的秃毛鸡(赤羽)搞出来的动静。这次呢?那丫头又在折腾什么要命的玩意儿?还是……她体内那个不省心的残魂又在蠢蠢欲动?
魔气?妖氛?无论是什么,都绝不能放任!
沈墨霍然起身,玄色的衣袍带起一股冷风。他反手握住腰侧的本命长剑“无妄”,剑未出鞘,那股子欲择人而噬的森然剑气已先一步弥漫开来,压得石桌上的灯火都猛地矮了一截。他一步踏出洞府,身影瞬间没入门外狂舞的风雪帘幕之中,只留下洞府内骤然昏暗的光线和门外呼啸灌入的寒气。
风雪劈头盖脸,沈墨却恍若未觉。他足下一点,身形如一道撕裂风雪的墨色闪电,悄无声息地掠过两座洞府之间并不算宽的空地。隔壁楚清歌的洞府门窗紧闭,里面透出的灯火倒是比他的亮堂不少。沈墨屏息凝神,周身灵力内敛到极致,如同最精明的猎手,无声无息地靠近那扇被风雪拍打的木门。
“无妄”剑鞘顶端,轻轻抵上了门缝。
没有动用半分蛮力,精纯的浩然剑气如同最灵巧的钥匙,顺着门板的纹理脉络无声渗透、游走。门内那根粗笨的门闩,在剑气的细微震荡下,发出“咔哒”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便软软地滑脱了卡槽。
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缝隙。
凛冽的风裹着雪沫子,立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呼啦一下争先恐后地往里钻。沈墨的身影,比那风雪更快,如同一缕没有重量的幽魂,紧贴着门缝滑了进去,反手又将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那满世界的鬼哭狼嚎隔绝在外。
洞府内暖意扑面,还混杂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带着点泥土清气和植物汁液的味道。
预想中的魔气滔天、妖氛纵横并未出现。
沈墨浑身紧绷的肌肉和蓄势待发的剑气,在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骤然凝固。他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清冷得如同覆雪孤峰的俊脸上,罕见地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几分极度的茫然和……难以置信的错愕。
只见洞府中央那片被特意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楚清歌正背对着门口,精神抖擞地挥舞着手臂,嘴里还打着响亮又充满韵律感的拍子: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转圈!对,就你,墙角那丛矮冬青,别偷懒!根须扎稳,叶子甩起来!要飘逸!飘逸懂不懂?”
“后面那排狗尾巴草!节奏!跟上节奏!你们几个摇得软趴趴的像什么样子?早上没喝饱灵液是不是?”
随着她中气十足的号令,眼前那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简直挑战着沈墨认知的极限——几十株形态各异、高矮不齐的杂草灵植,正随着楚清歌的口令和手势,疯狂地扭动着!
狗尾巴草那毛茸茸的穗头像喝醉了酒,左摇右摆,甩得旁边的含羞草叶子一开一合,活像在惊恐地尖叫;几株叶片肥厚的车前草,笨拙地扭着草茎,试图做出一个旋转的动作,结果叶片互相抽打,发出啪啪的脆响;一丛叶片细长的兰草,倒是努力地舒展着身姿,竭力模仿着楚清歌口中“飘逸”的姿态,只是那动作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僵硬和滑稽……
满眼都是疯狂摇摆的绿色草茎,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不绝于耳,泥土和草汁的味道弥漫在暖烘烘的空气里。这哪里是什么修士洞府?这分明是哪个乡下草台班子在深更半夜搞的露天广场舞大联欢!还是植物成精版!
沈墨僵在原地,握着“无妄”剑柄的手指关节捏得有些发白。他那身凛冽的剑气、紧绷的神经、满心的戒备,在这一片群魔乱舞的绿意面前,显得如此突兀,如此……傻气。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额角那根平时很少动弹的青筋,正不受控制地、清晰地跳了一下。
就在他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进该退,是该拔剑斩了这群“妖草”还是该立刻转身当什么都没看见时——
“右边第三排!对,就是你!野薄荷!动作幅度大点!你身上那股子清凉味儿都蔫了!精神!拿出点精神头来!” 楚清歌猛地一个利落的转身,手臂高高扬起,正要给那株被点名的野薄荷再打打气,目光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门口杵着的、一身寒气、表情堪称“精彩”的沈墨。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洞府里只剩下杂草们还在不知疲倦地扭动发出的沙沙声。
楚清歌高举的手臂顿在半空,脸上的激情指挥家表情瞬间定格,随即像春日融雪般化开,变成一种混合了惊讶、被抓包的尴尬以及一点点“被欣赏了杰作”的莫名兴奋。
“呃……” 她眨了眨眼,飞快地放下手臂,脸上堆起一个灿烂得有点过分的笑容,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气氛,“沈师兄?这风雪夜的,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她往前凑了两步,完全无视了沈墨那身尚未散尽的凛冽之气和他手中那柄蓄势待发的剑,热情洋溢地发出邀请,手臂还下意识地跟着刚才的节奏小幅度摆动了一下,“来得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你看它们,” 她指了指那群还在扭动的草,“跳得多带劲儿!保证比你在洞府里打坐参悟天道有趣多了!试试?”
沈墨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张写满真诚邀请的脸,再看看那片群魔乱舞的草地,生平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语言功能似乎出现了障碍。他薄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勉强挤出三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打扰了。”
语调平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那份极力维持的平静之下,是世界观被眼前景象冲击得摇摇欲坠的茫然。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又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第176章 沈墨的“剑穗”追踪术·贰(下)
“嗤——”
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带着浓浓的嘲讽和幸灾乐祸,从窗台方向飘了过来。
赤羽,那只尾羽秃了几块、通体覆盖着神秘幽暗黑羽的神凤幼崽,正悠闲地窝在铺了厚厚绒垫的窗台上。它慢条斯理地用喙梳理着翅膀上一根特别长的黑色翎羽,眼皮都没抬一下,凉凉地开口:
“呵,剑穗发烫?风风火火破门而入,就为了欣赏这‘百草朝凤’的盛景?” 它刻意把“百草朝凤”四个字咬得极重,带着浓浓的戏谑,“依本座看,沈大剑修,你那宝贝剑穗怕不是坏了,就是……” 赤羽终于抬起眼皮,那双赤金色的凤眸斜睨着沈墨,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你自个儿心里,发烫了吧?”
这话简直像根无形的针,精准地扎了一下。
沈墨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瞬间绷得更紧,指节泛白。他眼风如刀,冷冷地扫向那只口无遮拦的秃毛鸡,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连窗棂上凝结的冰霜都似乎更厚了一层。然而那威压还未触及窗台,便被赤羽身上那层看似不起眼的幽暗黑羽无声无息地吞噬化解,连根羽毛都没吹动。
“啾啾!” 蹲在楚清歌脚边的小朱朱也适时地叫唤了两声,七彩的尾羽光芒流转,小脑袋点得飞快,仿佛在全力附和赤羽的犀利点评。它歪着小脑袋,黑豆似的眼珠好奇地瞅着沈墨腰间那还在隐隐透出暗红光芒的剑穗,小翅膀扑棱了一下,似乎想飞过去啄一口尝尝。
楚清歌看看脸色更冷的沈墨,又看看窗台上老神在在、火力全开的赤羽,再看看脚边唯恐天下不乱的小朱朱,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赶紧干咳两声,试图把话题从危险的边缘拉回来,脸上重新挤出笑容,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对沈墨道:
“哎呀,赤羽它就爱瞎说!师兄别理它!您这剑穗……嗯,看起来是挺别致的,红光闪闪,跟个小灯笼似的,大晚上指路肯定好用!” 她一边说着没什么营养的废话,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墨的脸色,脚下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正好挡住了小朱朱望向剑穗的视线,“那个……师兄您深夜造访,是有什么要紧事吗?不会是……” 她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带着点做贼心虚的试探,“……又闻到我家火锅味了吧?放心,今晚真没煮!我对着祖师爷画像发誓!”
不提祖师爷画像还好,一提这个,沈墨脑海中瞬间闪过白日里在废弃洞府看到的那幅被挖去眼睛、又被阿甲胡乱嵌上两颗黑石头的诡异画像,以及那画像上传来的、与自身剑意隐隐共鸣的悲怆剑意。再对比眼前这满室扭动的杂草和楚清歌那张写满“我很无辜”的脸……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混杂着心魔被撩拨起的细微烦躁,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而上。沈墨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那剑穗的灼烫感似乎更清晰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波澜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下惯常的清冷疏离。他不再看那满地的“舞者”,目光越过楚清歌的头顶,落在洞府角落那个兀自微微闪烁着淡红色光芒的防魔阵阵眼上——那是他亲手布下的阵法,此刻却显得有些“活泼”得过分。
“无事。” 沈墨的声音恢复了平板的调子,听不出喜怒。他不再多言,甚至没再看楚清歌一眼,仿佛多待一秒都是对自己定力的考验。他利落地转身,玄色衣袍带起一阵微凉的空气流动。
吱呀——
洞府的门被他拉开一道缝隙,外面狂暴的风雪声瞬间灌入,吹得他衣袂翻飞。他一步便跨了出去,身影融入门外那片混沌的风雪暗夜之中。紧接着,那扇门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砰。”
门合拢的轻响,成了他唯一留下的告别。
洞府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杂草们失去指挥后,茫然无措、惯性般微微晃动的沙沙声。
“啧,没劲。” 赤羽终于停下了梳理羽毛的动作,赤金色的凤眸瞥了一眼紧闭的洞门,满是鄙夷,“步履虚浮,本座看他离真的‘窜稀’也不远了!走着瞧!” 它拍拍翅膀,似乎觉得晦气,扭头飞回窗台边更舒适的软垫里,把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黑球,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它那几根珍贵的绒毛去了。
小朱朱也“啾”了一声,表示赞同,七彩尾羽的光芒恢复了平和的流转,蹦跳着去找阿甲分享刚才的“奇遇”了。
楚清歌站在原地,挠了挠头,看看门,又看看窗台上团成球的赤羽,最后目光落回那片渐渐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狂欢只是一场梦的杂草空地,小声嘀咕:“强身健体有什么不好嘛……真是,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洞府外,风雪似乎更大了,呜呜地拍打着门窗,像是在替某人宣泄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憋闷。门缝底下,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淡红色流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游鱼,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溜了出去,目标明确地追向风雪中那道迅速远去的玄色身影。
沈墨疾步走在风雪中,玄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腰间,那墨玉剑穗的灼烫感终于缓缓褪去,只留下一点微温的余韵。他紧蹙的眉头并未舒展,方才洞府里那荒谬绝伦却又生机勃勃的画面,还有赤羽那意有所指的嘲讽,依旧顽固地盘旋在脑海。
“心里发烫?” 他无声地咀嚼着这四个字,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紧抿的唇角,瞬间融化,带来一丝清醒的凉意。荒谬。
他加快脚步,只想尽快回到自己那冰冷、安静、绝不会有杂草跳舞的洞府。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自己洞府门槛的刹那,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点熟悉的“活泼”气息,如同调皮的火星,倏地钻入了他的感知范围。
沈墨脚步猛地一顿,霍然低头。
只见洞府门口地面上,几缕极淡的、几乎与雪色融为一体的淡红色流光,正如同拥有生命般,丝丝缕缕地从地面渗出,又迅速地被吸纳入他布设在洞府周围的防魔阵基之中。那阵法核心的光芒,似乎因此又微不可察地……亮了一分?
他死死盯着那几缕消失的红光,再联想到楚清歌洞府里那个同样泛着红光、显得过分“活泼”的防魔阵阵眼,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缠上了心头。这阵法……到底在偷吃什么?!
风雪呜咽,夜色深浓,沈大剑修站在自己洞府门口,第一次觉得,这冰冷清寂的修行之地,似乎也潜藏着某种让他脊背发凉的未知“热闹”。
第177章 小朱朱的“美羽”焦虑
洞府外,风雪依旧在漆黑的夜幕下不知疲倦地咆哮,卷着雪粒子狠狠砸在门窗上,发出沉闷又执拗的声响,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在徒劳地拍打。沈墨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风雪深处,只留下门口几缕被踩乱的雪痕,很快又被新的风雪覆盖。
洞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暖黄的灯光驱散了冬夜的寒意,空气中还残留着之前群魔乱舞(杂草版)后淡淡的泥土和草叶清气。楚清歌正弯腰清理着角落里那只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膛里还带着未散尽的余温,一股混合着焦糊味、药草清香和一丝难以言喻辛辣气的复杂味道袅袅飘散。她费力地将炉膛底部粘稠乌黑、冒着丝丝热气的废药渣铲出来,倒进旁边一个特制的厚实石槽里。
“呼——” 楚清歌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看着石槽里那堆热气腾腾、颜色诡异的“成果”,满意地点点头,“今天的‘黑玉断续膏’废渣成色不错,油光水滑的,改天给阿甲磨爪子正合适!”
窗台软垫上,赤羽把自己团成一个矜贵的黑色毛球,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半眯着的赤金色凤眸。它慢条斯理地啄饮着面前玉盏里清澈的灵液,姿态优雅得仿佛在品尝琼浆玉露,与这洞府里略显凌乱的烟火气格格不入。每一次低头啜饮,它身上那层幽暗神秘、隐隐流动着金属光泽的黑色翎羽便随之微微起伏,在灯光下折射出深邃迷人的暗芒。
这光芒,像一根细小的刺,精准地扎进了角落里另一个小东西的心里。
水盆边,小朱朱正对着浅浅的清水,低垂着小脑袋。清澈的水面倒映出它小小的身影:一身暖黄夹杂着褐色斑点的绒毛,蓬松柔软,唯独那根引以为傲的尾羽,此刻蔫蔫地垂着。它左看看,右看看,黑豆似的圆眼睛里盈满了水汽,写满了“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啾……” 它发出一声细弱蚊蚋、拖长了调子的叹息,小脑袋几乎要埋进水盆里。水里那只鸟,怎么看都像凡间田埂上随处可见的杂毛小雀儿,顶多是毛色更鲜亮点,体型更圆润点。再看看窗台上那位——通体玄黑,神秘高贵,羽翼间仿佛流淌着暗夜星河,连喝水的姿势都自带睥睨天下的气场。
“啾!啾啾啾!啾啾——!”(为什么!为什么赤羽是高级的暗夜流光黑!我就是土里土气的杂毛黄!这不公平!)小朱朱猛地抬起头,对着赤羽的方向悲愤地控诉起来,小翅膀激动地扑棱着,七彩的尾羽光芒也跟着急促闪烁,像一盏受了刺激的霓虹灯。
赤羽连眼皮都没完全掀开,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慵懒又充满优越感的轻哼,尾音拖得长长的:“哼唧——”。它终于舍得掀起一点眼皮,赤金色的凤眸斜睨着水盆边炸毛的小不点,眼神里充满了“尔等凡鸟岂能理解本座境界”的怜悯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聒噪。” 赤羽的声音清越又带着天生的冷感,像冰珠落玉盘,“血脉鸿沟,天壤之别,懂?”它优雅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用翅膀尖轻轻拂过自己胸前一片光滑如缎的黑羽,“此乃上古神凰血脉之辉,暗夜流光,万邪辟易。岂是某些…咳,”它刻意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小朱朱那身暖黄,“某些色彩搭配毫无章法、只会啾啾乱叫的凡俗羽色可比拟的?”
它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一个更有说服力的类比,最终赤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慢悠悠地补上致命一击:“村头树枝上蹲着的五彩鹦鹉,都比你懂什么叫羽色协调与品味。至少人家知道红配绿,赛…呃,赛那什么。” 它一时没想起凡间那句俗语,有些卡壳,但这丝毫不影响它毒舌的威力。
“啾——!!!” 小朱朱彻底被点燃了!村头鹦鹉?!它堂堂寻宝朱雀,天赋异禀,未来可期,竟然被拿来跟那种只会学舌的傻鸟比品味?!悲愤、委屈、不甘心像火山一样在它小小的胸膛里爆发!它的小胸脯剧烈起伏着,暖黄色的绒毛根根炸开,整只鸟瞬间膨胀了一圈,像颗愤怒的毛球。
理智?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此刻它的小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变!必须变!变得比那黑煤球更炫!更酷!更拉风!
就在这热血(或者说鸟血)上头的悲愤时刻,一股新鲜出炉、带着奇异温度和各种复杂草药气息的味道,强势地钻进了它的鼻孔。那是楚清歌刚刚倾倒出来的、还在石槽里冒着丝丝热气的炼丹废渣!
那堆乌漆嘛黑、油光发亮、散发着焦糊辛辣气的东西,此刻在小朱朱被悲愤和“美羽”焦虑冲昏的头脑里,仿佛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改变!机遇!涅盘!就在眼前!
“啾——!!!” 小朱朱发出一声视死如归般的尖利长鸣,黑豆眼里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光芒!它的小翅膀奋力一扇,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化作一道暖黄色的流光,在楚清歌惊愕的目光和赤羽骤然睁大的凤眸注视下,义无反顾地——
噗通!
一头扎进了那堆还冒着热气、粘稠滑腻的炼丹废渣里!
“喂!小朱朱!你疯了?!那不能——!” 楚清歌的惊呼卡在喉咙里,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晚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太出乎意料。
只见那堆黑乎乎的废渣表面,剧烈地涌动了几下,鼓起一个不断挣扎扭动的小包,伴随着一阵闷闷的、带着哭腔的“啾呜…啾啾啾…”(好烫!好粘!好臭!救命!)的哀鸣。
楚清歌倒吸一口凉气,也顾不上脏了,赶紧伸手去捞。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那团蠕动挣扎的黑色不明物体时——
哗啦!
一只湿漉漉、沾满粘稠黑渣的小肥鸟,终于奋力地从那“泥沼”中挣脱了出来,摇摇晃晃地站在了石槽边缘。
场面一度十分窒息。
小朱朱整个身体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油亮的黑色“铠甲”,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黑水。它的小脑袋甩了甩,试图甩掉糊住眼睛的渣滓,结果只甩出几道滑稽的黑痕。它茫然地、委屈地站在那里,像个刚从煤窑里滚出来的小苦力。
然而,当它下意识地、带着最后一丝渺茫希望,小心翼翼地扭过头,想看看自己那根宝贝尾羽时——
“唰!”
一道无法形容的、极其刺眼的光芒,瞬间刺痛了洞府内所有活物的眼睛!
只见那根原本只是闪烁着七彩流光的尾羽,此刻如同被打了十倍的强效炫彩灯!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不再是柔和地流转,而是各自为政,以一种极其高调、极其饱和、极其辣眼睛的亮度,在湿漉漉、沾满黑渣的尾羽上疯狂闪耀!跳跃!碰撞!
那已经不是七彩了,那是……五彩斑斓的黑都形容不了的,一种突破想象力极限、足以闪瞎钛合金狗眼的、饱和度爆表的、仿佛把整个凡间染料铺子打翻又泼上了一桶荧光粉的——彩虹灾难!
这光芒是如此耀眼,如此具有侵略性,以至于洞府里暖黄的灯光都黯然失色,连窗外的风雪呼啸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时间仿佛凝固了。
楚清歌保持着伸手欲捞的姿势,嘴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溜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根疯狂闪耀的“霓虹灯管”在视网膜上疯狂灼烧。
窗台上,赤羽那双永远带着三分慵懒七分高贵的赤金色凤眸,此刻瞪得前所未有的大,几乎要脱眶而出!它保持着啜饮灵液的姿态,玉盏还抵在喙边,但里面的灵液,却因为它这剧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而——
“噗——!!!”
一道晶莹的水线,呈完美的抛物线,从赤羽尊贵的喙中喷涌而出,精准地洒在了它面前价值不菲的绒垫上。
“咳…咳咳咳!” 赤羽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好不容易顺过气,它伸出翅膀,颤抖地、难以置信地指向石槽边那个还在茫然甩头、浑身滴着黑水、尾羽却如同信号不良的巨型迪厅灯球般疯狂闪烁的小东西,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得几乎能划破屋顶:
“五…五彩斑斓的——草鸡?!!”
这一声尖叫,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洞府内死一般的寂静。
“啾?” 小朱朱终于甩掉了糊住眼睛的大部分黑渣,听见赤羽的尖叫,下意识地、带着点期待和忐忑,再次努力扭过小脑袋,想看看自己那“惊世骇俗”的新造型。
当它那被废渣糊得有些模糊的视线,终于聚焦在自己那根正以超高频率、疯狂轮播着赤橙黄绿青蓝紫、光芒四射、几乎能独立照亮整个洞府的尾羽上时……
“啾——!!!!!!!”
一声比刚才悲愤百倍、凄厉千倍、绝望万倍的、足以穿透云霄的尖叫,从小朱朱那小小的喉咙里爆发出来!那声音里蕴含的崩溃和生无可恋,让洞府角落那几株刚跳完广场舞、正在休息的杂草都吓得集体一哆嗦!
它小小的身体猛地僵直,然后直挺挺地、像根被雷劈中的木头桩子,直直地向后倒去——
噗通!
再次栽回了那堆它刚刚奋力爬出的、热乎的、粘稠的、散发着奇异味道的炼丹废渣里。这次,连挣扎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小截闪烁着疯狂七色光芒的尾羽尖,在黑色的废渣表面,绝望地、有气无力地……抽搐着。
赤羽看着那截在废渣里微微抽搐的七彩“灯管”,又低头看看自己被喷湿的绒垫,最后把目光投向已经石化、表情一片空白的楚清歌。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刻薄话,但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极其复杂、包含了震惊、荒谬、嫌弃以及一丝丝……微不可察的幸灾乐祸的长长叹息:
“唉……”
这一声叹息,在寂静下来的洞府里悠悠回荡,伴随着石槽里那截还在抽搐的七彩尾羽尖,以及洞府角落防魔阵阵眼处,不知为何似乎又比刚才更亮了一分的、活泼跃动着的淡红色光芒,构成了一幅难以言喻的、荒诞绝伦的深夜图景。
风雪拍打着门窗,呜呜咽咽,像是在为某个小东西逝去的“美羽”梦想,唱着凄凉的挽歌。
第178章 林青羽的“药渣”疑云(上)
深夜的洞府里,最后一声为“美羽”梦想而唱的凄凉风雪挽歌,被一声惊天动地的喷嚏彻底打断。
“阿——嚏!”
赤羽猛地甩了甩秃毛未丰的脑袋,细小的冰晶从它炸开的羽毛缝里簌簌落下。它瞪着角落里那截在石槽里微微抽搐、彻底失去梦想的七彩尾羽尖,黑豆眼里全是嫌弃:“啧,某些鸟类的品味,真是令人发指。村口那只花毛野鸡见了你,都得自愧不如,连夜卷铺盖搬家!还‘暗夜流光款’?哈!彩虹灾难现场还差不多!”它优雅地抬起一只爪子,嫌弃地拨了拨那截可怜的尾羽,仿佛那是什么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
“赤羽!你个没毛秃鸡!站着说话不腰疼!”小朱朱悲愤的尖叫声几乎掀翻洞府顶棚,它把自己整个脑袋都埋进了楚清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衫里,只留下一个瑟瑟发抖、羽毛凌乱(尤其是尾部,堪称灾难)的圆滚滚背影,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浓重的哭腔,“我的尾羽!我辛辛苦苦攒了三个月的‘七彩琉璃炫光幻影尾’!全毁了!没脸见鸟了!社死了!呜呜呜……都怪那个破药渣!”
罪魁祸首——一小撮散发着诡异焦糊甜腥味的、沾着点七彩粉末的药渣,正凄凉地躺在石槽底部,和那截尾羽作伴。那是小朱朱偷抹楚清歌炼丹失败废渣的“杰作”。
楚清歌顶着一头被小朱朱刚才那阵“美羽”灾难扑腾时弄得乱糟糟的头发,生无可恋地蹲在石槽边,试图用两根树枝充当筷子,小心翼翼地去夹那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混合物。指尖离那药渣还有三寸远,一股混杂着怨愤、痛苦和极度不甘的微弱哀嚎声,就顺着指尖猛地钻进了她的脑海!
“嘶——”楚清歌手一抖,树枝差点掉进槽里。这声音……比上次在废弃丹房角落里听到的、那些被林青羽灌了除草汤的濒死灵植的呻吟还要尖锐扭曲,带着一种非人的、被强行撕裂碾碎的绝望感。
“又来了?”她皱着眉,强忍着那股直冲脑仁的恶心感,心里嘀咕,“林青羽这女人,最近到底在炼什么邪门玩意儿?上次是除草汤,这次又是什么?催命符吗?”树枝尖在那坨粘稠焦黑的药渣里戳了戳,小心翼翼地拨弄开表面一层。
就在药渣被翻开的瞬间,一点极其细微、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暗红色光芒,极其诡异地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
楚清歌的动作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了一下。那红光……不对劲!绝不是正常炼丹材料该有的色泽!阴冷,粘稠,带着一股子让人汗毛倒竖的邪气。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树枝尖又往那红光闪现的位置探去,想看得更真切些。
“呜哇!我的毛!我以后怎么在朱雀界混!相亲都会被嫌弃的!”小朱朱还在楚清歌怀里扭来扭去,沉浸在自己的“羽生”大悲剧里不可自拔,圆滚滚的身体蹭到了旁边架子上一只敞着口的粗陶罐。
“哐当——!”
陶罐应声而倒,里面粘稠火红、楚清歌独家秘方熬制的“地狱熔岩”辣酱,如同决堤的岩浆,带着一股能呛死人的霸道辛香,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啊——!”
“啾!!!”
“吼?!”
惊呼、尖叫、低吼瞬间响成一片。楚清歌首当其冲,只觉得头顶一热,一股火辣滚烫的液体顺着她的额发、脸颊、脖颈一路滑下,辣味直冲天灵盖,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怀里的小朱朱更是被淋了个透心辣,七彩的羽毛瞬间被染成一片惊心动魄的酱红,活像刚在辣椒池里洗了个澡。连旁边盘着身子打盹的阿甲,都被几滴飞溅的辣酱精准命中鼻头,刺激得它一个激灵蹿起半丈高,脑袋“咚”一声狠狠撞在洞府顶部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碎石簌簌落下。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浓郁的、几乎实质化的辣味在空气中肆虐,还有楚清歌和小朱朱此起彼伏、撕心裂肺的呛咳声。
“咳咳咳…小!朱!朱!”楚清歌抹了一把脸,手上全是黏糊糊、火辣辣的酱料,眼睛被刺激得通红,瞪着怀里同样成了“辣子朱雀”的罪魁祸首,生音都劈了叉,“你!立刻!马上!给我去洗干净!不然今晚加餐吃‘麻辣朱雀煲’!”
“咳咳咳…主…主人!我不是故意的!是那罐子!是罐子先动的手!咳咳咳…”小朱朱扑棱着沾满辣酱的翅膀,试图把酱甩掉,结果只是甩了楚清歌一脸更细密的辣雾。
角落里,赤羽早已敏捷地飞到了最高处的横梁上,优雅地用喙梳理着翅膀上几根幸免于难的黑羽,发出毫不掩饰的嗤笑:“呵,精彩。本座建议,你们俩可以直接去膳堂门口表演‘烈焰红人’,生意肯定火爆。门票分我三成。”
“赤羽!闭嘴!”楚清歌和小朱朱异口同声地怒吼。
“嗷呜…”阿甲用爪子捂着被辣得红肿的鼻子,委屈巴巴地低吼了一声,绿豆眼里泪光闪闪。它庞大的身躯缩在角落,努力想把自己藏起来,躲避这无妄的辛辣灾难。
楚清歌看着自己满身满手的辣酱,再看看一片狼藉、充斥着恐怖辣味的洞府,绝望地闭了闭眼。指望洞府里那个小泉眼清洗?那点水还不够洗个勺子的!她认命地叹了口气,带着一身浓烈的“地狱熔岩”气息和满头满脸的酱红色,像一尊移动的辣椒雕像,悲壮地拉开了洞府沉重的石门。
“我去公共丹房那边洗洗!你们!都给我老实待着!尤其是你,小朱朱!再敢碰我的罐子,拔毛炖汤!”她恶狠狠地警告了一句,顶着门外呼啸灌入的、夹杂着雪片的寒风,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了茫茫雪夜里。
风雪劈头盖脸地砸过来,稍微驱散了一点脸上火辣辣的感觉,但那浓郁的辣酱味如同附骨之疽,顽强地萦绕在周身。公共丹房区域在弟子聚居区的边缘,此刻夜深人静,只有几盏昏黄的石灯笼在风雪中摇曳,投下鬼魅般的光影。巨大的丹炉在阴影里沉默矗立,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丹房外,专门用来倾倒废弃药渣的角落堆得如同小山。刺鼻的焦糊味、苦涩的药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顽强地对抗着楚清歌身上霸道的辣酱香。
楚清歌捂着鼻子,快步走向丹房侧面引出的清洗石槽。冰冷的山泉水哗啦啦地流出来,她迫不及待地把脑袋和双手伸过去,让刺骨的寒水冲刷掉那些粘腻火辣的红油。
第179章 林青羽的“药渣”疑云(下)
冰冷刺骨的水流让她打了个哆嗦,却也带走了不少烦躁和辣意。她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刚松了口气,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如同最细的钢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她的脑海!
“呃…啊…痛…杀…了我…”
那声音比之前在洞府石槽里感受到的更加清晰、更加痛苦!
楚清歌猛地僵住,正在搓洗手臂上辣渍的动作完全停滞。寒意,比这雪夜的寒风更刺骨百倍,瞬间从脚底板窜上了天灵盖!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死死钉在几步之外,那座散发着恶臭的药渣小山上。
声音的源头,就在那里面!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白天在公共丹房瞥见林青羽匆匆丢弃药渣的画面,瞬间无比清晰地闪回眼前。是她!一定是她新丢弃的!
楚清歌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堆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药渣山。她甚至不敢再动用通灵之体去“听”,仅仅是靠近,那股混杂着怨毒的痛苦波动就已经让她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借着远处石灯笼微弱的光,她在药渣堆相对“新鲜”的顶部翻找着。指尖触碰到一堆还带着微弱余温、粘结成块的焦黑渣滓时,那股尖锐的灵魂哀嚎骤然变得清晰、凄厉,如同无数细小的怨魂在耳边同时尖啸!
“呃啊——!!!”
楚清歌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额角沁出冷汗,太阳穴突突直跳,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她强忍着眩晕和呕吐的欲望,目光死死锁住那堆让她遭受精神冲击的药渣。她不敢用手直接碰,目光扫过旁边被雪半掩的枯枝,迅速弯腰捡起一根还算结实的。
她用枯枝的尖端,极其小心地拨弄着那堆粘稠的、散发着灵魂恶臭的药渣块。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仿佛在拆解一个随时会爆开的毒气弹。焦黑的碎末被一点点挑开,那股令人作呕的灵魂哀嚎似乎也随之减弱了一点点,但怨毒的气息却更加浓郁粘稠。
突然!
就在枯枝尖拨开一小片黑乎乎的药渣时,一点极其微弱的、针尖大小的暗红色光芒,在灯笼昏暗的光线下,极其诡异地闪烁了一下!
那红光只出现了短短一瞬,快得如同幻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邪气,瞬间攫住了楚清歌的全部心神!比在洞府石槽里看到的那一闪,更加清晰,更加不祥!它不像火,不像宝石,更像凝固的、污秽的血,或者某种来自深渊的邪恶眼眸!
楚清歌的呼吸瞬间停滞,瞳孔骤然收缩。就是它!白天一闪而逝的红光!引起灵魂哀嚎的源头!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枯枝尖更加谨慎地朝那红光闪现的位置探去,想要将那点微小的、散发着邪恶气息的晶体从污秽的药渣里剥离出来,看得更清楚些。
“嘎吱…嘎吱…嗯…味道有点怪…”
一阵突兀的、极其响亮的咀嚼声在寂静的雪夜里炸开!
楚清歌吓得手一抖,枯枝差点脱手飞出去。她猛地扭头,只见阿甲不知何时从她身后冒了出来!这憨货大概是循着主人身上残余的辣酱味(或者纯粹是好奇)偷偷跟了过来。此刻,它正用它那布满坚硬鳞片的粗壮前爪,毫不客气地从药渣堆里扒拉出一大块——正是楚清歌刚刚拨弄过、还残留着微弱灵魂哀嚎和那点诡异红光的那一大块——塞进了那张布满细密利齿的大嘴里!
它那强有力的上下颚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嘣嘎嘣”声,嚼得那叫一个投入,那叫一个香甜!粗壮的尾巴还在雪地上惬意地扫来扫去,带起一片雪沫。
“呕…酸溜溜…还有点辣喉咙…”阿甲一边嚼,一边还瓮声瓮气地品评着,巨大的穿山甲脸上居然露出了几分困惑又新奇的表情,“嘎嘣脆…跟主人上次炸糊的‘酸辣辟谷丹’一个味儿?就是劲儿大了点…”
“阿甲!吐出来!快吐出来!那东西不能吃!”楚清歌魂飞魄散,尖叫着扑了过去,什么灵魂哀嚎、什么诡异红光都顾不上了。她只知道,这药渣绝对有问题!连灵魂都在里面哀嚎的东西,阿甲这个憨货居然当零嘴嚼了?!
她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脏和恶心了,直接伸出双手,死死扳住阿甲那布满鳞片、力量惊人的大嘴边缘,用尽全身力气想把它掰开:“张嘴!你这贪吃的笨蛋!快吐!”
阿甲被主人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地抵抗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噜声,但到底不敢真的用力伤到楚清歌,嘴巴被强行掰开了一条缝。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酸腐焦糊味,混杂着那股深入骨髓的灵魂怨毒气息,猛地从阿甲的口腔里喷涌而出!熏得楚清歌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就在这恶臭弥漫的瞬间,借着石灯笼昏暗摇曳的光,楚清歌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阿甲口腔深处、那团被嚼得稀烂的黑色药渣混合物里——
一点极其微小的、暗沉如凝固污血的暗红色晶体颗粒,正卡在阿甲粗糙的舌苔缝隙间,微弱地、却无比清晰地闪烁着!
那红光,冰冷,粘稠,充满了不祥。
楚清歌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指,想要把那点要命的东西从阿甲嘴里抠出来。她的指尖,带着急切和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猛地探向那点红光!
“嗤——!”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粒微小晶体的刹那,一股极其尖锐、如同烧红烙铁般的灼痛感,猛地从指尖传来!仿佛那不是一粒晶体,而是一滴来自地狱的熔岩!
“啊!”楚清歌痛呼一声,闪电般缩回手。
指尖的皮肤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针尖般的焦黑红点!一缕几乎看不见的、带着硫磺和血腥味的青烟,正从红点上袅袅升起。
剧痛和那瞬间接触带来的、比之前强烈百倍的怨毒与邪恶冲击,让楚清歌眼前阵阵发黑,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与此同时!
一直如同融入风雪阴影般、沉默地站在丹房巨大廊柱下的沈墨,身体骤然绷紧!
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猛地睁开,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剑锋,瞬间穿透风雪,精准无比地钉在楚清歌身上,以及她面前那只还在茫然咀嚼的阿甲!
他宽大衣袖下,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枚悬在他墨色剑柄末端的、看似普通的玄色剑穗,此刻正隔着衣料,散发出一种惊人的、几乎要灼穿布料的滚烫温度!
那热度,如同警钟,在他掌心疯狂震动!
第180章 防魔阵的“认主”倾向
“那药渣,”沈墨的声音不高,却像是淬了万载玄冰,穿透呼啸的风雪,精准地砸在楚清歌的耳膜上,“哪来的?”
他站在那里,墨色的衣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寒夜里陡然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直直刺向楚清歌,以及她身边那只还在意犹未尽咂巴着嘴、一脸无辜茫然的穿山甲阿甲。
楚清歌只觉得头皮一炸,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又被寒风一吹,冰得她一个哆嗦。指尖那针尖大的灼痛点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刚才那点诡异红光的邪门。她脑子飞速运转,脸上却硬是挤出个干巴巴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蒙混过关。
“啊?药渣?”她装傻充愣,声音拔高了一个调,显得格外心虚,“就…就公共丹房那边堆着的呗!一大堆呢!我这不是…这不是去洗个脸嘛,阿甲它饿了,闻到味儿就…就啃了点!对吧阿甲?”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肘使劲捅了捅旁边还在回味“酸辣嘎嘣脆”的阿甲。
阿甲被捅得一激灵,茫然地抬起它那颗硕大的、布满鳞片的脑袋,绿豆眼看看脸色发白的主人,又看看对面那个气势比万年冰山还冻人的煞星,喉咙里发出一个迟疑的咕噜声:“…呃…嗯…是…是有点饿…”它庞大的身躯下意识地往楚清歌身后缩了缩,试图把自己藏起来,可惜效果甚微。
沈墨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缓缓下移,落在了楚清歌那只下意识蜷缩起来、藏在袖口下的右手上。他的视线,在她食指指尖那个极其微小、却异常刺眼的焦黑红点上停留了一瞬。
悬在他墨色剑柄末端的那枚玄色剑穗,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点燃,隔着衣料,那滚烫的温度骤然又飙升了一个等级!灼热感清晰地传递到沈墨紧握的掌心,像是有个烧红的烙铁在疯狂跳动,发出无声却尖锐至极的警报!
“捡的?”沈墨的声音更沉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子,砸在雪地上,“什么药渣,能让通灵之体听见哀嚎?能让我的‘镇魔引’灼烫至此?”他向前踏出一步,风雪似乎都被他身上那股无形的锐利剑气逼退,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涌向楚清歌。
楚清歌被他气势所慑,呼吸一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后跟踩在松软的雪地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阿甲感受到主人的紧张和对面传来的巨大威胁,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戒备的呜咽,粗壮的尾巴不安地扫着地面积雪。
“哀嚎?什么哀嚎?师兄你听错了吧?风雪这么大,可能是…是风吹过丹炉缝隙的声音?”楚清歌硬着头皮继续狡辩,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来,“镇魔引烫?那…那肯定是天气太冷,师兄你握得太紧,摩擦生热!对对对,摩擦生热!”她语无伦次,自己都觉得这借口蠢得冒泡。
沈墨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里面翻涌的寒芒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冰锥。他显然已经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剑气开始在他周身凝聚,风雪在他身侧打着旋儿,发出凄厉的呜咽。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的压力让楚清歌感觉胸口像压了块巨石。
完了完了!楚清歌心里哀嚎,这家伙要动真格的了!怎么办?难道要坦白说林青羽的药渣里有会发红光会惨叫的邪门东西?沈墨会信吗?就算信了,以他那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怕不是要立刻提剑杀上丹峰?那可就彻底捅破天了!她脑子乱成一锅麻辣粥。
就在这千钧一发、剑拔弩张之际——
“嗝儿——!!!”
一声惊天动地的、饱含满足感与穿透力的饱嗝,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楚清歌身后炸响!
是阿甲!
这憨货,似乎终于把嘴里那点带着“酸辣”后劲的药渣彻底咽了下去,庞大的身躯极其人性化地抖了抖,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震天响的饱嗝。这嗝儿非同凡响,不仅仅声音洪亮,更带起一股微弱却极其清晰的奇异波动——仿佛一声低沉的龙吟被闷在了喉咙里,化作一股无形的威压涟漪,以阿甲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去!
“呜——嗷呜?”阿甲自己似乎也被这个“豪华升级版”的饱嗝吓了一跳,绿豆眼茫然地眨了眨,还伸出爪子疑惑地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
就是现在!
楚清歌的反应快如闪电!沈墨那凝聚到极致、即将爆发的冷冽气势,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一丝荒诞龙威的饱嗝硬生生打断了一瞬!他眼中锐利的寒芒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迟滞和错愕!
“跑!!!”
楚清歌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同时双手死死拽住还在发懵的阿甲那覆盖着坚硬鳞片的粗壮尾巴,用尽吃奶的力气猛地一扯!
“嗷——?!”阿甲猝不及防,庞大的身躯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四只粗壮的爪子下意识地在雪地上疯狂刨动起来,瞬间扬起漫天雪沫!
一人一兽,如同受惊的兔子(和穿山甲),以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惊人速度,在沈墨那短暂错愕的目光注视下,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朝着自家洞府的方向亡命狂奔!楚清歌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冰冷锐利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剑锋,紧紧追随着她的后背,让她头皮发麻!
“呼…呼…呼哧…”
“嗷…嗷呜…”
沉重的石门被楚清歌用肩膀狠狠撞开,她和阿甲如同两滩烂泥般滚了进去,又手忙脚乱地合力把沉重的石门“哐当”一声死死关上,落下门栓。楚清歌背靠着冰凉的石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还在疯狂擂鼓,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阿甲也瘫在地上,吐着舌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肚皮一起一伏。
“吓…吓死我了…那眼神…简直要吃人…”楚清歌拍着胸口,惊魂未定。阿甲委屈巴巴地用大脑袋蹭了蹭她的腿,喉咙里发出呜咽:“主人…他好凶…”
洞府里,辣酱味混合着药味和淡淡的焦糊气息还未完全散去。小朱朱顶着一身半干不湿、羽毛纠结的酱红色,蔫头耷脑地缩在角落里,用翅膀捂着脸,还在为它的“美羽”哀悼。赤羽则依旧优雅地站在最高处的横梁上,黑豆眼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这两个狼狈逃窜回来的家伙,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呵,被撵得跟丧家之犬似的,真是丢尽本座的脸面。”
楚清歌没空理会赤羽的毒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只想瘫着。她拖着酸软的腿,一步三晃地走向自己那个简陋的石案,想倒杯冷水压压惊。石案上,还凌乱地摆放着她今天炼丹失败的“杰作”——几颗黑乎乎、表面坑坑洼洼、散发着浓郁焦糊味和辛辣气息的丹药废品,像几颗被烤糊了的煤球,可怜兮兮地躺在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里。
然而,就在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那碗废丹的瞬间,她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只见洞府角落,那个原本被沈墨布下、用来“防魔”的阵法核心——那块刻满了复杂玄奥纹路的阵盘,此刻正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异常“活跃”的淡红色光芒!
那红光不再是之前那种死板地、规律地闪烁,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温柔地、甚至带着点…谄媚?地流淌出来,像一层薄薄的、温暖的红色纱幔,精准地、轻柔地笼罩在石案上那只破陶碗里!
而被红光包裹住的那几颗黑乎乎的“辣味焦炭丹”,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堪称奇迹的变化!
丹药表面那层焦黑丑陋的硬壳,在红光的浸润下,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消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带着玉石般光泽的深褐色。最离谱的是,其中一颗丹药的表面,竟然隐隐约约浮现出一道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如同水波般的淡金色纹路!那纹路虽然还很淡,断断续续,但确确实实正在形成!丹药散发出的那股刺鼻的焦糊味,也淡了许多,反而透出一丝奇异的、混合着辛辣和纯净灵气的清香!
这…这防魔阵…在干什么?
它在…温养她的废丹?!
它…在帮她炼丹?!
楚清歌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大脑彻底宕机,一片空白。这比刚才在风雪里被沈墨追杀还要让她觉得惊悚和荒谬!
“小朱朱!赤羽!阿甲!你们快看!!”楚清歌指着那红光和丹药,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那阵!那阵它…它是不是疯了?!”
小朱朱从翅膀缝里抬起半只泪眼朦胧的眼睛,茫然地看向石案:“啾?什么疯了?我的毛还是疯的…”
赤羽黑豆眼一凝,发出一声短促的惊疑:“嗯?”
阿甲也好奇地抬起大脑袋,看向那团温暖的红光,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咕噜声。
就在这时——
“吱呀——”
沉重的石门被人从外面以一种极其平稳、却又带着某种压抑力量的力道,缓缓推开了一条缝隙。
风雪夹杂着刺骨的寒意瞬间灌入。
沈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墨色的衣袍上沾染着点点未化的雪粒。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模样,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被阿甲那“龙威饱嗝”打断后的冰冷余韵。
他踏进洞府,目光习惯性地、带着审视意味地扫过洞府内的一切——狼狈的楚清歌,茫然的阿甲,蔫巴巴的小朱朱,横梁上眼神锐利的赤羽,最后…精准地落在了石案上。
落在了那只被奇异淡红色光芒温柔包裹着的破陶碗上。
落在了碗里那几颗正在红光中“脱胎换骨”、其中一颗表面甚至隐隐浮现出淡金色丹纹的丹药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墨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牢牢锁定了那违背常理的一幕。他脸上那层坚冰般冷峻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裂痕。
那裂痕并非愤怒,也非惊疑,而是一种…纯粹的、彻底的、世界观遭受剧烈冲击后的茫然和空白。
他那双总是锐利如剑、洞察一切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照着那温暖跃动的红光,映照着红光里那颗正在“自行修炼”的丹药,瞳孔深处,是几乎要溢出来的、巨大的问号和荒谬感。
向来沉稳持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玄天宗首席弟子沈墨,此刻看着那“叛变”得如此彻底、如此狗腿、如此积极主动地帮楚清歌“擦屁股”的防魔阵,他脸上那向来完美的冰冷面具,终于,彻底地——
裂开了。
那表情,活像是他亲眼看见自己那把视若性命的本命灵剑,突然长出了腿,跑到膳堂去帮厨颠勺,还颠出了朵花来。
第181章 陆明远的“磨刀”霍霍
洞府里的空气,凝固得比外面冰封的山岩还要结实。
沈墨站在门口,风雪卷起他墨色衣袍的下摆,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可这寒意,远不及他此刻眼神的万分之一冰冷。他那张向来如同精雕玉琢、完美无瑕的冰山脸,此刻清晰地呈现出一种名为“世界观重塑中”的空白裂痕。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石案上那只破陶碗,碗里几颗黑乎乎的丹药正在一层极其可疑、异常“狗腿”的淡红色光芒包裹下,进行着某种肉眼可见的“美容修复工程”,其中一颗表面那道淡金色的丹纹,简直是在啪啪打他这位阵法布设者的脸!
红光温暖,跃动,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殷勤”意味,与整个洞府里残留的辣酱味、焦糊味、还有穿山甲的土腥味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得和谐。
楚清歌僵在原地,背上的冷汗刚被洞府的暖意烘干,此刻又“唰”地一下冒了出来。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蹦迪的咚咚声,几乎要盖过角落里阿甲那粗重的、带着回味的喘息。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横梁上的赤羽,那秃毛鸡的黑豆眼里也难得地流露出一丝…纯粹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终于,沈墨那薄薄的、形状优美的嘴唇,极其艰难地、微微动了一下。仿佛生了锈的机括在强行启动,发出一个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石头的声音:
“解…释。”
两个字,重若千钧,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他那双如同寒潭深渊般的眸子,终于从石案上那荒谬绝伦的一幕,缓缓移开,精准地、带着千钧重压,钉在了楚清歌那张写满了“我是无辜的”、“我也不知道”、“这关我什么事”的脸上。
楚清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她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干笑,嘴角抽搐着,大脑在求生欲的驱使下疯狂运转,试图编造一个不那么离谱、又能让这位煞星师兄勉强接受的借口。她抬起手,颤巍巍地指向角落里那块还在散发着“我很乖我很听话”气息的防魔阵阵盘,声音因为紧张而带着点变调的尖利:
“师…师兄!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真的!我发誓!”她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无比,“是…是阵法先动的手!对!就是它!它…它自己突然就活了!跟抽风似的!咻一下就扑过来抱住我的丹药!我拦都拦不住啊!你看它现在还在那儿发光呢!它…它肯定是中邪了!要不就是师兄你布阵的时候…呃…灵力输入太猛,给它灌过头了?对!一定是这样!阵法喝高了!耍酒疯呢!”
她语速飞快,颠三倒四,把责任一股脑儿地往那“叛变”的阵法和“灵力输入过猛”的沈墨身上推。为了增加说服力,她还用力地点着头,眼神无比“恳切”地看向沈墨,仿佛在说:你看,这锅真不是我的,是它自己非要贴上来!
就在楚清歌“慷慨陈词”的瞬间,仿佛是为了印证她那句“阵法抽风”的指控,又或者纯粹是被她这通甩锅发言给“羞”到了——
笼罩在破陶碗上的那层温暖谄媚的红光,猛地一滞!
紧接着,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咻”地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缩回了角落的阵盘之中!那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色残影,仿佛刚才那“狗腿炼丹”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阵盘上复杂的纹路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之前那种规律、死板、公事公办的微弱闪烁,一副“我是正经防御阵法,刚才什么都没干,你们别瞎说”的乖宝宝模样。
而被红光“遗弃”的那几颗丹药,失去了外力加持,“啪嗒”几声轻响,毫无生气地掉回了破陶碗的底部。其中那颗刚刚浮现出淡金色纹路的丹药,表面的金纹如同烈日下的薄冰,瞬间黯淡、模糊,最终彻底消失不见,重新变回了一颗平平无奇、甚至有点丑陋的焦黑煤球。那股奇异的混合清香也消散无踪,只剩下顽固的焦糊辛辣味顽强地弥漫在空气里。
洞府内,陷入了一片更加死寂、更加诡异的沉默。
沈墨:“……”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简单的“裂开”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荒谬、一丝茫然、以及被强行喂了一口隔夜馊饭般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看着那缩回去装死的阵盘,看着碗里瞬间打回原形的废丹,再看看眼前这个一脸“你看吧我就说是阵法的问题”的楚清歌,生平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名为“词穷”的无力感。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意味不明的、极其压抑的气音。他那只按在腰间剑柄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色,微微颤抖着,仿佛在极力克制着拔剑把那块“成精”的阵盘劈成两半的冲动。
楚清歌也被这阵法的“秒怂”操作给整不会了,脸上的干笑僵在那里,像个拙劣的面具。她心里疯狂吐槽:大哥!你倒是坚持一下啊!刚还那么殷勤,现在装什么死!这下好了,更说不清了!师兄的眼神好像能把我冻成冰雕再敲碎了喂阿甲!
就在这尴尬、紧张、荒谬到极点的气氛几乎要把洞府撑爆的时候——
洞府厚重的石门缝隙里,伴随着呼啸的风雪声,极其突兀地、钻进来一丝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刺耳的声音。
“滋啦…滋啦…滋啦…”
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令人极其不舒服的摩擦感,像是某种极其坚硬粗糙的东西,在反复地、用力地刮擦着另一块同样坚硬的东西。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钻进耳朵里,让人不由自主地牙根发酸,后槽牙都想跟着一起打颤。
楚清歌正处在极度紧张的状态,感官异常敏锐,这突如其来的噪音让她浑身一个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竖起了耳朵,暂时把眼前沈墨那冻死人的目光抛在了脑后。
“嗯?”她疑惑地侧过头,仔细倾听着那从风雪中顽强挤进来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什么动静?”她下意识地问了出来,像是在问沈墨,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更像是在努力打破眼前这令人窒息的僵局,“听着…好难受啊,像是指甲刮石头板儿?”
沈墨的眉头,在楚清歌出声的同时,也紧紧地锁了起来。他脸上那混合着荒谬与茫然的复杂表情迅速褪去,重新被一种冷峻的专注所取代。他微微侧首,深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石门,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声音…确实古怪。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风雪中,显得格外突兀和…刻意?
他凝神细听了片刻,那“滋啦…滋啦…”的声音单调而执着,带着一种冰冷的、机械的韵律感。他薄唇微动,吐出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磨刀。”
同一片惨淡的月光下,穿过风雪笼罩的弟子聚居区,在距离楚清歌那鸡飞狗跳的洞府颇有一段距离、更为偏僻幽静的一角。
陆明远的洞府,门窗紧闭。
厚重的石门和施加了隔音禁制的窗户,将呼啸的风雪和刺骨的寒意牢牢挡在外面。洞府内点着几盏昏黄的油灯,光线摇曳不定,将室内陈设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如同蛰伏的鬼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铁锈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腥气的味道,极其刺鼻。洞府中央,陆明远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坐修炼,也没有处理宗门庶务。
他正背对着门口,佝偻着腰,坐在一张结实厚重的石凳上。石凳前,放着一块半人高的、表面坑洼不平的黝黑磨刀石。磨刀石旁边,散落着几块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的暗红色矿石。那些矿石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凝固血液般的暗沉色泽,表面粗糙,布满了天然的棱角和裂痕,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邪异气息。
陆明远身上那件象征外门执事身份的、洗得有些发白的青灰色布袍,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两条并不算粗壮、却布满结实肌肉线条的手臂。他双手正紧紧握着一块巴掌大小、边缘极其锋利的暗红色矿石碎片!
他全身的肌肉紧绷着,手臂上青筋如同虬结的树根般道道贲起,蕴含着强大的力量。他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专注和力度,将手中那块暗红的矿石碎片,狠狠地、反复地,在面前那块黝黑粗糙的磨刀石上,用力地刮擦、研磨!
“滋啦——!!!”
刺耳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正是来源于此!每一次用力的刮擦,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锐响,在密闭的空间里反复回荡、叠加,形成一种足以逼疯人的声浪!坚硬的矿石碎片与更坚硬的磨刀石剧烈摩擦,每一次刮擦,都有大量细碎的、闪烁着妖异暗红色泽的粉末,如同被碾碎的、带着诅咒的血肉般,簌簌落下!
那些粉末落在磨刀石下方的石地上,已经积攒了薄薄的一小层,在昏黄摇曳的灯光下,闪烁着一种粘稠的、仿佛活物般的暗红光泽。空气里那股浓烈的铁锈甜腥味,源头正是这些不断飘散、堆积的暗红色粉尘。
陆明远似乎完全沉浸在这单调而剧烈的劳作中。他低垂着头,平日里总是挂着温和、甚至有些懦弱笑容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近乎冷酷的麻木。汗水顺着他紧绷的额角滑落,滴在磨刀石上,瞬间被矿石粉末吸收,只留下一个深色的印记。他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眼神空洞地聚焦在手中不断刮擦的矿石上,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又或者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敌。
“滋啦…滋啦…滋啦…”
单调、刺耳、冰冷的研磨声,如同某种邪恶的祷言,持续不断地从这间紧闭的洞府里传出,穿透了并不那么完美的隔音禁制,顽强地融入呼啸的风雪声里,飘向远处。
洞府唯一的透气小窗,开在靠近屋顶的高处。一束惨淡的月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恰好从狭窄的窗口斜斜地投射进来。
这束月光,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片积攒着新鲜暗红色粉末的石地上。
月光下,那些细微的、闪烁着妖异光泽的红色颗粒,仿佛被赋予了某种邪恶的生命力。它们不再是死寂的粉尘,而是如同无数微小的、凝固的血珠,在冰冷的月华里,无声地、粘稠地滚动着,散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来自深渊最底层的污秽光泽。
第182章 赤羽的“威压”测试
“滋啦…滋啦…滋啦…”
那令人牙根发酸、后槽牙都想跟着打颤的研磨声,如同附骨之蛆,顽强地穿透呼啸的风雪,从门缝里一丝丝、一缕缕地挤进洞府。楚清歌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总觉得那声音刮得她骨头缝都痒痒。她侧着耳朵听了半晌,眉头拧成了个小疙瘩,小声嘀咕着打破了洞府里因阵法“叛变”而残留的诡异寂静:
“这动静…听着像是从执事居住区那边飘过来的?大半夜的,陆执事还挺勤快哈?磨什么呢这么起劲?剁骨头包饺子?”她脑子里瞬间闪过膳堂大叔剁肉馅的彪悍画面,随即又觉得不太对,这声儿可比剁肉邪门多了,更像是在…刮骨头?
沈墨的脸色在楚清歌嘀咕出“陆执事”三个字时,瞬间变得更加阴沉。他紧锁的眉头几乎能夹死苍蝇,按在剑柄上的手没有丝毫放松,掌心下那枚玄色剑穗传递过来的滚烫温度,非但没有因为远离了那诡异的药渣而消退,反而似乎更灼热了几分,正隐隐与风雪中传来的、那令人极度不适的研磨声产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那声音里蕴含的冰冷、粘稠的邪异感,如同无形的触手,让他周身本能地绷紧,一股源自心底的强烈厌恶感油然而生。
“此事……”沈墨的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滚过,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终于再次开口,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无论是那诡异的药渣红光,还是这“成精”的防魔阵,都透着巨大的、令人不安的蹊跷。他必须弄清楚!尤其是眼前这个总能惹出些匪夷所思麻烦的楚清歌!
然而,他仅仅吐出两个字,就被一个更加嚣张、更加傲慢的声音,以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打断了!
“哼!”
一声清晰无比、充满轻蔑与不屑的冷哼,如同冰锥般从洞府的最高处——赤羽栖身的横梁上砸了下来!
那秃毛鸡(虽然黑羽覆盖了大半,但某些角度下秃的地方依旧显眼)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门口那个浑身散发着冰冷剑气、让它本能感到些许不爽的墨衣修士。赤羽微微昂着它那颗还没长全冠羽的脑袋,黑豆眼里闪烁着纯粹的不爽和一种源自血脉的高傲,仿佛在看一只闯入它领地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虫子。
“区区凡修,”赤羽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拉长了的腔调,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火的石子,砸在地上啪啪作响,充满了对沈墨刚才那副审视姿态的不满,“也配在本座面前皱眉弄眼,释放你那点可怜的寒气?扰了本座清净,你可知罪?”它那覆盖着玄色鳞羽的翅膀微微张开,一股无形的、源自上古血脉的恐怖威压开始悄然凝聚,洞府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灼热起来。
沈墨那深邃的眼眸骤然一缩,寒芒暴涨!他没想到这只来历不明、脾气暴躁的秃毛鸡(他内心认定)竟敢如此放肆!更让他心头警铃大作的是,对方身上那股正在急速攀升的气势,绝非普通灵禽所能拥有!那是……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放肆!”沈墨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冰冷刺骨。他周身那股原本内敛的、清冷孤高的浩然剑意,在感受到赤羽挑衅的瞬间,如同沉睡的巨龙被惊醒,无需主人刻意催动,便本能地、轰然爆发!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冰蓝色半透明的剑气光晕,如同瞬间展开的护盾,猛地从沈墨体内迸发出来!光晕流转,带着斩妖除魔、涤荡乾坤的凛然正气,将他整个人牢牢护在其中!
几乎就在沈墨剑意护体成型的同一刹那——
“聒噪!”
赤羽眼中厉色一闪,它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它那微微张开的翅膀猛地向前一挥!
“轰——!!!”
一股比之前强横百倍、裹挟着焚尽八荒般灼热气浪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金红色怒涛,又似无形的太古神山崩塌,带着煌煌神威与不容亵渎的傲慢,朝着门口那道冰蓝色的剑意光晕,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碾压而下!
神兽之威,不容轻侮!它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这个冷冰冰的凡修,谁才是这里真正不能惹的主!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都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气息,毫无花哨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预想中的惊天巨响并未出现。
时间仿佛被压缩到了极致,又在瞬间被拉长。
冰蓝与金红,两股狂暴至极的能量在接触点疯狂地挤压、撕扯、湮灭!空气被极致压缩,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心脏骤停的“嗡——”鸣!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琴弦被绷紧到了极限,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断!
洞府内所有的光线都在这一刻扭曲、变形!墙壁上摇曳的灯影被拉扯成怪诞的线条,地上的影子疯狂地舞动,如同群魔乱舞!
楚清歌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猛地拍在胸口,眼前一黑,差点当场窒息!她几乎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尖叫着猛地蹲下,顺手抄起旁边地上被阿甲撞塌了半边的石桌桌面(一块厚重的石板),死死挡在自己身前!
“嗷呜!”阿甲反应慢了半拍,被那无形的冲击波扫中,庞大的身躯像个被抽飞的皮球,轰隆一声狠狠撞在洞府内壁上,震得整个洞府都晃了三晃,碎石簌簌落下!它晕头转向地甩着脑袋,肚皮朝上,四爪乱蹬。
“啾——!!!”缩在角落里的小朱朱更惨,它旁边墙角堆着的、阿甲藏零食的大陶罐,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首当其冲,“砰”地一声巨响,炸得粉碎!里面存放的、阿甲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香喷喷的灵谷粒和晒干的灵虫干,如同天女散花般,混合着陶罐碎片,劈头盖脸地喷了小朱朱一身一脸!可怜的小朱雀瞬间被埋在了灵谷堆里,只留下一个沾满谷壳、顶着半截干瘪灵虫的、懵逼的酱红色脑袋露在外面,小眼睛里全是旋转的星星。
紧接着——
“轰!!!!!!”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石破天惊的巨响!
压缩到极致的能量终于彻底失控、爆发!
如同在原地引爆了一颗小型的灵气炸弹!狂暴的气浪混合着冰寒与灼热两种极端属性,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环,呈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猛烈炸开!
“咔嚓!哐当!稀里哗啦——!”
首当其冲的,就是楚清歌之前坐的那张还算结实的石桌。它在能量爆发的核心位置,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被撕扯、碾压成了无数不规则的石块碎屑,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碎!
紧接着是石桌周围的几张石凳。它们像脆弱的积木般被气浪掀飞,其中一张打着旋儿,“咚”一声闷响,不偏不倚地砸穿了洞府顶部一根横梁的榫卯结构,一条凳子腿儿颤巍巍地戳在断裂的横梁上,摇摇欲坠。
靠墙摆放的一个简陋木架,如同被狂风扫过的麦秆,轰然倒塌!上面堆放的一些瓶瓶罐罐、楚清歌收集的奇奇怪怪的石头草药,稀里哗啦摔了一地,汁液横流,药香(和怪味)混合着粉尘弥漫开来。
洞府角落,那个刚刚“叛变”完又缩回去装死的防魔阵阵盘,被气浪掀得滴溜溜乱转,红光急促地疯狂闪烁,仿佛在尖叫:“救命啊!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关我屁事啊!”
一时间,碎石如雨,木屑纷飞,灵谷和干瘪的虫子尸体漫天飘洒,混合着呛人的烟尘,将整个洞府变成了一个刚刚被龙卷风蹂躏过的灾难现场!
“咳咳咳…噗!呸呸呸!”
弥漫的烟尘中,传来楚清歌撕心裂肺的呛咳声。
好半晌,烟尘才稍稍散去一些。
只见楚清歌灰头土脸地从那块被她当成盾牌、此刻也布满裂纹的石板后面探出头来。她原本就乱糟糟的头发上沾满了灰尘、碎草屑和几粒顽强的灵谷,脸上更是黑一道白一道,活像刚从灶膛里钻出来。她一只手还死死抓着那块救命的石板边缘,另一只手则用力地在面前扇着风,试图驱散呛人的粉尘。
她的目光,先是扫过洞府中央那片空荡荡的地面——那里曾经是她吃饭(偶尔也炼丹炸炉)的石桌,现在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凹坑和一地狼藉的碎石粉末。
接着,她的视线艰难地移向墙壁——阿甲正四仰八叉地瘫在墙角,肚皮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和碎木屑,正翻着白眼吐着舌头,一副“我死了,别救我”的安详模样。
再看向角落——小朱朱奋力地从灵谷堆里挣扎出来,像个被裹了糠的倒霉小鸡仔,酱红色的羽毛上沾满了谷壳和一只干瘪灵虫的残肢,小眼神呆滞,仿佛鸟生已经失去了意义。
最后,她的目光缓缓抬起,掠过断裂的横梁和那条戳在上面的、孤零零的凳子腿儿,掠过倒塌的木架和一地狼藉的瓶罐草药残骸,掠过角落里还在惊恐闪烁红光的防魔阵阵盘……
最终,她的目光,定格在了风暴的中心。
左边,横梁上。赤羽优雅地收拢了翅膀,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跟它毫无关系。它甚至用喙梳理了一下翅膀上几根在气浪中略显凌乱的黑羽,黑豆眼里带着一丝“本座只是活动了下筋骨”的慵懒,以及“现在知道厉害了吧凡修”的得意,居高临下地睨着下方。
右边,门口。沈墨依旧站得笔直如松,墨色的衣袍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此刻缓缓平息。他周身那层冰蓝色的剑意光晕已经收敛,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冰寒未退,反而多了一丝凝重和深深的忌惮。他紧紧盯着横梁上的赤羽,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隐现。刚才那纯粹血脉威压的冲击,远超他的预估!这只秃毛鸡…不简单!
一片死寂。
只有灰尘还在慢悠悠地飘落。
楚清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重重地吐了出来,仿佛要把胸腔里那股混杂着震惊、肉痛、无语和抓狂的情绪都吐出去。
然后,在赤羽倨傲的目光和沈墨冰冷的注视下,在满洞府的狼藉废墟之中,楚清歌慢慢地、慢慢地举起了她手里那块布满裂纹的石板。
她用那块沾满灰尘、边缘还带着石桌碎屑的石板,当作临时的记事板。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小截烧焦了一半的炭笔(大概是炼丹事故的残留物)。
她蘸了点口水(纯粹是习惯性动作,在炭笔上抹了抹),然后在那块破石板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却极其用力地写下了几个斗大的、触目惊心的黑字:
【砸场子赔偿清单(初稿)】
写完后,她抬起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极其“核善”、极其“营业”的微笑,目光在横梁上的赤羽和门口的沈墨之间来回扫视,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种“今天这钱你们俩不赔谁都别想走”的斩钉截铁:
“二位大佬,打完了?气儿顺了?那咱们现在,是不是该好好聊聊——这砸场子的费用,以及本洞府的重建资金问题了?”
她晃了晃手里那块写着“赔偿清单”的破石板,炭笔尖在上面敲得哒哒响,眼神亮得惊人:
“现金,灵石,法宝抵押,还是打欠条?分期付款的话,利息咱们也得提前算清楚哦!”
第183章 阿甲的“真龙”护盾初显
“现金,灵石,法宝抵押,还是打欠条?分期付款的话,利息咱们也得提前算清楚哦!”
楚清歌晃着那块刻满歪歪扭扭字迹的石板,炭笔尖在“沈墨欠款明细”几个大字下面敲得欢快,活像只啄米的小鸡。那眼神,比小朱朱看见特辣烤虫还亮。
沈墨站在一片狼藉的洞府中央,头顶是阿甲刚才“地道交通网”工程留下的新鲜天窗,几缕天光斜斜打在他玄色的衣袍上,更衬得他脸色……嗯,像刚被那坍塌的土块砸过一样,精彩纷呈。他看着自己那张价值不菲的寒玉塌被碎石埋了一半,又看看楚清歌手里那明晃晃的“账单”,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蹦跶了两下。
“……” 沈首席弟子难得语塞,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多少?”
“哎,这就对了嘛!”楚清歌瞬间眉开眼笑,蹲下身,石板往膝盖上一放,炭笔刷刷飞舞,“首先,是精神损失费!我这小心肝,刚才被你洞府顶上掉下来的土疙瘩吓得扑通扑通的,起码值十块下品灵石!”
赤羽正蹲在唯一完好的窗台上,用新长出来一点的绒羽优雅地梳理着自己(主要是秃的地方),闻言嗤笑一声:“呵,本座看她算账时胆子比谁都大。”
楚清歌权当没听见,继续掰着手指头算:“其次,是环境清理费!瞧瞧这尘土飞扬的,我这刚洗的头!还有这家具维修费……” 她指了指自己洞府这边被震歪的桌子和掉下来的草藤窗帘,“虽然简陋,那也是我亲手布置的温馨小窝!算你五块下品灵石不过分吧?”
沈墨闭了闭眼,感觉心魔有复苏的迹象——被气的。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高冷人设:“……说重点。”
“重点就是,沈师兄,你洞府地下施工,严重危及邻居生命财产安全!”楚清歌理直气壮,炭笔在石板上划拉出刺耳的声音,“再加上我帮你及时发现了阿甲挖穿你家地板这个重大安全隐患,避免了更大损失,这侦探费、预警费……凑个整,再加十块下品灵石!总共二十五块下品灵石!童叟无欺,概不赊账!”
阿甲从地洞口探出半个脑袋,绿豆眼眨了眨,弱弱地插嘴:“楚老大……那个,我挖洞的工钱……”
“闭嘴!”楚清歌和沈墨异口同声。
阿甲吓得“嗖”一下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沈墨看着眼前这个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的丫头,再看看她身后那只一脸“本座很贵”的秃毛鸡,以及地上那个还在“噗噗”掉土渣的洞……他默默地、认命地摸向自己的储物袋。算了,破财消灾,总比听她继续掰扯强。
就在沈墨的手指即将碰到储物袋边缘,楚清歌嘴角得意的笑容刚刚扬起的瞬间——
“轰!!!”
一声闷响,伴随着刺眼的火光和浓烟,猛地从楚清歌洞府深处那个充当“炼丹角”的角落里炸开!
“嗷——!”
“啾——!”
“噗通!”
惊呼、鸟叫、重物落地声瞬间混作一团!
原来楚清歌为了研究那点从林青羽药渣里抠出来的诡异“红颗粒”(她总觉得这玩意儿跟陆明远脱不了干系),偷偷摸摸搞了个微型实验。她把极其极其微量的红晶粉末混进了一锅最基础的“清心散”药液里,想看看反应。结果,这玩意儿比最烈的辣椒粉还不稳定!火候稍微没控住,那锅子里的药液就跟点了炮仗似的,直接给她来了个原地爆炸!
冲击波裹挟着滚烫的药渣和黑烟,如同一个愤怒的小型风暴,朝着蹲在洞口算账的楚清歌劈头盖脸就糊了过来!
事发突然,距离又近!楚清歌脑子里刚闪过“糟了!”两个字,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旁边的沈墨瞳孔一缩,本能地就要拔剑格挡,但爆炸就在楚清歌身后,他冲过去已经慢了半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吼——!!!”
一声带着点稚嫩却又异常低沉的咆哮响起!
只见原本缩在洞口装鹌鹑的阿甲,绿豆眼瞬间瞪得溜圆!它那圆滚滚的身体爆发出与笨拙外表完全不符的速度,像一道棕黄色的闪电,“嗖”地一下从地洞里弹射而出!它没有选择扑倒楚清歌,而是在她身后半步之遥的位置,猛地将自己缩成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布满厚重鳞甲的球!
缩成球的阿甲,体积瞬间膨胀了一圈,如同一面突然竖起的坚实盾牌,牢牢地挡在了楚清歌和爆炸冲击波之间!
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在那些滚烫的药渣和冲击波即将撞上阿甲鳞甲的瞬间,它体表那些原本暗淡的鳞片上,骤然浮现出一层极其淡薄、几乎肉眼难辨的金黄色虚影!那虚影的形状,隐约勾勒出一片片巨大、古朴、带着难以言喻威严气息的龙鳞轮廓!
“噗噗噗噗——!”
滚烫的药渣和冲击波狠狠撞在那层覆盖着淡金龙鳞虚影的“穿山甲球盾”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黑烟四散,药渣簌簌落下,阿甲被撞得往后滑了半步,它身下的地面都被犁出两道浅浅的痕迹,但它那缩成球的身体,纹丝不动!稳稳地护住了身后的楚清歌!
爆炸的余波和零星火星擦着阿甲的身体两侧飞溅出去,点燃了几根垂落的草藤,发出“噼啪”的轻响,但楚清歌本人,除了被烟呛得咳嗽了两声,裙角沾了点灰,竟是毫发无伤!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楚清歌惊魂未定地回头,只看到阿甲那圆滚滚、布满尘土的背影,以及那层正在迅速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的淡金色龙鳞虚影。
“阿……阿甲?”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挡在前面的圆球动了动,小心翼翼地舒展开身体。阿甲晃了晃有点晕乎的脑袋,抖落一身黑灰和药渣,转过身来。它那憨厚的脸上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绿豆眼瞅了瞅楚清歌,又飞快地瞄了一眼旁边脸色冷峻的沈墨,小声哼哼:“楚老大……你……你没事吧?俺、俺没撞坏你的东西吧?” 它还记得赔偿的事呢。
楚清歌看着阿甲身上被烫出几个浅浅焦痕的鳞片(虽然那层虚影挡住了大部分伤害,但高温还是留下点痕迹),再看看它那副“俺尽力了俺不是故意搞破坏”的憨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猛地冲上心头,鼻子都酸了。
什么灵石!什么账单!在这一刻都见鬼去吧!
“没事!我一点事都没有!”楚清歌一个箭步冲上去,完全不顾阿甲身上的黑灰,一把抱住它圆滚滚、还有点温热的身体,用力揉了揉它的小脑袋,“阿甲!你太棒了!太厉害了!刚才那是什么?龙鳞吗?我的天!帅呆了!酷毙了!”
阿甲被夸得晕乎乎的,绿豆眼都眯成了一条缝,尾巴尖儿得意地轻轻摆动:“嘿嘿……俺、俺也不知道咋回事,就是看着那火要烧着老大了,一着急……身上就热乎乎的,感觉力气可大了!就想挡着!”
旁边的赤羽扑扇着没长齐的翅膀,从窗台飞到爆炸现场(主要是看有没有能吃的残留物),绕着还在冒烟的丹炉残骸走了一圈,锐评道:“哼,炸炉的水平一如既往地稳定。不过……”它瞥了一眼被楚清歌抱得死紧、一脸幸福的阿甲,“这傻大个儿,刚才那一下……倒还有点上古龙裔的皮影子。”
沈墨也收回了准备拔剑的手,深邃的目光在阿甲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它鳞甲上那几个焦痕处。刚才那层一闪而逝的淡金虚影……绝非错觉。这只有着稀薄真龙血脉的穿山甲,潜力恐怕比想象中更大。他默默地将这个信息记下。
“好样的,阿甲!”楚清歌松开阿甲,用力拍了拍它厚实的背甲,豪气干云,“今天你救驾有功!立了大功!什么灵石赔偿,先放一边!老大我今天必须犒劳你!大大的犒劳!”
她风风火火地冲进她那被爆炸波及、更显凌乱的小厨房,一阵叮当乱响后,抱着一个大大的、散发着诱人香辣气息的陶罐跑了出来。那正是她珍藏的特制“秘法·超级无敌辣烤灵虫”!
“来!阿甲!管够!今天吃多少都算工伤补贴!”楚清歌把陶罐往阿甲面前一放,盖子一掀开,浓郁的、带着火焰般刺激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把刚才的焦糊味都盖了下去。
阿甲的小眼睛“噌”地一下亮了!口水差点直接滴下来!它可是馋着口馋好久了!平时楚清歌抠门得很,只按条给!今天居然管够?!工伤万岁!
“谢、谢谢老大!”阿甲欢呼一声,也顾不上烫,大脑袋直接扎进了陶罐里,吭哧吭哧地大快朵颐起来,吃得那叫一个地动山摇,幸福得尾巴都快摇断了。
小朱朱闻到味儿,也“啾啾”叫着飞了过来,试图分一杯羹,被阿甲用胖乎乎的爪子护食地挡开。赤羽虽然一脸嫌弃地看着那油汪汪、红彤彤的虫子,但空气中那股霸道的辣香还是让它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傲娇地扭过头:“哼,凡俗之物,也配入本座之口?” 只是那眼神,时不时就往陶罐那边瞟。
楚清歌看着阿甲吃得欢实,自己也乐呵呵地蹲在旁边,时不时还给它递水:“慢点慢点,别噎着!都是你的!哎,刚才那招真帅啊!回头咱们好好练练,争取以后能挡更大的!” 她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阿甲这个“真龙护盾”技能点满了。
沈墨站在一片狼藉和这热火朝天的“烤虫庆功宴”中间,显得格格不入。他看着楚清歌对着穿山甲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再看看自己洞府那个大洞和半埋的寒玉塌……他默默地收回了伸向储物袋的手。算了,看在她洞府也被炸、灵宠还救了她的份上……这赔偿……回头再说?
他转身,准备回自己那同样需要收拾的洞府。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他腰间那枚古朴的剑穗,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烫了一下。
那热度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沈墨的脚步猛地顿住。他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抚上剑穗,指尖传来的是玉石惯有的温凉,刚才那丝灼热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微微蹙眉,深邃的目光再次投向正围着阿甲叽叽喳喳、满脸兴奋的楚清歌。她的眉心,那火焰状的胎记,在洞府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比平时更红润了一点?
是刚才爆炸的惊吓?还是……别的什么?
一丝难以察觉的疑虑,悄然攀上沈墨的心头。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指尖在那温凉的剑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转身,踏过满地的狼藉,身影消失在那个被阿甲友情打通的地道连接口。
第184章 林青羽的“偶遇”剧本
沈墨的身影消失在那个被阿甲友情赞助、还带着新鲜泥土味的地道口,留下楚清歌的洞府里一片“战后”的欢腾与狼藉。阿甲抱着空了大半的辣烤虫陶罐,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鳞甲上那几个浅浅的焦痕似乎都因为饱餐一顿而显得不那么碍眼了。小朱朱还在锲而不舍地啄着罐子边缘,试图刮下最后一点带着辣香的油渣。赤羽则跳到唯一还算完好的矮柜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片混乱,眼神里充满了“尔等凡俗”的嫌弃。
楚清歌叉着腰,看着自己那被炸得黢黑的炼丹角落,又看看旁边被阿甲“龙盾”保护得完好无损的自己,心有余悸又有点小得意:“啧,看来这‘红颗粒’研究得从长计议啊…劲儿忒大!不过阿甲,你这身板,硬是要得!”她用力拍了拍阿甲厚实的背甲,拍得它又是一阵满足的哼哼。
阿甲绿豆眼幸福地眯着:“老大,下、下次还有这好事…不,是危险…俺还挡你前面!”它显然把辣烤虫管够当成了“危险”的标配奖励。
“好兄弟!”楚清歌豪气地应着,转头开始指挥,“小朱朱,别啄了,罐子都快被你啄穿了!过来,帮老大把这边收拾收拾!赤羽大人,您老高抬贵爪,指点下江山,看看哪些还能抢救一下?”
赤羽懒洋洋地抬起一只爪子,指向那歪斜的桌子:“那破木头架子,烧了当柴火,省得碍眼。”又指向掉下来的草藤窗帘:“这玩意儿,趁早扔了,一股子土腥味,配不上本座涅盘神兽的格调。”
楚清歌:“……” 得,这位爷是指望不上了。
就在楚清歌挽起袖子,准备亲自动手收拾残局,顺便琢磨怎么把沈墨那二十五块灵石(她可没忘!)从“回头再说”变成“立刻马上”的时候,咱们镜头一切——
丹峰,通往沈墨洞府区域的必经之路,一处精心挑选的“风景如画”的回廊拐角。
林青羽,丹峰的天才弟子,此刻正对着一面小巧精致的琉璃水镜,进行着最后的“战前准备”。
她今日显然是下了血本。一身鹅黄色的流仙裙,剪裁得体,衬得身段窈窕,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精致的云纹,走动间流光溢彩。乌黑的长发挽了个时下最流行的飞仙髻,斜插一支碧玉玲珑簪,簪头垂下的细碎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脸上薄施脂粉,淡扫蛾眉,唇上点着恰到好处的嫣红口脂,将原本就姣好的面容修饰得更加清丽脱俗,眼波流转间,带着一股刻意练习过的、欲语还休的羞怯与期盼。
她对着水镜,反复调整着嘴角上扬的弧度,力求达到“三分惊喜,三分羞涩,四分恰到好处的仰慕”的完美效果。又练习了几遍转身回眸的姿态,确保裙摆能划出最优雅的弧线。
“嗯,完美。”林青羽满意地收起水镜,指尖轻轻抚过腰间悬挂的一个小巧精致的白玉香囊。这里面装的可不是普通香料,而是她花了大价钱从珍宝阁换来的“引蝶香”,据说能让人心旷神怡,好感倍增。她又理了理鬓角一丝不乱的发丝,深吸一口气,端出一个自认为最完美的“偶遇”姿态,亭亭玉立地站在了回廊最美的景观点——一株开得正盛的粉霞玉兰树下。
微风拂过,花瓣簌簌飘落,落在她肩头,发间,画面唯美得可以直接印上宗门宣传册。林青羽心中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个时间,沈墨师兄例行去主峰处理完庶务,必定会经过这条回廊返回他的洞府区域。她在这里“恰巧”赏花,“意外”偶遇,再以探讨丹道为由(她可是准备了几个刁钻但显水平的问题!)搭讪,借着这良辰美景,这沁人心脾的“引蝶香”,定能让沈师兄对自己刮目相看!什么楚清歌那个只会炸炉的杂役,也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青羽保持着优雅的站姿,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了。她心里有些嘀咕:师兄今天怎么还没来?莫不是被庶务耽搁了?
就在这时,远处天边,一道熟悉的玄色剑光破空而来!速度不快不慢,正是沈墨御剑归来的方向!
林青羽精神一振!来了!
她立刻调动起全身的演技,微微侧身,对着那株玉兰树,伸出纤纤玉手,状似无意地想要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阳光透过花枝,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侧颜的弧度完美无瑕。她甚至能感觉到微风拂过面颊时,发丝轻扬的飘逸感。
近了!更近了!沈墨的剑光已经降落在回廊入口的石阶上。
林青羽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手心都有些冒汗。她掐准时机,在沈墨即将踏上回廊、走到她面前三丈远的位置时,猛地一个轻盈的旋身!
流仙裙的裙摆如同盛开的鹅黄色花朵,旋出一个华丽的弧度!她脸上瞬间绽放出练习过无数次的、带着三分惊讶七分欣喜的绝美笑容,眼波盈盈如水,红唇轻启,那声百转千回、带着点小女儿娇憨的呼唤即将脱口而出:
“沈墨师——”
“兄”字还在舌尖打转,林青羽脸上的笑容和眼中的惊喜,如同被瞬间冻结的湖面,僵硬,碎裂。
只见踏上回廊的沈墨,玄衣佩剑,气质清冷如昔。他甚至…甚至都没往她这边看一眼!仿佛那精心布置的场景,那唯美的花瓣雨,那摇曳的裙摆,那迷人的香气,还有她林青羽这么大一个活人,都是空气!
沈墨的目光平视前方,眼神淡漠,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就像一道沉默的黑色闪电,径直从回廊这头走向那头,目标明确——回他的洞府。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目不斜视,仿佛林青羽和她精心排练的一切,不过是路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林青羽维持着那个僵硬的旋身动作,伸出去接花瓣的手还尴尬地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彻底垮塌,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被彻底忽视的羞愤,以及一丝扭曲的愤怒!精心描画的眉眼都气得有些变形。
“沈……” 她不甘心,还想再叫。
然而,沈墨留给她的,只有一道越来越远的、挺拔又冷漠的玄色背影。
他甚至没有说一个字!
就在林青羽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青,精心营造的完美形象濒临崩溃边缘时——
“咻!”
一道极其轻微的破空声从头顶传来。
沈墨仿佛心有所感,在即将走出回廊尽头时,脚步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极其冷淡、极其简洁、带着一种“别烦我”的不耐烦,丢下六个字:
“赶时间,告辞。”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足下剑光再次亮起,“嗖”地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迅疾的玄光,直冲云霄!速度快得惊人,只留下回廊里被剑气带起的、打着旋儿的花瓣和……一脸懵逼加吃灰的林青羽。
几片花瓣和细小的尘土,被那骤然提速带起的风,“啪”地一下,糊在了林青羽精心打扮、此刻却因为震惊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林青羽:“!!!”
她呆立在原地,像一尊被风化的、表情崩坏的雕塑。精心梳理的发髻被风吹乱了几缕,昂贵的鹅黄流仙裙上沾了灰扑扑的尘土,脸上更是黏着花瓣和灰尘,配上她那副因为极度羞愤、嫉妒、不敢置信而彻底扭曲的表情——眼白上翻,嘴角抽搐,鼻孔微张,牙齿咬得咯咯响,原本清丽的脸庞此刻狰狞得如同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沈墨!!楚清歌!!!” 一声压抑到极致、带着哭腔和尖锐恨意的低吼,终于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她气得浑身哆嗦,精心准备的台词,演练的姿态,昂贵的香料,全成了天大的笑话!尤其是最后那句“赶时间,告辞”,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
然而,林青羽不知道的是,她此刻这副“绝世容颜”,正被高空之上,一个隐形的“狗仔”全方位、无死角地记录了下来。
回廊斜上方,一棵枝叶繁茂的古松树冠里。
小朱朱收拢翅膀,把自己完美地隐藏在浓密的松针后面,绿豆眼里闪烁着兴奋又八卦的光芒。它的一只爪子里,正紧紧抓着一块……呃,被楚清歌改造过的、镶嵌了留影石碎片的特制“鸟爪自拍杆”(原型是根细树枝)。
刚才沈墨御剑冲天而起,带起的劲风差点把它从树上掀下去!但它小朱朱是谁?寻宝雷达或许会被干扰,但这八卦之魂和楚老大交代的“盯梢林青羽”任务,那是刻进骨子里的!
就在林青羽旋身、变脸、吃灰、表情扭曲的全过程中,小朱朱凭借着鸟类的超强动态视力和楚清歌特训的“隐蔽拍摄技巧”,用它那改造过的鸟爪,对着下方那堪称“年度表情包素材”的林青羽,疯狂地、无声地按动着“快门”!
“咔嚓…咔嚓…咔嚓嚓…”(无声版)
高清!连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尤其最后那张林青羽仰头望天(沈墨消失的方向)、满脸尘土花瓣、表情狰狞扭曲、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爆炸的“吃灰仰望”图,更是被小朱朱用爪子调整焦距,拍了个面部表情大特写!那眼神里的怨毒,简直要穿透留影石!
“啾啾啾!”(搞定!老大交代的任务超额完成!)小朱朱兴奋地扑扇了一下翅膀,绿豆眼里满是得意。它小心翼翼地把那块记录了“林师姐崩坏瞬间”的留影石碎片从“自拍杆”上抠下来,用爪子紧紧抓住。
它低头瞅了一眼下方还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形象全无的林青羽,又抬头望了望沈墨消失的天际,小脑袋瓜里充满了对“人类情感”的深深不解。
“啾?”(沈师兄为啥跑那么快?林师姐刚才那样…是在跳大神吗?看着怪吓鸟的…)它歪着头想了想,算了,不想了,还是回去找老大领赏(辣烤虫)要紧!
小朱朱悄无声息地滑出松针丛,像一道暗红色的影子,朝着楚清歌那依旧飘着辣香和焦糊味的洞府方向,愉快地振翅飞去。爪子里那块小小的留影石碎片,此刻仿佛重若千斤——这可是能换至少十条特辣烤虫的硬通货啊!
而回廊下,终于从巨大的羞辱和愤怒中稍微回过神来的林青羽,猛地抬手,狠狠抹掉脸上的花瓣和灰尘,昂贵的丝帕被揉得不成样子。她盯着沈墨消失的方向,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又转向楚清歌洞府的方向,那目光更是淬了毒一般。
“好…好得很!”她咬牙切齿,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沈墨…你竟敢如此辱我!还有那个贱人楚清歌…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在背后搞鬼,迷惑了沈师兄!”
她完全忽略了沈墨一贯的冷漠作风,把所有的屈辱都算在了楚清歌头上。嫉妒和愤怒的火焰在她心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将她残存的理智焚毁。精心准备的“偶遇”剧本演砸了,还演成了全宗门(在小朱朱的镜头下)可能即将流传的“笑话”,这口气,她林青羽如何咽得下?!
她狠狠地一跺脚,昂贵的绣花鞋碾碎了地上无辜的玉兰花瓣,带着一身狼狈和冲天的怨气,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回廊,朝着自己的丹房方向疾奔而去。她需要冷静,更需要…想办法让楚清歌付出代价!这梁子,结大了!
与此同时,高空之上,御剑飞驰的沈墨,并非完全心无波澜。刚才掠过回廊时,眼角余光确实瞥见了那一抹刻意得不能再刻意的鹅黄身影,以及那浓烈到刺鼻的异香。那香气…让他腰间的剑穗似乎又极其轻微地烫了一下,连带着心魔都有些蠢蠢欲动。
“聒噪。”他眉头微蹙,低声吐出两个字,不知是说那香气,还是那精心设计的“偶遇”。他下意识地加快了剑速,只想快点回到自己清静的洞府,离这些麻烦的人和事远一点。至于林青羽?抱歉,在他沈墨的日程表里,“应付无聊的偶遇”优先级无限趋近于零。
他更在意的,是楚清歌那莫名发烫的胎记,是阿甲身上一闪而逝的龙鳞虚影,是那爆炸中残留的、带着扭曲怨念的诡异气息……这些,才是真正需要警惕的“麻烦”。至于林青羽的剧本?不过是清风拂过山岗,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第185章 丹尊的“黑市”悬赏(上)
沈墨御剑绝尘而去,心里琢磨的是胎记发热、龙鳞虚影和爆炸残留的邪气这些“硬核麻烦”,至于林青羽精心排练的“偶遇惨剧”?那真是半点水花都没在他那高冷的心湖里溅起来。与此同时,楚清歌的洞府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阿甲!左边!对!把那块炸飞的炉子碎片推出去!小朱朱!别光顾着看!叼点水来!赤羽大人!求您了!高贵的爪子挪一挪!您挡着扫地了!” 楚清歌灰头土脸地指挥着“战后重建”,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丝毫看不出刚刚经历了小型爆炸。
阿甲吭哧吭哧地用它那有力的爪子,把一块还冒着点烟的丹炉残骸往外拱,尾巴一甩一甩,显然还沉浸在“工伤补贴”(辣烤虫)的幸福余韵里。小朱朱“啾”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出去找水源。只有赤羽,依旧稳如泰山地蹲在唯一没被波及的矮柜顶端,金红色的眼睛半眯着,对下方的忙乱嗤之以鼻:“哼,区区凡尘俗物,也值得本座亲自动爪?扰了本座涅盘后的静修,你赔得起吗?”
楚清歌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傲娇鸟斗嘴。她正弯腰,试图把那张被爆炸气浪掀翻的破桌子扶起来。就在这时——
“嗡……”
眉心那火焰状的胎记,毫无预兆地、剧烈地烫了一下!
这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仿佛有人在她脑门里点了根小火柴,还是带刺儿的那种!
“嘶!”楚清歌手一抖,刚扶起一半的桌子“哐当”一声又砸回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老大!咋了?又有危险?”阿甲立刻警觉地缩成半个球状,绿豆眼紧张地四处张望。
赤羽也睁开眼,锐利的目光扫向楚清歌的眉心:“嗯?那老鬼残魂又在作什么妖?”
楚清歌捂着发烫的眉心,还没来得及骂人,一个气急败坏、带着点金属摩擦般刺耳的咆哮声,就直接在她脑子里炸开了:
“臭丫头!气煞老夫也!!!”
是丹尊残魂!那声音听起来,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又像是憋了几百年的火山即将喷发,充满了抓狂、愤怒和……一丝丝委屈?
“你!你刚才炸炉就炸炉!搞那么大动静作甚?!老夫的神魂差点被你震散了!好不容易才缓过劲儿来!”丹尊残魂在胎记封印里跳脚(如果他有脚的话),“老夫当年叱咤风云,炼丹引动九霄雷劫都面不改色!如今虎落平阳被你个小丫头片子的破炉子炸得头晕眼花!耻辱!天大的耻辱!”
楚清歌被吼得脑瓜子嗡嗡的,没好气地在心里怼回去:“闭嘴吧你!炸炉是我愿意的吗?还不是为了研究你仇家陆明远搞出来的那破红晶!再说了,你一个住我脑门里的‘房客’,不交房租就算了,房子(指胎记)质量差点你还不满意了?有本事你搬出去啊!”
“你!”丹尊残魂被噎得够呛,缓了好几秒,才用一种极力压制怒火、试图显得循循善诱(实则充满了算计)的语调开口,“……丫头,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来了!楚清歌精神一振,她就知道这老鬼憋不住!她一边假装继续扶桌子(实则竖着耳朵全神贯注),一边在心里懒洋洋地回:“哦?什么交易?先说好,赊账免谈,风险太大的免谈,让我去偷沈墨泡脚水的免谈!”
丹尊残魂:“……”(感觉被预判了)他强忍着骂人的冲动,用一种“老夫给你天大机缘”的口吻道:“听着!老夫需要一块‘养魂木’!巴掌大就行!此物能温养神魂,对老夫恢复有莫大好处!只要你帮老夫找来……”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酝酿一个足以让楚清歌心动到无法拒绝的数字。
“老夫给你……”丹尊残魂的声音带着蛊惑,“五百上品灵石!”
五百!上品灵石!
这数目,对于楚清歌这种还在为二十五块下品灵石跟沈墨斗智斗勇的外门记名弟子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足以让她瞬间实现“灵虫自由”、“符纸自由”,甚至能去珍宝阁挑件不错的防御法宝了!
楚清歌扶桌子的手,确实顿住了。她眼睛瞪圆了,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五百上品灵石啊……那得是多少罐特辣烤虫啊!阿甲能吃撑,小朱朱能吃到尾巴冒火,连赤羽大爷说不定都能被收买……
胎记里的丹尊残魂感受到楚清歌的“心动”,得意地哼了一声。他就知道!没有灵石砸不开的门路!这小丫头片子,说到底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杂役!
然而,楚清歌的“心动”只持续了不到三息。
她脑子里飞速闪过一连串画面:这老鬼苏醒时那阴森森的“夺舍”警告,教导丹方时隐藏的陷阱(刺激朱雀变异),还有他刚才那气急败坏的样子……一个被封印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突然这么大方?事出反常必有妖!
养魂木?温养神魂?温养好了他想干嘛?夺舍起来更有劲儿吗?!
楚清歌的眼神瞬间从“$o$”变成了“→_→”,警惕值拉满!
“呵呵,”楚清歌在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用一种比丹尊更“真诚”、更“热情”的语气回应道:“哎呀!五百上品灵石?!前辈您真是太大方了!晚辈真是受宠若惊啊!”
丹尊残魂心中一喜:成了!
下一秒,楚清歌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为难起来:“可是……前辈啊,您也知道,晚辈就是个小小的记名弟子,人微言轻,见识浅薄。这‘养魂木’……它长啥样啊?在哪儿能找着啊?是不是特别稀有?有没有什么……呃,副作用?比如用了之后会不会被某个老鬼的神魂标记,方便他以后精准夺舍啥的?”
丹尊残魂:“……” 他感觉自己的残魂又要被气散了!这小丫头片子,怎么这么刁钻?!
“胡、胡说什么!”丹尊残魂强作镇定,“养魂木乃天地奇珍,纯净温和,哪有什么副作用!至于样子……通体漆黑,触手温润如玉,细闻有安神异香!多生于极阴之地或古修士坐化之地!你、你只管去找便是!灵石少不了你的!”
“哦~~~”楚清歌拖长了调子,一副“我懂了但我就是不信”的表情,“极阴之地啊……古修士坐化之地啊……听着就好危险呢!五百上品灵石,好像不太够买命钱啊?而且前辈,您这空口白牙的,到时候我千辛万苦找来,您老人家神魂一恢复,翻脸不认账怎么办?我找谁哭去?”
丹尊残魂快抓狂了:“老夫堂堂上古丹尊!岂会言而无信?!”
“上古丹尊?”楚清歌在心里翻了个更大的白眼,突然灵光一闪!一个绝妙(且损)的主意蹦了出来!
“哎呀,前辈息怒息怒!”楚清歌的语气忽然变得无比“诚恳”,“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先预付点定金?也不用多,五十上品灵石意思意思?有了定金,我立马就发动我所有的人脉关系,帮您悬赏打听这‘养魂木’的消息!保证效率杠杠的!”
丹尊残魂差点一口老血(如果他有的话)喷出来:“定金?!老夫现在只剩一缕残魂!哪来的灵石给你?!你这是趁火打劫!”
“没有啊?”楚清歌“失望”地叹了口气,“那可就难办咯……晚辈现在身无分文,洞府还被炸了,修复要钱,买新丹炉要钱,养活这三张嘴(指阿甲、小朱朱、赤羽)更要钱!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从储物袋(最破的那个)角落里,摸出一块灰扑扑、巴掌大小的粗糙木片。
这木片看着普通,但上面用楚清歌自制的“通灵汁液”(其实就是加了点灵草汁的墨水)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符文。这正是她结合通灵之体捣鼓出来的低配版“通灵板”——能让她和一定范围内有灵性的草木进行简单的意念沟通,类似于一个超小范围的“灵植局域网留言板”。
丹尊残魂还在胎记里咆哮着“岂有此理”、“不识抬举”,楚清歌已经不再理他。她拿起一根炭笔(就是敲诈沈墨那块石板的同款),在通灵板上刷刷刷地写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高价!绝对高价!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现面向广大灵植界同仁,紧急悬赏一条重磅消息!”
“悬赏目标:上古丹尊(目前暂住我眉心胎记里这位)的一切黑历史!”
“包括但不限于:偷鸡摸狗、坑蒙拐骗、炼丹炸炉(比我还惨的优先)、拖欠灵植工钱、对花花草草始乱终弃、人品败坏、道德沦丧……等等等等!越详细越好!越劲爆越好!最好有实锤证据!”
“悬赏金额:按黑料劲爆程度和证据可靠度,上不封顶!支付方式灵活!可兑换特制灵液(独家配方,强身健体)、优质松土服务(阿甲专业认证)、独家驱虫符(小朱朱尾羽加持)、甚至……少量特辣烤虫(赤羽监制,品质保证)!”
“匿名投稿绝对保密!支持意念传输!通灵板接收,安全无痕!”
写完,楚清歌还嫌不够,又用通灵汁液在木片边缘画了个大大的、歪歪扭扭的箭头和一个金币符号,强调“高价”!
第186章 丹尊的“黑市”悬赏(下)
然后,她调动通灵之体,将这块承载着“惊天悬赏令”的木板,用一股极其细微、温和的灵力包裹着,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轻轻“推送”了出去。这股力量顺着她与周围草木的联系,迅速扩散到药园、后山,甚至更远一些有灵性植物存在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楚清歌把通灵板往还算干净的角落一放,拍拍手,叉腰对着还在发烫的眉心(里面是快气疯的丹尊)得意一笑:“前辈,您看,晚辈这不是在帮您嘛!发动群众力量,大海捞针,帮您找那什么木头!至于定金嘛……您没有灵石,用您的‘光辉事迹’抵押也行啊!一条黑料抵十块下品灵石,童叟无欺!您考虑考虑?是先交代您当年偷了隔壁药园王寡妇家的千年灵芝呢,还是说说您炼丹炸炉把祖师爷胡子烧了的事儿?”
丹尊残魂:“……#¥%&*!!!” 胎记的温度瞬间飙升,红光一闪一闪,像个快烧坏的劣质灯泡。他感觉自己几万年的修养和城府,在这个小丫头片子面前,彻底化为了乌有!他只想咆哮!只想骂街!只想……掐死这个孽徒!(虽然还没正式拜师)
赤羽歪着头,看着楚清歌眉心那闪烁不定的红光,好奇地用喙啄了啄自己的黑羽(新长出来一点了),锐评道:“啧,这老鬼在里头蹦迪呢?红光绿光闪得跟凡间那走马灯似的,也不嫌吵。”
阿甲拱完最后一块碎片,凑过来,憨憨地问:“老大,啥是黑历史?能吃吗?比辣烤虫好吃不?”
楚清歌正要解释,突然——
“嗡……”
那块放在角落的灰扑扑通灵板,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上面一个代表接收信息的符文,亮起了极其微弱的绿光!
“这么快?!”楚清歌眼睛一亮,立刻扑过去。
只见通灵板上,歪歪扭扭地浮现出一行像是用草根划出来的字迹,透着一股子暴躁老哥的气息:
【匿名投稿1号(来自烈焰菇)】:
“呸!丹尊老贼!欠俺们烈焰菇一族三百年的‘火灵晶’工钱没给!说好帮他控火炼丹,炼完就跑路!老赖!无耻!证据?俺们全族都是证据!他当年炼丹那个破山洞门口还有他刻的‘到此一游’呢!地址:后山黑风坳往里走第三个臭水潭左边!快给工钱!要特辣烤虫!十斤!”
楚清歌:“噗!” 她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好家伙!拖欠农民工(雇)工资三百年?!这老鬼!
她立刻拿起炭笔,刷刷刷在下面回复:
【楚扒皮(楼主)】:收到!黑料劲爆指数:三颗星!证据待查!预付定金:特辣烤虫一条!请烈焰菇同志查收!(意念传输一条香喷喷的烤虫虚影)后续查实,补足九条!合作愉快!
刚回复完,通灵板又震了一下!
【匿名投稿2号(来自一株八百岁的龟背竹)】:
“唉…(长长一声叹息)…丹尊大人…当年…老朽还小…亲眼看见他…他偷摘了药神谷守护灵兽‘碧睛蟾’头顶那根最珍贵的月光草…为了泡妞…送给隔壁山头的花妖…结果被碧睛蟾追着喷了三天三夜的毒涎…狼狈哟…老朽有片叶子记录了他逃跑时摔了个狗吃屎的画面…要换松土服务…阿甲那小子…手艺不错…”
楚清歌眼睛瞪得更圆了!偷草泡妞被蛤蟆追杀?!还摔狗吃屎?!这画面感!她强忍着笑,飞快回复:
【楚扒皮(楼主)】:劲爆指数:四颗星!有图有真相!松土服务一次,记阿甲账上!速传图片!(意念接收了一片泛黄的、叶脉纹路隐约构成一个摔跤人影的叶子虚影)
通灵板跟抽风似的,绿光频频闪烁!显然,丹尊大人当年“德高望重”,得罪的花花草草还真不少!
【匿名投稿3号(来自月光草家族)】: “他当年写情书给我们祖奶奶,字丑得像蚯蚓爬!被拒了还恼羞成怒拔了我们一片草!”
【楚扒皮】:“……字丑?扣分!爆料属实,赔你们一壶独家灵液!”
【匿名投稿4号(来自一丛爱八卦的喇叭花)】: “我知道我知道!他怕打雷!每次打雷都躲炼丹炉里!有一次炉盖卡住了,他在里面嚎了一晚上!”
【楚扒皮】:“噗!怕打雷?劲爆指数五颗星!赏驱虫符一张!”
……
信息一条接一条,五花八门,有讨债的,有控诉的,有揭短的,把丹尊当年那点不为人知的糗事、亏心事扒了个底朝天!虽然很多是鸡毛蒜皮,但架不住数量多啊!积毁销骨!丹尊残魂在胎记里,通过楚清歌的感知,全程“直播”了这场针对他的“黑料批斗大会”。
“住手!快住手!污蔑!都是污蔑!”丹尊残魂在胎记里气得七窍生烟(如果他有的话),红光狂闪,像接触不良的霓虹灯,“本尊光明磊落!岂容尔等草木污蔑!臭丫头!快关了那破板子!否则老夫…老夫…跟你拼了!”
楚清歌一边飞快地记账(“欠烈焰菇烤虫x9”、“欠龟背竹松土x1”、“欠月光草灵液x1壶”……),一边慢悠悠地在心里回怼:“别呀前辈!您看大家多热情!这都是对您‘深厚感情’的体现啊!您要是觉得委屈,可以反驳嘛!来,我帮您写:‘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三连否认?怎么样?”
丹尊残魂:“……” 他感觉自己快要气到魂飞魄散了!反驳?怎么反驳?说没偷灵芝?那山洞门口的刻字是假的?说没偷月光草?那碧睛蟾追着他喷口水是幻觉?!他当年……他当年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不拘小节!
看着通灵板上还在不断冒出的新“罪状”,再看看楚清歌那记账记得眉飞色舞的样子,丹尊残魂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社死”,什么叫“被公开处刑”,什么叫……憋屈到想原地爆炸!
他最后一丝装高人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残魂的光芒都黯淡了不少,只剩下微弱的、充满怨念的碎碎念在胎记里回荡:“……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连草都变坏了…想当年…老夫纵横三界…何等风光…如今竟被…被……”
“好啦好啦,前辈,看开点!”楚清歌心情大好地收起炭笔,拍了拍通灵板,“黑历史也是历史嘛!您看,您这‘悬赏’效果多好!群众基础打得多牢靠!说不定哪位热心草友就知道哪儿有‘养魂木’呢?这效率,不比您那空头支票五百灵石强?”
她顿了顿,拿起通灵板,对着还在闪烁红光的眉心晃了晃,笑容灿烂(在丹尊看来极其欠揍):“所以,定金(黑料)我就笑纳了!养魂木呢,我会‘顺便’帮您留意的!至于那五百上品灵石……等您啥时候能拿出真金白银了,咱们再谈?”
丹尊残魂彻底没了声音。胎记的红光也终于不再狂闪,只剩下一种……心如死灰的、灰扑扑的暗红色。他自闭了。他决定在楚清歌找到养魂木之前,暂时当个安静的、不聒噪的残魂挂件。这丫头,太邪门了!跟她打交道,折寿!(虽然他本来也没多少寿了)
楚清歌满意地掂量着记录满满的“黑料账本”,感觉收获颇丰。这些信息虽然琐碎,但拼凑起来,丹尊这老鬼的人品……嗯,确实有待商榷。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再深挖一下那个“火灵晶”欠条或者“碧睛蟾追杀案”,小朱朱叼着水飞了回来。
“啾啾!啾啾啾!”小朱朱把水放下,绿豆眼亮晶晶的,献宝似的把爪子抓着的东西往楚清歌面前一递——正是那块记录了林青羽“吃灰仰望”崩坏瞬间的留影石碎片!
“干得漂亮小朱朱!”楚清歌眼睛更亮了,今天真是双喜临门啊!她接过留影石,刚想看看林师姐的“绝世容颜”,眼角余光却瞥见小朱朱另一只爪子里,似乎还抓着一片…平平无奇的、边缘有点焦枯的绿叶?
“啾?”小朱朱把那片叶子也递过来,歪着头,“捡…捡到的…在…在很高很高的…老松树顶上…有…有点香…”
楚清歌疑惑地接过那片叶子。叶子很普通,就是后山常见的铁线蕨。但入手瞬间,通灵之体却传来一丝极其微弱、极其隐晦的波动!仿佛这片叶子,承载着一段沉重的、不愿被提及的记忆。
她凝神,将一缕微弱的通灵之力注入叶片。
叶片上,那些看似自然的叶脉纹路,竟隐隐流动起来,如同被无形的笔勾勒,缓缓浮现出几行细若蚊蝇、却带着无尽悲愤与沧桑的古体小字:
【匿名的老松树】:
“孩子…小心…丹尊…非善类…当年…他窃取…神农祖血…叛逃…天道震怒…降下…诛杀令…吾亲眼…见其残魂…遁入…玄天…”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显得尤为模糊,仿佛书写者用尽了最后的力量,也带着巨大的恐惧。
楚清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神农祖血?天道诛杀令?!
这片看似普通的叶子,像一块冰,瞬间冻住了她所有的好心情。
第187章 沈墨的“泡脚水”妙用
那片承载着“神农祖血”、“天道诛杀令”信息的铁线蕨叶子,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楚清歌指尖发麻。她脸上的笑容彻底冻结,连小朱朱献宝般递过来的、记录着林青羽“吃灰仰望”神颜的留影石碎片,都失去了吸引力。
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那几个字在疯狂刷屏:
窃取神农祖血!
天道诛杀令!
残魂遁入玄天!
丹尊这老鬼……不是简单的“人品有待商榷”,这特么是捅破天的重罪啊!她楚清歌的脑门里,现在住的不是个老爷爷,是个行走的天道通缉犯?!还是偷了老祖宗血的那种?!
“老、老大?”阿甲小心翼翼地把大脑袋凑过来,绿豆眼里满是担忧,“你脸咋白了?是…是这叶子有毒?俺帮你嚼碎它!俺皮厚!”说着就要张嘴。
“别!”楚清歌猛地回神,一把将那片要命的叶子攥紧,塞进储物袋最深处,速度快得像在藏赃物,“没、没事!就是…这叶子长得太丑,吓我一跳!”
赤羽从柜顶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金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淡淡的嘲弄:“呵,终于知道怕了?那老鬼身上的血腥味和怨气,隔着封印本座都能闻见。也就你这迟钝的丫头,还敢跟他讨价还价。”
楚清歌被噎得说不出话,心里乱成一锅粥。怕?当然怕!她现在就想把这烫手山芋(胎记)抠下来扔了!可问题是,抠得掉吗?!丹尊残魂在她脑子里,跟天道诛杀令绑一块儿,这简直是无妄之灾plus版!
“啾啾?”小朱朱歪着头,绿豆眼在楚清歌苍白的脸和藏叶子的储物袋之间来回转,显然没理解发生了什么。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怕没用!慌更没用!当务之急是……是啥?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稳住丹尊!然后……想办法自保?或者……举报?可举报给谁?说“我脑子里有个偷了神农祖血的天道通缉犯”?谁会信?信了会不会连她一起灭了?
脑子里一团乱麻,急需找个东西转移注意力。她一低头,正好看见刚才小朱朱叼水回来时,不小心泼洒在地上的水渍旁边——那一小片区域。
咦?
楚清歌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就在她洞府门口,靠近沈墨洞府地道口(阿甲友情赞助)的那一小块泥地上,原本稀稀拉拉长着几株营养不良、蔫头耷脑的狗尾巴草。可此刻,那几株狗尾巴草,竟然跟打了鸡血似的!叶片油绿发亮,茎秆挺拔粗壮,连毛茸茸的穗子都比旁边那些精神百倍,在微风中得意地摇曳着,活像一群草中的健美冠军!
这……这不科学!
她这洞府门口,灵气稀薄得可怜,土质更是贫瘠,平时连杂草都长得半死不活。这几株狗尾巴草,凭什么这么嚣张?!
楚清歌狐疑地蹲下身,凑近仔细观察。这一看,还真让她发现了端倪。这几株“健美草”的根部泥土,颜色明显比其他地方深一些,带着一种……奇特的湿润感?还隐隐散发着一股……非常非常淡的、混合着药草清香和……嗯?沈墨身上那种冷冽气息的味道?
一个荒诞又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楚清歌混乱的脑海!
她猛地抬头,目光精准地投向那个连接着沈墨洞府的、阿甲挖出来的地道口!
难道是……?!
“阿甲!”楚清歌的声音都激动得有点变调,“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把沈师兄的洗脚水……倒这儿了?!”
阿甲正心疼地看着自己鳞甲上被爆炸熏出的焦痕,闻言一愣,绿豆眼眨了眨,憨厚地点点头:“啊?老大你咋知道?就…就昨天挖通地道的时候,俺在沈师兄那边看到个盆,里面有水,闻着还挺香(指药草味)……俺想着不能浪费,就…就端过来浇门口这几棵草了!老大你看!它们长得多好!比俺老家山上的草还壮实!”
楚清歌:“!!!”
赤羽:“噗——!”(如果鸟能喷水,它此刻一定喷了)
小朱朱:“啾?”(洗脚水?能喝吗?)
实锤了!真的是沈墨的泡脚水!
楚清歌看着那几株在“洗脚水”滋养下,精神抖擞、迎风招展的狗尾巴草,再看看自己洞府里其他蔫巴巴的灵植(虽然通灵之体能沟通,但长势还是受限于环境),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荒谬、震惊和巨大商机的复杂情绪,瞬间冲淡了刚才“天道诛杀令”带来的沉重!
“暴殄天物啊!阿甲!”楚清歌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眼神却亮得惊人,“那可是沈师兄镇压心魔的灵药泡脚水!蕴含精纯灵力和药力!你就拿来浇狗尾巴草?!这、这简直是拿琼浆玉液喂猪!”
阿甲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委屈巴巴:“可…可是老大,浇了真的有用啊…你看它们…”
“有用!太有用了!”楚清歌激动地打断它,绕着那几株“健美草”转圈,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这效果!比什么‘春风化雨符’、‘聚灵阵’强百倍啊!沈师兄这脚……不是,这泡脚水,简直就是植物界的十全大补汤!”
她脑子里的小算盘又开始疯狂运转:如果……如果用这个水来浇灌她的宝贝灵植?那药园里那些被她通灵之体“哄骗”来打工的灵草们,还不得乐疯了?长势好了,炼丹原料品质提升,成丹率……发财了!发大财了!什么五百上品灵石?那都是小目标!
至于丹尊?天道诛杀令?在巨大的商机面前……暂时靠边站!天塌下来也得先搞钱!
“老大…你…你口水流出来了…”阿甲小声提醒。
楚清歌赶紧抹了把嘴角,眼神灼热地盯着那个地道口,仿佛看到了源源不断的“泡脚水金矿”!
“阿甲!”她猛地抓住穿山甲厚实的爪子,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交给你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泡脚水回收再利用项目部’的首席执行官!代号:‘净水使者’!”
阿甲:“???”(净水?使者?听起来好像很厉害?)
“你的任务就是!”楚清歌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指着地道,“每天!在沈师兄泡完脚的第一时间!悄咪咪地!把他用过的泡脚水!一滴不剩地!给我端回来!记住!要快!要稳!要神不知鬼不觉!绝对不能让他发现!”
阿甲绿豆眼瞪圆了:“啊?还…还要偷水啊?老大,这…这不太好吧?沈师兄知道了会不会……”它想起沈墨那冰冷的眼神和削铁如泥的剑气,有点怂。
“什么叫偷?!”楚清歌义正辞严,“我们这是资源的循环利用!是变废为宝!是响应宗门勤俭节约的号召!沈师兄镇压心魔,那是为宗门做贡献!我们回收利用他的‘副产品’,助力灵植生长,提升炼丹水平,最终也是为宗门做贡献!这是双赢!是大功德!”
她拍了拍阿甲的肩膀,语气充满蛊惑:“想想看,阿甲!等咱们的灵植靠着这‘神水’大丰收,炼出绝世好丹,赚了大把灵石,我天天给你买特辣烤虫!管够!吃到你鳞甲都冒红光!”
特辣烤虫!管够!
这四个字如同魔咒,瞬间击穿了阿甲的所有顾虑!它的眼神从犹豫变成了坚定,从坚定变成了狂热!
“老大放心!”阿甲挺起胸膛,爪子拍得胸甲砰砰响,“保证完成任务!一滴都不浪费!俺就是老大最忠诚的‘净水使者’!”
“好同志!”楚清歌满意地点头,随即又想到什么,补充道,“对了!端水的时候,顺便看看水里有没有泡过什么特别的药材残渣……捡回来!那也是宝贝!”
赤羽在柜顶看得直摇头,用翅膀捂住了眼睛:“……堕落了。堂堂上古神兽的主人,居然沦落到唆使穿山甲偷洗脚水的地步。本座羞于与你为伍!”
楚清歌才不管赤羽的鄙视,她此刻干劲十足,仿佛找到了对抗“天道诛杀令”阴霾的一缕阳光。她立刻行动起来,指挥阿甲和小朱朱把昨天被爆炸波及、蔫了一半的一盆“清心草”搬到了门口,小心翼翼地用珍贵的“初代泡脚水”(阿甲昨天端来的那点存货)浇灌下去。
奇迹发生了!
那几株原本叶片发黄、无精打采的清心草,在接触到“神水”的瞬间,仿佛久旱逢甘霖,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褪去枯黄,焕发出勃勃生机!一股极其淡雅、让人心神宁静的清香,从叶片上散发出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郁纯正!
“成了!真的成了!”楚清歌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这效果,杠杠的!
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如同野草般在她心里疯长!
既然浇花这么好用……那用来炼丹呢?沈墨泡脚是为了镇压心魔,这水蕴含精纯的清心宁神之力,如果用它来做药引,甚至取代炼丹用的普通灵泉……
“干了!”楚清歌一拍大腿,眼神里闪烁着“赌徒”般的光芒。丹尊的威胁,天道的阴影,此刻都被这巨大的发现暂时压了下去。她仿佛看到了无数清心宁神、效果拔群的丹药在向她招手!灵石!大把的灵石!
她立刻翻出之前炸炉剩下的、唯一一个还能凑合用的破陶罐(真正的丹炉已经碎成渣了),又找出几株最普通的安神草和凝露花——都是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材料。
“老大,你要干嘛?”阿甲看着楚清歌把珍贵的“泡脚水”倒进破陶罐,有点心疼。
“炼丹!”楚清歌豪气干云,挽起袖子,“炼一锅史上最接地气、最具有沈师兄个人特色的——‘清心泡脚丹’!”
赤羽:“……”(它已经不想评价了,默默把脑袋埋进了新长出的黑羽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小朱朱倒是很兴奋,围着陶罐飞来飞去:“啾啾!香香!能喝吗?”
楚清歌点燃炉火(这次离得远远的),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将那混合了安神草、凝露花和珍贵“泡脚神水”的药液慢慢熬煮。她全神贯注,甚至暂时忘却了胎记里的老鬼和那片要命的叶子。
随着药液翻滚,一股奇异的药香开始弥漫。这香气不像寻常丹药那般浓烈霸道,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让人心神不由自主放松下来的宁静感,像山间清泉,又像雨后竹林,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极其淡的、属于沈墨身上那种独特的冷冽气息?
“有门儿!”楚清歌眼睛更亮了。
就在她以为这次能成功搞出点新花样时——
“噗噜噜……”
破陶罐毕竟不是正经丹炉,受热不均,罐底一块被烧得特别薄的地方,突然鼓起一个小泡,然后……毫无预兆地裂开了一道细缝!
滚烫的药液混合着半凝固的药膏,“滋啦”一声,从裂缝里喷射出来!
“卧槽!”楚清歌反应极快,抱着头就往旁边躲!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爆炸,只有一股浓郁的、带着奇异宁静气息的白色烟雾,如同喷泉般从破罐的裂缝里汹涌而出!这烟雾并没有四散,反而在半空中诡异地凝聚、盘旋,最后……竟然形成了一个极其模糊、但大致能看出是个……心形的烟雾团?!
白色的、宁静的、散发着清心香气的心形烟雾,晃晃悠悠地飘荡在楚清歌那破败的洞府里,场面一度十分诡异且……尴尬。
楚清歌:“……”
阿甲:“……”
小朱朱:“啾?”(能吃吗?)
赤羽从羽毛里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心形烟雾,又看了看楚清歌,金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叹息的:
“唉……没救了。”
就在这诡异的心形烟雾缓缓飘散,楚清歌看着报废的陶罐和满地狼藉欲哭无泪时——
隔壁洞府,正在闭目打坐、试图压制心魔和驱散“泡脚水被惦记”这种诡异感觉的沈墨,腰间那枚古朴的剑穗,毫无征兆地、剧烈地烫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灼热!
他猛地睁开眼,深邃的眸子里寒光一闪,下意识地按住剑穗,指尖传来滚烫的触感。他的目光锐利如剑,穿透石壁,仿佛要刺破阻隔,看清隔壁那个又在搞什么惊天动地幺蛾子的楚清歌。
这一次,剑穗的灼热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让人心神不宁的、类似于……心悸的波动?
第188章 小朱朱的“破幻”初体验
就在此时,一道刻意拔高的、带着虚假甜腻的嗓音,像根针一样刺破了后山黄昏的宁静,也精准地扎进了沈墨绷紧的神经里。
“楚师妹!留步呀!”是林青羽。
沈墨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麻烦精遇上了惹祸精,他几乎能预见接下来的鸡飞狗跳。那股莫名的心悸似乎找到了源头,他悄然起身,无声无息地靠近洞府门口,透过藤蔓掩映的缝隙望出去。
只见楚清歌正被林青羽和她的两个跟班堵在通往后山小径的岔路口。楚清歌一脸“又来了”的无语,抱着胳膊,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
“林师姐有何贵干?”楚清歌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我这赶着去给赤羽大爷捡点磨嘴的石头,晚了它又要闹脾气。”
林青羽脸上堆着笑,眼底却一丝温度也无:“瞧师妹说的,没事就不能关心关心你?听说你最近炼丹辛苦,师姐特意在此处设了个小小的‘清心养神阵’,专为师妹解乏的。”她纤纤玉指朝着前方空地虚虚一点,语调带着诱哄,“师妹只需往前走上三步,便能体会其中妙处,保管你神清气爽!”
楚清歌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戳穿:“得了吧林师姐,你这‘关心’里掺了多少鹤顶红,你自己心里没数?还‘清心养神阵’?我看是‘清心寡欲’阵吧?直说,想看我出什么丑?”
“楚师妹!”林青羽脸上的假笑终于挂不住了,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我好心好意,你竟如此不识抬举!敬酒不吃吃罚酒!”她猛地一拂袖,指尖掐诀速度骤然加快,“那你就好好享受师姐给你准备的‘仙家妙境’吧!”
嗡——
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震颤。前方那片看似寻常的空地瞬间扭曲、模糊,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浓郁得化不开的白雾平地涌起,眨眼间便将楚清歌彻底吞没!雾气中,影影绰绰,竟有无数姿态曼妙的仙女虚影翩然起舞,仙乐渺渺,奇花异草竞相盛放,更有仙鹤清唳,祥云缭绕,一派令人心神摇曳的极乐仙境景象。
“哈!”林青羽得意地笑出声,对着雾气弥漫的方向扬声道,“楚师妹,这‘瑶池仙乐阵’滋味如何?师姐这‘关心’,够不够‘别致’?好好在里面清醒清醒吧!”
她身后的两个跟班也跟着嗤嗤地笑,等着看楚清歌在幻境里迷失方向、惊慌失措的狼狈模样。
洞府门口,沈墨的眉头拧得更紧。这幻阵虽属低阶,惑乱心神却绰绰有余。他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微微泛白。那剑穗依旧在掌心散发着灼人的温度,心底那丝异样的悸动也并未因幻阵的发动而平息,反而更加清晰了。不是担忧,更像是一种…奇特的共鸣?他凝神看向那片翻涌的雾气。
阵中,楚清歌只觉眼前一花,瞬间置身于一片花团锦簇、莺歌燕舞的虚假繁华里。馥郁到发腻的花香直冲脑门,仙乐叮咚吵得人脑仁疼。
“啧,就这?”她撇撇嘴,一点惊慌也无,反而嫌弃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恼人的蚊虫,“布景还行,就是这仙乐调子跑得没边了,跟锯木头似的,还有这花香,熏得人脑壳痛!林师姐,你这幻阵师傅手艺不精啊,下回炼丹赚了灵石,记得请个好点的阵法师!”她中气十足的吐槽清晰地穿透了幻阵的薄雾屏障,砸在外面的林青羽耳朵里。
“你!”林青羽气得脸色发青,指着雾气的手都在抖,“死鸭子嘴硬!我看你能撑多久!”
楚清歌正要再怼两句,肩头突然一沉。只见小朱朱不知何时从她领口钻了出来,小脑袋歪着,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片虚假的“仙境”,尾巴上那几根被它自己捣鼓成七彩色的羽毛,在幻阵流转的光影映照下,折射出更加迷离、近乎妖异的光泽。它似乎觉得这晃来晃去的仙女影子很有趣,小脑袋随着那些虚影的舞动一摆一摆。
“你也觉得吵是吧,小朱?”楚清歌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朱朱舒服地在她颈窝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就在这时,一个舞姿格外浮夸、扭得如同抽筋的仙女虚影,带着一阵刺耳的“仙乐”,直直地朝着楚清歌的脸“撞”了过来!那虚影本身无害,但附带的惑神音波却如同实质的尖针。
“啾——!”
小朱朱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刺耳噪音吓了一跳,全身羽毛瞬间炸开!尤其是那几根七彩尾羽,应激般猛地一抖,蓬散开来!
唰!
一道极其炫目、凝练如实质的七彩流光,如同小小的闪电,猛地从它炸开的尾羽尖端迸射而出!那光芒并不浩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是烧红的烙铁猛地按在了脆弱的琉璃上。
“喀嚓…哗啦!”
一声极其清脆、如同水晶碎裂的声响,毫无预兆地响彻后山!
那片笼罩楚清歌、如梦似幻的“瑶池仙境”,连同那恼人的白雾、虚假的仙女、吵闹的仙乐、刺鼻的花香……就像一面被重锤击中的巨大玻璃穹顶,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哗啦一声,彻底崩碎、消散!
漫天飞舞的,只剩下无形的、消散的灵力碎片,在夕阳下折射出最后一抹虚幻的光晕,随即彻底湮灭。
后山还是那个光秃秃、只有几块大石头和几根枯草的后山。楚清歌抱着炸毛的小朱朱,好端端地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乱一分。
夕阳的金辉毫无阻碍地洒落,照亮了楚清歌脸上毫不掩饰的促狭笑容,也照亮了林青羽和她两个跟班那如同白日见鬼般、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的呆滞面孔。
世界安静了一瞬。
楚清歌抬手,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自己干净的衣袖,仿佛刚才只是沾了点灰尘。她抬眼,看向不远处石化了般的林青羽,嘴角勾起一个灿烂又气死人不偿命的弧度:
“哎呀呀,谢啦师姐!”她的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这幻景布置得可真够‘别致’的!跟丹炉炸了之后的景象似的,五彩斑斓!不过嘛……”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歪了歪头,笑容更加“真诚”,“下次这种‘心意’,咱就别费劲儿弄了,啊?省点灵力,多炼几炉正经丹药不好吗?省得又炸炉,多危险!”
“噗嗤……”不知是哪个远远围观的弟子没憋住,笑出了声。紧接着,压抑的窃笑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林青羽的脸色由青转红,再由红转紫,最后变得一片煞白,浑身气得直哆嗦,指着楚清歌的手指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你…你…楚清歌!你这妖女!定是用了什么邪门歪道!”她尖利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羞恼而完全走了调,目光怨毒地扫过楚清歌肩头那只正用小嘴梳理着七彩尾羽、一脸无辜懵懂的小肥鸟。
“邪门歪道?”楚清歌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顶回去,“师姐你这幻阵连我家贪吃贪睡、除了会喷点小火苗啥本事没有的小肥啾都困不住,一戳就破,跟纸糊的灯笼似的,也好意思说别人歪道?我看是你这‘正道’学艺不精,根基虚浮吧?要不要师妹我教你两手扎实的?”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小朱朱得意昂起的小脑袋。
小朱朱立刻配合地挺起毛茸茸的小胸脯:“啾啾!”像是在宣告自己的战绩。
“你…你给我等着!”林青羽气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在周围越来越多的窃笑声和指指点点中,最后一点理智也绷断了。她猛地一跺脚,再也没脸待下去,转身就想逃离这让她颜面尽失的地方。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直静立在洞府门口藤蔓阴影下的沈墨,毫无预兆地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身影如同瞬间凝聚的寒流,悄无声息,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精准地挡在了林青羽仓惶逃离的路线上。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玄色的衣袍上,仿佛被吸尽了温度,只余下冷硬的轮廓。
林青羽猝不及防,差点一头撞进他怀里,惊得“啊”了一声,猛地刹住脚步,抬头看清来人,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惊惶:“沈…沈师兄?”
沈墨垂眸,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林青羽那张因愤怒和羞窘而扭曲的脸。他的视线并未过多停留,最终落回楚清歌肩头那只正用小爪子扒拉主人一缕头发、似乎想讨要烤虫奖励的小肥鸟身上。
“林师妹,”沈墨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像冰珠砸在石板上,字字清晰,“同门切磋,当光明磊落。设幻阵阻路,意图困人取乐,非我玄天弟子应有之风。”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转向林青羽,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审视,“心不正,则术易偏。师妹好自为之。”
他的话没有疾言厉色,却比任何呵斥都让林青羽难堪。尤其最后那句“心不正,则术易偏”,像是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中了她心底最隐秘的角落——那些依靠血晶丹药强行提升修为、压制副作用的心虚与惶恐。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近乎妖异的红芒,随即被更深的怨毒和恐惧取代。
“我…我没有!”林青羽还想狡辩,声音却干涩发虚。
沈墨不再看她,目光重新落回楚清歌肩头的小朱朱身上,那眼神深邃专注,带着一丝探究和…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刚才那瞬间破开幻阵的七彩流光,还有此刻掌心剑穗残留的、与那流光似乎隐隐呼应的奇异灼热感,都让他无法忽视。
楚清歌也注意到了沈墨那过于“炽热”的视线,下意识地侧了侧身,把小朱朱往怀里藏了藏,警惕地回瞪:“喂,沈冰块!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威武神勇、破阵如吃饭喝水的神鸟啊?再看收费!”她故意把小朱朱举了举。
小朱朱立刻配合地对着沈墨的方向,挺胸、收腹、翘尾羽,努力展示它那几根七彩的“破幻神羽”:“啾啾啾!”(骄傲!)
沈墨被这一人一鸟的“护食”姿态弄得微微一怔,随即有些无语地移开目光,恢复了惯常的冰山脸。只是那按着剑穗的手指,无意识地又摩挲了一下。那悸动,似乎随着幻阵的破碎和小朱朱的平静,也悄然隐去了。
“威武神勇?”沈墨薄唇微启,吐出几个字,语气平淡无波,“只知贪食聒噪,羽毛花哨如锦鸡,何来神勇?” 他毒舌依旧,目光却忍不住又瞟了一眼那几根颜色异常绚烂的尾羽。
“哈!沈师兄这是嫉妒!”楚清歌立刻反击,“我家小朱朱凭本事破的阵!总比某些人,明明感觉到了,却只会躲在洞里按着个破剑穗瞎琢磨强!是吧小朱?”她低头问肩头的小肥鸟。
小朱朱立刻点头如捣蒜:“啾啾!”(就是就是!)
沈墨:“……”
他感觉额角的青筋似乎又跳了一下。这女人…还有这只鸟!果然是他道心不稳的源头!他按着剑穗的手指微微用力,那温润的玉石贴着手心,却驱不散心头那点莫名被戳中的烦闷。
就在这时,楚清歌脚下的泥土突然一阵松动。
噗!
一个沾满新鲜泥土、尖尖的小脑袋猛地从地里钻了出来,正是阿甲!
它嘴里还叼着几根红艳艳、一看就辣度爆表的“烈焰椒”,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楚清歌,献宝似的把辣椒往她脚边拱了拱,又抬起爪子指了指小朱朱,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说:“破阵辛苦!加餐!加餐!给鸟大哥加辣!”
这神出鬼没的穿山甲和那几根红得刺眼的辣椒,瞬间打破了方才剑拔弩张又带着点诡异探究的气氛。
楚清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弯腰捡起那几根还带着泥土清香的辣椒,对着阿甲晃了晃:“好阿甲!真懂事!看在你这么有眼力见的份上,今晚给你和小朱的烤虫,辣度加倍!”
“啾——!!!”小朱朱发出一声兴奋到变调的尖鸣,瞬间把什么幻阵、什么沈冰块全抛到了九霄云外,眼里只剩下主人手里那红彤彤的“圣物”。
沈墨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为几根辣椒欢欣鼓舞的画面,再感受着掌心剑穗那终于彻底平复下去的、仿佛从未出现过的异常温度,只觉得一阵无言以对的心累。他默默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身,玄色的身影重新没入洞府的阴影之中。
第189章 陆明远的“血晶”实验
药园深处,执事居住的独立小院。
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蔽,只吝啬地透下几缕惨淡的微光。院子里静得可怕,连平日里聒噪的虫鸣都消失无踪,只有角落里几株夜息花病恹恹地蜷缩着叶片,散发出一种混合着腐败甜香的诡异气息。
陆明远没有点灯。
他整个人几乎都隐没在屋内最深沉的黑暗里,只有面前那张厚重的石桌上,一点猩红的光芒在幽幽跳动。那是一块婴儿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矿石,通体呈现出一种粘稠、污浊、仿佛凝固了无数暗红血液般的色泽。它静静地躺在特制的隔绝玉盘中央,表面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活物般的搏动,每一次微弱的红光闪烁,都让周围空气的温度下降一分,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也随之浓郁一分。
这便是血晶原矿。妖族圣物,也是…剧毒。
陆明远的脸在血晶那妖异红光的映照下,一半陷入阴影,一半被勾勒出狂热而扭曲的轮廓。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点红光,瞳孔深处仿佛也有同样的火焰在燃烧,贪婪、兴奋,还夹杂着一丝近乎疯癫的执着。
“快了…就快了…”他低语着,声音干涩嘶哑,像砂纸在摩擦,“这点‘引子’…足够撬开一扇门了…”
他小心翼翼地从腰间储物袋里取出一个更小的玉盒。打开盒盖,里面是浅浅一层细如尘埃的暗红色粉末——这是他耗费数日心力,用特殊法器小心翼翼从血晶原矿上研磨分离出来的精华。粉末在玉盒中似乎也带着微弱的生命,不安地流动着。
他拿起旁边一个普通的陶土食盆,里面装着药园最常用的、给低级灵兽补充体力的“黄粱谷”饲料,淡黄色,散发着谷物特有的清香。陆明远屏住呼吸,用一根细长的骨针,极其谨慎地挑起针尖那么一小撮血晶粉末,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百分之一…不,千分之一的稀释度…”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只是初步验证…看看‘种子’的活性…”
针尖上的那点微末红光,轻轻抖落在金黄的谷粒上。瞬间,如同滚烫的烙铁按进了雪堆!那点红光无声地晕染开来,速度快得惊人!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活过来的血管,瞬间爬满了周围的谷粒,原本朴素的谷物光泽被一种妖异的、仿佛浸透了鲜血的暗沉色泽所取代,那股甜腻的腥气陡然浓烈了十倍不止!
陆明远眼中精光大盛,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他迅速盖上玉盒,隔绝了大部分气息,然后端起那个已经变得“不同寻常”的饲料盆,走向屋角。
那里放着三个一模一样的精铁笼子。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只肥硕的“寻宝鼠”——这是修真界最低阶、最温顺的灵兽之一,以嗅觉灵敏和胆小怕事着称,通常用来寻找一些浅层的灵草矿石。此刻,三只寻宝鼠正蜷缩在笼子角落,小鼻子不安地翕动着,黑豆似的眼睛里充满了对那盆散发着致命诱惑饲料的恐惧,身体瑟瑟发抖。
“开饭了,小宝贝们。”陆明远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他将饲料盆依次放在三个笼子前。
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三只寻宝鼠发出“吱吱”的惊恐尖叫,拼命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挤进铁笼的角落里,小小的身体抖成了筛糠。它们能感觉到,那盆“食物”里蕴含着让它们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恐怖气息!
陆明远脸上掠过一丝不耐。他冷哼一声,指尖弹出三道微弱的灵力,精准地打在笼子的某个符文上。
嗡!
笼壁上刻画的禁锢符文瞬间亮起,散发出微弱但不容抗拒的束缚之力。三只寻宝鼠的挣扎戛然而止,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只能僵硬地、绝望地被那股力量强行拖拽着,一点点靠近那散发着不祥红光的饲料盆。
“吱——!”绝望的尖鸣刺破了小屋的死寂。
第一只寻宝鼠被无形的力量按着脑袋,凑到了盆边。它疯狂地扭动着头颅,死死闭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抗拒声。陆明远眼神冰冷,指尖微动。禁锢之力骤然加强!寻宝鼠的头颅被硬生生掰开了一道缝隙!
一粒沾染着血晶气息的谷粒,被强行塞了进去!
“吱嘎——!”那老鼠发出一声不似活物的凄厉惨嚎,小小的身体猛地僵直,如同被雷电劈中!紧接着,它那原本温顺的黑豆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瞬间变得一片猩红!一股狂暴、嗜血、充满了毁灭欲望的气息猛地从它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它不再抗拒,反而像是饿了千百年的恶鬼,猛地扑向食盆!小小的爪子疯狂地扒拉着谷粒,塞进嘴里,咀嚼声如同在撕扯生肉,咔嚓作响!它的身体像吹气般膨胀了一圈,皮毛下的肌肉虬结贲起,小小的牙齿竟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
另外两只寻宝鼠目睹了同伴的恐怖变化,吓得几乎晕厥过去,但禁锢之力毫不留情地将它们也按向了食盆。同样的惨嚎,同样的猩红双眼,同样的疯狂吞噬!小屋里只剩下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骨骼摩擦的嘎吱声,以及三股越来越狂暴、越来越混乱的低沉嘶吼。
陆明远站在一旁,脸上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和狂热。他迅速摊开一本墨绿色的皮质笔记本,抓起一支骨笔,蘸着一种散发着腥气的暗红墨水,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划过皮纸发出沙沙的声响,在死寂和咀嚼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甲号实验体:摄入后三息,瞳孔充血,力量增幅初步显现…啃咬精铁笼栏,齿痕深度…半寸!较对照组提升…四倍!攻击性指数…狂躁!嗜血倾向明显!”他一边写,一边快速瞥向第一个笼子。那只最先被喂食的老鼠,正用变得异常锋利的门牙疯狂啃咬着精铁打造的笼条,火星四溅,坚硬的精铁竟被啃出了明显的凹痕!
“乙号:肌肉膨胀率…异常!速度…提升!力量增幅…略低于甲号,但…”陆明远话音未落,第二只老鼠猛地撞向笼壁!砰!精铁笼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摇晃!笼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凹坑!
“撞击力…可观!”陆明远眼中狂热更甚,笔走龙蛇,“丙号…嘶!”他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第三只笼子里,那只体型原本最瘦小的寻宝鼠,在吞下血晶谷粒后,身体膨胀得最为夸张,几乎塞满了半个笼子!它没有去啃咬笼子,而是猛地扑向了旁边笼子里还在疯狂啃铁条的甲号实验体!
“吱——!!!”一声更加凄厉、充满了痛苦和疯狂的尖啸响起!
甲号实验体猝不及防,被丙号一口咬住了后腿!刺耳的骨裂声清晰可闻!暗红的、带着浓烈腥臭的血液瞬间喷溅出来,染红了精铁笼条!
丙号老鼠那双完全被血色占据的眼睛里,只有最原始的吞噬欲望,它疯狂地撕扯着甲号的肢体,大快朵颐!而甲号在剧痛和血晶的狂暴作用下,也彻底疯狂,不顾一切地反身撕咬!
两个笼子紧挨着,精铁的缝隙成了它们互相攻击的通道。血肉横飞,疯狂的嘶吼和啃噬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之前的甜腥,充满了整个小屋。
陆明远握着骨笔的手顿住了。他看着眼前这超出预期的、失控的同类相食,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随即这惊愕又被一种更深的、近乎贪婪的兴奋所取代。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红芒闪烁,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丙号…异变程度最高!吞噬同类…显着提升其狂暴状态!力量、速度二次跃升!效果…效果显着!远超预期!”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正在疯狂吞噬同类的丙号老鼠,那膨胀扭曲的身体,那沾满鲜血的獠牙,在他眼中仿佛成了世间最完美的造物。
“对!就是这样!力量!这才是力量该有的样子!吞噬!掠夺!进化!”他低吼着,仿佛在赞美一场神圣的仪式,“什么道法自然!什么循序渐进!都是狗屁!唯有打破桎梏!唯有掠夺一切!才能踏上真正的通天之路!哈哈哈!”
他狂热的笑声在血腥弥漫的小屋里回荡,显得格外阴森可怖。他没有阻止那场笼中的杀戮盛宴,反而像欣赏艺术品般注视着。笔记本的空白处,他无意识地、用那暗红的墨水,潦草地勾勒着几个扭曲的符文,隐隐指向药园防护阵的某个薄弱点——那是阿甲曾经无意中“展示”给他的。
“快了…再积累一点数据…只需要一点点…”陆明远喃喃自语,目光扫过笼子里已经将甲号啃食大半、浑身浴血、气息更加狂暴的丙号老鼠,又瞥了一眼角落里那只被同伴惨状彻底吓傻、缩成一团剧烈颤抖的乙号实验体,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精光,“下一个观察周期…可以尝试…直接融合…”
他沉浸在自己狂热的蓝图里,完全没注意到,小屋那扇为了通风而虚掩着的、不起眼的木窗缝隙外,一双小小的、充满了人性化恐惧和难以置信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屋内这血腥的一幕。
是小朱朱!
它原本是循着那丝让它极其不安的、若有似无的腥甜气息,好奇地溜达到药园深处。那气息让它尾羽上的七彩光泽都暗淡了些。它鬼使神差地跳上了陆明远小院的窗台,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恰好将屋内那地狱般的景象尽收眼底!
它看到了那猩红的矿石,看到了陆明远狂热扭曲的脸,看到了那盆散发着让它灵魂都在尖叫的恐怖饲料,更看到了笼子里疯狂啃食同类的、变成怪物的寻宝鼠!
小小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僵直,连“啾”一声都发不出来。它死死地用爪子捂住自己的嘴,七彩尾羽因为应激而根根倒竖,翎管中微弱的光芒急促地闪烁着。它想逃,立刻逃!去告诉主人!告诉那个虽然总冻鸟但好像很厉害的沈冰块!
就在它准备悄无声息溜走的瞬间——
“吱嘎——!!!”
笼子里,那只吞噬了同类的丙号老鼠,力量似乎膨胀到了极限!它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完全不似鼠类的咆哮,布满血丝的身体再次狠狠撞向精铁笼壁!
轰!!!
这一次,巨大的力量远超精铁笼的承受极限!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笼子一侧的几根精铁栅栏,竟被硬生生撞得弯曲、断裂!
一个沾满鲜血和碎肉的狰狞鼠头,猛地从那破口处钻了出来!那双完全被疯狂血色占据的眼睛,瞬间就锁定了窗外那个小小的、散发着鲜活灵气的身影!
第190章 赤羽的“黑羽”防御实战
“吱嘎——砰!!”
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撕裂声和重物撞击声,如同炸雷般在寂静的药园里爆开。楚清歌正蹲在药田边,小心翼翼地跟一株刚移植过来的“月光草”沟通感情(主要是威胁它不许再装死)。
“听见没?再给我蔫儿了吧唧的,下个月就跟辣椒一起下锅,保证让你体验什么叫‘火热人生’!”楚清歌戳着月光草嫩绿的叶片,恶声恶气地“交流”。
旁边的小朱朱,正用它那身越发炫彩夺目的尾羽充当小风扇,给楚清歌扇风,闻言立刻“啾啾”附和:“下锅!下锅!辣椒多多!”
楚清歌满意地拍拍小朱朱的脑袋:“还是我们家小朱懂事,知道……”
话音未落,那声恐怖的巨响就从关押狂暴灵鼠的临时笼舍方向传来!
楚清歌猛地扭头,瞳孔瞬间收缩!
只见那原本坚固的精铁笼子,一侧栅栏如同被巨力揉捏过的面条,扭曲、断裂!一个沾满鲜血、碎肉和肮脏皮毛的硕大鼠头,正从那破开的狰狞洞口硬生生挤出来!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失去了灵兽应有的灵性,只剩下纯粹的、被疯狂血色浸透的暴虐和饥饿!它死死地锁定了窗外——确切地说,是锁定了楚清歌和她身边散发着诱人灵气的小朱朱!
“卧槽!”楚清歌一个激灵,脏话脱口而出,“这玩意儿嗑药了吧?!”
她下意识就想把通灵之体开到最大,看看能不能跟这疯老鼠讲讲道理(虽然她自己都觉得这想法很蠢)。
然而,根本不需要她反应!
就在那狂暴巨鼠咧开淌着涎水、露出森白利齿的大嘴,后腿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带着腥风就要从那破口彻底冲出,扑向她们的刹那——
一道小小的、乌黑油亮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楚清歌和小朱朱身前!
是赤羽!
这秃毛小鸡崽(虽然黑羽覆盖后看起来顺眼多了,但在楚清歌心里它还是小鸡崽)此刻昂首挺胸,小小的身躯爆发出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睥睨天下的气势。它甚至都没回头看那扑来的凶兽一眼,只是对着楚清歌和小朱朱的方向,极其不耐烦地甩了甩它那身防御力惊人的黑羽。
“聒噪!”赤羽的声音带着神兽特有的、欠揍的高傲,“区区凡鼠,也敢在本座面前撒野?”
就在它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炽热的、脸盆大小的橘红色火球,带着呼啸的风声,从药园入口的方向激射而来!目标,赫然是背对着入口、正全神贯注盯着赤羽和巨鼠的楚清歌!
是林青羽的跟班!一个三角眼的男弟子,脸上还带着得逞的狞笑。他显然是想趁乱捡便宜,或者纯粹是奉了林青羽的命令来“添把火”。
火球速度极快,眼看就要砸中楚清歌的后背!
“清歌小心!”小朱朱吓得尾羽都炸开了花,七彩光芒乱闪。
楚清歌也感觉到了背后的灼热,心里咯噔一下,暗骂林青羽这女人真是阴魂不散,打架都不忘玩阴的!
然而,挡在她们前面的赤羽,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
那身覆盖着它大半身躯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羽毛,就在火球即将临身的刹那,如同拥有生命般,微微翕动了一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四散飞溅的火星。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烧红的烙铁被丢进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来势汹汹、蕴含不弱灵力的火球,在接触到赤羽背部那一片看似柔软的黑羽瞬间,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揉碎、吞噬了。连一丝青烟都没能冒出来,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熄灭了。仿佛那足以烧伤筑基修士的火焰,只是赤羽黑羽上掠过的一缕微不足道的暖风。
药园里,除了那狂暴巨鼠还在徒劳地撞击着笼子破口发出的“砰砰”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三角眼男弟子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不……不可能!我的‘熔岩爆’……”
楚清歌也愣住了,看看自己毫发无损的后背,又看看前面那黑乎乎、毛茸茸、依旧保持着昂首挺胸姿势的小鸡背影,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自豪感交织着涌了上来。
“哇哦!”小朱朱最先反应过来,七彩尾羽激动地狂扇,“赤羽威武!赤羽霸气!赤羽天下无敌!”它扑棱着翅膀,绕着赤羽飞了两圈,彩虹般的光点洒落一地。
赤羽这才慢悠悠地、带着一种极其欠揍的优雅姿态,微微侧过它的小脑袋,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个呆若木鸡的三角眼跟班。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
“哼。”赤羽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鼻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角落,“凡火,也配近本座之身?”
它刻意停顿了一下,黑曜石般的眼珠上下打量了那男弟子一番,仿佛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然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下次想偷袭,记得用点能看的玩意儿,别拿这种……嗯,给本座暖羽毛都嫌温度不够的废柴法术出来丢人现眼。”
“噗……”楚清歌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她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这话也太损了!什么叫“暖羽毛都嫌温度不够”?这简直是杀人诛心啊!
三角眼男弟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从震惊到羞愤,最后是暴怒:“你!你这妖禽!竟敢辱我?!”
他气急败坏,抬手似乎还想再掐法诀。
“哦?”赤羽的尾音危险地上挑,覆盖着黑羽的小翅膀微微抬起,一丝比刚才那火球恐怖百倍、仿佛能焚尽万物的炽热气息若有若无地泄露出来,空气都微微扭曲。“你想试试?”
那男弟子只觉得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掐诀的手僵在半空,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他毫不怀疑,眼前这只看起来像秃毛小鸡的黑鸟,真的能瞬间把他烧成灰!
“我……我……”他嘴唇哆嗦着,连句狠话都放不出来了,最后在林青羽(躲在远处树后,脸色铁青)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注视下,以及楚清歌和小朱朱毫不掩饰的嘲笑声中,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转身就跑,速度之快,堪比被狗撵。
“啧,废物。”赤羽不屑地收回翅膀,那股恐怖的威压也随之消失。它优雅地理了理自己背上那片刚刚“吞噬”了火球的黑羽,仿佛只是掸掉了一点灰尘。
“干得漂亮啊,赤羽!”楚清歌由衷地竖起大拇指,蹲下来想摸摸它的小脑袋,“你这身黑毛,简直是神器啊!”
赤羽敏捷地一偏头,躲开了楚清歌的手,小眼神里满是嫌弃:“哼,本座的神羽岂是你能随便摸的?注意你的身份!”不过,它那微微翘起的尾羽尖,还是暴露了它此刻内心的得意。
“是是是,赤羽大人威武!”楚清歌从善如流,笑眯眯地收回手。对于这种傲娇神兽,该捧的时候就得捧。
“啾啾!神器!神器!”小朱朱还在兴奋地绕着赤羽飞。
就在这时,“噗嗤”一声轻响,楚清歌脚边的泥土突然拱开一个小洞。一个圆溜溜、覆盖着坚硬鳞片的土黄色脑袋冒了出来,正是阿甲。
“清歌!清歌!你看俺挖到了啥!”阿甲献宝似的,嘴巴里叼着一块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颜色暗红得近乎发黑的矿石。那矿石表面坑坑洼洼,在药园的光线下,隐隐透出一种不祥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沉光泽,还带着一股极其微弱、但让楚清歌本能地感到一丝不舒服的土腥气。
阿甲把矿石往楚清歌脚边一放,邀功道:“就在俺加固地道,防止那只臭老鼠(它指了指还在撞笼子的狂暴巨鼠)打洞跑掉的时候,在地下深处发现的!这石头硬得很!俺的爪子都差点磨秃噜皮了!俺寻思着,这颜色,跟清歌你炼丹那炉火似的,没准是个宝贝?”
楚清歌好奇地捡起那块暗红矿石。入手冰凉沉重,触感粗糙。她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矿石表面,试图用通灵之体去感知。
然而,这一次,她脑海中并未响起任何草木精灵般清晰或絮叨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模糊、混沌、如同隔着一层厚重毛玻璃般的……沉闷低吼?那感觉极其短暂,稍纵即逝,更像是矿石本身蕴含的一种原始、混乱的能量波动,而非有意识的交流。
“咦?”楚清歌微微蹙眉,“好奇怪的石头……感觉不到‘灵性’,就是……特别沉,特别硬。”她又掂量了一下,“而且这颜色……暗红得有点瘆人,像……嗯,像干涸很久的血痂?”
小朱朱凑过来,用喙啄了啄矿石表面,发出“笃笃”的脆响,然后嫌弃地扭开头:“啾!不好吃!没灵气!硬邦邦!”
赤羽也瞥了一眼那矿石,黑羽下的眼神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目空一切的高傲模样:“哼,凡俗顽石罢了,也值得大惊小怪?阿甲,你这挖宝的眼光,跟你挖的洞一样,毫无品味。”它嫌弃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地面。
“嘿嘿,”阿甲也不生气,憨厚地用爪子挠了挠头,“俺就觉得它颜色挺特别嘛,清歌你不是喜欢鼓捣稀奇古怪的东西炼丹?没准能用上?”
楚清歌又仔细看了看这块暗红矿石。通灵之体传来的那种沉闷不适感还在,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这石头肯定不普通,但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不过阿甲说得对,颜色特别,硬度极高,也许……真能研究研究?
“行吧,先收着。”楚清歌随手把矿石塞进腰间的储物袋里,拍了拍阿甲坚硬的脑壳,“谢啦阿甲!回头给你加餐大份烤灵虫!”
“好嘞!俺再去挖挖,看还有没有!”阿甲一听有吃的,立刻来了精神,“噗嗤”一声又钻回了地洞,只留下一个不断涌出新鲜泥土的小土堆。
楚清歌的注意力很快又被笼子那边越来越激烈的撞击声拉了回去。那狂暴巨鼠还在疯狂地冲击着破口,精铁栅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看就要彻底被它撞开了!
“啧,这大家伙……”楚清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变得认真起来,“看来光靠笼子是不行了。赤羽,小朱朱,准备干活了!得把这疯老鼠先收拾了再说!”
“啾!打架!打架!”小朱朱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尾羽光芒流转。
赤羽则优雅地抖了抖翅膀,黑羽在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它迈着神兽的步伐(虽然腿短),走到楚清歌身侧,语气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慵懒:“也罢,本座就活动活动筋骨,让你这凡人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嗯?”它的话突然顿住,小脑袋猛地转向药园入口的方向。
楚清歌也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带着浩然正气的冰冷剑气,正由远及近,急速而来!
是沈墨!
赤羽翻了个小小的白眼,收起了那点刚刚燃起的、准备大展神威的兴致:“啧,扫兴的家伙来了。”它小声嘀咕了一句,但还是乖乖地站在了楚清歌身边,黑羽下的眼神,锐利地锁定了那个即将被巨力彻底破开的铁笼破口。
第191章 防魔阵的“吃货”本质暴露
“咻——!”
一道玄色身影裹挟着凛冽剑气,如同划破天际的流星,稳稳地落在药园中央,恰好挡在了楚清歌和那即将彻底崩溃的鼠笼之间。来人正是沈墨,衣袂翻飞,神色冷峻,腰间佩剑虽未出鞘,那股无形的浩然剑意已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狂暴巨鼠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撞笼的动作猛地一滞,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沈墨,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涎水混杂着血沫从齿缝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赤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黑羽下的小眼神写满了“多管闲事”四个大字,但还是收起了战斗姿态,往楚清歌腿边靠了靠,小声嘀咕:“啧,抢风头的来了。”
楚清歌松了口气,有沈墨这个首席弟子在,眼前这发疯的巨鼠应该构不成威胁了。她刚想开口说明情况,却见沈墨的目光并未完全锁定那巨鼠,反而锐利地扫过整个药园,尤其在刚才三角眼男弟子偷袭的方向和林青羽藏身的那片矮树丛处停留了一瞬。
“方才此地灵力剧烈波动,还有低阶火系法术的痕迹。”沈墨的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发生了何事?”他的视线最终落回楚清歌身上,带着询问。
“哦,没啥大事。”楚清歌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就是林师姐的跟班想给我后背‘暖暖’,放了个小火球。不过嘛……”她笑眯眯地拍了拍身边昂首挺胸、一脸“快夸我”表情的赤羽,“我们家赤羽大人觉得那火温度太低,连给它暖羽毛都不够格,就给‘吃’掉了。”她故意把“吃”字咬得很重。
赤羽配合地抖了抖背上那片刚刚吞噬了火球、依旧乌黑油亮的羽毛,发出一声矜持的轻鸣:“哼,凡火。”
沈墨的目光在赤羽那片黑羽上停留了片刻,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探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没再追问偷袭的事,转而看向那还在低吼挣扎、试图冲破最后几根扭曲栅栏的狂暴巨鼠。
“此兽……”沈墨眉头微蹙,“妖气混杂,灵力暴走,已失本性。”他右手并指如剑,并未拔剑,只是朝着那巨鼠的方向轻轻一点!
“凝。”
一道肉眼可见的、仿佛蕴含着极寒之意的淡蓝色剑气,如同离弦之箭,精准地没入巨鼠的眉心!
“嗷——!”
巨鼠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那疯狂的血色眼瞳瞬间被一层厚厚的冰霜覆盖,紧接着,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它的头部蔓延开来,迅速包裹了它庞大的身躯!几息之间,刚才还凶焰滔天的狂暴巨鼠,就变成了一座栩栩如生的巨大冰雕,连它龇出的獠牙和滴落的涎水都被冻结在了原地,保持着最后挣扎的狰狞姿态。
药园里瞬间安静了。只剩下冰雕内部偶尔传来的细微“咔咔”声,以及众人(兽)或惊或叹的呼吸声。
“哇哦……”小朱朱七彩尾羽都忘了扇,小眼睛瞪得溜圆,“好…好凉快!”
阿甲也从地洞里探出头,看着那巨大的冰坨子,爪子挠挠头:“这…这得冻到啥时候?俺还想着等它没劲儿了拖回去研究研究呢。”
赤羽倒是没啥意外,只是撇了撇它那小小的喙:“马马虎虎吧,也就比本座的神火…嗯…凉快一点。”
楚清歌则是对沈墨这手“精准速冻”的功夫佩服得不行,竖起大拇指:“沈师兄,厉害!这手‘冰镇耗子’的绝活,简直是为膳堂量身定做啊!省了老大冰窖钱了!”
沈墨:“……”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掸了掸灰尘,对楚清歌的“赞美”不予置评。他走到那冰雕鼠笼前,仔细检查着断裂扭曲的精铁栅栏,以及冰层下巨鼠的状态,似乎在分析它狂暴的原因。
“此笼材质为精铁,非寻常力量可破。”沈墨的指尖拂过断裂处,带起一丝残留的、狂暴而混乱的灵力波动,“它体内被强行灌入了远超负荷的刺激之物,导致灵力逆冲,妖性压倒了灵智。”
“刺激之物?”楚清歌立刻想到了刚才阿甲挖出来、被她收进储物袋的那块暗红矿石,还有林青羽那些行为异常的跟班,“难道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墨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她洞府的方向——更确切地说,是笼罩在她洞府周围、此刻正微微闪烁着淡红色光芒的防魔阵法。
沈墨的眉头再次皱起,比刚才更深。他身形一动,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了楚清歌的洞府门口。那原本由他亲手布置、用来隔绝魔气和预警的阵法,此刻核心区域正散发着一种…不太正常的、带着点“满足”意味的淡红色光晕?而且那光晕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如同呼吸般脉动着。
“阵法有异。”沈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勾勒着玄奥的符文,试图探查阵法核心的状况。
楚清歌也赶紧跟了过去,小朱朱和赤羽也好奇地凑上前。只见沈墨指尖灵力流转,一道道探查符文融入阵法光幕,那核心区域的淡红色光晕似乎被惊扰了,微微波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楚清歌眼角的余光瞥见,在沈墨脚边不远处,靠近阵法核心能量节点的一块山石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微弱的光。
她好奇地弯腰凑近一看。
“咦?沈师兄,这是你掉的灵石吗?”楚清歌指着石头后面。那里躺着一块婴儿拳头大小、本该晶莹剔透、蕴含精纯灵气的中品灵石。
然而,此刻这块灵石的样子却极其诡异!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啃过一样,表面布满了坑坑洼洼、深浅不一的牙印状凹痕!原本饱满圆润的形态变得残缺不全,光泽黯淡,里面的灵气更是被吸得涓滴不剩,只剩下一块徒有其形的废石!
“……”沈墨低头看着那块“惨遭蹂躏”的灵石,万年冰封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难以置信?他明明记得,他之前在这里布阵时,随手放了几块灵石作为临时阵眼能量补充,其中一块就是这样的中品灵石。当时明明好好的!
楚清歌看看那块被“啃”得面目全非的灵石废渣,又抬头看看沈墨洞府上方那脉动着、带着点“餍足”感的淡红色阵法核心,一个荒谬又无比贴切的想法瞬间冲进了她的脑海。
她指着那微微发红、仿佛在“打饱嗝”的阵法核心,又指了指地上那坑坑洼洼的灵石渣,瞪大了眼睛,用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惊奇语气问道:
“沈师兄……你家这阵法……是不是饿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小朱朱歪着脑袋,看看灵石渣,又看看发红的阵法,恍然大悟般“啾”了一声:“偷吃!阵法偷吃灵石!”
赤羽则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嗤笑:“呵,饿死鬼投胎的阵法?本座活了几……咳,本座也是头回见!”
沈墨:“……”
他默默地弯腰,捡起那块被啃得惨不忍睹的灵石残骸,放在掌心仔细端详。那些凹痕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与阵法核心同源的淡红色能量气息。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这位玄天宗首席弟子,以剑道和冷静着称的沈墨师兄,此刻握着那块“罪证”,看着自家那“偷吃”被抓包后似乎光芒都“羞涩”地收敛了一点的防魔阵,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的思考。
他英俊的侧脸线条依旧冷硬,但楚清歌发誓,她似乎看到沈墨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就在这尴尬(对沈墨而言)又好笑(对楚清歌和两小只而言)的沉默中,药园角落,阿甲正吭哧吭哧地拖拽着那块沉重的暗红色矿石,一点点挪向它挖通的地道入口。矿石粗糙的表面摩擦着泥土,发出“沙沙”的轻响。
“嘿咻…嘿咻…这石头真沉,不过颜色真亮堂,放俺窝里当个摆设也不错……”阿甲一边努力,一边小声嘟囔着,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拖走的“亮堂摆设”,在某个阴暗的洞府里,正引发着怎样的焦躁。
陆明远在自己的洞府里,烦躁地踱着步,眼神时不时瞟向药园的方向。刚才那巨鼠的嘶吼、冰寒的剑气波动、还有那该死的黑鸟神兽的气息……都让他心神不宁。
“该死,那箱矿石到底被阿甲那蠢货拖到哪里去了?!”他低声咒骂着,研磨血晶原矿的刺耳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更加令人心烦意乱。那块被阿甲当做“宝贝”拖走的暗红矿石,正是他急需的、蕴含着特殊能量的血晶原矿!
第192章 通灵体的“跨物种”翻译
陆明远的洞府里,那“嚓…嚓…嚓…”的研磨声,如同钝刀子割在神经上,一声比一声刺耳,一声比一声用力。石臼里那块暗红色的血晶原矿,在铁杵的反复碾压下,正一点点化作带着不祥光泽的粉末。他额角青筋跳动,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阿甲…阿甲!该死的地老鼠!”他咬牙切齿地低吼,“把老子的宝贝石头拖哪儿去了?!最好别让老子找到你的耗子洞,不然……”他想象着把穿山甲剥皮拆骨炖汤的场景,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石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与此同时,在楚清歌那个被“饿了”的防魔阵温柔(?)笼罩着的洞府前,气氛则截然不同。
沈墨最终也没能研究明白他那突然有了“吃货”属性的防魔阵为什么会“偷吃”灵石。他默默地将那块被啃得坑坑洼洼的灵石残骸收进袖中,又面无表情地给阵法核心补充了几块新的、品相完好的中品灵石,还特意在灵石周围布下了一层更精密的防护禁制,防止再被“偷嘴”。
楚清歌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很想提醒一句:“师兄,防贼不如喂饱啊?你看它红光都淡了,明显是没吃饱闹脾气呢!”但看看沈墨那张冷得能冻死人的俊脸,她明智地把话咽了回去,只和小朱朱、赤羽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赤羽直接翻了个白眼,用翅膀尖嫌弃地指了指那阵法核心:“啧,贪嘴的玩意儿,毫无神兽风范。”它骄傲地理了理自己的黑羽,表示自己只吃高级货,才看不上这种低档灵石。
小朱朱则好奇地围着沈墨新布置的灵石禁制打转,七彩尾羽一晃一晃:“啾啾?好吃的?锁起来了?坏阵法!偷吃精!”
沈墨置若罔闻,做完这一切,确认阵法暂时稳定(且不会偷吃)后,便御剑离开了,只留下一道清冷的背影,仿佛刚才那个被自家阵法“坑”了的尴尬瞬间从未发生过。
“呼……”楚清歌拍拍胸口,对着沈墨消失的方向做了个鬼脸,“吓死宝宝了,还以为沈师兄要恼羞成怒,把阵法拆了炖汤呢。”
“炖汤好!炖汤香!”阿甲正好吭哧吭哧地把那块沉重的暗红色矿石拖到了地道入口旁,听到“汤”字,立刻兴奋地探出头,两只前爪扒拉着洞口的泥土,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楚清歌,“清歌清歌!俺把宝贝石头拖回来啦!你看,多亮堂!放俺窝里当夜明珠使!”
楚清歌这才把注意力放到阿甲和它所谓的“宝贝”上。她蹲下身,再次拿起那块暗红色的矿石掂量着。入手冰凉沉重,通灵之体传来的那种沉闷、混沌、带着一丝不适的感觉依旧清晰。
“阿甲,这石头你到底从哪儿挖出来的?挖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比如…特别冷?或者特别热?或者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楚清歌一边摩挲着矿石表面粗糙的纹理,一边尝试引导阿甲回忆细节。这石头太古怪了,她总觉得不踏实。
阿甲歪着脑袋,努力思考,爪子无意识地在地上刨着:“唔…就…就在俺挖地道,想加固一下,防止再有那种疯老鼠打洞进来的时候挖到的…特别深!可费劲了!俺的爪子都…都…”它抬起一只前爪,委屈巴巴地展示着爪尖上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磨损痕迹。
“啾!阿甲笨笨!说重点!”小朱朱飞过去,用喙轻轻啄了啄阿甲的鳞片。
“啊!对!”阿甲被啄得一缩脖子,连忙道:“俺就觉得这石头特别硬!比俺挖过的所有石头都硬!哐当哐当的,硌得爪子疼!挖它的时候,旁边…旁边好像还挖到个别的玩意儿!”
“别的玩意儿?”楚清歌眼睛一亮,“什么东西?”
阿甲努力用爪子比划着:“也是个石头!扁扁的,灰扑扑的,一点也不亮堂,上面还…还刻着歪歪扭扭的线,中间还有个洞!俺一看就不好看,又硌爪子,就一脚踢旁边土里埋了!还是这块红石头好!又大又红,看着就喜庆!像…像清歌你炼丹炉里的火!”
灰扑扑的石头?刻着线?还有个洞?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这描述怎么听着那么像…某种破碎的阵盘或者法器残片?
“阿甲!那个被你踢走的石头在哪儿?快带我去看看!”楚清歌立刻来了精神。直觉告诉她,那个“不好看”的石头,可能比这块“喜庆”的红石头更重要!
“啊?那个破石头有啥好看的?”阿甲一脸不解,但还是听话地缩回地道,“清歌你等等,俺给你叼出来!”
不一会儿,阿甲就叼着一个沾满新鲜泥土、约莫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灰黑色石片钻了出来,嫌弃地丢在楚清歌脚边:“喏,就这破玩意儿,硌牙,又丑!比沈师兄泡脚的盆还丑!”
楚清歌顾不得阿甲的吐槽,赶紧捡起那块石片。入手微凉,材质非金非玉,异常坚硬,边缘很不规则,像是从某个更大的整体上碎裂下来的。石片表面布满了风化的痕迹,但依旧能清晰地看到上面刻画着一些极其复杂、玄奥的纹路,这些纹路似乎遵循着某种规律,围绕着石片中心一个…圆形的孔洞?孔洞边缘光滑,显然并非自然形成。
她小心翼翼地拂去石片表面的浮土,露出更多纹路的细节。这些线条古朴苍劲,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她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其中,石片毫无反应,死气沉沉。但当她下意识地调动起通灵之体,尝试去“倾听”这块石头的“声音”时……
没有草木精灵的絮叨,没有矿石混沌的低吼。
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意念碎片”,如同风中残烛般,艰难地传递了过来。这感觉非常奇特,并非语言,更像是一种混合了图像、情绪和简单概念的“信息流”:
图像片段: 一个巨大、繁复、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圆形图案(似乎是完整阵盘的样子?);图案边缘,有类似云纹和星辰轨迹的花纹在流转;突然,一道毁灭性的、带着血色和妖异气息的力量(感觉像陆明远研磨的那种粉末!)狠狠撞击在阵盘边缘!
情绪: 强烈的悲伤、愤怒、以及…守护的执念!
概念: “…界…护…破…藏…”
这些信息碎片模糊不清,如同信号不良的电台,时断时续,而且充满了混乱和衰败感。楚清歌只觉得脑袋一阵发胀,仿佛强行塞进了一堆乱码。
“嘶……”她揉了揉太阳穴,脸色有些发白,“这石头…好像…在跟我说话?但是…好乱,听不清…”
“啾?石头说话?”小朱朱好奇地凑近石片嗅了嗅,“没味道!坏石头!骗清歌!”
赤羽也踱步过来,黑羽下的眼神带着一丝审视,它用爪子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块灰扑扑的碎片,语气带着点意外:“嗯?这纹路…有点意思。虽然残破了,但能感觉到一丝…古老的、强行凝聚的意志残留。看来不是什么普通垃圾。”它顿了顿,看向楚清歌,“你这通灵体,还能跟这种死物‘聊天’?”
楚清歌苦笑:“不是聊天,就是…感觉它‘想’告诉我点什么,但太模糊了,像隔着十八层棉被听人喊话。”
她再次集中精神,将通灵之体的感知力提升到极致,小心翼翼地“触摸”着那块碎片传递来的混乱信息流,试图抓住更多有用的信息。这一次,她不再去强行理解那些图像和情绪,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阿甲身上!
“阿甲!你挖到它的时候,它附近还有什么?它给你的感觉是什么样的?用你最清楚的感觉告诉我!”楚清歌急切地问道,同时将通灵之体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丝线,温柔地缠绕向阿甲。
阿甲正无聊地用爪子扒拉泥土,被楚清歌突然点名,有点懵:“啊?感觉?就…硬邦邦的!硌爪子!死沉死沉的!旁边…旁边就是那块大红石头啊!再旁边…嗯…俺挖的时候,好像还挖到几根特别硬的树根?灰白色的,像石头一样!戳得俺爪子疼!哦对了,还有一股…一股…嗯…怎么说呢…”
阿甲努力地形容着,用爪子比划着“硬邦邦”和“死沉死沉”,还模拟着被树根“戳”到的动作,嘴里发出“哎呦”的拟声词。在楚清歌通灵之体的全力感知下,阿甲那简单甚至有点幼稚的“穿山甲语”,其背后蕴含的、属于阿甲最原始直接的感觉信息,如同被解码一般,清晰地映射到了楚清歌的脑海中!
她“听”懂了!
不是语言,而是阿甲传递来的最纯粹的感觉:
“硬邦邦带洞的石头”(就是眼前这块碎片)——> 触感:极致的坚硬、冰冷;形态:扁平、边缘锋利、中心有孔洞;情绪:嫌弃(因为硌爪子、不好看)。
“旁边有大红石头”(血晶原矿)——> 触感:沉重、密度极高;视觉:刺眼的暗红光泽;嗅觉:带着腥气的土味;情绪:喜欢(因为颜色亮堂)。
“特别硬的树根” ——> 触感:坚硬如石、尖锐;视觉:灰白色、毫无生机;情绪:厌恶(因为扎爪子)。
“一股…味儿” ——> 阿甲努力形容的那种感觉,在通灵之体的翻译下,清晰地呈现为一种被污染、被侵蚀、带着腐朽和不祥的气息残留!
这些信息,远比阿甲用爪子比划和简单词汇描述的要清晰、立体得多!
“我明白了!”楚清歌猛地睁开眼睛,脸上带着兴奋和一丝明悟,“阿甲,你是说,你挖到这块‘硬邦邦带洞的石头’的地方,就在那块大红石头旁边,那里还有几根硬得像石头一样的死树根,而且…整个地方都透着一股…让人很不舒服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弄脏了的味儿?对不对?”
“对对对!”阿甲激动得直点头,小眼睛放光,“清歌你太厉害啦!俺就是这个意思!俺就说那里臭烘烘的!虽然俺鼻子没小朱朱灵,但就是觉得那地方不得劲儿!挖得俺浑身不舒服!还是俺自己挖的窝好!又干净又暖和!”
楚清歌看着激动得刨土的阿甲,再看看手里这块灰扑扑、刻着玄奥花纹、中心带孔的石片,以及旁边那块暗红色的血晶原矿,心中的疑团渐渐清晰起来。阿甲挖到的这个地方,绝对有问题!这块碎片,很可能就是某种守护阵法或者重要法器的一部分,被那种邪恶的红色力量(血晶)污染、破坏后遗留下来的!而那种腐朽不祥的气息,就是污染源!
“干得漂亮,阿甲!”楚清歌由衷地夸奖道,顺手从储物袋里摸出几颗烤得喷香的灵虫干递过去,“奖励你的!这可是最新特辣孜然味!”
“嘿嘿!谢谢清歌!”阿甲欢天喜地地接过虫干,咔嚓咔嚓啃了起来。
楚清歌则小心翼翼地收好那块灰黑色碎片。就在她指尖拂过碎片边缘那些古朴玄奥的纹路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洞府门口——那里,沈墨之前布下的防魔阵正散发着稳定的微光。她的视线,突然被阵法边缘流转的、极其细微的符文线条吸引了。
等等…这碎片边缘的花纹…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她猛地想起之前和阿甲在废弃祖师洞府里看到的那幅被挖去眼睛的画像!那画像的边框上,似乎也雕刻着类似的、带着云纹和星辰轨迹感觉的装饰性花纹!
虽然一个是阵盘纹路,一个是画框装饰,风格迥异,但那种古老、苍劲的韵味,以及线条流转间蕴含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道韵”,却隐隐有几分神似!
这…是巧合吗?
楚清歌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她捏紧了手中的碎片,感觉这块“硬邦邦带洞的石头”,分量似乎又重了许多。而远处陆明远洞府里,那“嚓…嚓…嚓…”的研磨声,似乎也变得更加急促、更加刺耳了,仿佛在预示着某种风暴的临近。
第193章 沈墨的“心魔”加辣版
楚清歌捏着那块冰凉坚硬的碎片,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上面玄奥的纹路,脑子里乱糟糟的。祖师画像的花纹、碎片上的线条、血晶的暗红不祥、陆明远那催命符般的研磨声……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在她脑子里打转。她总觉得就差那么一点,就能抓住关键了!
“清歌清歌!”阿甲啃完了香喷喷的烤灵虫,意犹未尽地舔着爪子,小眼睛又瞄向那块被它拖回来的暗红矿石,“这红石头放俺窝里哪儿好?当床头灯还是当凳子?”
楚清歌被它打断思绪,无奈地摆摆手:“随便你,别半夜硌着腰就行。”她现在心思都在碎片上。
“啾!臭石头!不好吃!”小朱朱对矿石毫无兴趣,七彩尾羽一抖,又开始日常巡逻,“小朱朱去巡田!抓虫子!保护灵草!”它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赤羽则迈着神兽的步伐,慢悠悠踱到楚清歌身边,黑羽下的眼睛瞥了一眼她手中的碎片,语气带着点施舍般的意味:“还在琢磨这破石头?本座瞧着,也就是个烂掉的阵盘角儿,没什么大不了的。倒是那个姓陆的……”它小巧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捕捉着远处洞府传来的、越发急促刺耳的“嚓嚓”声,眼神锐利起来,“他磨石头的动静,吵得本座心烦,跟耗子啃棺材板似的!要不要本座去给他洞府门上加把‘火锁’,让他消停消停?”
“别!”楚清歌赶紧阻止这位暴躁的神兽大人,“打草惊蛇就不好了!咱们得先弄清楚这血晶……呃,就是这红石头,还有这碎片,到底藏着什么猫腻。”她晃了晃手里的灰黑石片。
就在这时,隔壁山头,沈墨的洞府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压抑、如同闷雷滚过的灵力波动!那波动中,浩然剑意依旧凛冽,却透着一股挣扎和……灼热感?
楚清歌和赤羽同时转头望去。
“嗯?”赤羽的尾羽尖轻轻点了点地面,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玩味,“隔壁那个冰块脸……好像不太对劲啊?这灵力躁动的,跟吃了十斤朝天椒似的。”
楚清歌也感觉到了,沈墨的气息似乎有些紊乱?那股浩然正气里,怎么好像混进了一缕……熟悉的热辣劲儿?她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想起之前阿甲偷偷给沈墨送过自己特制的“静心丹”——那玩意儿,好像、大概、可能……是用加了火锅底料精华的灵液搓出来的?
“不会吧……”楚清歌心里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沈墨的洞府内。
光线略显昏暗,只有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清冷的光。沈墨盘膝坐在静室中央的蒲团上,双目紧闭,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那是他精纯的浩然剑气在自发护体,试图镇压体内翻腾的心魔。
识海之中,原本只是冰冷、死寂、充满杀戮与低语的心魔幻境,此刻却彻底变了模样!
无尽的冰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炼狱!天空是翻滚的、粘稠的、如同辣椒酱般的赤红色!大地龟裂,流淌着滚烫的、咕嘟冒泡的岩浆——那岩浆的颜色,赫然是刺目的橘红,散发着浓郁的、呛人的辣椒气味!
“沈墨……叛徒的血脉……你逃不掉……”心魔的低语也变得嘶哑、灼热,仿佛喉咙里卡着烧红的炭块。
更让沈墨心神剧震的是,那些从岩浆中爬出来的、扭曲的心魔幻影!它们不再是模糊的黑影,而是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狰狞的、长着獠牙的……红辣椒?!通体赤红油亮,散发着致命的辛辣气息,顶端还冒着熊熊火焰!
“嘶哈——!!”一个巨大的辣椒心魔咆哮着,张开满是尖刺的“嘴”,朝着沈墨的识海化身,喷出了一股炽热无比、带着恐怖辣味的火焰洪流!那火焰所过之处,连识海空间都仿佛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沈墨的识海化身挥出一道凌厉的冰寒剑气!
嗤——!
剑气与辣椒火焰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反而发出了如同冷水浇进热油锅般的剧烈“滋啦”声!冰蓝剑气迅速被那诡异的、蕴含辣味的火焰侵蚀、融化!更可怕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的、直冲灵魂深处的灼热和辛辣感,顺着剑气与心魔的联系,猛地反噬回来!
“呃!”盘坐在蒲团上的沈墨本体猛地一颤,闷哼出声,脸色瞬间变得通红,额角的汗珠如同小溪般滚落!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经脉、甚至灵魂,都像是被架在烈火上反复炙烤,又被塞进了一大把最烈的魔鬼椒反复摩擦!那感觉,酸爽得让他想原地升天!
这该死的辣味灵力!怎么会融入心魔幻境?!还变成了辣椒地狱?!
就在沈墨强行稳住心神,试图用更精纯的剑意去扑灭那该死的辣椒火时——
咚咚咚!
洞府的石门被敲响了,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师兄?你……还好吧?”楚清歌清脆又带着点心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好像……呃……感觉到你这边……有点热?”她其实想说“有点辣”,但没好意思。
沈墨此刻正被识海里的辣椒精追得……咳,正全力镇压那变异的心魔,哪有功夫理会门外?他咬紧牙关,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浩然剑意化作万千冰凌,试图冻结那片该死的辣椒火海。
门外的楚清歌没听到回应,只感觉到里面的灵力波动更狂暴了,还夹杂着一丝她无比熟悉的、属于她独家秘制“辣味灵力”的暴躁气息。
“完了完了,”楚清歌对着旁边蹲在石头上看戏的赤羽小声道,“看来沈师兄真把我那‘加料’静心丹给吃了!而且好像……吃出问题了?”
赤羽幸灾乐祸地用翅膀尖梳理着自己的黑羽:“哼,凡人就是脆弱。区区一点辣意都承受不住,还想镇压心魔?本座涅盘时的真火都比这温和。”
楚清歌翻了个白眼,没空跟傲娇鸡斗嘴。她贴在门缝上,努力往里看(当然啥也看不到),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声:“沈师兄!需要帮忙吗?我这儿有上好的冰镇凉茶!降火效果一流!保证比你的剑气还凉快!”
识海内,沈墨正狼狈地躲开又一波辣椒火焰喷射,那灼热辛辣的感觉让他意识都有些模糊。听到门外楚清歌那带着“凉茶”的诱惑呼喊,他几乎是本能地,对那能缓解他此刻“水深火热”的冰凉之物产生了一丝渴望。
他强行分出一缕心神,屈指一弹,一道微弱的剑气射向洞府大门的机关枢纽。
咔嚓。
石门缓缓滑开一道缝隙。
楚清歌和赤羽立刻探头进去。
只见静室内,沈墨依旧盘膝坐着,但姿势明显有些僵硬。他脸色通红,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许多。最显眼的是,他面前放着的一个白玉茶杯——此刻杯身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显然是被主人失控的力道捏碎的!几片锋利的碎瓷片深深嵌入了沈墨的掌心,鲜血正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洁白的蒲团上,晕开刺目的红梅。
“嘶……”楚清歌倒吸一口凉气,赶紧端着早就准备好的一壶冰镇灵泉水(临时找不到凉茶)跑了进去,“沈师兄!你……你这也太拼了吧?心魔而已,犯不着跟自己的手过不去啊!”
赤羽跟在后面,迈着优雅的小步子,锐利的目光扫过沈墨通红的脸色、碎裂的茶杯、以及他掌心滴落的鲜血,最后落在他紧握的、指节发白的拳头上。那拳头上,除了血迹,似乎还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但让赤羽黑羽都微微悸动的……暗红不祥气息?像是被什么污染过的血腥味,与阿甲拖回来的矿石味道隐隐呼应?
赤羽的小眼睛眯了起来。
沈墨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清冷如寒潭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压下的灼热和……狼狈?他看向楚清歌递过来的、散发着冰凉水汽的玉壶,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楚清歌赶紧倒了一杯冰水递过去,眼神里充满了真诚(和一点点心虚)的关切:“师兄,快喝口水压压惊!你看你这脸红的,跟刚蒸完桑拿似的……呃,我是说,跟练功过度似的!是不是我那静心丹……劲儿有点大?”她小心翼翼地试探。
沈墨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接过水杯。冰凉的触感让他灼热的掌心稍微舒服了一点。他仰头,将杯中冰水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浇灭了那仿佛从灵魂深处燃烧起来的辣意,让他混乱的识海也稍稍平息。
他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带着灼热气息的白雾,这才感觉活过来一点。放下杯子,他看向自己还在流血的掌心,眉头紧皱。刚才心魔幻境里那辣椒精喷火追杀的场面实在太过“刺激”,导致他本体灵力都有些失控。
楚清歌非常有眼力见地掏出一个小玉瓶:“师兄,我这儿有上好的金疮药!独家配方,加了薄荷冰片,敷上清清凉凉,保证……”
“不必。”沈墨生硬地打断她,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他运转灵力,掌心剑气微吐,那些嵌入皮肉的碎瓷片被震飞出来,伤口处泛起一层淡淡的冰霜,暂时止住了血。
他看着楚清歌,眼神复杂,那里面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被黑暗料理荼毒后的控诉?他薄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
楚清歌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干笑两声,赶紧转移话题,指着地上那块被阿甲拖回来的暗红矿石(她刚才顺手带进来了):“那个……师兄,你看这石头!阿甲挖到的!硬得很,颜色也怪,跟血痂似的!你见多识广,帮忙掌掌眼?”
沈墨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落在那块暗红矿石上。就在他视线触及矿石的瞬间,他掌心的伤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被无形的针狠狠扎了一下!同时,他体内那刚刚被冰水压制下去的、属于心魔的灼热躁动,竟也随着那刺痛猛地一跳!
他瞳孔骤然一缩!
这块石头……有问题!它竟然能引动他体内的心魔和……伤口?
沈墨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出鞘的寒剑,牢牢锁定在那块暗红矿石上。他周身那股刚刚平复下去的剑意,再次变得凛冽而充满压迫感。
楚清歌被他突然爆发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师……师兄?”
赤羽则歪了歪头,黑羽下的眼神若有所思地在沈墨流血的掌心、他剧变的脸色、以及那块暗红矿石之间来回扫视。
洞府内,气氛瞬间凝重。只有远处,陆明远洞府那“嚓嚓嚓”的研磨声,依旧如同附骨之蛆,不依不饶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焦躁。
第194章 林青羽的“丹药”推销(上)
“嚓嚓嚓…嚓嚓嚓…”
那声音像是生了锈的钝刀子,在每个人的神经上来回拉扯,没完没了。源头是隔壁陆明远的洞府,天知道他大半夜的在磨什么鬼东西,磨得人头皮发麻,心浮气躁。
沈墨靠在楚清歌洞府门口的石壁上,呼吸有点重。他刚才不知怎么弄的,掌心豁开一道口子,血珠子正一颗颗往下掉,偏巧落在他另一只手里紧握着的一块暗红色矿石上。血珠一沾那石头,就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滋——”的轻响,瞬间被吸了进去,只留下一点更深的暗红痕迹。沈墨那张常年跟冰雪雕出来似的俊脸,此刻白得有点吓人,眉头拧得死紧,眼神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赤羽这秃毛鸡难得没抬杠,歪着它那颗神气活现的小脑袋,黑羽下那双豆豆眼滴溜溜地转,一会儿看看沈墨还在渗血的手,一会儿瞅瞅他那张煞白的脸,最后又死死盯住那块诡异的暗红石头,翅膀尖都绷紧了。
“啧,”它喉咙里咕噜了一声,难得没带那惯常的嘲讽调调,“这破石头…有鬼。”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气顺着脊椎往上爬。刚想追问,洞府门口那道薄薄的灵力禁制外,却猛地炸开林青羽那拔高了八度、刻意甜得发齁的嗓音,硬生生插了进来,活像往凝滞的空气里泼了一勺滚油。
“赵师弟!王师妹!还有那边的李师兄!快来快来!瞧瞧师姐楚清歌今儿个得了什么天大的好机缘,想着你们,特意匀出来的——”
那“嚓嚓嚓”的魔音穿脑,愣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洋溢的叫卖给短暂压下去一瞬。
沈墨像是被惊醒,猛地回神。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手中的矿石,指节用力到泛白,几乎是带着一种甩脱瘟疫的力道,迅速将那石头揣进了他玄色衣袍宽大的袖袋里。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随即,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脸上的异色,只是那紧抿的唇线透出的冷硬,比平时更甚。
赤羽的小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沈墨的袖子,黑羽炸了一下,又缓缓收拢,喉咙里又低低咕哝了一声,没再说话,但那小眼神里的探究和警惕,浓得化不开。
楚清歌顾不上深究这俩家伙的哑谜了,林青羽这动静实在太大,简直像在宗门口支了个摊。楚清歌几步走到洞府门口,挥手撤去了禁制光幕。
好家伙!
门外简直成了个小集市。林青羽一身簇新的鹅黄衣裙,站在她洞府前那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被七八个闻声聚拢过来的外门弟子团团围住,脸上那笑容灿烂得能晃瞎人眼。她手里托着个巴掌大的白玉瓶,瓶塞拔开了,正小心翼翼地往外倾倒出几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隐隐透着一种奇异红晕的丹药。
那丹药一暴露在空气里,一股极其浓郁、甚至有些霸道的药香瞬间就弥漫开来,甜丝丝的,带着一股子燥热的劲儿,直往人鼻子里钻。闻着是挺提神,可不知怎么的,混在空气里那若有似无的、陆明远洞府飘来的细微石粉味里,让人心头莫名有点发紧。
“都闻到了吧?”林青羽的声音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得意,尾音都飘了起来,“这‘赤阳冲脉丹’,可是楚清歌家师尊费了老鼻子劲儿,才从一位云游的丹道大师手里换来的古方!用的都是顶顶难寻的灵材,火候更是差一丝都不行!”
她指尖拈起一颗丹药,那丹药表面流转的红晕在阳光下显得更加妖异。“就这一颗!”她环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被她吊足了胃口、眼巴巴看着丹药的弟子们,“抵得上你们苦哈哈打坐吸纳灵气十天半个月!冲击瓶颈时服下,更是事半功倍,保管叫你灵力奔涌,势如破竹!”
“林师姐,这…真有这么神?”一个身材敦实、名叫赵大器的弟子搓着手,眼睛黏在那丹药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瓮声瓮气地问。他卡在炼气五层已经快两年了,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
“嘿,赵师弟,师姐楚清歌还能蒙你不成?”林青羽嗔怪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流转间,刻意带上了几分亲昵,“你瞧瞧王师妹,”她下巴朝旁边一个面容姣好但气息略显虚浮的女弟子扬了扬,“前几日卡在练气四层顶峰,愁得饭都吃不下。楚清歌就给了她半颗试试水,结果怎么着?”
众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到那位王师妹身上。
王师妹脸上适时地飞起两朵红云,带着点激动和赧然,小声道:“多…多谢林师姐。服下半颗后,确实感觉灵力运转快了许多,滞涩之处…好像也松动了些,今早…今早侥幸突破了。”她声音越说越小,但那份突破的喜悦和感激却是实打实的。
这活生生的例子比什么话都管用!围观的弟子们眼神瞬间更热切了,尤其是赵大器,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听见没?”林青羽下巴抬得更高了,像只骄傲的小母鸡,“这还只是半颗的效果!这完整的‘赤阳冲脉丹’,效力起码翻倍!要不是念在同门之谊,这等宝贝,楚清歌自个儿藏着掖着冲击筑基都嫌不够呢!”她晃了晃手里的玉瓶,那几颗红晕流转的丹药在里面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微响,勾得人心痒难耐。
“师姐!这丹…多少灵石一颗?”赵大器终于忍不住了,急切地问道,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储物袋。其他人也纷纷竖起耳朵。
林青羽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脸上却露出为难又慷慨的神色:“唉,这丹用料珍贵,炼制更是艰难…按说,少于五十块下品灵石,那是想都别想!不过嘛,”她话锋一转,笑容又明媚起来,“谁让楚清歌们是同门呢?今日师姐高兴,头三颗,只收你们成本价,三十五块下品灵石一颗!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了!”
三十五块下品灵石!这对大多数外门弟子来说,绝对是笔巨款。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有人面露犹豫,有人则眼神更加炽热,盘算着自己的家底。
赵大器明显属于后者。他脸上的挣扎只持续了不到一息,就被对突破的渴望彻底淹没。他一咬牙,动作近乎粗鲁地从腰间扯下自己的储物袋,哗啦啦倒出一小堆灵石,又手忙脚乱地数出几块下品灵石和一些零碎的灵砂,一股脑儿捧到林青羽面前,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林…林师姐!楚清歌要一颗!就一颗!请师姐成全!”
林青羽看着那捧还带着体温的灵石,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她慢条斯理地从玉瓶中倒出一颗红光最盛的丹药,指尖轻轻一弹。那颗丹药划出一道微弱的红芒,精准地落入赵大器粗糙的手心。
“赵师弟爽快!喏,拿好了。寻个静室,凝神服下,保管让你一飞冲天!”她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赵大器如获至宝,双手紧紧攥住那颗丹药,像是握住了通天的阶梯。他连声道谢都顾不上了,转身就想往自己住处跑,迫不及待要去尝试。
第195章 林青羽的“丹药”推销(下)
“等等。”一个懒洋洋,带着点稚气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现场的嘈杂。
是蹲在楚清歌肩膀上的小朱朱!这小吃货不知何时从洞府里溜了出来,小鼻子对着赵大器手里的方向一耸一耸,豆豆眼里闪烁着纯粹的、吃货的光芒:“大块头!你手里捏的那个…红红的,圆圆的,闻着…闻着有点香香辣辣的?是新出的麻辣味灵石糖豆吗?分楚清歌一颗尝尝呗?楚清歌用楚清歌藏的灵瓜子跟你换!保证嘎嘣脆!”它一边说,一边用小翅膀努力拍打楚清歌的脸颊,试图让楚清歌“翻译”或者“做主”。
这都什么跟什么!楚清歌哭笑不得,一把按住它躁动的小脑袋:“闭嘴,朱朱!那不是糖豆!”
“哦——”小朱朱失望地拉长了调子,小脑袋耷拉下来,但眼睛还是不死心地瞟着赵大器的手。
赵大器被这插曲弄得一愣,随即憨厚地笑了笑,只当是灵宠嘴馋,并未在意。他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手中这颗能改变命运的丹药,再顾不上其他,朝着林青羽又鞠了一躬,转身就大步流星地冲向自己洞府的方向,脚步快得几乎要带起风来。
林青羽看着赵大器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她转向其他还在犹豫的弟子,声音更加甜美:“还有人想要吗?机会难得哦!这古方丹药,用一颗少一颗……”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蹲在楚清歌另一边肩膀上的赤羽,突然毫无征兆地炸了毛!它全身本就偏暗的黑羽瞬间蓬起,像个小刺猬,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尖锐到刺耳的厉鸣:“唳——!”
这声音不大,却像根冰冷的针,猛地扎进在场所有人的耳膜里。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令人心悸的威严感以它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虽然只有一瞬,却让周围喧闹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离得近的几个弟子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惊疑不定地看着这只突然发飙的秃毛小肥鸟。
楚清歌心头猛地一跳,赶紧侧头看向赤羽:“赤羽?怎么了?”
赤羽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黑羽下的眼睛死死盯着赵大器消失的方向,那眼神锐利得惊人,完全不像平时那副傲娇欠揍的模样。它的小胸脯剧烈起伏了两下,才用一种极力压抑着某种惊怒、带着点颤音的调子,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蠢女人!离那个大块头远点!他吃下去的那玩意儿…那玩意儿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灵丹!那味道…那味道臭死了!比本座当年在魔渊边上闻到的腐烂的深渊魔蛆还恶心一万倍!那绝对是…是裹着糖衣的耗子药!剧毒!会死鸟…不,会死人的!”
它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一种小兽遇到天敌般的本能恐惧和愤怒。
耗子药?裹着糖衣?剧毒?!
赤羽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和惊悚的比喻,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楚清歌浑身发冷。它虽然嘴欠,但身为上古神兽后裔,对某些邪恶污秽之物的本能感知,绝非空穴来风!
楚清歌猛地抬头,望向赵大器洞府的方向。他进去才不过片刻功夫,那简陋的石门紧闭着,一片死寂。
突然!
“砰!”一声闷响从石门内传来,像是什么重物狠狠砸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声近乎非人的、充满了痛苦与狂喜的嘶吼猛地穿透了石门,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呃啊——!!!”
那吼声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里面蕴含的痛苦让人心悸,而那份扭曲的、爆炸般的狂喜,更是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性!
围在林青羽身边的弟子们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脸上的兴奋和犹豫瞬间冻结,只剩下茫然和惊恐。
林青羽脸上的得意笑容也僵住了,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玉瓶,指节微微发白。
“轰隆!”
赵大器洞府那不算厚实的石门,竟被人从里面硬生生撞开!木屑纷飞中,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正是赵大器!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憨厚朴实?
他整张脸涨得如同煮熟的虾子,红得发紫,太阳穴和脖颈上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根根暴起,剧烈地搏动着。双眼瞪得滚圆,眼白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骇人的血丝,几乎看不到眼黑,那血丝还在疯狂地蔓延、扭动!他周身散发着一种极不稳定的、狂暴的灵力波动,如同沸腾的开水,汹涌地鼓荡着,吹得他破烂的弟子服猎猎作响。
“哈哈…哈哈哈!”赵大器仰天狂笑,笑声嘶哑而癫狂,他胡乱地挥舞着手臂,强大的气劲四射,将地上的碎石尘土卷得漫天飞扬。“力量!好强的力量!瓶颈…瓶颈算个屁!老子感觉…老子现在能一拳打爆一座山!”他一边狂笑嘶吼,一边无意识地、极其用力地用手背反复揉搓着自己的眼睛,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灼烧、在爬动,要将那些疯狂滋生的红丝揉碎!
那揉搓的力道之大,让人毫不怀疑他下一刻就会把自己的眼珠子抠出来!
这幅景象太过骇人,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离得稍近的几个弟子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连连后退。
林青羽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她看着状若疯魔、眼布红丝的赵大器,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装着“赤阳冲脉丹”的玉瓶,第一次,那精致的瓶身在她手中变得无比烫手,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她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辩解的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巨大的恐慌。
沈墨不知何时已无声地站在了楚清歌身侧,他袖袍下的手紧握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没有看林青羽,也没有看那狂笑的赵大器,冰冷锐利的目光,如同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死死盯在陆明远洞府的方向。
“嚓嚓嚓…嚓嚓嚓…”
那如同附骨之疽、令人牙酸心悸的磨石声,不知何时,陡然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急促、更加刺耳!一声声,敲打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与此同时,沈墨腰间悬着的那枚素色剑穗,毫无征兆地、剧烈地灼烫起来!隔着衣料,都散发出一种警示般的热度!
第196章 小朱朱的“寻宝”大失误
沈墨就站在楚清歌旁边,离得近,楚清歌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绷紧得像块铁板!他腰间悬着的那枚素色剑穗——平时看着就是个不起眼的旧物——此刻隔着那层玄色的衣料,竟然肉眼可见地透出一股暗红的光!一股惊人的灼烫感猛地扩散开来,楚清歌离他起码还有两步远,都觉得半边身子被那热浪燎了一下!
“沈师兄!你…你的剑穗!”楚清歌惊得差点咬到舌头,指着那诡异的暗红光晕。
沈墨没吭声,脸色比刚才更冷更白,薄唇抿成一条刀锋似的直线。他猛地抬手,一把死死攥住了那枚灼烫的剑穗!动作又快又狠,仿佛那不是个装饰,而是烧红的烙铁!他修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隐隐跳动。剑穗在他掌心被死死攥住,那暗红的光芒似乎被强行压制下去几分,但那股令人心悸的灼热感却更清晰地传递出来,像无声的警报在疯狂尖啸!
“呃啊——!!哈哈哈!力量!老子浑身都是力量!挡楚清歌者死!”
空地中央,赵大器那非人的嘶吼和狂笑还在继续,如同受伤疯兽的咆哮。他整张脸已经红得发紫发黑,太阳穴和脖子上鼓起的青筋像一条条扭曲的毒蛇,随时要爆开!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眼白几乎被疯狂蔓延、扭动着的血丝彻底覆盖了,只剩下中间一点点浑浊的瞳孔,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性和狂乱!他胡乱挥舞着手臂,狂暴的灵力毫无章法地四下冲撞,卷起地上的碎石尘土,形成一股股混乱的小旋风。离他稍近的几个弟子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屁滚尿流地往后躲,现场一片鬼哭狼嚎,桌椅板凳被撞翻一地。
林青羽就站在离赵大器不远的地方,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她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蛋,此刻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死人般的惨白。她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装“赤阳冲脉丹”的白玉瓶,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白得透明,指甲几乎要嵌进瓶身里去。那瓶子在她手里抖得像狂风中的落叶,瓶身冰凉,可她却像是握着块刚从熔炉里捞出来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尖叫!她嘴唇哆嗦着,翕动了好几下,似乎想辩解什么,想撇清关系,想说是赵大器自己练功走火入魔……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透冰水的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只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除了巨大的恐慌,还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那丹药流转的妖异红光,和她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影。
“蠢女人!发什么愣!离那疯子远点!”赤羽炸毛的警告声再次在楚清歌耳边响起,带着浓浓的不耐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它小小的身体绷得紧紧的,黑羽根根竖立,像只进入战斗状态的小刺猬,豆豆眼死死锁定着状若疯魔的赵大器,凤凰真火的气息在它周身若隐若现。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得让人头皮发麻、心跳失序的当口,一直蹲在楚清歌左边肩膀上、同样紧张兮兮的小朱朱,突然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攫住了!它的小脑袋,毫无征兆地、唰地一下,精准无比地转向了魔音来源——陆明远洞府的方向!
它头顶那撮标志性的呆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啵”地一下,笔直地竖了起来!像根被磁石吸引的小天线!
紧接着,它那双圆溜溜的豆豆眼,像是被施了法术,瞬间亮得惊人!里面爆发出一种纯粹的、近乎痴迷的、饿死鬼见到满汉全席般的璀璨光芒!那光芒甚至盖过了它眼底映出的赵大器发狂的景象!
“宝!宝!宝光!”小朱朱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小翅膀疯狂拍打着楚清歌的脸颊,爪子无意识地收紧,抓得楚清歌肩膀生疼,“清歌!清歌!快看那边!好亮!好香!好……好甜!比一百罐灵蜜还甜!比刚出炉的烤灵虫还香!天底下最最最最最好吃的糖豆!不,是红宝石!闪闪发光的红宝石糖豆!就在那个破洞里!”
它的小脑袋使劲儿往前探,脖子伸得老长,口水都快从嘴角淌下来了,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极度渴望前冲的姿态。
“糖豆?红宝石?”楚清歌被它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合时宜的激动弄得一愣,下意识地顺着它指(盯)的方向看去——除了陆明远那扇紧闭的、持续传出催命磨石声的石门,还有空气中若有若无飘散的、令人极其不舒服的石粉味,啥也没有啊!
“对对对!就在那门后面!楚清歌闻到了!楚清歌看到了!楚清歌的寻宝雷达从来没这么响过!”小朱朱急得在楚清歌肩膀上直蹦跶,小翅膀扇得呼呼生风,“那么大!那么红!那么圆滚滚!一闪一闪亮晶晶!肯定是陆扒皮私藏的顶级宝贝!他磨石头就是在打磨它!清歌!快去!趁乱!把它叼…不,把它‘拿’过来!晚了就被他藏起来或者磨碎了!”
它越说越兴奋,小眼睛里全是梦幻的星星,完全把赵大器的嘶吼、林青羽的惨状、沈墨剑穗的灼烫、还有赤羽的警告抛到了九霄云外。美食和亮晶晶的宝石,双重诱惑彻底冲垮了它的小脑袋瓜。
“朱朱!冷静点!你……”楚清歌试图按住这个突然陷入寻宝狂热的小家伙。陆明远洞府?那地方现在跟个魔窟似的!磨石声邪门,飘出来的粉尘也邪门,连沈墨的剑穗都烫成那样了,能有什么好东西?
可楚清歌话还没说完,小朱朱显然是等不及了!它认定那“红宝石糖豆”是世间罕有的美味珍宝,再耽搁一秒就要飞走了!只见它小小的身体猛地一沉,然后像颗被弹弓射出去的朱红色小炮弹,“咻”地一声,化作一道模糊的红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陆明远洞府紧闭的石门下方——那条窄得几乎看不见的门缝——闪电般钻了过去!
“小朱朱!回来!”楚清歌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失声喊道。
“蠢鸟!你给楚清歌站住!”赤羽的厉喝几乎同时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它猛地腾空,黑羽炸开,就想追上去拦截。
但小朱朱寻宝模式全开的速度快得惊人!而且它体型小,动作又滑溜,赤羽刚离地,那道红影已经彻底消失在石门下方那条幽黑的缝隙里了!
完了!楚清歌眼前一黑。这贪嘴又胆大的小祖宗!
时间仿佛被那持续不断的“嚓嚓嚓”声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空地中央赵大器的嘶吼、林青羽的颤抖、其他弟子的混乱惊叫、沈墨紧攥剑穗的凝重……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楚清歌的全部心神都死死系在那扇紧闭的石门上,耳朵拼命捕捉着门缝里可能传出的任何一丝异响。
沈墨攥着剑穗的手更紧了,指缝间透出的暗红光芒闪烁不定,灼热的气息仿佛连空气都扭曲了几分。赤羽悬停在楚清歌头顶,小小的身体绷得像张拉满的弓,黑羽无风自动,豆豆眼里全是冰冷的警惕,死死盯着那道门缝。
“嚓嚓嚓…嚓嚓嚓…”那磨石声还在继续,似乎没有因为小朱朱的闯入而有丝毫停顿,反而透出一种更加专注、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韵律。
突然!
“唧——!”
一声极其尖锐、短促、充满了惊吓和某种奇异兴奋的鸟鸣,猛地从门缝里刺了出来!像根针,瞬间扎破了外面混乱的喧嚣!
紧接着,那道熟悉的朱红色小身影,如同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狠狠喷出来一样,“噗”地一下,又从门缝下面狼狈地倒射了出来!它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沾了一身的灰,翅膀扑腾得乱七八糟,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但它的样子,却让楚清歌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小朱朱那双总是亮晶晶、透着机灵和馋嘴光芒的豆豆眼,此刻竟然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淡淡的红色光晕!像是被什么东西侵染了!它的小嘴死死叼着一块东西,那东西……
那根本不是什么“红宝石糖豆”!
那玩意儿只有鸽卵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呈现出一种极其不祥的、仿佛凝固污血般的暗红色泽!表面坑坑洼洼,布满粗糙的棱角,像是刚从矿脉里粗暴地挖出来,连基本的打磨都没有。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暗红矿石的内部,隐约可见无数极其细微的、如同活物毛细血管般的暗色纹路,它们像有生命般,正随着某种诡异的节奏,极其微弱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却直抵灵魂深处的阴冷、怨毒、令人作呕的气息!
这气息…和刚才赵大器身上爆发出来的那股邪性狂躁感,如出一辙!甚至更加原始,更加污秽!
小朱朱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叼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它似乎还沉浸在寻宝成功的巨大喜悦和那矿石散发的、对它而言有着致命诱惑的诡异“香甜”气息里。它沾满灰尘的小脸上满是兴奋,叼着那块邪异矿石,献宝似的,扑腾着小翅膀就想往楚清歌这边冲过来,嘴里还含糊不清地欢快叫着:“清歌!清歌!快看!楚清歌拿到了!好亮!好甜!肯定超好吃!楚清歌们一人一半!不,楚清歌给你舔一口!就一口!”
“别过来!!!”
两声厉喝,如同惊雷,同时炸响!
一声来自楚清歌身旁的沈墨。他攥着灼烫剑穗的手猛地抬起,指向小朱朱,声音冷厉如冰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周身那原本就极其压抑的剑气瞬间暴涨,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前!
而另一声,则来自楚清歌头顶上方!
赤羽彻底炸了!它小小的身体在这一瞬间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恐怖气势!全身的黑羽不再是蓬起,而是根根倒竖,如同燃烧的黑色烈焰!一股纯粹、炽热、带着焚尽一切污秽意志的凤凰真火气息轰然降临!它那双豆豆眼死死锁定小朱朱嘴里那块搏动着的暗红矿石,里面燃烧着滔天的怒火和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极致的厌恶与惊惧!
“蠢货!把那玩意儿给本座扔掉!立刻!马上!用你最快的速度!有多远扔多远!”赤羽的声音尖利得几乎要撕裂空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暴怒,“那不是糖豆!那是裹着蜜糖的深渊秽物!是比最肮脏的魔渊腐泥还要污秽一万倍的剧毒之源!是诅咒!是灾祸!碰一下都会烂爪子!你竟然敢叼在嘴里?!你想害死你自己,还想害死楚清歌们所有人吗?!快扔掉!!!”
第197章 阿甲的“地道”交通网
小朱朱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吓得一哆嗦,嘴里那块搏动着的暗红矿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小家伙自己也像被抽了骨头,一屁股墩儿坐在灰土里,头顶那撮神气的呆毛都蔫了,豆豆眼里全是懵圈的委屈和惊吓:“呜…干嘛吼楚清歌…那么亮那么香,明明就是宝贝糖豆嘛……”
“宝贝?!那玩意儿比癞蛤蟆的口水还毒一万倍!沾上一点你就等着变烤小鸟吧!”赤羽悬在半空,黑羽依旧炸得像朵愤怒的乌云,小胸脯气得一鼓一鼓,对着小朱朱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输出,“还舔一口?本座看你是嫌命太长!你这只蠢鸟!笨鸟!吃货鸟!脑子里除了吃和亮晶晶还能装点啥?!早晚被你害死!”
就在这一神一鸟隔空对线(主要是赤羽单方面喷火)的混乱当口,楚清歌脚边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那声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爪子小心翼翼地刨着土,由远及近。
紧接着,楚清歌左脚旁一块松动的石板,悄无声息地向上拱起了一小条缝隙。一只覆盖着深褐色坚硬鳞片、前端长着锋利弯钩爪子的前肢,慢悠悠地从缝隙里探了出来,左右扒拉了两下。
然后,一个尖尖的、覆盖着同样鳞片的三角脑袋,顶着几根草屑和泥土,悄无声息地从那缝隙里挤了出来。两颗绿豆大小的黑眼睛在阳光下滴溜溜一转,精准地锁定在楚清歌身上。
是阿甲!这家伙,永远能在最“合适”的时间,从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
“清歌!清歌!”阿甲的声音带着一种刚睡醒的迷糊和压抑不住的兴奋,它整个脑袋都钻了出来,脖子伸得老长,完全无视了旁边剑拔弩张的气氛和空地中央还在间歇性抽疯嘶吼的赵大器,“重大发现!超级无敌大发现!你猜猜楚清歌这几天不眠不休、爪子都磨短了半寸,搞出了啥?”
它一边说,一边努力把身子往外拱,鳞片刮蹭着石板边缘,发出“喀拉喀拉”的轻响。
赤羽正训鸟训到关键时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岔弄得火气更旺,小脑袋猛地转向阿甲:“臭穿山甲!没看见这儿忙着教育笨蛋吗?边儿去!”
阿甲完全没把赤羽的怒火放在眼里,或者说它此刻的兴奋已经冲昏了它那本就不太灵光的小脑瓜。它奋力一挣,整个圆滚滚、披着厚重鳞甲的身体终于完全从地道里钻了出来,带起一小股尘土。它得意地用后爪挠了挠肚皮上的软鳞,然后抬起一只前爪,用那锋利的爪尖,开始在楚清歌脚边的泥地上用力划拉起来。
“看!看这里!”阿甲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快夸楚清歌”的邀功意味。它爪子划过的地方,留下清晰深刻的痕迹。
“喏,这里是咱们的小院儿,”它爪子点了一个小圈,“清歌的洞府!”又点了旁边一个稍大的圈,“沈冰块…呃,沈师兄的洞府!”它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旁边脸色依旧冷得像冰、正攥着灼烫剑穗的沈墨。
爪子继续移动,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条,连接不同的圈圈和方块:“丹房!药园!公共茅厕…咳咳,这个不重要!膳堂!尤其是膳堂后墙根儿那个超级大的辣椒酱柜子!”说到辣椒酱柜子时,阿甲的绿豆眼明显亮了好几个度,还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还有后山废弃的祖师洞府!还有还有…嘿嘿,连林扒皮…呃,林师姐洞府底下,楚清歌都打了个小小的‘观察哨’!”
它越说越兴奋,爪子划拉得飞快,很快就在楚清歌脚边勾勒出一张极其复杂、线路歪七扭八、覆盖了大半个外门区域的“地下交通网络图”!线路四通八达,关键节点一个不落,连一些犄角旮旯都没放过,简直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铺在了地底下!
“怎么样?厉害吧?”阿甲画完最后一笔,猛地抬起头,小眼睛里闪烁着“求表扬”的璀璨光芒,尾巴尖都得意地翘了起来,拍打着地面,“以后清歌你想去哪儿,吱一声!楚清歌阿甲牌地道,安全!隐蔽!直达!再也不用看那些执事的臭脸,也不用绕那些该死的石板路!想去丹房偷…呃,拿点边角料?嗖!想到药园找老伙计们唠嗑?嗖!想半夜去膳堂辣椒酱柜子加个餐?嗖嗖嗖!”它一边说,一边用爪子模拟着在地道里飞速穿行的动作,带起呼呼风声。
“特别是这膳堂的辣椒酱柜子!”阿甲着重强调,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那底下,楚清歌特地加固拓宽了!还留了个舒服的小平台,方便…呃,方便清歌你取用!”它的小眼神飘忽了一下,明显是在为自己偷吃打掩护。
“……”楚清歌看着脚边这张抽象派艺术风格的地道网络图,又看看阿甲那副“快夸楚清歌快夸楚清歌”的憨样,一时竟无言以对。这穿山甲,真是个人才…不,兽才!这工程量和隐蔽性,简直能评上宗门年度最佳土木工程(兽造版)!
“哼,挖洞挖得再花哨,也改变不了你是个只知道吃的夯货!”赤羽抱着翅膀,落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居高临下地泼冷水。
阿甲不服气地一梗脖子:“你懂什么!这叫未雨绸缪!战略布局!清歌有了这地道网,进可攻退可守,打不过就跑,饿了就去膳堂补充能量!多完美!”它说着,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圆滚滚的身体,似乎想离楚清歌近点,好让楚清歌看清它的“杰作”。
然而,它刚一动,那根粗壮的、覆盖着鳞片的尾巴尖,就那么“不小心”地、轻轻扫过了旁边地上那块被小朱朱遗弃的、依旧在微弱搏动着的暗红矿石!
“滋——!”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阿甲尾巴上那坚硬厚实的鳞片与暗红矿石粗糙的表面接触的瞬间,矿石内部那些如同活物毛细血管般的暗色纹路,猛地爆发出极其短暂、却极其妖异的红光!一股比之前强烈数倍的阴冷、怨毒、令人作呕的气息,如同毒蛇出洞,骤然爆发开来!这股气息极其粘稠恶臭,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腐烂灵魂的绝望感!
“嗷呜——!”
阿甲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整个身体如同触电般向后弹跳出去老远,落地时还因为惯性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它惊恐地抬起尾巴,只见尾巴尖上刚才扫到矿石的那一小片鳞甲,竟然蒙上了一层极其黯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败色泽!像是瞬间失去了生命力!
“什…什么东西?!烫死老子了!还…还臭!”阿甲惊魂未定,绿豆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块又恢复了“安静”搏动的暗红矿石,声音都变了调。它本能地感觉到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厌恶和恐惧,那感觉比看到天敌还可怕!
赤羽的警告瞬间得到了最直观的验证!这玩意儿,果然邪门到了极点!
“蠢货!让你乱碰!”赤羽的怒斥再次响起,带着点“看吧楚清歌就说”的咬牙切齿,“都说了是剧毒秽物!现在信了吧?烂爪子都是轻的!”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沉默得像座冰雕的沈墨,突然动了!他攥着那枚依旧灼烫的剑穗的手猛地松开,并指如剑,快如闪电般朝着地上那块暗红矿石凌空一点!
一道凝练至极、带着浩然正气的淡金色剑气,如同离弦之箭,精准地激射而出!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石交击之音!
那道剑气并未直接攻击矿石本体,而是擦着矿石边缘,狠狠击中了矿石下方的一块普通青石板!
“轰!”
青石板应声而碎,炸裂开来!一股强劲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尘土,猛地向四周扩散!
那块暗红矿石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爆炸性力量猛地掀飞起来,打着旋儿,朝着远离楚清歌们和小朱朱、阿甲的方向飞去!
好巧不巧,矿石飞出的方向,正是阿甲刚刚钻出来的那个地道口!
“噗通!”
那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红矿石,精准无比地落入了那个黑黢黢的洞口,然后顺着阿甲刚挖出来的、倾斜的通道,骨碌碌一路滚了下去,瞬间消失在黑暗深处,只留下一串沉闷的滚动声,越来越远……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那么一瞬。
空地中央,赵大器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惊扰,嘶吼声卡在了喉咙里,茫然地晃了晃他那布满血丝的头颅。
林青羽被碎石尘土扑了一脸,狼狈地咳嗽着,握着玉瓶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小朱朱缩着脖子,把自己团成个球,彻底不敢看赤羽了。
阿甲抱着自己尾巴尖那块灰败的鳞片,心疼得龇牙咧嘴,又心有余悸地看着那个吞掉了邪门矿石的地道口。
赤羽似乎也没料到沈墨会来这么一手,炸开的黑羽缓缓收拢,小眼神惊疑不定地看向沈墨。
沈墨面无表情地收回剑指,仿佛刚才只是弹走了一粒灰尘。他看都没看那个地道口,深邃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阿甲,又落在那张歪歪扭扭的“地道网络图”上,最后,他那清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才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淡淡响起,精准地砸在刚刚吹嘘完“安全”“直达”的阿甲头上:
“地道挖得不错。”他顿了顿,视线从地图移到阿甲身上,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能把兽冻僵的冷意,“下次钻出来之前,记得先敲门。还有,管好你的‘战略通道’,别什么垃圾都往里收。”
阿甲:“……” 它抱着受伤的尾巴尖,看着那个吞了“剧毒垃圾”的地道口,再想想自己刚刚夸下的海口,整只兽都石化了。绿豆眼里,充满了对这个冰冷世界和邪门矿石的深深茫然。
地道网是有了,可这网里,好像掉进去了一个超级大的、烫手山芋级别的麻烦啊!
第198章 丹尊的“残魂”健身房
“楚清歌的地道…楚清歌的战略通道…不干净了…”它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控诉,仿佛失去了最心爱的玩具。
空地中央,赵大器那断断续续、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吼终于渐渐平息下去,大概是那股邪门的“药力”暂时耗尽了。他整个人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胸膛剧烈起伏,眼白上的血丝虽然消退了一些,但依旧盘踞着,透着一股虚脱后的死气沉沉。几个胆子稍大的弟子,在林青羽煞白着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有效指令的情况下,战战兢兢地试图上前把他抬走。现场一片狼藉,弥漫着尘土、混乱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压抑感。
沈墨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紧攥剑穗的手。那枚素色剑穗依旧残留着一丝温热的余韵,安静地垂在他玄色的衣袍边,只是那灼人的暗红光芒已然隐去。他脸上的冰寒之色稍缓,但眉宇间凝重的结并未解开。他深邃的目光扫过瘫倒的赵大器、失魂落魄的林青羽、抱着尾巴哀悼的阿甲、缩成一团装死的小朱朱,最后落在地上那块被剑气炸出的浅坑上——那里只剩下碎石粉末,那块搏动着的暗红矿石已经消失在地道的黑暗中。
就在这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烫感,猛地从楚清歌眉心爆发开来!像是有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骨头缝里!
“嘶——!”楚清歌倒抽一口凉气,疼得眼前一黑,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额头。
“清歌?你怎么了?”头顶传来赤羽带着点疑惑和警惕的声音,它似乎也察觉到了楚清歌气息的瞬间紊乱。
“烫…好烫…”楚清歌咬着牙,从指缝里挤出几个字。那感觉来得极其猛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楚清歌眉心的胎记里发了疯地折腾!
“安静点!做个体面的魂魄!”楚清歌在心里恶狠狠地咆哮。这老鬼!肯定是刚才那块邪门矿石掉进地道时爆发的强烈邪气波动,刺激到他了!这反应也太大了点吧?!
然而,楚清歌心里的咆哮显然没起到任何作用。回应楚清歌的,是胎记内部更加剧烈的“震动”和灼烧感!仿佛里面有个小人在疯狂蹦迪、举铁、甚至可能在…打铁?!
【小丫头!】一个暴躁又带着点难以压抑兴奋感的苍老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直接在楚清歌脑子里炸响,震得楚清歌脑瓜子嗡嗡的,【刚才!刚才那股气息!你感觉到了吗?!纯粹!暴戾!充满了堕落又原始的力量!还有…还有一丝熟悉…对!就是那种扭曲又渴望的味道!是‘血髓晶’!绝对是顶级的‘血髓晶’!快!快把它给老夫弄来!那是大补!天大的补品啊!】
丹尊残魂的声音亢奋得像是打了鸡血,在胎记这个“健身房”里折腾得更加起劲了。楚清歌感觉自己的眉心那块皮肉,正在以极高的频率疯狂抽搐跳动,热度直线飙升,几乎要冒烟了!这老鬼,感知到邪物比闻到肉骨头的狗还激动!
【补你个头!】楚清歌在心里破口大骂,疼得直抽气,【那玩意儿邪门得很!阿甲尾巴蹭了一下就掉色了!赤羽说那是比魔渊腐泥还毒一万倍的秽物!还大补?楚清歌看你是嫌自己魂飞魄散得不够快!赶紧给楚清歌消停点!再蹦跶信不信楚清歌…楚清歌拿冰水泼你!】
【哼!无知小辈!】丹尊残魂不屑地冷哼,但“蹦迪”的幅度似乎小了一点点,【你懂什么!毒药还是补药,全看怎么用!老夫当年纵横丹道,什么奇珍异毒没玩过?区区‘血髓晶’的怨毒煞气,自有秘法将其炼化提纯,转为滋养魂魄的无上宝药!快!趁那气息还未完全消散,把它找出来!就在这附近!老夫能感觉到!】
他越说越激动,残魂之力在胎记内疯狂鼓荡,楚清歌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掀开了!那股灼烫感伴随着一种灵魂层面的“嗡嗡”震动,简直要把人逼疯!这老鬼,为了口“吃的”,是真要在楚清歌脑子里开健身趴体啊!
“清歌?你…你眉心…”赤羽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它落在楚清歌肩膀上,黑羽下的小眼睛紧紧盯着楚清歌捂着额头的手,眼神凝重,“在发光?很烫?”
沈墨的目光也瞬间扫了过来,落在楚清歌指缝间隐约透出的、极其不稳定的暗红色光芒上,眉头再次蹙起。他袖袍下的手指微微一动,似乎想做什么。
“没…没事!”楚清歌赶紧放下手,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掩饰眉心的异样和脑子里那个疯狂打call的老鬼,“就是…就是有点上火!对,最近炼丹火候大了点!呵呵,呵呵呵…” 干笑声在凝滞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尴尬。
【上火?哼!小丫头片子还敢骗老夫!】丹尊残魂在楚清歌脑子里咆哮,【你旁边那个冷冰冰的小子,还有那只杂毛鸟,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快!按老夫说的做!找到那‘血髓晶’,老夫传你一道上古控火神诀!包你炼丹成功率翻倍!】
翻倍?楚清歌倒是想把你翻倍扔出去!楚清歌气得在心里磨牙。这老鬼,利诱都用上了!可那“血髓晶”现在滚进了阿甲的“战略通道”,天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而且那玩意儿邪门成这样,谁敢碰?再说,真给他弄来,谁知道他是不是打着“炼化”的旗号想搞事情?夺舍倒计时可还在那挂着呢!
不行!必须让这老家伙消停!
楚清歌眼珠一转,计上心头。炼丹不行,画符楚清歌可是天才!对付不了邪门矿石,还对付不了你一个被困在胎记里的老鬼?
“赤羽,帮楚清歌看着点!”楚清歌飞快地说了一句,也不管它懂不懂,立刻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小叠空白的黄色符纸和一支特制的、灌了冰属性灵泉水的符笔。
“清歌?你要干嘛?”赤羽疑惑地看着楚清歌。
“给某个精力过于旺盛的‘老前辈’降降温!”楚清歌咬牙切齿,手腕翻飞,笔走龙蛇!冰泉符笔蘸着饱含寒气的灵墨,在符纸上刷刷刷地画了起来。线条流畅,结构精巧,核心符文赫然是一个扭曲变形的、正在做“举铁”动作的q版小人,周围环绕着层层叠叠的冰霜雪花纹路!
【小丫头!你画什么鬼画符?!】丹尊残魂似乎感应到了符箓上凝聚的寒意,在楚清歌脑子里惊疑不定地喊,【别想糊弄老夫!老夫…】
“闭嘴吧你!”楚清歌大喝一声,符箓最后一笔落下!整张符纸瞬间爆发出柔和的冰蓝色光芒,丝丝缕缕的寒气弥漫开来!
说时迟那时快!楚清歌捏着这张新鲜出炉、还冒着寒气的“冷敷符”,对着自己滚烫的眉心,狠狠一巴掌拍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符纸严丝合缝地贴在了眉心正中央,正好盖住了那个发烫跳动的火焰状胎记!
【嗷——!!!】
一声凄厉无比、仿佛灵魂被冻裂的惨嚎,猛地在楚清歌脑子里炸开!震得楚清歌眼前金星乱冒!比刚才他兴奋的吼叫刺耳一万倍!
【冷!冷死老夫了!你这…你这欺师灭祖的孽徒!竟敢用…用如此阴损的符箓对付老夫!啊嚏!】丹尊残魂的声音瞬间变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透骨的寒意,甚至…还带上了点冻出来的哆嗦颤音!
奇效!
那感觉,就像是在三伏天突然把一块万年玄冰直接怼进了滚烫的岩浆池里!一股极其霸道、极其纯粹的冰寒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穿透皮肉,直抵胎记深处!
胎记内部那如同健身狂魔附体般的疯狂震动和灼热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骨的冰寒!仿佛里面那个蹦迪打铁的小人,瞬间被冻成了冰雕,还保持着那个扭曲的“举铁”姿势!
眉心的灼烫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符纸带来的冰凉舒适。那层不稳定的暗红色光芒也彻底熄灭,胎记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只是微微有些冰凉。
“呼……”楚清歌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世界都清净了。脑仁儿不嗡嗡响了,天灵盖也保住了。这自创的“冷敷符”,效果拔群!
“噗…”赤羽看着楚清歌眉心那张贴得歪歪扭扭、还画着奇怪小人的冰蓝色符纸,又感应了一下胎记处瞬间平复下去的异常魂力波动,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赶紧用翅膀捂住嘴,小肩膀一耸一耸的,“咳咳…清歌,你这‘降温’手法…嗯,很有创意。效果…看起来相当显着。”
沈墨的目光在楚清歌眉心的符纸上停留了一瞬,那符纸上扭曲的“举铁小人”图案似乎让他万年冰封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峻。他没说话,但那眼神里分明写着:行,你狠。
“嘿嘿,”楚清歌得意地拍了拍眉心贴得稳稳当当的符箓,感受着那丝丝缕缕渗入的凉意,“小意思!这叫精准打击,物理超度…呃,物理降温!对付这种精力过剩、不讲武德的老家伙,就得用点非常手段!”
胎记深处,某个被冻得灵魂都在打摆子的老家伙,似乎听到了楚清歌的“宣言”,又气又急又冷,想咆哮抗议,却只能断断续续地发出更加微弱、更加哆嗦的意念:【孽…孽障…冻…冻死老夫了…这…这什么鬼符…快…快给老夫揭掉…老…老夫的魂力…要…要冻僵了…啊嚏!】
【揭掉?】楚清歌在心里冷笑,【想得美!您老人家不是精力旺盛爱健身吗?正好,给您加个‘冰霜环境特效’,助您练成‘寒冰魂魄’,多好!您就安心在里面‘冬眠’吧!什么时候学会安静如鸡,什么时候再考虑给您解冻!】
【你…你…!】丹尊残魂气得(冻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意念波动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只剩下无意义的哆嗦和牙齿打颤的幻听。
爽!太爽了!这口被这老鬼折腾的恶气,终于痛痛快快地出了!看着周围一片狼藉,再看看眉心的“战利品”,楚清歌心情大好。管它什么血髓晶什么地道麻烦,先让这聒噪的老鬼闭嘴再说!
然而,就在楚清歌享受着这难得的清净和胜利的冰凉感时,胎记深处,那个被冻得快要灵魂出窍的残魂,在极度的寒冷和憋屈中,似乎被激发了某种潜能,一个极其微弱、带着浓浓不甘和怨念的意念碎片,如同冰渣子般,断断续续地刺入了楚清歌的脑海:
【…小…小丫头…别…别得意…那‘血髓晶’…与…与‘神农氏’的封印…大…大有关联…你…你胎记的秘密…就…就在里面…找…找不到它…你…你永远别想…啊嚏!…摆…摆脱老夫…也…也别想…活…活明白…冻…冻死楚清歌了…】
神农氏?封印?胎记的秘密?
这几个词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楚清歌刚刚升起的那点得意!
第199章 陆明远的“磨石”声波攻击
深更半夜,万籁俱寂,玄天宗本该沉在酣梦里。
“滋啦——嘎吱——滋啦——”
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的锐响,活像生锈的锯子在反复切割骨头,猛地撕裂了这份宁静。这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丝丝缕缕,无孔不入,顽强地钻进每一扇窗棂,钻进每一个弟子的耳朵眼里,直往脑仁深处钻。
“嗷——!” 丹房方向率先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轰隆”一声闷响,火光隔着窗户纸猛地一涨,一股焦糊味迅速弥漫开来。一个顶着爆炸头、满脸黑灰的弟子撞开房门冲出来,气急败坏地对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跳脚:“哪个缺了大德的!半夜磨刀还是磨棺材板?!老子一炉‘凝气丹’啊!全成锅巴了!”
这声控诉如同点燃了引线。
“铮——!” 剑坪上,一个正在月光下苦练剑诀的内门弟子手腕猛地一抖,本该行云流水的剑光骤然歪斜,“噗”地一声,旁边一棵碗口粗的观赏灵竹应声而断,切口平滑。那弟子握着剑,脸色发白,看着断竹,气得嘴唇哆嗦:“我的剑意…全乱了!这…这鬼声音勾得我心浮气躁,灵力都岔了道!”
“吵死了吵死了!还让不让人吐纳了?” 打坐静修的弟子捂着耳朵在蒲团上扭来扭去,烦躁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脑子里嗡嗡的,跟钻进了一万只毒火蚁!”
“我的符箓!画歪了!朱砂都糊了!” 符堂窗户被猛地推开,探出一个顶着硕大黑眼圈的脑袋,声音带着哭腔。
抱怨、咒骂、器具摔打的声音此起彼伏,整个弟子居住区瞬间炸开了锅,活像被捅翻的马蜂窝。所有矛头,都指向了那“滋啦——嘎吱——”声传出的源头——药园执事陆明远的洞府方向。
“姓陆的!大半夜不睡觉你发什么癫!”
“陆执事!求求您收了神通吧!弟子要疯了!”
“再磨下去,信不信老子把你那破石头塞你嘴里!”
愤怒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而在这片人仰马翻、怨气冲天的区域里,却有一处小小的“世外桃源”。
楚清歌盘腿坐在自己那个由废弃兽栏改造的洞府里,身下是阿甲不知从哪刨来的、还算平整的大青石。洞府外,沈墨布下的防魔阵正流转着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淡淡光华,像一层薄而坚韧的透明水膜,将整个小院温柔地包裹在内。
神奇的是,那穿透力极强的、令人心浮气躁的研磨声,到了这层光膜跟前,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吸音墙。声音还在,却像是隔了千山万水,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只剩下一点微不足道的背景噪音,甚至不如窗外几只秋虫的鸣叫清晰。
楚清歌手里捏着一根枯黄的狗尾巴草,指尖无意识地将草茎一节节掐断,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眼神放空,焦距不知落在洞府墙壁的哪条裂缝上。
“神农氏…封印…胎记的秘密…血髓晶…” 这几个词如同烧红的烙铁,反复在她脑海里灼烫翻滚,伴随着丹尊残魂那断断续续、冻得直打哆嗦的威胁。刚刚因丹尊吃瘪而升起的那点小得意,早被这沉重的谜题碾得粉碎。
她下意识地抬手,冰凉的指尖触上眉心。那里,火焰状的淡红胎记在皮肤下静静蛰伏,仿佛只是普通的印记。可她知道,里面藏着一个时刻想夺她躯壳的上古老鬼,如今这老鬼又抛出一个更扑朔迷离、似乎关乎她性命和身世的大坑——血髓晶。
“血髓晶…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楚清歌烦躁地低语,声音在异常安静的洞府里显得格外清晰,“跟神农氏有关?跟我的封印有关?丹尊那老鬼说找不到它我就活不明白…可这玩意儿上哪找去?一点头绪都没有!”
她越想越觉得心口憋闷,像压了一块巨石。这感觉比外面那恼人的磨石声更让她抓狂。
“滋啦——嘎吱——滋啦——” 洞府外,那令人牙酸的声音还在坚持不懈地演奏着它的“磨刀进行曲”,伴随着弟子们越来越响亮的抱怨和咒骂。
“啧,外面吵翻天了。” 楚清歌终于被外界的喧闹拉回了一点神思,她侧耳听了听那被防魔阵削弱后、显得有气无力的噪音,又感受了一下洞府内这份诡异的宁静,嘴角不由得抽了抽,“沈师兄这防魔阵…隔音效果倒是意外的好?” 这念头让她心情更复杂了。
旁边草窝里,赤羽正优雅地用喙梳理着自己那身愈发幽暗、隐隐流动着金属光泽的黑羽。听到楚清歌的自语,它懒洋洋地掀开眼皮,黑豆似的眼珠里满是不屑:“哼,一群道心不稳的废物。区区杂音就乱了方寸,难成大器。” 它顿了顿,歪头感受了一下,“不过…这调调是够难听的,跟钝刀子杀猪似的,听得本座羽毛都要打结了。”
另一边,小朱朱正蔫头耷脑地趴在自己的小软垫上。它那身平日里神气活现、能预警危险的七彩尾羽,此刻却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色彩黯淡,软趴趴地垂着,毫无精神。它用小翅膀有气无力地拍了拍耳朵的位置(虽然鸟并没有外耳廓),委屈巴巴地哼唧:“唧…朱朱脑袋里…嗡嗡的…像有好多小蜜蜂在打架…难受…” 它的天赋预警能力,似乎对这种特殊频率的声波干扰毫无抵抗之力。
“呼…呼…” 角落里,阿甲蜷缩成一个布满鳞片的土黄色大球,睡得正香,发出轻微的鼾声,口水在青石板上洇湿了一小片。它对这能让人精神崩溃的噪音,居然完全免疫。
就在楚清歌看着自家这几只形态各异的灵兽,心情五味杂陈,准备继续跟“血髓晶”这个谜题死磕时——
“噗嗤…哗啦啦…”
洞府角落里,挨着青石床榻的地面,一阵熟悉的泥土松动声响起。
楚清歌眼皮都没抬。阿甲这穿山甲,不是在挖洞,就是在去挖洞的路上,它那“地道交通网”工程日夜不停,大家都习惯了。
然而这次似乎有点不同。泥土翻动的声音格外急促,还伴随着几声低沉的、仿佛被呛到的咳嗽:“咳!咳咳!噗——呸!”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沾满新鲜泥土的穿山甲脑袋猛地从那个新挖开的洞口钻了出来。阿甲一边使劲甩着脑袋,把泥土渣子甩得到处都是,一边用爪子扒拉着嘴边,嘴里还叼着一块拳头大小、棱角分明的暗红色石头。
“老大!老大!咳咳…呸!” 阿甲的声音瓮声瓮气,带着点兴奋和邀功的急切,“你看阿甲挖到什么好东西了!嘿,那姓陆的墙根底下藏的!硌得阿甲牙疼!” 它献宝似的往前一伸脖子,想把嘴里那块暗红色的“宝贝石头”递给楚清歌。
随着阿甲甩头的动作,一股极其细微、却异常醒目的暗红色粉尘,从它布满鳞片的脑袋上和它叼着的那块石头上簌簌飘落。那粉尘的颜色,红得诡异,红得粘稠,仿佛凝固的、不祥的血痂,在洞府内夜明珠柔和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种妖异而污浊的微光。
粉尘飘散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也随之弥漫开来。不是血腥味,却比血腥味更令人本能地感到厌恶和心悸,带着一种深沉的怨毒和混乱的邪异,仿佛无数亡魂在无声尖啸。
“唧——!” 原本蔫蔫的小朱朱突然发出一声短促尖锐到变调的惊叫,像是被滚油烫到,整个小身子猛地从软垫上弹跳起来,七彩尾羽瞬间炸开,根根竖立如针!它惊恐万状地盯着那飘落的红色粉尘,小小的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拼命拍打着翅膀想往楚清歌身后躲,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东西。
“嗯?!” 连一直淡定梳毛的赤羽也骤然停下了动作,它猛地抬起头,锐利如刀的目光死死锁住那抹妖异的红色和飘散的粉尘,周身幽暗的黑羽无风自动,一层极其淡薄却炽热无比的暗红色火焰虚影在羽毛尖端若隐若现。它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咕噜,周身神兽威压不受控制地溢散出一丝:“…邪秽之气!”
楚清歌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她所有的思绪,所有的烦躁,所有的谜团,都在看到那抹刺目妖红和飘散粉尘的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力量彻底冻结、碾碎!
“血髓晶!”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她死寂一片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丹尊残魂那冻得哆嗦、断断续续的话语如同鬼魅的回音,无比清晰地再次浮现:
“那‘血髓晶’…与…与‘神农氏’的封印…大…大有关联…你…你胎记的秘密…就…就在里面…”
她的手,在思维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不由自主地、带着一种近乎痉挛的急迫,猛地伸出,一把抓住了阿甲嘴里叼着的那块沾满了诡异红晶粉尘的石头!
冰冷的、带着泥土腥气和某种难以言喻邪异触感的石头入手。
洞府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小朱朱惊恐未定的细微抽噎,赤羽羽毛上火焰虚影燃烧的噼啪微响,以及洞府外那被隔绝了大半、却依旧顽固传来、象征着一切混乱源头的“滋啦——嘎吱——”的磨石声,交织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
楚清歌死死盯着手中这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石头,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那些暗红色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闪烁的晶粒里。她的脸色在夜明珠的光线下,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
第200章 赤羽的“黑羽”反噬预警
时间像是被那妖异的红光冻住了。
楚清歌捏着那块沾满暗红粉尘、触手冰凉又隐隐透着股邪性热力的石头,指关节绷得发白,呼吸都屏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丹尊那老鬼冻得打颤的威胁:“血髓晶…神农氏…封印…活不明白…” 这几个词像带刺的藤蔓,把她心脏越缠越紧。
“唧…唧唧…怕…朱朱怕…” 小朱朱抖成一团七彩毛球,缩在楚清歌脚边,小翅膀死死抱住她的裤脚,豆大的黑眼睛里满是惊魂未定,尾羽的七彩光芒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被那红晶散发的无形邪气死死压制着。
赤羽周身的暗红火焰虚影“噼啪”轻响,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牢牢钉在楚清歌手中的血髓晶上。它脖颈处的羽毛微微炸开,喉间滚动着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咕噜声,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本能的厌恶与警惕。
阿甲还保持着献宝的姿势,小脑袋歪着,黑豆眼眨巴眨巴,看看那块让它牙疼的“宝贝石头”,又看看老大骤然惨白的脸,再看看炸毛的鸟老大和小不点,它有限的脑容量有点处理不了这凝重的气氛。它小心翼翼地、带着点邀功未果的委屈,瓮声瓮气地问:“老…老大?这…这宝贝…硌牙是硌牙了点…但…但亮晶晶的…不好看吗?”
“好看个锤子!” 赤羽没好气地一翅膀扇过去,带起的风把阿甲脑袋上的土渣子又吹掉一层,“睁大你的豆眼看看!这玩意儿邪门得紧!离它远点!” 它自己也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半步,那黑羽上流转的幽光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直处于极度惊恐状态的小朱朱,被赤羽翅膀带起的风一激,再加上阿甲突然的出声,它那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啪”地一声——断了!
“唧——!!!”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划破洞府死寂!小朱朱像颗被狠狠弹射出去的七彩小炮弹,“嗖”地一下从楚清歌脚边窜起,完全失去了方向感,没头没脑地朝着斜上方——也就是楚清歌握着血髓晶的那只手——一头撞了过去!
“啊呀!”
“小心!”
变故来得太快!
楚清歌只觉得手腕被一股不小的力道狠狠一撞,剧痛传来,五指不由自主地一松!那块沾满暗红粉尘的血髓晶原石,就这么脱手飞出!
“当啷啷——!”
石头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翻滚了几下。
更要命的是,撞击的瞬间,大量附着在石头表面和缝隙里的暗红色晶粉,如同被惊扰的血色尘埃,“噗”地一下飞扬起来,在夜明珠的光线下弥漫开一小片妖异的红雾!
这片红雾,不偏不倚,正朝着离得最近的赤羽笼罩过去!
“不好!” 楚清歌心胆俱裂,下意识就想扑过去把赤羽推开。那可是连丹尊老鬼都讳莫如深、沾着“神农氏封印”和“胎记秘密”的邪门玩意儿!
然而,令人惊愕的一幕发生了!
面对这兜头罩来的、散发着浓郁邪秽气息的暗红粉尘,赤羽非但没有像小朱朱那样惊恐躲避,它周身原本警惕炸开的羽毛,反而在接触到粉尘的刹那——奇异地松弛、服帖了下去!
那些幽暗如夜、流转着金属光泽的黑色羽毛,仿佛瞬间拥有了生命!每一片羽毛的边缘都极其轻微、却又无比贪婪地舒张开来,羽毛表面那些细微的纹路如同活过来的毛细血管,产生了一股微弱却不容抗拒的吸力!
呼——吸——
空气中弥漫的暗红粉尘,像是受到了无形磁场的牵引,丝丝缕缕,争先恐后地朝着赤羽的黑羽汇聚而去!速度之快,几乎形成了一道道微不可查的红色细流!
粉尘一接触到黑羽表面,就如同水滴融入海绵,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羽毛表面似乎更加幽暗深邃了一分的流光。
“呃…?” 赤羽自己都愣住了。它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片刚刚“饱餐一顿”的黑羽,黑豆似的眼睛里充满了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舒坦?那感觉很奇怪,就像饿了好几天的人突然被塞了一口高热量但味道诡异的压缩饼干,身体的本能渴望压倒了味蕾的抗拒。
“赤羽!你怎么样?!” 楚清歌扑到近前,声音都变了调,伸手就想检查它有没有异常。
赤羽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拍开楚清歌的手,语气带着点自己都没搞清楚的烦躁和惊疑:“别…别碰!” 它使劲甩了甩脑袋,想把那股诡异的“饱足感”甩出去,但身体深处却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从未有过的滞涩感。这感觉不痛,但很别扭,就像精密的齿轮间突然卡进了一粒微小的砂砾,运转时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阻力。
它低头,用喙小心翼翼地梳理了一下胸前那片似乎更黑更亮的羽毛,动作带着点审视的意味,黑豆眼里充满了困惑,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楚清歌耳中:“…怪了…这毛…怎么感觉…有点…挑食了?”
“挑食?” 楚清歌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眉头拧得更紧了。她看着赤羽羽毛上那几乎吸收殆尽的妖异红光,再联想到刚才那如同活物般“呼吸”吞噬粉尘的景象,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赤羽,到底什么感觉?哪里不舒服?快说!” 她的语气带上了不容置疑的急切。
赤羽烦躁地踱了两步,那点滞涩感时隐时现,让它很不爽。它没好气地抱怨:“不舒服?哼!倒也算不上!就是…就是刚才吞了那点红灰灰之后…” 它用翅膀尖指了指地上残留的零星红晶粉末,“…这身毛,尤其是这黑毛,好像…饱了?撑着了?运转灵力的时候,有那么一丢丢…卡顿?像是…嗯…” 它搜肠刮肚想找个贴切的词,“…像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胃,突然被塞了一把粗粝的沙土!虽然也能消化,但就是不爽利!懂吗?挑食!就是挑食!”
它越说越觉得自己形容得精准,昂起秃毛还没长全的小脑袋,一脸“本座洞察秋毫”的傲娇:“对!就是挑食!这毛现在娇气了,看不上普通灵力了!刚才那点邪门玩意儿,它倒‘吃’得挺香!啧,麻烦!”
“挑食…吸收邪秽能量…运转滞涩…” 楚清歌的心一点点往下沉。赤羽这状态,绝对不正常!那块血髓晶,还有这些粉尘,对赤羽的黑羽产生了某种未知的影响!丹尊的警告言犹在耳,这东西和她的胎记封印有关…那对赤羽呢?
不行!必须搞清楚!
“赤羽,别动!” 楚清歌眼神一凝,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眉心那点火焰状的胎记似乎微微发热,她将所有的意念和通灵之力,小心翼翼地朝着赤羽那片刚刚“饱餐”过血髓晶粉尘的、最幽暗的黑羽探去!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洞府外陆明远那令人牙酸的磨石声,小朱朱惊魂未定的抽噎,阿甲迷惑的嘀咕,甚至赤羽自己不满的抱怨…所有的声音都如同潮水般退去。
楚清歌的全部心神,都沉入了那片看似光滑冰冷的黑羽深处。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带着神兽羽毛特有的、坚韧而温暖的阳炎气息。但很快,在这片温暖坚韧的“背景音”中,一丝极其不和谐的、微弱却清晰的异响,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被她的通灵之力精准地捕捉、放大——
“吧唧…咕噜…吧唧…”
那声音…那声音!
就像是…有什么极小极小的东西,躲在最深的黑暗角落里,正在贪婪地、满足地…咀嚼着什么?吞咽着什么?
这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粘腻感和饥渴感,与赤羽本身纯粹阳刚的神兽气息格格不入,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邪异!
“吧唧…咕噜…”
声音还在继续,细微得如同幻觉,却无比真实地敲打在楚清歌的感知上!
楚清歌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如同被无形的针狠狠扎了一下,通灵之力瞬间收回!她踉跄着后退半步,脸色比刚才看到血髓晶时还要难看,眼底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怎么了老大?你脸白得像刚刷的墙!” 阿甲凑过来,担忧地用粗糙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腿。
赤羽也察觉到楚清歌的异样,停止了踱步,黑豆眼疑惑地盯着她:“喂?小丫头?被本座这身新毛帅傻了?还是…你听到什么了?” 它本能地感觉到楚清歌的恐惧似乎和自己有关。
楚清歌的嘴唇动了动,看着赤羽那身愈发幽暗、仿佛深不见底的黑羽,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细微却毛骨悚然的“吧唧”声。她喉咙发干,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微颤:“我…我听见…”
就在此时,洞府角落里,沈墨布下的防魔阵核心,那已经变成一颗跳动“红心”的光团,毫无征兆地骤然爆发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急促的红光!红光剧烈地闪烁着,如同一个被入侵者惊醒的暴躁守卫,充满了强烈的警告和攻击性!嗡鸣声瞬间充斥整个洞府!
这突如其来的红光和嗡鸣,瞬间打断了楚清歌的话,也吸引了所有人和兽的注意。
赤羽猛地扭头看向那躁动的阵心红芒,它周身的黑羽仿佛受到刺激,幽光骤然一盛!刚才被楚清歌感知到的那丝“滞涩感”瞬间被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渴望与烦躁的灼热感取代!它体内沉寂的凤凰真火似乎被那红光和刚刚吞噬的邪异能量同时点燃,不受控制地“轰”一下在它小小的身躯内奔涌起来!
“唳——!”
一声带着痛苦与暴戾之气的清越凤鸣,不受控制地从赤羽喉中迸发!它小小的身体猛地绷直,那身幽暗的黑羽根根竖立,如同披上了一层狰狞的玄铁战甲,每一片羽毛的边缘都跳跃起细碎的、近乎黑色的火焰!一股远比之前强大、却明显带着混乱与邪异气息的威压,如同失控的潮水,轰然席卷了整个洞府!
“不好!” 楚清歌瞳孔骤缩,心中警铃疯狂炸响!
赤羽猛地扭头,那双平日里只是傲娇的黑豆眼,此刻竟隐隐泛着一丝令人心悸的暗红!它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猛禽,带着一种被侵犯领地的狂躁和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贪婪,死死地盯住了地上那块还在散发着妖异气息的血髓晶原石,以及旁边阵心处剧烈闪烁的防魔阵红芒!
它的声音因为体内力量的冲突而微微发颤,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近乎狂热的决断:
“都…都别动!那是…本座的…开…开饭了!”
第201章 沈墨的“剑”护主本能
“都…都别动!那是…本座的…开…开饭了!”
赤羽那声带着狂躁与贪婪的尖啸,如同冷水泼进了滚油锅!整个洞府瞬间炸了!
“唧——!!!” 小朱朱被赤羽失控爆发出的、混合着邪异与神兽的恐怖威压一冲,七彩尾羽上的光芒“噗”地一声彻底熄灭,连惨叫都卡在了喉咙里,小身体瞬间僵硬,“吧嗒”一声直挺挺地从半空摔落在地,体表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活像一只被速冻的七彩小鹌鹑!
“老…老大!鸟老大疯了?!” 阿甲吓得魂飞魄散,它有限的脑瓜子完全理解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但它守护楚清歌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它“嗷”一嗓子,瞬间将身体缩成一个布满坚硬鳞片的土黄色圆球,带着一股蛮牛般的冲劲,“轰隆”一声就挡在了楚清歌身前!那层稀薄却坚韧的龙鳞虚影在它体表剧烈闪烁,试图隔绝那扑面而来的、让穿山甲鳞片都感到刺痛灼热的混乱气息!
楚清歌更是如坠冰窟!她离赤羽最近,看得也最真切!赤羽那双小小的黑豆眼深处,那抹令人心悸的暗红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正在疯狂扩散!原本只是羽毛边缘跳跃的细碎黑焰,此刻如同被浇了滚油,“呼啦”一下蔓延开来,几乎要将它小小的身体完全包裹!一股冰冷与灼热交织、神圣与邪异并存的混乱力量,如同失控的洪流,以赤羽为中心,狂暴地冲击着四周!
最要命的是,赤羽那充满贪婪和狂躁的视线,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地钉在她还下意识紧握着血髓晶的手上!那目光里的渴望,几乎要将她的手掌连同那块邪异的石头一起吞噬!
“赤羽!醒醒!” 楚清歌心胆俱裂,嘶声喊道,试图用声音唤醒对方一丝神智。她甚至不敢轻易动用灵力,生怕再刺激到这头濒临失控的小神兽。
与此同时,沈墨布下的防魔阵核心,那颗剧烈闪烁的“红心”,仿佛受到了赤羽身上爆发的邪异能量和血髓晶气息的双重挑衅,光芒瞬间暴涨到了刺目的地步!嗡鸣声变成了尖锐的、如同无数金属片摩擦的刺耳噪音!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红色光波,带着纯粹的、对“邪魔外道”的强烈排斥和攻击性,如同汹涌的怒涛,悍然撞向赤羽释放出的混乱力场!
轰——!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都无比强大的力量在狭小的洞府内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却有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了光线的冲击波纹猛地扩散开来!
哗啦啦!
洞壁上几块本就松动的石块被震落。
楚清歌被这股无形的巨力推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闷哼一声,手中那块血髓晶差点再次脱手!
挡在她身前的阿甲更是被冲击波掀得像个大皮球,“咕噜噜”向后翻滚了好几圈,撞在墙角才停下,鳞甲上的虚影一阵乱闪,晕头转向。
地上冻成冰雕的小朱朱也被气浪吹得滚了几滚。
赤羽首当其冲!它身上燃烧的黑色火焰被那纯粹的红光一冲,如同被泼了冷水,猛地一滞,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响!它小小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与暴怒交织的尖锐嘶鸣!眼瞳中的暗红似乎被压制了一瞬,但随即,那暗红如同被激怒的毒蛇,更加疯狂地反扑,黑色火焰挣扎着,试图反卷吞噬那红光!它看向防魔阵核心红芒的眼神,充满了被冒犯的狂怒和一种…更加贪婪的吞噬欲望!仿佛那红光也是它渴望的“食物”!
洞府内,红光与黑焰激烈对抗,扭曲纠缠!混乱的能量乱流如同无形的刀锋,切割着空气!楚清歌被两股力量挤压在石壁角落,呼吸困难,握着血髓晶的手心全是冷汗,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痛!阿甲晕乎乎地试图重新爬起来挡在老大身前。小朱朱的冰雕身体表面,裂纹在蔓延…
就在这能量对冲达到顶点、洞府内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彻底崩坏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洞府那扇并不算太结实的石门处传来!整个石门连同门框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簌簌落下大量灰尘!
紧接着,一个嚣张跋扈、中气十足、充满了不耐烦和恶意的粗嘎男声,如同破锣般穿透了石门,也穿透了洞府内激烈的能量嗡鸣,蛮横地砸了进来:
“楚清歌!你个下作的药园杂役!给老子滚出来!听见没有?!装什么缩头乌龟!”
这声音…是王铁柱!林青羽手下头号狗腿子,仗着有几分蛮力和林青羽撑腰,平日里在低阶弟子中横行霸道惯了!
“快开门!青羽师姐说了,今天非得给你点颜色瞧瞧!让你知道知道,诬陷同门师姐是什么下场!” 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帮腔道,是王铁柱的跟班赵小六。
“就是!敢往青羽师姐头上泼脏水?活腻歪了吧你!” 又一个声音加入,“躲在里面弄些鬼哭狼嚎的动静吓唬谁呢?赶紧滚出来磕头认错,把偷了师姐的宝贝交出来!不然老子踹烂你这破门!”
“砰!砰!砰!” 伴随着叫骂,又是几记凶狠的踹门声,石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世俗恶意的喧嚣,如同投入沸腾油锅里的一瓢冰水,瞬间打破了洞府内那濒临极限的、属于高阶能量碰撞的恐怖平衡!
楚清歌被这粗暴的踹门声震得耳朵嗡嗡作响,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她简直要被这荒谬的时机气笑了!外面是凡俗的霸凌挑衅,里面是神兽失控、邪晶作祟、阵法暴走!这都什么跟什么?!
赤羽似乎也被这巨大的噪音和充满恶意的叫骂声猛地一惊!它身上疯狂燃烧、与防魔阵红光激烈对抗的黑色火焰骤然一缩!眼瞳中扩散的暗红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和…茫然?仿佛被这过于“接地气”的打扰给整不会了。
然而,就在赤羽这一分神的刹那!
异变陡生!
嗡——!
一直静静悬于楚清歌身侧、被她后背撞在石壁上而震得微微偏移了位置的——沈墨那柄古朴无华、剑鞘深沉的佩剑!
剑名“墨尺”,沈墨的本命剑!
这柄剑,从始至终都如同最忠诚的护卫,沉默地守护在主人划定的“监视”范围之内,即使主人此刻不在场!
就在王铁柱那声“踹烂你这破门!”的嚣张咆哮落下的瞬间!
就在那蕴含着恶意和蛮力的又一记重踹即将再次轰击在脆弱石门上的刹那!
“铮——!!!”
一声清越激昂、穿金裂石般的剑鸣,毫无征兆地从那深沉的剑鞘之内爆响而起!这声音是如此纯粹,如此凛冽,带着一股斩破虚妄、涤荡邪祟的浩然正气,瞬间压过了洞府内所有的嘈杂——赤羽的嘶鸣、防魔阵的嗡鸣、门外狗腿子的叫骂!
剑鸣响起的瞬间,一道凝练如实质、雪亮刺目、纯粹由无匹剑意凝聚而成的匹练剑气,如同沉睡的巨龙被彻底激怒,悍然撕裂了古朴的剑鞘束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冷电,朝着那扇正被外力猛踹的石门——悍然斩去!
快!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
楚清歌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视网膜上只来得及留下一道惊艳绝伦的残影!
轰咔——!!!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取代了预想中的踹门声!
那扇饱受摧残的石门,连同小半截门框,在这道纯粹由剑意凝成的匹练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瞬间被炸成了漫天飞溅的碎石粉末!狂暴的剑气余波如同飓风,裹挟着碎石粉尘,朝着门外汹涌喷出!
“嗷——!!!”
门外,王铁柱那嚣张的咆哮瞬间变成了凄厉到变调的、如同被踩了脖子的公鸡般的惨嚎!这嚎叫声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的剧痛!
烟尘弥漫,碎石簌簌落下。
洞府内,楚清歌、阿甲、甚至刚刚从混乱中勉强找回一丝清明的赤羽,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那宛如被巨炮轰开的、豁然开朗的巨大破洞。
门外,阳光刺眼地照射进来,勾勒出三个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的僵硬身影。
为首的王铁柱,保持着抬脚欲踹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的横肉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扭曲变形。而他头顶,原本还算浓密的头发,此刻正中央,赫然出现了一道光溜溜的、如同被最锋利的剃刀瞬间犁过的“通道”!从额头正上方,一直延伸到后脑勺,寸草不生,头皮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油光!只有几缕被剑气边缘扫过的、焦糊卷曲的断发,凄惨地挂在他油腻的鬓角,随着微风轻轻飘荡…
他身后,赵小六和另一个跟班张着嘴,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眼眶,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如同见了活鬼,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洞府内,死寂。
只有防魔阵核心的红光还在不甘示弱地闪烁着,赤羽身上的黑焰不甘心地跳跃了几下,最终缓缓收敛,眼瞳中的暗红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惊魂未定的茫然。小朱朱身上的冰霜“咔嚓”一声碎裂,小身子抖了抖,茫然地睁开眼。阿甲甩了甩撞晕的脑袋,看看门口,又看看那柄缓缓归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墨尺剑,小眼睛里充满了敬畏。
楚清歌的目光,缓缓从门口那滑稽又惊悚的“地中海”造型,移回到身边那柄古朴沉静的佩剑上。她喉咙动了动,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试图打破这诡异的寂静。她抬起手,非常缓慢地、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啪啪啪地鼓了三下掌。
清脆的掌声在死寂的洞府里格外清晰。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真诚一点,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赞叹:
“呃…咳咳…沈师兄…好…好剑法!”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这话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尤其是在门口那位新晋“地中海”兄台凄惨造型的映衬下。她赶紧找补,语速飞快,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啊!不是!我是说…我是说你的剑法…真…真好!嗯!对!剑法真好!自动护主,精准剃头…咳…不是,精准退敌!厉害!真厉害!”
门口,王铁柱终于从极致的惊恐和头顶凉飕飕的剧痛中回过神。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摸向自己光溜溜的头皮…指尖触碰到那一片滑腻的冰凉…
“啊——!!!我的头发!我的头发啊——!!!” 一声比刚才被剑气削中时还要凄厉百倍、充满了绝望和崩溃的惨嚎,猛地撕裂了玄天宗午后的宁静,惊飞了远处山林里一群无辜的灵鸟。
第202章 林青羽的“炸炉”诅咒(上)
林青羽瘫坐在药圃松软的灵土上,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叶子。她哆嗦着手,颤巍巍地摸上自己右侧脑袋——那里本该垂落着精心养护、滑如绸缎的青丝,此刻却只剩下冰凉的头皮和一片刺啦啦、狗啃过似的参差发茬!活像被谁用烧火棍硬生生燎掉了一块!
“啊——!!!我的头发!我的头发啊——!!!”
这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硬生生撕破了玄天宗午后那份懒洋洋的宁静。远处山林里,一群无辜的灵鸟吓得魂飞魄散,扑棱棱地炸了窝,仓皇逃向天际,只留下几片惊慌失措的羽毛打着旋儿飘落。
几个离得近的外门弟子被这动静惊动,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眼神里写满了想笑又不敢笑的憋屈。林青羽猛地抬头,被泪水糊花的视线里撞上那些躲闪的目光,一股邪火“噌”地直冲天灵盖!她狼狈不堪地爬起来,胡乱抹着脸上混了泥土的泪水,目光怨毒得像淬了毒的针,死死钉在不远处那间冒着袅袅青烟的炼丹房——楚清歌的地盘!
“楚清歌!”她嗓子都劈了叉,声音尖利得刮人耳膜,“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害的!自从你来了,我就没一天顺当过!”
她完全忘了刚才是谁自己凑上去找沈墨“偶遇”,也忘了那缕头发纯粹是沈墨剑气失控的意外。此刻,满腔的羞愤和无处发泄的怒火,全都精准地找到了一个靶子。
林青羽猛地弯腰,狠狠从脚下抓起一大把湿漉漉、还混着几根杂草的灵土,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楚清歌炼丹房的方向狠狠掷去!泥土在空中划出一道愤怒的弧线,吧唧一声,糊在了人家门口那丛生机勃勃的“八卦藤”上。
“呸!”她朝着炼丹房啐了一口,也不管什么仙子仪态了,伸出还沾着泥的食指,就在虚空里恶狠狠地画起了圈圈,嘴里念念有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浸满了怨毒:
“画个圈圈诅咒你…丹炉炸裂!火毒反噬!灵药成灰!炸得你灰头土脸!炸得你炉毁人亡!炸!炸!炸!”
她越画越起劲,越念越投入,仿佛那无形的诅咒之力正顺着她的指尖,源源不断地涌向那间可恨的屋子。阳光照在她扭曲的脸上,汗水混着泥土在颊边冲出几道滑稽的沟壑,眼底深处,几缕不正常的猩红血丝悄然蔓延,带着股歇斯底里的疯劲。
旁边一个跟她还算相熟的师妹,实在看不过眼她这副疯魔样子,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手里捏着一面小小的水镜,声音细若蚊呐:“林、林师姐…您…您要不要先看看…”她指了指林青羽那惨不忍睹的发型,意思再明显不过。
林青羽动作一僵,猛地扭头,视线撞上水镜里那个半边脑袋光秃秃、脸上脏污、眼神狰狞如鬼的倒影。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啊——!!!”比刚才更加惨绝人寰、直冲云霄的尖叫再次爆发!林青羽一把抢过水镜,高高举起,眼看就要狠狠摔在地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点、仿佛大地腹腔发出的痛苦呻吟,猛地从另一个方向炸响!紧接着是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砖石垮塌声!一股浓烈到呛人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其中还诡异地夹杂着一丝…辛辣?
所有人的动作,无论是想劝架的,还是纯粹看热闹的,全都僵住了。脖子像是生了锈,嘎吱嘎吱地、无比艰难又无比统一地转向巨响传来的源头——
林青羽的私人丹房!
只见一股粉红色的、夹杂着滚滚黑烟的奇特蘑菇云,正气势汹汹地从丹房破损的屋顶冲天而起!瓦片碎石稀里哗啦往下掉。浓烟翻滚中,一个灰扑扑的人影,像颗被炸膛大炮崩出来的炮弹,“嗷”一嗓子惨叫着,连滚带爬地从那破口里冲了出来!
那人影踉踉跄跄冲下台阶,脚下一软,“噗通”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嘴啃泥。她挣扎着抬起头,露出一张被熏得黢黑、只剩眼白和牙齿还能看出点原色的脸,头发被爆炸的气浪吹成了狂野的鸡窝状,上面沾满了黑灰和不明碎屑,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月白色流仙裙,此刻也变成了乞丐装,东一道西一道全是燎破的窟窿,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不是林青羽又是谁?!
整个药圃死一般寂静。只有那粉红色的蘑菇云还在慢悠悠地膨胀,飘散出混合着焦炭和某种辛辣调料的古怪味道。
“噗嗤…”
不知是谁先没憋住,一声极轻的笑漏了出来。这声音像点燃了引线,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拼命压抑却又实在忍不住的“吭哧吭哧”声,像一群集体闹肚子的鹅。
林青羽趴在地上,整个人都是懵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全是刚才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回音。她茫然地抬起黑乎乎的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又低头看看自己冒烟的破裙子,最后,视线落在那片已成废墟、还在往外飘着诡异粉烟的丹房…
“我…我的丹炉…我的‘紫蕴流光鼎’…”那可是她磨了师父好久,又搭进去大半私房才弄到手的下品灵器!是她炫耀的资本!是她“天才炼丹师”人设的重要支撑!现在…炸了?在她自己房里炸了?!
巨大的打击和荒谬感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和压抑的笑声中,“吱呀”一声轻响,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隔壁楚清歌那间炼丹房的门,被一只素白的手推开了。楚清歌慢悠悠地踱了出来,手里还托着个小小的白玉丹瓶,瓶口氤氲着一圈淡淡的、品质显然不俗的青色丹气。她身上干干净净,连片炉灰都没沾上。
她倚在门框上,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后院晒太阳。清澈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那个趴在地上、一身狼藉、彻底傻了的林青羽身上。
第203章 林青羽的“炸炉”诅咒(下)
楚清歌唇角弯起一个极其无辜、极其真诚的弧度,声音清亮,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了然,清晰地传遍了药圃的每一个角落:
“哎呀呀,林师姐?”她眨了眨眼,语气真挚得能掐出水来,“您看,我就说吧?这诅咒啊…心诚则灵!您这‘诚心’…啧啧,效果真是立竿见影,惊天动地啊!”
话音刚落——
“噗哈哈哈哈哈哈!”
“哎哟喂!心诚则灵!哈哈哈哈楚师妹总结得太精辟了!”
“林师姐这诅咒…怕不是把自己当祭品了吧?哈哈哈!”
憋了许久的哄笑声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几个年轻弟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飚了出来,指着趴在地上、被炸得魂飞天外的林青羽,又看看倚在门口、一脸“纯良无害”的楚清歌,只觉得这场景荒诞又解气到了极点。
林青羽趴在地上,那些刺耳的笑声像无数根针,狠狠扎进她的耳朵里,扎进她一片混乱的大脑里。楚清歌那句轻飘飘的“心诚则灵”,更是如同最恶毒的嘲讽,在她耳边无限放大、回响!
“楚!清!歌!”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刻骨的怨毒。她挣扎着想爬起来,想扑过去撕烂那张可恶的脸!可身体却不听使唤,爆炸的冲击和巨大的羞辱感让她四肢发软,眼前阵阵发黑,胸口一股腥甜直往上涌。
她猛地抬手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指缝间似乎渗出了不祥的暗色。眼底那几缕不正常的猩红血丝,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几乎要吞噬整个眼白,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和混乱。
楚清歌倚着门框,将林青羽这副狼狈又透着几分邪性的模样尽收眼底。她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淡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丹瓶。林青羽的状态,明显不对劲。那眼底蔓延的红,绝非单纯的愤怒。
就在这时,一只小小的、火红色的身影扑棱着翅膀,精准地落在楚清歌肩头。是小朱朱。它歪着小脑袋,黑豆似的眼睛紧紧盯着远处趴伏在地、浑身散发着混乱气息的林青羽,喉咙里发出一种极低、极警惕的“咕噜”声,细小的爪子不安地在楚清歌肩上抓挠了几下。
“感觉到了?”楚清歌用指尖轻轻蹭了蹭小朱朱的脑袋,声音低得只有她们俩能听见。
小朱朱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尾羽上那几根七彩的羽毛微微炸开,流光急促地闪烁了几下,显得有些躁动不安。
楚清歌的目光沉静下来。看来,那“好东西”的反噬,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猛烈。林青羽,已经快把自己点着了。
“咳咳…咳…”林青羽还在撕心裂肺地咳着,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她撑着地,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几乎被猩红血丝占满的眼睛,越过哄笑的人群,死死锁住楚清歌,里面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射出来。
“看…看什么看!”她嘶哑地咆哮,声音破碎得像破风箱,“都给我滚!滚啊!”
她猛地抓起手边一块崩裂出来的碎砖,用尽全身力气朝笑得最大声的几个弟子砸去!那动作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癫狂。
碎砖没砸中人,啪嗒一声落在灵田里,溅起几点泥浆。
笑声戛然而止。弟子们看着林青羽那双猩红得吓人的眼睛,看着她嘴角疑似血迹的暗色,看着她浑身散发出的那股子歇斯底里的戾气,心头都不由得掠过一丝寒意。这林师姐…怎么跟走火入魔似的?
“师姐,您消消气…”有胆小的弟子试图劝解。
“消气?”林青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串尖利刺耳的笑声,配上她此刻的尊容,格外瘆人,“我的丹炉!我的头发!我的脸面!全毁了!都是她!都是那个贱人害的!”她手指如戟,狠狠指向楚清歌,指尖都在颤抖,“你们还笑?你们跟她一伙的?!”
她越说越激动,身体筛糠般抖着,眼底的红芒几乎要滴出血来,那股子偏执和疯狂的气息越来越浓,压得人喘不过气。周围的弟子面面相觑,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气氛一时僵住,只剩下林青羽粗重愤怒的喘息。
就在这紧绷得几乎要断裂的时刻——
“笃、笃、笃。”
几声带着点泥土气息的闷响,突兀地从楚清歌脚边的地面传来。
只见那块灵土微微拱动了几下,一个覆盖着坚硬鳞片的土黄色小脑袋小心翼翼地顶开泥土钻了出来,正是阿甲。它嘴里还叼着个用新鲜大叶片仔细包裹的小包裹,叶片缝隙里正丝丝缕缕地逸散出霸道的、勾魂夺魄的烤虫香气!
阿甲绿豆大的小眼睛骨碌碌一转,精准地避开了远处那个散发着让它鳞片都要倒竖起来的危险气息的林青羽,献宝似的把叶片包裹往楚清歌脚边拱了拱,细声细气地邀功:“主人主人!刚出炉的!加了双倍魔鬼椒粉!香得很!趁热乎,压压惊!”
这香气霸道无比,瞬间冲淡了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和血腥气,也像一根无形的针,噗嗤一下,把现场那紧绷到极点的气氛戳了个小洞。
楚清歌低头看着脚边那包散发着“核武器”级别香气的烤虫,再看看阿甲那副“快夸我快夸我”的憨憨模样,又抬眼扫过远处僵持的场面——林青羽那副择人而噬的疯魔样子,和周围弟子噤若寒蝉的尴尬。
她忽然弯下腰,从叶片包里拈起一条烤得金黄酥脆、滋滋冒油、裹满了火红辣椒粉的肥硕灵虫。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她慢条斯理地将烤虫举到唇边,姿态优雅地轻轻吹了吹上面滚烫的热气。
然后,她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地迎上林青羽那双燃烧着怨毒和疯狂、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猩红眸子。
楚清歌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浅、却带着某种洞悉意味的弧度。她没有说话,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姿态从容地、咔嚓一声,咬下了半截香辣酥脆的烤虫。
那清脆的咀嚼声,在寂静的药圃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气人。
第204章 小朱朱的“冰火”冰淇淋(上)
那声“咔嚓”咬碎烤虫的脆响,像根无形的针,噗嗤一下,把药圃里紧绷得几乎要断裂的弦给戳漏了气。
楚清歌嚼得那叫一个气定神闲,香辣酥脆的滋味在舌尖炸开,还故意对着远处趴在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的林青羽,慢悠悠地吮了下沾着辣椒粉的指尖。那姿态,活像在自家后院品尝什么绝世美味,顺便欣赏一出免费猴戏。
阿甲叼来的魔鬼椒烤虫,香气霸道得离谱,硬生生把空气里残留的丹炉焦糊味、林青羽身上那股子歇斯底里的戾气,都给冲淡了不少。几个胆子稍大的弟子,鼻子不受控制地翕动着,肚子也跟着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两声。刚才还噤若寒蝉的气氛,愣是被这扑鼻的香辣味搅和得有点…下饭?
林青羽趴在地上,看着楚清歌那副悠闲自在、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再看看自己这副浑身焦黑、头发缺了一块、狼狈如丧家之犬的惨状,一口老血堵在喉咙口,噎得她眼前发黑,浑身筛糠似的抖得更厉害了。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想骂,却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泥里,留下几个带血的月牙印。眼底那抹不正常的猩红,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晕染得更深、更浓了。
就在这诡异又带着点滑稽的僵持中——
“呜…嗝——!!!”
一声响亮得如同小型闷雷、还带着浓郁魔鬼椒辛香的饱嗝,猛地从楚清歌脚边炸开!
只见阿甲用两只小爪子满足地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那覆盖着坚硬鳞片的土黄色小肚腩,随着这个惊天动地的饱嗝,还很有节奏地起伏了两下。它绿豆大的小眼睛惬意地眯成了一条缝,显然对刚才那包“双倍特辣加料”的烤虫非常满意,回味无穷。
这声饱嗝,在寂静的药圃里简直像平地惊雷。
“噗…”有弟子实在没忍住,赶紧捂住了嘴,肩膀可疑地耸动着。
连楚清歌咀嚼的动作都顿了一下,低头瞥了眼这个憨货。阿甲感受到主人的目光,立刻讨好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脚,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这动静,却像是瞬间点亮了某个小灯泡!
“啾啾啾!主人!主人!”一直紧张地蹲在楚清歌肩头,七彩尾羽微微炸开、盯着林青羽方向的小朱朱,绿豆眼猛地一亮,扑棱着小翅膀蹦跶起来,兴奋地用尖喙轻轻啄着楚清歌的耳垂,小脑袋瓜里显然有了新主意,“灵感!大灵感!冰火两重天!”
它的小翅膀激动地指向那边还趴着、浑身散发着“火气”和“晦气”的林青羽,又指了指自己尾羽上流转的七彩光芒和旁边被阿甲拱开、还冒着丝丝寒气的泥土小洞(那是阿甲刚才钻出来的地道入口),最后指向了旁边树荫下,一小片被它和小朱朱霍霍得差不多的低阶冰晶草(叶子边缘还凝结着薄霜)。
“给小鸡崽降降火!绝对美味!修仙界头一份!”小朱朱的鸟语又快又急,夹杂着几个清晰的人类词汇,小眼睛里闪烁着“搞事情”的光芒。
“放肆!”一声带着浓浓起床气(或者说被辣懵了还没缓过神)的呵斥立刻响起。只见赤羽正蹲在不远处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努力梳理着自己那身因为爆炸气浪和刚才情绪激动而有些凌乱的黑羽(秃毛处依旧显眼)。听到“小鸡崽”三个字,它立刻昂起小脑袋,努力摆出神兽的威严,可惜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还残留着一点被辣出来的生理性泪水,气势顿时大打折扣,“本座是神凤!高贵的上古神凤血脉!尔等凡鸟,休得胡言乱语!什么冰火?乱七八糟!”
小朱朱才不怕它,扑棱着翅膀飞到赤羽面前,七彩尾羽骄傲地抖了抖:“啾!胆小鬼!怕了吧?怕我的神级甜品了吧?不敢试就说不敢试!”
赤羽被这低级的激将法一激,小胸脯立刻挺了起来,黑羽也微微张开:“笑话!本座什么天材地宝没尝过?会怕你这小东西鼓捣出来的玩意儿?拿来!”
“等着!”小朱朱得了应战书,精神抖擞,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向那片冰晶草。小爪子麻利地扒拉下几片还带着寒霜的叶子,又旋风般冲向楚清歌之前随手放在旁边石凳上的一个小竹篮——里面还剩几个红彤彤、表皮带着点绒毛、散发着浓郁甜香和一丝奇异辛辣气息的“火绒果”(据说是南离州特产,果肉自带微弱火属性灵力,味道酸甜微辣)。
楚清歌看着小朱朱忙活,又看看那边还趴着、但眼神怨毒得快要实质化、死死盯着这边的林青羽,以及周围想走又不敢走、表情尴尬又带着点好奇的弟子们,心里觉得有点好笑。行吧,让这小家伙闹一闹也好,正好转移下注意力,省得林青羽真当场气疯了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只见小朱朱叼着火绒果飞到冰晶草叶子上方,深吸一口气,尾羽上那几根七彩的羽毛光芒流转,一丝丝带着冰晶碎屑的白色寒气,从它小小的鸟喙中缓缓吐出,精准地覆盖在火绒果上。它的小爪子也没闲着,飞快地扒拉着果子在冰霜里打滚。
“滋滋…”
冰霜迅速包裹住火红的果实,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异的混合气味——果子的甜香、冰晶草的清冽寒气,还有火绒果自带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辛辣感。
几个回合下来,三颗冻得硬邦邦、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白色冰霜、隐约透出内部火红色的“冰球”,颤巍巍地躺在冰晶草叶子上,还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白气。
小朱朱累得小胸脯一起一伏,但眼神亮得惊人。它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捧起一颗最圆润的“冰火球”,献宝似的飞到赤羽面前,高高举起:“啾啾!尝尝!修仙界头一份!冰火两重天!专治各种上火不服!”那语气,活像个街边卖大力丸的江湖郎中。
赤羽狐疑地歪着小脑袋,打量着眼前这颗冒着寒气的奇怪圆球。那冰霜下面透出的火红色,让它本能地觉得有点…亲切?毕竟它可是玩火的祖宗。但上面那层厚厚的、让它羽毛都本能地想要竖起来抵御的寒气,又让它有点犯怵。
第205章 小朱朱的“冰火”冰淇淋(下)
“哼,雕虫小技。”赤羽强撑着神兽的架子,努力做出不屑一顾的样子,但乌溜溜的大眼睛还是忍不住盯着那冰球。它矜持地伸长了脖子,用那尖尖的、带着点淡金色光泽的小喙,在那冰球上,极其小心、极其淑女地——啄了一小口。
真的只是一小口,米粒那么大点。
时间仿佛凝固了。
赤羽的动作僵住了。
下一瞬——
“唰!!!”
赤羽浑身的黑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头顶到尾尖,根根倒竖!瞬间膨胀了三倍不止!它整个鸟身就像被瞬间充满气的气球,又像一个被雷劈了、炸了毛的巨型蒲公英!小小的身体绷得笔直僵硬,只有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猝不及防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一股肉眼可见的、带着冰晶碎屑的森白寒气,从它张开的鸟喙里“呼”地一下喷了出来,在它脑袋周围形成一小团白雾!
“啾——!!!!!!”
一声凄厉到变调、足以刺穿耳膜的鸟啼,猛地撕裂了药圃的上空!比林青羽之前的惨叫还要尖锐百倍!震得旁边几个弟子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赤羽像根被冻僵的木头桩子,直挺挺地从石头上栽了下来,“啪叽”一声摔在草地上,浑身还保持着炸毛僵硬的姿势,小爪子朝天抽搐了几下,嘴里还在丝丝缕缕地冒着寒气,那双大眼睛里,生理性的泪水瞬间就蓄满了,吧嗒吧嗒往下掉。
“赤羽!”楚清歌吓了一跳,正要上前查看。
变故再生!
那股直冲天灵盖、冻得它神魂都要结冰的寒气还没完全散去,被它啄开的那一小点果肉里,火绒果自带的那一丝辛辣属性,在小朱朱那“双倍魔鬼椒粉”的加持下(没错,小朱朱刚才偷偷在冰层里混了一点点楚清歌特制的存货),如同被点燃引信的炸药桶,轰然爆发!
一股灼热滚烫、霸道无比的辛辣洪流,顺着它小小的鸟喙,蛮横地冲了进来!所过之处,如同岩浆奔涌!瞬间将残留的冰寒驱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燎原烈火般的灼痛感,从舌尖一路烧到喉咙管,再直冲脑门!
“呜…嗷!!!”
赤羽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混合着痛苦和愤怒的怪响,它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小小的身体因为极致的冰火交替刺激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炸开的黑羽簌簌抖动,像一团暴怒的黑色火焰。
它想骂鸟!想喷火!想把眼前这个“害鸟精”烤成焦炭!
愤怒和那火烧火燎的辣意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赤羽猛地张开嘴,根本不受控制地——
“噗——!!!”
一道远比平时粗壮、颜色也更深沉些的炽烈火焰,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焚尽一切的暴怒气息,从它小小的鸟喙中狂喷而出!火焰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咆哮声!
这道火焰喷射的角度极其刁钻,目标…原本是得意洋洋、正等着看笑话的小朱朱。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站在不远处、抱着剑、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林青羽那异常状态(以及自己剑穗怎么老被惦记)的沈墨,大概是觉得这边动静太大,下意识地微微侧头,朝这边瞥了一眼。
好巧不巧,他剑柄末端垂落的那一缕玄色、用冰蚕丝编织的精致流苏,正随着他侧头的动作,在空中划过一个优雅的弧度,不偏不倚地,挡在了那道狂暴火焰喷射的路径上!
“嗤——!”
一声轻响。
时间仿佛又凝固了一瞬。
所有人都傻眼了,包括还趴在地上、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惊得暂时忘了怨恨的林青羽。
只见那道狂暴的火焰,精准无比地燎过了那缕飘逸的玄色流苏。冰蚕丝虽然坚韧,但也经不起赤羽含怒喷出的凤凰真火(尽管是幼鸟削弱版)近距离的亲密接触。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混合着冰蚕丝特有清香的…奇特焦糊味。
沈墨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
他目光沉静地落在自己心爱的本命剑上。
剑身依旧寒光凛冽,纤尘不染。
只是…那原本垂落飘逸、为清冷剑身增添几分雅致的玄色流苏末端…此刻,焦黑卷曲,像被顽童用火钳子烫过一样,缩成了可怜巴巴、还冒着丝丝热气的一小团疙瘩。焦黑边缘,还有几点火星不甘心地闪烁了两下,才彻底熄灭。
一阵微风吹过,那缕焦黑的流苏疙瘩,还极其不给面子地…掉下来一小撮灰烬。
沈墨:“……”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抱着剑的手指,指节似乎微微收紧了一瞬。目光平静地抬起,越过还在原地哆嗦、炸毛、泪眼婆娑、嘴里还丝丝冒烟的赤羽,落在了它旁边那个已经吓傻了、七彩尾羽都僵直了的小朱朱身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小朱朱瞬间感觉像是被上古凶兽盯上了,浑身绒毛倒竖,小爪子一软,“吧唧”从半空掉了下来,摔在草地上,瑟瑟发抖地把自己缩成了一个毛茸茸的小红球。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药圃。
连风吹过灵草叶子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赤羽终于从那股冰火交加、欲仙欲死的极致刺激中稍微缓过点神来。它也看到了沈墨剑穗上那缕焦黑的流苏,还有对方那平静得有点吓人的眼神。
它浑身炸开的黑羽慢慢耷拉下来,努力想摆出神兽的威严,可惜小身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哆嗦,嗓子眼又干又痛,像被砂纸磨过。它狠狠瞪了一眼地上缩成球的小朱朱,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控诉、委屈,还有一丝…心虚?
赤羽清了清那被辣得冒烟的嗓子,试图找回一点神兽的腔调,声音却嘶哑干涩得厉害,还带着点劫后余生的颤抖,对着罪魁祸首发出了灵魂控诉:
“…创意很好,”它顿了一下,似乎在强忍着再次喷火的冲动,小胸脯剧烈起伏着,“下次别创了!”
说完,它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小脑袋一耷拉,干脆利落地往旁边柔软的草地上一倒,四仰八叉地躺平了,用行动表示:本座自闭了,勿扰。
楚清歌看着这鸡飞狗跳、一地狼藉的场面——躺平自闭的赤羽,缩成球装死的小朱朱,盯着焦黑剑穗陷入沉默的沈墨,以及远处趴着、眼神复杂不知在想什么的林青羽……
她默默地把手里最后一点烤虫塞进嘴里,咔嚓一声,嚼得格外响亮。
嗯,今天的玄天宗药圃,依旧“热闹”非凡。
第206章 防魔阵的“染色”危机
楚清歌嚼着最后那点香辣酥脆的烤虫,咔嚓咔嚓的声响,在死寂一片的药圃里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突兀又带着点没心没肺的嚣张。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墨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沉沉地落在自己本命剑的剑柄末端。那里,原本垂落着飘逸玄色流苏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光秃秃一小截精致的金属杆,以及杆头上粘着的那一小团焦黑、卷曲、还顽强地冒着最后一丝青烟的…不明疙瘩。一股混合着焦糊蛋白质和冰蚕丝特有清香的古怪味道,幽幽地飘散在晚风里。
他没什么表情。那张清俊出尘的脸上,线条依旧冷硬得像玉雕,只是抱着剑鞘的手指,指关节微微泛白,透露出那么一丝丝极力压抑的…无言。这种无言,比暴怒更让小动物们心头发毛。
缩在楚清歌脚边草丛里、把自己努力团成个小红毛球的小朱朱,感受到那无声的压力,绒毛都炸得更开了,小身板筛糠似的抖,绿豆眼紧闭,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术。
四仰八叉躺在旁边草地上的赤羽,偷偷掀开一只眼皮瞄了瞄沈墨,又飞快地闭上,小爪子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带着点心虚后怕的“咕噜”。嗯,装死装得更标准了。
远处,趴在地上、一身狼藉的林青羽,似乎也被沈墨那低气压冻得回了点神。她眼底翻腾的疯狂猩红褪去一丝,只剩下怨毒和一种被彻底羞辱后的麻木灰败。她挣扎着,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沾满黑灰和泪痕的脸上,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楚清歌,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巨大的挫败感和身体里那股因丹药反噬而翻江倒海的灼痛,让她连怨恨的力气都暂时耗尽了。
“咳,”楚清歌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烤虫,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又无辜,目光落在沈墨那把剑的光秃秃流苏杆上,“那个…沈师兄,你这流苏的新造型…嗯,挺别致哈?看着就…挺凉快的?是不是最近宗门里流行这种…简约风?”
沈墨终于动了。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楚清歌这拙劣的“安慰”。只是抱着剑鞘的右手,食指指尖极其轻微地一弹。一道微不可察、却凝练如丝的银色灵力瞬间拂过剑柄末端。
“簌簌…”
那团顽强粘附着的焦黑疙瘩,如同被风吹散的劣质煤灰,簌簌掉落,在傍晚微凉的风里打着旋儿,最终化为一小撮不起眼的黑灰,飘散无踪。
剑柄末端,彻底光秃秃了。只剩下那截孤零零、闪着冷硬金属光泽的流苏杆,在夕阳余晖下,反射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寒光。
“无妨。”沈墨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丝毫波澜,却让地上的小朱朱抖得更厉害了,连装死的赤羽都悄悄把脑袋往草里埋得更深了些。
沈墨没再看任何人,也没理会远处还趴着的林青羽。他抱着他那把如今“发型”略显寒碜的本命剑,转身,玄色衣袍在晚风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度,径直朝着自己洞府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步履沉稳,仿佛刚才被鸟喷火烧了剑穗的不是他。
楚清歌摸了摸鼻子,看着沈墨消失在通往隔壁山头的石径拐角,又低头看了看脚边两个怂成一团的毛球,再瞥了眼远处那个挣扎着想爬起来的林青羽,以及周围几个面面相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弟子,耸了耸肩。
嗯,收工。
夜色如墨,悄然浸染了玄天宗连绵的山峦。白日里药圃的喧嚣与闹剧,被沉沉的寂静取代,只余下虫鸣唧唧。
沈墨的洞府位于山阴处,清冷月光艰难地透过稀疏的竹影洒落,在青石台阶上投下斑驳的光点。洞府外,是他亲手布下的防魔阵结界,平日里流转着清冷的银辉,如同无形的屏障,隔绝内外,也镇压着他体内蠢蠢欲动的天煞魔气与心魔。
沈墨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脚步沉稳。然而,就在他身形即将穿过那道无形的结界屏障时——
一股极其细微、却带着某种熟悉“风味”的灵力波动,如同调皮的小爪子,亲昵地、试探性地蹭了蹭他玄色衣袍的下摆!
沈墨的脚步,瞬间顿住。
他微微侧头,清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扫向灵力波动的源头——那正是他布设的防魔结界本身!
不对劲。
平日里,这结界如同沉默而忠诚的卫士,灵力流转平稳而内敛,带着他浩然剑道特有的清正气息。但此刻…这股波动里,除了熟悉的清正,还混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不容忽视的…麻辣火锅的辛香?甚至,还有一点点…像是被烤虫辣椒粉熏染过的烟火气?
沈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不再停留,一步踏入结界之内。洞府内没有点灯,仅靠几颗嵌在石壁上的月光石提供着朦胧的清辉。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如同最精准的尺规,扫向他习惯放置镇压心魔之物的角落——那块平坦的、带着天然寒气的玄冰石台。
空了!
原本应该静静躺在冰台上、散发着幽幽寒气、辅助他压制心魔的三块上品“北冥寒玉”,此刻踪影全无!
冰台上,只残留着几撮细碎的、闪烁着微弱冰蓝色荧光的粉末。像是某种坚硬之物被…彻底嚼碎、消化后留下的残渣。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寒玉的清冽气息,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消化”过后的、略显沉闷的灵力余韵。
沈墨的目光沉了下去,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缓缓移开视线,投向洞府四周的石壁和地面。那里,一道道由他亲手刻画、原本应该流淌着纯净银色光辉的阵纹,此刻正散发着一种…暖融融的、极其活泼的…红光?!
那红光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在繁复的阵纹线条中缓缓流淌、脉动。光芒的核心,就在洞府正中央的地面阵眼处。那里,原本应该是一颗稳定的、鸽子蛋大小的银色光核。可现在,取而代之的,是一颗足有拳头大小、正在极其欢快、极其有节奏地——蹦!跶!着!的红彤彤的光球!
噗通!噗通!噗通!
那红光球像个吃饱喝足、心满意足的小心脏,每一次蹦跶,都带起周围阵纹红光明灭闪烁,如同呼吸。每一次落下,都逸散出一圈极其微弱的、带着暖意和…一丝丝慵懒满足感的灵力涟漪。那红光温暖而富有生机,甚至有点…可爱?但在这本该清冷肃杀的防魔阵核心区域,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如此…诡异!
整个洞府的氛围,因为这颗活泼蹦跶的“红心”,变得莫名…温馨?甚至有点…喜庆?
沈墨:“……”
他站在原地,玄衣如墨,身姿挺拔如孤峰上的寒松。清俊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微微眯了起来,如同在审视一件从未在剑谱上出现过的、古怪至极的兵器。他静静地看着那颗蹦跶得正欢的红色光核,看着它每一次跃起时带起的暖融融的光晕,看着它落下时阵纹随之荡漾开的慵懒涟漪。
洞府内一片寂静,只有那“噗通、噗通”的心跳般的声音,和月光石清冷的光辉。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瞬,又仿佛过去了很久。
沈墨终于动了。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根手指。
指尖,一点凝练如星芒的银色剑气悄然吞吐,锐利无比,足以瞬间洞穿金石。目标,直指那颗蹦跶得忘乎所以的红色核心!
似乎是感受到了那缕凛冽的剑气锋芒,那颗欢快的“红心”猛地一僵!蹦跶的动作瞬间卡在半空!
它像一个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光球表面剧烈地闪烁了几下,那温暖活泼的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收缩,仿佛在努力把自己藏起来。它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试图缩回阵眼深处,重新变回一颗“正经”的、安静的银色光核。
可惜,为时已晚。
那缕银色的剑气,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带着不容置疑的探查意志,已然无声无息地刺入了那团正在努力“装死”的红光核心之中!
“嗡——!”
红光核心猛地一颤!仿佛被戳中了最敏感的地方!
一股极其驳杂混乱的信息流,顺着那缕剑气,瞬间反馈回沈墨的识海!
有楚清歌炼丹时逸散的、带着霸道火木气息和浓烈麻辣辛香的灵力碎片(占比巨大,如同火锅底料打翻在数据库里);
有白日里赤羽失控喷发、残留的暴怒凤凰真火余烬(带着烤焦剑穗的糊味);
有他自己为了镇压心魔、常年注入阵法的浩然剑气(如同清水中混入了辣椒油);
甚至,还有一丝丝极其微弱、极其隐晦、如同狡猾泥鳅般试图藏匿、却带着古老腐朽气息和贪婪意念的…魂力波动!这波动阴冷粘稠,与周围活泼火辣的“主旋律”格格不入,正是丹尊残魂在楚清歌胎记内挣扎时,不可避免逸散出的丝丝缕缕!
这些混乱的能量信息,此刻被那颗变得“活泼”的防魔阵核心,如同贪吃蛇般囫囵吞枣地吸了进去,强行揉捏在一起,染上了它那暖融融、蹦蹦跳跳的“个性”!
沈墨的指尖,那缕剑气微微一顿。
他感受到了核心传来的那种“消化不良”又带着点“吃撑了很满足”的混乱意念,也清晰地捕捉到了那缕试图隐藏的、属于丹尊残魂的阴冷气息!
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穿透了眼前这团蹦跶的红光,投向了隔壁山头、楚清歌洞府的方向。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锐利、如同出鞘寒芒的探究。
那颗“红心”似乎也感受到了沈墨识海中瞬间翻腾起的锐利剑意,吓得彻底不敢蹦跶了,光芒缩到最小,可怜巴巴地停在阵眼中心,像颗瑟瑟发抖的红豆。
沈墨缓缓收回了指尖的剑气。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玄衣融入朦胧的月光与诡异的红光交织的光影里。洞府内,只剩下那颗“红心”因为过度惊吓而发出的、极其微弱、如同啜泣般的“滋…滋…”电流声。
活泼?呵。
沈墨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压了压,勾勒出一个冰冷又带着点…荒谬的弧度。
这防魔阵,怕不是被隔壁那个整天煮火锅、养喷火鸡、还揣着个老鬼魂的丫头,给彻底带歪了路数?
第207章 通灵体的“草木”间谍网
沈墨洞府内,那点荒谬感还没完全散去,指尖残留着防魔阵“红心”搏动带来的微弱麻意。他刚把视线从那颗过于“活泼”的阵法核心上移开,就听到隔壁传来一阵……极其热闹的、叽叽喳喳的“意念”波动。
不是鸟叫,不是人语,更像是无数细微的、带着泥土和露水气息的思绪在空气中乱窜,吵得他刚压制下去的心魔都差点探头出来看热闹。
沈墨眉头微蹙,身形一晃,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自己洞府门口,目光越过不算远的距离,精准落在那片被楚清歌经营得生机勃勃(或者说,过于生机勃勃)的药园里。
只见楚清歌盘腿坐在一片长得格外茂盛的狗尾巴草丛中,周围围了一圈……嗯,植物。七星海棠努力把花朵凑近她耳边,几株锯齿边的药草叶片激动地上下翻飞,连平日里最害羞的含羞草都颤巍巍地张开了叶子,像是在踊跃发言。而楚清歌本人,左手拿着个小本本,右手捏着根炭笔,表情时而严肃,时而憋笑,嘴里还念念有词:
“慢点,慢点!一个一个说!狗尾巴草大爷,您老嗓门最大,您先说!什么?林青羽今早又去您地盘了?”
沈墨凝神,只觉那一片区域的灵气波动异常活跃,无数细微的、带着草木特有清冽又絮叨的意念正争先恐后地涌向楚清歌。
楚清歌边听边记,嘴里还同步翻译吐槽:“……哦,不是去您地盘,是路过您地盘,去后山那片月见草田?她拔了您三根兄弟当簪子插头上?啧,这品味……记下了,破坏药园植被,罪证+1。还有吗?……啥?她拔草的时候还对着旁边水洼照了照?学着……甩头?” 楚清歌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甩头?像这样?” 她模仿着做了个僵硬甩头的动作,差点把旁边一株小草压趴下。
“噗!” 隔壁洞府门口,沈墨万年冰封的嘴角似乎也极其轻微地向上抽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原状。他默默看着楚清歌在那里跟植物开“情报大会”。
“好好好,狗尾巴草大爷,您提供的线索很有价值,记您一功!回头给您多浇点沈师兄的泡脚……呃,灵水!” 楚清歌安抚完嗓门洪亮的狗尾巴草,转向旁边叶片还在微微颤抖的含羞草,“小含含,别怕,到你了。陆明远那家伙今天干嘛了?”
含羞草的叶片飞快地开合了几下,传递出的意念带着点后怕。
楚清歌边记边皱眉:“……又去后山那个废弃石屋了?还带着个小石杵?半夜去的?磨东西?声音可刺耳了,像磨骨头?……他还嘀嘀咕咕说什么……‘快了’、‘甜石头’?” 她笔下不停,“磨东西,半夜行动,可疑言论……嗯,重点盯梢对象,陆明远,危险系数再上调一颗星!小含含,下次他再去,你就装死,别让他发现你在‘看’,安全第一,知道吗?”
含羞草的叶片轻轻点了点,传递出“明白”的意念。
这时,一阵微风拂过,几朵蒲公英的种子晃晃悠悠地飘到楚清歌面前,打着旋儿,传递来更远距离的“情报”。
“哟!蒲公英侦察连来了!” 楚清歌眼睛一亮,“快快快,有什么新发现?祖师堂那边?……哦哦,看到林青羽跟负责洒扫的外门弟子小翠说话了?……塞了个小荷包?小翠笑得可开心了?……啧,收买人心,搞小团体!小荷包……记下了。还有吗?……啥?看到陆明远跟送灵兽饲料的张管事在膳堂后门‘偶遇’?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张管事袖子好像鼓了一下?……行,张管事也进入观察名单了。干得漂亮,蒲公英同志!代号‘飞天小棉袄’记一功!”
她笔下如飞,小本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看似鸡毛蒜皮实则信息量巨大的情报:
【林青羽线报】
辰时三刻,拔狗尾巴草三根做头饰(疑似模仿我上次用草茎挽发?审美堪忧),并对着水洼练习甩头(失败)。
巳时初,贿赂洒扫弟子小翠(荷包一个,具体内容待查)。
午膳后,在丹房门口与王执事发生口角,声音很大,关键词“克扣”、“告状”。
未时末,偷偷摸摸去了一趟后山药田深处(待定点位:月见草田东北角),停留约半盏茶,出来时神色紧张,手里似乎攥着什么(太小看不清)。
【陆明远线报】
子时后,再次进入后山废弃石屋(磨石杵声持续约一炷香,声源:石屋西墙根)。
嘀咕内容关键词:“快了”、“甜石头”、“废物”、“祭品”(存疑,距离远)。
巳时二刻,与膳堂张管事于后门“偶遇”,疑似传递物品(张管事左袖明显鼓起后平复)。
午时,在药园库房清点,对着一批新到的“赤铁矿”看了很久,还用指甲刮了点粉末尝了尝(?),表情……很陶醉?(恶寒)
【其他八卦】
丹房李长老昨天炼丹又炸炉了,胡子焦了一半,正在生闷气,小心别撞枪口。
灵兽园那只总爱偷溜的碧睛虎,最近爱去后山瀑布下蹲着,好像在……看鱼?(灵兽也摸鱼?)
守山门的赵师兄好像暗恋百草堂的孙师姐,每次孙师姐路过,他站姿都格外笔直,脸还红。(啧啧,春天到了?)
(重点八卦!) 林青羽前日酉时,独自一人在她洞府后面的小竹林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树枝,对着泥地……练习写字?写的好像是……“楚”、“清”、“歌”?写了好几遍,还用力划掉了!(模仿签名?还是画圈圈诅咒我?幼稚!)
(追加八卦!) 陆明远洞府窗台上那盆“夜幽兰”,昨晚听到他磨完石头回来,对着空气骂了一句:“蠢货!连只穿山甲都搞不定!”(阿甲威武!)
楚清歌看着最后两条,尤其是林青羽偷偷摸摸练习写她名字那段,简直乐不可支:“哈哈哈!林师姐啊林师姐,你想模仿我的签名去干坏事吗?还是单纯嫉妒我的名字比你写起来好看?噗……练习写字用树枝划泥巴,这黑历史我能笑一年!” 她想象着林青羽咬牙切齿在泥地里划拉的样子,笑得直拍大腿,引得周围的灵植也跟着叶片簌簌抖动,传递出欢快的情绪。
“好好好,大家辛苦了!情报非常给力!”楚清歌收起小本本,心情大好,“今天加餐!狗尾巴草大爷,多给您浇点灵液;小含含,给你挪个阳光更好的地儿;蒲公英同志们,辛苦你们继续飘,注意安全!还有那个谁,墙角那棵老何首乌,您老见多识广,帮我多留意祖师堂附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动静啊,特别是画像什么的,总觉得那里怪怪的……”
老何首乌的藤蔓慢悠悠地晃了晃,传递出一股“包在我身上”的沉稳意念。
隔壁,沈墨默默收回了目光。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丫头不仅把隔壁的防魔阵带歪了,连整个药园的灵植都快被她发展成一支训练有素(虽然业务范围有点歪)、士气高昂(八卦热情高涨)的“线草”大军了。
情报如雪片?这简直是情报泥石流!还附带各种匪夷所思的细节和让人哭笑不得的八卦。
他转身准备回洞府,眼角的余光扫过自家那颗依旧散发着柔和红光的阵法核心。那“红心”似乎感应到他的注视,又极其轻微地“滋…”了一声,像是在回应隔壁药园的热闹,又像是在……表达某种好奇?
沈墨脚步顿住,面无表情地看向那颗“红心”。
活泼?呵。
他嘴角那点几乎不存在的弧度彻底压平。这防魔阵,怕不是不仅被隔壁那个整天煮火锅、养喷火鸡、揣老鬼魂、还跟植物开茶话会的丫头带歪了路数,连“爱好”都开始被传染了?对隔壁的草木“情报大会”产生了兴趣?
沈墨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评估一下“监督”这个任务的复杂性和……可能带来的精神污染程度了。他默默抬手,按了按又开始隐隐跳动的额角。
药园里,楚清歌正叉着腰,对着她的“线草”大军做最后总结陈词,声音元气满满:“同志们!革命尚未成功,八卦仍需努力!继续盯紧那两个重点目标!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向我汇报!咱们的目标是——”
她顿了顿,小手一挥,气势十足:
“让一切妖魔鬼怪,在人民群众……啊不,是草木群众的汪洋大海里,无所遁形!”
一阵微风吹过,满园灵植摇曳生姿,叶片沙沙作响,仿佛在齐声应和:“收到!” 阳光洒在楚清歌带笑的脸上,也洒在隔壁洞府门口沈墨那略显僵硬的背影上。
防魔阵的红心,又满足地、轻轻地“滋……”了一声。
第208章 阿甲挖到“祖师”的眼珠?
隔壁洞府门口,沈墨那略显僵硬的背影微微一顿,似乎被自家防魔阵那声满足的“滋……”给噎了一下。他终究没回头,只是抬手,看似随意地拂过腰间剑穗,身影便化作一道剑光,略显仓促地消失在山路尽头。
楚清歌摸摸下巴,看着那消失的剑光,嘀咕道:“跑得倒快,房租……呃,封口费还没给够呢。” 她转身,看着满园还在兴奋摇摆、沙沙作响的灵植,叉腰道:“行了行了,知道你们能干!情报费……呃,营养液明天就给你们兑上!都低调点,咱们这是秘密情报组织,代号‘草根’,要隐秘,懂不懂?”
一株七星海棠扭着枝干,叶片拍得啪啪响:“老大放心!盯梢林青羽是吧?包在我们身上!她今天早上偷偷挤了三颗痘痘,药膏还是偷用她师父的!”
另一株狗尾巴草抢着报告:“还有还有!陆执事中午吃饭掉了颗米粒,被蚂蚁搬走了,他盯着那蚂蚁看了足足三息!眼神特别惋惜!”
楚清歌:“……” 这都什么鸡毛蒜皮!不过……好像也有点用?“干、干得不错!继续保持!重点是他们有没有接触什么红色的、亮晶晶的、或者看起来就很不正经的石头粉末之类的东西!”
“收到!”x N
安排好她的“草木间谍网”,楚清歌心情颇好地哼着小调往回走,还没进洞府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吭哧吭哧”的挖掘声,还夹杂着阿甲那独特的、带着点鼻音的嘟囔。
“嗯……这手感……这岩层走向……完美!哦!这弧度!这该死的、迷人的曲线!俺老甲挖了这么多年洞,从未见过如此……呃……”
楚清歌推门进去,只见阿甲半个身子都埋在她洞府角落里新开的一个地洞里,只留个覆盖着鳞片的屁股和粗尾巴在外面兴奋地摇晃,刨出的新鲜泥土堆了一小堆。
“阿甲?你又在搞什么基建工程?我不是说了厕所挖远点吗?”楚清歌扶额。自从阿甲加入,她这洞府的地下交通网是越来越发达了,就是有时候会挖穿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
阿甲猛地从洞里退出来,顶着一脑袋土,两只小眼睛里闪烁着发现宝藏的光芒:“老大!你回来得正好!快看俺发现了啥!好东西!”
它献宝似的举起两只前爪,每只爪子里都紧紧攥着一颗约莫鸽蛋大小的石头。那石头通体漆黑,表面异常光滑,甚至能模糊映出人影,透着一种温润又深沉的光泽,看着确实不像凡品。
“哦?宝石?”楚清歌来了兴趣,接过那两颗石头掂量了一下,入手微沉,触感冰凉,“哪儿挖到的?看着挺亮堂,能卖钱不?” 朴实无华的价值观。
“就那边!那个废弃了好久、蜘蛛网都比门框厚的旧洞府底下!”阿甲用爪子指了个方向,兴奋地人立起来,“俺就觉得那底下肯定有货!果然!一爪子下去就刨出来了!这质感,这光泽!绝对是宝贝!说不定是啥前辈高人藏的灵珠!”
正在用喙梳理羽毛(试图把被小朱朱染黑的地方理顺)的赤羽闻言,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嗤笑道:“嗤,土鳖。两颗破石头也当宝?本座当年涅盘池边铺路的石子都比这个有灵性。” 话虽这么说,它还是多看了两眼,似乎也觉得这石头黑得有点特别。
小朱朱则飞过来,好奇地用喙啄了啄其中一颗,歪着头感应了一下:“咕?亮亮的,但是……感觉不到灵气呀?不像好吃的。” 它的寻宝雷达对这东西没反应。
“你懂啥!”阿甲不服气地反驳,“这叫内敛!高人的宝贝都是这样的!不信……不信咱们给它镶起来!肯定好看!” 它左右张望,一眼瞥见被楚清歌靠在墙边、之前阿甲从废弃祖师洞府挖出来的那幅无眼祖师画像。
那画像材质特殊,历经岁月却不腐,只是上面祖师的双眼处是两个空洞洞的窟窿,看着怪瘆人的。
“嘿!老大你看!这大小,这形状,正合适!”阿甲眼睛一亮,蹦过去,抢过楚清歌手里的两颗黑石,比划着就往画像上祖师的眼眶里塞。
“诶?你等等……”楚清歌想阻止,这好歹是祖师画像,虽然没眼睛吧,但拿来玩是不是有点不敬?
但阿甲动作飞快,爪子还挺巧,“咔哒”两声轻响,那两颗光滑的黑石严丝合缝地嵌入了画像眼窝之中。
瞬间,整幅画像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原本死气沉沉的画纸,仿佛被注入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画面上,那身着古朴道袍、面容模糊的祖师,明明五官依旧不清,可就在那双漆黑“眼珠”嵌入的刹那,一股极其苍凉、悲怆、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遗憾与无奈的剑意,如同沉眠的火山骤然苏醒,无声无息却又磅礴浩大地弥漫开来!
那不是攻击性的剑意,更像是一种情绪,一种凝固了千年的叹息,沉重得让空气都几乎凝滞。
“呜……”阿甲首当其冲,被那悲凉剑意一冲,吓得瞬间缩成一个布满鳞片的硬球,瑟瑟发抖,“俺、俺错了……祖师爷俺错了……俺不该拿您老的眼珠子玩儿……”
小朱朱“啾”一声躲到楚清歌身后,只露出个小脑袋。赤羽也猛地站直了身体,尾羽微微炸开,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和讶异:“这剑意……有点意思。”
楚清歌也是心头一凛,通灵之体让她对这股意蕴感受更为直接,那是一种仿佛看到理想陨落、信念崩塌般的巨大悲伤,让她鼻子都有些发酸。
而就在此时,隔壁刚刚平静下来的洞府,猛地传来“铮——”的一声锐利剑鸣!
是沈墨的剑!
紧接着,一股同样浩大、却更为纯粹凛然的剑意冲天而起,似乎是被这边画像的悲凉剑意所激发,两者在空中微微一触。
楚清歌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沈墨那股剑意先是微微一滞,仿佛愣住了一般,随即猛地爆发出更强烈的嗡鸣,那嗡鸣声中,竟似乎也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共鸣与震颤?
就好像,失散多年的故人,终于隔着一堵墙,感受到了一丝彼此的气息。
“呃!”隔壁传来一声极轻微、却又清晰可闻的闷哼。似乎是沈墨猝不及防之下,心神被狠狠冲击了一下。
楚清歌看看墙上那对上了“眼珠”、正散发着无穷悲意和古老剑意的祖师画像,又看看隔壁没了动静、但空气中剑意仍未平息的洞府,最后看看地上缩成球的阿甲和两只有些懵的鸟。
她沉默了三秒,然后一巴掌拍在阿甲硬邦邦的壳上:“阿甲……”
阿甲从壳里传出闷闷的声音:“老大俺真的错了……”
楚清歌语气复杂:“……你挖到的这俩‘宝石’,它……它好像真的有点费房东啊?”
第209章 赤羽的“威压”震慑宵小
楚清歌那句“费房东”的吐槽话音刚落,隔壁那冲霄而起、与悲凉剑意隐隐共鸣的浩然剑意,如同被惊扰的猛兽,倏地一下又缩了回去,收敛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那声剑鸣和心神震动只是众人的错觉。
空气里只剩下那幅加了“眼珠”的祖师画像,还在孜孜不倦地散发着千年老社畜般的悲凉怨念。
赤羽抖了抖身上重新变得乱糟糟的羽毛,嫌弃地瞥了一眼画像:“啧,死了都不安生,这点残念连当背景音乐都不够格。” 它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神里却少了几分平时的纯粹傲娇,多了点若有所思。
阿甲还缩在壳里,声音嗡嗡的:“老大,房东……呃,沈师兄不会让咱们赔钱吧?俺、俺可以用工钱抵……”
“工钱?”楚清歌没好气地又拍了拍它的壳,“你那点工钱够买沈师兄洞府顶上那块瓦吗?赶紧的,想想办法,把这……这‘情绪污染源’给处理一下!” 她指着那画像,感觉再被这悲凉意蕴熏陶下去,自己都快想不起高兴是啥感觉了。
小朱朱尝试着对画像叫了两声:“咕!咕咕!”(意思是:开心点!) 可惜毫无作用,悲凉剑意依旧。
就在楚清歌琢磨着是找个布把画像蒙起来,还是让阿甲再原样挖个坑给它埋回去时,洞府外,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借着夜色和灌木的掩护,悄摸摸地靠近。
“确定是这儿?那个新晋记名弟子楚清歌的洞府?”一个尖细的声音低声道。
“错不了!白天我亲眼看见她洞府里又是异象又是丹香的,肯定藏了好东西!听说她炼的那种怪味丹药在黑市能卖这个数!”另一个略显粗嘎的声音回应,黑暗中比划了个手势。
“可她跟沈师兄好像挺近……万一撞上……”
“怕什么!沈师兄刚才剑光走了!这会儿肯定不在!一个练气期的丫头片子,加上几只不入流的灵宠,还能翻天?赶紧的,摸几瓶丹药就走!发了这笔财,咱们也去买点林师姐那儿的‘特效丹’尝尝鲜!”
三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却蒙着脸的家伙,自以为行动隐秘,蹑手手蹑脚地摸到了楚清歌洞府门口附近。他们显然没把楚清歌本身放在眼里,顾忌的主要是沈墨。
然而,他们忽略了洞府里那几个“不入流”的灵宠。
尤其是某个正因为羽毛被搞乱、又被悲凉剑意弄得心情不太美丽的上古神兽幼崽。
洞府内,赤羽率先抬起头,黑豆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戾气:“哼,几只臭虫,也敢来聒噪。”
楚清歌也通过“草木间谍网”收到了预警——门口一丛狗尾巴草正疯狂摇摆,传递着“有坏人!有坏人!”的讯息。
“还真有不开眼的?”楚清歌乐了,正愁没地方转移注意力呢,“几位,生意上门了,表现一下?”
阿甲瞬间把脑袋伸出壳,跃跃欲试:“老大!让俺去!俺用新挖的坑绊死他们!”
小朱朱也扑棱着翅膀:“咕!啄他们眼睛!”
赤羽却冷哼一声,迈着优雅(自认为)的步子,挡在了蠢蠢欲动的阿甲和小朱朱前面,姿态高傲地走向洞口:“对付这种货色,何须动手?平白脏了本座的爪子和喙。”
洞外,三个贼人刚刚摸到门口,正准备研究怎么悄无声息地破开那看似简陋的防护(他们根本没注意到防护阵核心那点诡异的红光),其中一个的手甚至已经快要触碰到门框。
就在这时,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猛地从洞府内倾泻而出!
那并非单纯的力量压制,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血脉深处的绝对阶位差距带来的恐惧!仿佛蝼蚁骤然见到了翱翔九天的神龙,除了瑟瑟发抖和臣服,生不出任何别的念头!
“呃!”
“啊!”
“噗通!”
三个贼人脸上的贪婪和侥幸瞬间凝固, replaced by 极致的惊恐和惨白。他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血液逆流,灵力瞬间溃散,双腿软得如同面条,根本不受控制。
接连三声闷响,三人齐刷刷地五体投地,直接趴在了地上,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的蒙面巾和衣衫,腥臊的气味从其中两人身下弥漫开来——竟是直接被吓得失禁了!
他们甚至连抬头看一眼威压来源的勇气都没有,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和求生欲。
赤羽甚至都没有完全走出洞口,只是站在门内的阴影处,唯有那双燃烧着淡淡金色火焰的眸子,冰冷地注视着外面那三个不堪入目的蠢贼。
它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是平日那稚嫩的傲娇腔调,而是带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韵律,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贼人的神魂之上:
“滚。”
仅仅一个字。
三个贼人如蒙大赦,又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向后逃窜,因为腿软摔了无数个跟头,撞翻了若干灌木,却不敢有丝毫停顿,屁滚尿流地消失在了夜色里,只留下地上一滩滩可疑的水渍和难以言喻的气味。
赤羽这才慢悠悠地踱出洞口,嫌弃地用翅膀扇了扇空气,仿佛要扇走那污浊的气息和味道。它瞥了一眼那三人消失的方向,昂起头,用不大却足够清晰的声音,补上了那句点睛之笔:
“本座的地盘,禁止偷鸡摸狗。”
它特意停顿了一下,似乎想了想,然后非常认真地补充说明,仿佛在宣读一条极其重要的法规:
“——特指,偷丹药,和,偷灵鸡。”
说完,它优雅地转身,迈着方步走回洞府,身上的威压早已收敛干净,又变回了那只秃毛小鸡崽的模样,只是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睥睨。
洞府内,一片寂静。
阿甲张大了嘴巴,小眼睛里全是崇拜的星星:“赤、赤羽老大!太、太厉害了!”
小朱朱也兴奋地围着赤羽打转:“咕咕咕!!”(厉害!牛逼!)
楚清歌看着门口那一片狼藉,又看看一脸“基操勿六”表情的赤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着赤羽竖起大拇指:“可以啊赤羽!这波装……呃,这波威慑,满分!台词尤其精髓!”
赤羽得意地哼了一声,跳回自己的专属草垫(从沈墨那儿顺来的寒玉镇纸已经被它踢到角落了),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羽毛,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赶走了几只苍蝇。
然而,它没注意到,隔壁那死寂的洞府里,沈墨正临窗而立,方才那股骤然爆发又迅速收敛的神兽威压,让他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松开了几分。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归于沉寂,只是目光再次落向窗外楚清歌洞府的方向时,变得愈发深邃难辨。
楚清歌看着门口,摸着下巴琢磨:“看来我这‘草根’情报组织,还得搭配个‘神兽’安保大队才行……不过这清洁费……得,明天还得让阿甲多挖几块地松土挣回来。”
她摇摇头,决定先不想了,指挥阿甲:“阿甲,别崇拜了,先去把门口‘处理’一下,味儿太大了!记得挖深点!”
“好嘞老大!”阿甲干劲十足地冲向门口,能帮上忙它可太开心了。
洞府内,悲凉的剑意似乎都被刚才那出闹剧冲淡了些许。
第210章 陆明远的“血晶”传递
阿甲干活确实利索,三下五除二就在门口不远处刨了个深坑,把那几个宵小留下的“纪念品”连同被污染的泥土一并处理得干干净净,甚至还贴心地在上面撒了层自带清香的灵植种子,美其名曰“净化空气,美化环境”。
洞府内,那祖师画像散发出的悲凉剑意,在被赤羽的威压和门口的闹剧接连冲击后,似乎也真的淡了不少,至少不再让人莫名想哭了,更像是一种……嗯,背景板式的忧郁。
楚清歌松了口气,奖励了立功的赤羽几条特供版超辣烤灵虫,又把阿甲和小朱朱夸了一通,小团体气氛一片和谐。
然而,这份和谐仅仅存在于楚清歌的洞府之内。玄天宗的另一角,阴暗的气息正在悄然涌动。
陆明远在自己的执事洞府内,脸色并不好看。他面前的地上,散落着几块暗红色的、仿佛凝结着血污的奇异矿石,边缘锋利,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不祥的光泽。他手中正拿着一块类似的石头,在一块特制的、布满符文的磨石上,“刺啦——刺啦——”地用力研磨着。
那声音尖锐又刺耳,听得人牙酸。
“该死……”陆明远低声咒骂,额角渗出细汗,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那穿山甲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挖洞本事邪门就算了,防御还那么强!差点就被它撞破……”
他想起之前试图破坏阿甲的地道,反而把自己累个半死还被嘲讽的经历,就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更让他不安的是,楚清歌洞府周围的防御似乎越来越严密,尤其是那个沈墨布下的阵法,变得古里古怪,竟然还带主动攻击的,让他损失了一只珍贵的追踪妖鼠。
“不能再等了。”陆明远眼神一厉,“夜长梦多,必须尽快把这批‘货’送出去。上面的使者已经催了好几次了。”
他加快了研磨的速度,暗红色的粉末簌簌落下,被他小心地用玉铲收集到一个特制的黑色玉盒里。那粉末细看之下,仿佛有生命般,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红芒,凑近了,似乎还能听到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凄厉嘶嚎,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能量。
这就是“血晶”,一种以生灵血肉魂魄、结合秘法炼制的邪道之物,能短时间内极大提升力量,但代价惨重,且极易成瘾,最终会沦为只知杀戮和渴望血晶的怪物。
陆明远将研磨好的血晶粉末与旁边一堆准备运出宗门的普通“赤铁矿”矿砂混合在一起,仔细地搅拌。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甚至戴上了隔绝气息的手套。赤铁矿本身也呈暗红色,完美地掩盖了血晶粉末那一点细微的颜色差异和能量波动,若非提前知晓或像楚清歌那样有特殊感应,极难察觉。
“哼,任你们想破头,也想不到我会用这种方式运送。”陆明远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阴笑,“宗门物资流通,最是不起眼。”
他将混合好的“特殊赤铁矿”分装进几个标准的宗门物资箱里,贴上封条,上面赫然写着“赤铁矿——炼器坊专用”。
做完这一切,他掐了个法诀,一道微不可察的幽光没入地下。不多时,洞府角落的阴影里,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执事,有何吩咐?”
“货准备好了,混在三号矿堆里。”陆明远指了指那几个箱子,“明天一早,跟着日常物资运输队一起下山,老规矩,送到黑风峪的接头点。”
“是。”阴影里的身影应道,声音毫无波澜。
陆明远想了想,又嘱咐道:“这次押运的队伍里,安排我们的人……嗯,就让老周去吧。他修为不高,但为人老实勤快,在膳堂干了这么多年,没人会怀疑他。而且他家里急需灵石,更容易控制。”
“明白。”阴影里的身影记下。
“下去吧,务必小心,最近宗内不太平,尤其是那个楚清歌和她那几只畜生,邪门得很!”陆明远提到楚清歌时,语气忍不住带上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阴影退去,洞府内又只剩下陆明远一人和那令人牙酸的研磨声。他看着那几个箱子,眼中闪烁着野心与危险的光芒:“只要这批货送到,功劳簿上又能记上一笔……待到圣族降临,这玄天宗,哼……”
翌日,清晨。
宗门物资转运处熙熙攘攘,弟子们忙着将各种矿石、灵草、成品丹药符箓装车,准备运往山下的坊市或指定的交接点。
楚清歌也因为要补充一些炼丹的普通辅料,正好来了这里。她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吃力地搬着一个沉重的箱子往一辆板车上放。
“周大叔?”楚清歌笑着打招呼。
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修士,修为只有炼气六层,面容憨厚,穿着膳堂杂役的服饰,此刻正累得满头是汗。听到叫声,他回过头,看到是楚清歌,立刻露出了朴实笑容:“哎呦,是楚师侄啊!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听说你出息了,成记名弟子了!恭喜恭喜啊!”
这位周大叔是膳堂的老人,楚清歌当杂役的时候没少受他照顾。她那些“辣味创新菜”初期没人敢试,都是周大叔第一个捧场,虽然经常被辣得眼泪直流,但还是会竖起大拇指夸一句“够劲!”。后来楚清歌炼出那些效果奇特但味道同样劲爆的丹药,也会送他一些强身健体的基础款。
“大叔您怎么来搬货了?这多累啊。”楚清歌上前想帮忙。
“没事没事!我劲儿大着呢!”周大叔连忙摆手,自己一用力把箱子推上了车,喘了口气笑道,“膳堂最近没啥活儿,我就来接点押运的零活,赚点灵石贴补家用。你大牛哥他不是要准备筑基了嘛,开销大……”
周大叔的儿子周大牛,也是外门弟子,资质普通,筑基确实需要大量资源。
楚清歌了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底层修士的挣扎,她再清楚不过了。
“那您可小心点,注意安全。”楚清歌说着,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玉瓶塞过去,“这是我新炼的‘强骨丹’,效果还行,您留着平时吃,搬东西累了能缓解一下肌肉酸痛。” 这丹药没加辣,是她少数正常口味的作品。
周大叔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连连道谢,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哎呀,这怎么好意思……谢谢楚师侄!你真是……太好了!等大牛筑基成功,一定让他好好谢谢你!”
“举手之劳,大叔您太客气了。”楚清歌笑着摆手。
这时,负责清点物资的弟子喊道:“老周!这边这几箱赤铁矿是你负责押运的吧?检查一下封条,准备出发了!”
“哎!来了来了!”周大叔连忙应道,对楚清歌歉意地笑笑,“楚师侄,那我先忙去了啊!”
“您忙。”楚清歌点点头,看着周大叔走向那几个贴着“赤铁矿——炼器坊专用”封条的箱子,正是陆明远昨晚处理过的那一批。
周大叔仔细地检查着封条,神情认真又带着点对这份工作的珍惜。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小心翼翼护卫的箱子里,除了沉重的矿石,还混入了何等危险致命的邪物。更不知道,这份“好差事”,是陆明远特意为他这个“老实人”、“需要灵石”的膳堂大叔准备的。
楚清歌看着周大叔和车队渐渐远去,心里还在想着以后炼丹成功了,可以多分润些适合的丹药给这位热心肠的大叔,帮他减轻点负担。
她丝毫未曾察觉,一场针对她朋友的危机,已经随着那沉重的车轮,悄然滚出了玄天宗的山门。而危机的源头,正来自于那位看似温和无害的陆执事。
第211章 沈墨的“泡脚”灵力分析
楚清歌送走了周大叔的车队,心里还盘算着等以后炼丹出息了,得多给这位憨厚的大叔备上几瓶强身健体、缓解疲劳的丹药。她拍拍手,转身准备回她那“豪华兽栏洞府”,却差点撞上一堵“人墙”。
“哎哟!”楚清歌捂着鼻子后退一步,抬头一看,沈墨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依旧是那副玄衣佩剑、眉眼清冷的模样,只是眼角那点泪痣,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沈师兄,你走路都没声儿的吗?”楚清歌嘟囔,“人吓人,吓死人的!”
沈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淡淡道:“你的洞府,灵力波动异常。”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防魔阵又抽风了吧?或者赤羽又在里面试验它的新造型?还是小朱朱偷吃太多灵果撑得放冰碴屁了?
“异常?没有啊,挺正常的。”楚清歌试图蒙混过关,“可能是阿甲又在下面打洞,震感传导上来了?”
沈墨没接话,只是视线往下,落在了她刚才因为帮忙推车而沾了些泥点子和……疑似某种灵兽羽毛的手上。
楚清歌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了缩。
“你方才接触了外运的矿石?”沈墨问得突兀。
“啊?哦,你说周大叔他们啊?就顺手帮了一把,怎么了师兄,那批赤铁矿有问题?”楚清歌心里嘀咕,难道沈墨也发现了什么?不应该啊,陆明远手段隐秘,连她的通灵之体靠近矿石车时都没察觉明显异常,只是觉得那矿石死气沉沉的,不太舒服。
沈墨微微蹙眉,似乎也在疑惑:“并无明显魔气或妖气痕迹,只是……”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感觉沉重,令人不适。”
楚清歌眨眨眼,没想到沈墨的感觉这么敏锐。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师兄你也觉得不对?我就说嘛,那石头看着红得发暗,一点灵性都没有,跟死了似的。周大叔他们还当宝贝运呢……”
沈墨看了她一眼,没肯定也没否定,只是道:“近期宗门内外流物资繁杂,谨慎些为好。”
“知道啦知道啦,”楚清歌摆摆手,忽然灵机一动,贼兮兮地笑起来,“说到感觉……师兄,我有个学术性问题想请教你一下。”
沈墨投来一个“你又想作什么妖”的眼神。
“就是关于你那个泡脚水……啊不是,是你用来镇压心魔的那个灵液!”楚清歌赶紧改口,但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研究者的“求知欲”。
沈墨的脸色瞬间黑了一半,转身就要走。
“诶别走啊师兄!正经的!”楚清歌连忙拦住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这可是为了你的身心健康着想!你想啊,是药三分毒,你这灵液常年累月地用,万一有什么副作用呢?或者药性相冲呢?我略通一点药性分析,帮你看看嘛,免费的!”
沈墨停下脚步,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我信你个鬼”。
“真的!”楚清歌举起三根手指,“我以我未来所有的辣酱发誓!”
最终,也不知道是楚清歌的歪理说服了他,还是她那句“免费的”打动了他(毕竟上次的“验毒费”是用她的刘海抵的),抑或是他也确实对自己用了多年的方子有一丝疑虑,沈墨居然真的……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玉瓶,里面只有浅浅一层清澈的液体,递给了楚清歌。
那表情,活像是交出了什么绝世珍宝……或者是什么极度见不得人的东西。
楚清歌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接过,屏住呼吸,调动起通灵之体,一丝极其细微的灵识探入那液体中。
刹那间,无数复杂的感觉涌上她的心头。
她仿佛看到沈墨独自在冰窟中练剑,千年不化的寒冰映照着他孤独的身影,剑气凛冽却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苦…);
又仿佛感受到他深夜打坐,与体内那股躁动暴戾的力量苦苦抗争,心神消耗巨大,如同背负山岳(累…);
还能察觉到一股被强行束缚、压抑到极致的炽热能量,像休眠的火山,表面平静,内里却翻滚着足以毁灭一切的危险(压着火…);
最后,一丝极其熟悉、让她味蕾本能跳动的气息缠绕上来——那是她特制辣椒草药包里,几种烈性灵植被沈墨的灵力炼化后又与他本身气息融合后,产生的一种奇异的……还有点香?
楚清歌猛地收回灵识,表情古怪至极,脱口而出:“呃……苦…累…压着火…还有点香?”说完她就后悔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沈墨:“???”他显然没听懂这跳跃性极强的品鉴报告。
楚清歌尴尬地咳嗽两声,试图挽回自己专业炼丹师(未来)的形象:“咳咳,我是说,这灵液药性极寒,主镇压、清心,但过于霸道,长期使用会损耗心神本源,而且……好像和我之前不小心掉进去的辣椒药渣发生了一点奇妙的反应,产生了一种……呃……辛辣暖融的调和之气?能稍微中和一点那种冰寒刺骨的感觉?”
她越说越小声,因为沈墨的脸色已经从黑了一半变成了全黑。
他死死盯着那个小玉瓶,又看看楚清歌,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不仅分析出了我的痛苦我的累我的压抑,还分析出了……香?还是辣味的香?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半晌,沈墨一言不发,猛地伸手夺回那个小玉瓶,转身,御剑,嗖地一声化作一道黑线消失在远方,速度快得像是后面有十只赤羽在追着他喷火。
楚清歌站在原地,挠了挠头:“……我说错什么了吗?确实是有点香嘛,那种灵辣灵辣的感觉……哎,师兄你别跑啊!配方能不能分享一下?我觉得有点搞头啊!”
然而沈墨早已没了踪影。
第二天,楚清歌就发现,沈墨泡脚的地方,从离她洞府不到百步的小溪边,换到了隔了好几座山头的……瀑布寒潭。
楚清歌得知后,叉着腰对自家洞府里一群啃灵果的灵兽们抱怨:“至于嘛!不就是说他泡脚水香吗?我这通灵体反馈真实感受还有错了?小朱朱你说是不是?”
小朱朱歪着头,吞下嘴里的果肉:“啾!香香!沈师兄,跑快快!”
赤羽冷哼一声,梳理着自己越发乌黑亮丽的羽毛:“凡夫俗子,岂能理解吾主通灵玄妙?不过,他离远点也好,省得那股子压抑的火煞之气影响本座涅盘后的完美翎羽。”
阿甲从地底钻出来,顶着一头土:“吭哧……新据点……石头硬……不好挖……”
楚清歌叹了口气,得,这下连近距离观察(蹭)沈墨镇压心魔时逸散的奇特灵力(以及可能产生的新型辣椒副产品)的机会都没了。
她摸着下巴,看着寒潭的方向,眼神又开始闪烁起搞事的光芒:“寒潭啊……听说那里有种冰晶椒,极寒极辣,用来炼丹不知道会不会炸得更绚烂……”
洞府内,一众灵兽默契地低头啃果子,假装没听见它们的炼丹师主人又在规划什么危险的厨房……啊不,丹房实验。
而几座山外,寒潭边,沈墨看着脚下冰冷刺骨的潭水,再想想昨天楚清歌那句“有点香”,耳根莫名有些发烫。他默默加固了身边的隔音和隔绝神识的结界。
这一次,绝对,绝对不能让她再有机会靠近分析他的“泡脚水”了!
第212章 林青羽的“丹药”副作用显现
寒潭那边,沈墨终于获得了片刻安宁,虽然脚快冻得没知觉了,但至少不用担心某个嗅觉奇特的家伙突然冒出来点评他的洗脚水。
而楚清歌这边,没了近距离的“研究对象”,只好把满腔(科研)热情投注到别处。她正指挥着小朱朱和赤羽给洞府门口那几株被她用通灵体忽悠来的“线草”浇水施肥,美其名曰“情报人员福利”。
“都精神点!好好长,多听多看多八卦!”楚清歌叉着腰,像个黑心包工头,“这个月的业绩标兵,奖励一滴沈师兄……呃,寒潭边沾染了纯净冰灵气的露水!”
小朱朱叼着小水壶,勤勤恳恳地喷洒。赤羽则高傲地昂着头,偶尔施舍般用尾羽拂过草叶,带起一丝微弱的火光:“哼,能被本座的神火余温滋养,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阿甲从地下钻出,贡献出几块它觉得好看的灵石碎块,摆在草根旁边当“装饰”。
一派和谐(?)景象中,一阵嘈杂的吵闹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药园区域的宁静。
“怎么回事?”楚清歌踮起脚尖望去,只见不远处林青羽的丹房外面,围了一小圈人。几个面色潮红、气息略显急促的弟子,正情绪激动地围着林青羽。
“有瓜!”楚清歌眼睛一亮,立刻拍了拍小朱朱,“先锋队,出动!侦查一下什么情况!”
小朱朱得令,咻地一下飞了过去,灵活地落在旁边一棵大树的枝桠上,开始实时“转播”。
“林师姐!你倒是给我们个说法啊!”一个高个子男弟子嗓门很大,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我这灵力怎么回事?练着练着就岔气,胸口跟堵了团火似的!”
旁边一个女弟子也附和道:“是啊林师姐,我昨晚打坐,心神不宁,差点走火入魔!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情况!”
“还有我!我这几天脾气特别爆,看谁都不顺眼,刚才差点跟守山门的师弟打起来!”另一个弟子撸起袖子,手臂上青筋都有些凸起。
楚清歌借着灵植的遮掩,悄咪咪地靠近了些,竖起了耳朵。赤羽也嫌弃地瞥了一眼那边混乱的场面,但还是抖了抖羽毛,飞到她附近的一处矮墙上站着,一副“本座只是顺便监工”的模样。
林青羽被这几人围着,脸上那惯有的骄纵笑容有点挂不住,尤其是周围还有不少被动静吸引过来看热闹的弟子。她强作镇定,提高了声音:“你们这是做什么?修炼出了岔子,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跑来我这里闹什么事?”
“怎么就不关你的事?”那高个弟子急道,“我们就是吃了你前段时间卖给我们的‘特效凝元丹’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对!就是那种红色的丹药!你说能快速凝聚灵力,辅助突破瓶颈的!”
“当时说得天花乱坠,我们花了那么多灵石!结果呢?灵力是虚浮了不少,感觉一戳就破,心性还变得躁动不安!”
林青羽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被更盛的怒气掩盖了。她柳眉倒竖,声音尖利起来:“胡说八道!我的丹药怎么可能有问题?那是用珍贵灵材精心炼制的!你们自己修炼急功近利,根基不稳,出了岔子就想赖在我的丹药上?真是好心没好报!”
那女弟子气得脸更红了:“我们怎么急功近利了?大家都是按部就班修炼的!就是吃了你的丹药才不对劲!你看李师弟,他……”
她指向旁边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但额头冒汗、眼神有些涣散的弟子:“他平时最是沉稳不过了,刚才就因为别人不小心碰了他一下,他差点就跟人动手!”
那李师弟似乎想辩解,张了张嘴,却只是喘了口粗气,拳头攥得紧紧的。
林青羽见状,更是抓住了把柄,声音带着嘲讽:“哦?自己控制不住心魔,戾气横生,这也怪我的丹药?我的丹药是灵丹,又不是魔丹!难不成还能让人入魔不成?真是天大的笑话!”
她环视一圈围观的弟子,试图拉取同情:“大家评评理!我好心好意分享丹药,帮助他们修炼,他们自己出了问题,反而来怪我?这以后谁还敢炼丹助人?”
一些不明就里的弟子闻言,也开始窃窃私语,觉得似乎是这几个弟子有些无理取闹。修炼出问题,确实原因很多。
那几个讨说法的弟子气得浑身发抖,却又嘴笨,被林青羽一顿抢白,有点说不出话来,只是反复强调:“就是丹药的问题!就是吃了你的丹药才这样的!”
“证据呢?”林青羽双手抱胸,下巴微抬,恢复了那副高傲的样子,“拿不出证据,就是污蔑!再在这里胡搅蛮缠,小心我告到戒律堂去!”
“你!”高个弟子气得往前冲了一步,被他旁边的同伴赶紧拉住。
树上的小朱朱看得着急,扑棱着翅膀:“啾啾!坏蛋!说谎!”
楚清歌躲在后面,眯起了眼睛。通灵之体让她对生机和能量异常敏感,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几个弟子身上的灵力波动确实很异常,浮夸躁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催鼓起来,却又根基虚浮,而且他们的情绪也极度不稳定,充满了负面能量。
这症状……跟她之前感知到林青羽药渣里那些红色颗粒带来的厌恶感和怨气残留,隐隐呼应上了。
“果然有问题……”楚清歌低声自语。林青羽这矢口否认、倒打一耙的操作,更是欲盖弥彰。
这时,赤羽嫌弃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通过契约):“污秽的气息……虽然微弱,但令人作呕。那个女人和她碰过的东西,都沾上了令人不快的味道。”
连赤羽都这么说了,那基本没跑了。
眼看那几个弟子被林青羽的气势压住,又要不到说法,憋屈得快要爆炸,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渐渐觉得无趣要散场。
楚清歌摸了摸下巴,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她清了清嗓子,从灵植后面慢悠悠地晃了出来,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哎呀呀,这么热闹啊?林师姐,你这儿是开新业务了?售后服务现场答疑?”
林青羽一看见楚清歌,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脸色更难看:“楚清歌,这里没你的事,少多嘴!”
“怎么会没我的事呢?”楚清歌眨眨眼,走到那几个垂头丧气的弟子旁边,绕着他俩走了一圈,像在观察什么稀有灵兽,“同为丹道爱好者(未来的),关心一下同门的用药安全,这不是应该的嘛?”
她停下脚步,对着那个气息最不稳的李师弟,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这位师兄,我看你印堂发红,气息浮躁,灵力外溢却中气不足,像是……补大了,又没补对地方,虚火旺啊最近没少熬夜修炼或者……吃大补之物吧?”
李师弟猛地抬头看向她,像是找到了知音:“对!对!就是这种感觉!虚浮!躁得慌!”
楚清歌又看向那高个弟子:“这位师兄,肝火有点旺啊,是不是最近看啥都不顺眼,一点就着?”
高个弟子连连点头:“没错!楚师妹你说得太对了!”
林青羽气得牙痒痒:“楚清歌!你在这里装什么神医!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是不是瞎猫,试试不就知道了?”楚清歌笑眯眯地,从储物袋里摸索起来(其实是在跟洞府里的阿甲神识传音让它赶紧挖点东西过来),“巧了,我前两天刚好研究了一种清心下火的‘凉茶方子’,用的都是最普通的降火灵草,没什么别的功效,就是去去燥气,稳稳心神……”
她话没说完,阿甲已经从她脚边的地里精准地拱出几株带着泥的、叶片肥厚的翠绿色草药,还贴心地抖了抖土。
楚清歌捡起草药,随手搓了搓,又拿出个小丹炉(不是林青羽送的那个炸弹),现场升起一小簇火(示意小朱朱喷了一点点),就把草药扔进去简单熬煮。
很快,一股清凉微苦的气息弥漫开来。
“来来来,几位师兄师姐,试试看?免费的,无效也不退款哦。”楚清歌招呼着那几位弟子。
那几人正被体内的躁火烧得难受,闻到这清凉的气息都觉得舒服了些,犹豫了一下,还是各自取了一点煮好的草汁喝了下去。
草汁下肚,虽然没能立刻根治他们的问题,但那股清凉之意确实暂时压下了些许烦躁,让他们翻腾的灵力稍微平复了一点点,不再那么针扎似的难受。
“好像……舒服一点了?”
“脑子没那么胀了……”
几人脸上露出些许舒缓的神色。
这一对比,效果立竿见影(哪怕是暂时的)。楚清歌用的确实是最普通的降火草药,值不了几个灵石,但偏偏就对症,缓解了他们此刻最难受的症状。
反观林青羽那价格不菲的“特效凝元丹”……
围观弟子的眼神再次变了,看看那几人舒缓的表情,又看看脸色铁青的林青羽,窃窃私语声又响了起来。
“看来……真不是修炼方式的问题啊?”
“楚师妹这随手煮的草汁都有点用,林师姐那昂贵的丹药反而……”
“难道真吃出问题了?”
林青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楚清歌:“你!你故意的!你联合他们来陷害我!”
楚清歌一脸无辜:“林师姐,话不能乱说啊。我就是路过,看到同门不适,分享个民间偏方而已。你这反应这么大……莫非是做贼心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青羽腰间那个精致的储物袋,意有所指地拉长了声音:“还是说,你那些效果惊人的‘特效药’里面,真的加了什么……特别~的~料~,所以见效快,后劲也足?”
“你胡说!”林青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道,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储物袋,“楚清歌,你给我等着!我绝不会放过你!”
放完狠话,她再也顶不住周围那些怀疑和探究的目光,狠狠一跺脚,推开人群,狼狈地冲回了自己的丹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留下那几个弟子,对着楚清歌连连道谢,虽然问题没根本解决,但至少有人信了他们,还让他们暂时好受点了。
楚清歌摆摆手,看着林青羽紧闭的房门,眼神沉了沉。
看来,陆明远给的东西,副作用开始压不住了。林青羽自己,恐怕也快要被反噬了。
第213章 小朱朱的“尾羽”预警失灵
楚清歌的小院里,夕阳给杂草都镀了层暖金色,可惜暖不进某只鸟雀拔凉拔凉的心。
小朱朱正对着院子里一盆清泉水,左扭右扭,小脑袋几乎要埋进水里,使劲瞅着自己屁股后面那几根引以为傲的七彩尾羽。
“咕叽!咕叽咕咕叽!”(不对!颜色不对!感觉也不对!)
它急得直跳脚,扑棱着翅膀,溅起一串水珠。
楚清歌刚从外面回来,正琢磨着林青羽那越来越压不住的暴躁劲儿和陆明远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就被这小东西的动静吸引了。她走过去,屈指弹了一下小朱朱的脑门:“干嘛呢?学赤羽照镜子臭美?人家那是天生丽质难自弃,你这属于后天努力方向错误。”
赤羽正蹲在旁边一块晒得暖洋洋的石头上打盹,闻言掀开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一眼,毒舌功力不减:“呵,丑鸟多作怪。再怎么照,也变不成凤凰。”说完,又高贵冷艳地合上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它的视线。
小朱朱气得羽毛都炸开了,像个小毛球,也顾不得臭美了,飞扑到楚清歌肩膀上,用小爪子焦急地扒拉她的衣领:“咕!主人主人!出大事了!我的宝贝尾巴!它、它好像坏了!”
“坏了?”楚清歌把它拎到眼前,仔细看了看那几根依旧色彩斑斓的尾羽,“没秃啊,光泽也挺好,昨天不还偷摸用赤羽的灵液保养来着?”
“不是秃的问题!”小朱朱急得直跺脚(如果鸟爪能跺的话),“是预警!预警失灵了!”
“预警失灵?”楚清歌神色认真了些。小朱朱对宝物和危险的直觉预警,可是他们这个小团队多次化险为夷的关键之一。
“对啊!”小朱朱哭丧着脸,“刚才阿甲从它那宝贝地洞里拖出来一块亮晶晶的红石头,看着可漂亮了,像个大宝石!按照往常,这种级别的‘宝光’,我的尾巴早就应该嗡嗡响,七彩光芒唰唰唰地闪,提醒我‘前方高能,速来寻宝’!”
正在旁边用爪子小心翼翼扒拉一块暗红色矿石的阿甲闻言抬起头,憨憨地插嘴:“是啊是啊,楚老大,这石头可硬了,亮晶晶的,俺觉得垫窝肯定一级棒!俺一拿出来,小朱哥就冲过来了,俺还以为它喜欢呢……”
楚清歌的目光落在那块矿石上。矿石有拳头大小,色泽暗红,表面似乎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油腻光泽,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诡异。她心里咯噔一下,这玩意儿……看着就不像什么正经宝石。
“然后呢?”楚清歌问小朱朱。
“然后我就冲过去了啊!”小朱朱用翅膀比划着,“结果!离得越近,我的尾巴非但不亮,反而感觉……感觉乱糟糟的!像是一堆灵力在里面打架,拧巴得很!别说预警了,连基本的寻宝感应都时断时续,差点把我带沟里去!”
它越说越伤心,小脑袋耷拉下来:“呜呜呜……主人,我的天赋是不是被这破石头吃掉了?我是不是要变成一只没用的废鸟了?以后还怎么帮你找好吃的……啊不是,是好宝贝?呜呜……”
楚清歌蹙起眉,伸手想去碰那块石头。
“别动!”一直假寐的赤羽突然出声,它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眼神锐利地盯着那块暗红矿石,浑身的黑羽微微乍起,流露出明显的厌恶和警惕,“那东西……很邪门。”
楚清歌的手顿在半空:“邪门?赤羽,你感觉到什么了?”
赤羽迈着优雅又警惕的步子走近几步,歪着头打量矿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说不清。但不是好东西。里面……很杂,很乱,有很多……不好的声音,还有很多……‘饿’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它顿了顿,补充道,“比我第一次见到陆明远那家伙身上的怪味还不舒服。”
连赤羽都这么说……楚清歌的心沉了下去。她想起林青羽丹药里那些细微的红色颗粒,想起那些弟子服药后灵力虚浮、情绪暴躁的样子,想起陆明远深夜研磨东西的刺耳声响……
难道,阿甲挖出来的这玩意儿,就是根源?
“阿甲,这石头你从哪儿弄来的?”楚清歌沉声问。
阿甲用爪子挠挠脑袋:“就……就在俺挖的那条通膳堂辣椒酱柜的地道旁边,有个岔路口,土特别松,俺一扒拉,就掉出来这么一块。俺看它亮亮的,就……”
地道旁边?陆明远?运输路线?
楚清歌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她看向还在自责的小朱朱,把它托到手心里,用指腹轻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没事没事,不是你的天赋坏了,估计是这石头太邪门,干扰你了。我们小朱朱最棒了,上次要不是你,咱们能发现林师姐偷偷倒掉的药渣吗?”
小朱朱抽抽搭搭地抬头:“真、真的吗?不是我没用了?”
“当然不是!”楚清歌肯定道,“是敌人太狡猾,用了新型干扰装置!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小朱朱的威胁等级太高了,敌人都要专门研发武器来对付你了!”
小朱朱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小胸脯挺了起来:“咕!没错!一定是这样!我就说我这么厉害!”它又愤愤地看向那块矿石,“可恶的破石头,竟敢干扰本寻宝王!”
赤羽在一旁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但也没再打击它。
楚清歌看着重新振作(并开始自我膨胀)的小朱朱,又看看那块诡异的矿石,心情却轻松不起来。
小朱朱的预警失灵,绝不是什么好事。这意味着,如果陆明远那边有更多这种石头,或者用这东西制造了什么陷阱,他们很可能无法提前察觉。
“阿甲,”楚清歌吩咐道,“把这石头用土厚厚地裹几层,先埋回你发现它的地方附近,做个标记,但别让它的能量再散出来。也别用它垫窝了,小心睡出毛病。”
“哎,好嘞楚老大!”阿甲虽然觉得这石头垫窝肯定很舒服,但还是听话地照做。
楚清歌又看向小朱朱:“小朱,最近辛苦点,多留意一下陆明远和林青羽那边的动静。你的预警虽然可能被干扰,但你的眼睛和耳朵还是最灵的。”
“包在我身上!”小朱朱斗志昂扬,立刻飞上高处,开始执行监视任务。
赤羽走到楚清歌身边,低声道:“那东西……让我有点不安。它的能量,很……污秽。”
楚清歌点点头,叹了口气:“我知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啊。林青羽快被反噬了,陆明远的动作也越来越频繁,现在又冒出这种能干扰灵兽天赋的邪门矿石……”
她揉了揉眉心,感觉这瓜藤越扯越乱,底下结的还不是瓜,怕是能炸死人的雷。
“得赶紧想办法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楚清歌喃喃自语,目光投向远处陆明远洞府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探究与凝重。
夜幕低垂,小院里点了盏普通的萤石灯,光线昏黄,却显得格外温馨——如果忽略某只鸟雀持续不断的碎碎念的话。
“咕噜噜……七彩光芒,唰唰唰……预警,嗡嗡嗡……”小朱朱蹲在楚清歌专门给它搭的小架子上,闭着眼,小脑袋一点一点,嘴里还念念有词,显然还在进行“尾羽功能恢复性心理暗示”。
楚清歌正就着灯光,研究白天从林青羽药渣里收集到的那些红色颗粒。她用玉杵小心碾碎一点点,凑近鼻尖闻了闻,没什么味道,但通灵之力稍稍探入,立刻传来一阵微弱却尖锐的排斥感,让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玩意儿……果然邪门。”她放下玉杵,揉了揉额角。
“邪门就扔远点,”赤羽窝在它专属的铺了软草的小窝里,嫌弃地用翅膀扇了扇风,“闻着就一股穷酸晦气劲儿,还不如辣椒酱好闻。”
楚清歌被它这比喻逗笑了:“你这什么品味?辣椒酱和晦气能放一起比吗?”
“怎么不能?”赤羽理直气壮,“辣椒酱吃了浑身发热,痛快!这破石头看了心里发堵,晦气!”
好吧,神兽的逻辑,总是这么简单直接又无法反驳。
“主人主人!”小朱朱突然从自我催眠中惊醒,扑腾过来,“我还是不放心!我们再测试一下嘛!万一刚才只是偶然失灵呢?或者距离不够近?或者……或者需要特定的咒语?”
楚清歌无奈:“什么特定咒语?‘宝贝宝贝亮晶晶’吗?”
小朱朱眼睛一亮:“对哦!说不定就是咒语不对!我们来试试!”它立刻飞到院子角落,那里放着阿甲刚刚奉命用厚土封好的那块暗红矿石(虽然埋了,但小朱朱坚持要留个测试样本在院子里)。
它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对着那土疙瘩翘起尾巴,开始吟唱:“咕叽咕叽!七彩神羽,听我号令!宝光在前,速速显灵!亮起来!咕——”
尾羽毫无动静,只有晚风吹过,带起几根普通绒毛晃了晃。
小朱朱:“……可能心不够诚。再来!咕叽咕咕叽!天灵灵地灵灵,我的尾巴快显灵!亮!”
依旧没反应。
“以烤虫的名义命令你!亮!”
“为了伟大的寻宝事业!亮!”
“不亮我就拔毛了!我真的拔了哦!”
楚清歌扶额:“行了行了,再拔你就真成秃尾巴鹌鹑了。接受现实吧,就是被干扰了。”
小朱朱瞬间蔫了,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耷拉着翅膀挪回来,一头扎进楚清歌手心里,发出呜呜的假哭声。
这时,地面一阵轻微的拱动,阿甲从它的“高速地道”里钻了出来,嘴里还叼着几条肥硕的、沾着泥土的灵虫。
“楚老大,俺刚去药田巡逻,顺便抓了几条宵夜!”阿甲献宝似的把虫子放到楚清歌面前的石桌上,“新鲜着呢!俺用俺的龙威……呃,稍微震慑了它们一下,保证肉质紧实!”
那几条虫子果然一动不动,也不知是真被龙威吓晕了,还是单纯被穿山甲叼晕了。
小朱朱一闻到烤虫的香味(虽然是生的),立刻把烦恼抛到脑后,“啾”一声飞过去,眼睛放光:“阿甲哥!你真是太好了!今晚的失败就由美味的烤虫来弥补吧!”它熟练地叼起一条虫子,眼巴巴地看着楚清歌。
楚清歌好笑地摇摇头,指尖一弹,一缕细微的丹火飞出,精准地包裹住那几条虫子,很快,一股焦香混合着奇异的肉香就弥漫开来——她甚至习惯性地撒了点辣椒粉。
“哇!主人最棒!”小朱朱欢呼一声,立刻大快朵颐起来。
阿甲也咔嚓咔嚓地嚼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吃得喷香。
连赤羽都忍不住瞥了好几眼,最后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假装不感兴趣,但喉间细微的吞咽动作还是出卖了它。
楚清歌看着这温馨(?)的干饭场景,暂时把血晶矿石和小朱朱失灵的预警抛在脑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眼下,喂饱这几只活宝才是最重要的。
她拿起一条烤得恰到好处的虫子,吹了吹气,正准备也尝一口,忽然——
“咕?!”
正吃得欢的小朱朱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向院墙之外的方向,连嘴里的虫肉掉了都顾不上。
“怎么了?”楚清歌立刻放下虫子。
小朱朱的小脑袋歪着,似乎在极力感知着什么,它屁股后面的尾羽无意识地轻微颤动,但那七彩光芒只是微弱地、杂乱地闪烁了几下,就像接触不良的灯泡,最终还是没能稳定亮起。
“咕……有、有什么东西……在动……”小朱朱的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很近……但是……我的尾巴……它反应好乱……我分不清是宝光还是……危险?”
它求助似的看向楚清歌:“主人,我感觉到了,但是……但是尾巴不听使唤了!它给不了我准确的信号!”
楚清歌的心猛地一紧。
果然,最坏的情况出现了。小朱朱的天赋感知还在,但最重要的预警和辨别功能,真的被那诡异的血晶能量干扰了!
敌人还没真正出手,她的一双“眼睛”,就已经先半瞎了。
夜色中,院墙之外,似乎真的有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响起,又或许是风吹草动。
楚清歌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向黑暗,将还在努力试图分辨信号的小朱朱护在了身后。
第214章 丹尊的“残魂”健身房·贰
夜色渐深,小院里的气氛却丝毫轻松不下来。
楚清歌屏息凝神,侧耳倾听了好一会儿,墙外的窸窣声却又消失了,仿佛真的只是夜风拂过草丛。但她不敢大意,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小朱朱蔫头耷脑地趴在她手心,小翅膀无力地扑扇了两下,委屈巴巴地“啾”了一声,像是在为自己的“半瞎”道歉。
“不怪你,是那鬼东西太邪门。”楚清歌用手指轻轻揉了揉它的小脑袋,语气放缓,“看来以后寻宝靠你,预警嘛……得再加一道保险了。”她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让阿甲负责晚上的警戒巡逻,那家伙皮糙肉厚,挖洞又快,当个活体警报器应该不错。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种极有节奏的、轻微的震动感从她眉心传来。
楚清歌:“……”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额间那火焰状的胎记。果然,那熟悉的、令人无语的跳动感又来了!而且比起前几天那种无规律的抽动,这次简直堪称“铿锵有力”、“富有韵律”!
“咚!咚!咚!” 节奏稳定,力度均匀。
楚清歌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精彩。外有未知威胁虎视眈眈,内有老怪物在自个儿脑袋上开健身房?这都什么事儿!
她没好气地用意念低吼:“喂!里面的!消停点!大晚上的练什么练?还让不让人警惕敌情了?”
胎记里的跳动停顿了一秒,随即,丹尊残魂那带着点喘气儿(天知道一个魂体怎么喘气)又强行高傲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哼!无知小辈!本尊这是在淬炼魂力,以待日后……重振雄风!岂是你能理解的?】
“我理解不了您这‘雄风’,”楚清歌翻了个白眼,尽量压低声音,免得惊动可能存在的窥探者,“但我理解我的胎记快要被您练出八块腹肌了!到时候撑爆了咋办?您老找谁夺舍去?”
【放肆!】残魂似乎被“撑爆”这个词噎了一下,【本尊自有分寸!这区区封印……呃!(咚!)……待本尊魂力再精纯几分……(咚!)……必能……必能……】
他的话被自己极具节奏感的“举铁”动作打断,那“咚、咚”声配合着他发力似的意念,显得格外滑稽。
楚清歌甚至能脑补出一个虚影老头,正在她眉心那方寸之地,吭哧吭哧地举着魂力幻化的哑铃,汗流浃背(如果魂有汗的话)的模样。
她简直气笑了:“您有分寸?您有分寸就不会在我这‘区区封印’里搞出这么大动静!我说,您老人家当年到底是丹尊还是体修尊者啊?这健身瘾头也太大了吧?”
【你懂什么!】残魂似乎为了证明自己,动作更快了,胎记跳动得跟敲小鼓似的,【魂力凝实,于炼丹一途亦有裨益!意念集中,控火方能如臂指使!本尊这是在……是在打磨无上丹道的基石!(咚!)核心力量!(咚!)很重要!】
“好好好,核心力量核心力量……”楚清歌感觉眉心突突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震的,“那您能换个安静点的锻炼方式吗?比如冥想?瑜伽?魂体广场舞也行啊!您这动静,隔壁沈师兄的防魔阵都快被您敲出反应了!”
她这话半真半假,主要是想吓唬他。没想到,话音刚落,隔壁山头似乎真的传来一丝极细微的灵力波动,像是被什么不寻常的韵律干扰了一下,但又很快平复下去。
胎记里的跳动猛地一停。
【……嗯?】残魂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惕和狐疑,【那小子布的阵……确实有点邪门。它好像……特别敏感?】
“何止敏感,”楚清歌见有效,立刻添油加醋,“它最近都快成精了!不仅偷吃灵石,还会自己变色,对魔气啊、怪动静啊反应可大了!您再这么‘咚’下去,万一它以为是什么新型魔音灌耳,直接一道红光劈过来,我是没事,您这健身房可就豪华拆迁了!”
【……】残魂沉默了片刻,似乎真的在掂量。他现在虚弱得很,可经不起那种专门克制魂体魔气的阵法冲击。【哼,区区阵法……本尊暂且……修身养性片刻。】
那恼人的“咚、咚”声总算停了下来。
楚清歌刚松一口气,心想总算能安静会儿了。
结果还没消停两秒,胎记又开始了一种新的、小幅度的、快速而密集的震颤——“嗡嗡嗡嗡嗡……”
楚清歌:“???您这又是在干嘛?”
残魂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努力压抑的兴奋:【……既然不能进行力量训练,那便练练速度与敏捷!魂力微操,亦是丹道根本!本尊这是在……快速抖动手腕!模拟万丹朝宗之控火神韵!】
楚清歌:“……”
她感觉自己的眉心现在像塞了个开了最小档的按摩棒,还是劣质电池供电那种,震得她脑仁儿有点发麻。
“神韵没感觉到,我就感觉我快要面瘫了!”她咬牙切齿,“您老这健身房还带切换有氧模式的?能不能办个卡歇业一天?”
【孺子不可教也!】残魂痛心疾首,【如此懈怠,如何继承本尊衣钵?如何应对那血晶之祸?如何……嗯?】
他忽然话音一顿,那“嗡嗡嗡”的震动也停了停。
【小丫头,】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有点古怪,【你刚才说……那阵法,对怪动静敏感?】
“是啊,怎么了?”楚清歌没好气地揉着额头。
【……你说,】残魂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诡异的、跃跃欲试的蛊惑,【若是本尊用魂力模拟出刚才那种血晶的邪恶波动,再去‘敲击’这封印……隔壁那阵法,会不会……反应更大?】
楚清歌一愣,随即毛骨悚然:“你想干嘛?!找死别拉上我!”
【啧,胆小鬼!】残魂嗤笑,【只是试探一下那阵法的深浅和机制罢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说不定还能借此研究一下那血晶能量的特性,对你找出应对之法也有好处嘛!】
他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但楚清歌总觉得这老家伙纯粹是健身被阻,闲得无聊想找点更刺激的作死方式。
“不行!绝对不行!”她严词拒绝,“万一玩脱了,沈师兄提着剑过来,我可解释不清为什么我眉心会发射邪恶波动!”
【怕什么!有本尊在!】残魂豪气干云(虽然依旧喘着气),【本尊对能量的掌控妙到毫巅!说只模拟一丝,就绝不会多一分!就当……就当是给那阵法做个压力测试了!看看它到底有多‘饿’!】
“您可闭嘴吧!”楚清歌快崩溃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一个阵法成了“饿”货,一个残魂想当“投喂”测试员?她感觉自己不是来了修仙界,是进了什么奇怪的实验室。
就在这一人一魂在脑海里激烈争吵(主要是楚清歌单方面阻止老家伙作死)之际——
“啾!!!”
手心里的小朱朱忽然猛地抬起头,虽然眼神还有点迷茫,但全身绒毛炸开,小翅膀紧张地指向院墙的一个方向,发出了短促而尖锐的警报!
几乎同时,楚清歌也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但带着明显恶意的视线从那个方向扫过!
真正的危险,来了!
胎记里的残魂也瞬间安静如鸡,那“嗡嗡嗡”的震动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句带着点悻悻又有点紧张的意念:【……咳,看来今晚的健身计划,得暂时取消了。小丫头,先应付外面!】
楚清歌:“……”
她现在无比确定,这老家伙刚才就是闲的!一有正事,他溜得比谁都快!
第215章 防魔阵的“自助餐”
夜色如墨,凉风习习。
楚清歌蹲在自家(勉强算是个家)洞府门口,对着那柄月光下泛着诡异血丝纹路的药锄,试图用眼神跟它交流。
“喂,老兄,”她压低了声音,戳了戳冰凉的锄刃,“刚才那老家伙(指丹尊残魂)是不是在忽悠我?这底下到底有没有东西?有你就亮一下,没有你就…呃,算了你也不会说话。”
药锄毫无反应,血丝纹路在月光下静静流淌,仿佛只是普通的锈迹。
楚清歌:“……”
得,白费劲。她叹了口气,把药锄放到一边。刚才被那老家伙一惊一乍地弄得紧张兮兮,结果屁事没发生,纯属雷声大雨点小,不,是连雨点都没有。
“闲的!绝对是闲的!”她咕哝着,一把捞起在旁边试图用尾巴尖儿撩拨一只萤火虫的小朱朱,塞进衣襟里,“走走走,回去睡觉,明天还得给赤羽大爷梳毛呢,它那几根宝贝黑毛,比我还难伺候……”
小朱朱在她怀里不满地“啾”了一声,大概是在抗议打扰它撩妹(萤火虫)。
楚清歌刚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就听见隔壁山头传来一声极轻微的、仿佛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咔嚓”声。
嗯?
她下意识地望过去。隔壁,那是沈墨沈师兄的地盘。
自从这位大佬以“监督炼丹(防止魔气泄漏)”为由强行入住成为邻居后,楚清歌觉得自己这片的治安水平(特指防魔方面)直线上升,但生活质量(特指半夜能不能安心煮火锅方面)急剧下降。
此刻,沈墨洞府外那片平日里萦绕着淡淡寒气的区域,似乎…没那么冷了?
楚清歌眯了眯眼,好奇心像小猫爪子一样挠着她。她猫着腰,借着杂草和矮树的掩护,悄咪咪地摸了过去。
靠近了才发现,沈墨洞府外围,那些他平日里用来镇压心魔、顺便也把她半夜偷摸煮火锅的灵力波动当成“魔气沸腾”给禁掉的阵法节点处,原本应该镶嵌着的几块品质极佳的寒玉……
不见了!
原地只剩下一点点冰凉的碎屑,风一吹就没了影。
楚清歌:“???”
闹贼了?哪个贼这么想不开,偷东西偷到剑修首席头上?还是偷这种专门镇心魔的寒玉?不怕被冻死或者被沈墨那能削掉人三层刘海的剑气砍成八段吗?
她正纳闷着,忽然,脚下那片由沈墨亲手布置的防魔阵,核心处猛地闪烁起一阵异常欢快的红光!
那红光,怎么说呢……楚清歌形容不上来,就觉得特别…满足?对,就是一种吃了十全大补汤后心满意足、油光满面的那种感觉。
红光闪烁的频率都快赶上她上辈子见过的迪厅球灯了,还是饱嗝味的。
紧接着,那红光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靠近,猛地收敛了一下,像是偷吃零食被抓包的小朋友,但仅仅一秒之后,又理直气壮地、甚至带点炫耀意味地,更亮地闪烁起来!核心处那一点红芒,肉眼可见地比之前更浓郁、更鲜艳了。
楚清歌嘴角抽了抽。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她脑子里成型。
她小心翼翼地,用脚尖碰了碰那还在嘚瑟闪烁的阵法核心,压低声音:“喂…哥们儿,沈师兄那几块寒玉…是不是让你给…‘啊呜’了?”
阵法红光猛地暴涨,几乎照亮了一小片草地,那频率快的,仿佛在说:“是我是我就是我!咋样?味道老好了!冰冰凉凉还带点剑气的辣劲儿!嘎嘣脆!”
楚清歌:“……”
她好像,大概,可能…知道为什么这几天这防魔阵跟成了精似的,一会儿对她的辣味灵力流口水,一会儿又偷偷帮她温养丹药了。
合着这还是个吃货阵?!而且口味挺杂啊,从麻辣火锅到冰镇寒玉来者不拒?
就在这时,隔壁洞府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身玄衣、面色似乎比平时更冷三分的沈墨走了出来。他显然是被刚才那声轻微的“咔嚓”惊动了,或者是感应到自己布下的寒玉气息消失了。
他那清冷的目光先是扫过原来放置寒玉、此刻却空空如也的地面,然后,视线缓缓下移,定格在那还在不知死活、心满意足闪烁着红光的阵法核心上。
楚清歌瞬间屏住呼吸,猫在草丛里一动不敢动,内心疯狂呐喊:快灭灯!快灭灯啊傻阵!正主来了!你还闪?!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你干的吗?!
阵法核心毫无所觉,甚至因为消化着美味的寒玉,红光闪烁得更加愉悦荡漾了。
沈墨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团红光。
看了足足有十息的时间。
夜风吹过,卷起他玄衣的衣角,和他额前几缕墨发。
楚清歌仿佛能听到他脑子里那精密如仪器般的思维正在咔哒咔哒地运转、分析、最终得出一个让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结论。
终于,他薄唇微启,盯着那阵法核心,发出了一个极其罕见的、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的、近乎气音的:
“………”
(那是长达三秒的,包含了震惊、疑惑、无语以及一丝“我堂堂剑修首席的防魔阵成精了还偷吃我东西这世界是不是哪里不对”的茫然空白。)
楚清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笑声漏出来。
她看着沈墨那难得一见的、近乎呆滞的表情,又看看那还在疯狂“点赞好评”的吃货阵法,突然觉得……
这邻居,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
这防魔阵,更是前途无量啊!
第216章 赤羽的“黑羽”挑食升级
楚清歌憋笑憋得肚子疼,正想着是悄悄溜走还是原地看戏时,沈墨那清冷的目光倏地扫了过来,精准地锁定在她藏身的草丛。
“出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道。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讪笑着扒开草丛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哈哈,沈师兄,晚上好啊,月色真不错,你也出来晒月亮……呃,赏月,赏月哈。”
沈墨没理会她生硬的转移话题,视线在她和那依旧闪烁得像个快乐小太阳的阵法核心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最终又落回那空荡荡的地面,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你……”
“不是我!”楚清歌立刻举手发誓,指天画地,“天地良心!沈师兄,我就算再馋,也不至于啃您那能冻掉牙的寒玉啊!是它!是它自己动的嘴!”她毫不犹豫地指向那红光阵阵的防魔阵。
阵法核心似乎听懂了,红光猛地亮了一下,像是在附和:“对对对,就是我!我自己吃的!好吃!”
沈墨:“……”他看着那阵法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楚清歌赶紧趁机撇清关系,并试图拉近关系:“咳,沈师兄,你看你这阵法,多有灵性啊!都知道自己找食儿吃了,这说明您布置得好,这阵法跟您一样,非同凡响!”就是这口味有点过于独特了。
沈墨沉默了片刻,似乎接受了这个离奇的事实。他没再追究寒玉的事,反而打量了一下楚清歌:“你在此处作甚?”
“我?我……我溜达!对,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嘛!”楚清歌干笑两声,生怕他追问自己刚才鬼鬼祟祟摸过来的原因,赶紧找了个借口,“那什么,天色不早了,师兄你也早点休息,我去看看赤羽睡了没!”
说完,也不等沈墨回应,脚底抹油,溜了。
回到自己的“豪华兽栏洞府”,楚清歌才松了口气。怀里的小朱朱探出脑袋,“啾?”了一声,似乎在问发生了什么。
“没事没事,隔壁的阵法成精了,偷吃冰块。”楚清歌rua了它一把,走到角落那个用柔软灵草铺成的小窝旁。
秃毛小鸡……啊不,是尊贵的上古神兽赤羽大爷,正背对着她,低着头,似乎在研究什么东西。它那身黑漆漆、最近还隐隐泛着幽光的羽毛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神秘了。
“赤羽,干嘛呢?研究明天怎么用哪根毛更闪亮吗?”楚清歌打趣道,顺手拿起旁边玉碗里调好的、用低阶灵草萃取的滋养灵液,“来来来,睡前保养时间到,给你这身最新暗夜流光款战甲上个光。”
这灵液虽然品阶不高,但温和滋润,最适合给灵兽幼崽日常养护羽毛和皮肤了。之前赤羽虽然一脸嫌弃,但好歹会勉强让她涂抹。
今天却有些反常。
楚清歌的手指还没碰到它的羽毛,赤羽就猛地一甩头,用喙嫌弃地推开了她的手,连带把那碗灵液也推得晃荡了一下。
“嗯?”楚清歌一愣,“怎么了?今天心情不好?谁惹我们赤羽大爷了?”
赤羽扭过头,金色的瞳孔里满是高傲和不屑,它用翅膀尖指了指那碗灵液,又指了指自己的黑羽,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呸!”
楚清歌:“……几个意思?嫌档次低了?”
小朱朱从她衣襟里跳出来,落在碗边,好奇地嗅了嗅灵液,然后抬头:“啾啾!”(挺好的呀!)
赤羽直接给了小朱朱一个白眼,翅膀一扇,带起一阵小风,差点把小朱朱掀翻。
“嘿!你还来劲了!”楚清歌叉腰,“这已经是我目前能搞到的最好的养护灵液了!你知道这一小碗值多少贡献点吗?你当我是沈师兄那种土豪啊!”
赤羽完全不买账,甚至故意抖了抖身子,让几根黑羽飘落下来,那姿态仿佛在说:“垃圾,配不上本座。”
楚清歌给气笑了:“行行行,您老人家金贵,那您说,您想用啥?天上的星星要不要?海底的月亮捞不捞?”
赤羽歪着头,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它金色的眼瞳转了转,突然扇动翅膀,摇摇晃晃地飞起来——它虽然秃,但短距离扑腾几下还是可以的——方向直指……隔壁山头。
楚清歌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赤羽在她洞府门口盘旋了半圈,扭过头,用喙非常明确地指了指沈墨洞府的方向,然后又指指自己身上的黑羽,发出一种近乎渴望的轻鸣:“啾~嗷!”
楚清歌:“???”
她难以置信地试探着问:“你……你想要沈师兄洞府里的东西?寒玉?刚才被阵法吃光了,没了。”
赤羽烦躁地拍了拍翅膀,显然不是。
“那是……他的剑气?”这口味也太重了吧?
赤羽翻了个白眼。
楚清歌绞尽脑汁,把自己知道的沈墨洞府里的东西过了一遍。法器?灵剑?丹药?好像都不对。
突然,她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了之前小朱朱偷喝沈墨泡脚水(?)然后羽毛变黑还觉醒冰抗性的事,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看着赤羽那身黑羽,又想想那蕴含了沈墨镇压心魔灵力、还被她不小心加过料(辣椒草药包)的泡脚水……
楚清歌嘴角抽搐,小心翼翼地问:“你……你该不会是……看上沈师兄的……洗脚水了吧?!”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离谱!
然而,赤羽听到这话,金色的眼睛瞬间亮了!它甚至兴奋地在她洞口盘旋了两圈,发出肯定的“咕咕”声,小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楚清歌瞬间石化在原地。
小朱朱也惊呆了,傻乎乎地看着赤羽,仿佛在看一个神奇的物种。
不是……这一个个的都怎么了?!
隔壁的阵法偷吃寒玉上瘾,自家这神兽不爱灵液偏爱泡脚水?!
这沈墨浑身上下,从人到剑到洗脚水,到底是什么神仙构造?怎么吸引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楚清歌看着赤羽那迫不及待、恨不得现在就冲去隔壁吨吨吨的样子,又想起它这身越来越挑食、越来越诡异的黑羽,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皱起眉,盯着那泛着幽光的羽毛,喃喃自语:
“这毛…怕不是成精了?还是…有什么别的毛病了?”
赤羽似乎听懂了她的话,不满地冲她叫了一声,继续执着地用翅膀尖指着隔壁。
楚清歌扶额。
得,看来明天得想办法去跟沈师兄商量一下,能不能……批发点他的洗脚水了?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魔幻了。
第217章 通灵体的“血晶”厌恶感
楚清歌一大清早就被赤羽用翅膀扇醒了。
“干嘛呀祖宗……”她迷迷糊糊地把脸埋进枕头里,“天都没亮全呢……”
赤羽不依不饶,尖喙啄着她的后脑勺,力道掌握得极好,没出血,但足够疼。
“起床!干活!本座的羽毛都快黯淡无光了!说好的高级灵液保养呢?你是不是又想用那破山泉糊弄本座?”
楚清歌哀嚎一声,挣扎着坐起来,看着眼前这只因为“美容保养”问题而咄咄逼人的秃毛鸡——哦不,是尊贵的上古神兽后裔。
“赤羽大人,”她试图讲道理,“高级灵液很贵的,我一个月那点份例,还不够您润一次喙。您看,是不是稍微……降低一点标准?”
“绝不!”赤羽高傲地扬起脖子,尽管那脖子上的毛还没长齐,“本座这身暗夜流光限定款战甲,必须用最好的!否则怎么配得上本座的身份?隔壁那只傻雀的毛都比你亮!”
它指的是小朱朱。小朱朱正窝在窗台上打盹,闻言立刻炸毛,七彩尾羽炫耀似的抖了抖:“啾!傻鸟说谁?我这是天然彩虹光,比你那染黑的高级多了!”
“你说什么?你这只乡野村雀!”
“呸!秃毛黑乌鸦!”
眼看两只鸟又要开始每日例行的“时尚辩论”,楚清歌赶紧滑下床,一手捞起一只:“停停停!我想办法,我想办法还不行吗?”
她打着哈欠走出洞府,清晨的冷风让她一激灵。阿甲正吭哧吭哧地在门口松土,看见她出来,抬起沾满泥巴的脑袋:“清歌,早!吃了吗?我挖到几条肥蚯蚓,分你?”
“……谢了阿甲,你自己享受吧。”楚清歌嘴角抽了抽,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隔壁那座笼罩在淡淡寒气中的洞府。
沈墨师兄的洗脚水……批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恨不得给自己一下。昨天被赤羽逼得没办法,脑子里怎么就冒出这么离谱的 idea?
她正做着心理建设,琢磨着怎么开这个口,难道要说“沈师兄,您那洗脚水灵力充沛、风味独特,我家鸡……啊不,我家神兽好这一口,您看能不能办个卡,每天我来接一桶?”
这怕不是要被他一剑削平了山头。
正胡思乱想,小朱朱忽然在她肩膀上动了动鼻子,七彩尾羽闪烁起来:“清歌清歌,那边,有好东西的味道!”
楚清歌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是丹房后身专门堆放废弃药渣的地方。几个杂役弟子正推着小车,将各丹房清理出来的药渣倒进那里,准备统一处理。
“药渣能有什么好东西?”楚清歌不以为意。
“不对不对,”小朱朱用力吸着气,“很特别!有点……呛鼻子,但是感觉很补!比普通药渣补多了!”
赤羽也停止了梳理它那宝贝黑羽,狐疑地望过去:“嗯?是有点怪味。不像好东西,倒像是……掺了什么东西。”
楚清歌心中一动。小朱朱对宝贝敏感,赤羽则对能量属性更挑剔。它俩反应不一,说明那东西不简单。
“走,去看看。”
她抱着两只鸟,身后跟着吭哧吭哧刨土跟上来的阿甲,溜达到了药渣堆附近。
负责倾倒药渣的杂役弟子认得她,笑着打招呼:“楚师姐,早啊。这儿味儿冲,您离远点,别沾身上了。”
“没事,我就看看。”楚清歌摆摆手,目光在五颜六色、散发着各种复杂气味的药渣堆里逡巡。
小朱朱已经迫不及待地飞了下去,小爪子在一处颜色格外深、几乎呈暗红色的药渣堆里扒拉:“这里这里!味道最浓!”
楚清歌走近几步,刚要蹲下细看,眉心突然一跳!
一种极其突兀的、令人反胃的恶心感毫无预兆地袭来!
那不是简单的臭味,而是一种……仿佛灵魂都在抗拒的排斥感!像是碰到了什么极其污秽、扭曲、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
“呃……”她猛地捂住嘴,脸色瞬间白了三分,胃里翻江倒海。
“清歌?你怎么了?”阿甲担心地用大脑袋蹭她。
“啾?你怎么了?”小朱朱也停下扒拉,歪头看她。
赤羽则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黑羽微张,盯着那堆药渣,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咕噜声:“这玩意儿……有问题!很讨厌!”
楚清歌强压下那股强烈的生理不适,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站稳。她的通灵之体从未对某种物质产生过如此剧烈且负面的反应。哪怕是剧毒的灵植,传递给她的也多是“危险”、“远离”的警告,而不是这种纯粹的、令人作呕的“厌恶”。
“这是什么丹的药渣?”她问旁边的杂役弟子,声音还有点发虚。
杂役弟子挠挠头:“好像是……林青羽林师姐丹房里清出来的。最近她那边废渣特别多,颜色也怪,我们都单独放一边的。”
林青羽?
楚清歌的心沉了下去。又是她。
她示意杂役弟子先去忙,自己则强忍着那股越来越强烈的不适感,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空玉瓶和一把玉镊子。
“清歌,你干嘛?这么恶心还要碰啊?”小朱朱扑棱着翅膀飞回她肩膀,一脸嫌弃。
“得看看是什么。”楚清歌皱着眉,屏住呼吸,用玉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那堆暗红色的药渣。
越拨开,那股令人不适的感觉就越强烈。通灵之体疯狂地向她传递着“恶心!”“排斥!”“毁灭!”的情绪,甚至引得她眉心的胎记都隐隐发烫,似乎连里面的丹尊残魂都感到了不安分。
终于,在药渣深处,她镊起了几颗比沙粒大不了多少的、晶莹剔透的暗红色颗粒。它们混杂在药渣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在玉镊碰到那红色颗粒的瞬间——
“呕——!”
楚清歌再也忍不住,干呕了一声,手一抖,差点把镊子扔了。
那东西……那东西给人的感觉太糟糕了!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一种狂暴、怨毒、仿佛被强行扭曲糅合在一起的能量!她的通灵之体像是在被无数根细针扎刺,又像是听到了无数怨魂歇斯底里的尖啸!
“妈的……”她忍不住低骂了一句,额角渗出冷汗,“林青羽到底在炼什么鬼东西?!”
她咬着牙,几乎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颤抖着手,将那几颗微小的红色颗粒拨进玉瓶里,迅速塞上瓶塞。
隔绝了直接接触,那股令人崩溃的恶心感才稍稍减退了一些,但玉瓶拿在手里,依然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让她浑身不舒服。
“这到底是什么?”她盯着玉瓶里那几颗不起眼的红色颗粒,眉头紧锁。
赤羽落在她另一侧肩膀,凝重地看着玉瓶:“很邪恶的能量。不像灵物,倒像是……被污染、被诅咒的东西。本座的黑羽都有点躁动了。”
小朱朱也缩了缩脖子:“刚才觉得补,现在觉得……有点吓人。好像有很多人在里面哭……”
连憨厚的阿甲都不安地用爪子刨着地:“清歌,扔掉它吧,不舒服。”
楚清歌却缓缓摇了摇头,将玉瓶紧紧握在手心。
不能扔。
林青羽偷偷在用这种东西炼丹?还把它掺在丹药里?
那些服用了她丹药的弟子们,近期出现的灵力虚浮、情绪暴躁……难道跟这个有关?
这诡异的红色颗粒,到底是什么?
她看着那不起眼的小玉瓶,心里沉甸甸的。直觉告诉她,这看似微小的发现,背后隐藏的,恐怕是一个足以震动宗门的巨大阴谋。
第218章 阿甲的“地道”保卫战
楚清歌盯着手里那个小玉瓶,里面那几颗细小的红色颗粒,在透过窗棂的月光下,泛着一种不祥的、幽幽的光泽。她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感觉非但没减轻,反而越来越重,像压了块浸水的石头。
“这玩意儿……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她嘀咕着,用手指戳了戳瓶身,仿佛这样就能戳穿它的秘密。
“可不是嘛!一股子晦气味儿,隔老远俺就闻见了!”一个闷声闷气、带着点泥土味儿的声音突然从脚边响起。
楚清歌低头,只见阿甲从它那个专属地洞里探出半个脑袋,鼻头耸动,两只小黑豆眼里满是嫌弃。
“你鼻子倒是灵。”楚清歌蹲下身,把玉瓶递到它面前,“仔细闻闻,能闻出是啥不?”
阿甲凑近了些,猛地打了个喷嚏,震得地上的土都飞起来几点。
“阿嚏!哎哟喂!不行不行,太冲了!又腥又臭还带着股……说不出的邪乎劲儿!比俺挖到过的千年腐骨还难闻!主人你快拿开,别污了俺的鼻子,回头找不到好宝贝了!”
楚清歌连忙收回手,眉头锁得更紧了。连阿甲这种常年跟地下乱七八糟东西打交道的都这么说,这红色颗粒果然大有问题。
“你说,林青羽丹药里掺的会是这东西?她图啥啊?”楚清歌像是在问阿甲,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图啥?图劲儿大呗!”阿甲用爪子扒拉着洞口的土,老神在在地说,“俺挖洞这么多年,见过好些个修士,就喜欢用些邪门歪道的东西提升修为,见效快啊!不过啊,后患也大,容易把自己挖坑里埋喽!”
它这挖洞的比喻倒是用得炉火纯青。
楚清歌被它逗得稍微轻松了点,笑着弹了它一个脑瓜崩:“你懂得还挺多。”
“那是!”阿甲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俺可是有真龙血脉的穿山甲,见识能少吗?主人你放心,有俺在,保证把咱们这地下打造得固若金汤!谁也别想从俺挖的洞里搞事情!”
它话音刚落,洞府外,靠近药园方向的某处偏僻角落,一阵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土系灵力波动传来。
阿甲的小耳朵猛地支棱起来,脑袋“嗖”地一下转向那个方向,警惕道:“咦?有动静!”
“什么动静?”楚清歌也警觉起来。
“有人在动俺的地道!”阿甲的语气带上了几分不满和怒气,“就在药园那边那个出口附近!鬼鬼祟祟的,用的还是破坏性的土系法术!想拆俺的家?问过俺没有!”
楚清歌心里一咯噔。药园那边……是陆明远经常活动的地方!他难道发现了阿甲挖的地道?联想到刚才那诡异的红色颗粒,她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阿甲,能拦住吗?”
“瞧好吧您嘞!”阿甲唰地一下缩回洞里,只留下声音还在回荡,“让他见识见识啥叫‘真龙之韧’!敢在穿山甲爷爷面前玩土,班门弄斧!”
话音未落,楚清歌就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沉稳而厚重的土系灵力波动,以阿甲所在的洞为中心,迅速向药园方向蔓延而去。那灵力凝实无比,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坚韧之意,仿佛大地本身伸出了无形的脉络,将那些蜿蜒曲折的地道牢牢护住。
与此同时,药园偏僻处。
陆明远额角微微见汗,脸色有些阴沉。他方才偶然察觉到一丝微弱的、非自然形成的土灵之力,顺藤摸瓜,竟然发现了一条隐藏得极好的地道入口。这地道挖掘手法精妙,绝非普通灵兽或修士所为,而且方向……隐隐指向楚清歌那丫头的洞府方向。
这还得了?!
他的许多秘密行动都需要借助地下进行,岂容他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另开通道?万一被撞破,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毁掉!
他催动灵力,施展了一种阴损的“蚀土术”,试图从内部瓦解这条地道的结构,让其自然坍塌掩埋。
然而,他的灵力刚侵入地道壁,就遭遇了一股极其强悍的阻力!那地道壁原本看似普通的土壤,此刻却仿佛变成了千锤百炼的精钢,不,甚至比精钢更具韧性!他的蚀土术灵力撞上去,竟像是水流冲击礁石,非但没能破坏分毫,反而被那股厚重坚韧的力量猛地反弹了回来!
“嗯?”陆明远吃了一惊,加大灵力输出。
结果依旧!那地道壁纹丝不动,甚至连一点碎屑都没掉下来。反而那股反弹之力震得他手腕微微发麻。
“见鬼了!这是什么土?”陆明远心下骇然,不信邪地又换了几种不同的土系破坏法术。
“流沙术!”——地道壁稳如泰山。
“岩爆术!”——灵力被吸收,无声无息。
“地裂术!”——裂缝刚到地道边缘就戛然而止。
一番操作下来,陆明远累得气喘吁吁,脸色从阴沉变成了惊疑不定,甚至有点怀疑人生。他堂堂药园执事,筑基期修士,居然奈何不了一条莫名其妙的地道?
这地道邪门!挖这地道的更邪门!
就在他灵力耗损大半,喘着气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时——
噗!
他面前不远处的土地,突然毫无征兆地又拱起一个小土包,然后一个覆盖着鳞片的、灰不溜秋的小脑袋猛地从里面钻了出来。
阿甲歪着脑袋,用那双小黑豆眼盯着狼狈的陆明远,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具嘲讽意味的(自认为)笑容,字正腔圆地吐出一句它刚从楚清歌那儿学来的、觉得特别威风的话:
“嘿,孙子!给你爷爷我挠痒痒呢?劲儿再大点啊!”
“……?!”陆明远瞳孔地震,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只突然冒出来、还会口吐人言的穿山甲,大脑一时之间宕机了。
这、这什么东西?!灵兽?妖兽?还会说话?!还叫他孙子?!
阿甲看他那傻样,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继续输出:“咋的?没吃饭啊?就这点本事还想动你爷爷我的地盘?回家再练个几百年吧!呸!”它还像模像样地朝旁边啐了一口土屑。
说完,根本不给陆明远反应的时间,阿甲脑袋往下一缩,“噗嗤”一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那个迅速平复的小土包,以及原地石化的陆明远。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落在陆明远僵硬的肩头。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竟然被一只、一只穿山甲给骂了?!还给鄙视了?!
“啊——!!!”反应过来后,陆明远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浑身发抖,指着那早已消失的土包,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累,是真的累,灵力都快耗空了。
气,也是真的气,肺都要炸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搞破坏的,而是专门来给那只该死的穿山甲提供笑料的!
“楚!清!歌!”陆明远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肯定是那丫头搞的鬼!怪不得总觉得她邪门,原来身边还藏着这种玩意儿!
还有那条地道……必须毁掉!但硬来不行……得想别的办法……
陆明远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了那地方一眼,最终也只能悻悻然地转身离开,背影都透着一股子狼狈和暴怒。
楚清歌的洞府里。
阿甲“嗖”地一下钻回来,兴奋地手舞足蹈(如果那算手舞足蹈的话)。
“主人主人!俺回来了!哈哈哈!你都没看见陆明远那张脸!绿的!跟俺去年挖到的那块发霉的灵石一个色儿!哈哈哈!”
楚清歌虽然没亲眼见到,但光听阿甲这描述,就能想象出那画面有多“美”。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心里的沉重感都被冲淡了不少。
“干得漂亮,阿甲!今晚给你加餐,特大份烤灵虫!”
“真哒?!谢谢主人!”阿甲高兴得原地转了个圈,但随即又想起正事,稍微严肃了点,“不过主人,那家伙肯定没死心。他搞不定俺的地道,说不定会想别的阴招对付咱们。”
楚清歌点了点头,笑容敛去,目光再次落在那小玉瓶上。
“我知道。他越是着急想毁掉这条地道,越是证明……我们可能真的发现了什么他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这条看似普通的地道,无意中竟成了双方暗中较量的一个焦点。
而这场由阿甲主导的、充满戏剧性的“地道保卫战”,也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暂时以轻松幽默的方式化解,泛起的涟漪却预示着水下更深、更急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第219章 沈墨的“剑意”共鸣画像
阿甲还在那儿兴奋地转圈圈,畅想着它的特大份烤灵虫,楚清歌却捏着小玉瓶,心里那点刚被阿甲逗乐的笑意又慢慢沉了下去。
“别的阴招……”她喃喃自语,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洞府隔壁。那位“邻居”师兄,见多识广,修为又高,说不定能看出点门道?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回去。
不行不行。沈墨那人,看着就一副“生人勿近,熟人也别太近”的冰块样儿。自己拿着这来历不明、邪气吧啦的东西去问他:“师兄师兄,你帮我看看这是啥?”怕不是下一秒他的剑就要架自己脖子上了?风险太大。
而且,这红色颗粒牵扯到林青羽,甚至可能牵扯到陆明远,没凭没据的,贸然说出去,打草惊蛇不说,搞不好还得被倒打一耙。
“唉,要是能有点更实在的证据就好了……”楚清歌叹了口气,有点发愁。
“证据?主人你要啥证据?俺帮你挖去!”阿甲一听来了精神,挖东西可是它的老本行,“是埋深的灵石?还是藏起来的法宝?俺鼻子灵,爪子利,保证给你刨出来!”
楚清歌被它这干劲十足的样子逗笑了,摆摆手:“不是那种……是那种,能说明这红色颗粒很危险的证据,或者……能说明林青羽她们不对劲的证据。”
阿甲的小眼睛眨了眨,似乎在努力理解“证据”这个词的深层含义。它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突然用爪子一拍地面(溅起一小撮土):“诶!主人你这么一说,俺想起来了!前两天俺挖到的那俩黑疙瘩石头,硬邦邦的,俺觉得没啥用就扔角落里了。但刚才俺骂完陆明远那个孙子回来,路过那儿,感觉那俩石头好像在……发光?还是发热?俺也说不清,反正有点不得劲!”
“黑石头?发光发热?”楚清歌来了兴趣,“在哪儿呢?带我去看看。”
“好嘞!跟俺来!”阿甲立马钻进它的主地道,楚清歌也熟练地跟上(洞府被阿甲挖得四通八达,她已经习惯了这种交通方式)。
七拐八绕,在一个专门堆放阿甲觉得“没啥用但又舍不得扔”的杂物的分支小洞里,楚清歌看到了那两颗所谓的“黑疙瘩石头”。它们有鹅蛋大小,表面光滑,颜色是那种深沉的墨黑,乍一看确实平平无奇。
但此刻,借着洞壁镶嵌的微弱月光石的光芒,楚清歌隐约看到,那两颗黑石表面,似乎真的有一层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光晕在缓缓流动。靠近了,还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奇特的能量波动。
“咦?还真有点门道。”楚清歌小心地拿起一颗,入手微温。“这啥石头?没见过啊。”
阿甲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另一颗:“俺也不知道挖哪儿来的了,反正就觉得这石头怪结实的,啃不动。”
楚清歌掂量着石头,想了想:“先拿上去研究研究。”说不定是什么稀有矿石呢?
她拿着两颗黑石爬回地面,正琢磨着是该用通灵之体试试,还是去找本《矿石大全》翻翻,就听见隔壁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剑鸣。
“嗡——”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响在人的心尖上。与此同时,她手里的两颗黑石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样,表面的光晕骤然明亮了一瞬,那股微弱的能量波动也变得清晰了些,甚至……带着点雀跃?
“嗯?”楚清歌一愣,下意识地看向隔壁。
紧接着,一股纯正、浩大、凛然的剑意如同水波般缓缓从隔壁弥漫开来,并不凌厉,反而有种沉静而包容的意味。但这股剑意似乎与她手中的黑石产生了某种奇妙的联系,黑石变得愈发温热,那光晕流转的速度也明显加快了。
“什么情况?”楚清歌好奇心起,也顾不上怕不怕沈墨了,攥着两颗发烫的黑石就溜达出了洞府。
只见隔壁沈墨的洞府门口,他本人正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玄衣佩剑,目光却并未看她,而是凝注在他洞府外壁上挂着的一幅……破旧画像上?
那画像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老物件了,纸张泛黄,边角都有破损,上面画着一位仙风道骨、长须飘飘的老者,应该是什么祖师爷。但奇怪的是,这画像上祖师爷的眼睛部位,竟然是两个空洞!像是被人硬生生挖掉了一样。
而此刻,沈墨周身那浩然的剑意正不由自主地缓缓流转,与他目光交汇处,那无眼的祖师画像竟也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一种沧桑而悲凉的意蕴。尤其是那两个空洞的眼眶,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让人觉得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与沈墨隔空对视,无声交流。
更让楚清歌惊讶的是,她手里的两颗黑石,此刻简直像两个小火炉,烫得她差点拿不住,表面的光晕已经亮得像两盏小灯,并且发出轻微的、持续的嗡鸣声,与沈墨的剑意、那画像散发出的意蕴,形成了某种和谐又奇异的共鸣!
“嗡……嗡……”
楚清歌甚至好像……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叹息。
这画面,这气氛,简直了!
楚清歌看看全神贯注、仿佛入定的沈墨,看看那无眼却仿佛能传情的祖师画像,再看看自己手里俩兴奋得快要蹦起来的黑石头,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话本里的桥段。
她实在没忍住,往前凑了两步,歪着头,用一种故作天真又带着点调侃的语气,打破了这片玄而又玄的寂静:
“沈师兄,打扰一下哈……您这儿,跟祖师爷他老人家……神交呢?”
沈墨周身流转的剑意微微一滞。
那画像散发出的悲凉意蕴也似乎波动了一下。
两颗黑石的嗡鸣声都小了点。
沈墨缓缓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楚清歌身上,又扫过她手里那两颗光芒万丈、嗡嗡作响的黑石,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似乎都跟着跳动了一下。
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太大变化,但楚清歌发誓,她绝对从他眼神里读出了一丝“……怎么又是你”以及“……你这又是什么玩意儿”的复杂情绪。
他没回答楚清歌那离谱的问题,而是目光锁定那两颗黑石,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此物……你从何处得来?”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但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有门!他果然认识!
她赶紧举起黑石,也顾不上烫了:“这个啊?阿甲……就是我那穿山甲战宠,它不知道从哪儿挖出来的。师兄,你认识这石头?它们好像跟你……和这画像,挺来电啊?”
沈墨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感知着什么。他周身的剑意缓缓收敛,那画像也恢复了之前的死寂,只有楚清歌手里的黑石还在执着地发光发热,只是嗡鸣声弱了下去。
“此乃‘镇魂石’。”沈墨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却抛出了一个楚清歌从未听过的名词,“通常用于镇压……或封印某些强大而不祥的残念或器物。它们与祖师画像,以及我的剑意产生共鸣,是因为……”
他顿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在那无眼的画像上,声音低沉了几分:“这画像之中,残留着祖师的一丝悲念与剑意。而这两颗石头,很可能……原本就属于这幅画像。”
楚清歌瞪大了眼睛,看看石头,又看看画像上那俩空洞:“师兄你是说……这俩石头,原来是祖师爷画像上的……眼珠子?!”
她把“眼珠子”三个字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有点惊悚。
沈墨:“……”
他似乎是默认了,但表情有点难以形容。大概没想到有人能这么直白又接地气地说出来。
楚清歌却瞬间脑补了一场大戏:“谁这么缺德啊!把祖师爷画像的眼珠子给抠了?!这不敬仙师,大逆不道啊!”她说着,还下意识地想把手里那俩烫手的“眼珠子”给画像安回去。
沈墨看着她跃跃欲试的动作,额角似乎跳了一下:“……别动。”
楚清歌动作一顿:“啊?为啥?”
“画像已被污损,封印已破。贸然触碰,恐引动残留的悲念煞气。”沈墨解释道,虽然言简意赅,但比起平时已经算是话多的了。“而且,挖去画像双眼之人,手段极其阴毒,绝非寻常。这两颗镇魂石离体已久,其上沾染的气息也已复杂难辨。”
楚清歌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觉得手里这俩“眼珠子”更烫手了。好家伙,原来不只是抠眼珠子那么简单,还牵扯到什么封印、煞气、阴毒手段?
她看着那无眼的祖师画像,忽然觉得那悲凉的气息更加浓郁了。一位祖师的画像,被人用阴毒手段挖去双眼,残留的只有悲念……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沈墨的剑意,竟然能与之共鸣得如此深刻……他们修炼的,难道是同源的法门?浩然剑道?
还有,这俩“眼珠子”是阿甲挖出来的……阿甲平时挖洞范围可广了,它是在哪儿找到这玩意的?这会不会也和那个神秘的、挖人画像眼睛的家伙有关?
楚清歌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不够用了。本来只是一个诡异的红色小颗粒,现在又多了俩烫手的祖师爷“眼珠子”,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水越来越深了。
她捏紧了手里的镇魂石,又看了看身旁气息已然恢复平静、却更显深不可测的沈墨。
得,这位“神交”完毕的师兄,看来知道的内情不少啊。
第220章 小朱朱的“寻宝”新方向(上)
楚清歌捏着那两块冰凉光滑、被阿甲誉为“祖师爷眼珠子”的黑石,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玩意儿刚从那无眼祖师画像上抠下来……呃,是阿甲挖出来,沈墨给镶上去,现在又莫名产生共鸣的玩意儿,怎么看怎么烫手。
她偷瞄了一眼身旁气息内敛、仿佛刚才只是发了会儿呆的沈墨,忍不住开口:“沈师兄……”
“嗯。”沈墨应了一声,目光却还落在桌上那两块黑石上,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楚清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单纯的好奇,而不是在打探什么惊天秘密,“这石头,还有那画像,好像跟你……挺投缘?”
沈墨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言简意赅道:“此物蕴含一丝极古老的剑意,与我所修之道,略有共鸣。”
“古老的剑意?”楚清歌眨眨眼,拿起一块黑石对着光看了看,除了黑得比较纯粹、摸起来特别滑之外,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有多古老?比玄天宗的历史还古老吗?”她记得那画像好像是玄天宗某一代的祖师爷。
“或许。”沈墨的回答依旧简洁得让人抓狂。
楚清歌:“……”好吧,跟这位师兄聊天,就得有把天聊死的觉悟。
她叹了口气,把黑石放回桌上,又拿起那块让她浑身不舒服的暗红色血晶颗粒:“那这个呢?师兄你见多识广,认得这玩意儿吗?我感觉它邪门得很,里面的怨气都快溢出来了。”她小心翼翼地用一丝灵力包裹着,不敢直接触碰。
沈墨的视线落到那血晶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煞气与怨念的结晶,混杂了……某种不应存于世的驳杂能量。非正道之物,长久接触,必损心性,蚀道基。”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显然对这东西极为厌恶。
“果然不是好东西!”楚清歌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林青羽居然把这东西掺在丹药里给人吃?她疯了吗?!”一想到可能有同门受害,她就觉得一股火气往上冒。
“利益或力量,足以让人铤而走险。”沈墨淡淡道,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就在这时,一直在楚清歌肩膀上打盹、试图消化之前误吞血晶原矿不适感的小朱朱,忽然猛地抬起头,小脑袋上的绒毛都炸开了。
“啾!啾啾啾!啾——!”
它变得异常兴奋,扑棱着翅膀就飞了起来,先是绕着沈墨腰侧佩戴的剑穗打转,小脑袋使劲往前凑,尖喙蠢蠢欲动,似乎想啄一下那看起来扑扑通通的深色剑穗。
沈墨不动声色地抬手,用指尖轻轻割开了小朱朱试图“非礼”他剑穗的喙。
“小朱朱!”楚清歌低呼一声,生怕这贪吃不要命的小家伙惹恼了沈墨,被一剑气削成秃毛鸟,“那是沈师兄的剑穗,不能吃!”她下意识以为这家伙的老毛病又犯了——看见啥亮晶晶或者感觉有灵气的东西都想叨一口。
“啾!不是吃!啾嗷!”小朱朱急得在空中转了个圈,又猛地一个俯冲,精准地落在那两块黑石旁边,小爪子激动地踩着桌面,尾巴上那几根因为沾染变异药渣而变得七彩炫光的尾羽高频抖动着,散发出柔和却急切的光芒。
它一会儿用翅膀尖指指沈墨的剑穗,一会儿又用喙啄啄那两块黑石,圆溜溜的小眼睛里充满了发现巨大宝藏的兴奋光芒。
“宝!大宝贝!啾!一样的!味道!香!”它试图用贫瘠的词汇量和心灵感应向楚清歌传达它的发现。
楚清歌愣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你是说……沈师兄的剑穗,和这两块黑石头,给你感觉很像?都是……宝贝?”她想起小朱朱那对天材地宝极其敏锐的寻宝天赋,虽然之前对血晶原矿失效了,但对其他东西似乎依旧灵敏。
“啾啾啾!”小朱朱用力点头,尾巴上的七彩光晃得更厉害了,简直像个迷你霓虹灯。
这下连沈墨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来。他看着激动不已的小朱雀,又看了看自己的剑穗和那两块黑石,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楚清歌看看剑穗,又看看黑石,脑子里灵光一闪,猛地将三样东西联系了起来:“剑意……沈师兄你说黑石里有古老剑意,你的浩然剑道也能共鸣……那你的剑穗是不是也沾染了你的剑意?所以小朱朱会觉得它们‘味道’像?”
这个猜测让她心跳微微加速。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两块来自无名祖师画像的“眼珠子”,岂不是和沈墨的剑道同源?甚至可能……和玄天宗失传的某种正统传承有关?而那被挖去的眼睛……是不是就是为了掩盖什么?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自己的剑穗。那剑穗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编织物,末端坠着一颗小小的、毫不起眼的深色珠子。
忽然,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指尖微不可察地溢出一丝极其精纯凝练的剑气,那剑气一闪即逝,迅速没入剑穗之中。
嗡——
几乎是在同时,桌上的两块黑石表面流光一闪,仿佛沉睡的宝石被瞬间唤醒,散发出一种苍凉而悠远的微弱气息。而小朱朱更是激动得直接跳到了黑石上,小翅膀张开,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嘹亮鸣叫:
“啾——!!亮啦!香香!大大宝贝!”
就连楚清歌,都能隐约感觉到三者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难以言喻的联系和共鸣!
沈墨迅速收敛了剑气,黑石的光芒也随之隐去,但那短暂的异象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他抬眼看向楚清歌,眼神复杂:“看来,它的感应没错。”
楚清歌张了张嘴,感觉信息量有点大:“所以……这黑石,你的剑,还有玄天宗……可能很久以前……”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此事蹊跷,牵连或许甚广。”沈墨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今日之事,勿要对外人言。”
楚清歌立刻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我嘴巴最严了!”她可不想惹祸上身。
沈墨的目光再次扫过那血晶颗粒和黑石,最后落在还在黑石上蹦跶的小朱朱身上:“它的天赋,或许能帮我们找到更多线索。”
楚清歌眼睛一亮:“对啊!小朱朱对这黑石和你的剑穗反应这么大,说不定靠着它,我们能找到其他类似的东西?或者……弄清楚这黑石到底什么来头?那祖师画像为什么被挖眼?”她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一张巨大拼图的一角。
小朱朱立刻挺起小胸脯,七彩尾羽骄傲地翘起:“啾!找宝贝!小朱最棒!”显然对自己重新找到“事业方向”非常满意。
沈墨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这个提议。他拿起桌上那两块黑石,递还给楚清歌:“此物暂且由你保管。”
“啊?我保管?”楚清歌有点意外,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她这儿?
“放我处,目标太大。”沈墨言简意赅地解释,“你既有灵兽可感应,或许更容易发现与之相关之物。”他顿了顿,补充道,“若有异动,即刻告知我。”
楚清歌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她接过黑石,小心地收进一个单独的储物袋里,和那血晶颗粒分开放置。
“好吧,那我先收着。”她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感觉责任重大,“小朱朱,以后寻宝的重点目标变了啊,优先找跟这黑石头和沈师兄剑穗感觉类似的东西,知道吗?”
“啾!明白!香香的宝贝!”小朱朱兴奋地应下,已经开始用那双豆豆眼四处扫描了,仿佛下一秒就能从墙角旮旯里再刨出一块“祖师爷眼珠子”。
沈墨看着这一人一鸟的互动,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缓和。他转身欲走。
“哎,师兄!”楚清歌连忙叫住他,“那……这血晶的事,还有林青羽……”
沈墨脚步顿住,没有回头:“证据不足,打草惊蛇。留意陆明远,他或知内情。”
说完,他便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洞府之外。
第221章 小朱朱的“寻宝”新方向(下)
楚清歌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陆明远……妖族间谍……血晶……还有这莫名其妙的黑石和剑意……怎么感觉这玄天宗像个到处漏风的筛子,哪哪都是坑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储物袋,又看了看肩膀上还在兀自兴奋的小朱朱,叹了口气。
“得,先是差点被夺舍,现在又卷进这种陈年旧案和阴谋里……我这修仙路,可真够‘精彩’的。”
话虽这么说,但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却闪烁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好奇与光芒。
“不过……挖秘密什么的,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小朱朱的兴奋劲儿持续了好一会儿,在洞府里飞来飞去,七彩尾羽像个小探照灯似的四处扫射,恨不得立刻就从石头缝里再找出几块“香香的大宝贝”。
楚清歌由着它闹腾了一会儿,自己则坐回桌边,再次拿出那两块黑石,翻来覆去地研究。
“古老的剑意……”她嘀咕着,尝试着将一丝自己的灵力探入其中。
灵力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黑石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死气沉沉的模样。
“啧,还挑人?”楚清歌撇撇嘴,“看不起我这炼气小杂役的灵力是吧?”
她不服气,又调动起通灵之体,试图感知这石头内部的“情绪”或者“意念”。一般来说,哪怕是块顽石,历经岁月也该有点灵性印记才对。
然而,反馈回来的依旧是一片沉寂的黑暗,浩渺、苍凉,深不见底,仿佛亘古不变的星空,却又带着一种被强行封印、割裂的死寂感。她的那点灵性感知,在这片沉寂面前,渺小得可怜。
“这玩意儿……来头恐怕比我想的还要大。”楚清歌收回感知,揉了揉微微刺痛的眉心,放弃了探究。看来这东西确实跟剑道有关,而且不是一般的剑道,她这点微末本事根本撬不开它的嘴。
“啾!”小朱朱飞累了,落回她肩膀上,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似乎在安慰她。
“没事儿,”楚清歌用手指点了点它的小脑袋,“咱有你这个活体寻宝仪呢!硬的不行来软的,以后就靠你 sniffing out (嗅出来)了!”
“啾!包在小朱身上!”小朱朱挺起胸脯,信心满满。
这时,洞府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阿甲那颗覆盖着鳞片的脑袋从地道口钻了出来,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吃完的烤虫:“老板,俺回来了!刚去沈大佬洞府下面加固了一下通道,免得又塌方……咦?你们在玩啥呢?这七彩灯挺晃眼啊。”它注意到了小朱朱还在发光的尾羽。
楚清歌眼睛一转,拿起一块黑石在阿甲面前晃了晃:“阿甲,你再仔细感觉感觉,这石头除了硬,还有没有别的特别之处?比如……让你血脉沸腾啥的?”她记得阿甲有稀薄的真龙血脉,说不定能感应到点不一样的东西。
阿甲凑近了些,抽动鼻子闻了闻,又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茫然地摇头:“没啊,就是块凉飕飕的硬石头。咋了?这玩意儿真是宝贝?能换多少烤虫?”
楚清歌:“……”得,问错对象了。这穿山甲眼里估计只有防御、挖洞和烤虫。
“没事了,你继续去吃吧。”她摆摆手。
阿甲哦了一声,缩回脑袋前又补充了一句:“老板,俺觉得吧,与其琢磨这黑疙瘩,不如想想咋对付那个姓林的娘们。俺刚挖洞路过她丹房附近,听到她又在那摔东西骂人呢,估计没憋好屁。”
提到林青羽,楚清歌的神色也认真起来。确实,血晶的事情迫在眉睫,这可比研究黑石要紧多了。
“我知道。”她点点头,“得尽快找到确凿证据……”
正说着,洞口禁制被触动,传来了赤羽那独有的、带着点倨傲的稚嫩声音:“楚清歌!本座回来了!快开门,看看本座发现了什么!”
楚清歌打开禁制,只见赤羽迈着优雅(自以为)的步子走了进来,原本秃毛的地方已经长出了一层细细的、颜色偏暗的绒毛,它嘴里叼着一小截枯树枝。
“这啥?”楚清歌接过那截看起来毫无特别的枯枝。
“哼,愚蠢凡人。”赤羽昂起头,“本座方才巡视后山,在此木之上,感受到了与那日药田污染源同类的、令人不悦的气息!虽然极其微弱,但绝错不了!”
楚清歌心中一凛,立刻集中精神感知。果然,在枯枝的断口处,能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那血晶颗粒同源的邪异能量残留!
“这是在后山哪里发现的?”她急忙问。
“就在西北方向,靠近废弃剑冢的那片林子边上。”赤羽用翅膀指了个方向,“怎么?很重要?”
“非常重要!”楚清歌眼神亮了起来,“这可能是陆明远或者林青羽丢弃的!或者是不小心沾染上的!这说明他们可能在那边活动过!”
废弃剑冢……那个地方平时几乎没人去。
“小朱朱!”楚清歌立刻看向肩膀上的小朱雀,“快,感应一下这个枯枝,记住这个‘臭味’!然后试试看,能不能在附近找到更多类似的东西,或者……残留这种气息的人!”
“啾!交给我!”小朱朱立刻飞到枯枝旁,小脑袋认真地嗅闻着,尾羽上的七彩光芒闪烁不定,似乎在全力记录和分析这种气息特征。
赤羽看着忙碌的一人一鸟,甩了甩脑袋:“既然重要,那本座也算立功了。今晚的灵液,要双倍。”
“没问题!记你头功!”楚清歌爽快答应,心情激动。
这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正愁血晶的证据难找,赤羽就带回了线索!虽然黑石的秘密暂时无解,但眼前的危机更需要优先处理。
她看向洞外,目光似乎穿透了山壁,落在了后山那片荒凉的区域。
“剑冢……血晶……陆明远……林青羽……”她低声念叨着,感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走吧,小朱朱,赤羽,咱们去‘散散步’。”楚清歌将枯枝收好,脸上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笑容,“看看能不能撞上点什么‘惊喜’。”
或许,沿着这条线索,不仅能找到血晶的实证,还能挖出更多隐藏在玄天宗阴影下的秘密。
而肩膀上,小朱朱的尾羽正对着西北方向,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光芒。
它的寻宝新方向,似乎一下子多了两个目标——古老剑意的香香宝贝,和邪恶血晶的臭臭线索!
第222章 陆明远的“运输”危机
楚清歌带着小朱朱和赤羽,正准备悄悄摸去后山剑冢附近“散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血晶的线索,洞府外却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人声、脚步声,还夹杂着几声惊慌的呼喊和妖兽的嘶鸣,由远及近,似乎正朝着外门弟子居住的这片区域而来。
“嗯?怎么回事?”楚清歌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洞外,“这动静……不像日常操练,也不像打架斗殴啊。”
“啾!好吵!”小朱朱不满地用小翅膀捂住耳朵(虽然并没有耳朵可言)。
赤羽则侧耳倾听,它如今听力远超寻常灵兽,片刻后,它歪了歪头,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语气道:“好像是山门外运送物资的队伍遭了妖兽袭击,残兵败将刚逃回来,正哭爹喊娘呢。”
“妖兽袭击?”楚清歌一愣,“宗门附近巡逻的师兄师姐都是吃干饭的?能让妖兽摸到运输队头上?”这可不是小事,玄天宗好歹是五大仙门之一,自家门口被劫了道,面子上可过不去。
“哼,谁知道呢。”赤羽对此毫不关心,只催促道,“还去不去后山了?本座的时间很宝贵的。”
“去,当然去,不过先看看怎么回事。”楚清歌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走到洞府门口,透过禁制往外瞧。
只见不远处的小路上,果然有一队看起来颇为狼狈的弟子,个个灰头土脸,衣衫破损,还有几人挂了彩,正被闻讯赶来的执事弟子围着问话。拉车的灵兽焦躁地踏着蹄子,车上装载的箱子歪七扭八,甚至有一个箱子破了个大洞,里面黑红色的矿石撒了一地。
“是膳食堂负责采购的王大叔?”楚清歌认出了带队的那位中年修士,那位大叔为人挺和善,之前还因为小朱朱“误烧”假发事件,偷偷塞过她两个灵果安慰她。
此刻,王大叔正一脸后怕又懊恼地跟一位执法堂的弟子汇报:“……真的邪门了!刚过黑风峡,突然就窜出来一群发了疯似的铁爪妖狼!领头的那个个头比平常大了一倍不止,眼睛通红通红!见人就扑,见东西就咬!我们根本挡不住!”
“铁爪妖狼?黑风峡那边确实有狼群,但通常不会主动攻击有成队修士护卫的车队。”执法堂弟子皱着眉记录着。
“谁说不是呢!”王大叔一拍大腿,“那帮畜生狡猾得很!专门盯着装矿石的那辆车咬!你看你看,好好一箱上好的‘赤铁矿’,被糟蹋了多少!”他指着地上散落的矿石,心疼得直抽抽。
“赤铁矿?”楚清歌耳朵一动,目光立刻投向那撒了一地的黑红色矿石。这种矿石是炼制低阶法器和一些基础阵法的常用材料,并不算特别珍贵。
“啾?!”肩膀上的小朱朱突然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它歪着小脑袋,看着那些矿石,七彩尾羽的光芒闪烁了几下,似乎有些不确定。
“怎么了小朱朱?”楚清歌低声问。
“啾……味道,有点点像……那个臭臭的……”小朱朱用小翅膀指着矿石,“但是,很淡很淡,而且……被盖住了好多。”
楚清歌心中一凛。臭臭的?是指血晶的气息?虽然很淡,还被赤铁矿本身的气息掩盖了,但小朱朱的天赋异禀,还是捕捉到了一丝残留?
她的心猛地跳快了几拍。陆明远!林青羽炼丹用的血晶粉末!难道就是混在这些赤铁矿里运送进来的?这次袭击……目标就是这箱矿石?
她立刻集中精神,尝试用通灵之体去感知。然而距离稍远,矿石数量又多,气息混杂,她只能隐约感觉到那堆矿石里似乎弥漫着一种极淡的、令人不适的阴冷感,但无法确定具体来源。
“赤羽,你能感觉到吗?”楚清歌看向脚边的秃毛小鸡(虽然现在长出了一点暗绒毛)。
赤羽眯着豆豆眼感受了一下,嫌弃地撇开头:“一堆破石头,混杂着一丝令人作呕的污秽气息,比那天枯枝上的还要淡薄,几乎闻不到了。”
几乎闻不到,但还是有!楚清歌几乎可以肯定,那箱被重点照顾的“赤铁矿”绝对有问题!
这时,那边的问话还在继续。
执法堂弟子检查了一下破损的箱子,问道:“损失情况如何?除了矿石,还有其他贵重物品遗失吗?”
王大叔清点了一下,哭丧着脸:“其他都是些普通灵谷、兽肉,损失不大,就是这箱赤铁矿,怕是被那些妖狼啃咬、扑抓,散落丢失了不少……唉,回去可怎么跟膳堂长老交代啊!”
“妖兽袭击,事出有因,非你等失职。”执法堂弟子安抚道,“我会将此事上报。你们先回去疗伤休整,后续会有巡逻队去黑风峡清查狼群。”
“多谢师兄,多谢师兄!”王大叔连连道谢,带着一众惊魂未定的弟子,收拾好残局,拖着剩余的物资,唉声叹气地往膳堂方向去了。
楚清歌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眉头紧锁。
妖兽袭击?专门盯着那箱矿石?还恰好是可能混入了血晶的那一箱?这巧合得有点过分了吧?
“赤羽,你说……什么样的妖狼,会发疯到去啃咬坚硬的矿石?它们又不是穿山甲。”楚清歌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问。
赤羽嗤笑一声:“蠢货呗。或者……被更蠢的家伙用更蠢的办法引过去的呗。”它意有所指,鸟脸上满是嘲讽。
“自导自演……”楚清歌低声吐出四个字。陆明远是妖族间谍,操控或者引一些低阶妖兽制造混乱,对他来说恐怕并非难事。目的是什么?销毁证据?还是趁机把那箱有问题的矿石“弄丢”,然后自己再悄悄找回去?
“啾!”小朱朱突然用翅膀拍了拍她的脸,指向地面。
“嗯?”楚清歌低头,只见阿甲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道里钻了出来,正拖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沾满泥土的金属箱子,吭哧吭哧地往洞里拽。那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十分坚固,表面有一些模糊的纹路,其中一个角似乎有被利齿啃咬过的痕迹。
“阿甲?你从哪儿弄来个箱子?”楚清歌惊讶地问。这箱子看起来可不像是废弃物品。
阿甲把箱子拖进洞,长吁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用爪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哎呀妈呀,可累死俺了!刚在地道里挖着呢,感觉顶上土层松了,掉下来这么个玩意儿,差点砸到俺的脑袋瓜!”
它拍了拍那金属箱子,一脸嫌弃:“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玩意儿乱丢垃圾,这箱子死沉死沉的,俺本来想推开算了,但一摸吧,这材质冰凉冰凉的,躺着还挺舒服,俺那窝正好缺个垫脚的石头,这大小刚合适!就拖回来了呗。”
楚清歌、小朱朱、赤羽的目光瞬间全都聚焦在了那个箱子上。
箱子看起来密封得很好,但边缘缝隙处,似乎隐隐透出一丝极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暗红色微光。
楚清歌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荒谬又惊人的猜想浮上心头。
她慢慢蹲下身,手指微微颤抖地抚过箱子上那被利齿啃咬过的角落。那里,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妖狼气息,以及……一丝被金属外壳隔绝了大半、但依旧让她通灵之体产生本能排斥与心悸的……
邪异能量!
“阿甲……”楚清歌的声音有点干涩,“你……你刚才说,这箱子是从上面……掉进你地道里的?”
“对啊!”阿甲点点头,邀功似的说,“就离膳堂那个放废弃杂物的仓库不远的地段!俺厉害吧?随便挖挖都能捡到家具!”
膳堂仓库附近……那正是王大叔他们运输队返回的必经之路!
时间、地点、箱子上的痕迹、气息……全都对上了!
这个被阿甲当成“垫脚石”拖回来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金属箱子,十有八九就是那箱在“妖兽袭击”中“意外遗失”的、混入了血晶的“赤铁矿”!
陆明远自导自演了一场戏,本想趁机把这烫手山芋弄丢,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再取回去。他恐怕做梦都想不到,这箱子会那么“倒霉”,正好掉进了一只恰好路过、并且对“凉飕飕硬邦邦能垫脚”的东西毫无抵抗力的穿山甲的地道里!
楚清歌看着一脸“俺捡到宝了”的憨憨阿甲,又看了看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箱子,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这算不算……天上掉馅饼(虽然是毒馅饼)?还是说……敌人的猪队友,就是我方的神助攻?
“咳咳……”楚清歌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狂笑(主要是想笑陆明远此刻可能的表情),一脸严肃地对阿甲说,“阿甲啊,这箱子……先放我这研究研究。”
“啊?老板,你要跟俺抢家具?”阿甲顿时垮下脸。
“什么家具!这可能是很重要的……证物!”楚清歌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有说服力,“这样,我给你换一块更大、更平整、更冰凉的寒玉石当垫脚石,怎么样?”
阿甲的小眼睛瞬间亮了:“寒玉石?真的?比这个还舒服?”
“绝对真!童叟无欺!”楚清歌拍着胸脯保证。
“成交!”阿甲立刻爽快地把箱子往楚清歌那边一推,生怕她反悔。
楚清歌小心翼翼地将箱子搬到洞府角落,用几张禁制符箓暂时隔离起来。虽然箱子密封性好,但她可不敢大意。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心情无比复杂。
线索……这就送上门了?
还是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
她几乎能想象到,此刻的陆明远,可能正在某个隐秘的角落,气急败坏地寻找着他那“遗失”的重要箱子,却一无所获。
“噗……”楚清歌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啾?”小朱朱歪头。
“哼,愚蠢。”赤羽甩头,但眼里也有一丝看热闹的笑意。
“嘿嘿,寒玉石,寒玉石……”阿甲已经开始憧憬它的新床脚了。
楚清歌笑了一会儿,慢慢收敛了神色。
箱子是拿到了,但接下来怎么办?
直接打开?万一里面真是血晶,能量泄露怎么办?
交给沈墨?怎么解释来源?说我的穿山甲挖地道捡的?
或者……将计就计,看看陆明远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
她看着那个安静的金属箱子,感觉它就像一个沉默的炸药包。
而点燃引线的主动权,似乎阴差阳错地,落在了她的手里。
第223章 林青羽的“甩锅”大法
楚清歌蹲在药田边上,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正对着那口沉默的金属箱子发愁。
小朱雀扑棱着翅膀落在一旁的篱笆上,歪着头看她:“咕咕?主人,你盯着这铁疙瘩看半天了,它又不会开花。”
楚清歌叹了口气,用草尖戳了戳箱子:“你说,我是该把它撬开看看,还是直接扔沈墨门口,写上‘陆明远赠’?”
小朱雀:“扔沈师兄门口?那他肯定一剑劈开——连箱子带你一起。”
楚清歌:“……也是。”
她正纠结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几个外门弟子簇拥着一个人,气势汹汹地朝药园这边走来。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林青羽。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法衣,本该是清新脱俗的打扮,偏偏脸上那层寒霜能把人冻出三尺冰。
“楚清歌!”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尖利得能划破空气,“你给我出来!”
楚清歌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的灰:“林师姐,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小破药园指导工作?是丹炉又炸了,还是灵草又蔫了?”
林青羽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更青了。她身后一个跟班抢先开口,指着楚清歌的鼻子:“楚清歌!你还有脸说!就是你提供的那些劣等辅药,害得林师姐炼出的丹药出了问题!好几位师兄师姐服用后灵力滞涩,心神不宁!你安的什么心?”
楚清歌挑眉:“我提供的辅药?劣等?”她看向林青羽,语气惊讶又无辜,“林师姐,这话从何说起?我每次送去的药材,可都是经药园执事验看过,品质上佳,记录在册的。”
林青羽冷笑一声,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小玉瓶,拔开塞子,倒出几颗色泽略显浑浊的丹药:“你看看!这就是用你上次送来的‘凝露草’和‘月华花’炼制的清心丹!成色斑驳,丹气混杂!不是你的药材问题,难道是我炼丹技艺不精?”
旁边立刻有弟子附和:
“就是!林师姐可是丹峰天才,怎么可能炼出这种次品?”
“定是药材出了问题!”
“楚清歌,你一个记名弟子,掌管药园本就勉强,如今竟还敢以次充好,耽误大家修行!”
小朱雀听得炸毛,飞起来就要喷火,被楚清歌用眼神按了回去。
楚清歌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走近几步,拿起一颗丹药仔细看了看,又放在鼻尖嗅了嗅。
“嗯…成色确实不太均匀,丹气也躁了些。”她点点头,似乎在认真分析,随即话锋一转,看向林青羽,眼神纯良又关切,“可是林师姐,这凝露草和月华花,性子最是温和纯净不过,就算品相差些,最多也就是药效弱点,怎么会炼出让人‘灵力滞涩、心神不宁’的丹药呢?这倒像是…掺了别的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呀?”
林青羽瞳孔微缩,厉声道:“你什么意思?难道是我故意陷害你不成?这些丹药就是用你的药材所炼!证据确凿!”
“证据确凿?”楚清歌笑了,她环视一圈越聚越多的围观弟子,声音清脆,“好啊,既然林师姐说证据确凿,那我们就当场验一验,如何?”
她不等林青羽回答,转身就朝自己的小库房走去,边走边扬声说:“正好,上次给各丹房送辅药,每一样我都自己留了一份样本,就怕日后说不清楚。”
林青羽脸色微变,似乎没料到楚清歌还有这手。
很快,楚清歌就捧着几个玉盒出来了。她当众打开,里面正是新鲜的凝露草和月华花,叶片饱满,花瓣莹润,散发着纯净温和的灵气。
“各位师兄师姐请看,这是我药园出产的凝露草和月华花。”楚清歌将玉盒递出去让众人传看,“品质如何,大家自有公断。”
有懂行的弟子拿起仔细查看,纷纷点头:
“灵气充沛,色泽纯净,是上品。”
“没错,这品相极好,绝无问题。”
楚清歌又看向林青羽,笑眯眯地问:“林师姐,你确定你炼丹用的,是和我这一模一样的药材吗?”
林青羽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道:“自然是你送来的那批!”
“哦——”楚清歌拖长了语调,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那就奇了怪了。用上好的药材,却炼出含有杂质的丹药,还让同门服用后出现不适…林师姐,你这丹峰天才的名号…今天是不是有点发挥失常啊?”
“你!”林青羽气急,却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楚清歌却不打算就此放过。她从怀里(实则是储物袋)摸出一个小巧的琉璃盏,又取了一点点自己留样的月华花粉和一片凝露草叶放入盏中,注入一丝纯净的灵力。
只见琉璃盏中光华流转,粉末和叶片迅速融化,化为一摊清澈剔透、散发着淡淡馨香的灵液。
“诸位再看,”楚清歌将琉璃盏高高举起,“这才是月华花与凝露草本该融出的纯粹药液,清澈无瑕,灵气盎然。”
接着,她目光转向林青羽手中那瓶丹药:“至于林师姐炼出的丹药为何会是那般模样…或许,真该好好查查,除了我提供的药材,炼丹过程中,是不是还‘不小心’混入了别的什么‘辅料’?”
她这话意有所指,眼神清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围观弟子的目光瞬间全都聚焦在林青羽身上,窃窃私语声响起。
林青羽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握着丹药瓶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清歌看着她那副哑巴吃黄连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金属箱子带来的郁闷总算散了些。
她拍了拍手,语气重新变得轻松:“看来是一场误会。林师姐以后炼丹可要更仔细些才好,毕竟丹药是入口的东西,关乎同门修行,马虎不得。若是需要,我这药园随时欢迎师姐来亲自挑选药材,保证货真价实,绝无次品!”
这一番话,既洗清了自己,又暗讽了林青羽技艺不精还甩锅,更是当着众人的面坐实了自己药材品质过硬的名声。
林青羽在那一道道或怀疑或看戏的目光下,再也待不下去,狠狠瞪了楚清歌一眼,跺脚转身,带着那几个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只是离去时看楚清歌的眼神,多了几分佩服和好奇。
小朱雀飞回楚清歌肩头,用脑袋蹭蹭她:“咕!主人威武!把她脸都气绿了!”
楚清歌笑了笑,没说话,目光再次落回角落里那个安静的金属箱子上。
经过林青羽这么一闹,她忽然想明白了。
这箱子,现在不能开,也不能交给沈墨。
陆明远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肯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定会有所动作。
她倒要看看,这条藏在暗处的毒蛇,接下来会怎么出招。
而她,就握着这个“炸药包”,等着点燃引线的最佳时机。
第224章 赤羽的“凤凰”威仪
楚清歌小心翼翼地将那装有“证据”的玉瓶收好,拍了拍腰间并不存在的灰,长长舒了口气。刚才通灵感知那玩意儿带来的恶心感还没完全消退,让她觉得院子里都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霾,连空气都变得沉甸甸的。
“啧,什么破玩意儿,比阿甲三天没洗的鳞片还熏人。”她嫌弃地撇撇嘴,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透了的灵茶,咕咚灌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去那股子反胃感。
“说谁呢!”脚边的土地拱了拱,阿甲顶着几根草屑钻了出来,不满地哼哼,“俺昨天刚在沈老大泡脚的下游蹭过!干净着呢!”
楚清歌:“……”行吧,这很穿山甲。
趴在石桌上打盹的小朱朱被吵醒,七彩尾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它最近靠近血晶原矿后精神就一直有点蔫,连最爱的特辣烤虫都提不起太大兴趣。它蔫蔫地抬了抬眼皮:“咕…啥味啊刚才,怪难闻的,搞得我寻宝雷达都乱码了……”
“一点脏东西。”楚清歌rua了把它的小脑袋,“没事,姐已经把它关起来了。”
“脏东西?在哪在哪?能吃吗?”阿甲立刻来了精神,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吃你个头!”楚清歌没好气地敲了它一下,“那东西邪门得很,吃了怕不是要变成疯甲。”
“哦……”阿甲失望地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兴奋起来,“那俺再去挖挖!说不定还有!俺感觉俺的鳞片最近亮了不少,可能就是以毒攻毒!”
楚清歌扶额,这傻孩子的脑回路总是如此清奇。
就在这时,一旁假寐的赤羽忽然动了动。它自从羽毛变黑又掺和了金鳞草变异后,就总爱摆出一副深沉样,此刻它抖了抖身上那身幽暗中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紫芒的“战甲”,迈着傲娇的步子走了过来。
“吵死了,你们这些凡俗之物。”它嫌弃地瞥了眼阿甲和小朱朱,然后昂起头,看向楚清歌,“还有你,女人,把你手里那污秽之气收收好,莫要污了本座的涅盘圣地。”
楚清歌嘴角一抽:“……这破兽栏什么时候成你的涅盘圣地了?”
“本座栖身之处,便是圣地!”赤羽理不直气也壮,它踱到院子中央,似乎对空气中残留的那丝血晶带来的阴霾感极为不满,“哼,区区邪祟残息,也敢在本座面前张扬?”
话音未落,它忽然猛地张开双翅!
尽管某些地方还秃着,新生的绒毛也没长齐整,看起来有点滑稽,但就在它展翅的这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纯粹而炽热的气息骤然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并非灼人的热浪,而是一种温暖、光明、带着无尽生机与威严的力量,如同冬日暖阳,瞬间驱散了院中那沉甸甸的、令人心悸的阴霾感。空气仿佛被净化了一般,变得清新通透,甚至还带上了点点阳光晒过后的干爽气息。
“啾?!”小朱朱猛地抬起头,七彩尾羽上的光芒都瞬间亮堂了几分,它舒服地抖了抖身子,“咕!好暖和!感觉脑袋都不晕了!”
阿甲也瞪大了豆豆眼:“哇!赤羽老大,你这比沈老大的泡脚水还得劲啊!”(沈墨:……?)
楚清歌也感到精神一振,刚才那点不适感荡然无存,连体内灵力运转都似乎顺畅了一丝。她惊讶地看着院子中央那只昂首挺胸、努力想展现神兽风范(忽略秃毛部位的话)的秃毛鸡…啊不,是神凤大人。
“可以啊赤羽!”楚清歌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这招叫什么?自带中央空调加新风系统还带消毒功能?”
赤羽收回翅膀,得意地梳理了一下…呃,没几根毛的胸脯:“哼,此乃本座与生俱来的凤凰威仪,至阳至纯,万邪不侵!岂是那等旁门左道的污秽之气可比?”它的小眼神瞟向楚清歌放玉瓶的位置,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是是是,您最厉害。”楚清歌忍笑附和。
而就在隔壁,正在打坐试图压制心魔的沈墨,周身那不易察觉的丝丝缕缕黑色魔气,在赤羽展翅的瞬间,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猛地瑟缩了一下,竟短暂地平息了下去。
沈墨紧闭的双眼倏地睁开,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感受到一股纯净浩荡的阳炎之力扫过,虽然微弱,但其本质极高,竟让他那因修炼浩然剑道与天煞魔体冲突而常年躁动的心魔,都为之一定,仿佛被温水熨过一般,难得地显露出一丝平静。
他下意识地看向隔壁院子的方向,那股温暖的力量源头就在那里。
“又是…那只鸡?”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腰间微微发热的剑穗。这楚清歌身边的灵兽,似乎一个比一个不简单。那只总想偷他灵果的肥鸟(小朱朱),这只秃毛还总爱摆谱的黑鸡(赤羽),还有那只挖洞能挖穿他防魔阵的穿山甲(阿甲)……
他沉默片刻,感受着体内难得的一丝清明,最终还是缓缓闭上了眼,继续运功。只是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这吵闹的邻居,偶尔…也不算太坏。
院子里,赤羽享受着众人(兽)惊叹的目光,越发得意。
“见识到了吧?以后好生供奉本座,自有你们的好处!”它用翅膀尖指了指楚清歌,“尤其是你,女人,多寻些高阶灵物来,本座这威仪之力,方能更上一层楼!届时,什么魑魅魍魉,一口真火便叫它灰飞烟灭!”
楚清歌眼睛一亮:“高阶灵物?比如…沈师兄洞府里那种冰晶葡萄?”她可是惦记好久了。
赤羽昂首:“勉强可入口吧!”
小朱朱立刻啾啾叫:“还有还有!膳堂长老私藏的那罐千年灵蜜!”
阿甲流着口水补充:“丹房底下埋的那坛醉仙酿好像也不错……”
楚清歌:“……”好家伙,这帮小家伙是早就踩好点了吧?
她看着眼前这三只眼冒绿光的战宠,又感受了一下怀中那瓶足以掀起轩然大波的“炸药包”,再想想隔壁那位心情似乎莫名好了点的冷面师兄……
楚清歌忽然觉得,前方就算有再大的风浪,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行!”她一拍大腿,豪气干云,“等咱们干完这一票大的,姐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沈师兄的葡萄,膳堂的蜜,丹房的酒…咱们统统打包!”
“啾啾!”“吼!”“哼,本座便勉为其难期待一下。”
小院中,阳光正好,暖意融融,刚才的血晶阴霾仿佛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但楚清歌知道,这短暂的宁静之下,暗流早已汹涌。陆明远丢了那么重要的东西,肯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定会有所动作。
她倒要看看,这条藏在暗处的毒蛇,接下来会怎么出招。
而她,就握着这个“炸药包”,等着点燃引线的最佳时机。
院子里闹哄哄的“分赃大会”暂告一段落,楚清歌看着三只沉浸在“未来美食幻想”中的战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她走到赤羽身边,仔细看了看它身上那些秃毛的地方。
“我说赤羽,你这‘威仪’是挺唬人,但这造型……什么时候能长全乎?到时候威力是不是更大?”她伸手想摸摸那些新长出的细小绒毛。
赤羽警惕地跳开,用翅膀护住胸口:“放肆!本座的凤体岂是你能随意触碰的!”它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点,但依旧傲娇,“哼,若非此前涅盘受损,又误食了那古怪金鳞草,本座早已恢复昔日荣光!不过……”它歪头感受了一下,“方才驱散那污秽之气时,似乎吸收了一丝纯净的阳炎之力,倒是颇为滋补。”
楚清歌挑眉:“阳炎之力?哪来的?”她这破院子还有这好东西?
赤羽的小眼睛下意识地瞟了一眼隔壁,又迅速收回,高深莫测道:“天地之大,无奇不有。或许是被本座的威仪吸引而来的吧。”
楚清歌才不信它的鬼话,心里琢磨着:难道是沈师兄?他练的好像是浩然剑道,听着就挺正大光明的,说不定真能散发点“阳气”?
隔壁正试图抓住那丝心魔暂缓契机凝练剑意的沈墨,莫名觉得后背一凉,打了个寒颤。他皱了皱眉,暗道:心魔又有反复?还是……那鸡又在念叨什么?
这时,小朱朱扑棱着翅膀飞过来,落在楚清歌肩头,小脑袋蹭蹭她的脸颊:“清清,肚子饿了……刚才吓到了,要吃十串特辣烤虫压压惊!”
阿甲立刻附和:“俺也要俺也要!俺刚才可是打算英勇试毒来着!”
楚清歌:“……”试毒个头,你明明是想加餐!
她无奈地笑笑,正准备掏出库存的灵虫和特制辣酱,忽然,通灵之体敏锐地捕捉到院墙角落几株刚刚被赤羽的“凤凰威仪”滋养过的灵草,正传来细微的交谈声。
【哎呀呀,刚才那股力量真舒服呀!】一株星星草舒展着叶片。
【是呀是呀,比那个总偷偷来倒脏水的家伙身上的味道好闻多了!】另一株月光花附和道。
【偷偷倒脏水?】星星草好奇地问,【什么时候?】
【就前几天晚上呀,月亮被云遮住的时候,有个黑影,在那边墙角倒了点什么,味道可难闻了,有点像……有点像刚才让老大不舒服的那个瓶子里的味道,但是淡很多。】一株胆子小的含羞草小声说道,说完还害怕地合拢了叶子。
楚清歌的心猛地一跳!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墙角,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几株灵草的叶片,通过通灵之体温柔地传递询问的意念:【好孩子,仔细说说,那个黑影什么样?倒了什么?】
【唔…看不清呀,黑乎乎的,个子好像挺高…】含羞草细细声地回答,【倒的东西…黑乎乎的液体,味道刺鼻,还带着一点点……红色?对!渗进土里的时候,有一点点红光!然后就没了,但是那附近的泥巴都变得不好吃了,苦苦的。】
红色?刺鼻?渗入地下?
楚清歌的瞳孔微微收缩。陆明远!一定是他!他在偷偷处理血晶的残渣或者试验失败的废液!他果然没闲着!而且就在她院子附近!
这胆子也太肥了!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还是想……近距离监视她?
她站起身,面色平静,但心底已是惊涛骇浪。这条毒蛇,不仅藏着,还时不时溜到你家门口吐信子!
“怎么了清清?”小朱朱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歪头问道。
“没事,”楚清歌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想到点事情。走,给你们烤虫子去,今天加麻加辣!”
“好耶!”三只战宠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楚清歌一边生火烤虫,一边心思急转。陆明远已经开始处理痕迹了,说明他很可能察觉到了什么,或者是在为下一步行动做准备。她手里的“炸药包”必须尽快派上用场,否则等他彻底清扫干净现场,或者狗急跳墙,就麻烦了。
最好的时机……或许就在林青羽下一次当众服用那丹药,实力“突飞猛进”赢得满堂彩的时候?当众揭穿,效果才最爆炸。
她需要等待,也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林青羽不得不、或者说忍不住再次炫耀那丹药的契机。
“啧,还得再添把火……”楚清歌小声嘀咕,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弧度。
“添火?够了够了!再辣俺嗓子要喷火了!”阿甲看着红通通的烤虫,既期待又害怕。
楚清歌噗嗤一笑:“吃你的吧!少不了你的!”
她将烤好的虫子分给眼巴巴等着的三只,看着它们吃得欢快,院中香气(辣气)四溢,暖意融融。隔壁的沈墨大概又在皱眉了吧?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正缓缓沉入山峦。
风暴来临前,总是格外宁静。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第225章 防魔阵的“红心”
夕阳的余晖给小院铺上一层暖金色的纱,楚清歌拍了拍手,看着眼前三只吃得心满意足、甚至有点辣得嘶哈嘶哈的小家伙,嘴角忍不住上扬。
小朱朱一边啄着凉水碗,一边叽叽喳喳:“辣!但是香!下次要多放点那种红色的粉末!”它指的是楚清歌特制的辣椒粉。
赤羽则维持着它神兽的傲娇,虽然吃得最快,但此刻正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地梳理着自己那身黑中泛着奇异光泽的羽毛,只是偶尔忍不住吐出一小缕带着火星的气息:“哼,凡俗之物,也就勉强入口罢了…明天还有吗?”
阿甲最实在,吭哧吭哧把属于它的那份扫荡干净,然后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一股极淡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龙威混合着辣味弥漫开来,它自己却浑然不觉,用爪子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眼巴巴地看着楚清歌:“清歌,下次…能多做点吗?挖洞耗体力。”
楚清歌被它们逗乐了:“行行行,管够!不过阿甲,你再这么吃下去,我怕你挖的洞别人都钻不进去了。”
正当院子里弥漫着这种吃饱喝足的慵懒氛围时,隔壁突然传来“嗡”的一声轻鸣,像是琴弦被轻轻拨动。
楚清歌和三只小家伙同时扭头看向隔壁沈墨洞府的方向。
“嗯?”楚清歌挑眉,“沈师兄又在捣鼓他的阵法了?”
这动静这几天时不时就有,自从那防魔阵变得有点…古怪之后。
起初只是阵法运转的光芒偶尔会变成淡淡的粉色,沈墨皱着眉检查了无数次阵眼和灵石,都没发现任何问题,只当是夕阳折射或者自己镇压心魔时灵力溢散影响的。
但后来,这阵法就越来越不对劲了。
比如现在——
只见沈墨洞府外围,那片原本透明无形的阵法光幕,此刻竟然清晰地显现出来,而且彻底变成了一种…软乎乎的、甚至有点可爱的粉红色!最关键的是,在那光幕中央,阵法力量最核心的位置,凝聚成了一颗栩栩如生、正在噗通噗通跳动的巨大桃心!
是的,一颗巨大的、粉红色的、跳动的“红心”!
“噗——”楚清歌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这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了,跟沈墨那张万年冰山脸形成了惨绝人寰的对比。
小朱朱扑棱着翅膀飞到她肩头,小脑袋歪着,豆豆眼里充满了好奇:“清歌清歌,那是什么?好吃的吗?看起来像颗大果子!”
赤羽嫌弃地瞥了一眼:“俗不可耐!灵力凝聚形态如此不稳,毫无美感可言,沈墨的阵法修为看来也不过如此。”它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也没离开那颗跳动的红心。
阿甲慢吞吞地挪到楚清歌脚边,憨憨地问:“那个…心跳声好大,它是不是生病了?”
楚清歌忍着笑,清了清嗓子,朝着隔壁扬声道:“沈师兄!你家阵法…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呃,春心荡漾了?”
隔壁沉默了片刻。然后,洞府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沈墨一脸寒霜地走了出来,那双清冷的眸子先是扫了一眼自家门口那颗极其醒目的、跳动的粉红桃心,眼角似乎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然后才看向隔壁墙头探出半个身子、笑靥如花的楚清歌。
“阵法异变,原因未知。”他言简意赅,试图维持冷静,但紧抿的唇角泄露了他的无语。
楚清歌扒着墙头,笑得更欢了:“异变?我看是变异了吧?师兄,你这防魔阵是不是…谈恋爱了?你看它这颗心,跳得多起劲!”她指了指那颗噗通噗通的“红心”,“对象是谁啊?路过的魔气吗?这口味挺独特啊哈哈哈!”
沈墨:“……”他感觉自己的额角在突突地跳。
他试图解释,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和困惑:“它近日确实…异常活跃。不仅形态改变,对魔气的反应也…过于激烈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恰巧一阵山风吹过,卷起了几片枯叶,其中或许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残存魔气(也许是哪个弟子练功出了岔子,也可能是丹尊残魂又不老实漏了点气息)。
只见那颗粉红色的“阵法红心”猛地一震!下一秒,咻咻咻——几道粉红色的、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光箭从中疾射而出,精准地追上那几片枯叶,噗噗几声轻响,枯叶连同那丝微不可察的魔气瞬间被净化成了最纯净的灵气光点,消散在空中。
攻击完成后,那颗“红心”似乎还满意地、更加欢快地跳动了两下,粉红色的光晕荡漾开来。
楚清歌:“……”
小朱朱:“哇!厉害!”
赤羽:“……???”(高傲的神兽脸上出现了片刻的呆滞)
阿甲:“……哦。”
沈墨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已经懒得做出任何表情了。他耗费心血布置的、用来严肃镇压心魔和防范魔气的顶级防魔阵,变成了一颗会发射粉色爱心光箭的…东西。
楚清歌从震惊中回过神,再次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师兄!看到了吗!它还会保护你呢!这哪是防魔阵,这分明是…是…痴心绝对守护阵啊!还是粉红限定款的!魔气看了都要怀疑魔生!哈哈哈哈!”
沈墨深吸一口气,尽量无视隔壁那快要笑断气的声音,试图冷静分析:“阵法核心吸收了大量…异常的灵力,发生了不可预知的变异。可能与…与你的…”他看了一眼楚清歌,没把“辣味灵力”说出口,但彼此心知肚明。楚清歌那独特又霸道的灵力,估计是被这阵法当补品吃了,还吃上瘾了,吃变异了。
“我的什么?”楚清歌眨眨眼,装傻,然后继续调侃,“师兄,你别不承认,我觉得它挺可爱的嘛!多活泼!比以前死气沉沉的样子好多了!而且功能也没丢,还能主动攻击魔气了,多贴心!就是这风格…嗯,非常独具匠心!”
沈墨只觉得跟她完全无法沟通。他盯着那颗还在欢快跳动的粉红桃心,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他甚至能感觉到,这阵法传来的情绪不再是冰冷的防御指令,而是一种…奇怪的“满足感”和“保护欲”,尤其是针对他洞府和…隔壁那个笑得很嚣张的家伙?
这个念头让沈墨浑身一僵。
楚清歌笑够了,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看着沈墨那副吃瘪又强装镇定的样子,觉得更有趣了。她拍了拍墙头:“好了好了,师兄,别纠结了。变异就变异嘛,好用就行!说不定以后魔修看到你这粉红色的爱心阵,吓得都不敢来了呢?兵不血刃,多好!”
沈墨:“……”他一点也没被安慰到。
就在这时,那颗“阵法红心”似乎感应到了楚清歌的注视和话语,跳动得更加欢快了,甚至分出一缕柔和的粉红色光晕,慢悠悠地飘过院墙,轻轻拂过楚清歌的脸颊,带着一点暖洋洋的感觉,然后才缩回去。
楚清歌愣了一下,摸了摸被“拂”过的脸颊:“呃…它这是…在跟我打招呼?”
沈墨的脸色更黑了。他的阵法,当着他的面,去“调戏”隔壁女弟子?
这都什么事!
他猛地一甩袖,转身就往洞府里走,留下一句硬邦邦的话:“我会设法修正!”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维持不住冷峻的形象。
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以及洞口那颗依旧欢快跳动、尽职尽责扫描周围是否有魔气的粉红桃心,楚清歌再次笑得直不起腰,对着那颗“红心”挥挥手:“拜拜啦~恋爱中的阵法~要好好保护你家沈师兄哦!”
那颗“红心”又跳动了几下,仿佛在回应。
小朱朱叽叽喳喳:“它喜欢清歌!”
赤羽一脸嫌弃:“荒谬!离奇!”
阿甲总结:“嗯…心挺大的。”
楚清歌笑着摇头,从墙头下来。风暴来临前总是宁静的,但这宁静里,似乎也多了一点意想不到的粉红色趣味。
她看着隔壁那若隐若现的粉红色光晕,心想:沈墨这家伙,估计今晚要对着他那颗“红心”阵法失眠了吧?
楚清歌乐不可支地回到院子里,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还在回味刚才沈墨那精彩的表情。
“你们看到没?沈师兄那张脸,哈哈,比吃了我的特辣烤虫还精彩!”她对着三只小家伙说道。
小朱朱立刻飞到她膝盖上,小脑袋点得跟啄米似的:“看到啦看到啦!那个粉红光好漂亮!心还会跳!它喜欢清歌!”动物的直觉总是很敏锐。
赤羽踱着步子,虽然依旧高傲,但眼里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奇:“哼,不过是灵力异变的低等把戏,毫无规律可言,沈墨连自己的阵法都掌控不了,实在…”它顿了顿,似乎想不出合适的贬低词,毕竟那粉红光箭净化魔气的效率高得离谱。
阿甲慢悠悠地说:“那个心跳声,让我想睡觉…呼噜…”它还真有点昏昏欲睡了。
“你说沈师兄能把它修回去吗?”楚清歌托着下巴,有点好奇,又有点…莫名的舍不得?这粉红色的阵法多有意思啊,给这日渐紧张的氛围增添了不少乐子。
隔壁洞府内。
沈墨面沉如水,站在那颗几乎占满他洞口视野的、噗通噗通跳动的粉红桃心面前。
他尝试注入灵力,试图扭转阵法的形态,让它恢复原状。然而,他的灵力一进入,那颗“红心”跳得更欢快了,甚至发出一种…类似于愉悦的嗡鸣声,粉红色的光晕温柔地包裹住他的灵力,然后…吸收了,丝毫没有改变形态的意思。
沈墨:“……” 他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不,是对一颗恋爱脑的阵法弹琴!
他又试着打出几个复杂的法诀,都是师尊传授的、用于控制和修正高阶阵法的秘术。法诀落入粉红光晕中,就像石子投入了温暖的湖水,只泛起一丝涟漪,然后就没了下文。那颗“红心”依旧稳固地跳动着,甚至因为他的“关注”而显得更加…光彩照人?
沈墨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这阵法在对他“撒娇”?
这个念头让他一阵恶寒,猛地收回了手。
他闭上眼,仔细感知阵法的核心。原本应该冰冷、严谨、遵循固定规律的阵法符文,此刻充满了一种…活跃的、温暖的,甚至带着点调皮意味的灵性。而这种灵性的源头,清晰地指向隔壁——那个灵力都带着一股子辣劲、总能弄出点匪夷所思事情的楚清歌!
都是她的灵力!把好好一个顶级防魔阵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沈墨揉了揉眉心,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镇压心魔已经够让他心力交瘁了,现在还要对付一个陷入“热恋”的自家阵法?
他看了一眼洞外,那颗桃心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粉红色光芒,将周围一小片区域都映照得暖融融的,任何一丝阴冷的魔气都无法靠近,就会被那些看似无害的粉色光箭精准消灭。
功能上…确实无可指责,甚至更强了。
就是这表现形式…
沈墨叹了口气,决定暂时放弃修炼。也许…就像楚清歌胡说八道的那样,兵不血刃?他实在不想再体验一次被粉红爱心光箭包围的感觉了——刚才他试图强行修改时,那些光箭差点把他当“负心汉”给攻击了!
他无奈地坐回蒲团上,看着洞口那颗跳动的心脏,感觉自己的心也有点累。
而隔壁院子,楚清歌已经笑够了,开始琢磨:“你们说,要是下次我炼丹的时候,分一点灵力过去给它,它会不会变得更厉害?或者颜色变得更亮点?比如…闪瞎人眼的那种土豪金?”
小朱朱兴奋:“好呀好呀!亮晶晶!”
赤羽警告:“玩火自焚!”
阿甲:“……呼噜。”
夜色渐深,那颗跳动的“阵法红心”如同一个忠诚又有点奇葩的卫士,守护着两座相邻的洞府。空气里,似乎隐约飘荡着一丝辣味,一丝暖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粉红色心跳声。
风暴来临前的宁静,因此而变得有些不同寻常起来。
第226章 通灵体的“丹药”解剖
月色如水,透过简陋的窗棂洒进洞府,给那枚在楚清歌掌心微微颤动的“阵法红心”虚影镀上了一层柔光。这玩意儿自从彻底变成一颗扑通扑通跳的“红心”后,就时不时从沈墨那边溜达过来,像个找到新玩具的孩子,绕着她转悠,时不时还闪烁几下,仿佛在说“快看我快看我”。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厉害,行了吧?”楚清歌对着那颗红心虚影无奈地摆摆手,试图集中精神。她面前的小石桌上,正摆着那个费劲收集来的小玉瓶,里面是几粒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红色颗粒。“小红心,别闹,干正事呢,这东西邪门得很。”
那红心虚影似乎听懂了,跳动频率减缓,安分地悬浮在一旁,散发出的暖意和淡淡的辣味(天知道为什么一个阵法会有辣味!)倒是让楚清歌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玉瓶,指尖灵力微吐,小心翼翼地引导出一粒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血红色微粒,将其置于两指之间。闭上双眼,眉心那火焰状的胎记微微发热,通灵之力如同最纤细的触须,缓缓探向那粒微粒。
“来吧,让姐看看,林青羽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她喃喃自语,语气尽量轻松,试图驱散心头那莫名的不安。
起初是一片死寂,仿佛那只是一粒普通的红色尘埃。
“嗯?啥也没有?难道是我感觉错了?林青羽只是口味重,喜欢往丹药里加辣椒面?”楚清歌嘀咕着,差点就要睁开眼。
就在这时——
“呜——”
一声极其微弱,却尖锐到刺透灵魂的哀嚎猛地扎进她的感知!
楚清歌手指一颤,猛地咬住下唇才没叫出声。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绝望,根本不似活物能发出的声响。
“我去!什么鬼东西?!”她心有余悸,通灵之力却如同被吸引,更加深入。
下一刻,更多的声音汹涌而来,不再是单一的声音,而是成千上万重叠在一起的凄厉尖啸!
“痛啊……”
“放过我……”
“为什么…”
“恨!恨!恨!”
“……救命……”
“……魂飞…魄散……”
无数破碎的意念、怨毒的诅咒、绝望的哀求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污秽、冰冷、足以让人发疯的精神洪流,顺着通灵之力狠狠冲向她的大脑!
楚清歌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无数根冰冷的针狠狠刺穿,又像是被扔进了充斥着负面情绪的冰窟,那种纯粹的恶意和痛苦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嘶……”她倒抽一口凉气,手指几乎要捏不住那微粒,本能地想要切断联系。
那颗悬浮的“阵法红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跳动加速,散发出的暖意和微辣气息陡然增强,像一层无形的护罩,勉强帮她抵消了部分冲击。
“谢了,哥们……”楚清歌喘了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她知道现在不能退,必须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
她忍着强烈的恶心和眩晕,将通灵之力凝聚到极致,试图穿透那层层叠叠的怨魂哀嚎,去触摸这东西最核心的本质。
怨魂的尖啸仿佛来自幽冥地狱,无穷无尽。就在她感觉自己的神识快要被这负面浪潮淹没时,忽然,在那一片混乱与污秽的最深处,她“触摸”到了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
不再是声音或情绪,而是一种更加抽象、更加宏大的“存在感”。仿佛是一道无形的“规则”,一道本该有序运转、支撑天地的“脉络”,但却被强行扭曲、污染了!
它本身没有情绪,却散发着一种极致的“不协调”和“谬误”。就像一首完美的乐曲里突然冒出一个彻底走调的音符,一幅传世名画上被泼了一片肮脏的油污,一种彻头彻尾的“错误”!
她的通灵之体对天地万物,尤其是草木生灵所蕴含的自然生机与规则最为敏感。此刻感受到的这种“扭曲”,对她而言,比那些怨魂的尖叫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这……这到底是什么?”楚清歌的心脏狂跳起来,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切的恐惧攫住了她。那些怨魂固然可怕,但更像是“果”,而这种对某种基础规则进行扭曲、玷污的“因”,才是真正的大恐怖!
她猛地睁开双眼,像是被烫到一样甩开手指,那粒血红色的微粒飘落在地。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石桌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地喘着气,额头的冷汗已经汇聚成珠,滚落下来。
原本红润的脸颊此刻白得吓人,没有一丝血色。
“清歌?你怎么了?又炸炉了?”小朱朱被惊醒,扑棱着翅膀飞过来,七彩尾羽在月光下闪烁,好奇地歪着头看着她,“这次没听到响声啊?难道是新式的静音炸炉法?”
赤羽也警觉地抬起头,黑羽在月光下泛着幽光:“人类,你的气息很乱。遇到麻烦了?”它踱步过来,锐利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红色微粒,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厌恶,“是这东西?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臭味!”
就连打盹的阿甲也从角落抬起头,鼻尖耸动,发出不安的“咕噜”声。
楚清歌指着地上那几乎看不见的红色微粒,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惧:
“不…不是炸炉……”
她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却发现自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那东西…那根本不是什么丹药杂质,也不是普通的毒物……”她看向三只灵兽,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后怕,“那里面…关了无数枉死的怨魂!它们在惨叫,在诅咒…永无止境!”
小朱朱吓得羽毛倒竖:“怨魂?!妈呀!比膳堂张大叔讲鬼故事还吓人!”它嗖地一下飞远,躲到赤羽身后,只探出个小脑袋。
赤羽眼神更加锐利,喙边甚至隐隐有火星闪烁:“怨魂?卑劣的手段!但即便如此,也不至于让你……”
“不止!”楚清歌打断它,声音带着颤音,她弯腰,几乎是屏住呼吸,用指尖隔空指着那微粒,仿佛怕沾染上一丝一毫,“最可怕的不是怨魂……是制造出这玩意儿的‘手段’!我感觉到……我感觉到了……”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沉重: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把‘天道’本身掰弯了一小块,然后……然后把那些怨魂硬生生‘塞’了进去,或者干脆就是用这种‘错误’的方法‘制造’出了这些怨魂……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那绝对是错的!是违反一切常理的!这东西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天地最大的不敬和亵渎!”
她猛地直起身,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终于洞察到可怕真相的震惊:
“林青羽……她吃的、她卖的……根本不是什么提升修为的丹药!那是……那是用无数性命和扭曲规则换来的……‘罪孽’!”
洞府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那颗“阵法红心”还在忠实地跳动着,散发着的微光和暖意,与地上那粒散发着无尽冰冷与污秽的红色微粒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对比。
楚清歌终于明白,为什么通灵之体会对林青羽和那些药渣产生那么强烈的排斥。
这早已不是弟子间的勾心斗角,也不是简单的炼丹舞弊。
这件事,恐怕远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和恐怖得多。
她看着地上那粒微小的红色,仿佛看到了一个无尽深邃、充满血污与绝望的深渊。
第227章 阿甲的“宝箱”妙用
地穴里昏暗潮湿,只有几块楚清歌随手嵌在土壁上的劣质萤石散发着微弱的光。
她蹲在那里,盯着地上那粒微小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红色晶体,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胃里翻江倒海。通灵之体带来的反馈不仅仅是恶心,更是一种深入灵魂的颤栗,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充满怨毒的尖刺在扎着她的神识。
“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楚清歌喃喃自语,声音在地穴里显得有点发虚,“林青羽…她怎么敢碰这种玩意?这已经不是心黑了吧?这是疯了!”
她强忍着不适,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玉钳将那粒红色晶体夹起,放入一个刻画了简易封印符文的玉瓶里。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额角已经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得告诉沈墨…”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又立刻自己否定了,“不行,证据太少了。就这一粒沙子一样的东西,林青羽有一万种方法抵赖。而且…”她想起沈墨那总是冷凝的眉眼和首席弟子的身份,“直接找他,会不会打草惊蛇?万一他…”
不是不信任,而是这件事透出的诡异和庞大,让她不敢轻易下注。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似乎无意中踩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稍有不慎,就不是被林青羽刁难那么简单了。
“唉……”楚清歌长长叹了口气,感觉脑瓜子嗡嗡的。她揉着眉心,那里因为持续动用通灵之体和刚才的冲击,还在隐隐作痛。
“咕噜噜…”
一阵奇怪的、像是石头摩擦的声音从地道深处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阿甲。
楚清歌循着声音走过去。自从阿甲挖通了这片“地下交通网”,这里就成了它的快乐老家,整天不见踪影,不是在拓展新线路,就是在某个角落打盹。
声音是从一个不大的岔道里传来的。楚清歌拐进去,就看到穿山甲正撅着屁股,吭哧吭哧地对着一个半埋在土里的金属箱子使劲。
那箱子看上去灰扑扑的,边角还有些锈蚀,正是前几天阿甲不知从哪个旮旯角落里拖回来的“战利品”,还美其名曰“给自个儿弄个豪华单间”。
“阿甲?你干嘛呢?”楚清歌走过去。
阿甲闻声回头,小眼睛在萤光下亮晶晶的,它用爪子拍了拍那箱子,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清歌!你来得正好!快帮俺看看,这玩意儿咋老有一股怪味儿?俺想给它磨磨亮,去去味!”
“怪味?”楚清歌心下正烦着各种“怪味”,闻言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地穴里空气流通不好,通常都混杂着泥土味、阿甲身上的土腥味,还有自己偶尔炼丹失败飘过来的焦糊味。
但奇怪的是,越靠近阿甲和这个箱子,她反而觉得那股一直隐隐约约缭绕在鼻尖、让她通灵之体本能排斥的邪异感减弱了。
她体内因为接触血晶而残留的那点不适,似乎也平复了不少。
“没有啊,”楚清歌又仔细感知了一下,确实,这里的气息甚至比她自己洞府里还让人觉得…清爽一点?“我闻着挺正常的,都是土味儿。”
“不能啊!”阿甲有点着急,用它那坚硬的鼻尖去拱箱子侧面的一个锁孔,“就这里!一股子…说不上来,反正让俺鳞片有点不得劲!俺可是最爱干净的!必须磨掉!”
楚清歌被它那句“最爱干净的”逗得差点笑出来,看看它浑身沾满泥土颗粒的鳞片,忍住了。
她看着阿甲较真的样子,又想起它那稀薄的、时不时能冒出点龙鳞虚影的真龙血脉,心里忽然一动。
她蹲下身,轻轻将手放在那冰冷的金属箱子上,小心翼翼地再次运转起一丝通灵之力,不是去感知箱子本身,而是去感知箱子周围的“气”。
果然!
以箱子为中心,尤其是阿甲盘踞的这片区域,空气中那种令人不安的、细微的邪异能量波动几乎消失殆尽!仿佛被一种无形却厚重沉稳的力量给镇压、净化掉了。
而那股力量的源头…
楚清歌的目光落在正拿着块石头努力“打磨”箱子的阿甲身上。它那并不起眼的鳞片上,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肉眼难以察觉的光晕一闪而过。
是了!真龙乃至阳至圣之力,即便只有稀薄一丝,其位阶也足以克制世间绝大多数阴邪污秽之物!这血晶散发出的邪气,正好被阿甲无意中散发的龙裔气息给克制了!
所以阿甲觉得“怪”,可能是因为它对这种邪气比较敏感,但又因为自身血脉的压制,那邪气实际上根本无法真正侵袭它,反而被它当成“脏东西”想要打磨掉。
而这片地方,阴差阳错地,反而成了整个地下网络里最“干净”、最不受血晶邪气影响的安全区!连她那个被沈墨布下防魔阵的洞府,可能都没这里这么“纯粹”!
想通了这一点,楚清歌眼睛瞬间亮了!
这简直是…柳暗花明啊!
“阿甲!”她猛地一拍穿山甲的…呃,大概是肩膀的位置,“别磨了!这箱子挺好!特别棒!你这窝选得真是绝了!”
“啊?”阿甲停下动作,举着石头,小眼睛里充满大大的困惑,“可…可它有味儿啊…”
“那是宝物的味道!高级货都这样!”楚清歌开始一本正经地忽悠,“你看啊,这箱子结实、厚重,躺在上面是不是特别有安全感?冬暖夏凉对不对?这点独特的味道,正是它身份的象征!证明它来历不凡!磨掉了就不值钱了!”
阿甲被她一连串的话砸得有点懵,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是挺结实的…睡得也挺踏实…腰是不酸了…”
“对吧!”楚清歌趁热打铁,从储物袋里摸出几颗最大最油的烤灵虫,“奖励你的!你可是给我们找到了个风水宝地!这箱子,你可得守护好了,以后这就是你的御用宝座!谁都不给抢!”
阿甲一见烤虫,立刻把“怪味”抛到了九霄云外,欢天喜地地接过来,咔嚓咔嚓嚼得喷香,把箱子那点事彻底忘光了。它美滋滋地趴回箱子上,嘟囔着:“俺就说俺眼光好…清歌你放心,有俺在,谁也别想动俺的宝座!”
楚清歌看着阿甲无忧无虑啃烤虫的样子,又看看那个被它压在身下、此刻显得无比顺眼的金属箱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庆幸。
谁能想到,让她感到恐惧和棘手的血晶邪气,竟然被自家这只憨憨的、只想找个舒服窝的穿山甲,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给暂时控制住了。
这意外发现的“安全区”,或许…会成为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她得好好想想,怎么利用这个意想不到的“宝地”。
阿甲啃完了烤虫,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用爪子惬意地拍了拍身下的“宝箱”,发出满足的哼哼声。它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自己团得更舒服些,眼看就要进入饭后小憩模式。
楚清歌看着它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刚才那股沉重的压力都仿佛减轻了不少。她失笑地摇摇头,也挨着箱子坐了下来。土壁凉丝丝的,但身周那股奇异的“洁净”感让她感觉很放松,一直紧绷的神识都舒缓了许多。
“嘿,哥们儿,你这‘宝座’还真有点东西。”楚清歌用手指敲了敲箱盖,听着那沉闷的回响,“躺这儿是不是特别得劲?感觉修炼都快了?”
阿甲半眯着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高级的按摩器在震动:“那可不…俺阿甲挑的地方,能差嘛…呼噜…就是刚来的时候有点不得劲,现在好了…俺的血脉好像跟它…嗯…混熟了?对,混熟了!现在得劲儿!”
“混熟了?”楚清歌捕捉到这个词,觉得有趣又贴切。真龙血脉与邪异之气互相克制,此消彼长,阿甲这稀薄的血脉居然能跟箱子可能残留的邪气“混熟”,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甚至反过来压制了它,这大概就是负负得正?
“是啊,”阿甲晃了晃脑袋,鳞片摩擦着箱面,“一开始吧,总觉得这箱子有点扎鳞片,像睡在砂砾上。俺就天天磨,天天睡。也不知道哪天开始,就舒坦了,跟泡温泉似的,暖烘烘的,睡得特别沉!俺感觉俺的鳞片都更亮更硬了!”
它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显然把这当成自己“打磨”和“盘”箱子的功劳。
楚清歌心中暗笑,嘴上却捧场:“厉害啊阿甲!你这可是盘出了一件法宝!说不定这箱子以前是个害人的玩意儿,硬是被你的龙族霸气给感化了,变成修炼宝器了!”
“真的吗?!”阿甲一听“法宝”、“宝器”,小眼睛唰地亮了,瞬间也不困了,支棱起来,爱惜地用爪子抚摸箱面,“俺就说俺不是普通的穿山甲!俺可是有真龙血脉的!清歌你眼光真好!”
它美得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
“那必须的。”楚清歌忍着笑,继续给它戴高帽,“所以你这宝座可得守好了,千万别让外人知道,特别是那个总想扒你窗户的陆执事(指陆明远),他要是知道你这有这等好宝贝,肯定要来抢!”
阿甲立刻警惕地缩了缩脖子,小眼睛瞪得溜圆,四爪并用抱住箱子:“他敢!俺挠花他的脸!这是俺的窝!谁抢跟谁急!”
“对!谁抢挠谁!”楚清歌附和道,心里却想,要是陆明远知道他处心积虑运送的血晶箱子,居然被一只穿山甲当成了磨爪子和睡觉的窝,还嫌弃有怪味,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当场走火入魔。
这画面想想就有点…爽。
不过玩笑归玩笑,楚清歌冷静下来,思路也清晰了许多。
阿甲和这个箱子,阴差阳错地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样本观察点和安全屏障。
血晶的邪气被压制,意味着她可以更安全地研究这玩意儿,尝试找出它的弱点,或者找到更确凿的、无法被林青羽和背后之人抵赖的证据。
而且,这里足够隐蔽。比她那虽然布了防魔阵,但时不时就有沈墨、林青羽或者其他人“路过”的洞府安全多了。
“阿甲,”楚清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副分享秘密的样子,“你这宝地太好了,我以后能不能常来你这儿…嗯…修炼?顺便帮你看看这宝箱还有没有提升空间?”
阿甲一听“提升空间”,想到自己的窝还能变得更高级,哪有不同意的道理,立刻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来!随便来!俺阿甲的地盘,就是清歌你的地盘!俺给你划拉个最好的位置!”它说着就用爪子开始在一旁的土壁上刨坑,看样子是真打算给她弄个“雅座”。
楚清歌看着它热火朝天的样子,心里暖暖的。这些小家伙,虽然有时候坑爹了点,但关键时刻,总是她最可靠的伙伴。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阿甲视为至宝的箱子。此刻,它不再是令人恐惧的邪物载体,反而成了一个带着点滑稽色彩的希望象征。
“深渊很可怕…”楚清歌低声对自己说,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但好在,我不是一个人往下跳。而且,运气好像…也不算太差?”
她得回去好好规划一下,怎么充分利用这个意外的发现。
或许,该和小朱朱、赤羽也通个气?毕竟,团队作战,信息得共享嘛。
第228章 沈墨的“心剑”异动
楚清歌从阿甲那“风水宝地”里钻出来,重新呼吸到自家洞府门口相对……呃,正常的空气时,心情已经轻松了不少。
虽然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深渊依旧张着大口,但有个可靠的(并且自带净化功能的)穿山甲队友和一块安全区,总归是多了几分底气。
她拍拍身上的泥土,决定先去找小朱雀和赤羽开个“战略研讨会”。毕竟那俩一个是情报专家,一个是终极打手(自称),这种大事必须得让它们知情,顺便看看能不能榨出点……啊不,是征求点宝贵意见。
刚抬脚,就听见隔壁山头传来“轰”一声闷响,不算太大,但在这傍晚时分也挺突兀。
楚清歌脚步一顿,歪头看向沈墨洞府的方向。
“嗯?沈师兄又在搞什么拆迁工程?这次是削平了哪个山头?”她嘀咕着,“还是说……又在用剑气削苹果结果没控制好力道?”
她想象了一下沈墨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地被剑气绞成汁的苹果渣的场景,差点没笑出声。
……
而此时,沈墨的洞府内。
并非楚清歌想象的削水果惨案现场,气氛反而有些凝滞。
沈墨盘膝坐在蒲团上,眉头紧锁,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在他身上是极为罕见的。
他面前,那柄古朴的长剑并未出鞘,但却自主地悬浮于半空,剑身正在剧烈地、不正常地震颤!发出持续的低沉嗡鸣,那声音不似往常的清越,反而带着一种焦躁、愤怒,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悲鸣。
剑柄末端,那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旧剑穗,此刻正散发着灼人的高温,隐隐泛着赤红的光芒,烫得他置于膝上的手都感觉到了。
而在沈墨的识海之中,景象更是惊人。
一柄由他剑意与心神初步凝聚、尚未完全成型的“心剑”虚影,正以前所未有的幅度疯狂震荡!道道无形的剑气在识海内肆意冲撞,搅得一片天翻地覆。
心剑的异动,并非源于他自身的心魔(虽然心魔也因此被勾得有些蠢蠢欲动),而是源于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强烈的外部感应!
一种,是极其阴冷、污秽、充满了怨恨与贪婪的邪异气息。虽然极其微弱,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但位阶却高得可怕,仅仅是那一丝感应,就让他的心剑本能地产生极致的排斥与杀意,欲要斩之而后快!
而另一种……
另一种感应却截然相反。
那是来自隔壁……楚清歌洞府方向的、一股异常活跃且……熟悉的波动。
是他在她洞府周围布下的防魔阵。但此刻,那阵法的波动不再是他设定的中正平和、只针对魔气的模式,反而变得极其“兴奋”?甚至可以说是“饥渴”?
阵法核心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灼热的、带着某种……辣味的(?)灵力红光,那红光的力量属性,竟隐隐与他震颤的心剑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不,不完全是共鸣。
更像是一种……呼应?
防魔阵似乎也感应到了那遥远而邪恶的气息,并且表现出了强烈的“进食”欲望?而那欲望的波动,又恰好撩拨到了他因那邪气而愤怒震颤的心剑。
这两种极端对立的感应,一邪一正(虽然正得有点歪),一远一近,同时刺激着他未成形的、最为敏感的心剑,简直像是在他脑子里开了一场锣鼓喧天、阴阳怪气的交响乐!
“呃……”沈墨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他试图凝神,控制住躁动的心剑和识海,但那源自远方的邪恶感应如同附骨之疽,而那近处防魔阵的“活跃”更是雪上加霜。
这防魔阵……到底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怎么变成这样了?
而且,它似乎……还在变强?吸收着那邪恶气息散发出的微弱波动?
就在沈墨全力压制内心翻涌的剑意与不适时——
嗡——!!!
隔壁楚清歌的洞府,那防魔阵仿佛接收到了什么终极指令,或者说是被沈墨心剑这剧烈的反应彻底点燃了!
一道肉眼可见的、凝实的赤红色光柱猛地从她洞府周围的几个阵眼冲天而起,光芒之盛,瞬间映红了那小片天空,甚至穿透了沈墨布下的简单遮蔽结界,把他整个洞府都照得红彤彤的,跟开了霓虹灯似的!
那红光炽热、活跃,还带着一股子……欢脱的干劲?仿佛在说:“那边的邪祟!你过来啊!你看我啃不啃你就完了!”
沈墨:“…”
他猛地睁开眼,看着自己被映照得一片暖昧红色的洞府墙壁,再感受一下自己那柄还在嗡嗡叫、似乎想跟隔壁红光打个招呼的心剑。
一贯清冷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罕见的、近乎裂开的表情。
这防魔阵……怕不是成精了?
还是说……楚清歌又在里面煮什么逆天的火锅了?!这次是把魔尊爪子扔进去涮了吗?!
楚清歌正琢磨着是先去鸡窝(划掉)鸟巢找小朱朱,还是先去赤羽的豪华禽舍,就被隔壁猛然爆发的红光吓了一跳。
“哇靠!”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抬手挡了下眼睛,“沈师兄这是干嘛呢?练功走火入魔了?还是洞府里开熔炼厂了?”
那红光她可太熟悉了,就是她洞府周围那个越来越活泼的防魔阵的光芒。但这亮度、这气势……以前顶多算个床头小夜灯,现在直接升级成探照灯了!还是红得发紫的那种!
“这阵法是偷吃了沈墨多少灵石啊,劲儿这么大?”楚清歌嘀咕着,有点担心。毕竟这阵法是沈墨布的,现在动静这么大,别真出什么事了。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过去看看。万一沈墨真练功出了岔子,她还能帮忙叫个救护车……啊不,是去丹峰喊个长老什么的。
她刚走到沈墨洞府门口,还没想好是敲门还是喊一嗓子,那洞府石门就“轰隆”一声自己打开了。
沈墨站在门口,脸色似乎比平时更白一点,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像是强行压下了什么翻腾的气血,又像是被什么无语的事情给噎到了。
他周身的气息还有点不稳,一丝极其锐利的剑意若有若无地飘散出来,刮得楚清歌脸皮有点疼。
“沈师兄?你没事吧?”楚清歌探头探脑,小心翼翼地问,“我刚看到你这儿红光冲天,跟……跟有什么宝贝出世似的,还以为你炸炉了?”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一下这奇怪的气氛。
沈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深邃得让楚清歌心里有点发毛。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你……刚才做了什么?”
“啊?我?”楚清歌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回想,“我没干嘛啊?我就……刚从地里回来?”她总不能说刚从穿山甲挖的地道里钻出来,并且发现了一个能镇压邪气的宝箱吧?
沈墨的视线似乎在她沾着泥土的衣角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识海中那柄心剑,在楚清歌靠近后,震颤得更加厉害了,不是因为排斥,而是因为……她身上似乎沾染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那远方邪气同源但又被强行净化压制的味道?
还有,她洞府的防魔阵,那活跃的、带着她独特灵力气息(一股子辣味)的红光,几乎是在欢呼雀跃地呼应着他的心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的阵法,”沈墨抬手指了指隔壁那还在持续散发强大红光,甚至开始主动吸纳周围稀薄灵气(以及更稀薄的邪气)的防魔阵,“最近是否有什么异常?”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普通的询问。
楚清歌一听是这个,顿时松了口气,还有点小得意:“哦!你说小红啊!是有点不一样了,比以前能干多了!特别主动!特别能吃!哦对了,它还帮你把之前想偷溜进来的那只妖鼠给当点心啃了,渣都没剩!厉害吧?”
“小红?”沈墨捕捉到这个诡异的称呼,眼角似乎抽动了一下。他那个以九天玄铁和镇魔符文为基布置的严肃防魔阵,叫什么?小红?
还有,“特别能吃”?“当点心啃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沈墨感觉自己的头开始隐隐作痛,识海里的心剑也跟着嗡了一声,像是在附和它的无语。
“它……吸收了奇怪的东西?”沈墨试图引导话题,找到关键。他怀疑这阵法的异变,跟楚清歌身上那丝极淡的邪气残留,以及自己心剑感应到的远方邪恶,脱不了干系。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奇怪的东西?血晶算吗?但她可不敢直接说。
她眼珠一转,开始打太极:“奇怪的东西?没有吧?可能就是……嗯……我最近炼丹比较多,火力旺,它跟着补充了点能量?对!肯定是这样!毕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炼丹师者火气大嘛!哈哈,哈哈……”
干笑两声,楚清歌试图蒙混过关。
沈墨看着她那明显心虚又强装镇定的样子,沉默了。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丫头绝对又惹上什么不得了的大麻烦了,而且这次的东西,极其危险。甚至连他的防魔阵都被染得变了性质,连他未成形的心剑都为之剧烈示警。
但她似乎……自己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或者意识到了,但在想办法自己扛?
那股被她身上某种力量(是通灵之体?还是别的?)净化压制后的邪气残留,以及防魔阵“小红”异常活跃的呼应,都表明她正在处理这件事,并且似乎……取得了一点微小的成效?
沈墨的目光再次扫过她那还带着点泥土痕迹的手指。
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
只是深深地看了楚清歌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楚清歌心里直打鼓。
然后,他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她那漏洞百出的解释。
“无事便好。”他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阵法若再有异动,及时告知我。”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回洞府,那厚重的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将外面那冲天的红光和一脸懵逼的楚清歌关在了门外。
楚清歌看着重新闭合的石门,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这就……完了?”她挠挠头,“所以他刚才那么大动静,真的只是在关心‘小红’的伙食问题?”
她总觉得沈墨最后那眼神有点怪怪的,好像知道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他没追问到底,总算是件好事。
楚清歌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吓死我了……看来以后从阿甲那儿回来,得先来个净化套餐,再去沈师兄面前晃悠。”
她嘀咕着,赶紧溜回自己洞府,决定今晚就先不去找小朱朱和赤羽了,免得身上残留的气息又被哪个感应敏锐的家伙捕捉到。
而石门之后,沈墨背对着门口,静静站立。
他膝上的长剑已经停止了震颤,但那剑穗依旧温热。
识海中,心剑的嗡鸣缓缓平息,却留下了一丝清晰的警示。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红色能量丝线,正从隔壁方向被牵引而来,融入他的洞府,最终被他周身无形的剑气碾碎、净化。
是那防魔阵“小红”在吸收了微量邪气后,反馈过来的、经过它和楚清歌灵力“过滤”后的纯净能量?
沈墨闭上眼。
“楚清歌……”他低声念了一句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以及……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
这家伙,惹麻烦的本事,真是与日俱增。
而且这次惹上的,恐怕是个能捅破天的大家伙。
第229章 小朱朱的“冰火”符箓
楚清歌溜回自家洞府,心虚地拍了拍胸口。沈墨那边暂时糊弄过去了,但“小红”刚才那通爆发实在有点吓人,看来以后利用阿甲的“宝箱净化屋”得更加小心才行。
“唉,搞点地下工作真不容易。”她叹了口气,从储物袋里摸出几颗灵果压压惊。一屁股坐在炼丹炉旁边(炉子警惕地往后缩了缩),开始琢磨下一步计划。
证据还是太少了。光靠那一小粒血晶,别说扳倒林青羽,估计连执法堂的门都进不去就得被轰出来。
“得想办法再弄点……”楚清歌咬着灵果,眼神滴溜溜地转,“或者……找个小白鼠试试效果?”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立刻打了个寒颤,用力摇头:“不行不行,楚清歌你怎么能有这种危险想法!那是邪物!怎么能拿活人试!罪过罪过!”
她可是根正苗红(自认为)的玄天宗弟子,虽然偶尔坑蒙拐骗(划掉)机智应变,但这种底线不能碰。
“但是……好想知道那玩意具体有什么效果啊……”她抓狂地揉着头发,“林青羽那帮跟班最近好像挺跳的,要是他们能自己撞上来……哎哟!”
话没说完,一颗被啃得坑坑洼洼的果核精准地砸在她脑门上。
“咕咕咕!清清!发呆!浪费!粮食!”
小朱雀扑棱着翅膀从房梁上飞下来,落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小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对她浪费果肉的行为表示强烈谴责。它尾羽上的七彩光芒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闪烁,看起来像个小霓虹灯。
楚清歌眼睛一亮!
小白鼠……哦不,是实验伙伴这不是来了吗!
“小朱朱~”她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把手里没吃完的灵果递过去,“来来来,吃果果,姐姐问你个事儿。”
小朱朱警惕地后退一步,歪着头看她:“咕?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是不是又想骗俺去偷听林坏女人?”
“哎呀,怎么能叫骗呢?那是战略性情报收集!”楚清歌凑近它,压低声音,“你最近……有没有觉得林青羽或者她那几个跟班,有什么特别不对劲的地方?”
小朱朱叼过灵果,一边啄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咕……有啊!那个叫王硕的跟班,昨天偷吃灵谷饼没分给俺!特别不对劲!”
楚清歌:“……除了吃的呢?比如……脾气特别爆?眼神发红?或者身上有怪味?”
小朱朱努力想了想,然后猛地点头:“有!王硕昨天追着俺跑了三里地!就因为俺不小心把泥巴甩他新袍子上了!以前他顶多骂两句!昨天差点把俺尾巴毛薅下来!可凶了!眼睛好像……是有点红红的!怪味没闻到,他追不上俺!”
脾气暴躁!情绪失控!
楚清歌心里一沉,这似乎印证了她的猜测。那血晶丹药果然有极强的副作用。
“而且哦,”小朱朱继续吐槽,“他昨天身上还痒痒!老是偷偷挠后背,扭来扭去的,跟跳舞似的!丑死了!”
痒?
楚清歌愣了一下。这也是副作用之一?还是单纯的……没洗澡?
一个大胆的(作死的)念头瞬间在她脑海里成型。
她想试试那血晶的效果,但又不能真的拿人做实验。但是!如果只是模拟一下那种“痒”的感觉,找个倒霉蛋试试水,既能小小报复一下对方,又能观察反应,岂不是一举两得?
而且,她最近正好有个新想法!
“小朱朱!”楚清歌猛地抓住小肥鸟,眼睛亮得吓人,“你想不想……报仇雪恨?”
小朱朱被她吓了一跳:“咕?!报、报什么仇?”
“王硕昨天不是追着你跑还想薅你尾巴毛吗?”楚清歌蛊惑道,“咱们给他来个‘冰火两重天·痒痒大礼包’!让他当众表演扭麻花!怎么样?”
小朱朱的小眼睛瞬间也亮了!扑腾着翅膀兴奋起来:“咕咕咕!好!挠他!让他痒!扭麻花!”
说干就干!
楚清歌立刻翻出符纸和朱砂,又把之前小朱朱练习喷火时意外融合了冰碴火属性的几块残留灵石粉末拿了出来。
“来来来,小朱朱,对着这个墨盘,喷一口你最得劲的冰碴火!别太大,别把桌子点了!”
“好嘞!看俺的!”小朱朱深吸一口气,小胸脯鼓鼓的,然后猛地一喷!
一股夹杂着细小蓝色冰晶的赤红色火苗精准地落在墨盘里,发出“嗤嗤”的声响,朱砂瞬间被冻结,又被高温融化,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半凝固的、冒着丝丝寒气的糊状物,颜色也变得有些诡异,蓝里透着红。
“完美!”楚清歌用手指沾了一点,立刻被那又冷又热又刺挠的感觉弄得一哆嗦,“这质感!这能量冲突!不痒都没天理!”
她立刻执笔蘸取这特制“冰火朱砂”,屏气凝神,开始在符纸上绘制改良版的“痒痒符”。她将通灵之体对那种躁动不安、冲突能量的感知也细微地融入笔触。
很快,几张闪烁着诡异红蓝光芒、散发着不祥寒气的符箓新鲜出炉。
“搞定!”楚清歌拿起一张符箓,得意地晃了晃,“‘冰火两重天·痒痒符’!一旦激活,冷热交替,刺挠入骨,专治各种不服!持续时间嘛……大概一炷香?”
“咕咕!让俺去贴!俺飞得快!”小朱朱自告奋勇,用爪子抓起一张符箓。
“小心点!贴他后衣领上!贴完就跑!”
“放心!看俺朱雀大爷的神速!”
小朱朱化作一道七彩流光(主要是尾羽的颜色),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洞府。
……
宗门膳堂外,王硕正和其他几个跟班吹嘘自己最近功力大进,都是托了林师姐的福,拿到了极品丹药。
正说得口水横飞,忽然感觉后颈子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贴了上去。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却什么也没摸到。
旁边的跟班疑惑地问:“王师兄,你怎么了?”
“没什么,好像有点……”王硕话没说完,脸色猛地一变!
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瞬间从后颈蔓延开来!
先是刺骨的冰冷,仿佛一块冰贴在了大椎穴上,冻得他一个哆嗦!紧接着,那冰冷的地方又猛地爆发出灼烧般的热量!
冷热交替之下,一股难以形容的、深入骨髓的奇痒轰然爆发!
“呃啊!”王硕忍不住发出一声怪叫,整个人猛地一抖!
“师兄?”
“痒!好痒!”王硕也顾不得形象了,开始疯狂扭动身体,伸手去抓挠后背。但那痒感仿佛在皮下游走,根本抓不到实处!
而且这痒得太刁钻了!一会儿像无数冰针在扎,一会儿又像被烈火蚂蚁爬满了脊梁骨!冷热交替,痒得他欲仙欲死!
“哈哈哈哈!扭起来扭起来!”不远处的树丛里,小朱朱捂着肚子(如果鸟有肚子的话)无声地笑得打滚,通过契约疯狂给楚清歌直播:“清清!快看!他开始扭了!像不像一条蛆!哈哈哈哈!”
膳堂外来往的弟子们都惊呆了,看着平日里还算人模狗样的王硕,此刻像个上了发条的扭蛋一样,毫无形象地扭曲、抓挠、蹦跳,表情痛苦又扭曲,嘴里还发出各种不成调的呻吟。
“王师兄?你中邪了?”
“是不是练功走火入魔了?”
“这……这是什么新型舞蹈吗?”
周围的窃窃私语和怪异目光让王硕又痒又羞愤,他想控制住自己,但那痒感实在太强烈了,完全无法忍受!
“啊!受不了了!”他最终彻底崩溃,一边疯狂扭动一边朝着自己的住处狂奔而去,留下一路目瞪口呆的吃瓜群众。
树丛里,小朱朱心满意足地飞回楚清歌的洞府,邀功似的在她面前盘旋:“咕咕咕!成功!扭麻花!超大号的!”
楚清歌通过契约也“看”到了现场直播,笑得直拍大腿:“干得漂亮小朱朱!今晚加餐!特辣烤虫管够!”
然而,笑过之后,楚清歌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
王硕的反应……有点过于剧烈了。
这“冰火痒痒符”的效果她预估过,应该是很痒,但不至于让人完全失去理智当众出这么大的丑。
除非……他本身的情绪就已经处于一个极其不稳定的暴躁状态,一点外界的刺激就被无限放大。
就像一座已经堆满了炸药的仓库,只需要一点点火星……
那血晶丹药,对人的心性影响竟然这么大?
楚清歌看着桌上剩下的几张诡异符箓,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这玩笑,似乎开得有点触及到更深层的东西了。
“看来……得加快速度了。”她低声自语,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而此刻,林青羽的洞府内。
刚刚发泄完怒气、砸了一套茶具的林青羽,听到心腹跟班连滚爬爬、语无伦次地汇报完王硕的“丑态”,她的眼底,一丝更加浓郁的血色悄然闪过,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楚、清、歌!”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不安。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储物袋里那个装着红色丹药的玉瓶。
第230章 丹尊的“夺舍”健身计划
楚清歌看着桌上那几张剩下的“冰火两重天·痒痒符”,心里有点发毛。王硕那反应绝对不正常,血晶这东西邪门得超乎想象。
她正琢磨着是先把符箓收起来还是干脆销毁掉,忽然,眉心猛地一烫!
像是有人拿烧红的烙铁轻轻点了一下,疼得她“嘶”了一声,手里的符箓差点掉地上。
“又来了!”楚清歌没好气地揉着额头,“这老家伙,一天不刷存在感就浑身难受是吧?”
自从发现阿甲的宝箱能压制邪气,她感觉自己腰板都挺直了不少,对识海里这位“租客”也没那么虚了。
她集中精神,将一丝意识沉入识海——那片被丹尊残魂强行开辟出来的、灰蒙蒙的小角落。
果然,那团模糊不清、勉强能看出人形的魂魄光影,今天显得格外“精神抖擞”,甚至有点……过于亢奋?原本死气沉沉的魂体像打了鸡血一样微微波动着,散发出一种贪婪又急切的情绪。
“小丫头!刚才!刚才那是什么味道?!”丹尊残魂的声音不再是往日那种高高在上的蛊惑或者气急败坏的嘶吼,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垂涎的颤抖,“精纯!太精纯了!虽然只有一丝丝,但那怨念!那不甘!那污秽的力量!大补!绝对是大补之物啊!”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这老怪物感知到血晶的气息了?隔着封印和宝箱的双重隔绝,就刚才王硕中招时泄露的那一丁点,他都能闻到?
这鼻子比小朱朱寻宝还灵啊!
她立刻装傻:“什么什么味道?您老又饿出幻觉了吧?我这儿就符箓的朱砂味,还有点烤虫的香味,您要不来点?”她试图用垃圾话糊弄过去。
“放屁!”丹尊残魂激动得光影乱晃,“休想糊弄本尊!那绝非寻常怨气!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丝……一丝被扭曲的天道之力!虽然微末,但其质极高!快!告诉本尊,你从何处得来?快弄来!有多少要多少!此物对本尊恢复魂力大有裨益!”
楚清歌听得暗暗心惊。这老怪物见识果然广,连扭曲的天道之力都能感知出来?看来血晶的来头比她想的还吓人。
但让他恢复魂力?那不就是给自己加快死期吗?
“哦?大补啊?”楚清歌故意拉长了声音,抱着胳膊,用意识幻化出一个小人,吊儿郎当地坐在丹尊残魂对面,“听起来是不错。不过嘛……您老最近房租交了吗?物业费水电费付了吗?就想让我这租客给您老跑腿找补品?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丹尊残魂一愣,显然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顿时暴怒:“混账!本尊传你无上丹术,指点你通过考核,这便是天大的恩情!你竟敢跟本尊谈条件?!”
“哎哎哎,话不能这么说。”楚清歌掰着手指头跟他算,“《九转青灵诀》是您硬塞的,还老是夹带私货(比如刺激朱雀变异的那味药)。考核作弊也是您主动提的,我可没求您。再说了,您教我的东西,哪次没留后手?哪次不是想着法儿坑我?咱们这顶多算互相利用,扯什么恩情,多伤钱啊!”
“你!!”丹尊残魂气得光影闪烁不定,差点没维持住人形。他从未见过如此油盐不进、胡搅蛮缠的后辈!
强压下怒火,他试图换个方式诱惑:“小丫头,目光放长远些!你若能为本尊寻来足够多的此种能量,本尊魂力恢复,便能传授你更精妙的丹道!甚至……甚至上古失传的秘法!到时莫说一个玄天宗,便是整个修真界,你也大可去得!”
“不去不去。”楚清歌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修真界太大了,容易迷路。我就觉得我们玄天宗后山挺好的,药园子大,伙食……呃,勉强还行。您说的那些太远了,画饼充饥没意思,来点实际的,v我50灵石看看实力?”
“五十灵石?!”丹尊残魂的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你当本尊是什么?!街头叫卖的小贩吗?!那种蕴含规则之力的宝物,岂是区区灵石能衡量的?!”
“那就是没得谈咯?”楚清歌两手一摊,“那就没办法了。您老说的那什么大补之物,我没有,不知道,没见过。您还是继续在您这豪华单间里安心静养,做个体面的老人家吧。没事练练瑜伽,打打太极,争取活到九十九……哦不对,您已经死了,争取魂体更持久?”
这一连串的垃圾话如同连环巴掌,啪啪地扇在丹尊残魂那所剩无几的尊严上。
他彻底怒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真当本尊奈何不了你这黄毛丫头吗?!”丹尊残魂咆哮起来,魂体猛地膨胀,散发出恐怖的威压,试图冲击楚清歌的识海,“既然你不肯乖乖去找,那本尊便亲自来取!你这具身体,还有你接触那东西的记忆,本尊收下了!”
灰蒙蒙的识海空间瞬间风起云涌,强大的魂力如同黑色潮水,朝着楚清歌那缕意识化身汹涌扑来!
夺舍!这老怪物终于忍不住动手了!
楚清歌心里一紧,但并未慌乱。她早就防着这一天呢!
就在那黑色魂力即将吞没她的意识化身的瞬间——
嗡!
她眉心那火焰状的胎记骤然亮起!不再是微烫,而是爆发出灼目的、带着浩然正气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最坚固的屏障,瞬间将丹尊残魂的冲击牢牢挡住!
“什么?!这封印……不对!这不是普通的血脉封印!这是……”丹尊残魂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尖叫,他感受到那金光中蕴含着一股他极其熟悉、却又无比恐惧的纯粹力量!那是……神农氏的守护之力?!还夹杂着一丝……令他魂体颤栗的浩然剑意?(沈墨的防魔阵和心剑共鸣的残留效果?)
更让他崩溃的还在后面。
那金色的封印光芒不仅挡住了他的攻击,还仿佛带着某种反弹的特性!
他冲击得越狠,反弹回来的力量就越强!
“呃啊啊啊——!”
丹尊残魂只觉得自己的魂体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又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剧痛!源自灵魂本源的剧痛!
他那膨胀的魂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萎靡下去,光芒黯淡得几乎要熄灭,惨叫着缩回了识海的角落,瑟瑟发抖,连人形都维持不住了,变成了一团不断抽搐的模糊光晕。
“啧,说了让您老实点,非不听。”楚清歌的意识小人叉着腰,看着那团惨兮兮的光晕,“年纪大了就要服老,别老想着打打杀杀,多伤身……啊不,伤魂啊。你看,健身过度,拉伤了吧?”
丹尊残魂连回骂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丫头体内的封印,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可怕和复杂!那绝不仅仅是封锁她血脉那么简单!
楚清歌感受着眉心渐渐平复下去的温热,心里爽翻了天!
爽点!这才是真正的爽点!
让你这老东西天天想着夺舍!活该!
虽然过程有点惊险,但结果令人舒适。看来这封印够硬,暂时还能镇得住场子。
不过,丹尊对血晶的强烈渴望,也再次给她敲响了警钟。
这东西,绝不能再让更多人沾染了。
她退出识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刚才那一下,她也消耗了不少精神力。
得赶紧去找小朱朱和赤羽开作战会议了,必须尽快找到林青羽的确凿罪证!
而就在楚清歌准备出门时,隔壁洞府内,正在打坐的沈墨,似有所感地微微睁眼,看了一眼楚清歌洞府的方向。
他膝上的长剑,轻轻嗡鸣了一声,又很快沉寂下去。
仿佛只是错觉。
第231章 陆明远的“寻箱”风波
楚清歌伸了个懒腰,洞府外的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她掂了掂手里新炼制的一炉“清香丹plus版”(主要原料依旧是后山坚韧不拔的狗尾巴草,辅以赤羽友情赞助的一根褪色绒毛),心情颇佳。
“小朱朱!阿甲!开工了!送快递去!”她吆喝一声。
小朱雀扑棱着那身愈发炫彩的尾羽,不情不愿地从窝里飞出来,嘴里还叼着半条没吃完的烤灵虫:“咕!剥削童工!这才几点!我的美容觉!”
阿甲倒是吭哧吭哧地从地底钻出个脑袋,头顶还沾着几片新鲜泥土,瓮声瓮气地问:“老大,今天送哪家?膳堂王执事昨天说他的老寒腿就认咱家的‘辣脚暖心膏’,愿意用三罐特供辣酱换!”
“出息!”楚清歌戳了戳阿甲的脑门,“咱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呃,是赚够灵石把沈师兄隔壁那座山头的‘观景豪宅’盘下来!省得他天天泡脚味儿顺着风飘过来!”
虽然吧,那味道闻久了,好像还有点提神醒脑?楚清歌赶紧晃晃脑袋,把这危险的念头甩出去。
而就在楚清歌准备带着俩活宝出门开展“丹药直销业务”时,隔壁洞府内,正在打坐的沈墨,似有所感地微微睁眼,看了一眼楚清歌洞府的方向。
他膝上的长剑,轻轻嗡鸣了一声,又很快沉寂下去。
仿佛只是错觉。
沈墨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不是错觉。他的剑对魔气与异常灵力的感应极为敏锐,方才那瞬间,似乎捕捉到一丝极淡却令人极为不适的邪异波动,方向…确实是楚清歌那边。但消失得太快,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是那丹尊残魂又不老实了?还是…别的什么?他想起楚清歌那总能惹事的体质,以及她那洞府干净得过分的灵气环境(尤其是被他那变得有点“活泼”的防魔阵日夜过滤后),心下微微一沉。
“……”他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拂过再次恢复平静的剑身,神识如无形的水波,悄然蔓延开去,更专注地笼罩向隔壁。
与此同时,执事殿偏殿内。
陆明远像一头焦躁的困兽,来回踱步,额头青筋突突地跳。他那总是挂着和煦笑容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甚至透着一丝狰狞。
“丢了?怎么会丢了!”他几乎是咬着牙低吼,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暴戾,“那批‘赤铁矿’!我明明混在里面了!怎么可能在妖兽袭击中不见了?!”
他面前的地上,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外门弟子,正是当日押运队伍的幸存者之一。
“陆、陆执事…当时太乱了…那帮妖兽跟疯了似的,专挑我们的箱子撞…等、等打退了妖兽,清点物品时,就、就发现少了一箱…是最重的那个…”弟子声音发颤,头埋得更低了,“我们找遍了周围,真的没找到啊…”
“废物!一群废物!”陆明远猛地一挥袖,一道劲风将那弟子掀了个跟头,“连箱货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
那弟子连滚带爬地重新跪好,磕头如捣蒜:“执事恕罪!执事恕罪!”
陆明远喘着粗气,眼神阴鸷得可怕。那箱子里,表面是普通的赤铁矿,底下却藏着他精心研磨好的、足够炼制上百枚“特效丹”的血晶粉末!那是大人计划里至关重要的一环!如今竟然丢了!
是谁?是谁拿走了?是那些蠢笨的妖兽无意中吞了?不可能,那箱子有禁制,妖兽碰了只会厌恶地避开。是有人…发现了什么?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怀疑对象。当日参与袭击调查的刑堂弟子?有可能,但刑堂那群莽夫,未必认得出血晶的珍贵。其他几个同样有“特殊任务”在身的同僚?难道是想黑吃黑?
最后,他的思绪定格在一个最意想不到,却又让他莫名在意的人身上——楚清歌。
为什么是她?因为她的洞府最近太“干净”了!干净得连一丝血晶可能散逸的微弱邪气都感应不到!这本身就不正常!他那日派去探查的妖鼠也莫名失去了联系,最后一丝感应消失的方向,也是她洞府附近!
难道…是那丫头误打误撞捡到了箱子?或者…她根本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无知?她那总能化险为夷、甚至反将一军的运气,难道背后真有高人指点?或者说,她那个据说是因为“魔气可疑”而被沈墨亲自监视的洞府,藏着连沈墨都没察觉的秘密?
越想,陆明远越觉得楚清歌的嫌疑巨大。那种干净,像是一种欲盖弥彰!
“滚出去!”他心烦意乱地冲那弟子吼道。
弟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陆明远独自留在殿内,眼神闪烁不定。不行,必须确认!那批血晶太重要了,绝不能有失!常规手段找不到,那就用非常规的!
他走到内室,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一个贴满符箓的黑木笼子。笼子里,一只皮毛油光水滑、双眼赤红,鼻子不断抽动的妖鼠正焦躁地刨着笼底。这是大人赐下的寻宝鼠后裔,对蕴含特殊能量,尤其是血晶的能量波动极为敏感,最擅长追踪和潜入。
“去吧。”陆明远打开笼子,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未经研磨的血晶原矿放到妖鼠鼻子前让它嗅了嗅,“找到这个味道,找到那箱子。重点探查…药园杂役,不,记名弟子楚清歌的洞府及其周边。有任何发现,立刻回报于我!切记,隐匿行踪,不可被任何人察觉!”
妖鼠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与凶光,“吱”地叫了一声,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灰影,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执事殿,融入地面的阴影之中,迅速朝着楚清歌洞府的方向潜行而去。
陆明远看着妖鼠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楚清歌…最好不是你拿的。否则…”他低声自语,五指缓缓收拢,眼中杀机毕露。
而另一边,楚清歌对此一无所知。她正叉着腰,看着小朱朱和阿甲为了最后一串烤灵虫的所有权进行“友好”的磋商——主要是小朱朱试图用尾羽糊阿甲一脸,而阿甲则凭借防御硬扛,试图把烤灵虫直接吞进肚子。
“行了行了!别抢了!今晚加餐!管够!”楚清歌哭笑不得地拉开俩活宝,“赶紧的,送完货回来,我试试用沈师兄上次‘赔’的寒玉碎片做个冰镇灵饮,说不定能中和一下辣味丹药的火气,开发个新口味!”
“冰镇辣味灵饮?”小朱朱歪着头,尾羽的七彩光芒都顿了一下,“老大,你的创意总是如此…震撼鸟心。”
阿甲倒是很捧场:“老大做的,都好喝!”(其实它味觉比较迟钝,主打一个忠诚。)
楚清歌嘿嘿一笑,拍了拍手:“走着!赚灵石去!”
她领着俩小家伙,斗志昂扬地打开洞府禁制,迈步而出。
几乎就在她离开的瞬间,那道灰色的妖鼠影子,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顺着墙角的阴影,溜进了她刚刚开启还未完全闭合的洞府禁制缝隙。
洞府内,因为主人离开而暂时安静下来。桌上还摆着没来得及收起的丹药瓶,角落里堆着各种奇奇怪怪的草药和矿石(主要是阿甲挖来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辣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沈墨泡脚水残留的清凉气息(用来浇灌窗台那盆快成精的狗尾巴草了)。
妖鼠的赤红眼睛在略显昏暗的洞府里亮起,鼻子疯狂抽动。
它嗅到了…很多复杂的味道。浓郁的灵气,各种药草味,呛人的辣味,一股让它不太舒服的清凉意,还有…一丝极淡极淡,却让它血液都兴奋起来的…同源气息!
没错!就在这里!虽然很淡,但那绝对是血晶的味道!而且似乎被什么力量封锁着,难以散逸,所以才显得那么“干净”!
妖鼠兴奋地“吱”了一声,顺着那丝微弱的感应,朝着洞府深处,阿甲挖出的那条四通八达的地道入口方向,急速窜去。
它没有注意到,洞府顶上,一颗原本毫不起眼、偶尔会闪烁一下微红光芒的阵法符文,在它闯入并开始活跃后,那红光似乎…稍稍亮了一丝。如同沉睡的猛兽,悄然睁开了一条眼缝。
第232章 赤羽的“黑羽”吞噬测试(上)
那妖鼠“吱”的一声,化作一道灰影,精准地溜着墙边,呲溜一下就钻进了阿甲不知何时挖出来的、那个通往“地下交通网”的地道入口,瞬间没了踪影。
洞府顶上,那颗微微闪烁红光的阵法符文,光芒似乎又亮了一丝,仿佛一只半梦半醒的眼睛,懒洋洋地瞥了一眼老鼠洞,然后又缓缓闭合,恢复成那副人畜无害的装饰模样。
洞府内,楚清歌正对着一小块暗红色的、仿佛凝结了污血般的碎晶石发愁。这东西是从林青羽丢弃的药渣里好不容易分离出来的,仅仅是指甲盖那么一点点,放在玉碟里,就散发着一股子令人心浮气躁的邪异感。
“这玩意儿…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楚清歌捏着鼻子,用一根玉簪小心翼翼地去拨弄它,“隔着玉碟都能感觉到一股子怨气,跟谁欠了它几百万灵石没还似的。”
“咕嘎!”小朱朱站在桌角,警惕地扑腾了一下翅膀,尾羽的七彩光芒变得有些紊乱,它嫌弃地扭开头,“不看不看!脑袋晕!比阿甲三天没洗的鳞片还难闻!”
正在角落用一块磨刀石(楚清歌炼丹炉的边角料)打磨爪子的阿甲闻言抬起头,委屈地哼唧两声:“俺、俺昨天刚在灵泉里打过滚!可干净了!”
楚清歌没理会它俩的拌嘴,眉头紧锁。她的通灵之体对这东西的排斥感尤为强烈,稍微靠近,脑海里就像有无数细小的、充满怨恨的声音在嘶鸣,吵得她脑仁疼。
“赤羽!赤大爷!别梳理您那宝贝羽毛了,过来帮个眼!”她扭头朝正蹲在窗台上、就着月光一本正经用喙整理翅膀的秃毛鸡喊道。
赤羽极其缓慢地、傲慢地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慢条斯理地啄了一下某根新长出来的、带着幽暗光泽的黑羽:“凡俗之物,也配劳烦本座法眼?”语气里的嫌弃都快凝成实质了。
“就是这‘凡俗之物’,可能让林青羽功力大涨,还能让她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楚清歌没好气地用玉簪敲了敲玉碟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我怀疑这跟陆执事鬼鬼祟祟磨的那些红石头有关系。你见多识广,给瞧瞧?”
一听可能跟提升实力(虽然是歪门邪道)以及仇人有关,赤羽这才纡尊降贵地拍拍翅膀,飞落到桌面上,迈着优雅(自认为)的步子走近玉碟。它歪着脑袋,赤红色的眼瞳盯着那暗红色碎晶。
片刻后,它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污秽…凝聚了生灵怨念与某种…扭曲规则的力量。低劣的掠夺手段,后患无穷。”它评价道,语气是难得的正经。
“能看出具体是啥吗?或者…怎么破解?”楚清歌凑近问。
赤羽没直接回答,反而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翅膀上那些幽黑得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羽毛:“本座这些翎羽,近日似乎…胃口变好了些。”它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寻常灵液已难入眼,反倒对某些特殊能量…来者不拒。”
楚清歌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你这黑毛能吸收这玩意儿?”她立刻想起赤羽这身变异黑羽那隔绝神识、甚至能抵挡攻击的奇特属性。
“哼,‘吸收’?未免太小看本座了。”赤羽傲然挺胸,“是‘吞噬’,是‘净化’!”虽然它自己也不确定最后是吞噬了还是净化了,但气势不能输。
“试试?”楚清歌来了兴致,跃跃欲试,“就一丝丝!万一不对劲咱就撤!”她实在是对这血晶颗粒好奇又忌惮,不敢用自身灵力轻易尝试,赤羽这身怎么看怎么结实的羽毛倒是个完美的试验品。
赤羽犹豫了一下,它本能地觉得这玩意儿有点“脏”,但强大的自尊心和一丝对未知能量的好奇让它拉不下面子拒绝。它矜持地点了点尊贵的头颅:“也罢,便让你这凡人见识一下本座神羽之威。仅此一丝!”
“好嘞!”楚清歌立刻来了精神。她小心翼翼地将自身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包裹住那碎晶,试图从中引出一缕比发丝还细的暗红色怨气能量。这个过程极其耗神,那怨气像是活物般挣扎扭动,不愿就范。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剥离出一小缕,颤巍巍地悬浮在玉簪尖端,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小朱朱吓得直接钻到了楚清歌头发里,阿甲也停下了磨爪子的动作,紧张地看了过来。
“来了啊!”楚清歌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缕暗红怨气引向赤羽翅膀上最黑最亮的那根羽毛。
就在那缕怨气即将触碰到黑色羽毛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根黑羽仿佛活了过来,表面幽光一闪,竟产生了一股微小的吸力!那缕暗红怨气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像水滴融入海绵一般,瞬间被吸了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过程快得离谱。
楚清歌:“???”这就完了?
小朱朱从发丝里探出脑袋:“嘎?坏东西呢?”
阿甲茫然地眨巴眨巴小眼睛。
赤羽自己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抖了抖那根羽毛。只见那根黑羽的色泽,似乎变得更加幽深、更加暗沉了,仿佛能把周围的光线都吸进去。
洞府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呃…感觉怎么样?”楚清歌试探着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比如肚子疼?头疼?羽毛痒?”
赤羽仔细感受了一下,迟疑道:“并无不适…”它甚至觉得那根羽毛似乎…更“饱足”了一点?
然而,它话音未落——
“嗝儿~”
一个极其轻微、但在此刻寂静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清晰的打嗝声,从赤羽那边传了出来。
楚清歌:“…”
小朱朱:“…”
阿甲:“…”
赤羽的身体瞬间僵住了,整只鸟如同被雷劈过,连每一根绒羽都透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羞愤?
楚清歌憋着笑,小心翼翼地问:“…赤羽?你刚才是不是…”
“没有!”赤羽猛地打断她,声音又尖又急,试图用拔高的音调掩盖刚才那一声,“本座怎么可能发出如此不雅之声!定是你这凡人幻听!或者是你藏着的辣条变质了!”它试图甩锅。
可就在这时——
“嗝儿~”
又是一声!比刚才那声还稍微清晰了点!
赤羽:“…”它彻底石化了,连狡辩都忘了。
楚清歌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小朱朱在她头顶发出“咕咕咕”的、类似漏气般的笑声。连憨厚的阿甲都用爪子捂住了嘴巴,虽然没什么用。
第233章 赤羽的“黑羽”吞噬测试(下)
赤羽气得浑身羽毛都炸开了,尤其是那根“吃了”怨气的黑羽,炸得格外突出。它用杀鸟般的目光扫视全场,最后恶狠狠地瞪向楚清歌玉碟里那块罪魁祸首碎晶。
“这…这什么污秽玩意!”它恼羞成怒地尖声道,“味道…味道简直怪死了!比沈墨那家伙的洗脚水还难喝!呃…不是!本座是说…是感知!感知到它的味道很怪!”
它越描越黑,最后几乎是在跳脚:“总、总之!这东西邪门得很!以后不准再拿这种劣质饲料来玷污本座的神羽!听到没有!”
说完,它也不等楚清歌回应,像是生怕自己再打出第三个嗝,扑棱着翅膀,慌不择路地飞回窗台,把脑袋死死埋进了翅膀底下,只留下一个气得圆鼓鼓、偶尔还轻微抽动一下的背影。
楚清歌看着它那副样子,又看看玉碟里那块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碎晶,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
赤羽的黑羽能吞噬这血晶怨气,看起来似乎没什么直接伤害,甚至羽毛还更亮了点…但这反应,这“打嗝”,这“味道怪”…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被“净化”了的样子。
倒像是…吃了什么不太消化、或者不太干净的东西?
楚清歌的心慢慢沉了下去。这神秘的血晶,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诡异得多。而赤羽这身因祸得福变异来的黑羽,它的“胃口”和“偏好”,似乎也正在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发展…
窗台上,赤羽把自己团成一个自闭的毛球,死活不肯再抬头。只是那背影偶尔极其轻微地抽动一下,伴随着一声被强行压抑、几乎微不可闻的:“嗝~”
楚清歌忍着再次笑出来的冲动,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担忧。她戳了戳桌上那块碎晶,自言自语:“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来路?连赤羽这号称要焚尽八荒的凤凰血脉都嫌味道怪?”
她想起陆明远深夜那刺耳的磨石声,还有林青羽眼底那抹不正常的红丝和越来越暴躁的脾气。这一切,似乎都指向这种诡异的红色晶体。
“小朱朱,”她扭头看向脑袋上的毛团,“你之前靠近这东西,是不是也觉得特别不舒服?尾巴上的光都乱了?”
小朱朱使劲点头,小脑袋蹭得她发痒:“嗯嗯!乱跳!像…像有很多小虫子在咬尾巴根!不想靠近!阿甲都比它香!”角落里的阿甲无辜地“哼唧”一声。
“连你的寻宝感应都能干扰…”楚清歌摩挲着下巴,眼神越来越凝重,“还能影响人的心神,催生力量…赤羽的黑羽能吞,但吞了好像又不那么舒服…”
她越想越觉得这血晶邪门,简直像个烫手山芋。但直觉告诉她,这东西非常关键,很可能关系到林青羽的变化,甚至和陆明远、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阴谋有关。
“不行,得想办法多了解一点。”楚清歌下定决心。她看着玉碟里那小块碎晶,不敢再用赤羽做实验了,怕把这傲娇鸟真给吃出毛病来。
她的目光在洞府里扫视,最后落在了角落里正抱着磨刀石打盹的阿甲身上。
“阿甲!”她喊了一声。
穿山甲一个激灵醒来,懵懂地抬头:“啊?开饭了?”
“开什么饭,正事!”楚清歌走过去,蹲在它面前,压低声音,“交给你个重要任务。”
阿甲一听“重要任务”,立刻挺起胸膛,小眼睛努力瞪出严肃的光:“老大你说!挖谁家墙角?保证不留痕迹!”
楚清歌:“…” 这都跟谁学的!
“不是挖墙角。”她无奈地扶额,指了指桌上的玉碟,“是那个东西。你…靠近它的时候,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比如…想不想吃?”她想起阿甲好像有吞东西的习惯。
阿甲扭动胖乎乎的身体,凑近桌子,鼻子耸动,仔细嗅了嗅那块碎晶。片刻后,它嫌弃地缩回脑袋,用爪子搓了搓鼻子:“唔…不好闻。硬邦邦的,硌牙。俺还是喜欢老大你烤的灵虫,外焦里嫩…”
得,又一个嫌弃的。看来这血晶对正常生灵来说,吸引力为负。
但楚清歌注意到,阿甲虽然嫌弃,却并没有像小朱朱那样表现出明显的不适或者抗拒。它那身厚厚的、蕴含稀薄真龙血脉的鳞甲,似乎天然就对这种邪异气息有一定的抗性?
“那你拿着它,会不会觉得不舒服?”楚清歌换了个问法。
阿甲茫然地摇头:“拿着?为啥要拿着?又不能吃…”它看起来对这东西毫无兴趣。
楚清歌想了想,找出一个以前装丹药的小玉瓶,小心翼翼地将那小块碎晶拨拉进去,盖好盖子。即使隔着一层玉,那股令人不安的气息似乎也被隔绝了大半。
“阿甲,你挖洞最厉害了,找个稳妥的地方,帮我把这个瓶子藏起来,除了我,谁都不能告诉,知道吗?”楚清歌把玉瓶递给阿甲。放在自己这里目标太大,万一被陆明远或者林青羽察觉到就麻烦了。阿甲的地道四通八达,让它藏东西最安全不过。
阿甲接过小玉瓶,像接过一个神圣的使命,郑重地把它塞进自己胸前鳞片的一个小褶皱里(它的天然储物袋):“老大放心!俺把它藏得深深的!保证谁也找不到!”
说完,它转身就熟练地刨开地面,瞬间消失在地道入口,执行任务去了。
打发走阿甲,楚清歌又看向窗台上那团依旧在装死的赤羽,有点头疼。这大爷看样子是暂时指望不上了。
“味道怪…”她反复琢磨着赤羽的话。连神兽都觉得怪的东西,对普通修士来说,恐怕危害更大。林青羽长期服用掺了这玩意儿的丹药…
楚清歌走到窗边,望向林青羽洞府的方向,眉头紧锁。她仿佛已经能看到,一层不祥的、肉眼难见的血色阴霾,正笼罩在那片区域,并且有越来越浓的趋势。
“得尽快想办法当众揭穿她才行…”楚清歌低声自语,“不然,等她体内的这东西积累到一定程度,恐怕就…”
她的话没说完,但一股紧迫感已经悄然爬上心头。
就在这时,洞府门口传来沈墨那清冷的声音,似乎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楚师妹,你洞府的防护阵…刚才是否有些异常波动?”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回头。
只见沈墨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眉头微蹙,正抬眼打量着洞府顶上那些闪烁的符文。他的目光,似乎在那颗刚刚“目送”妖鼠闯入、此刻已经恢复平静的符文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颗符文安静地闪烁着微光,人畜无害。
楚清歌的心脏却砰砰跳了起来。
那妖鼠…怎么样了?防魔阵刚才的异常,沈墨察觉了?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打着哈哈迎上去:“啊?有吗?可能是阿甲又在地下打洞,不小心蹭到阵法根基了吧?那家伙挖起洞来没轻没重的…师兄你先进来坐,我刚研究了点新口味的静心丹,辣度适中,提神醒脑,专治各种心烦意乱…”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挡在了地道入口的方向。
窗台上,赤羽依旧埋着头,假装自己是一尊雕塑。只是没人看到,它翅膀下,那根吞噬了血晶怨气的黑羽,幽暗的光泽似乎又流转了一下。
“…味道确实有点怪。”赤羽在心里默默地、嫌弃地又补充了一句。
第234章 祖师画像的“留言”(上)
洞府内,一时有些安静。
窗台上,赤羽依旧埋着头,假装自己是一尊雕塑。只是没人看到,它翅膀下,那根吞噬了血晶怨气的黑羽,幽暗的光泽似乎又流转了一下。
“…味道确实有点怪。”赤羽在心里默默地、嫌弃地又补充了一句。这东西尝起来,就像放馊了的辣条混着一股陈年老怨气,实在算不上什么美味佳肴,顶多算……嗯,顶多算能垫垫肚子。
楚清歌的注意力则完全被沈墨那边吸引了过去。
只见沈墨站在那幅刚刚被阿甲“复原”(或者说破坏性修复)的祖师画像前,眉头微蹙,周身弥漫着一股极其细微却异常锋锐的剑意。那剑意并不张扬,却引得楚清歌洞府里那盏改良过的“长明符灯”都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
“喂喂喂,沈师兄,收敛点,电费很贵的!”楚清歌忍不住出声,主要是心疼她的符纸。这灯可是她用了三张“聚灵符”和一张“固光符”才搞定的节能环保产品。
沈墨似乎没听见,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那幅画像之上。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并未真正触及画像,但那浩然剑意却如流水般,温柔又坚定地渡向那两颗被阿甲镶上去的、光滑溜圆的黑色石头——姑且算是祖师的眼睛。
阿甲蹲在画像底下,仰着小脑袋,爪子紧张地抠着地面,小声嘀咕:“俺镶得挺正吧?没歪吧?祖师爷您老人家要是觉得不得劲,托个梦给俺,俺再给您调整调整……”
楚清歌也屏住了呼吸,凑近了些。她也好奇,这被挖了眼睛又让穿山甲用不知哪捡来的石头堵上的祖师画像,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她的通灵之体对死物效果一般,但此刻,她似乎也能感觉到画像上传来的那股极其微弱、却异常苍凉悲怆的意念。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楚清歌以为沈墨的剑意石沉大海,准备提议“要不咱们给它上炷香试试”的时候——
异变陡生!
那两颗黑不溜秋的石头猛地爆发出幽幽的光芒,并非刺眼,却深邃得仿佛能将人的视线吸进去。光芒在画像前方的空中交织,迅速凝聚成一段模糊不清、不断晃动的残缺画面!
画面中,一只大手正猛地抓向画像!那只手看起来骨节分明,力量感十足,但指甲缝里却沾染着已经发黑的血污,显得格外狰狞。动作又快又狠,没有丝毫犹豫,直直地抠向了画像上祖师的眼睛部位!
紧接着,画面剧烈一晃,像是记录者的视线受到了冲击,变得一片血红模糊。但在那最后的瞬间,那只染血的手恰好有一个微妙的翻转角度,小指根部一样东西反射出一点微弱却清晰的光!
那是一枚戒指。样式古朴,材质看不太清,但戒面上似乎雕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类似于火焰与星辰交织的图案!
噗!
光芒骤然熄灭,黑石恢复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那股悲凉的剑意也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画像上祖师那没有瞳孔、被两颗石头堵着的“眼睛”,无声地凝视着前方。
洞府内落针可闻。
“呃……”楚清歌眨了眨眼,率先打破沉默,“刚才那是……祖师爷留下的‘差评’视频?投诉有人对他的画像进行暴力施工?”
沈墨缓缓收回手,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锁在那枚戒指的虚影消失的地方。
“是残存的剑意烙印,记录下了当年发生这一幕时的片段。”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有人,强行挖去了祖师画像的眼睛。”
“看出来了,手法挺糙的,差评。”楚清歌点头评价,试图用调侃驱散心头那莫名的不安感,“不过这跟咱们有啥关系?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总不会是林师姐小时候调皮捣蛋干的吧?”
沈墨没有理会她的插科打诨,他抬起自己的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食指根部,仿佛那里也戴着什么。
“那枚戒指……”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似乎带着千钧重量,“我若没看错……其形制、纹样,与现今五大仙门宗主所持的信物之一,极为相似。”
“哦,信物啊……啥?!宗主信物?!”楚清歌脸上的调侃瞬间冻结,眼睛瞪得溜圆,“沈师兄,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你的意思是,可能是某位仙门大佬,亲自跑来我们玄天宗,就为了抠我们祖师爷画像的眼珠子?!这什么癖好啊?收集眼球吗?”
这消息也太惊悚了!堪比村头二狗子突然说他其实是天帝转世一样离谱!
沈墨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和确认:“五大仙门宗主信物各有不同,但皆为世代相传的重宝,旁人绝难仿制。方才那枚……很像‘青阳门’宗主的‘青阳戒’。”
“青阳门?”楚清歌脑子里立刻闪过关于这个仙门的信息,五大仙门之一,跟玄天宗关系貌似……还行?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他们掌门抠我们祖师眼睛干嘛?难不成我们祖师爷当年欠了他灵石没还?还是说那画像眼睛是什么宝贝?”
她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破坏行为了,这简直是在打整个玄天宗的脸,而且还是最高级别的那种打脸方式!
沈墨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不知。但此事绝非小事。画像材质特殊,能残留如此清晰的剑意烙印,说明动手之人当时情绪激荡,且并未刻意完全掩饰身份。或许……他是有意留下这‘留言’?”
“留言?留个言这么血呼刺啦的?”楚清歌撇嘴,“这沟通方式也太硬核了。”
她走到画像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两颗黑石头,又看了看被抠得有些破损的眼部周围,试图用通灵之体再感知点什么,可惜除了那股淡淡的悲伤,什么也摸不着了。
“不过话说回来,”楚清歌摸着下巴,思维开始发散,“如果真是某位大佬干的,他为啥要这么干?这画像除了看着唬人,还有啥用?难道真像话本里写的,里面藏了绝世功法?或者是个藏宝图?抠掉眼睛是关键步骤?”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眼睛唰地亮了,扭头看向沈墨:“沈师兄,要不……我们把其他祖师画像的眼睛也抠下来试试?说不定能拼出个完整地图!”
沈墨:“……”
他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楚清歌一眼(虽然大部分时候他看谁都像看傻子),淡淡道:“你若想被戒律堂长老当成魔道细作抓起来,可以试试。”
楚清歌瞬间蔫了:“哦,那算了。”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打不过。
“此事需暗中查证。”沈墨下了结论,语气不容置疑,“在查明之前,勿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云芷师叔。”
第235章 祖师画像的“留言”(下)
“明白明白,嘴严着呢!”楚清歌立刻保证,还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她虽然爱凑热闹,但也知道轻重,这事牵扯太大,乱说可是会惹祸上身的。
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那幅画像,心里嘀咕:祖师爷啊祖师爷,您这留下的“留言”可真够劲爆的。五大仙门的宗主可能是个喜欢抠人眼睛的变态?这消息放出去,修真界头条能挂一年!
而在一旁假装雕塑的赤羽,终于动了动它尊贵的头颅,金色的眼瞳瞥了那画像一眼,又飞快地缩了回去,继续假装自己不存在。
只是在它的感知里,那画像上残留的除了悲伤,似乎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嘲讽?
洞府内的气氛,因为沈墨那句“与宗主信物相似”而彻底变了味。先前那点因为发现历史遗迹的好奇和调侃,此刻都化作了沉甸甸的疑云。
楚清歌挠了挠头,觉得这事儿有点超出她一个刚晋升记名弟子的处理范围了。她原本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林青羽的刁难和丹尊残魂的夺舍倒计时,现在倒好,直接快进到宗门秘辛、仙门高层疑似变态行为大赏了?
“沈师兄,”她凑近两步,压低声音,像是怕被那画像听了去,“你说……抠眼睛这位大佬,他图啥呢?总得有个理由吧?而且为啥偏偏是咱们玄天宗的祖师画像?其他几家仙门的祖师爷画像……还好吗?”她瞬间脑补了其他四位宗主互相串门,交流抠眼珠子心得的可怕画面。
沈墨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画像,他似乎想从那两颗冰冷的石头里看出更多东西。听到楚清歌的问题,他微微侧头:“不知。或许与祖师当年之事有关,或许……与所有祖师画像都有关。”
“所有?”楚清歌倒吸一口凉气,“五大仙门的祖师画像……眼睛都没了?!”这得是多大的工程量和多么执着的癖好啊!
“我只是猜测。”沈墨道,“但五大仙门祖师画像的眼睛被毁,并非孤例。我曾偶然听闻,其他宗门亦有类似情况,只是皆被列为禁忌,讳莫如深。”
“禁忌?讳莫如深?”楚清歌捕捉到关键词,眼睛瞪得更大了,“那就是说大家都知道这事儿不对劲,但都没人敢吱声?这得是多大的黑幕啊!”她感觉自己仿佛一不小心踩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沈墨终于将目光从画像上彻底移开,落回到楚清歌身上。他的眼神复杂,带着一种楚清歌看不懂的沉重:“能让五大仙门同时保持沉默,联手掩盖的真相,其背后牵扯的力量和秘密,绝非你我能轻易触碰。”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楚清歌,收起你的好奇心。在拥有足够的力量之前,有些真相,不知道反而是一种幸运。”
楚清歌被他这严肃的语气说得心里直打鼓。她当然知道沈墨说的是对的,小虾米掺和大鲸鱼的游戏,下场通常就是变成鱼饲料。但是……
“可是……可是这人都欺负到咱们祖师爷头上了诶!”她有点不服气,指着画像,“这都快骑脸输出了!咱们就当没看见?而且……”她眼珠子一转,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沈师兄,你说,要是咱们能把这事儿查清楚,是不是立大功了?宗门不得奖励咱们几千几万灵石?到时候什么养魂木、什么天材地宝,还不是随便买?”
沈墨:“……” 他有时候真的很佩服楚清歌这种无论何时何地都能联想到赚钱和讨价还价的强大思维。
“首先,”他冷静地打破她的幻想,“查明此事极可能引来杀身之祸。其次,宗门是否会承认并奖励,亦是未知之数。更大的可能是,我们会被视为破坏仙门和睦的祸端。”
“啊?这么惨?”楚清歌的脸垮了下来,“合着查也是死,不查……心里又痒痒?”她最受不了这种明明发现了秘密却不能去挖到底的感觉了,就像话本看到最关键处突然没了后续一样抓心挠肝。
“并非不查。”沈墨道,“只是需换一种方式,更谨慎,更隐秘。”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枚戒指虚影曾经出现的位置,“从长计议,先从……青阳门开始留意相关的信息。”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显然,尽管警告楚清歌要谨慎,但他自己并不打算对此事置之不理。玄天宗首席弟子的身份,以及他自身背负的秘密,都让他无法对可能危及宗门的隐患视而不见。
楚清歌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明白!暗中观察,收集情报,闷声发大财……呃,是默默守护宗门!”她拍了拍胸脯,“这事儿我在行!包在我身上!”别的不说,论起打听八卦、收集小道消息,她楚清歌现在可是有整个药园的灵植做线人!
沈墨看着她那瞬间斗志昂扬、仿佛要去干一票大的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他开始怀疑,让她参与进来,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总觉得这条路会被她带得越来越歪……
“对了沈师兄,”楚清歌忽然又想起什么,指着那两颗黑石头,“这俩玩意儿……你刚才用剑意沟通的时候,没感觉有什么不舒服吧?阿甲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刨出来的,别有什么问题。”
一直蹲在下面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阿甲闻言,立刻抬起头,委屈地哼哼:“俺挖得很深!是好石头!亮晶晶!”
沈墨摇了摇头:“并无不适。此物……似乎对剑意有特殊的亲和与承载能力,并非凡石。”这也是他能成功激发残留烙印的原因之一。
“那就好。”楚清歌松了口气,随即又贼兮兮地笑道,“嘿嘿,没想到阿甲还挺会挖宝,随便刨俩石头都能派上大用场。比某些光会吃和摆谱的鸟强多了!”她意有所指地瞟向窗台。
窗台上,正在默默消化“怪味零食”的赤羽猛地抬起头,金色瞳孔怒视楚清歌:“啾——!”(翻译:凡人!你胆敢藐视本座!)
楚清歌才不怕它,冲它做了个鬼脸。
沈墨看着这一人一鸟又要开始鸡飞狗跳,无奈地捏了捏眉心。明明刚才还在讨论关乎仙门格局和宗门安危的重大发现,转眼间画风就急转直下。
他再次看向那幅沉默的祖师画像,心中暗道:“祖师,若您在天有灵,可知您留下的这‘留言’,究竟会引向何方?”
而那画像,只是用两颗冰冷的石头沉默地回望着他,所有的秘密和答案,都还深埋在时光与血污之下,等待着他(或许还要加上一个特别能惹事的搭档)去慢慢揭开。
洞府之外,夜色渐深,山雨欲来的压抑感,似乎更浓重了几分。
第236章 防魔阵的“护食”行为
夜色如墨,沈墨静立洞府之中,目光仍停留在那幅被他意外“补全”的祖师画像上。两颗冰冷的黑色石头嵌入画像眼窝,沉默地回望,仿佛蕴藏着无数未被言说的秘密与腥风血雨。他指尖无意识抚过腰间剑穗,那微弱的灼热感似有若无,与画像中残留的悲凉剑意隐隐共鸣。
“啧,”他低声自语,眉头微蹙,“玄天宗的水,比想象中更深。”
就在他沉思之际,洞府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若非他神识远超同阶,几乎难以察觉。那声音并非风吹草动,也非夜虫低鸣,更像是什么东西正贴着地面,以极快的速度潜行而来,目标明确——正是楚清歌那间总飘散着古怪香气(主要是麻辣味)的洞府。
沈墨眼神一凛,身影瞬间模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家洞口,隐在阴影之中。
与此同时,楚清歌正对着炼丹炉里又一次失败的“静心丹(爆辣改良版)”唉声叹气。赤羽蹲在一旁的架子上,嫌弃地用喙梳理着自己那身黑得发亮、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红芒的羽毛。
“说了让你用常规灵液,你非加沈墨那泡脚水,”赤羽的童音老气横秋,“看吧,又炼成一锅‘兴奋剂’,这玩意吃下去是静心还是烧心?”
楚清歌拿着扇子对着炉子猛扇,试图驱散那呛人的辣味:“你懂什么,这叫创新!沈师兄那泡脚水里灵力精纯,还带镇压心魔的特效,说不定就能中和辣椒的火气……哎哟!”
她话没说完,脚下地面突然轻微拱动,阿甲的脑袋“啵”一声钻了出来,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吃完的烤灵虫(特辣款)。
“清歌清歌!”阿甲含糊不清地嚷嚷,“俺刚挖到一块亮晶晶的红色石头,放窝里了,睡着可暖和了!”
楚清歌还没来得及回应,架子上的赤羽猛地炸毛,厉声尖啸:“蠢甲!把那玩意儿扔出去!邪门!很邪门!”
阿甲被吼得一缩脖子,委屈巴巴:“可…可暖和了……”
就在这时——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陡然从洞府四周响起,原本无形无质的防魔阵瞬间被激活,刺目的红光大盛,将整个小院映照得如同白昼!
“哇啊!”楚清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手里的扇子都掉了,“怎么回事?沈师兄的阵法又抽风了?难道我炼丹的灵力波动太‘火辣’,它又当成魔气沸腾了?”
然而,这一次的目标显然不是她。
只见红光聚焦之处,一只通体灰黑、眼珠猩红、足有巴掌大的妖鼠正人立而起,它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大力量吓懵了,僵在原地,龇牙咧嘴地发出“吱吱”的威胁声,周身弥漫着一丝极其淡薄却异常阴冷的妖气,其中还夹杂着一股令人极其不适的腥甜味。
“这啥玩意儿?”楚清歌眯起眼,下意识地把阿甲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耗子精?玄天宗的伙食已经好到能让耗子成精了?”
赤羽飞落到她肩头,语气凝重:“不是普通妖鼠,是被人驯养过的,身上有追踪标记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它话音未落,那防魔阵所化的红光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不再是单纯的防御屏障,而是凝聚成数条灵活的红色光触,如同发现猎物的章鱼,猛地朝那妖鼠卷去!
“吱——!”妖鼠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尖叫一声,体表黑芒一闪,速度暴涨,就想遁地逃走。
可惜,它快,那红光更快!
“噗嗤!滋啦——”
一阵轻微的、如同烧焦般的声响过后,红光猛地回缩,重新隐入阵法之中。
地上,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那只看起来颇为不凡的妖鼠,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被彻底净化、吞噬得干干净净。
小院里瞬间恢复了寂静,只有防魔阵的核心还在微微闪烁着红光,似乎……有点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楚清歌:“……”
阿甲(小心翼翼探头):“……俺的烤虫,好像比它香一点?”
赤羽:“……你这阵法,口味挺重啊。”
隔壁洞府阴影里,沈墨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目光扫过那已然恢复平静、却隐隐透出一股“满足”感的防魔阵,又望向远处陆明远洞府的方向,眼神微冷。
……
与此同时,距离楚清歌洞府数里之外的另一座山峰上。
洞府内,陆明远正对着一个复杂的传讯阵盘低语:“……放心,‘货物’已安全送出,混在赤铁矿中,绝不会……嗯?等等!”
他脸色猛地一变,豁然起身,手指快速掐诀,感应着什么。
下一刻,他“噗”的一声,竟直接喷出一口血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不是受伤,纯粹是气的!
“我……我的噬灵妖鼠!”他捂着胸口,心痛的几乎无法呼吸,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暴怒,“神魂联系……彻底断了!被、被抹杀了?!怎么可能!那是我耗费无数心血才培育出的追踪异种,隐匿能力极强,金丹以下根本难以察觉!就算被发现了,也不可能连一丝反抗之力都没有就被……”
他猛地看向楚清歌洞府的方向,眼中惊疑不定,更多的是肉痛和愤怒。
“楚!清!歌!”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胸口剧烈起伏,“又是你!你到底做了什么?!你那洞府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连一只老鼠都不放过!”
他原本派妖鼠去,一是想试探一下楚清歌洞府的虚实,看看是否真的“干净”到能掩盖血晶箱子的气息,二是万一有机会,或许能找到箱子或者别的什么把柄。
结果呢?肉包子打狗!不,是把他精心烹制的“顶级肉包子”扔进了碎纸机!连点渣都没剩!
“噗——”越想越气,喉头一甜,他又是一口血喷出,差点没背过气去。这损失太大了,这只妖鼠的价值,远超那区区一箱血晶!
“好,好得很!”陆明远擦去嘴角血迹,眼神变得无比阴鸷狠毒,“看来低调行事是不行了……楚清歌,沈墨……这是你们逼我的!”
他猛地转身,走到洞府角落,那里堆放着一批尚未研磨的、色泽暗红的不规则矿石。
他拿起一块最大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将其狠狠按在磨石上。
“嗬……嗬……”沉重的研磨声再次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刺耳、急促。
红色的粉尘弥漫开来,如同浓郁的血雾,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在那令人牙酸的声音和血色的迷雾中,他低声嘶吼,仿佛在对自己,又仿佛在对某个未知的存在立下誓言:
“计划……必须提前!你们都给我等着……!”
第237章 通灵体的“草木”证言(上)
药园里,楚清歌正蹲在地上,对着几株看起来蔫头耷脑、叶片却异常肥硕的“线草”低声下气。
“草爷,草奶奶,行行好,再透露点呗?就一点点?”她手里捏着一小撮亮晶晶的灵砂,几乎是在哀求,“你看,报酬都准备好了,最新款,日光下能闪七彩光的那种!”
其中一株线草懒洋洋地卷了卷叶片,一副大爷样:【哼,小楚啊,不是我们说你,上次那点‘七彩流星闪’灵砂,都不够我们塞牙缝的。打听消息可是高危行业!那女人凶得很!】
另一株稍微瘦小点的线草抖了抖叶子,小声附和:【就是就是,她每次来,脚下的灵气都带着一股子怪味,熏得草都想自闭。】
楚清歌嘴角抽了抽,这些草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简直成了精!她咬咬牙,又从储物袋里摸出几颗散发着淡淡辣香的丹药——这是她用烤虫和低阶灵草试手炼的“提神醒脑丹”,效果不明,但味道估计很对某些植物的胃口。
“再加这个!独家秘制,‘烈焰红唇’口味!保证刺激!”
肥硕线草的叶片瞬间支棱起来,疑似在“嗅”那辣味:【哦?这个味道……有点意思。】它用叶片碰了碰丹药,迅速卷走,【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
【她最近去后山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可勤快了!】瘦小线草抢着说,似乎怕好处被独吞,【每次都鬼鬼祟祟的!】
肥硕线草不满地抖了抖:【急什么!我来说!】它慢条斯理地继续传递意念:【去了大概……三四五六次?反正挺多。每次待的时间不长,但走的时候,心情似乎都很差,灵力波动得厉害,害得我们周围的土都在震。】
楚清歌皱眉:“她去那儿干嘛?那地方灵气稀薄,除了那棵老槐树,没什么特别的。”
【丢垃圾!】几株在旁边“旁听”的小花异口同声地传递来意念,带着明显的嫌弃,【超级没公德心!】
【对对对!】瘦小线草又抢话,【每次都用一个很漂亮的锦囊袋子装东西,但里面的东西味道难闻死了!她走后,我们就偷偷让根须去看过!】
肥硕线草这次没反驳,反而叶片微微收拢,传递来的意念带着一丝厌恶:【那袋子里面,有时候是炼废的丹药渣,有时候是一些空的小玉瓶。最奇怪的是……】
它顿了顿,似乎心有余悸:【那些废渣和瓶子上,偶尔会沾着一些红色的粉末。】
楚清歌的心猛地一跳:“红色的粉末?什么样的?”
【就……红色的呗!】瘦小线草表达不了太精确,【细细的,亮亮的,但是……】它叶片瑟缩了一下,【感觉很不舒服,靠近了都觉得浑身发冷,想打蔫儿。老槐树爷爷的根须都不愿意靠近那些粉末!】
【没错!】肥硕线草肯定道,【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门劲儿!比林青羽身上的怪味还难闻!小楚啊,你打听这个干嘛?离远点,准没好事!】
楚清歌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红色的粉末?让人不舒服?邪门?
她立刻想起了之前通灵之体对林青羽药渣那股强烈的排斥和恶心感,还有她收集到的那些微量红色颗粒。
“那些沾了红粉的垃圾,她一般多久丢一次?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楚清歌追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差不多每次去都会丢点吧?】肥硕线草回忆着,【最近一次……就是昨天傍晚!太阳快下山的时候!那锦囊袋子好像还是新的,绣着云纹呢,可惜了,用来装那种脏东西。】
昨天傍晚?频繁前往?固定地点?丢弃带有红色粉末的炼丹废弃物?
一条模糊的线索逐渐在楚清歌脑海中清晰起来。
林青羽的丹药效果诡异提升……弟子们服用后出现的暴躁和灵力虚浮……自己感应到的邪恶气息……现在再加上草木们证实的、被小心丢弃的红色粉末……
这一切,几乎可以串联起来了!
林青羽果然在她的丹药里加了“料”!而这种诡异的红色粉末,极大可能就是一切问题的源头!她甚至谨慎到要去偏僻处专门丢弃沾染了粉末的垃圾,生怕被人发现。
“草爷草奶奶,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楚清歌唰地把手里的灵砂和辣味丹药都推了过去,激动地拍了拍地面(差点拍扁一株看热闹的小蘑菇),“下次还找你们买情报!给你们带最新款的‘星空璀璨’系列灵肥!”
【好说好说!】肥硕线草满意地卷走所有报酬,【下次有这种刺激的八卦……咳咳,是重要情报,还来找我们啊!价格好商量!】
楚清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眼神变得锐利。
证据链虽然还差最后一环实锤,但方向已经再明确不过了。林青羽频繁鬼祟行为 + 草木证言 + 红色粉末残留 + 丹药异常效果 + 自身通灵感应……
她几乎能百分百确定,林青羽就是在用那种邪门的红色粉末炼丹!
这玩意到底是什么?从哪来的?除了提升药效,还有什么可怕的副作用?
楚清歌感觉一股凉意从脊背窜上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嫉妒和陷害了,林青羽这是在玩火!而且很可能把其他不知情的弟子都拖下水!
必须想办法拿到更确凿的证据,并且要快!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储物袋里那个装着微量红色颗粒的小玉瓶。这东西邪门得很,得小心处理。
正当她沉思下一步该怎么办时,眼角余光瞥见药园入口,陆明远正背对着她,似乎在和一位负责灵田灌溉的外门弟子低声交代着什么,态度一如既往的和煦。
可不知怎的,楚清歌突然想起了刚才草木们说的“怪味”,还有那令人牙酸的、仿佛永无止境的研磨声……
她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个突兀的联想赶出去。
陆明远执事虽然有时候有点奇怪,但待人接物总是温和有礼,还帮过她几次……应该……不会吧?
但那个研磨声,和那弥漫的红色粉尘……实在太令人不安了。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决定先集中火力对付林青羽。她得找个机会,再去一趟后山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考古”,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沾染了红色粉末的“垃圾”作为物证。
最好……能拉上个靠谱的帮手。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隔壁山头——沈墨今天好像没出门泡脚?
第238章 通灵体的“草木”证言(下)
楚清歌猫着腰,做贼似的溜达到自家洞府和沈墨洞府交界的那片小坡地。阿甲正吭哧吭哧地在那里拓展它的“地下交通网”新支线,挖出来的新鲜泥土堆成了一个小丘。
“阿甲,忙呢?”楚清歌蹲下身,递过去一把特制烤灵虫(微辣款)。
阿甲鼻子耸动,立刻从洞里钻出半个身子,一口叼住烤虫,嚼得嘎嘣响,模糊不清地传递意念:【老板!有啥新指示?挖林青羽洞府地基还是给沈师兄澡盆下面开个天窗?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楚清歌:“……暂时不用那么刺激。”她搓了搓手,压低声音,“帮个忙,去后山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看看有没有……嗯……漂亮的锦囊袋子,或者小玉瓶什么的,特别是有红色渣渣的,帮我……‘取样’回来?”
阿甲的小眼睛眨了眨:【寻宝?这个我拿手!红色渣渣?没问题!】它一口吞下剩下的烤虫,干劲十足,【不过老板,那地方靠近禁地边缘,土有点硬,得加钱!再加一顿麻辣味烤虫!】
“成交!”楚清歌爽快答应,“注意安全,别让人看见,尤其是林青羽和……呃,任何看起来像人的。”
【放心吧!打洞,我是专业的!】阿甲一扭身子,瞬间钻入地下,只留下一个迅速被泥土填满的小洞口。
打发走了阿甲,楚清歌的心稍微定了定。有个擅长挖洞和扛揍的伙伴就是好。
她直起身,假装打理洞府门口的几株灵植,眼神却不住地往沈墨那边瞟。他那洞府门口安静得吓人,连平时偶尔会冒出来的、被防魔阵“误伤”的焦黑痕迹今天都没看见。
“奇怪,难道出门了?”楚清歌嘀咕,“还是又在里面捣鼓他那心剑?或者……泡脚泡睡着了?”
她正胡思乱想,隔壁洞府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墨一身玄衣,面无表情地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封面古朴的书?楚清歌眯眼一看,好像是什么《浩然剑气与静心凝神之法三百问》?
噗。楚清歌赶紧捂住嘴。没想到沈师兄私下还在研读这种看起来很像“剑修养生宝典”的东西。
沈墨显然听到了她那声没憋住的气音,目光扫了过来。
楚清歌立马站直,露出一个无比灿烂(且心虚)的笑容:“沈师兄,早啊!今天天气真好,适合……读书哈?”
沈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到她刚才假装打理、实则快被她薅秃噜皮的灵植上,淡淡开口:“你的草……快死了。”
“啊?哦!”楚清歌赶紧松手,尴尬地拍拍那株可怜的小草,“它、它比较有个性,喜欢这种狂放不羁的发型。”
沈墨:“……”
一阵微风吹过,带着药园特有的清新草木气息,也带来了隔壁洞府门口一丝极淡的、若有似无的……辣味?
楚清歌鼻子动了动,没错,是辣味!虽然很淡,但绝对是她特制辣酱的味道!难道防魔阵又偷吃她上次“不小心”放在结界附近的辣味灵石了?还是说……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瞄向沈墨的脚。今天穿的还是那种看起来就很贵的云纹靴子,严严实实的,看不出什么。
沈墨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脚下微不可察地挪了半分,语气依旧平淡:“有事?”
“啊?没、没事!”楚清歌赶紧摇头,脑子一抽,脱口而出,“就是想来问问师兄……你泡脚……呃不是,你那个镇压心魔的灵力,最近还稳定吗?需要……需要辣椒……呃不是,需要我帮忙看看吗?”
话一出口,楚清歌就想把自己舌头咬掉。这问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沈墨握着书卷的手似乎紧了紧,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极力压抑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窘迫。他沉默了两秒,才道:“尚可。不劳费心。”
说完,他转身似乎就要回去。
“等等师兄!”楚清歌急了,也顾不得那么多,“其实……是有点事!关于林师姐的!”
沈墨脚步顿住,侧头看她,示意她说下去。
楚清歌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简洁地把草木证言、红色粉末、以及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当然,略去了阿甲正在进行的非法挖掘活动。
“……所以我怀疑,林师姐的丹药效果异常,很可能和那种红色粉末有关。那东西绝对有问题!”楚清歌总结道,眼神恳切,“师兄,你见识广,知不知道有什么红色的、细粉末状的、但又很邪门的炼药材料?”
沈墨听完,眉头微蹙,沉吟片刻:“未曾听闻此类正途丹材。”他顿了顿,补充道,“邪门之物,倒有不少。”
他的目光扫过楚清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确定?”
“我的通灵之体对那东西反应很大,非常排斥恶心。那些线草也说不舒服。”楚清歌肯定地点头,“而且林师姐偷偷摸摸去丢弃,分明就是心里有鬼!”
沈墨的目光沉静如水,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过了几息,他才缓缓道:“此事蹊跷,勿要轻举妄动。”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符,递给楚清歌:“若遇紧急情况,或发现确凿证据,捏碎此符。”
楚清歌接过玉符,触手温凉,上面刻着复杂的剑纹。“谢谢师兄!”她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沈墨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洞府,关上了门。
楚清歌握着还带着他指尖温度的玉符,看着紧闭的洞府门,眨了眨眼。
所以……这算是……得到官方(沈墨版)支持了?
虽然沈师兄还是那么言简意赅,但好歹给了个报警器。而且他也没否认那红色粉末有问题。
现在就等阿甲的“考古”结果了。
她捏了捏玉符,又看向药园里那些还在得意洋洋吸收“报酬”的线草们。
关键证据链,似乎正在一步步扣上。
第239章 林青羽的“血晶”依赖症
丹房一角,林青羽刚刚结束一炉丹药的炼制。丹炉盖揭开,一股异常浓郁的丹香伴随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腥甜气息弥漫开来。
炉底躺着三颗圆滚滚的丹药,色泽鲜亮,甚至隐隐泛着一层不祥的流光,远超普通成丹的品质。
旁边伺候的两个跟班弟子立刻夸张地吸着鼻子,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林师姐!您这炼丹术真是出神入化!这‘凝碧丹’的品相,怕是丹峰长老亲手炼制也不过如此了吧?”一个瘦高个弟子抢先拍马屁。
另一个矮胖弟子赶紧接上:“就是就是!香气醇厚,灵光内蕴!师姐您真是我们玄天宗百年不遇的丹道奇才!能跟着您学习,真是我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若是往常,听到这般露骨的吹捧,林青羽就算表面矜持,眼角眉梢也总会透出几分受用和得意。但今天,她却只是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尖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迅速将那三颗还烫手的丹药扫入一个精致的玉瓶里。
她的动作有些急不可耐。
“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林青羽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透着一股烦躁,“把这里收拾干净。”
两个跟班弟子一愣,互相看了一眼,觉得今天的林师姐似乎格外……不好接近。瘦高个小心翼翼地问:“师姐,您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我们……”
“我说收拾干净!听不懂吗?”林青羽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她猛地转过头,那双原本还算明媚的眼睛,此刻眼白上竟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眼神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戾气和一种近乎狂躁的不安,狠狠瞪向开口的弟子。
那瘦高个弟子被她这仿佛要吃人般的眼神吓得一哆嗦,后半截关心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是是是!师姐息怒!我们这就收拾!这就收拾!”矮胖弟子反应快,赶紧拉了一把同伴,两人手忙脚乱地开始清理丹炉残渣,大气都不敢出。
林青羽紧紧攥着那个玉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只觉得心头有一股无名火在烧,烧得她五脏六腑都难受,看什么都觉得碍眼。这两个跟班的谄媚声此刻听起来无比刺耳,他们的存在本身就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厌恶。
她不再看那两人,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眼前甚至黑了一下,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晃。她强撑着,快步走出丹房,几乎是逃离般朝着自己洞府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其他弟子,无论是礼貌地点头问好,还是远远地好奇张望,甚至只是无意中挡了一下她的路,都会引来她内心极度恶毒的咒骂。
‘看什么看!废物!’
‘滚开!别挡我的路!’
‘笑得那么假,心里肯定在嘲笑我!’
‘凭什么你们都能好好的?都该死!’
这些恶意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翻腾,那股自心底滋生出的憎恨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不再是最初那个只是骄纵跋扈、眼高于顶的天才少女,某种阴郁、偏执、充满破坏欲的东西,正悄然在她体内扎根、蔓延。
回到洞府,她立刻挥手布下简单的隔绝禁制,背靠着冰冷的石门,急促地喘息着。她从储物袋里又掏出几个样式相似的玉瓶,里面都是她近期炼制的、掺了那种红色粉末的丹药。
她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几乎是粗暴地拔开其中一个瓶塞,倒出一颗丹药。那丹药红得愈发鲜艳,甚至有些刺眼。
她盯着丹药,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渴望。身体深处传来一种空洞的嘶鸣,叫嚣着需要它,需要这股强大的、能瞬间填补空虚的力量!
“都是逼我的……都是你们逼我的……”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怨毒,“楚清歌那个贱人!还有那些废物!都在看我的笑话!我不能输!我不能比那个杂役差!”
她猛地将那颗丹药塞进嘴里,甚至没有用水送服,就那么硬生生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几乎是立刻,一股狂暴而灼热的力量猛地炸开,冲刷着她的四肢百骸!先前那种烦躁、空虚、无力感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膨胀的强大感,灵力在经脉中奔腾咆哮,感觉随手就能捏碎一切!
“嗬……”她舒服地喟叹一声,闭上眼,享受着这短暂而极致的力量充盈。眼白的红血丝似乎更浓了一些,脸颊也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但这股力量来得猛烈,去得也快。不过十几息的时间,那股充盈感就开始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加深重的疲惫和一种从骨髓里透出的焦渴。
不够!还不够!
她眼睛发红,又颤抖着倒出第二颗,第三颗……像是瘾君子般,贪婪地吞噬着这能带来短暂强大幻觉的毒药。
随着更多丹药下肚,强大的力量感再次涌现,但这一次,伴随而来的还有更加清晰的负面情绪:猜忌、愤怒、毁灭欲……脑海中那些恶毒的念头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摇摇晃晃地走到洞府内的水镜前。镜中的少女,面容依旧姣好,但眼白赤红,眼神阴鸷冰冷,周身弥漫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压气场,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向下撇着,带着一股浓浓的怨气。
“这是我……”她伸出手,触摸着冰凉的镜面,镜中人也看着她。
突然,她猛地一拳砸在水镜上!
“不!这不是我!都是你们的错!”她对着镜中扭曲的影子尖声咆哮,“是楚清歌!是那些蠢货弟子!是看不起我的人!都是你们的错!”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看着镜面上碎裂的纹路,仿佛看到了所有憎恨之人的脸。
无差别的憎恨在她心中疯狂滋长。她恨楚清歌抢走她的风头,恨沈墨对楚清歌的另眼相看,恨跟班弟子的愚蠢无能,恨宗门长老的有眼无珠,甚至恨那些只是过得无忧无虑的普通弟子……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都可以好好的?
都应该……消失!
她猛地攥紧了手中剩下的丹药瓶,眼中红光更盛,那里面翻涌的不再仅仅是嫉妒,而是某种接近疯狂的恶念。
洞府外,远远传来几声灵鹤的清啼和弟子们隐约的谈笑声。
这原本平常的声音,此刻落在林青羽耳中,却如同最尖锐的嘲讽和挑衅。
“吵死了!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她猛地捂住耳朵,对着石门方向低吼,表情扭曲,“都在笑我!一定都在笑我炼丹比不过那个贱人!等着看我的笑话!”
她焦躁地在洞府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住的、受伤的野兽。那股刚刚被丹药强行提升起来的力量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无处发泄,加剧着她的狂躁。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她停下脚步,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洞府门口,“得做点什么……必须让她们知道我的厉害……尤其是楚清歌!”
她猛地冲到自己的储物架前,开始疯狂地翻找。各种玉简、药材、成品丹药被她胡乱地扒拉出来,扔得满地都是。
“在哪里……那个……陆执事上次给的……”她喃喃自语,眼神混乱而急切,“他说……他说关键时刻可以用……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摸到了一个黑色的小木盒。盒子入手冰凉,上面刻着诡异的、不像道家符文的扭曲花纹。
她颤抖着打开盒子,里面铺着黑色的绒布,绒布上躺着三根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色泽的长针。
“透骨噬魂针……”林青羽看着那三根细针,眼中闪过一抹恐惧,但随即被更强烈的恨意和疯狂覆盖,“对……就是这个……只要一点点……打入体内……就能让人日夜受神魂撕裂之苦……”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紧将盒子抱在怀里,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痛苦和快意的诡异笑容。
“楚清歌……你等着……等你变成一个人人嫌弃的疯子、废物……看沈师兄还会不会多看你一眼!看你还怎么嚣张!”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楚清歌痛苦哀嚎、跪地求饶的场景,不由得发出低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笑了几声,她又突然停下,警惕地看向四周,好像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窥视她。
“谁?谁在那里!”她尖声问道,手指下意识地扣紧了那盒毒针。
洞府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异常清晰。
没有人回答。
但那被窥视的感觉如附骨之蛆,挥之不去。
是楚清歌?她发现了?还是陆执事?他是不是一直在监视我?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猜忌和 paranoid (偏执)几乎要将她逼疯。
她猛地摇头,试图甩开这些念头:“不管是谁!敢挡我的路,都得死!”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黑盒,又摸了摸腰间那几个装满了血晶丹药的玉瓶,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只剩下全然的偏执和狠毒。
力量!她需要更多的力量!才能实施报复!才能让所有看不起她、嘲笑她的人付出代价!
她再次拔开一个玉瓶,看也不看,就将里面剩下的两三颗丹药全部倒入口中,疯狂地咀嚼咽下!
更狂暴的力量在她体内炸开,眼白的血红几乎要滴出来,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但一种毁灭一切的疯狂念头也随之占据了上风。
她喘着粗气,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身体因为药力和极端情绪而不停颤抖。
“都得死……等着……都给我等着……”她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沙哑,如同诅咒。
洞府内,光线昏暗,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和那弥漫不散的、带着腥甜的丹药气息。曾经的天之骄女,如今却被一种诡异的红色粉末和不断膨胀的恶念,一步步拖入了深渊而不自知。
那无差别憎恨的火焰,已然在她心中熊熊燃烧,只待一个时机,便会彻底爆发,焚毁他人,也焚毁自己。
第240章 阿甲的“龙威”驱邪
地道里,阿甲吭哧吭哧地拖着一个对于它的体型来说略显巨大的箱子。这箱子木质黝黑,看着就沉,边角还包着某种黯淡的金属,正是之前陆明远“遗失”的那批“赤铁矿”中,混有血晶粉末的那个。
【嘿咻!嘿咻!这玩意儿……可真带劲!】阿甲一边费劲地用脑袋顶着箱子往前挪,一边用它那独特的、带着点泥土味的意念跟旁边飘着的小朱朱抱怨,【老板就知道使唤老实兽!也不说给加点工钱!就知道画大饼,说什么‘麻辣烤虫管够’!】
小朱朱扑棱着它那如今变得七彩炫光的尾羽,在地道里灵活地穿梭,时不时还好奇地去啄一下那黑箱子:【傻大个,你非要这破箱子干嘛?又重又丑,里面那点红渣渣味道怪怪的,还不如去膳堂偷……呃,借点灵谷来得实在。】
【你懂什么!】阿甲费力地把箱子推进一个它刚挖好的、特别宽敞的“休息室”里,得意地用爪子拍了拍箱盖,发出沉闷的砰砰声,【这叫品味!这硬度!这质感!垫着睡,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比睡在冷冰冰、硬邦邦的泥巴地上舒服多了!这可是VIp床位!】
它美滋滋地绕着箱子转了一圈,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把圆滚滚、覆盖着坚硬鳞片的肚子贴了上去,发出满足的叹息:【舒坦——!】
小朱朱落在箱子上,歪着脑袋感受了一下,立刻嫌弃地跳开:【呸呸呸!还是那股子让人不舒服的味道!虽然比刚拖回来的时候淡了点,但还是怪怪的!傻大个,你就不怕做噩梦?】
【噩梦?】阿甲打了个哈欠,把下巴也搁在箱子上,【俺阿甲睡得香着呢!自从枕着这宝贝箱子,感觉睡得比以前还沉!浑身暖洋洋的,特有劲!说不定还能再长壮点!】
它说的倒是实话。这箱子里混杂的血晶粉末确实散发着阴冷邪异的气息,但阿甲体内那稀薄的真龙血脉,似乎对这种邪气有着天然的压制力。它趴在上面睡觉时,周身会不自觉地弥漫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龙威,如同一个无形的罩子,不仅将它自己护在其中,也反过来将箱子里那些试图散逸的邪异气息牢牢锁住,甚至一点点地磨蚀、内敛。
这就好比一块臭豆腐,被密封在一个自带清香还不断散发正气的小坛子里,臭味不仅传不出去,反而还被坛子里的正气给慢慢“消化”了一点。
【暖洋洋?】小朱朱用小爪子挠了挠脑袋,表示无法理解,【我看你是睡傻了吧!赤羽姐都说这东西邪门,让你离远点!】
【赤羽大姐头那是谨慎!】阿甲不以为然地哼哼,【俺阿甲皮厚肉糙,怕啥!再说了,】它用爪子得意地敲了敲自己的鳞片,【俺这真龙血脉是白给的?区区一点红渣渣,还能翻天不成?压得住!】
它那副“老子天下第一耐毒”的憨憨样子,让小朱朱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如果鸟有白眼的话)。
【行行行,你厉害!等你哪天变成红皮穿山甲,看老板还要不要你!】小朱朱扑棱着翅膀,决定不跟这个铁憨憨一般见识,【我去找老板汇报工作了,你继续抱着你的‘宝贝’做美梦吧!】
【去吧去吧!】阿甲懒洋洋地挥挥爪子,【记得跟老板说,俺这VIp床位费,得用双倍辣烤虫结算!】
小朱朱叽叽喳喳地飞走了,留下阿甲独自享受着它的“豪华龙榻”。
地道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阿甲均匀的、带着点小呼噜的呼吸声。它肚皮底下那黝黑的箱子里,血晶粉末散发出的邪异气息,在它无意识散发的微弱龙威笼罩下,确实变得愈发沉寂和内敛,那令人不适的感觉也淡化了许多。
【嗯……舒服……】阿甲在睡梦中咂咂嘴,翻了个身,爪子无意识地抱紧了箱子,【好床……下次……得让老板……给配个枕头……】
它睡得香甜,丝毫不知道自己这误打误撞的行为,不仅给自己弄了个舒服的窝,还无意中暂时压制住了一个不小的隐患,甚至某种程度上,还在缓慢地“净化”着这些邪门的东西。真龙之威,哪怕只有稀薄的一丝,对于这些阴邪之物,也有着天生的克制。
只是这“净化”方式有点特别——靠睡。
不知睡了多久,阿甲被肚子里咕咕的叫声吵醒。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了个巨大的哈欠,露出满口能啃碎岩石的利齿。
【啊——欠!睡得真得劲!】它伸了个懒腰,鳞片摩擦着木箱,发出咔咔的轻响。它感觉浑身精力充沛,昨天挖地道的那点疲惫感一扫而空,甚至觉得背上的鳞片都更有光泽了。
【嘿嘿,俺就说这是个宝贝!】它爱不释爪地又拍了拍身下的箱子,【比俺以前睡过的所有窝都强!】
它从箱子上爬下来,琢磨着是该去找老板楚清歌兑现“双倍辣烤虫”的承诺,还是先去膳堂附近溜达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小心”掉落的灵食边角料。
就在这时,它那对擅长侦测震动的小耳朵突然动了动。
【嗯?有动静?】
是从地道另一头传来的,非常轻微,像是……某种尖细的抓挠声?还夹杂着压抑的、嘶嘶的吸气声?
阿甲的小眼睛立刻警惕地眯了起来。这片地道网络是它的地盘!谁敢在它的地盘上鬼鬼祟祟?
【谁在那儿?】它压低身子,用粗壮的尾巴支撑着地面,摆出防御姿态,意念如同低沉的鼓声传递过去,【出来!不然俺不客气了!】
那抓挠声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儿,一个细弱蚊蚋、带着点委屈和害怕的意念小心翼翼地传了回来:【是、是阿甲大哥吗?是我……小地灵鼠……】
地灵鼠?阿甲想起来了,是住在药园附近地下的一窝小老鼠,胆子小的很,平时靠捡点灵草种子和没人要的丹渣过活,见到它都是绕道走。
【小不点?你跑俺这儿来干嘛?】阿甲稍微放松了点警惕,但依旧没挪窝,牢牢守着自己的“宝箱”,【俺这儿可没吃的给你!】
【不、不是找吃的……】那小地灵鼠的意念带着哭腔,【阿甲大哥……求求你……能不能……能不能把你那个新窝挪开一点点?或者……让我靠近一点点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啥?】阿甲愣住了,大脑袋一歪,【你想蹭俺的VIp床位?想得美!这可是俺用劳动换来的!】它以为这老鼠是来占便宜的。
【不是不是!】地灵鼠急忙解释,声音更急切了,【阿甲大哥,你那个新窝……它、它好像能治病!】
【治病?】阿甲更懵了,低头看了看那黑箱子,【这玩意儿能治啥病?治失眠吗?俺倒确实睡得挺香。】
【不是失眠!】地灵鼠似乎鼓足了勇气,意念传递过来,【是……是前几天我不小心啃了一点点那种红色的、亮晶晶的渣渣……】它的声音里充满恐惧,【然后……然后就一直觉得浑身发冷,心里慌得厉害,晚上老是做噩梦,梦见好多红色的眼睛盯着我……感觉快要死掉了……】
阿甲:【……】红色亮晶晶的渣渣?它低头看了看箱子缝隙。
【但是!】地灵鼠的意念突然激动起来,【但是刚才!我难受得受不了,到处乱钻,闻到您这边有一种特别舒服、特别暖和的气息!我就偷偷靠过来,在您洞府门口……就是离您那新窝不远的地方趴了一会儿……】它的声音变得不可思议,【就一会儿!身上那种发冷心慌的感觉就减轻了好多!也不做噩梦了!阿甲大哥!您是不是有什么驱邪的宝贝啊?求求您,让我再靠近点吧!我快受不了了!】
阿甲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驱邪?宝贝?说的是俺这捡来的破箱子?
它再次低头,仔仔细细地打量这个被自己当成床垫的黑箱子。除了重点、硬点,没啥特别的啊?哦,里面是有点红渣渣,味道是有点怪,但俺睡着挺得劲啊?
难道……真是俺这真龙血脉的功劳?趴久了,把这破箱子也给盘出正气来了?
【呃……】阿甲用爪子挠了挠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小得意,【这个嘛……俺也不知道咋回事。可能……可能就是俺比较厉害?俺这气场,一般邪祟都不敢近身!】它顺势吹嘘起来。
【是是是!阿甲大哥最厉害了!】地灵鼠立刻疯狂奉承,【求大哥救命!让我在您洞口睡就行!我不进去!我……我可以帮您看着地盘!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向您汇报!】
阿甲被捧得有点飘飘然。它想了想,多个小弟好像也不错?而且这老鼠看起来确实挺惨的。
【行吧行吧!】它故作大方地挥挥爪子,【看在你这么有眼力见的份上,准你在俺洞口待着!不过说好了啊,不准偷俺的烤虫!不准吵俺睡觉!还得帮俺盯着点有没有别的家伙靠近俺的宝贝窝!】
【谢谢阿甲大哥!谢谢大哥!】地灵鼠感激涕零,意念都快激动得破音了,【我一定乖乖的!绝对不吵您!大哥威武!大哥霸气!】
阿甲满意地哼唧了两声,感觉自己形象瞬间高大了起来。
它重新趴回它的“宝箱龙榻”上,看着那只小地灵鼠小心翼翼、感恩戴德地在自己洞口角落缩成一团,很快发出了安稳的、细微的鼾声。
【嘿……】阿甲美滋滋地想,【没想到俺这窝还有这功效?不仅能垫着睡,还能当驱邪神器?】
【看来……得找老板重新谈谈价钱了……】它想着那双倍辣烤虫,口水差点流出来,【这得算……技术服务费了吧?】
它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虽然并没吃东西),带着一种发现了新商机的喜悦和对自己“龙威”的盲目自信,再次进入了梦乡。
地道深处,那黝黑的箱子在阿甲无意识的龙威笼罩下,依旧静静地散发着被进一步内敛的邪气,同时,也散发着一丝误打误撞的、令人安心的“暖意”。
第241章 沈墨的“猜测”
沈墨的洞府内,一如既往的冷清简洁,几乎不像个常住人的地方,唯有空气中若有似无的、一丝极淡的凛冽剑意和……嗯,一丝更淡的、被极力净化后的残余辣味,证明着主人的存在。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本命灵剑横于膝前,指尖正无意识地轻抚过剑柄上那枚色泽深沉的剑穗。剑穗此刻并无异样,安静垂落。
但沈墨的眉头却微微蹙着。
有些东西,不对。
自从住到楚清歌隔壁以来,不对的事情就一件接一件。
首先是这剑穗。它并非凡物,对某些气息极为敏感,尤其是与他自身浩然剑道相悖的邪魔之气。它曾数次在靠近楚清歌时莫名发烫,但每次探查,那丫头除了灵力里掺着一股让人一言难尽的辣味,并无明显魔气。倒是那次秘境之中,为救她而短暂释放的魔气被留影石记录,引来了大麻烦。剑穗的异常,似乎总与她若即若离。
其次是那幅祖师画像。镶嵌上那两颗黑色石头后,画像散发出的悲凉剑意竟与他的浩然剑道隐隐共鸣。那被挖去的双眼,那只染血的手……以及五大仙门宗主可能相关的信物。这背后似乎隐藏着极大的秘密,而楚清歌的灵兽偏偏挖出了关键之物,是巧合?
再来是自家这防魔阵。本是用来监视和防范楚清歌身上可能存在的魔气(以及她那个总飘出怪味和噪音的洞府),结果呢?这阵法先是莫名其妙对火锅灵力反应过度,然后开始“偷吃”他的寒玉灵石,核心变得通红,最后甚至发展出了“护食”行为,主动绞杀靠近的妖物。它似乎对“魔气”的定义变得有些……宽泛且积极?尤其是,当楚清歌洞府里那只秃毛鸡(赤羽)或者那个总打洞的穿山甲(阿甲)靠近时,这阵法偶尔会流露出一种近乎“犹豫”的波动?这绝对不正常。
最后,就是楚清歌本人。她炼丹天赋确实诡异,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杂草变灵丹,坏的时候能炸炉出新款叫花鸡。但最近,她似乎总在暗中调查什么,尤其针对林青羽。通灵之体……能辨别药性……她之前收集的那些红色颗粒……还有她今日所言,草木证词,林青羽丢弃的带有红色粉末的丹药包装……
林青羽。
沈墨的目光沉静如水,脑海中浮现出那位丹峰天才弟子近日的模样。眼神躲闪,气息浮躁,灵力波动虽强却透着一股虚浮不稳,甚至……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令人不适的腥气。与他浩然剑道感知下的纯净灵力格格不入。
他曾以为是其心境不稳所致。但现在,串联起楚清歌的发现和怀疑……
那些红色粉末?
剑穗的异常发热,除了楚清歌身上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似乎……有一次在林青羽急匆匆经过时,也有过极其轻微的颤动?只是当时他注意力在别处,未曾深究。
防魔阵虽然主要针对楚清歌那边,但似乎也对林青羽洞府方向隐约传来的、某种压抑的能量波动有过细微反应?
还有楚清歌提到的,服用林青羽丹药的弟子出现灵力虚浮、情绪暴躁的症状……
若那种红色粉末并非正途丹材,而是某种邪门之物,能短时间内提升丹药效力,却伴有极大的副作用,甚至能影响人的心性……
那么,林青羽近日越发阴郁偏激的性情,似乎就有了答案。
而那些弟子的异常,也有了来源。
楚清歌身上的异常,或许……并非她自身之过,而是察觉并接触了这种邪物后的反应?她的通灵之体对这类东西敏感,故而排斥?
一条模糊的线,终于在沈墨冷静的思维中逐渐清晰起来。
林青羽的丹药,大概率有问题。而且是一种极为隐蔽阴邪的问题。
他缓缓睁开眼,眸光锐利如剑。
此事非同小可。若为真,则林青羽已误入歧途,更可能祸及同门。但眼下所有都只是推测和零散的线索,缺乏一锤定音的证据。那些红色粉末究竟是什么,从何而来,具体功效为何,仍需查证。
楚清歌那丫头,胆子大,心思活,偏偏又是个不安分的。她既然已经盯上,必定会追查下去。以她目前练气期的修为和那点人手(一只贪吃鸟,一只铁憨憨穿山甲,外加一株秃毛鸡),贸然行动,极易打草惊蛇,甚至自身陷入险境。
他需要证据,也需要……在一定程度上,确保这个总惹麻烦的“监视对象”不至于把自己作死。
沈墨站起身,步履无声地走到洞府门口。目光掠过药园的方向,又扫过远处丹峰的大致轮廓,最终落向楚清歌那总是隐隐传来各种奇怪动静的洞府。
他沉吟片刻,手中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枚小巧玲珑、光泽温润的玉符——正是一枚品质上佳的留影石。
恰在此时,楚清歌似乎正从药园回来,嘴里还嘀嘀咕咕地跟肩膀上的小朱雀说着什么“……线草收费太黑了……下次得砍价……”,一抬头,正好看见沈墨站在洞口,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呃,沈师兄?”楚清歌立马站直,把吐槽的话咽了回去,脸上堆起一个“我很乖”的笑容,“出来……透气啊?”
沈墨没有回应她的废话,只是上前两步,将那枚留影石递到她面前。
“?”楚清歌愣了一下,眨巴着眼,看看留影石,又看看沈墨没什么表情的脸,“师兄,这是……?”
“下次炼丹。”沈墨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全程记录。”
“啊?”楚清歌更懵了,下意识接过留影石,“记录?记录我炼丹干嘛?师兄你想学啊?其实很简单的,就是火候……呃……”她想起自己那些时而天才时而爆破的炼丹记录,有点心虚,“……可能没那么简单。”
沈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淡淡道:“以防万一。”
楚清歌握着那枚还带着他指尖微凉触感的留影石,脑子飞快转动。
以防万一?
防什么万一?
炸炉的万一?还是……被人诬陷的万一?
她猛地想起林青羽,想起那些红色粉末,想起草木证言……沈师兄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什么?他这是在……暗示我保留证据?
一股暖流悄悄划过心间。
她抬起头,看向沈墨,眼神亮晶晶的,之前的嬉笑收敛了些,郑重地点点头:“我明白了,师兄!谢谢师兄!”
沈墨几不可查地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回了洞府,石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
楚清歌握着那枚留影石,站在原地,心里有点小激动,又有点沉甸甸的责任感。
“小朱朱,听到没!”她戳了戳肩膀上的小鸟,“沈师兄都发话了!下次林青羽再敢搞小动作,咱们就给她录下来!铁证如山!”
小朱朱歪着头,啄了一下留影石:【这玩意儿能换烤虫吗?】
楚清歌:“……吃吃吃,就知道吃!这是重要道具!比烤虫重要多了!”
虽然这么说着,但她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看来,调查林青羽这件事上,她好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至少,隔壁那位冷面热心的师兄,提供了一个非常实用的“技术支持”。
她握紧留影石,感觉底气都足了不少。
洞府内,沈墨并未立刻回到蒲团上打坐。他走到石桌前,桌上摊放着那本《浩然剑气与静心凝神之法三百问》,书页却停留在最初几页,显然主人心思并未真正沉浸其中。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极有规律的轻响。
楚清歌的理解能力,似乎比预想中要快一点。他确实是想让她留下证据。林青羽若真用了邪物炼丹,迟早会露出更大马脚。全程记录炼丹过程,尤其是若林青羽再暗中做手脚,或者她自己炼丹时出现任何异常,这留影石都能成为关键证据。
但这还不够。
那种红色粉末……让他隐隐有些不安。其气息阴邪诡异,绝非寻常之物。林青羽从何得来?她背后是否还有人?
他想到了药园那位总是笑容和煦、却偶尔让他觉得过于完美的陆明远执事。此人负责药园事务,接触各类药材的机会最多,若想暗中做点什么,也最为方便。而且,似乎与楚清歌也走得颇近?
还有楚清歌身上那始终无法解释的、能让剑穗产生反应的异常……与这红色粉末有关吗?还是与她体内那更深层的东西有关?(他隐约能感觉到她体内封印着某种强大存在,但具体为何,尚不清晰。)
事情似乎比表面看起来更加复杂。
他需要更确切的信息。
沉吟片刻,沈墨指尖凝聚起一丝极为精纯的浩然剑气,凌空虚划。一道淡金色的、由细微剑纹构成的灵符在空中一闪而逝,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飞出洞府,直奔玄天宗深处某个负责情报核查的戒律堂执事居所而去。
灵符传递的信息很简单:暗中调查近期内门弟子林青羽、外门执事陆明远的所有物资兑换、领取记录,尤其是异常的大量或特殊药材申请。同时,秘查宗门近期是否有不明邪气波动报告。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坐下,目光再次落回膝前灵剑之上。
剑心通明,能辨邪正。
他能感觉到,一股暗流正在玄天宗内涌动。而那总是惹出各种状况的楚清歌,似乎正处在旋涡的边缘,甚至可能是……中心。
“多事之秋。”他低声自语,闭上双眼,周身剑意缓缓流转,如同无声的屏障,将一切纷扰暂且隔绝在外。
接下来,只需等待。
等待楚清歌的记录,等待戒律堂的回报,也等待……那暗中之人,下一步的动作。
洞府外,楚清歌正宝贝似的揣着那枚留影石,和小朱朱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下次炼丹是“不小心”炸炉录得震撼,还是“完美”成丹更能体现技术含量。
洞府内,沈墨静坐如松,已然布下无形的网。
一场关于真相的调查,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在这对邻居之间,悄然展开了。
第242章 小朱朱的“寻宝”锁定
洞府外,夕阳给院子铺上一层暖金色。楚清歌盘腿坐在石墩上,手里掂量着那枚冰凉润泽的留影石,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嘴里念念有词。
“小朱朱,你说,我们是拍一个‘炼丹不慎,炉火冲天,但师姐我临危不乱,姿态优雅’的版本好呢?还是一个‘丹成之时,霞光万道,瑞气千条,尽显大师风范’的版本更唬人?”
小朱雀停在她膝盖上,小脑袋歪着,黑豆似的眼睛盯着留影石,闻言“啾”了一声,短促而尖锐,带着明显的嫌弃。
“啥?你说两个都太假?”楚清歌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子,“喂,我们这是艺术加工,必要的夸张手法懂不懂?要的就是那种震撼人心的效果!不然怎么让林青羽那家伙的虚伪面具掉得更彻底一点?”
“啾啾!啾啾啾!”小朱朱扑扇着翅膀飞起来,绕着她脑袋转圈,尾羽激动地抖动着,似乎在激烈反驳。
“哎呀,知道知道,真实最重要。”楚清歌一把将它捞回来,rua了把它毛茸茸的脑袋,“但有时候吧,这真相就得包装一下,才更有冲击力嘛……诶,你别叼我头发!”
洞府内,沈墨并未深度入定。隔壁那一人一鸟毫无顾忌的“密谋”声,丝丝缕缕地穿透他布下的简易隔音结界,顽强地钻进他耳朵里。他唇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依旧闭目盘坐,但周身流转的淡薄剑气却微微一顿,显出一丝无奈。这“监督”之责,似乎比镇压心魔更考验定力。
院外,楚清歌还在和小朱朱讨价还价:“……那这样,我们先力求完美地炼一炉,如果不成,再假装不小心炸一下?总得有个备选方案吧?哎,沈师兄这留影石高级是高级,但估计也不经炸啊……”
就在这时,一直在她手里扑腾的小朱朱突然安静了下来。
它猛地从楚清歌掌心抬起头,小小的身子绷紧了,颈部的绒毛微微炸开,黑豆眼变得格外锐利,警惕地望向某个方向。
“怎么了?”楚清歌察觉到它的异常,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发现好吃的了?”
小朱朱没理会她的调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近乎呜咽的“咕噜”声。它尾羽上那些平时看起来只是色彩斑斓的绒毛,此刻竟像是被无形的能量激活,开始流转起一层淡淡的、奇异的七彩光芒,尤其是末端那几根最长的翎羽,光芒尤为集中,仿佛小小的探照灯。
而那“光斑”聚焦所指的方向,赫然是内门弟子居住的区域——林青羽洞府所在的大致方位!
“这……”楚清歌怔住了,“小朱朱,你的尾巴……在发光?指向那边?”她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小朱朱那超凡的寻宝感知能力。可这反应,似乎和平时发现灵草灵石时的兴奋雀跃完全不同,它显得很警惕,甚至有些……不安?
“啾!啾啾!”小朱朱的声音带着急促的警告意味,尾羽上的光芒越来越盛,甚至开始微微震颤,牢牢锁定那个方向,分毫不移。
楚清歌的心跳莫名加速起来。她尝试着将一丝极细微的灵力灌注双眼,配合着通灵之体对能量波动的天生敏感,朝着小朱朱指示的方向“看”去。
模糊间,她似乎感知到在那个方位,有一股极其矛盾的能量混合体。
一股是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灵丹药力,宝光灿灿,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其蕴含的强大能量,对于修士而言,这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宝光”。
但纠缠在这“宝光”之上的,是另一股极其隐晦、却让人极其不舒服的气息——阴冷、暴戾、混乱,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无数细碎怨念的嘶鸣?这股“邪气”如同附骨之蛆,死死地缠绕着那团“宝光”,试图将其吞噬,又或是与之融合,形成一种诡异而危险的平衡。
“宝光”……“邪气”……储物袋!
楚清歌猛地瞪大了眼睛,瞬间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林青羽近期修为的异常进益、她丹药那过于霸道猛烈的效果、那些服用丹药后出现副作用的弟子、陆明远鬼鬼祟祟的行为、自己收集到的那些红色颗粒……
小朱朱锁定的,根本不是普通的宝物!它锁定的,是林青羽随身携带的储物袋!而那储物袋里,绝对藏着大量掺了“血晶”的丹药!所以才会同时散发出如此强烈的“宝光”(药力)和“邪气”(血晶的怨念能量)!
“我的天……”楚清歌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她之前只是怀疑、推测,需要证据。可现在,小朱朱的天赋能力,几乎像是一个精准的雷达,直接将她最需要的确凿证据给“标”了出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嫉妒和陷害了,林青羽她……她简直是在玩火自焚,甚至可能将更多人拖下水!
“小朱朱,你确定吗?真的是……那个方向?林青羽的储物袋?”楚清歌的声音有些发干,她压低声音,再次向小家伙确认。
小朱朱用力地点头,尾羽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仿佛在加强自己的判断。它的小翅膀指向那边,又焦急地拍了拍楚清歌的手背,似乎在说:“就是那里!没错!很危险!”
洞府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缝。
沈墨静立在门内阴影处,不知已经听了多久。他的目光掠过紧张兮兮的小朱雀,最后落在脸色变幻不定的楚清歌身上。
“它的天赋,很少出错。”沈墨的声音依旧平淡,但似乎比往常多了一丝凝重的意味,“尤其是对能量,特别是……邪异能量的感知。”他的视线也若有若无地扫过小朱朱那异常闪亮的尾羽。
楚清歌猛地回头看他:“沈师兄!你也感觉到了?小朱朱它……”
“强烈的药力,以及被强行束缚其内的混乱怨力。”沈墨言简意赅地总结,印证了楚清歌的感知,“看来,你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他目光微移,看向楚清歌紧紧攥在手里的那枚留影石。
“现在,你还需要纠结‘炸炉’还是‘霞光’吗?”
楚清歌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枚留影石。冰凉的触感此刻却让她觉得有些烫手。
证据……最直接的证据,就在林青羽的储物袋里。而小朱朱,就是那个活的“证据定位器”!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中的犹豫和玩笑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光芒。
“不需要了。”她将留影石紧紧握住,语气斩钉截铁,“现在,我们只需要一个‘人赃并获’的机会!”
小朱朱似乎听懂了她的决心,尾羽上的光芒渐渐收敛,但它依旧警惕地望着那个方向,发出一声短促而肯定的:“啾!”
高光的时刻,已然在望。而揭穿这一切的第一步,就系于这只小朱雀闪亮的尾羽之上。
第243章 赤羽的“警告”
小朱朱那声肯定般的“啾”还在空气里打着旋儿,楚清歌正摩拳擦掌,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怎么才能“自然而不做作”地让林青羽当众打开她的宝贝储物袋。
是直接冲上去说“师姐你东西掉了”然后趁机扒拉两下?不行不行,太刻意,容易被反咬一口。
还是搞个什么宗门“爱心互助,丹药共享”活动,号召大家把丹药拿出来交换鉴赏?听着就更假了,林青羽第一个就不会信。
她这边正进行着激烈的头脑风暴,没留意到脚边一个高贵冷艳的身影正踱步过来。
赤羽,我们尊贵的、羽毛还没长全(尤其是尾巴部分依旧略显潦草)的上古神凤,刚刚完成每日的必修课——挑剔地巡视自己的领地(楚清歌的洞府外加沈墨洞府门口那一小片),并对沈墨今早放在门口试图“贿赂”它的几颗灵果表示了勉强及格的评价(虽然它最后还是叼走了最红最亮的那颗)。
它原本是打算回来找个舒服的地方,一边消化灵果,一边欣赏一下自家灵仆(特指楚清歌)和那只聒噪的矮胖同类(特指小朱朱)又在搞什么愚蠢但或许有趣的小把戏。
然而,还没等它走近,那股极其讨厌的、混杂着虚浮药力和肮脏怨念的气息,就像一根无形的针,猛地刺了它一下。
赤羽猛地顿住了脚步,细长的脖颈刷地一下扭向林青羽洞府的方向,原本半眯着的、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不屑的凤眸骤然锐利起来,里面燃起两簇小小的、却极为纯粹的金红色火焰。
“咕……呜……”它的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而充满威胁的鸣响,颈部的绒羽微微炸开,连带着身上那些黑红交杂、尚未完全恢复光泽的羽毛都仿佛竖了起来。
“嗯?”楚清歌终于被它这不同寻常的反应吸引了注意力,低头看去,“赤羽?你怎么了?也闻到什么不对劲了?”她还以为是刚才讨论血晶时残留的气息让它不舒服了。
赤羽根本没搭理她。它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股令它从血脉深处感到厌恶的气息上。
那气息,就像是阳光下的腐肉,看似被华丽的锦缎(浓郁的丹药宝光)包裹着,内里却早已爬满了蛆虫(血晶的怨力邪气)!这对于天生掌控至阳至洁的凤凰真火,视净化污秽为己任的神凤血脉而言,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和玷污!
“污秽!”
一声尖锐、清越,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愤怒与威严的啼鸣,猛地从赤羽口中爆发出来!
这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仿佛能直接敲击在灵魂之上。声音形成的无形声波以它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带着一股灼热而纯净的净化之力。
楚清歌和小朱朱首当其冲。楚清歌只觉得一股暖流拂过身心,之前因感知到血晶怨力而产生的那点恶心不适感瞬间被涤荡一空,灵台一片清明。小朱朱更是舒服地“啾”了一声,尾巴上残留的七彩光芒都似乎更亮堂了一点。
洞府内,正凝神感知外界的沈墨,在这声啼鸣响起的瞬间,周身流转的剑气微微一滞,那股隐含的灼热净化之力让他体内蠢蠢欲动的天煞魔气都安静了几分。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看向窗外那只秃毛小鸡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
而这声蕴含着一丝微薄凤凰净化之力的啼鸣,其主要目标,直指远方那股“污秽”之源!
……
内门弟子区域,林青羽的洞府内。
她正心情烦躁地看着镜中自己眼底那抹越来越明显的红丝,以及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戾气。都是那些没用的废物弟子!一点点丹药副作用就吵吵嚷嚷,害得她心烦意乱,差点控制不住情绪。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里面还有不少陆师兄给的“特效丹”。只要再吃一颗,就一颗,就能压下这烦躁,重新感受到那澎湃的力量……她的手刚触碰到储物袋——
“污秽!远离!”
那声尖锐的、仿佛能直透神魂的啼鸣,毫无预兆地穿透洞府禁制,在她耳边猛地炸响!
“啊!”林青羽被吓得一个激灵,手猛地缩了回来,心脏砰砰狂跳。
这什么声音?!谁在说话?!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她腰间的储物袋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嗡……嗡嗡……”
就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被瞬间激怒,或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正在疯狂地冲撞着储物袋的内壁!袋子里那几十颗掺了血晶的丹药,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它们表面那层虚假的“宝光”剧烈闪烁,内里蕴含的阴冷邪气和怨念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噼啪炸裂,躁动不安!
那股原本被药力勉强压制、只有楚清歌和小朱朱这种特殊存在才能隐约感知的“邪气”,此刻竟因为赤羽那一声蕴含净化之力的警告,变得清晰可辨,甚至透过储物袋,散发出一丝丝令人心悸的混乱波动。
“怎么回事?!”林青羽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手忙脚乱地按住疯狂震动的储物袋,又惊又怒。
这些丹药……怎么会突然这样?!以前从未有过!
是刚才那个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好像是从楚清歌那个贱人住的杂役区方向传来的?!难道是她在搞鬼?
巨大的不安和莫名的心虚瞬间攫住了林青羽。她死死捂着躁动不休的储物袋,仿佛里面藏着的不是提升修为的丹药,而是一窝随时可能破袋而出的毒蛇!
……
杂役区小院里。
赤羽发出一声警告后,依旧死死盯着那个方向,身上的羽毛还炸着,显然余怒未消。
楚清歌和小朱朱面面相觑,都被赤羽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那清晰无比的“人话”给镇住了。
“呃……赤羽,”楚清歌小心翼翼地凑近两步,试探着问,“你刚才……是不是说了‘污秽’?还让人‘远离’?”
赤羽终于施舍给她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你这愚蠢的凡人总算听懂了”的鄙夷,以及“如此明显的污秽之物竟允许其存在尔等真是没救了的”的恨铁不成钢。
它高傲地扬起还没几根长翎的脖子,用喙梳理了一下胸前略显凌乱的绒毛,语气带着十足的嫌弃:“不然呢?难道本座是在赞美那令人作呕的肮脏气息吗?”
它甩了甩脑袋,仿佛要甩掉那恶心感:“混杂着低等生灵的哀嚎与绝望,强行糅合进劣等药力之中……如此拙劣而邪恶的造物,竟敢玷污本座的感知范围!简直罪无可恕!”
楚清歌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赤羽的用词一如既往地中二又傲娇,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它感知到的,和小朱朱锁定的、自己怀疑的,完全是一回事!甚至描述得更具体、更……恶心。
“低等生灵的哀嚎与绝望?”楚清歌捕捉到这个词,心头一寒,那血晶的来历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残忍。
“哼。”赤羽冷哼一声,瞥了一眼林青羽洞府的方向,凤眸中金红色火焰跳跃,“若非本座涅盘未复,实力万不存一,方才那一声,就足以将那团污秽连同其载体一并净化焚毁!”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楚清歌明显看到,赤羽的小身板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显然刚才那一声蕴含净化之力的啼鸣,对现在的它来说消耗也不小。
但效果是显着的!
“赤羽,你太厉害了!”楚清歌忍不住一把抱起它(无视了它的挣扎和“放肆!无礼!”的抗议),眼睛亮晶晶的,“你这一嗓子,估计够林青羽喝一壶的了!她做贼心虚,现在肯定吓死了!”
而且,这无疑是又一个强有力的佐证!神兽凤凰的亲自认证,说那东西是“污秽”,这分量还不够足吗?
小朱朱也飞过来,围着赤羽“啾啾”叫了两声,像是在表达钦佩之情。
赤羽好不容易从楚清歌的“魔爪”中挣脱出来,落在地上,努力维持着威严:“哼,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本座只是维护领地清净罢了。”它顿了顿,又严肃地补充道,“那污秽之物非同小可,尔等尽早处理,莫要让其继续扩散,碍了本座的眼!”
洞府的门吱呀一声被完全推开。
沈墨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刚刚立下大功却偏要摆出一副“我只是顺手”模样的赤羽身上,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凤凰净邪之音……虽微弱,却本质极高。”他看向楚清歌,“看来,你的‘调查’,又多了一位……重量级的证‘鸟’。”
楚清歌用力点头,信心更足了。有小朱朱的精准锁定,有赤羽的权威认证(外加一声实质性的警告打击),还有沈师兄这个看似围观实则默默提供技术支持(比如留影石和可能存在的武力保障)的邻居……
林青羽,你的好日子,真的要到头了!
第244章 通灵体的“最后”确认
楚清歌盘腿坐在她那“豪华兽栏洞府”的杂草堆上,面前摊着一堆“证据”:一小瓶泛着诡异红光的粉末、几片沾着泥巴的叶子、一块亮闪闪的留影石,还有一只正努力想把七彩尾羽翘得更高的小肥鸟。
“所以——”她拿起那瓶红色粉末,对着窗外漏进的月光晃了晃,“林青羽的‘特效修炼丹’,里头真的掺了这玩意儿?”
小朱朱立刻挺起毛茸茸的胸脯,尖声道:“宝光冲天!邪气侧漏!绝对就是它!我小朱朱的寻宝雷达从不出错——除非对方给得太多!”它说着,偷偷用翅膀指了指旁边正在优雅梳理黑色羽毛的赤羽。
赤羽头都没抬,冷哼一声:“凡俗之见。那等污秽之物,光是靠近便令本座羽翼不适。昨日不过一声清啼,便震得她那藏丹的储物袋嗡嗡作响——若非顾忌尔等凡人规矩,本座早一口真火净化了去!”
楚清歌嘴角抽了抽:“是是是,您老人家一口真火下去,估计连林师姐本人带她那堆丹药,外加半个丹房,都能一起‘净化’得连渣都不剩。然后咱就可以手拉手去戒律堂喝茶了。”
“哼。”赤羽傲娇地别过头,用喙叼起一颗楚清歌特制的“微辣版灵谷糖豆”,嚼得嘎嘣响,算是默认。
楚清歌又拿起那几片叶子,这是她安插在药园各处的“线草”们今早拼命扭动着身子递给她的。她集中精神,指尖泛起淡淡绿芒,轻轻触碰叶片。
顿时,几个细碎又焦急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
——“看见啦看见啦!林师姐昨晚又偷偷去后山老地方扔东西!那药瓶子上还有红粉粉呢!”
——“可不是嘛!吓得俺们周边的草都不敢好好喝水了!那味道,又腥又冲,比阿甲半年没洗的脚丫子还上头!”
——“报告老大!俺、俺还趁风大,偷偷沾了一点儿那红粉粉在身上!给您取证!”
——“楼上的兄弟够拼啊!今晚的月光浴名额让给你了!”
楚清歌:“……”
她哭笑不得地放下叶子,对眼巴巴看着她的两只鸟和一只有些打瞌睡的穿山甲说:“草木证言,一致通过。林青羽确实在后山丢弃过含有这种红色粉末的丹药包装。还有位草兄舍身取义,沾了点回来。”她指了指玉瓶里那额外多出来的一点点粉末。
阿甲被点名,迷迷糊糊抬起头,用爪子揉了揉鼻子:“啊?开饭了?有烤虫吗?”
楚清歌扶额:“吃吃吃,就知道吃!正说到关键处呢!”她拿起那块留影石,输入一丝灵力,上面立刻浮现出模糊但能辨认的画面——正是林青羽某个装丹药的锦囊角落,沾染着些许不起眼的红色痕迹,与玉瓶中的粉末极其相似。
“这是沈师兄‘友情赞助’的留影石,虽然没直接拍到林青羽往丹药里加料,”楚清歌摩挲着冰凉的石头表面,“但这角落里的残留物,加上之前小朱朱锁定她储物袋时那冲天的‘宝光’和‘邪气’……”
小朱朱立刻抢答:“就是我锁定的!没错!闪得我眼睛都快瞎了!比膳堂大师傅藏起来的百年老卤蛋还亮!”
赤羽终于施舍般地把目光投过来,金红色的瞳孔里满是嫌弃:“低阶血晶,混杂了劣等怨魂之力,粗糙至极的炼制手法。也就骗骗那些急功近利、心志不坚的蠢货。”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把所有证据往中间一推,身体前倾,目光扫过她的灵兽小分队:“所以,草木看见了,我感知到了恶心反胃,赤羽大佬认证了其污秽本质,小朱朱的寻宝天赋锁定了源头,沈师兄的‘高科技’产品提供了间接影像证据……”
她一拍大腿,猛地站起来:“实锤了!林青羽绝对在她的丹药里掺了这种诡异的血晶!”
阿甲被吓了一跳,瞬间缩成一个球,又从球里探出脑袋:“所以……能开饭了吗?打架前得吃饱才行。”
楚清歌被它逗乐了,弯腰用力揉了揉它冰凉的鳞甲:“打!必须打!不过不是用爪子打,是用道理和证据打她脸!”
她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她不是仗着自己是丹峰天才,拥趸众多,横行霸道吗?不是喜欢用丹药收买人心、栽赃陷害吗?这次,我就要在她最得意的领域,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那层光鲜亮丽的皮扒下来!”
小朱朱兴奋地扑棱着翅膀:“主人威武!扒她皮!抽她筋!让她克扣我的灵虫份额!”
赤羽瞥了楚清歌一眼,淡淡道:“可需本座压阵?一声啼鸣,保管让那些宵小之辈心胆俱裂。”
“别别别!”楚清歌连忙摆手,“您老一开口,场面容易失控。到时候就不是揭发,而是灭口了。”她可不想事后被宗主请去喝茶,罪名是“纵鸟行凶,毁灭人证”。
她拿起那瓶血晶粉末,小心地收好,又将留影石揣进怀里。
“明天,”她语气坚定,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正义感,“就在丹房外面,人最多的时候,我要当众问问她,这丹药里加的‘独门秘方’,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洞府内,少女眼神亮晶晶,摩拳擦掌;肩头的七彩朱雀叽叽喳喳,出着各种“蔫坏”的主意;地上的穿山甲似懂非懂地点头,只想着一会儿能加餐几只烤虫;而角落里傲娇的神凤,则优雅地整理着它那身日益乌黑亮丽的羽毛,仿佛只是准备去看一场无聊的热闹。
但楚清歌知道,这不是热闹。
这是她收集了所有碎片,最终拼凑出的真相。有草木的低语,有灵宠的感应,有同伴的无声支持,更有她自己那绝不任人欺侮的决心。
林青羽的好日子,到头了。
她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有些捷径,走不得;有些黑心丹,吃不得!
“不过……”楚清歌兴奋劲儿过去一点,摸着下巴,又坐回草堆,“咱们得计划计划,怎么当众揭穿,才能效果最大,且让她无法抵赖。”
小朱朱立刻跳到她膝盖上,小脑袋昂得高高的:“这我在行!主人你看啊,首先,得选人多的地方!就丹房外面那广场,每天辰时三刻,那帮内门弟子排队领丹药的时候,人最多!保证一嗓子就能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赤羽慵懒地掀了掀眼皮:“何必如此麻烦?待她服用那丹药后,灵力虚浮、心性躁动之时,本座略施威压,她自会原形毕露,甚至丑态百出。”语气里满是“尔等凡人就是效率低下”的优越感。
楚清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林青羽正享受着众人的吹捧,突然被一股恐怖威压按倒在地,脸色扭曲,灵力暴走……嘶,画面太美,估计戒律堂长老的心脏受不了。
“大佬,咱温和点,温和点。”楚清歌赶紧顺毛,“咱们是去讲道理的,不是去掀桌子的。要让她输得心服口服,无可辩驳,这才够爽嘛!”
阿甲终于消化完了“即将打架”和“可能加餐”之间的联系,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楚清歌的裤脚:“主人,那我干嘛?我……我到时候把她站的地板挖空?让她当众摔一跤?先来个下马威?”它觉得自己的主意棒极了,眼睛亮晶晶地等待表扬。
楚清歌哭笑不得地摸摸它的头:“阿甲真乖,不过不用。你呢,到时候就乖乖待在我身边,展现出你‘真龙后裔’的威武气势!万一对方狗急跳墙想动手,你就往我前面一站!你这身板,这鳞甲,光是看着就很有安全感!”主要是怕它真去挖地,到时候证据没亮出来,先因为破坏公物被罚了。
阿甲似懂非懂,但听到“威武气势”和“安全感”,立刻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大只更凶猛一点,虽然配合它那憨厚的眼神,效果有点跑偏。
“最关键的是证据呈现方式。”楚清歌拿出那瓶血晶粉末,蹙眉,“这东西光看着诡异,但怎么让大家都知道它有问题?总不能我拿着瓶子喊‘这东西有毒’吧?林青羽肯定会反咬我一口,说我诬陷,甚至说我调包。”
小朱朱眨巴着黑豆眼:“让赤羽大佬对着它喷点火?它一烧肯定冒黑烟,还有怪叫!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赤羽:“……本座的真火是用来净化邪祟的,不是给你当检测工具的。”何况对着这么一小瓶低阶玩意喷火,实在有失身份。
楚清歌眼睛却是一亮:“诶!等等!小朱朱你提醒我了!不一定用火,可以用别的反应啊!”她猛地看向自己洞府角落里那些花盆——里面种着几株她用来试验药性的低阶灵草。
“通灵之体告诉我,这血晶让草木感到恶心排斥,那如果……”她拿起玉瓶,小心翼翼地倒出几乎肉眼难辨的一点点粉末,用灵力包裹着,靠近一株生机勃勃的凝露草。
粉末尚未触及叶片,那株凝露草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缩起来,叶片迅速发黄、打蔫,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甚至还微微颤抖着,传递出极度恐惧和厌恶的情绪。
“看!”楚清歌指着那瞬间“病入膏肓”的凝露草,“这反应够明显了吧?比什么检测法术都直观!”
小朱朱哇了一声:“死、死了?这么厉害?”
阿甲缩了缩脖子:“这粉粉好可怕……”
赤羽矜持地点评:“反应尚可。邪秽之物,生机克星。”
楚清歌满意地看着那株暂时被她用灵力护住心脉、没真死透的凝露草:“明天,我就找个机会,让林青羽自己拿出一颗丹药,或者当众取一点她丹药的粉末,用这方法一试!众目睽睽之下,看她怎么狡辩!”
她又掂了掂手里的留影石:“再加上这个,还有我‘线草’们的证言——虽然别人听不懂草说话,但我可以复述嘛!多重证据,砸也砸晕她!”
计划大致敲定,楚清歌感觉心里更有底了。她给那株英勇献身的凝露草浇了点掺了沈墨泡脚水的灵泉(希望能救回来),然后开始给小分队分配任务。
“小朱朱,明天一早你就去丹房广场蹲着,时刻锁定林青羽的位置和她的储物袋,一有动静立刻告诉我!”
“保证完成任务!报酬是十串特辣烤虫!”
“赤羽,您老人家就坐镇后方,气场全开!主要是镇场子,防止有人不开眼想动武。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开口,也别喷火!”
“……本座知晓了。”(潜台词:真麻烦)
“阿甲,你就跟着我,当好我的贴身保镖!眼神要凶!姿势要帅!”
“吼!”(努力做出凶狠表情,但更像在卖萌)
安排好一切,楚清歌深吸一口气,看着洞府外渐暗的天色。
明天,注定不会平静。
但她一点也不怕。
毕竟,她可不是一个人。她有能寻宝能闹腾的鸟,有能防御能挖洞的穿山甲,有能喷火能毒舌的神凤,有能提供技术支持和……呃,泡脚水的邻居师兄,还有一整片药园愿意为她提供情报的草木朋友。
以及,一个坚信自己正在做正确事情的、睚眦必报的决心。
“林青羽,”她低声自语,嘴角弯起,“准备好迎接你的‘大型社死现场’了吗?”
第245章 陆明远的“善后”指令
月黑风高,正是……做点见不得人勾当的好时候。
陆明远在自己的执事洞府里,背着手,来回踱步,那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正在努力搬家的阿甲。桌上的灵茶早就凉透了,一口没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若有似无的……麻辣味儿?不对,是焦虑味儿,还混杂着一丝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极淡的妖气。
他猛地停下脚步,走到墙边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花盆前。盆里栽着一株半死不活的“夜息香”,据说能安神助眠,但看它那蔫头耷脑的样子,估计失眠比谁都严重。
陆明远手指掐了个古怪的法诀,一丝微不可察的妖力注入花盆泥土。
片刻寂静后,那株“夜息香”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叶片,发出一种比蚊子哼哼还细弱的声音,听着像个没睡醒的老头:
“滋……吱……我说老陆啊……大半夜的……催命呐?妖界通信不要灵石的啊?这跨域漫游费很贵的吱……”
陆明远嘴角抽了抽,压低声音,没好气地道:“少废话!‘赤铁矿’那边出岔子了,货没送出去,可能……可能露了点风声。”
“夜息香”的叶片似乎精神了一点:“吱?!露风声?怎么露的?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那批‘麻辣味儿’(指血晶)的矿石可是好不容易才提纯出来的!”
“我哪知道!”陆明远有些烦躁,“押运队遇袭,箱子丢了!偏偏是那箱!而且……我总觉得那边山头有点不对劲。”他指了指楚清歌和沈墨洞府的方向。
“那个新来的记名弟子,楚清歌,邪门得很。还有她那只总掉毛的黑乌鸦(赤羽),我看着就心慌。沈墨又住她隔壁,他那剑穗时不时就发烫,我感觉他是不是察觉了什么‘麻辣味儿’……”
“夜息香”打断他,声音带着点鄙夷:“吱吱!我说老陆,你一个潜伏多年的妖将,被一个小丫头和一个剑修吓破了胆?丢不丢妖?重点是林青羽那边!她可是用了不少‘麻辣调料’(血晶丹药)!”
“我知道!”陆明远语气急促,“我就是担心她!她那状态越来越不稳,今天看我的眼神都直勾勾的。楚清歌那丫头精得跟猴儿似的,还养了只真·猴儿(指小朱朱)到处乱窜!万一被她抓到什么实证……”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冰冷而决绝:“你立刻给我联系林青羽!用最高优先级密令!”
“夜息香”沉默了一下,叶片开始散发出极微弱的红光,一种更隐秘的妖力波动传递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压抑着暴躁和不耐烦的女声,通过“夜息香”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背景音里还有丹炉燃烧的呼呼声:
“……谁?最好有要紧事!我正忙着炼丹!”正是林青羽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加尖利。
陆明远立刻凑近“夜息香”,语速又快又沉:“是我!林师侄,长话短说,我们可能有麻烦了。”
“麻烦?能有什么麻烦?陆执事,你最近是不是太疑神疑鬼了?”林青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甚至还有点嘲讽,“是不是楚清歌那个贱人又搞什么幺蛾子,把你吓破胆了?”
陆明远强忍怒气:“林师侄!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我怀疑楚清歌已经注意到你丹药的问题了!她那边的动静很不寻常,沈墨也可能……”
“沈师兄?”林青羽的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了陆明远,语气里混杂着嫉妒和偏执,“又是楚清歌!她就知道缠着沈师兄!沈师兄怎么可能帮她?我的丹药好得很!效果强大无比!那些蠢货自己根基不稳,出了问题还想赖我?”
“不是赖你!是证据!”陆明远简直要吼出来,又拼命压低声音,“听我说!你现在,立刻,马上!把你手头所有还没用完的‘特殊调料’(血晶),还有用它们炼制的丹药,全部处理掉!一颗不留!彻底销毁!”
“销毁?”林青羽尖叫起来,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知不知道那些丹药多珍贵?效果多强?没有它们,我怎么在宗门大比上碾压楚清歌?怎么让师尊和沈师兄对我刮目相看?我不!”
陆明远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林青羽!这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命令!暴露的后果你承担不起!到时候别说宗门大比,你连小命都难保!”
“命令?你凭什么命令我?”林青羽的声音变得尖锐而疯狂,“当初是你说这东西万无一失!是你说能让我迅速变强,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现在出了点小问题就想让我放弃?休想!”
“那不是小问题!”陆明远咬牙切齿,“楚清歌很可能已经掌握了证据!她那个人睚眦必报,一定会当众揭发你!你必须在她动手前,把一切痕迹抹掉!听明白了吗?销毁证据!立刻!马上!”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林青羽粗重的呼吸声,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陆明远稍微松了口气,以为她听进去了,缓和了点语气,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必要时……清理掉所有可能泄密的……人。”
他话还没完全说完——
“人?什么人?”林青羽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带着一种诡异的、被点醒般的狂热,“对……对啊!只要让楚清歌闭嘴……只要让她消失……不就没人能质疑我了吗?什么证据都没用了!哈哈!没错!就是这样!”
陆明远:“???”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让你处理掉可能被你牵连的、知道内情的下线弟子!谁让你去动楚清歌了?那丫头现在被沈墨和一堆奇奇怪怪的灵兽围着,是块硬骨头啊姑奶奶!
他刚想纠正,就听到林青羽那边传来丹炉盖子被猛地掀开的哐当声,以及她近乎癫狂的自言自语:
“对!杀了她!只要杀了她!一切就都解决了!我的丹药是最好的!我是最强的!沈师兄也会只看着我一个人!”
“等等!林师侄!你听我说!别冲动……”陆明远急忙对着“夜息香”喊话。
但那边只剩下一阵忙音,显然林青羽已经单方面切断了通讯,沉浸在自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的完美计划里了。
陆明远保持着弯腰对着花盆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整罐楚清歌特制爆辣烤虫。
完了。
他本来只是想让她谨慎点,清理痕迹,低调蛰伏。
结果……她直接奔着同归于尽……哦不,是奔着被楚清歌和她那帮奇葩伙伴(还有那个泡脚的沈墨)反杀的路上狂奔而去了!
这届队友,太难带了!简直是在他本就艰难的卧底路上疯狂挖坑填土啊!
陆明远猛地直起身,一脚差点踹翻那盆“夜息香”。
“吱?!干嘛呢!尊老爱幼懂不懂!”夜息香发出抗议。
陆明远根本没理它,脸色铁青地在洞里又转起了圈,这次步伐更快更乱。
“不行……不行……这疯子靠不住了……”他喃喃自语,眼神闪烁不定,“计划必须提前了……妈的……”
他猛地冲到洞府角落,那里放着一套不起眼的研磨工具。他拿起一块尚未完全研磨的、鸽子蛋大小的、隐隐透着不祥血色的矿石(血晶原矿)。
然后,他像是跟它有仇一样,死死攥着它,另一只手拿起研磨杵,疯狂地碾磨起来!
刺耳聒噪的“咔嚓、滋啦”声瞬间充斥了整个洞府,盖过了他粗重的呼吸。
红色的、带着浓郁邪异气息的粉末渐渐堆积,在昏暗的灵石灯下,如同弥漫开的一小团血雾,将他扭曲而阴鸷的面容笼罩其中。
“楚清歌……沈墨……这是你们逼我的……”
磨石声,声声刺耳,盖不住他低声的狠戾。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楼里,有个队友正在疯狂拆承重墙。
第246章 林青羽的“疯狂”
洞府内,光线晦暗。
林青羽死死攥着手中那枚突然发热、旋即又冷却下去的传讯玉符,指节捏得发白。
玉符里只有言简意赅、甚至堪称无礼的一句指令:“事急,即刻清除所有首尾,必要时… …”
后面的讯息模糊不清,戛然而止,但那冰冷的意味和未尽之语中的狠决,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早已高度紧张的神经里。
“清除…手尾?”她喃喃自语,眼底原本只是细微的红血丝,此刻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几乎染红了眼白,“必要时要怎样?说清楚啊!”
无人回应。
只有她剧烈的心跳声和粗重的呼吸在空荡的洞府里回响。
这几天,她已经快被逼疯了。
那些服用了她“特效丹”的废物们,一个个找上门来,说什么灵力虚浮、心绪不宁!分明是他们自己资质驽钝,承受不了丹药的强劲药力!还有楚清歌那个贱人!竟然当众让她下不来台,用那些纯净得过分的辅药对比,暗指她的丹药有问题!
还有沈墨师兄… …他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冷,甚至带着审视和… …警惕?
凭什么?
她才是丹峰的天之骄女!楚清歌算什么?一个靠歪门邪道和几只臭畜生上位的药园杂役!
对,都是他们的错!是楚清歌逼她的!是那些不知感恩的废物逼她的!是沈墨师兄的偏心逼她的!
一股暴戾的怒火混合着体内因血晶丹药而躁动不安的灵力,猛地冲上头顶。她猛地一挥袖,将桌上的一套精致茶具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啊——!”她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胸口剧烈起伏。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陆明远(虽然不知是他)传来的指令虽然模糊,但意思很明显了。必须做点什么,必须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丹药是最好的!是楚清歌!是楚清歌在嫉妒她,在陷害她!
一个疯狂而冒险的念头,在她被怨恨和血晶副作用侵蚀的脑海里迅速成型,并且越来越清晰。
既然你们都说我的丹药有问题… …那我就在所有人面前,亲自吃给你们看!吃很多很多!让你们看看,这丹药到底有多“毒”!
到时候,灵力暴涨,修为精进,所有质疑都会不攻自破!
而那时… …她就可以顺势哭诉,说自己刚刚服用的丹药被人动了手脚,药性猛烈异常,险些走火入魔——而下毒的人,除了那个一直嫉妒她、与她有过节的楚清歌,还能有谁?
完美!
林青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扭曲兴奋和病态潮红的笑容,眼神亮得吓人。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角落一个隐藏的储物柜前,手法有些慌乱地打开禁制,从里面取出好几个玉瓶。里面装着的,都是她近期炼制、掺入了血晶粉末的“特效修炼丹”,药力远比平时卖给那些弟子的要猛烈得多。
她看着这些玉瓶,眼神狂热,像是看着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又像是看着能毁灭一切的武器。
“楚清歌… …沈墨… …”她低声念叨着,声音沙哑,“这是你们逼我的… …这次,我要让你们身败名裂!”
她抓起那些玉瓶,塞进袖中的暗袋里,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但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和眼底无法掩饰的猩红,却暴露了她极度不稳定的状态。
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裙和发鬓,对着水镜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委屈”表情,转身决绝地走出了洞府。
刚走出没多远,就撞见了一个平时巴结她、帮她跑腿的外门弟子。
“林、林师姐?”那弟子见林青羽神色不对,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候。
林青羽猛地停下脚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把那弟子看得心里发毛。
“你!”她声音有些尖利,“去!立刻去通知丹房附近的所有弟子,就说我林青羽,今日要当场验证丹药清白,揭露某些人的恶毒伎俩!让大家都来看!”
那弟子被她眼中的疯狂惊得后退半步,结结巴巴道:“验、验证丹药?师姐,这… …没必要吧?我们当然相信您…”
“让你去就去!”林青羽近乎尖叫地打断他,袖中的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立刻!马上!让所有人都过来!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是是是!我这就去!这就去!”那弟子被她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跑走了,边跑边心里嘀咕,林师姐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看起来好吓人…
林青羽看着那弟子逃窜的背影,胸口那股邪火烧得更旺。
她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袖中那些冰凉的玉瓶,触手却觉得一片滚烫。
“楚清歌… …”她咬着牙,低声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偏执的催眠,“你等着…这次,我一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还有沈师兄… …你会知道,谁才是值得你另眼相看的人!”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做出一种饱受冤屈却坚强不屈的姿态,昂起头,朝着丹房前那片平日弟子聚集的空地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自己的理智和疯狂的边缘。
她却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向自我毁灭的舞台,而她袖中那些所谓的“灵丹”,才是真正将她推向深渊的推手。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楼里,这位曾经的丹峰天才,正在亲手拆掉自己最后的承重墙,准备上演一场轰轰烈烈的… …自焚。
第247章 防魔阵的“终极”形态?
楚清歌正蹲在洞府门口,愁眉苦脸地看着阿甲试图把一块据说是“上古阵盘碎片”的破石头当饼干啃,发出“嘎嘣嘎嘣”让人牙酸的声音。
“阿甲,跟你说多少遍了,这玩意儿硌牙,没营养,还不如烤灵虫!”楚清歌试图劝阻,手里还拿着一把刚画废的符箓,准备一会儿引火了事。
阿甲从石头后面抬起圆滚滚的脑袋,小眼睛里满是执着:“咕…主人你不懂…这口感…这沉淀的历史韵味…嘎嘣…”说着又啃了一口。
旁边,小朱朱正用它那闪着七彩光芒的尾羽试图给一颗灵果做冰镇效果,结果火候没控制好,一口冰碴子火喷过去,灵果瞬间变成了焦黑冰坨子,冒着古怪的白烟。赤羽嫌弃地用翅膀扇了扇风:“蠢雀,暴殄天物!本座的涅盘真火都替你感到丢脸!”
“呸!有本事你来啊!臭美鸡!”小朱朱不服气地跳脚。
“说了多少次,叫本座赤羽大人!”
“就不!秃毛鸡!略略略~”
楚清歌叹了口气,日常鸡飞狗跳,真是…热闹。她揉了揉眉心,不知怎的,今天总觉得有点心绪不宁,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就在这时——
嗡——!
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从脚下传来,整个山头似乎都轻轻震颤了一下。
“哇呀!”正跟灵果较劲的小朱朱吓了一跳,翅膀一抖,那焦黑冰坨子“啪嗒”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地震了?”楚清歌下意识地抓住门框。
“非也。”赤羽猛地抬起头,黑羽无风自动,眼神变得锐利,它看向楚清歌洞府周围那若隐若现的阵法光芒,“是那个蠢阵法!”
只见平日里只是默默运转、偶尔偷吃灵力的防魔阵,此刻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铭文疯狂闪烁,尤其是阵法核心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的、跳动的“红心”,此刻光芒大盛,搏动的频率快得吓人,噗通噗通,跟得了失心疯似的。
炽烈的红光不再局限于楚清歌洞府周围,而是猛地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半透明的红色光罩,如同一个倒扣的大碗,将整个小山头都笼罩在内!
红光流转,散发出一种既温暖又极度警惕的混合气息。
“哎哟喂!”阿甲被这突如其来的红光吓了一跳,嘴里的“历史韵味”差点噎住,“咋、咋回事?主人,你家阵法要爆炸了?还是终于饿疯了,准备把我们都给吃了?”
楚清歌也懵了:“我、我也不知道啊…沈师兄没说这阵法还有蹦迪模式啊?”
她尝试用神识沟通了一下阵法,反馈回来的却是一种极度“炸毛”的情绪,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天大的威胁,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
“它…它好像很紧张?”楚清歌不确定地说。
“何止是紧张。”赤羽冷哼一声,周身隐隐有火星跳跃,“这蠢阵感应到了极大的污秽与邪恶正在靠近,而且…非常浓烈!让它如临大敌。”
“邪恶?在哪?”楚清歌立刻警惕地四下张望,手里捏紧了一沓符箓。
小朱朱也飞到她肩上,七彩尾羽的光芒变得有些紊乱,它用小翅膀指着山下丹房的方向,尖声道:“那边!好多好多人!还有…还有那个坏女人!她身上的味道好难闻!比阿甲的脚还臭!”(阿甲:???咕!)
楚清歌顺着方向望去,虽然被树木和建筑遮挡看不真切,但能听到山下传来隐隐约约的喧哗声,似乎聚集了不少人。
难道是林青羽?
她想起之前收集到的那些红色颗粒,以及林青羽那越来越不对劲的状态,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这时,那笼罩山头的红色光罩又发生了变化。光芒不再均匀分布,而是像水流一样,朝着山下喧哗方向的位置明显增厚、凝聚,仿佛在那里形成了一面无形的、更加坚实的红色壁垒。
噗通!噗通!噗通!
阵法核心的“红心”跳得更快了,红光几乎映红了半边天。
“咕咚…”阿甲咽了口口水,也顾不上啃石头了,麻溜地缩成一团,滚到楚清歌脚边,鳞片上泛起淡淡的龙鳞虚影,“主人…我、我有点方…这阵仗,是要干架了吗?我先顶前面!”
它虽然怂,但护主本能还是第一位的。
赤羽展开翅膀,尽管还有些地方没长全,但神兽威仪已然初显,它飞到楚清歌身前,黑羽上流光闪烁,喙边凝聚起一丝炽白的凤凰真火,眼神冰冷地看向山下:“污秽之物,也敢放肆!”
小朱朱则紧张地用爪子抓着楚清歌的衣服:“清清!那个坏女人好像要吃药!吃好多好多!难闻的味道就是从那些药里发出来的!越来越浓了!”
吃药?吃很多?在这种场合?
楚清歌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林青羽她想干什么?自杀式袭击吗?!
就在这紧张万分,防魔阵红光爆表,一鸟一龟一雀都进入战备状态之时——
锵——!
一声清越无比、却又带着无匹锐意的剑鸣,突然从隔壁山头沈墨的洞府中冲天而起!
那剑鸣声并不刺耳,却带着一种浩然磅礴、涤荡邪祟的凛然之意,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更神奇的是,在这剑鸣响起的刹那,原本只是自顾自“炸毛”的防魔阵,那剧烈搏动的“红心”猛地一滞,随即发出了更加兴奋和…亲切的嗡鸣?
嗡——!!!
红色光罩上的光芒流转速度骤然加快,与那清越剑鸣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一红一白(剑意无形,但感知中仿佛带着清光),一守一攻,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波动,此刻却和谐地交织在一起,共同指向山下那即将爆发的“邪恶”源头。
仿佛沉睡的护卫听到了主人的号令,瞬间进入了终极战斗形态!
楚清歌:“???”
阿甲:“咕???”
小朱朱:“喳???”
连傲娇的赤羽都愣了一下,扭头看向剑鸣传来的方向:“…那剑修小子,倒是有点东西。”
这防魔阵…什么时候跟沈师兄的剑这么要好了?还带共鸣的?
楚清歌看着眼前红光冲天、嗡鸣不止的阵法,又听听耳边那余音袅袅、正气十足的剑鸣,心里那点紧张莫名被冲淡了不少,甚至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这算不算…沈师兄的剑在给咱们的阵‘喊加油’?”
第248章 赤羽的“战备”姿态
“加、加油?”小朱朱挂在楚清歌肩膀上,小脑袋歪着,试图理解这个陌生的词汇,“是像灵果油那样吗?能烤着吃吗?”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阿甲把自己缩得更圆了,声音从壳里闷闷地传出来,“这明明是打架前的号子!呜…听起来就好可怕,对方得是多厉害的魔头啊?我这小身板顶不顶得住啊…”它已经开始脑补自己被一巴掌拍进地里的凄惨画面了。
楚清歌被自家灵兽这跑偏的关注点弄得哭笑不得,刚想解释此“加油”非彼“加油”,就听见身旁传来一声极其不屑的冷哼。
“哼,愚昧。”
只见赤羽悬浮在半空,原本还有些杂乱的绒毛此刻竟像是被无形的手梳理过一般,服帖而顺滑。它周身那黑曜石般的羽毛(尽管部分区域还是秃的)无风自动,每一根羽毛的边缘都仿佛闪烁着幽暗而危险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小巧却锋利的喙边,正凝聚着一小簇炽白到近乎刺目的火焰。那火焰极小,却散发出难以想象的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起来,散发出一种纯净而暴烈的毁灭气息——正是它的本命凤凰真火。
它那双豆豆眼此刻不再是平时的傲娇或嫌弃,而是锐利得如同淬火的刀锋,牢牢锁定着山下丹房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冰冷的杀意。
“并非是寻常魔气,”赤羽的声音也褪去了平日里的奶气和夸张,带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腔调,“乃是凝聚了无尽怨憎、以邪法淬炼的污秽之力,混杂着愚蠢生灵的疯狂执念…令人作呕。”
它微微偏头,瞥了楚清歌一眼:“就是你之前带回来的那些红色碎末的同源之物,而且…浓度惊人,正在急剧膨胀。”
“是林青羽和她那些丹药?”楚清歌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虽然早有猜测,但被赤羽证实,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寒意。那些红色颗粒带来的怨魂尖啸仿佛又在耳边回荡。
“除了那个蠢女人,还能有谁?”赤羽嗤笑一声,喙边的凤凰真火跳动了一下,“竟将如此污秽之物吞纳入体,妄图获取力量,真是自取灭亡。”
它重新将目光投向山下,眼神愈发冰冷:“此等秽物,存于世间的每一刻都是对天地清灵的玷污。”
小朱朱被赤羽这突如其来的正经和可怕的气势吓到了,小声嘀咕:“秃、秃毛鸡好像突然变帅了那么一点点…”
阿甲也从壳里探出一点脑袋:“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所以,到底打不打?要不我们先战略性挖洞转移一下?”
“转移?”赤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它缓缓舒展了一下翅膀,尽管尺寸还不大,却已然带上了一种睥睨的姿态,“为何要转移?区区污秽,焚尽便是。”
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决绝和与生俱来的高傲。
“凤凰真火,焚邪祟,净天地,乃万秽克星。”它喙边的白色火苗猛地窜高了一寸,周围的温度瞬间升高,连笼罩山头的防魔阵红光都似乎被这极致之火引动,流转得更快了。
“她若安分守己,本座尚且懒得理会这等蝼蚁。”赤羽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已经穿透了空间,看到了那个正在酝酿疯狂的身影,“但她既自寻死路,还敢让这污秽之气冲撞本座的休憩之地…”
它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
“那便,当、焚!”
最后一个“焚”字落下,带着金石之音和凛冽的杀意,它周身的气势攀升到了顶点。黑羽之上隐隐有玄奥的纹路浮现,那簇凤凰真火虽然小巧,却仿佛蕴含着焚山煮海的恐怖威能。
这一刻,它不再是那个整天吵着要保养羽毛、嫌弃灵果难吃、和小朱朱吵架的傲娇秃毛鸡。
它是身负上古凤凰血脉的神兽,是执掌净化之力的天空王者。
高光时刻,预备!
楚清歌看着眼前气场全开的赤羽,一时间竟有些怔忪。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平时总爱臭美又嘴贱的小家伙,体内究竟沉睡着怎样可怕的力量。
“赤羽…”她喃喃道。
赤羽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她,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丝,但依旧带着毋庸置疑的霸气:“女人,退后些。稍后若打起来,本座的真火可不长眼睛,误伤了你这细皮嫩肉,可别又哭哭啼啼说本座没提醒你。”
楚清歌:“…” 刚刚升起的那点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好吧,还是那只熟悉的傲娇鸡。
但莫名的,看着严阵以待的赤羽,听着山下越来越喧哗的人声,感受着脚下防魔阵的嗡鸣和远处沈墨师兄那虽未现身却仿佛无处不在的剑意…
楚清歌忽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里摸出几颗刚改良好的“超辣加强版爆裂丹”,又抽出一沓画得歪歪扭扭但效果不明的符箓,眼神也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阿甲!”
“咕!在!主人吩咐!”阿甲立刻探出脑袋。
“守好门口,随时准备顶上去!”
“得令!保证完成任务!(虽然腿还有点软)”
“小朱朱!”
“喳喳!到我了到我了!”
“高空侦察!随时汇报山下情况!特别是林青羽的动向!”
“保证看得清清楚楚!(顺便看看有没有好吃的飞过)”
最后,她看向赤羽。
赤羽也正看着她,豆豆眼里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赤羽。”
“哼,何事?莫要打扰本座凝聚火势。”
“那个…”楚清歌晃了晃手里的辣味爆裂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一会儿要是开打,需不需要我给你加点‘料’?特辣口味,焚起来肯定更带劲!”
赤羽:“…”
它沉默了两秒,似乎被这离谱的提议惊呆了,然后猛地扭回头,差点没控制住喙边的火苗。
“…蠢货!本座的凤凰真火乃世间至纯至净之火!岂是你那街头杂耍的辣烟能比的?!一边待着去!”
虽然语气嫌弃得要死,但它周身那紧绷的战意,似乎莫名地松快了一点点。
楚清歌嘿嘿一笑。
危机当前,队友…呃,队宠们虽画风清奇,但好像还挺可靠的?
第249章 阿甲的“绝对”防御启动
“可靠?”阿甲听到楚清歌的嘀咕,小眼睛眨了眨,声音带着点小委屈,“主人,你刚才是不是犹豫了一下?你肯定犹豫了对吧!你是不是觉得我阿甲不靠谱?”
它一边说着,一边努力想把缩进壳里的脖子再伸长一点,显得自己更威武些,可惜效果不佳,看起来更像一个会说话的龟…啊不,穿山甲球。
楚清歌赶紧顺毛撸:“哪有!我们家阿甲挖洞一流,防御顶尖,关键时刻最靠得住了!”这话倒是不假,阿甲在挖洞和扛揍方面的天赋点确实是点满的。
“就是就是!”小朱朱扑棱着翅膀帮腔,虽然它的关注点一如既往地奇特,“阿甲甲缩起来最好玩了,滚起来嗖嗖的!还能当盾牌!”
赤羽在一旁发出不屑的轻嗤,喙边的凤凰真火摇曳了一下,似乎对这群家伙临战前的闲聊很是不满:“大敌当前,还有空互相吹捧?幼稚!”
但它的话音刚落——
山下,丹房方向那喧闹的人声骤然拔高,像是炸开了锅一样。紧接着,一股极其浓烈、混杂着狂暴灵力与阴冷怨毒的邪恶气息,如同海啸般猛地爆发开来,冲天而起!
那气息是如此强烈,甚至隐约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的淡红色气柱,其中仿佛有无数痛苦的面孔在挣扎嘶嚎!
“呜哇!”
小朱朱首当其冲,被这股邪戾的气息冲得尖叫一声,七彩尾羽上的光芒瞬间黯淡混乱,差点从楚清歌肩膀上栽下去。
楚清歌也是脸色一白,胸口一阵发闷,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砸了一下,体内灵力都运转滞涩起来。通灵之体更是传来了极度厌恶和警示的剧烈刺痛感。
“来了!”赤羽眼神一厉,喙边的凤凰真火“轰”地一下暴涨,炽白的光芒瞬间驱散了逼近的邪恶气息,但它的小身板也微微晃动了一下,显然这股力量的强度超出了它的预料。“这蠢女人,吞了多少那鬼东西?!”
而就在这股邪恶气息爆发的瞬间——
“咕嗷!!!”
一声与阿甲平日怂包形象完全不符的、带着沉闷龙吟般的低吼,猛地从楚清歌脚边炸响!
只见刚才还在担心自己“顶不顶得住”的阿甲,那双小眼睛里瞬间被一种金色的光芒充斥,所有的犹豫、害怕都在这一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守护一切的绝对意志!
它甚至没有经过思考,纯粹是本能反应!
砰!
它那圆滚滚的身体猛地舒展开,不再是滑稽的球状,而是四肢稳稳抓地,头颅高昂,平时看起来土了吧唧的鳞片此刻竟然片片倒竖,散发出厚重的土黄色光晕!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它体表,一层清晰无比、凝实厚重的暗金色龙鳞虚影骤然浮现!那虚影覆盖了它的全身,线条古朴而威严,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防御力与一丝淡淡的、却真实不虚的真龙威压!
“主人!趴下!!”
阿甲的声音变得异常沉稳,甚至带上了几分金属般的铿锵质感。它巨大的、覆盖着龙鳞虚影的身躯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向前一拱,精准无比地挡在了楚清歌的正前方,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身后!
那面由它的背甲和龙鳞虚影构成的巨大盾牌,仿佛成了天地间最可靠的壁垒!
轰——!
几乎是同时,那股无形的、混合着邪恶气息的灵力冲击波悍然撞了上来!
嗡…!
阿甲体表的龙鳞虚影发出沉重的嗡鸣,黄光大盛,硬生生将那股可怕的冲击波抵消化解。它庞大的身躯纹丝不动,只有四肢微微陷入地面,仿佛扎根于大地之中。
冲击波带来的气流吹得楚清歌发丝飞舞,但她却没有感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所有的危险都被身前那道突然变得无比高大的身影隔绝在外。
“阿甲!”楚清歌又惊又喜,看着眼前这堵熟悉的“墙”,安全感油然而生。
“咕…小意思!”阿甲头也不回,声音依旧沉稳,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一丝努力压制的颤抖和…兴奋?“我就说我能顶住!这污秽玩意,休想碰我主人一根头发!”
它甚至还有空用尾巴轻轻拍了拍地面,显得游刃有余。(虽然楚清歌敏锐地发现它爪子抠地抠得更深了…)
“哇!阿甲甲好帅!”小朱朱缓过劲来,立刻开始捧场,飞到阿甲巨大的脑袋旁边,“闪闪发光!像个大宝石!就是有点土…”
赤羽也略显惊讶地瞥了阿甲一眼,喙边的火焰稍微收敛了些许,难得没有出言讽刺,只是哼了一声:“…稀薄归稀薄,这真龙血脉的守护之韧,倒还算名副其实。勉强…够格当个前排肉盾。”
它这话,几乎算是最高赞誉了。
楚清歌看着挡在身前的阿甲,肩膀上站着努力预警的小朱朱,身边悬浮着蓄势待发的赤羽。
挖洞、防御、预警、辅助、输出…
她忽然意识到,不知不觉间,她这个小团体,竟然在鸡飞狗跳的日常中,凑齐了一个看似不靠谱,但关键时刻各司其职、功能齐全的完美小队!
“大家…”她心里暖暖的,刚想说点煽情的话。
“主人!”阿甲突然打断她,声音恢复了一点平时的焦急,“那坏女人的气息还在变强!而且好像…更疯了!咱们下一步咋办?是硬顶还是我挖洞咱们先溜?” 刚刚的沉稳帅不过三秒。
小朱朱:“喳喳!她好像拿出更多瓶子了!要吃光了!”
赤羽:“哼,自取灭亡!本座的火焰已经饥渴难耐了!”
楚清歌:“…”
好吧,完美小队,但画风依旧清奇。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从阿甲身后探出脑袋,望向山下。
“不溜了。”她说道,手里紧紧攥着那些辣味爆裂丹和符箓,“人家都打上门了,哪有缩起来的道理?”
“阿甲,稳住!你就是我们最硬的盾!”
“小朱朱,盯紧她!随时报告!”
“赤羽…准备开饭!今天咱们吃‘烧烤污秽’!”
小团体,集结完毕!
第250章 当众“验丹”时刻!
山下的喧哗已然变成了鼎沸。
林青羽站在人群中央,脸色是一种极其不正常的潮红,眼底猩红一片,呼吸急促,手里紧紧攥着好几个空了的玉瓶。她周身灵力剧烈波动,时而暴涨,带来一种虚浮的压迫感,时而又紊乱得像是要走火入魔,那股混合着血晶怨气的邪恶气息正是从她体内不断散发出来。
她面前,几个之前服用过她丹药、此刻同样面色不太好的弟子正惊疑不定地看着她,周围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被刚才那阵邪戾气息和动静吸引过来的吃瓜弟子。
“看!看啊!”林青羽的声音尖利,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她挥舞着空玉瓶,“我吃了!我把我所有的‘特效修炼丹’都吃了!整整五瓶!有问题吗?我的灵力是不是更强了?!啊?!”
她猛地释放出一股灵力威压,靠得近的几个弟子被推得踉跄后退,脸上惊惧更甚。这力量确实很强,但…总让人觉得不舒服,像是被什么阴冷的东西缠上了。
“可是…林师姐,”一个弟子大着胆子开口,他眼底也有细微的红丝,是早期的服用者之一,“我们吃了之后,确实感觉灵力虚浮,心口发闷,还会莫名烦躁…”
“那是你们资质太差!无福消受!”林青羽立刻尖叫着打断他,眼神凶狠地扫过众人,“是你们自己修炼出了问题!还是说…你们都被某些人收买了,联合起来污蔑我?!”
她的目光猛地射向人群外围,死死盯住刚刚赶到的楚清歌,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楚清歌!是你!一定是你!是你嫉妒我的炼丹天赋,在我的丹药里做了手脚,又煽动他们来害我,对不对?!”
好一个倒打一耙!
围观弟子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楚清歌身上,充满了疑惑和审视。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走了进去。阿甲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龙鳞虚影若隐若现,替她隔开拥挤的人潮和那股令人不适的气息。小朱朱站在她肩头,小翅膀指着林青羽:“就是她就是她!味道最难闻了!”赤羽则悬浮在她身侧,喙边白色火苗吞吐不定,冰冷的眼神让周围弟子下意识地退开一圈。
“林师姐,”楚清歌站定,声音清晰,并没有被林青羽的气势吓倒,“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说我做了手脚,证据呢?”
“证据?还需要证据吗?”林青羽笑得更加疯狂,她指着自己,“我就是证据!我吃了这么多都没事!这就是最好的证明!而你,你一直看我不顺眼,从入门那天就…”
“哦?”楚清歌打断她的表演,从储物袋里不慌不忙地拿出一个玉瓶和一块留影石,“巧了,我这里,刚好也有一些证据,想请师姐和诸位师兄弟一起看看。”
林青羽看到那两样东西,瞳孔猛地一缩,心底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尖声道:“你想干什么?!拿开!谁知道你那是什么鬼东西!是不是又想陷害我!”
“是不是陷害,一看便知。”楚清歌高举手中的玉瓶,那里面是从林青羽丢弃的药渣里收集到的细微红色颗粒,“林师姐,你口口声声说你的丹药没问题,功效惊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所有屏息凝神的弟子,声音陡然拔高:
“那敢不敢就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大家亲眼瞧瞧,你这些宝贝丹药里面,到底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好东西’?!”
哗——!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东西?”
“楚师妹手里拿的是什么?”
“难道林师姐的丹药真有问题?”
“快看看!”
林青羽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尖叫道:“不准看!那是假的!是她伪造的!楚清歌!你休想污蔑我!拦住她!”
她状若疯癫地就想扑上来抢夺。
但阿甲猛地往前一步,低吼一声,龙鳞虚影一闪,那股沉稳厚重的守护之力直接将林青羽震得倒退好几步,气血翻涌,差点没站稳。
“林师姐,急什么?”楚清歌冷笑一声,“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你不是要证明清白吗?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她不再理会脸色狰狞、还想挣扎的林青羽,将一丝灵力注入留影石。
嗡!
留影石投射出光影,里面正是几株看起来蔫头耷脑的灵植,但它们却发出了细微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楚清歌用通灵之体录下的,并做了放大处理):
“…就是她…那个女魔头…逼我们吸收那些红色粉末…难受死了…”
“…呜呜…我的根都要烂掉了…那东西好邪门…”
“…她还把我们和那些红粉一起炼…疼啊…”
“…后面山洞…她经常去丢药渣…”
虽然画面简单,但那惟妙惟肖、带着痛苦情绪的“草木证言”,让所有弟子都听得目瞪口呆,后背发凉!
草木…还能告状?!
这操作简直闻所未闻!但结合楚清歌之前表现出来的种种神奇,似乎又…不是不可能?
林青羽彻底慌了,声音都在颤抖:“妖术!这是妖术!大家不要信!她控制了这些灵植胡说八道!”
楚清歌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在高举留影石的同时,她猛地拔开了那个玉瓶的塞子!
她没有用手去碰里面的红色颗粒,而是催动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通灵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入瓶内,轻轻触动那些沉寂的血晶颗粒——
嗡…唧——!!!
仿佛一滴冷水滴入了滚油锅!
玉瓶中的那些细微红色颗粒瞬间爆发出妖异刺目的红光!同时,一股极其尖锐、充满了痛苦、怨毒、不甘的负面精神冲击混合着刺耳的、非人的尖啸声,猛地从瓶口爆发出来,如同无形的冲击波,横扫四周!
“啊!”
“什么声音?!”
“我的头…好痛!”
“好难受…感觉好恶心!”
离得近的弟子纷纷抱头惨叫,脸色发白,修为稍弱的甚至直接干呕起来!
那红光映照在每个弟子惊骇的脸上,那尖啸声直刺每个人的神魂!
根本不需要任何解释!
这玩意邪门到姥姥家了!光是感受一下就这么难受,吃下去还得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留影石转向了那个散发着不祥红光的玉瓶,然后再猛地转向面无人色、浑身发抖的林青羽!
楚清歌高举着那如同小型邪恶源头的玉瓶,声音穿透那令人牙酸的尖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林师姐!这就是你丹药里加的‘料’!这就是让你灵力‘暴涨’的‘好东西’!”
“现在!你还要说你的丹药没问题吗?!”
所有质疑的目光,如同利箭,瞬间将中央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彻底淹没!
第251章 血晶现世!磨石声起!
“现在!你还要说你的丹药没问题吗?!”
楚清歌清亮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她高高举起的玉瓶中,那几粒细微的红色颗粒,在她指尖流转的微弱青光(通灵之力)激发下,骤然爆发出妖异刺目的红芒!
“啊——!”
离得近的几个弟子下意识地惊叫后退,那红光不仅刺眼,更伴随着一阵若有若无、却直刺灵魂深处的尖啸哀嚎,仿佛有无数怨魂被禁锢在其中,痛苦挣扎,听得人头皮发炸,心底发寒。
“那是什么东西?!”
“好难受……我感觉灵力都在翻腾!”
“天哪,那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的一样!”
“林师姐的丹药里,怎么会有这种玩意儿?”
质疑、恐惧、厌恶的目光,如同无数把利箭,瞬间将场中央脸色惨白的林青羽彻底淹没。她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先前那副骄纵跋扈的气焰早已荡然无存。
“不……不是的!那是……那是她陷害我!”林青羽猛地抬头,眼神慌乱地扫视四周,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是她!是楚清歌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术,弄出来的幻象!她就是想污蔑我!大家不要相信她!”
“幻象?”楚清歌嗤笑一声,手腕一翻,又一块留影石出现在掌心,“林师姐,要不咱们再听听这个?看看后山那几株被你‘施肥’的灵草,是怎么哭诉你给它们灌了‘红色糖浆’后浑身难受、甚至枯萎死掉的?它们可是‘亲眼’看着你丢弃那些药渣的哦。”
这话一出,人群再次哗然。
“灵草哭诉?楚师妹能听懂草木之语?”
“怪不得她药田里的灵植都长那么好!”
“原来是真的有证据!留影石都有!”
“你胡说!草木怎么会说话!你骗人!”林青羽尖声反驳,但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和绝望的颤抖。
“是不是胡说,执法长老一验便知。”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只见沈墨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人群外围,目光平静地看着楚清歌手中的玉瓶,“此物煞气怨力交织,阴邪无比,绝非正道修士该沾染之物。林师妹,你若现在坦白,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沈师兄!连你也不信我?”林青羽看向沈墨,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委屈。
沈墨眉头微蹙,并未看她,只是对闻讯赶来的执法堂弟子道:“将此物,以及林师妹身上所有的丹药,带回执法堂,仔细查验。”
执法弟子面色凝重地上前,就要接过楚清歌手中的玉瓶和留影石。
“等等!”林青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想要扑过去抢夺,“不能查!那是我的丹药!你们没资格……”
但她话音未落,旁边忽然响起一个懒洋洋又带着点傲娇的声音。
“吵死了,污秽之物,也敢嚷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楚清歌肩头,那只平时总爱梳理自己那身黑不溜秋羽毛的秃毛小鸡(赤羽),不耐烦地拍了拍翅膀,小豆眼里满是嫌弃。它朝着林青羽的方向,猛地一张嘴——
“噗!”
一小簇金红色的火苗精准地擦着林青羽的鼻尖飞过,落在她脚边不远处的一小块空地上。那火焰看似微弱,却瞬间将地面烧出一小片琉璃状的结晶,一股纯净而灼热的阳刚气息弥漫开来,恰好冲散了那玉瓶中血晶带来的阴冷不适感。
“赤羽!”楚清歌连忙伸手按住它,“别乱喷火!”
赤羽傲娇地一扭头:“哼,本座只是净化空气。这味道,熏得我羽毛都不亮了!”
这小插曲让紧张的气氛莫名一松,同时也让众人更直观地感受到了那红色颗粒的“不祥”——连这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小鸟都如此厌恶。
执法弟子趁机上前,严肃地对林青羽道:“林师妹,请配合调查。”
林青羽看着那簇还在微微燃烧的凤凰真火,又看看面色冷然的沈墨,再看看周围弟子们或鄙夷或恐惧的眼神,最后目光落在楚清歌那张清丽却写满坚定的脸上,她终于彻底崩溃了。
“不是我……不是我主动要用的……是陆……”她失神地喃喃,似乎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她怀里某个东西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她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瞬间闭上了嘴,眼神变得空洞而绝望,任由执法弟子将她带走,连带着那些证据。
一场闹剧(或者说阴谋揭露)暂时落下帷幕。围观弟子们议论纷纷地散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震惊和后怕。
楚清歌看着林青羽被带走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并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反而沉甸甸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刚才激发那血晶时,通灵之体感受到的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气和扭曲感,让她极其不适。
“做得不错。”沈墨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楚清歌抬起头,扯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谢谢师兄刚才出言相助。”她晃了晃手里的空玉瓶,“这东西,太邪门了。林师姐她……”
“自作孽。”沈墨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你脸色不好,回去调息。此事,执法堂会深究。”
“嗯。”楚清歌点点头,心想确实得回去好好缓缓,顺便得跟小朱朱、阿甲它们分享一下刚才的“战果”,尤其是小朱朱,立大功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距离事发地颇远的某间执事洞府内。
“咔嚓……咔嚓嚓……”
一阵阵刺耳、单调、令人牙酸的研磨声,在昏暗的室内反复回响。
陆明远面无表情地坐在石凳上,衣袖挽起,正用一种近乎疯狂的力道,握着一块特制的黑色磨石,狠狠地研磨着面前石臼里一块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的不规则矿石。
他的动作又快又急,磨石与矿石剧烈摩擦,迸溅出细小的红色火花和更加浓郁的粉尘。那些暗红色的粉末在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下,如同活物般漂浮、弥漫,凝聚不散,仿佛一片小小的、令人窒息的血色雾霭,将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庞笼罩得阴晴不定。
洞府内隔绝声音的简单禁制,似乎并不能完全挡住这充满戾气的研磨声,隐隐约约地传到外面,让路过洞府附近的一两个弟子有些不适地揉了揉耳朵,加快了脚步,心里嘀咕着:“陆执事最近是在修炼什么金石功法吗?这声音可真够难受的。”
洞府内,陆明远对这一切恍若未觉。
他面前的石桌上,一枚不起眼的黑色玉符刚刚黯淡下去。玉符表面,最后闪过的是林青羽那张绝望惨白的脸,以及执法弟子将她带走的模糊画面。
“废物!”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研磨的动作猛地停下。他低头,看着石臼里那堆已经变得细密如沙、却散发着更浓烈邪异气息的红色粉末,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精心挑选的棋子,就这么轻易地暴露了,甚至还可能反过来牵扯到他。那些血晶……他耗费了那么多心血才一点点弄进来……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那弥漫的血色粉尘随之被他吸入鼻腔,他的脸上掠过一丝近乎病态的享受,随即又被更深的狠厉所取代。
不能再等了。
林青羽这个蠢货肯定扛不住执法堂的审讯,虽然她知道的有限,但足够引起那些老家伙的警惕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只剩下破釜沉舟的疯狂。他拿起旁边一张特殊的、散发着淡淡妖气的符纸,指尖逼出一点灵力,混合着那些新研磨出的、还带着他体温的血晶粉末,快速地在符箓上书写起来。
符箓完成的那一刻,无火自燃,化作一道细微的血光,瞬间钻入地下,循着某个隐秘的通道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陆明远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似乎穿透了石壁,望向外门弟子居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笑意。
“楚清歌……沈墨……好,很好……是你们逼我的……”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磨石刮过岩石。
“计划提前!”
最后的四个字,带着无尽的杀意和决绝,消散在弥漫着血色粉尘的沉闷空气里。
而那令人心悸的研磨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疯狂,仿佛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第252章 大比报名?先交报名费!
玄天宗外门大比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嗖嗖地传遍了每个角落,连楚清歌那偏僻得鸟不拉屎……哦不,连小朱朱都懒得天天来的洞府门口,都贴上了金光闪闪的告示。
“宗门大比,遴选英才,筑基以下弟子皆可报名…”楚清歌摸着下巴,念着告示上的字眼,眼睛亮晶晶的,“听起来不错啊,赢了有灵石拿还有丹药法宝!”
她肩膀上,小朱雀小朱朱兴奋地扑棱着没几根硬毛的翅膀:“去!必须去!清清!赢了钱买十斤…不,一百斤特辣烤灵虫!”
脚边,穿山甲阿甲也用它那坚硬的脑袋蹭了蹭楚清歌的裤腿:“挖洞!阿甲…能挖洞…帮清清…把对手…绊倒!”它说话还是有点磕巴,但意思很明确。
就连一向傲娇、蹲在旁边石头上梳理着自己那身越发乌黑亮丽羽毛的赤羽,也施舍般地瞥过来一眼:“哼,区区外门大比,本座不屑出手。不过…若是你能赢些亮晶晶的宝石回来给本座当垫窝,倒也勉勉强强。”
楚清歌被这群活宝逗笑了,雄心万丈地一挥手:“走!报名去!为了小朱朱的烤虫,为了阿甲的荣耀,为了赤羽的亮晶晶!”
一人三兽(鸟)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外事堂报名点。负责登记的是个面生的执事,眼皮耷拉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姓名,所属哪峰哪谷,修为。”执事头也不抬。
“楚清歌,药园记名弟子,炼气七层。”楚清歌声音清脆。
执事笔下顿了顿,抬眼瞥了她一下,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蔑:“药园的?嗯…报名费,十块下品灵石。”
“啥?”楚清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以为自己听错了,“报名…还要钱?”
执事像是听多了这种问题,不耐烦地用笔杆敲了敲桌子旁边立着的一块小木牌,上面果然写着几行小字:“参比弟子需缴纳灵石十,用以维护擂台阵法,概不赊欠。”
楚清歌顿时傻眼了。她摸了摸自己比脸还干净的储物袋,里面除了几罐辣酱、一些低阶灵草、还有上次沈墨“赔”刘海的那袋灵石早就花得七七八八,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两三块下品灵石和几颗零散灵砂。
“那个…执事师兄,”楚清歌试图挤出个讨好的笑容,“通融一下呗?你看我像是拿得出十块灵石的人吗?等我赢了比赛,双倍…不,三倍补上!”
执事嗤笑一声:“每个都像你这样,宗门岂不是要亏死?没钱?没钱参加什么大比?下一个!”
后面排队的弟子发出几声哄笑。
小朱朱气得在她肩膀上跳脚:“啾!坏蛋!瞧不起谁呢!清清,用辣椒酱喷他!”
赤羽高贵冷艳地开口:“凡人,就是如此庸俗且目光短浅。”
阿甲则是茫然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问:“灵石…好吃吗?”
楚清歌悻悻地拉着自家灵兽们退到一边,看着别的弟子掏出灵石顺利报名,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怎么办啊…”她蹲在角落,愁眉苦脸,“总不能真去抢吧?”
小朱朱歪着脑袋:“卖…卖东西!清清会炼丹!”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楚清歌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忘了老本行!”
她可是得了(半个)丹尊“真传”的!虽然那老家伙时不时就想夺她的舍,但教的东西还是有点用的。
“卖什么好呢…”楚清歌眼珠一转,有了主意,“大比期间,大家肯定没空吃饭,辟谷丹是刚需!但普通的辟谷丹多没意思…”
一个绝妙(自认为)的点子在她脑海里成型。
说干就干!她立刻冲回洞府,翻出那口被丹尊吐槽了无数次的凡铁锅(高级丹炉买不起),又找出之前炼制“爆辣筑基丹”时剩下的辣味灵椒粉末。
“嘿嘿,普通辟谷丹味同嚼蜡,我这个‘限量版辣味辟谷丹’,吃了提神醒脑,口感刺激,绝对独一份!”楚清歌一边生火,一边得意地自言自语。
小朱朱在旁边负责控火(偶尔喷过头把锅底烧红),阿甲帮忙搬运材料(主要是用尾巴扫过来),赤羽则负责…监工和评价。
“火候差了三分。”
“辣味不够纯粹。”
“凝丹手法粗糙至极!简直侮辱炼丹二字!”
(楚清歌:闭嘴!有本事你来!)
(赤羽高傲扭头:本座不碰凡铁!)
一阵叮叮当当、鸡飞狗跳之后,几炉散发着奇异辛辣气味的“辣味辟谷丹”新鲜出炉。成色嘛…勉强能看,主要是那股味道,实在是太冲了!
楚清歌找了个热闹的坊市路口,铺开一块布,把丹药摆上去,又让小朱朱叼来一块木牌,上面用烧焦的树枝写着:“大比必备!限量辣味辟谷丹!提神醒脑,滋味无穷!只要一块下品灵石五颗!先到先得!”
然后,她就开始了她的吆喝。
“来看看喽!尝尝鲜喽!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吃了我的辣味辟谷丹,擂台比赛不犯困,一拳一个小朋友喽!”
独特的叫卖声和更独特的丹药气味,很快吸引了一圈人围观。
一个弟子捏着鼻子,好奇地问:“这位师妹,你这辟谷丹…怎么是红色的?还一股子辣椒味?能吃吗?”
“师兄你这就不懂了吧!”楚清歌拿起一颗,说得天花乱坠,“这可是独家秘方!选用七七四十九种火属性灵草,佐以千年辣椒精华,精心炼制而成!不仅能饱腹,还能激发体内火灵之力,让你在擂台之上精力充沛,火力全开!一块下品灵石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真的假的?”另一个弟子将信将疑。
“嘿!我药园楚清歌的名号你们没听过?上次的‘清风丹plus’、‘爆辣筑基丹’就是出自我手!品质有保障!”楚清歌开始自卖自夸。
小朱朱也很给面子地叼起一颗丹药,吞了下去,然后…“啾!!!”地一声,喷出一小簇火苗,显得格外“有火力”。
这番演示倒是让不少人动了心。毕竟一块下品灵石也不多,图个新鲜呗。
“给我来五颗!”
“我也要五颗!”
“我来十颗!尝尝到底有多辣!”
生意居然意外地不错。楚清歌收灵石收到手软,笑得见牙不见眼。
就在她忙得不亦乐乎时,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你…又在卖什么?”
楚清歌回头,只见沈墨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玄衣佩剑,眉头微蹙,正看着她摊位上那些红彤彤、散发着刺鼻辣味的丹药。
他的目光扫过那块写着广告语的木牌,又看了看旁边因为吞了辣丹正在猛啄水喝的小朱朱,眼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债主(?)兼监督员来了!会不会又说她辱没门风?
她立马换上一副无比真诚的笑脸,拿起一颗“辣味辟谷丹”就递了过去:
“沈师兄!你来得正好!最新产品,‘提神醒脑辣味辟谷丹’,专治各种精神不振!效果杠杠的!看在老邻居的份上,给你打八折!要不要来点?”
沈墨看着那颗仿佛在冒红光的丹药,沉默了片刻。
空气突然安静,只有小朱朱啄水喝的“笃笃”声格外清晰。
第253章 丹炉的逆袭
沈墨的目光在那颗“辣味辟谷丹”和楚清歌写满“真诚推销”的脸上来回扫了两遍,空气仿佛凝固了。小朱朱喝饱了水,打了个带着火星的嗝,好奇地歪头看着这诡异的沉默。
就在楚清歌举着丹药的手都快酸了,脸上的笑容也开始发僵时,沈墨终于有了动作。他没有接那颗丹药,而是手腕一翻,指尖弹出一样东西。
“咻——”一道小小的黑影带着破空声,精准地落在楚清歌那个装着灵石的破碗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楚清歌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圆了!
碗里赫然多了一块灵石!但不是下品灵石,那莹润的光泽、蕴含的精纯灵气……这起码是一块中品灵石!一块中品灵石抵得上一百块下品灵石!
“师、师兄?”楚清歌猛地抬头,结结巴巴,“这、这太多了!我的丹不值这个价!而且我说了打八折……”她虽然财迷,但也是有原则的!
沈墨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得像山涧泉水:“报名费。”
“啊?”楚清歌一愣。
“剩余的,”沈墨顿了顿,视线似乎在她那口还在冒烟的凡铁锅上停留了一瞬,“换口像样的丹炉。大比炼丹,别丢人。”
说完,他根本不给楚清歌反应的时间,转身,玄衣袍角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几步之间身影便已消失在坊市的人流中。
楚清歌捧着碗,看着那块中品灵石,又看看沈墨消失的方向,整个人还有点懵。
“啾!发财了!”小朱朱最先反应过来,兴奋地扑到碗边,用小脑袋蹭着那块中品灵石,恨不得立刻叼去换烤虫。
赤羽冷哼一声,语气却带点酸溜溜:“哼,算那剑修有点眼光,知道投资本座未来的垫窝材料提供者。”
阿甲慢半拍地总结:“沈师兄…是好人…给石头…亮晶晶…”
楚清歌心里五味杂陈。这沈墨,平时冷得像块冰,怼起人来毫不留情,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挺…仗义?虽然那句“别丢人”听起来还是那么欠揍。
“不管了!”她甩甩头,一把抓起灵石,斗志昂扬,“有钱了!报名去!然后买丹炉!”
有了中品灵石开路,报名过程顺利得惊人。那位眼皮耷拉的执事看到灵石时,态度瞬间热情了八百倍,速度快得像怕她反悔。
揣着报名成功的玉牌和剩下的灵石,楚清歌直奔宗门的器物坊。她终于能告别那口被丹尊和赤羽双重鄙视的凡铁锅了!
器物坊的执事看着楚清歌拿出中品灵石,眼睛都亮了,热情地推荐了好几款“弟子爆款”丹炉。楚清歌精挑细选,最后买了一鼎看起来结实耐用、价格也公道的黄阶中品“厚土炉”,据说特别耐造,适合她这种偶尔会搞出点“小意外”的选手。
捧着新丹炉回到洞府,楚清歌爱不释手。
“看看!看看这光泽!这手感!这才叫丹炉!”她得意地向三只灵兽炫耀。
小朱朱啄了啄炉壁:“啾,硬硬的,没味道,不如烤虫香。”
阿甲用爪子拍了拍:“嗯…结实…能扛住…阿甲挖洞…”
赤羽施舍般地瞥了一眼:“凡品中的凡品,勉强配得上本座临时落脚处的档次。”
楚清歌才不管它们的吐槽,兴致勃勃地准备开炉预热,熟悉一下新伙伴的性能,为明天大比的第一轮炼丹做准备。
她熟练地生火,注入灵力,将厚土炉预热。炉身渐渐泛红,温度稳步上升,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
“不错不错,贵的就是不一样!”楚清歌满意地点头,准备投入第一份练习材料。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原本运行平稳的厚土炉猛地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炉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刚刚升起的稳定火苗“噗”地一下全灭了,甚至冒出一缕带着焦糊味的青烟。
“呃?”楚清歌傻眼了,“怎么回事?新买的就坏了?器物坊卖我次品?!”
她不死心,再次尝试生火。结果一样,灵力一注入,丹炉就“抗议”般地震动几下,然后熄火,比用了几十年的老柴火灶还难伺候。
“不可能啊!”楚清歌急了,围着丹炉打转,“明明检查的时候好好的!”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想拎着炉子回去找器物坊算账时,眉心那火焰状的胎记,忽然微微发热。
同时,一个极其微弱、带着浓浓疲惫和怨念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她的脑海:
“…累…死…了…”
“…又…来…”
“…加…班…还…不…给…灵…石…”
“…罢…工…必…须…罢…工…”
楚清歌:“???”
她猛地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鼎新丹炉。
通灵之体?!这能力还能对丹炉用的吗?!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触摸着还有些温热的炉壁,集中精神,试图捕捉那细微的“声音”。
果然,那怨念十足的碎碎念更清晰了一点:
“…上…一…任…主…人…炼…了…三…年…爆…裂…丹…炉…胆…都…要…炸…了…”
“…说…好…的…温…养…灵…石…一…块…都…没…见…到…”
“…一…感…应…到…火…力…就…想…吐…”
“…不…干…了…坚决…不…干…了…除非…先…v…五…十…灵…石…保…养…费…”
楚清歌听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这丹炉居然还是个有故事的炉!前任主人拿它疯狂炼爆炸丹,还不给保养费,导致这炉子直接“工伤”抑郁,闹罢工了!这器物坊居然把“工伤炉”当新品卖给她!奸商!
她哭笑不得地看着这鼎闹情绪的炉子,试着用神念传递信息:“那个…炉子大哥?商量个事儿?你看,你前任主人欠你钱,我不是你前任主人啊!我是新的,无辜的!”
炉身轻微震动了一下,传出的意念带着十足的怀疑和摆烂:“…一…样…都…是…修…仙…的…画…饼…高…手…信…不…过…先…打…钱!”
楚清歌:“……”这炉子懂的还挺多!连画饼都知道!
她试图讲道理:“你看,你跟我罢工,明天大比我就不能用你炼丹,输了比赛,咱俩都捞不着好啊!要不这样,你先帮我比完赛,赢了灵石,我分你…分你两成当保养费怎么样?”
“…五…成!”丹炉的意念瞬间强势起来,甚至带着点奸商的味道。
“…而…且…现…在…就…要…预…付…三…块…下…品…灵…石…当…定…金!”
“…不…然…免…谈!”
楚清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破炉子不仅会罢工,还会讨价还价!还要定金!它怎么不去抢!
她撸起袖子,有点想用强的。但转念一想,这炉子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摆烂,万一比赛关键时刻它给你来个当场熄火甚至炸炉,那才叫丢人丢到姥姥家。
“唉……”楚清歌长长地叹了口气,认命地从好不容易赚来的灵石里,抠出三块下品灵石,一脸肉痛地放在了丹炉旁边。
“喏!定金!说好了啊,赢了比赛再分你两成!不许再闹幺蛾子了!”
那三块灵石刚一放下,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一丝灵气,仿佛被吸收了一点。
紧接着,刚才还死气沉沉、不断冒烟的厚土炉,炉身微微一震,发出一阵舒畅的轻鸣(嗡~),原本熄灭的炉火“噗”地一声自己重新燃了起来,火苗稳定而温顺。
那怨念的碎碎念也变成了满足的嘀咕:“…嗯…这…还…差…不…多…”
“…早…这…样…不…就…完…事…了…”
“…明…天…好…好…干…争取…多…赚…点…”
楚清歌看着这“见钱眼开”的丹炉,简直哭笑不得。
这都什么事啊!比个赛而已,不仅要打点裁判(报名费),要购置装备(丹炉),还得给装备发工资(保养费)和奖金(分成)?!
修仙界也太卷了吧!连丹炉都开始要求五险一金和加班费了!
第254章 沈师兄的“特别赞助”
楚清歌正对着一口喋喋不休的丹炉发愁,手里那几块下品灵石捏得都快出汗了。
“我说小楚啊,”那丹炉在她神识里嗡嗡地发表意见,“不是我说你,你这点灵石,别说保养了,连我炉底那点灵火都喂不饱。你知道现在天地灵气什么价吗?通胀多严重啊!我们做炉的也要吃饭……啊不,吃灵石啊!没有五险一金,好歹给点加班费吧?宗门大比那是高强度连续作业,很伤炉的!万一我到时候状态不好,一不小心炸了……”
楚清歌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找块抹布把这炉嘴给堵上。她咬牙切齿地低声反驳:“你一个丹炉要什么五险一金!你还想退休养老不成?再说,炸炉?你还好意思说!上次明明是你自己控火失误!”
“那能怪我吗?”丹炉理直气壮,“那是你提供的灵木纯度不够,杂质太多,影响了我的发挥!硬件条件不到位,怎么能怪我们软件系统运行不稳定?你得加钱升级配置!”
“我……”楚清歌被这通歪理邪说噎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才道,“你怎么不去抢!”
“我现在不就在抢吗?”丹炉哼哼道,“明码标价,公平交易。要么给够灵石,保证大比期间我超常发挥;要么你就等着我关键时刻‘休眠节能’吧。哦,说不定还会偶尔‘不小心’把丹药炼成焦炭味。”
楚清歌看着这“见钱眼开”的丹炉,简直哭笑不得。
这都什么事啊!比个赛而已,不仅要打点裁判(报名费),要购置装备(丹炉),还得给装备发工资(保养费)和奖金(分成)?!
修仙界也太卷了吧!连丹炉都开始要求五险一金和加班费了!
她正琢磨着是不是该去黑市把前几天炼着玩的“辣味辟谷丹”卖了换点灵石,或者让阿甲再去林青羽洞府附近“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无主”的玉簪子、灵石袋之类……虽然风险有点高。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了她。
楚清歌一抬头,心里咯噔一下。
沈墨。
那位玄衣佩剑,气质能冻死方圆十米内所有活物,眼角泪痣都写着“生人勿近”的首席大师兄,正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以及她手里那几块寒酸的下品灵石,还有那个正在用神识疯狂抱怨“穷鬼主人养不起炉”的丹炉。
楚清歌瞬间有点慌,下意识想把灵石藏起来,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包。她赶紧用神识狠狠压住丹炉的喋喋不休:“闭嘴!再吵就把你扔进炼器峰回炉重造!”
丹炉似乎感知到沈墨身上那股不好惹的剑气,瞬间噤声,假装自己只是个安静的美炉子。
“沈、沈师兄?”楚清歌挤出一个笑容,“好巧啊,你也来……晒月亮?”她说完就想给自己一巴掌,这什么烂借口!
沈墨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她额前。楚清歌今天为了方便干活,把刘海用一根木簪别了上去,光洁的额头完全露出,那点火焰状的小胎记若隐若现。
他似乎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毫无预兆地,抬手扔过来一个小布袋。
楚清手忙脚乱地接住。袋子沉甸甸的,入手冰凉,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这声音她太熟悉了——是灵石!而且是数量不少、品质不错的中品灵石!
“???”楚清歌彻底懵了,捧着钱袋子,抬头茫然地看着沈墨。
天上掉馅饼了?还是沈大师兄终于修炼走火入魔,开始撒钱了?
沈墨的神情依旧冷淡,仿佛只是随手扔了件垃圾。他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赔你的刘海。”
楚清歌:“……啊?”
刘海?什么刘海?
她愣了好几秒,才猛然想起刚入门没多久,她给沈墨送“爆辣筑基丹”致谢时,这位大师兄验毒的方式是拔剑切丹药,那凌厉的剑气顺便削掉了她额前的三根刘海!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老黄历了!而且就三根头发!早就长出来了!
这位大哥的记忆力是不是有点过于好了?而且这反射弧是不是长得能绕玄天宗三圈?
楚清歌看着手里这袋足够买下十个八个新丹炉、还能附带全年最高档保养服务的灵石,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是,沈师兄,这……”她试图把袋子递回去,“就几根头发,早没事了,真的不用……”
沈墨看都没看那袋灵石,视线转向旁边那个极力降低存在感的丹炉,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它的保养费,够了。”
楚清歌:“!!!”
他怎么知道?!他听见了?不可能啊!她和丹炉是用神识交流的!
难道这位大师兄不仅剑法好,还兼职读心术?或者他其实是个隐藏的丹炉语十级学者?
丹炉在沈墨的目光下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炉身上的花纹都似乎更暗淡了些。
楚清歌看看手里沉甸甸的灵石,又看看一脸“莫挨老子”的沈墨,脑子飞快转动。
这可是沈墨哎!玄天宗高岭之花,未来正道栋梁(虽然可能是个隐藏魔头),他主动送钱……不对,是赔款!这要是拒绝了,会不会被他以为是不给面子?然后哪天练剑的时候“不小心”又被削掉点什么?
而且……她真的好缺钱!这袋灵石简直是雪中送炭!不,是雪中送火山!
丹炉在她神识里疯狂刷屏:“收下!快收下!主人!这位爷大方!跟了他!不,跟了这灵石!我保证大比期间给您往冒烟了炼!绝对不罢工!不抱怨!争取超额完成任务!评上年度优秀丹炉!”
楚清歌:“……”
她果断无视了丹炉的狗腿言论,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既感激又不至于太谄媚:“那……多谢沈师兄?师兄真是……恩怨分明。”她憋了半天,想出这么个词。
沈墨似乎几不可查地挑了下眉梢,没接话。
气氛一度有点尴尬。
楚清歌试图找点话题:“师兄也是来为宗门大比做准备的吗?”说完她就后悔了,沈墨这种级别,参加大比那是欺负小朋友吧?
果然,沈墨给了她一个“你说呢”的冷淡眼神。
“巡视。”他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哦对,他是首席弟子,维持大赛秩序也是他的职责之一。
楚清歌正不知道再说点什么,沈墨却忽然又开口了,目光扫过她那口终于安静如鸡的丹炉:
“用它比赛?”
“啊?嗯……暂时是吧。”楚清歌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虽然话多了点,贵了点,但用顺手了。”
丹炉微弱地嗡鸣了一声,似乎想抗议“贵”这个评价,但在沈墨的目光下又怂怂地安静了。
沈墨没评价她的丹炉,只是又看了一眼那袋灵石:“够用了。”
说完,不等楚清歌再说什么,玄衣一闪,人已转身,几步之间便消失在走廊尽头,留下一个冷漠又潇洒的背影。
楚清歌捧着灵石袋子,站在原地,还有点没回过神。
这就走了?专程过来……就为了赔三根头发的钱?这位大师兄的行为逻辑真是越来越难以理解了。
“主人!主人!发达了!”沈墨一走,丹炉立刻原地复活,在她神识里兴奋地嚷嚷,“快!快给我喂几块中品的!我要那个水属性的!感觉吃了皮肤能变好!”
楚清歌没好气地拍了一下炉盖:“吃吃吃,就知道吃!刚才怎么不见你这么能说?”
“那不是……那位师兄气场太强了嘛……”丹炉小声嘀咕,“感觉他一句话不对就能把咱俩都给炼了……不过他是真大方啊!主人,你这头发卖得值!以后多让他削几次!”
楚清歌:“……闭嘴吧你。”
她低头看着手里冰凉润泽的灵石,心里那点因为缺钱而产生的焦躁瞬间被抚平了大半。
虽然过程有点莫名其妙,但结果总归是好的。
这位沈大师兄,好像……也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不近人情?
至少,他赔头发的价格,非常公道。
甚至公道得有点离谱了。
楚清歌掂量着灵石,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宗门大比的报名费,还有这位“丹炉大爷”的加班费和奖金,总算都有着落了!
第255章 林师姐的“祝福”
楚清歌掂量着手里刚刚凑够的灵石,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宗门大比的报名费,还有那位“丹炉大爷”的加班费和奖金,总算都有着落了!她心情正好,哼着小调把灵石分门别类装进不同的小袋子里。
“小朱朱,你看!”她拎起一袋灵石,在那只圆滚滚的小朱雀面前晃了晃,“咱们不仅能报名,还能给你加餐,买那种最贵的火炎果!”
小朱朱正歪着小脑袋,用喙梳理着自己日渐丰满的羽毛,闻言顿时眼睛一亮,扑棱着翅膀飞到她肩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清歌最棒了!不过…”它眨巴着黑豆似的小眼睛,“能不能再多买点那个特辣烤虫?上次那个味道真是绝了!”
楚清歌哭笑不得:“你一只鸟,口味怎么这么重?”
“这你就不懂了吧,”小朱朱昂首挺胸,“我可是高贵的朱雀,品味自然与众不同。”
一人一鸟正说笑着,洞府外忽然传来一道温婉的声音:“楚师妹在吗?”
楚清歌和小朱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这声音她们再熟悉不过了——林青羽。
楚清歌拍拍衣角,起身开门。只见林青羽一袭水绿色长裙,站在门外,笑容温婉得体,手里还捧着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包裹。
“林师姐大驾光临,有何指教?”楚清歌语气平淡,心里却打起了鼓。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
林青羽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疏离,笑意更深了:“听说师妹报名参加了宗门大比,真是可喜可贺。想着师妹初入内门,可能还没来得及准备合适的丹袍,正好我前些日子多做了一套,就拿来给师妹应应急。”
她说着,将手中的包裹递过来。那是一件质地不错的丹袍,青底银纹,袖口还绣着精致的云纹,看上去确实费了不少心思。
楚清歌挑眉,没有立刻去接:“师姐太客气了,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怎么好意思收?”
“哎,师妹这就见外了。”林青羽强行将丹袍塞进她怀里,“宗门大比关乎我玄天宗颜面,师妹代表的是我们丹峰,自然不能穿得太寒酸。再说,师姐照顾师妹,不是应该的嘛?”
她话说得滴水不漏,笑容无懈可击,要不是楚清歌早就领教过她的手段,怕是真要信了这份“姐妹情深”。
小朱朱在楚清歌肩上不安地动了动,小声嘀咕:“不对劲,很不对劲…”
楚清歌不动声色地摸了摸丹袍的料子,触手丝滑,确实价值不菲。但她可不信林青羽会这么好心。
“那就多谢师姐了。”楚清歌面上堆起假笑,“师姐进来坐坐?”
“不了不了,我还要去准备大比的事呢。”林青羽摆摆手,视线在楚清歌简陋的洞府里扫了一圈,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师妹好好准备,期待你在大比上的表现哦。”
送走林青羽,楚清歌关上门,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她将丹袍丢在石桌上,和小朱朱大眼瞪小眼。
“你说,她这唱的是哪一出?”楚清歌摸着下巴。
小朱朱飞落到丹袍旁,小脑袋歪来歪去地打量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让我闻闻…”它凑近丹袍,仔细嗅了嗅,“咦?有股淡淡的灵纹波动,很隐蔽,但逃不过我的鼻子!”
楚清歌闻言,也凑近感知。果然,在丹袍淡淡的熏香下,隐藏着极其微弱的灵力痕迹。若不是小朱朱提醒,她可能就直接穿上了。
“让我看看藏在哪儿…”小朱朱用喙轻轻啄着丹袍的每一寸,动作轻巧而仔细。楚清歌屏息凝神地看着。
突然,小朱朱在衣领内侧停了下来:“在这里!”
只见它小心翼翼地啄开一层极其隐蔽的夹缝,从中叼出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符纸。符纸上的纹路闪着微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是什么符?”楚清歌皱眉。
小朱朱将符纸放在桌上,展开来仔细看了看:“看着像是…痒痒符?还是加强版的!这要是穿上了,保管你在擂台上痒得跳脚,形象全无!”
楚清歌气得笑出声:“我就知道!这位‘好师姐’怎么可能真心送我东西?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她拿起那张符纸,指尖窜起一簇小火苗,作势要烧了它。
“等等!”小朱朱突然叫道,“就这么烧了多可惜?”
楚清歌挑眉:“不然呢?难不成你还想留着给自己用?”
小朱朱扑棱着翅膀,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你想想,林青羽肯定等着看你在台上出丑呢。要是这痒痒符没生效,她会不会很失望?”
楚清歌立刻明白了它的意思,嘴角扬起一抹坏笑:“你是说…”
“咱们可以把符纸‘还’给她嘛!”小朱朱得意地昂起头,“我知道她最近新得了一件法衣,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天天穿出来显摆。”
楚清歌眼中闪过促狭的光:“好主意!不过得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她话还没说完,洞府外又传来敲门声。楚清歌赶紧将符纸收好,扬声问道:“谁啊?”
“楚师妹,是我,陆明远。”门外传来药园执事温和的声音,“刚才看见林师妹从你这儿出去,没什么事吧?”
楚清歌打开门,只见陆明远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小篮灵果,笑容和煦如春风。但不知为何,每次见到这位看似温和的执事,楚清歌总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没什么,林师姐就是送来一件丹袍,说是给我大比时穿。”楚清歌侧身让他进来。
陆明远的视线在石桌上的丹袍上停留了一瞬,笑道:“林师妹真是有心了。啊,这是我刚从药园摘的碧玉果,对稳定心神很有好处,想着师妹要大比了,就拿些过来。”
又是送礼的?今天是什么日子?楚清歌心里嘀咕,面上却笑着接过:“多谢执事关心。”
小朱朱飞到篮子上方,好奇地瞅了瞅那些晶莹剔透的果子,忽然小声对楚清歌说:“这些果子没问题,放心吃。”
楚清歌心下稍安,但还是决定晚点再用通灵之体检查一下。
陆明远闲聊了几句药园的事,状似无意地问道:“说起来,林师妹送的丹袍,师妹不试试合不合身吗?”
楚清歌心里一凛,面上却笑得无辜:“林师姐眼光肯定好,不用试也合身。这么好看的丹袍,我得留到大比当天再穿,才能显得重视不是?”
陆明远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随即笑道:“也是。那就不打扰师妹修炼了,大比加油。”
送走陆明远,楚清歌和小朱朱面面相觑。
“他怎么这么关心你试不试衣服?”小朱朱敏锐地问。
楚清歌皱眉:“难道他和林青羽的计划有关?”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陆明远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看似帮忙,实则…
“不管了,先解决这个痒痒符再说。”楚清歌重新拿出那张符纸,眼中闪着恶作剧的光芒,“小朱朱,你知道林青羽那件宝贝法衣放在哪儿吗?”
小朱朱骄傲地挺起胸脯:“当然!我昨晚还看见她晾在洞府后的院子里呢!”
“好极了。”楚清歌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月黑风高夜,正是还礼时。”
是夜,一道娇小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丹峰亲传弟子居住的区域,嘴里叼着一张小符纸,精准地落在了一件华美的法衣上,将符纸塞进了衣领夹层中。
完成这一切后,黑影得意地拍了拍翅膀,消失在夜色中。
而此刻的楚清歌,正躺在洞府里,想象着林青羽在众目睽睽下突然浑身发痒的场面,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朱朱,干得漂亮!”她对着刚刚飞回来的小朱雀竖起大拇指。
小朱朱骄傲地昂着头:“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然而她们都不知道的是,远在另一座山峰上,沈墨正站在窗前,望着丹峰的方向,手中握着一枚微微发烫的剑穗,眉头轻蹙。
“痒痒符?真是幼稚。”他低声自语,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第256章 赛前动员靠火锅
沈墨指间的剑穗还残留着一丝余温,他望着丹峰方向摇了摇头。那个楚清歌,居然用如此幼稚的手段报复林青羽,真是...出乎意料。
不过比起宗里那些整日勾心斗角、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这般直来直去的“报复”,反倒显得有几分...
“可爱。”他低声吐出这两个字,随即被自己吓了一跳,连忙敛起神色,又恢复了那副冰山脸。
而此时丹峰洞府里,楚清歌正忙得热火朝天。
“左边一点,对对,再高一点!”她指挥着小朱朱将一串红彤彤的辣椒挂在洞府门口,又转身对正在努力喷火加热锅底的赤羽喊道,“火小点!你想把锅底烧穿吗?”
赤羽不满地扑扇着翅膀,溅起几点火星:“凡人!本座肯替你喷火已是天大的恩赐,你还挑三拣四!”
楚清歌叉腰:“那你别吃啊!”
赤羽立刻偃旗息鼓,小声嘀咕:“...本座勉强再控制一下火力便是。”
今天是宗门大比前夜,楚清歌决定搞个“战前动员”——吃火锅。一来是放松心情,二来也是感谢几个小家伙最近的帮忙。
阿甲从地底钻出来,背上驮着一堆新鲜采集的灵菇和野菜:“清歌,你看这些够不够?我在后山发现了一片长势特别好的!”
小朱朱飞过来啄了啄阿甲背上的蘑菇:“哇!这是银星菇!还有月光草!阿甲你真厉害!”
楚清歌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今晚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美味!”
锅底渐渐沸腾,楚清歌特制的麻辣锅底散发出诱人的香气,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在锅中载沉载浮,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来来来,都坐好!”楚清歌招呼着三个小家伙围坐在石桌旁,给每人都发了一个小碗,“今晚不分主仆,咱们就是一家人!”
小朱朱已经迫不及待地叼起一片灵肉片往锅里扔,被楚清歌轻轻拍了下脑袋:“急什么!要等汤滚开才能下肉!”
赤羽虽然表面上端着架子,但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那锅红彤彤的汤底,喉结不明显地动了动。
阿甲则老实巴交地坐在那里,看着楚清歌将一盘盘切好的食材下锅,眼里满是期待。
很快,第一波肉片熟了,楚清歌给大家分食。小朱朱吃得满嘴流油,叽叽喳喳叫好;阿甲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埋头苦吃;就连一向挑剔的赤羽,在尝试了一片蘸满辣油的肉后,也忍不住加快了进食速度。
“怎么样,不错吧?”楚清歌得意地又下了一盘灵蔬,“这是我独家秘方,整个修真界独一份!”
洞府内香气四溢,欢声笑语,好不热闹。然而他们都没注意到,浓郁的火锅香气混合着灵材特有的灵气,正悄无声息地飘向隔壁山头...
沈墨正在打坐调息,试图压制有些躁动的心魔,忽然鼻翼微动,一股从未闻过的奇异香气钻了进来。
那香气辛辣中带着醇厚,麻辣鲜香,勾得人食指大动,更奇特的是,其中还蕴含着精纯的火灵力和木灵力,与他平日所服的丹药灵膳大不相同。
“这是什么?”他睁开眼,微微蹙眉。
更让他惊讶的是,随着香气而来的,是一股奇特的灵力波动——热烈奔放,生机勃勃,却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躁动,与他平日里感应到的任何灵力都不相同。
而这股灵力波动的源头,似乎是...
“楚清歌?”他站起身,望向隔壁山头那个总是闹出各种动静的洞府。
与此同时,楚清歌洞府外的防魔阵似乎也被这股特殊的“麻辣灵力”刺激到了,开始发出细微的嗡鸣声。阵法上的符文依次亮起,忽明忽暗,仿佛在判断这到底是该拦截的“魔气”还是该放行的普通灵气。
“咦?防魔阵怎么了?”楚清歌正捞起一勺毛肚,注意到洞府外的异常。
小朱朱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是不是被火锅香味馋到了?”
赤羽优雅地啄食着一片青菜,闻言嗤笑:“愚蠢!防魔阵又不是活物,怎么会...”话没说完,防魔阵突然发出了更大的响声,符文疯狂闪烁,明显是检测到了“异常”。
楚清歌放下筷子,走到洞口查看:“奇怪,这防魔阵是沈师兄布的,一向很稳定啊...”
话音未落,防魔阵突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红光大声闪烁,将整个洞府映得一片通红。
“哇!什么情况!”小朱朱吓得飞到了楚清歌肩上。
阿甲警惕地缩成一团,鳞片上泛起淡淡的龙鳞虚影。
赤羽也站起身,尾羽炸开:“这阵法发什么疯?!”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掠过,沈墨的身影出现在洞府外。他面色凝重地看着疯狂报警的防魔阵,手按在剑柄上:“楚清歌,你洞府内有何异常?”
楚清歌一脸茫然:“异常?没有啊!我们就是在吃个火锅...”
“火锅?”沈墨蹙眉,显然没听过这个词。
楚清歌这才想起这个世界可能还没有火锅这种吃法,赶紧解释:“就是一种美食,把食材放在锅里涮着吃...”
随着她的解释,洞府内的麻辣香气更加浓郁地飘散出来。沈墨的剑穗突然微微发烫,而他布下的防魔阵报警声更响了!
沈墨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他显然感知到了,那让防魔阵如临大敌的“魔气”,实际上来自于...那锅红彤彤的汤?
楚清歌也终于反应过来,哭笑不得:“沈师兄,该不会是你的防魔阵把我这火锅判定为‘魔气’了吧?”
小朱朱在她肩上叽叽喳喳:“哎呀呀,沈师兄的阵法把美食当敌人了!”
赤羽不放过任何一个嘲讽的机会:“呵,看来某人的布阵水平也不过如此。”
沈墨面无表情,但耳根微微泛红。他抬手打出一道法诀,暂时压制了防魔阵的警报,然后迈步走进洞府,目光落在那锅仍然沸腾着的红油火锅上。
“此物...为何会有如此强烈的灵力波动?”他问得一本正经,但视线明显被锅中翻滚的食材吸引了。
楚清歌强忍笑意,解释道:“可能是因为锅底里加了不少灵椒和灵麻,这些都是火属性灵植,我又用特殊手法炼制过,所以灵气比较活跃。”
她眼珠一转,突然生出个主意:“沈师兄要不要也尝尝?正好评价一下我这‘魔气盛宴’合不合格?”
沈墨明显犹豫了一下。他本该拒绝的——修行之人应当辟谷静心,不该贪图口腹之欲。但那股香气实在太诱人,而且...他的剑穗似乎对这股气息并不排斥,反而传递出一种罕见的“愉悦”感。
“是啊是啊,沈师兄一起来吃嘛!”小朱朱飞过来凑热闹,“清歌做的火锅可好吃了!”
阿甲也小声附和:“很好吃...”
就连傲娇的赤羽也哼了一声:“本座勉强承认此物尚可入口。”
沈墨看着这一人三兽期待的目光,又瞥了眼那锅红油翻滚的火锅,最终轻轻点了点头:“...那就叨扰了。”
楚清歌立刻高兴地添了一副碗筷,热情地介绍起来:“这是毛肚,涮七八下就好;这是黄喉,要涮久一点;这是牛肉片,一涮就熟...”
沈墨学着他们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牛肉放入锅中,数着时间捞起,依言蘸了蘸楚清歌特制的蘸料,然后送入口中。
那一刻,他素来冰冷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麻辣鲜香在口中炸开,牛肉嫩滑无比,混合着各种香料的味道,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美味。更神奇的是,食材中蕴含的精纯灵力随之融入体内,让他因压制心魔而始终紧绷的精神竟然放松了些许。
“...尚可。”他最终给出了这样一个评价,但手上的筷子却诚实地又伸向了锅中。
楚清歌偷笑,也不点破,只是又下了一盘肉片。
于是,原本的小型“战前动员”变成了五人火锅宴。洞府内热气腾腾,欢声笑语,就连素来冷清的沈墨,眉宇间也柔和了许多。
然而好景不长,尽管沈墨暂时压制了防魔阵,但那锅火锅散发出的强烈灵气波动实在太特别,最终还是引来了巡逻弟子。
“何处有异常灵力波动?”一队弟子紧张地赶到楚清歌洞府外,看着仍然闪烁不停的防魔阵,如临大敌。
当他们看到洞府内的景象时,全都愣住了——楚清歌和她的灵兽们正围坐吃火锅,而素来高冷的沈墨师兄竟然也在其中,面前还摆着一个油汪汪的碗!
楚清歌尴尬地笑笑:“诸位师兄,没事没事,就是...就是防魔阵有点敏感,误报了。”
小朱朱补充道:“对啊对啊,我们在吃火锅呢,要不要也来点?”
巡逻弟子们面面相觑,最终带队弟子干咳一声:“既然...既然是误会,那我们就先告退了。沈师兄,楚师妹,请...慢用。”
一行人强忍着笑意离开,想必明天“沈墨师兄被火锅触发防魔阵”的消息就会传遍全宗了。
沈墨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耳根却红得明显:“我该回去了。”
楚清歌忍笑忍得辛苦:“师兄慢走,明天大比加油哦!”
待沈墨离开后,楚清歌和三个小家伙对视一眼,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沈师兄刚才的表情你们看到没?”
“还有那些巡逻弟子的样子!”
“不过话说回来,清歌,你的火锅居然能触发防魔阵,这也是没谁了!”
笑闹过后,楚清歌看着一桌狼藉,摸了摸吃撑的肚子,心情大好。
“好了,动员完毕!明天大比,咱们一定要打个漂亮仗!”
“没错!让那些人看看我们的厉害!”
“本座定会让那些凡夫俗子见识神兽之威!”
“阿甲也会努力的!”
而在隔壁山头,沈墨回到洞府后,看着手中仍然微微发烫的剑穗,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火锅吗...倒是有点意思。”
第257章 阿甲的应援方式
月色如水,静静洒在楚清歌暂居的小院中。她刚清点完明日宗门大比要用的药材和符箓,揉着发酸的肩膀推开房门,就被眼前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院中土地像是被巨型蚯蚓拱过一般,隆起一道道新鲜土埂,泥土翻飞,几乎无处下脚。而在院子正中央,一个沾满泥巴的鳞甲脑袋“啵”地一声从地底钻出,两只豆豆眼在月光下闪闪发亮,满是“求表扬”的兴奋。
“清歌清歌!”阿甲甩了甩头上的土,声音闷闷的却难掩激动:“你看俺这工程!厉害不?”
楚清歌眼皮一跳,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土堆,走到那个足有井口大的地洞旁边,探头往下看。好家伙,里面黑黝黝的,深不见底,还散发着泥土特有的潮湿气息。
“阿甲……”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点,“你……这是在干嘛?给自己挖个新卧室?”
“哎呀!哪能啊!”阿甲用爪子拍拍胸脯,鳞片磕碰发出哐哐的响声,它得意道:“俺这是为了你啊!明天你不是要比武吗?俺都打听好了,擂台就在演武广场那边!”
它用爪子指着地洞的方向:“俺从咱这院子底下开工,已经挖到广场边缘了!估摸着再有两个时辰,就能直接挖到擂台正下方!”
楚清歌:“???”
阿甲越说越起劲,豆豆眼里闪烁着智慧(自认为)的光芒:“等明天你上去打,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你,你就跺跺脚!给俺发信号!俺就在底下,‘噌’地一下钻出来,给他脚底板来一下狠的!保准让他当场表演个平地摔跤!嘿嘿,俺这招叫‘地刺援护’,是不是很棒?”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擂台之上,双方正打得难分难解,剑气纵横。突然,对手“嗷”一嗓子抱着脚跳起来,脚底板还插着几片穿山甲的鳞片……楚清歌扶住额头,感觉有点晕。
“棒……棒你个穿山甲头啊!”她终于没忍住,提高了音量,“阿甲!你这是违规!作弊!被发现了我们俩都得玩完!轻则取消资格,重则逐出宗门啊大哥!”
“啊?这么严重?”阿甲缩了缩脖子,豆豆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声音也变小了,“俺……俺就是想着能帮帮你嘛……看你白天为比赛发愁,俺这身力气又帮不上别的忙……”
看着它那副耷拉着脑袋、连鳞片都仿佛失去光泽的委屈样子,楚清歌的心又软了。她叹了口气,蹲下身,拍了拍它冰凉坚硬的脑门。
“我知道你是好意,阿甲。”她的语气缓和下来,“你想帮我,我特别感动。但是帮忙得用对方法,对不对?咱们得赢得光明正大,让别人心服口服。偷偷摸摸钻地洞使绊子,那不成小人了吗?”
阿甲似懂非懂地用爪子刨了刨地上的土:“可是……可是那个用傀儡的,他的线好像也不对劲……小朱朱说的。”
“那不一样。”楚清歌正色道,“他是他,我们是我们。我们不能因为别人可能使了手段,自己也跟着学坏。再说了,”她话锋一转,带上点调侃,“你这一身鳞片,月光底下反光那么厉害,‘噌’一声钻出来,是生怕裁判长老们老花眼看不清吗?”
阿甲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灰扑扑、此刻沾满泥土的鳞甲,讷讷道:“俺……俺可以滚一身泥巴,伪装一下……”
“噗——”楚清歌直接被它这清奇的脑回路逗笑了,“行了行了,我的好阿甲,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个‘地刺援护’计划,必须立刻、马上停止!现在,你的任务是,赶紧把你这‘杰作’给填回去!恢复原样!”
“啊?全填回去?”阿甲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挖了大半夜的“杰作”,声音里充满了不舍,“这……这多可惜啊……俺挖得可快了……”
“不可惜不可惜,”楚清歌赶紧安抚,“你的挖掘技术绝对是这个!”她竖起大拇指,“以后咱们探秘境、寻宝藏,全靠你呢!但现在,真不能用在这地方。快,填坑!”
她语气坚决,阿甲只好委委屈屈地“噢”了一声,慢吞吞地开始把旁边的土往回扒拉。那速度,跟它刚才炫耀挖洞速度时简直判若两甲。
楚清歌看着它那磨洋工的劲儿,又好气又好笑。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故意用充满诱惑的语气说,“好好填,填平整了,一点都看不出痕迹的话……明天晚上,我给你开小灶,做——特——大——份——的——香——辣——烤——灵——虫——”
最后几个字,她拖长了音调。
话音未落,只见刚才还磨磨蹭蹭的阿甲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
“真的?!”它猛地抬起头,豆豆眼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两只前爪快得舞出了残影,“哗啦啦”地疯狂往洞里填土,效率惊人,边填还边确认:“超大份?是比洗脸盆还大的那种超大份吗?多加辣!多放孜然!”
“对对对,超大份,多加辣多放孜然!”楚清歌忍着笑保证,“保证让你吃过瘾!”
“好嘞!瞧好吧您!”阿甲干劲十足,整个身子几乎成了高效的填土机器,还不忘念叨:“俺就说挖洞有用!你看,这不就换来大餐了嘛……”
楚清歌:“……” 这逻辑好像有哪里不对,但算了,坑能填上就行。
就在这时,小朱雀小朱朱扑棱着翅膀从屋里飞出来,落在楚清歌肩头,打了个哈欠:“大晚上的,吵啥呢……诶?这院子让谁拱了?阿甲你又乱挖!清歌,扣它烤虫!”
阿甲填土的动作一僵,哀怨地看向小朱朱。
楚清歌赶紧打圆场:“没事没事,阿甲在帮我们加固地基呢!是吧阿甲?”她冲阿甲使了个眼色。
“啊?对对对!加固地基!防地震!”阿甲反应倒是不慢,连忙点头,爪子更卖力了。
小朱朱狐疑地看了看那个明显是新挖的大洞,又看了看卖力表演的阿甲,哼了一声:“信你才怪。”它扭过头,用喙梳理了一下羽毛,忽然想起什么,对楚清歌说:“对了,刚才我好像感觉到隔壁山头有一点点奇怪的灵力波动,一闪就没了,带着点……嗯……火锅味儿?”
“火锅?”楚清歌一愣,想起昨晚让阿甲送过去的安神茶(虽然本质是麻辣汤底),以及今天沈墨那微微发烫的剑穗和那句“有点意思”的评价,嘴角忍不住弯了弯。那位看起来冷冰冰的沈师兄,莫非真的对火锅产生了什么奇妙的兴趣?
“可能吧,”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把注意力拉回眼前,“不管他。现在首要任务是监督阿甲把这‘地道战遗址’恢复原样。”
在特辣烤灵虫的无限动力下,阿甲展现出了惊人的填坑效率。不到一个时辰,院子里的土坑就被填得平平整整,它还特意上去踩了又踩,保证看起来和旁边没什么两样。
“搞定!”阿甲邀功似的看着楚清歌,虽然浑身泥污,但眼神亮晶晶地等着它的“超大份”承诺。
“干得漂亮!”楚清歌不吝夸奖,“明天比赛完,烤虫管够!”
安抚好委屈又重新开心起来的穿山甲,打发小朱朱回去睡觉,楚清歌看着恢复如初的院子,终于松了口气。
幸好发现得早,不然明天大比现场,要是真让阿甲搞那么一出“地刺突袭”,那乐子可就大了。她可不想以这种方式“名扬”玄天宗。
夜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也带来了远处山峦模糊的轮廓。楚清歌抬头望了一眼隔壁山峰的方向,那里静悄悄的,早已没了之前的灵力波动。
“火锅味的灵力波动?”她低声嘟囔了一句,笑着摇摇头,转身回了屋。
这位沈师兄,似乎也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不食人间烟火嘛。
至少,对火锅不是。
第258章 赤羽的选美梦
楚清歌刚把最后一味“辣味辟谷丹”的材料分装好,就听见洞府角落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伴随着某种极其规律的、带着水音的“啪嗒”声。
她扭头一看,差点没把手里的玉瓶摔了。
只见她那号称身负上古凤凰血脉、未来要焚尽八荒的第一战宠赤羽,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歪着秃毛还没长全的小脑袋,用爪子艰难地捧着一片不知从哪个师兄师姐那里顺来的、边缘打磨得光滑如镜的金属碎片,左照右照。
这还不算完。旁边,楚清歌昨天刚用贡献点换来的、自己都没舍得用几次的一小瓶低阶“凝露灵液”,已经被打开了盖子。赤羽那仅有的几根黑亮羽毛上,正湿漉漉地滴着水珠,显然是刚被精心涂抹过一遍。它甚至还试图用爪子尖蘸一点点灵液,往那光秃秃的脑门上抹,结果因为平衡没掌握好,“啪叽”一下,整只鸟差点从垫着的石块上栽下去。
“哎哟我的小祖宗!”楚清歌又好笑又心疼,一个箭步冲过去抢救那瓶见底的灵液,“你这是干嘛呢?这灵液是给你这么糟蹋的吗?一瓶要五个贡献点呢!”
赤羽被吓了一跳,扑棱着翅膀站稳,随即扬起小脑袋,用那还带着点稚嫩却又努力想装出威严的嗓音抗议:“放肆!本座这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宗门大比进行必要的光辉形象管理!岂是糟蹋?”
它甩了甩脑袋,几滴灵液精准地溅到楚清歌脸上:“你看看!看看这流光溢彩的羽色!看看这坚挺傲然的弧度!寻常灵禽岂能有此等风姿?”
楚清歌抹了把脸,看着它那身因为沾了水而更像落汤鸡的羽毛,尤其是那几根被特别照顾的黑羽,湿哒哒地黏在一起,实在看不出什么“流光溢彩”和“傲然弧度”,反而莫名有点像……被雨淋坏了的乌鸦。
她忍着笑,故意板起脸:“是是是,风姿卓越,卓尔不群。所以,这位风姿卓越的神兽大人,您用掉我五个贡献点,就为了把自己搞得……呃,湿漉漉的?”
“肤浅!凡人就是肤浅!”赤羽气得跳脚,爪子把金属片踩得哐哐响,“水润!这叫水润光泽!懂不懂?宗门大比,万修瞩目!本座作为你,楚清歌,未来的丹道宗师、剑法奇才的首席战宠,岂能灰头土脸、黯然失色地登场?那丢的是本座的脸吗?那丢的是你的脸!是沈冰块那家伙教导无方的脸!是整个……呃,反正就是很丢脸!”
它一口气说完,似乎有点喘,又赶紧低头小心翼翼地用喙梳理胸前那缕它自认为最俊俏的黑羽,嘀咕道:“必须得以最完美的姿态亮相,一鸣惊人,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本届大比最亮眼的战宠之星!到时候,什么青羽妖女的杂毛鹤,什么明远执事的瘸腿灵猿,都给本座黯然退散!”
楚清歌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算是明白了,这家伙不仅是战斗狂,还是个外貌协会资深会员,外加重度偶像包袱患者。
“行行行,最美战宠,战宠之星。”她妥协般地摇摇头,拿起旁边一块干净的软布,小心地帮它吸掉羽毛上多余的灵液,“不过我说赤羽啊,真正的美,是由内而外的。光靠抹灵液可不行,你得……嗯,多吃点,长得壮壮的,羽毛自然就丰满了,那才叫好看。你看小朱朱,它就不搞这些虚的,天天不是吃就是睡,毛色多亮堂?”
正窝在角落用冰碴火烤灵虫当零食的小朱雀闻言,迷茫地抬起头,“啾?”了一声,嘴角还挂着一缕冰丝,显然没听懂自己在话题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哼!拿那只就知道吃的胖球跟本座比?”赤羽不屑地撇过头,“它那叫虚胖!本座这是精悍!是内在力量与外在风采的完美结合!等本座涅盘重生,羽翼丰满之时,必定艳惊四座,日月无光!”
“是是是,艳惊四座,日月无光。”楚清歌从善如流地应着,手下不停,总算把它身上的水渍擦得半干,“不过在你艳惊四座之前,能不能先帮我个小忙?大比报名费还差点,我这批‘辣味辟谷丹’要是卖得好,说不定就能凑够了。到时候给你买……买更高级的‘炫彩流光灵液’怎么样?”她开始画饼。
赤羽的小眼睛瞬间亮了亮,但马上又努力压下,维持着高傲:“哼,区区灵液就想使唤本座?也罢,看在你如此诚心为本座光辉未来投资的份上,本座就勉为其难,在你摆摊时,于一旁稍作展示,让你那些潜在顾客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仙家气象!”
它说着,又对着金属碎片调整了一下站姿,力求展现出最完美的侧颜。
楚清歌忍着笑,心想:您老人家不把我的摊子点了就算帮忙了。
就在这时,洞府门口传来阿甲吭哧吭哧挖洞回来的声音,大脑袋从地道口钻出来,嘴里还叼着半块亮晶晶的矿石:“清歌清歌!你看俺挖到了啥?这石头亮闪闪的,给你做镜子是不是比那破铁片强?”
赤羽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盯着那矿石,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渴望,但嘴上却嫌弃道:“哼,粗鄙!毫无艺术感!本座岂会用这等荒野矿石?降低格调!”
楚清歌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因为报名费和大比对手产生的紧张感,突然就消散了不少。她笑着接过阿甲献宝似的矿石,摸了摸它硬邦邦的脑袋:“谢谢阿甲,不过咱们赤羽大人眼光高,看不上呢。”她又看向还在努力凹造型的赤羽,“行了,最美战宠,别照了。再照,这灵液的效果也该过了。过来帮我分装丹药,早点卖完,早点给你买……那什么炫彩流光。”
赤羽这才矜持地放下金属片,迈着优雅(自以为)的步伐走过来,还不忘叮嘱:“记住,要炫彩!要流光!最好带点星辰效果的那种!”
“好好好,星辰效果。”楚清歌一边应着,一边把分装好的丹药递给它几只爪子,“拿稳了,别掉地上,不然你的星辰效果可就没了。”
洞府内,一时间充满了丹药的清香、灵液的淡淡气息,以及……某只秃毛小鸡对“星辰效果”的无限憧憬。
楚清歌看着忙忙碌碌、吵吵闹闹的灵兽们,又想起昨晚隔壁那阵带着火锅味的灵力波动,嘴角忍不住弯起。
修仙之路漫漫,有这么几个活宝在身边,似乎也没那么枯燥乏味了。至于大比……尽力就好吧。毕竟,她可是要带着“最美战宠”出战的人呢。
第259章 第一轮:辨识百草
楚清歌站在人头攒动的比赛场地边缘,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植的独特气息,甜的、苦的、辣的甚至还有股类似沈墨师兄泡脚药包的古怪味道——她赶紧晃晃脑袋,把这大不敬的联想甩出去。
“肃静!”主持长老声如洪钟,压下了现场的嘈杂,“第一轮,辨识百草。一炷香内,正确辨识案上百种灵植者,过关!”
楚清歌走到自己的位置前,看着桌上摆放得密密麻麻的灵草、灵花、灵果甚至几块奇特的根茎,还没开始,就听见耳边细碎的声响开始泛滥。
“哎呦喂,这谁放的?压着我叶子了!”一株叶片肥厚的碧云草扭动着身子。
旁边一株叶片边缘带着细微金线的金边兰懒洋洋回应:“知足吧老铁,我这儿还跟一坨散发着‘老子很贵但你不配’气息的泥沼根做邻居呢。”
楚清歌嘴角抽了抽,努力维持面无表情。通灵之体在这种时候,简直像个菜市场免费广播站。
她刚拿起第一株闪着微弱荧光的夜息花,还没凑近,就听它娇滴滴地自言自语:“哎呀,今天阳光真好,适合睡觉……嗯?这丑丫头谁?手洗干净没就别摸本仙女?”
楚清歌:“……”
她默默记下“夜息花,喜阴厌光,触感敏锐,性格…呃,极度自恋”,然后放下。那花还不依不饶:“哼!算你识相!”
第二株是赤焰椒,通体火红。楚清歌刚拿起,就感觉指尖微微发烫。
“燃烧吧!我的小火苗!”赤焰椒在她手里激动地颤抖,“看见旁边那装深沉的寒雾草没?对!就它!给我丢过来!看我辣不死它个冰疙瘩!”
隔壁的寒雾草叶片瞬间凝结出一层冰霜,冷飕飕地反击:“粗俗!野蛮!低等辣味灵植!主人昨晚修炼引动的灵力波动都比你那点火星子有品味!”它这话明显是对着楚清歌说的,叶片还朝着她隔壁山头的方向晃了晃。
楚清歌手一抖,差点把赤焰椒扔出去。这都什么跟什么?连沈墨师兄昨晚那点带着火锅味的灵力波动都成八卦素材了?这些草是有多闲?
她硬着头皮,加快速度。耳边充斥着各种吐槽、爆料和毫无意义的争吵。
“看我!快看我!我花瓣颜色是不是比昨天更紫了?隔壁药田那株丑八怪肯定嫉妒死了!”——这是虚荣的紫云英。
“唔…zzZZ…饱了…嗝…”——这是某种吃饱了灵土正在打瞌睡的块茎。
“啧啧,刚过去那女修,对,就穿得花里胡哨那个,她昨天偷偷掐了我姐妹一截叶子去泡茶!呸!小偷!”——这是义愤填膺的清心茶树叶。
楚清歌一边飞速记录,一边感觉自己的嘴角快要抽筋了。这哪是辨识百草,这分明是修仙界第一届灵植吐槽大会。
她拿起一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凝露草。
“哎呀呀,轻点轻点!”凝露草上的露珠抖了抖,“现在的年轻人,手法太粗糙!你知道沈墨师兄每次来采集晨露修炼时有多温柔吗?那才叫专业!”
楚清歌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心里嘀咕:沈墨师兄还有这技能?还以为他只会冷着脸削人头发和…泡脚。
“就是就是!”旁边一株望月藤加入群聊,“沈墨师兄虽然冷了点,但颜值能打啊!比刚才那个油头粉面、还想用劣质灵液贿赂我们假装很新鲜的家伙强多了!”
楚清歌顺着它“视线”看去,果然见到一个男弟子正偷偷往一株灵植上滴着什么,脸色紧张。她默默记下那株被“化妆”的灵植真实状态。
辨识过程就在这种诡异的“作弊”模式下飞速进行。楚清歌几乎不用怎么费力观察辨别,这些灵植自己就把家底抖搂个干净,顺便附赠周边所有修士和灵植的八卦轶事。
“哟,这不是楚师妹吗?速度挺快啊。”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楚清歌抬头,是林青羽。她似乎已经完成了大半,正姿态优雅地检查着一株星纹兰,眼神却瞟向楚清歌这边,带着审视。
楚清歌还没说话,手里的星纹兰先不干了:“喂喂喂!这谁啊?摸我就摸我,指甲那么长想戳死我啊?还偷偷用灵力探查我内核想判断年份?低级!俗气!看看人家楚清歌,虽然手法生疏,但人家好歹…呃…听得懂我们说话?”
楚清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赶紧用意念传递:“闭嘴!想被当成妖草烧掉吗?”
星纹兰瞬间噤声,叶片都蜷缩了一下。
林青羽见楚清歌没理她,只是表情古怪地看了眼手里的星纹兰,自觉没趣,冷哼一声走开了。
“吓死草了…”星纹兰小声bb,“这女修心思不纯,她身上有股让我很不舒服的味道,像是…掺了什么东西。”
楚清歌目光微凝,想起之前林青羽丹药的问题,心中留了意。
这时,小朱朱的声音通过契约在她脑海响起:“主人主人!我和赤羽在围观台这边!赤羽说你要是输了它就假装不认识你!哦对了,它刚才偷偷用口水梳理了半个时辰的羽毛,现在阳光下闪得瞎鸟眼!绝对‘最美战宠’!阿甲在底下打洞,说给你准备了意外惊喜…希望不是地陷坑。”
楚清歌:“……”她突然觉得压力有点大。
她加快速度,拿起最后几样材料。一截枯木般的千缠根,一块散发着凉意的寒玉苔,还有一颗看起来干瘪瘪的褐色种子。
千缠根老气横秋地开口:“年轻人,慢点慢点,老夫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想当年,神农氏尝百草那会儿,手法那叫一个…”
“得了吧老千!”寒玉苔冷冷打断它,“你上次见到神农氏还是在他老人家画像上呢!吹什么牛!赶紧的,告诉这丫头咱俩的特性,完事儿我好回去睡觉,这比赛场地吵死了。”
千缠根被噎了一下,嘟囔着:“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都不知道尊老…”
那颗干瘪的种子突然微弱地发出声音:“那个…能不能…给我点水?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楚清歌心下好笑,依言用手指沾了点旁边凝露草提供的“独家晨露”(据说是沈墨师兄采集同款),滴在种子身上。
种子瞬间吸收,表皮变得饱满些许,甚至冒出一点极小的绿芽尖。
“哇!活过来了!”种子惊喜地叫道,“谢谢你!我是遁地芽的种子,被不小心混进来的!我告诉你我的特性,你等下能把我种回土里吗?我不想被当成药材…”
楚清歌心下柔软,点头答应。在周围灵植们七嘴八舌(“哎呀真是好心的丫头!”“比那个长指甲的好多了!”“沈墨师兄眼光果然不错…”)的 mentary 中,记下了最后几种灵植的特性。
她放下笔,长出一口气。香才燃了不到三分之一。
主持长老讶异地看了她一眼,走过来检查她的答案。越是查看,眉头挑得越高。
“碧云草,叶缘有细微锯齿,汁液可宁神…嗯。但其特性暴躁,不宜与金边兰同置?这你也知道?”长老有些意外,这种细节通常需要多年经验。
楚清歌干笑:“略懂,略懂。”心想:它俩刚才差点隔着桌子打起来,能宜同置吗?
长老继续看:“赤焰椒,性烈,火属性…极度厌恶寒雾草,强行靠近可能导致药性不稳甚至爆炸?!”长老的声音拔高了。
那边的寒雾草叶片得意地晃了晃。
“咳,”楚清歌补充道,“学生偶然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古籍=赤焰椒本人现场怒吼。
长老将信将疑,继续往下看,越是看,表情越是惊异。楚清歌的答案不仅全对,甚至还补充了许多极其冷僻的特性、喜好、甚至相生相克的禁忌,有些连他都不是很清楚。
“这株星纹兰…”长老拿起那株被林青羽检查过的,“你说它内核有细微损伤,年份不足五十年,却被强行催生至百年药效的形态?何以见得?”
楚清歌恭敬回答:“弟子观其叶脉灵力流转略有滞涩,内核波动虚浮,不似真正百年星纹兰那般圆润沉稳。推测是用了某种…拔苗助长之法。”其实是星纹兰自己哭诉的:“那个坏女人!她给我喂了奇怪的东西!撑死我了!还伤我根基!”
长老仔细探查,脸色渐渐凝重起来:“果真如此!”他锐利的目光扫向场内,许多弟子还在苦苦辨认,包括刚才那指甲很长的林青羽。
他再看向楚清歌的眼神,充满了惊叹和探究:“楚清歌,满分通过!”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顿时,一片哗然。
“这么快?!”
“满分?开玩笑吧!”
“她不是那个伪灵根杂役弟子吗?”
林青羽猛地抬头看过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嫉妒。
楚清歌没理会那些目光,她正偷偷把那颗遁地芽种子揣进袖子里,准备找个机会把它种了。心里盘算着:搞定!接下来就该赤羽闪亮登场…希望阿甲准备的“惊喜”别太惊悚。
耳边,灵植们的八卦还在继续,话题已经变成了“那丫头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体质?”“肯定啊!不然能听懂我们说话?”“嘘!小声点!别给她惹麻烦!”…
楚清歌笑了笑。修仙之路漫漫,有这么一群吵吵嚷嚷的“伙伴”在身边,似乎…真的没那么枯燥了。
第260章 对手的“意外”失误
楚清歌刚从“灵植吐槽大会”中轻松过关,正心情愉悦地走向休息区,准备观摩一下其他选手——主要是看看林青羽那吃了瘪的脸色能黑多久。袖子里那颗遁地芽种子还轻轻动了动,似乎在表达感激。
“主人主人!这边这边!”小朱朱扑棱着翅膀,在一处视野不错的围观台栏杆上跳来跳去,它那身七彩尾羽在阳光下格外扎眼,“看到没!我刚用新造型帮你吸引了所有围观者的目光!是不是立大功了!”
蹲在旁边、努力把自己每一根黑羽都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赤羽闻言,不屑地哼了一声,用喙整理了一下胸前那撮特别亮眼的翎毛:“聒噪。真正的美,在于低调的奢华和内在的神兽威仪。像你这般花枝招展,与那开屏的孔雀有何区别?俗气。”
“你说谁俗气!你这黑不溜秋的炸毛鸡!”
“放肆!本座乃上古神凤!你这偷喝洗脚水的杂毛鸟!”
“我跟你拼了!”
眼看两只鸟又要掐起来,楚清歌赶紧通过契约传递意念:“停!都给我安静!谁再吵今晚没有特辣烤虫和灵液保养!”
世界瞬间清净了。只有两只鸟互相用眼神厮杀,噼啪作响。
楚清歌扶额,找了个空位坐下。下一轮比赛似乎是要等所有弟子第一轮结束才开始,场地中央,还有大半弟子正对着满桌子的花花草草愁眉苦脸。
她目光扫过,恰好看到不远处林青羽正蹙着秀眉,对着一株形态奇特的“鬼面菇”仔细端详,似乎有些拿不准。
“啧,这鬼面菇年纪不大,鬼点子倒多。”楚清歌耳边飘来细碎的议论,是旁边花盆里几株看热闹的灵植在交流。
“可不是嘛,非说自己是什么‘千幻菇’,能让人做美梦,骗了好几个修士了。”
“它也就骗骗那些不懂行的,你看它菌盖背面那圈暗纹,正宗鬼面菇,专做噩梦。”
“那边那漂亮女修好像快信了…唉,好看的女人果然容易骗?”
楚清歌嘴角微勾,果然,林青羽似乎判断失误,在玉简上记录了什么。她心情更好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普通外门弟子服饰、看起来有些紧张的男弟子,正端着他的药篓从楚清歌身边经过,似乎是要去交还比赛用的灵植。他的位置,刚好就在楚清歌刚才座位的斜后方。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那弟子低着头,声音有些发紧。
楚清歌下意识地往旁边侧了侧身。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
“哎呀!”那弟子脚下猛地一个踉跄,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手中药篓脱手而出,朝着楚清歌劈头盖脸地洒落!
“小心!”
“哇!”
周围响起一阵惊呼。
那药篓里,可不只是普通的灵植。最上面几株,赫然是颜色艳丽、散发着不详气息的毒草——腐骨花、毒蝎草,还有几颗带着尖刺的厄运果!
这要是被泼个正着,就算不被毒倒,也得狼狈不堪,甚至可能受伤无法参加后续比赛。
电光火石之间,楚清歌甚至还没来得及思考,耳边就已经炸开了锅!
“卧槽!谋杀啊!”
“是那个坏女人指使的!我看见了!他们刚才眼神交流了!”——这是某株目睹了全过程的烈焰菊在尖叫。
“腐骨花老弟!收着点你的毒粉!误伤友军啊!”
“啊啊啊毒蝎草大哥你的刺要扎到那个好心的丫头了!”
“厄运果!你滚开!离她远点!”
这些灵植的“呐喊”比任何预警都快了一步。楚清歌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只见她腰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软程度向后一折,几乎成了个拱桥形,同时脚下步伐错动,宛如清风拂柳,巧妙地旋了半个圈。
那泼洒而来的毒草毒果,几乎是贴着她的鼻尖、衣角飞过,“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几滴毒蝎草溅出的汁液落在她刚才站立的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轻松惬意,仿佛她只是随意地侧身避开了一滴雨水。
全场有一瞬间的寂静。
那摔倒的弟子趴在地上,看着毫发无伤的楚清歌,脸色煞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一丝难以置信。
围观台上,小朱朱吓得羽毛都炸开了:“主人!”
赤羽则微微挺起了胸膛,眼神锐利地扫向那摔倒的弟子和远处脸色变幻的林青羽:“卑劣的伎俩。”
主持长老一个闪身过来,脸色严肃:“怎么回事?!”
那弟子爬起来,结结巴巴地道:“长…长老恕罪!弟子不小心,脚下滑了一下…”
“脚下滑了?”楚清歌站直身体,拍了拍并无灰尘的衣角,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明显被特意放在药篓最上方的毒草,语气轻松,“师兄这‘滑’得可真够巧的,专挑毒性最烈的往外洒。这准头,不去练习暗器可惜了。”
“你!”那弟子脸涨得通红,“楚师妹何必血口喷人!我就是不小心!”
“是不是不小心,你自己心里清楚。”楚清歌懒得跟他争辩,转而看向长老,指了指地上,“长老,这些毒草处理起来需小心,尤其是那腐骨花的粉末,吸多了对修为无益。”
长老深深看了楚清歌一眼,又瞪向那慌张的弟子:“比赛结束后,自行去刑堂领罚!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是…是…”那弟子冷汗涔涔,头都快埋到地里去了。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仆役弟子上前小心地清理地上的毒草。
楚清歌走回休息区,耳边还能听到灵植们的小声议论:
“吓死草了…”
“那丫头身手可以啊!”
“肯定是林师姐指使的!我听见她传音了!”
“真的假的?细说细说!”
楚清歌坐下,心神稍定。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林青羽的方向,只见对方已经恢复了那副高傲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只是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一丝不甘。
“主人你没事吧?”小朱朱飞下来,担心地绕着她转圈。
赤羽也投来询问的眼神,虽然没说话,但尾羽微微绷紧。
“没事。”楚清歌笑了笑,用意念回应,“多亏了‘朋友们’提前报信。”她轻轻摸了摸袖子里安分的遁地芽种子。
修仙之路,果然处处是“惊喜”。明的、暗的、天上的、地下的…还有身边这些吵吵闹闹却关键时刻挺靠谱的伙伴们。
她看向场地中央,比赛还在继续。但经过这么一遭,她感觉周围的空气里,似乎多了些别的味道,不仅仅是灵植的清香了。
而远处高台上,一直闭目养神的沈墨,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目光淡淡地扫过刚才事发的地点,又落在楚清歌身上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微微发烫的剑穗,随即再次阖上眼帘,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第261章 沈墨的考场巡视
高台上,沈墨重新阖上的眼帘并未持续太久。
下方百草辨识区域,因方才那起“意外”而起的细微骚动已然平息,考核继续。但一丝极淡却异常熟悉的波动,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虽微不可察,却精准地触动了他近乎凝滞的心湖。
他再度睁眼,眸光清冷,如古井寒潭,不着痕迹地扫过那片区域。视线掠过那个刚刚站稳、正低头拍打着衣裙上并不存在灰尘的少女身影——楚清歌。
方才那瞬间,她躲避的动作…快得有些不合常理,并非纯粹的身法,倒像是…未卜先知?
沈墨起身,玄色衣袍如流云般垂下,未惊起半点尘埃。他步下高台,如同一柄入鞘的绝世宝剑,收敛了锋芒,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缓缓走入考核区域,进行例行的裁判巡视。
他所过之处,原本埋头苦辨灵草的弟子们都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首席大师兄的威压,哪怕只是一丝,也足以让这些外门和内门弟子感到窒息般的紧张。
楚清歌正对着一株叶片蜷曲、色泽暗淡的“枯骨藤”运气。这玩意儿剧毒,碰一下都手指发麻,偏偏药性又极偏门,是炼制几种阴毒丹药的主材,记载模糊,很难辨认。
她心里正嘀咕:“这丑东西脾气还挺大,一直嚷嚷‘别碰你爹’,啧,谁稀罕碰你似的…”
忽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伴随着一股清冷的、带着淡淡雪松气息的压迫感。
楚清歌头皮一麻,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来了。她努力做出全神贯注、刻苦钻研的模样,手指虚点着枯骨藤,嘴里念念有词,假装在回忆典籍记载:“嗯…叶呈锯齿状,茎干泛紫,触之有麻痹感…应是枯骨藤无疑…”
“判断依据仅止于此?”一个冷淡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听不出情绪。
楚清歌心里一咯噔,赶紧抬头,挤出个乖巧又努力的笑容:“沈师兄。典籍记载大致如此,师弟愚钝,只能依样画葫芦。”
沈墨的目光并未看她,而是落在那株桀骜不驯的枯骨藤上,语气平淡:“枯骨藤伴生‘蚀心花’则叶脉隐现血丝,伴生‘腐骨草’则根须带腥臭。细看其叶背。”
“啊?哦哦!”楚清歌连忙笨手笨脚地想用玉钳拨开叶子查看,心里却炸开了锅:【听见没听见没!大佬发话了!快自己动一下让我看看叶背!不然我扒拉你,咱俩都不好看!】
那枯骨藤似乎也感知到沈墨身上那若有似无、却让它本能战栗的剑气,嚣张气焰瞬间蔫了,蜷曲的叶片几不可查地哆嗦了一下,慢吞吞地自行舒展了几分,露出了叶背。
果然,几条极其细微的血丝状脉络隐约可见。
“有血丝!师兄,是伴生了蚀心花!”楚清歌立刻大声报告,语气带着“发现新大陆”的惊喜,完美掩盖了刚才的通灵交流。
沈墨的视线这才从枯骨藤移到她脸上,停留了那么一瞬。她的眼睛很亮,带着点小得意和小狡黠,眉心那点火焰状的胎记,似乎比平时更红润了些。
就在这一瞬,他垂在身侧,被宽袖稍稍遮掩的剑穗,再次无风自动,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穗丝拂过他的指尖,带起一丝微弱却清晰的灼热感。
沈墨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又是这样。
每次靠近她,或者她情绪略有波动、动用灵力之时,这剑穗便会有异样反应。而他自己…心底那被死死镇压的东西,也会随之蠢蠢欲动。
这绝非巧合。
“既已辨明,便记录在案。”沈墨移开目光,语气依旧冷淡,听不出丝毫波澜,“考场之内,谨言慎行,莫要再惹事端。”意指刚才的“意外”。
楚清歌暗自撇撇嘴:【明明是我被惹事端好吧…】面上却十分受教:“是,多谢师兄指点,师弟一定注意!”
沈墨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欲走向下一个考核点。
恰在此时,旁边一个弟子大概是太紧张,手一抖,玉盘里几颗用来测试毒性的“幻瞳果”滴溜溜滚落下来,正好滚向沈墨脚边。
那弟子吓得脸都白了,僵在原地。
楚清歌几乎是条件反射,一句提醒脱口而出:“师兄小心!那果子汁液沾衣会…”
她话还没说完,只见沈墨脚步未有丝毫停顿,袍袖似是被微风拂动般轻轻一拂,一股极柔和的力道送出,那几颗滚动的幻瞳果仿佛被无形的手托住,轻巧地改变了方向,精准地落回了那名弟子险些捧不住的玉盘里。
动作行云流水,举重若轻,甚至没多看那弟子一眼。
“……很难洗。”楚清歌把后半句话小声嘀咕完,心里默默给大佬的装…啊不,是修为境界,点了个赞。
那弟子劫后余生,连连鞠躬:“多谢大师兄!多谢大师兄!”
沈墨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已然走开了几步。
楚清歌看着他的背影,玄衣墨发,孤峭清冷,与这喧闹的考场格格不入。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刚才沈墨看过来的时候,这里好像有点微微发热?是错觉吗?
还有,他剑穗上挂的那颗深色珠子,刚才是不是亮了一下?
“啧,大佬的法宝就是不一样,还会自己蹦迪…”她小声吐槽了一句,赶紧低头,继续跟下一株灵草“交流感情”去了。
而走出一段距离的沈墨,垂在袖中的手,指尖再次轻轻拂过那已然恢复平静、却仍残留着一丝余温的剑穗。
他的目光掠过场上众多弟子,最终在那株又恢复了嚣张气焰、对着楚清歌无声咆哮的枯骨藤上停顿了一瞬。
能引得灵植如此剧烈的情绪反应,甚至能隐隐感知到危险并提前规避…
楚清歌。
你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为何我的剑,我的心魔,皆因你而异动。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探究与疑虑,旋即又被万年寒冰般的冷漠覆盖,继续履行他裁判巡视的职责,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停留与那无声的波澜,从未发生。
第262章 小朱朱的场外援助
楚清歌蹲在百草园的角落里,对着面前一株蔫头耷脑、叶片发灰的“枯荣草”发愁。这草长得实在太不起眼,混在一堆杂草里,简直像熬夜三天还没洗脸的她本人。
“不是吧阿sir,这玩意儿也算灵草?”她戳了戳那草灰扑扑的叶子,叶子有气无力地抖了抖,连点灵气波动都没有。“长得跟闹着玩似的,难道考核长老是想考验我们的幽默感?”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掏出玉简,准备记录这株“枯荣草”的基本信息——名字土,样子挫,功效是……呃,玉简上写的是“安心宁神,辅助低阶修士入定”。
楚清歌嘴角抽了抽:“辅助入定?长这样,我看它自己都需要被安慰一下才能安心长大吧?”
周围其他弟子已经唰唰唰记录完毕,奔向下一株看起来就灵气四溢、要么闪着微光要么散发着清香的宝贝灵草。只有她,还对着这株灰扑扑的“丑小鸭”干瞪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考核时间过半。楚清歌有点急了,这“枯荣草”实在没啥好写的,总不能编一段它如何用颜值安慰了其他灵草,从而促进了药园和谐吧?
“唉,”她小声嘀咕,“要是小朱朱在就好了,那家伙虽然贪吃又爱玩,但对这些花花草草的宝贝程度,鼻子比狗都灵……可惜灵兽不能进考场。”
她刚念叨完,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熟悉又焦急的、略带尖锐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她耳朵眼里用指甲刮擦:
【笨蛋宿主!笨蛋宿主!听见没!快回话!紧急军情!over!over!】
楚清歌吓了一跳,差点把玉简扔出去。她左右看看,其他弟子都专注着自己的事,没人注意到她。
(你在哪?)她尝试着在脑海里回应,这是她和小朱雀签订契约后偶尔能用的沟通方式,但距离不能太远,且时灵时不灵。
【我在考场外面的树上!最高的那棵!视野一级棒!】小朱朱的声音带着点得意,【我看见你啦!你对着一堆草发什么呆?那个灰不拉几的!对!就是它!别挪开眼!】
楚清歌目光重新落回那株“枯荣草”上:(这草?怎么了?它看起来马上就要自己羞愧而死了。)
【屁啦!】小朱朱的声音激动起来,【那是‘晦息草’!伪装大师!我敢拿阿甲挖洞的爪子打赌,它绝对不是‘枯荣草’!它藏在‘枯荣草’旁边,吸收它的气息伪装自己!高级货!】
楚清歌精神一振,立刻仔细看去。果然,在那株真正的枯荣草根部阴影里,贴着地皮长着另一株几乎一模一样、但颜色更灰暗、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的细小植株。不特别留意,根本发现不了。
(晦息草?没听说过啊?干什么用的?)她一边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其他人的视线,一边悄悄分出神识探查。这一探,果然从那株细小的植株上感受到一股极其隐晦、内敛的能量波动,带着一种……仿佛能吞噬光线和气息的怪异感。
【嘿嘿,】小朱朱的声音更得意了,【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可是宝贝!据我传承记忆里一丢丢记载,这草极其罕见,喜欢长在灵气尚可但又没什么好东西的地方,靠伪装和吸收周围植物的微弱气息存活。它的汁液是制作高阶‘匿息符’和‘隐身丹’的核心材料之一!年份越久,效果越好!看这蔫了吧唧的德行,起码藏这儿吸了上百年了!发了发了宿主!快收了它!】
楚清歌眼睛亮了。匿息符?隐身丹?这可是保命阴人……啊不是,是战略转移的顶级好东西啊!
(好东西是好东西,)她强压住兴奋,(可这考核要记录的是‘枯荣草’的特性,我要是写这个,不是暴露了?)
【笨啊!】小朱朱恨不得飞进来啄她脑袋,【谁让你写它了!考核内容是‘辨识百草’,又没说不准发现隐藏款!你记录枯荣草的时候,顺便‘无意中’发现这株不一样的,表现出你的细心和观察入微不就行了?重点是,你要把它采走啊!采走!用玉铲连根带泥小心挖出来,用玉盒装好!千万别伤根须!回去给我加餐十只……不,二十只特辣烤灵虫!】
(……你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楚清歌无语,但还是迅速行动起来。
她先是像其他弟子一样,规规矩矩地在玉简里记录了“枯荣草”的信息,然后故意“咦”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位弟子和巡视的裁判听到。
她蹲下身,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那株真正枯荣草的叶片,露出下面那株更小的“晦息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疑惑:“奇怪,这株……好像有点不一样?”
几位附近的弟子被她的声音吸引,好奇地看过来,但看到那株依旧灰扑扑、毫无灵光的小草,又纷纷露出不屑的表情。
“能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营养不良的枯荣草吗?”
“楚师妹,时间不多了,别在这种废草上浪费时间了。”
楚清歌没理会他们,而是抬头看向恰好巡视到附近的沈墨,一脸“求知若渴”:“沈师兄,您见多识广,可否帮弟子看看,这株灵草似乎与记载的枯荣草略有不同?”
沈墨脚步顿住,清冷的目光落下。他看了看那株草,又看了看楚清歌那双努力眨巴出“纯洁无辜求知”光芒的眼睛,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快得让楚清歌以为是错觉。
他并未靠近,只淡淡开口:“灵植万千,总有变异。既然不同,仔细记录便是。”语气公事公办,毫无波澜。
但他没否认不同!楚清歌心里有底了。
“多谢师兄指点!”她立刻掏出玉铲和玉盒,动作轻柔又迅速地将那株“晦息草”连同它周围的一小圈泥土完整地挖了出来,小心翼翼放入玉盒封好。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她假装没感觉到,心情愉悦地将玉盒塞进储物袋,拍了拍。
【搞定!烤虫!烤虫!】小朱朱在她脑海里欢呼雀跃。
(知道啦,小吃货。)楚清歌嘴角弯起,继续走向下一株灵草。这下考核不仅没问题,还白捡个宝贝,血赚!
而远处,沈墨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腰间微烫的剑穗,继续向前巡视。只是那万年冰封的眼底深处,那丝因她而起的探究涟漪,似乎又悄然扩大了一圈。
这少女,总能发现些……意想不到的东西。无论是草药,还是他冰封下的心魔。
第263章 第二轮:炼制基础丹
高台之上,负责裁判的长老声如洪钟,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第二轮,炼丹考核!限时一炷香,炼制基础丹药——清风丹!成丹品质、效率,皆为评判标准!现在,开始!”
“清风丹?”楚清歌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嘴角差点没控制住往上翘。这玩意儿她可太熟了!不就是最基础的回气、清心、带点疗伤效果的万金油丹药嘛!关键是,她脑子里那个整天吵吵嚷嚷、企图pUA她的丹尊残魂,前几天刚好嘚瑟过一种改良方子,说是什么“上古精简版,药效增三成,耗材省一半”!
“嘿嘿嘿……”她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感觉天上掉了块灵馅饼,正好砸她脑门上。要不是场合不对,她真想叉腰仰天大笑三声。
“喂,傻乐什么呢?”旁边一个圆脸小姑娘碰了碰她胳膊,一脸愁容,“清风丹虽然是基础丹,但火候把控要求可高了,一不小心就废了。我上次练习十炉才成三炉,愁死我了。”
楚清歌回过神来,赶紧收敛了一下过于外露的窃喜,摆出一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表情,压低声音道:“唉,谁说不是呢!我心里也慌得很啊!”心里却暗爽:姐妹,对不住了,姐今天可能要开个挂。
圆脸姑娘没察觉她的“虚伪”,自顾自地叹气:“你看发给我们的材料,这凝露草年份好像不太够啊,叶片都蔫了吧唧的,这怎么炼嘛!”
楚清歌闻言,拿起分到的那份材料看了看。果然,灵植品质参差不齐,那凝露草确实灵气弱了些。若是按正统丹方来炼,成功率确实会受影响。
但她不怕啊!丹尊那老家伙虽然烦人,但给的方子确实刁钻,走的就是“化腐朽为神奇”的路线,专挑这种边角料……啊不是,是专利用常见材料的特性进行组合优化。这蔫巴巴的凝露草,正好是那改良方子里需要的一味“引子”!
她正美滋滋地规划着怎么“废物利用”,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哼,有些人啊,运气好混过第一轮,就真以为自己能一步登天了?连材料都认不全吧?可别待会儿炸了炉,波及旁人。”
楚清歌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林青羽的那几个小跟班之一。她懒得搭理,自顾自地开始整理操作台,将丹炉摆放好。心里默默回想着改良方子的细节:省去一味昂贵的月华花,加入少量常见的赤阳椒粉末激发药性,火候控制要求更精细,先武火后文火,再辅以……
“喂,跟你说话呢!聋了?”那跟班见她不理会,觉得失了面子,声音又提高了八度。
楚清歌终于慢悠悠地抬起头,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啊?这位师姐是在跟我说话吗?不好意思啊,我刚刚在专心准备考核,没听见。师姐你也加油哦,争取别炸炉。”说完,还附送了一个真诚无比的微笑。
那跟班被她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脸都憋红了:“你!”
“肃静!”巡视的执事冷眼扫了过来,“考核期间,禁止喧哗!”
那跟班狠狠瞪了楚清歌一眼,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圆脸姑娘悄悄对楚清歌竖了个大拇指。
楚清歌笑了笑,不再分心。她指尖微动,灵力缓缓注入丹炉底部,开始预热。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见新手的滞涩。通灵之体让她对火候的感知远超常人,她能“听”到丹炉内温度细微的变化,以及投入药材时那瞬间的灵气反馈。
她先是按照常规流程处理了几味主药,做足样子。然后,趁人不注意,指尖一弹,一小撮提前磨好的、红艳艳的赤阳椒粉末悄无声息地混入了那蔫巴巴的凝露草中。
“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脑海里的丹尊残魂又开始嚎叫,“本尊的独门秘方,竟被你这丫头用来考核这种低级丹药!还加辣椒面?!你这加的是辣椒面吧!气煞我也!”
楚清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闭嘴吧您嘞!有本事您出来炼?再说了,效果好不就行了?管它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您老歇着,看我的!”
她全神贯注,控制着火焰。丹炉内,药材在灵力的包裹下缓缓融化、交融。加入了赤阳椒后,药液的反应似乎变得活跃了许多,一股淡淡的、不同于寻常清风丹的辛辣气息隐约透出,又被她小心地用灵力约束在炉内。
就在这时,一股淡淡的冷冽气息由远及近。
楚清歌心头莫名一跳,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来了。那股子清冷又带着隐隐压迫感的气息,整个考场独一份。
沈墨一袭玄衣,缓步巡视而过。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一个个忙碌的弟子,掠过她们身前的丹炉,判断着火候、手法,偶尔会在某个操作特别娴熟或特别糟糕的弟子身边略微停顿。
他走到楚清歌附近时,脚步似乎几不可查地慢了一瞬。
楚清歌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控制火焰的灵力更加精细了几分,心里嘀咕:可别被这冰块脸挑出毛病来。她可没忘记上次他那道“验毒费”剑气削掉她三根刘海的事儿!
沈墨的目光在她那正发出轻微“嗡嗡”声、偶尔还窜起一丝不同寻常红光的丹炉上停留了一瞬。鼻尖微动,似乎捕捉到了那缕被极力约束的、与众不同的辛辣药香。
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清风丹……是这个味道?
他的视线又落在那堆材料上,那蔫巴巴的凝露草格外显眼。用这种材料,丹炉内的反应却似乎过于活跃了。
楚清歌感觉那道清冷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丹炉,看到里面的情况,手心有点冒汗。她赶紧在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就是个普通的小炼丹师……
幸好,沈墨并没有停留太久。他只是若有所思地又看了一眼楚清歌专注的侧脸——额角因为控制火候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眉心那一点火焰状的胎记似乎也因为灵力的运转而愈发鲜活动人——然后便移开了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仿佛只是裁判对一名有些特别的考生的寻常关注。
楚清歌悄悄松了口气,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他离开的背影。玄衣佩剑,身姿挺拔,行走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奇怪……”她在心里嘀咕,“刚才他看我的炉子干嘛?难道发现我加料了?不应该啊,我藏得挺好的……还是说,他真觉得我天赋异禀,值得重点关注?”想到这里,她又有点小得意。
“丫头!专心!”丹尊残魂气急败坏地吼叫,“火候!文火!快转文火!你想把这炉宝贝炸了吗?!本尊可不想跟你一起变灰!”
楚清歌一个激灵,赶紧收拢心神,手中法诀一变,炉内奔腾的火焰瞬间变得温和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抛开。
管他沈墨看没看出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炉加了“料”的清风丹炼成!然后,惊艳所有人!
丹炉内,药液正在缓缓凝聚,一股更加清新、却又带着一丝奇异活力的丹香,开始抑制不住地弥漫开来……
第264章 改良版清风丹·初试
丹炉内,药液正在缓缓凝聚,一股更加清新、却又带着一丝奇异活力的丹香,开始抑制不住地弥漫开来,甚至隐隐压过了周围其他弟子丹炉散发出的传统药香。
“咦?什么味道?好像……有点特别?” 附近一个正全神贯注控制火候的弟子抽了抽鼻子,忍不住小声嘀咕,差点因此分心导致火力不稳。
“像是清风丹的底子,但又多了点……啧,说不上来,有点冲,又有点醒脑?”另一个弟子也注意到了,下意识地深呼吸了一下。
看台区,一些嗅觉敏锐的弟子和长老也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楚清歌所在的方位。
“那丫头炼的是什么?怎的丹香如此奇特?”一位白发长老捋着胡须,眼中露出些许好奇。
“似乎是清风丹,但这股额外的辛辣活力……莫非加入了其他辅料?”旁边有人猜测道。
林青羽自然也闻到了,她秀眉紧蹙,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厌恶,低声对身旁的跟班冷哼:“故弄玄虚!清风丹乃基础丹药,岂容她胡乱添加东西,败坏丹药品性!待会儿若是炼出个废丹,看她如何收场!”
场中,楚清歌全神贯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最后一丝丹火,感受着丹炉内那枚即将成形的丹药的变化。
“喂喂,新来的火气别太旺,慢点慢点!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被你烤散架了!”通灵之体让她清晰地听到身下丹炉那絮絮叨叨的抱怨,“哎哟,这红彤彤的小果子劲儿还挺大,闻着我都觉得精神了!”
楚清歌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心中默念:‘闭嘴,专心干活,成了给你用上品灵石保养炉身。’
“真的?!”丹炉的灵识瞬间振奋,“早说啊!包在我身上!保证给您烘得暖暖的,圆圆的,漂漂亮亮的!”
这时,蹲在她专属小支架上的小朱雀小朱朱也兴奋地扑棱着翅膀,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臂:“清歌清歌!好香呀!有点辣辣的,但是好好闻!比之前的香多了!是不是快好了?我能尝一点点边角料吗?就一点点!”它的小眼睛死死盯着丹炉,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去去去,小馋鬼,这是比赛用的,没你的份儿。”楚清歌哭笑不得,分神用指尖弹了它一下,“安静点,别打扰我收丹。”
“小气鬼!”小朱朱不满地啄了啄支架,但还是乖乖缩了回去,只是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丹炉。
高台之上,作为裁判之一的沈墨,目光也落在了楚清歌的丹炉上。他那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却微微动了一下。那奇特的丹香钻入鼻尖,带着熟悉的清风丹基底,却又混合了一丝……他曾在她洞府外闻到的、那种能莫名引动他体内魔气却又带来奇异安抚感的辛辣气息。
他眼角余光扫过一旁另一位面露不虞的长老(那是林青羽的一位师叔),心中微动。
就在这时,楚清歌丹炉内的气息陡然一凝!
“要成丹了!”她心中低喝一声,手中法诀猛地一变,迅速撤去火力,同时一掌拍在炉盖上。
“嗡——”
炉盖开启的瞬间,一道青红相间的微弱气流冲天而起,虽然很快消散,但那瞬间爆发出的香气却让附近不少人精神一振,仿佛被清凉的山风吹拂,又像是被微辣的晨露激灵了一下,困倦顿消。
炉底,三枚圆润的丹药静静躺着。它们整体呈淡青色,表面光滑,与寻常清风丹无异,但若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丹药表面隐约流转着一丝极淡的红色纹路,如同火焰印记,而散发出的丹香,则在原有的清香基础上,多了一股令人鼻尖微痒、头脑却异常清醒的辛辣感。
“成了!”楚清歌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丹药装入玉瓶。她能感觉到,这改良版的清风丹,药力似乎比寻常的更加活泼充沛,那加入的一小片“赤焰椒”(一种低阶灵椒,是她之前研究辣味丹药时的副产品)果然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旁边那位之前嘀咕的弟子忍不住凑近一点,好奇地问:“楚、楚师妹,你这清风丹……好像不太一样?加了什么好东西?闻着真得劲!”
楚清歌笑了笑,晃了晃手中的玉瓶,半开玩笑道:“独家秘方,提神醒脑必备!师兄要是感兴趣,比赛结束可以拿灵石来换,给你打折!”
那弟子被她说得一愣,随即讪讪地笑了:“哈哈,师妹真会开玩笑……”但眼神却忍不住又瞟了那玉瓶几眼,显然那丹香让他很是心动。
很快,有执事弟子前来收取成品丹药,准备送往评审处。那弟子拿起楚清歌的玉瓶时,也忍不住多嗅了一下,脸上露出些许诧异。
楚清歌看着玉瓶被拿走,心里稍微有点打鼓。她这算是创新还是违规?宗规里好像没明确规定不能给基础丹药加料吧?应该……没问题吧?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裁判席,正好对上沈墨看过来的目光。
他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楚清歌立刻挤出一个“我超乖超守规矩”的笑容。
沈墨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随意一扫。
楚清歌:“……” 好吧,冰山脸什么的,最难搞了。
这时,小朱朱已经迫不及待地飞到她肩膀上,用小脑袋顶她:“清歌清歌,成功了嘛?那我们现在是不是有钱买更多好吃的灵虫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楚清歌戳了戳它的小肚子,“等成绩出来再说。要是被判违规,咱俩就得一起去喝西北风了。”
“啊?不要啊!”小朱朱立刻戏精上身,用翅膀捂着脸假哭,“鸟生艰难啊!跟着主子连口热乎虫都吃不上……”
楚清歌被它逗笑,正要说话,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哼,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基础丹药讲究的是中正平和,胡乱添加东西,画蛇添足,说不定还会产生丹毒,害人害己!”
不用看,就知道是林青羽。她不知何时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炼丹(她炼制的是更高一阶的丹药),正带着她的跟班们路过,脸上写满了鄙夷。
楚清歌还没开口,她肩膀上的小朱朱可不干了,立刻炸毛飞起来,冲着林青羽的方向就叫:“呸呸呸!你才有毒!你炼的丹才又臭又难闻!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它虽然不敢直接攻击,但那小嗓门尖利,又是在相对安静的赛场,顿时引来不少目光。
林青羽气得脸色发青,指着小朱朱:“你!孽畜!竟敢……”
“哎呀呀,林师姐息怒息怒,”楚清歌赶紧一把捞回激动的小朱朱,把它塞进怀里,脸上堆起假笑,“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哈!它一只小鸟懂什么丹药好坏,就是闻着香嘴馋罢了。哪像林师姐您,见多识广,炼制的丹药必定是极品中的极品,我等望尘莫及啊!”
她这话明褒暗贬,气得林青羽胸口起伏,却又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跟一只灵宠计较,只能狠狠瞪了楚清歌一眼,甩袖离开:“牙尖嘴利!我们走!”
跟班们赶紧跟上。
楚清歌看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低头戳了戳怀里还在咕咕哝哝不满的小朱朱:“你呀,跟她吵什么,浪费口水。”
小朱朱不服气地探出头:“她骂你!还骂我的丹药难闻!”(它已经自动把楚清歌的丹药视为自己的所有物了)
“是是是,谢谢你啦。”楚清歌好笑地摸摸它的头,“不过咱们要用实力打脸,知道不?等成绩出来,看她还怎么说!”
话虽如此,她心里那点小忐忑又冒了出来。这加了料的清风丹,到底能不能通过评审呢?那丝辛辣,到底是画龙点睛,还是画蛇添足?
她忍不住又抬眼望向评审台,只见几位长老正拿着她的玉瓶,交头接耳,似乎正在争论着什么。
第265章 炸炉的艺术
楚清歌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巴巴地望着评审台那边。几位长老围着她那瓶“加料”清风丹,指指点点,争论得似乎有点面红耳赤。
“看吧看吧!我就说有问题!”林青羽不知何时又晃了回来,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抱着胳膊冷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楚清歌和周围几个人听见,“肯定是药性冲突,被长老们看出来了!等着被取消资格吧!”
怀里的小朱朱立刻又要炸毛,被楚清歌死死按住。“嘘……别理她。”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楚清歌右侧不远处炸开!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啊!”
“我的丹!”
“怎么回事?!”
惊呼声四起。只见隔壁一位年轻男弟子的丹炉,炉盖直接被冲开,浓黑的烟雾混合着焦糊的药渣碎片猛地喷涌而出,如同一条狰狞的黑蟒,直扑向猝不及防的楚清歌和她那刚刚稳定下来的丹炉!
那弟子自己也被爆炸的气浪掀了个趔趄,一脸焦黑,呆若木鸡地看着自己一片狼藉的丹炉,显然是控制火候失败,炸炉了。
“小心!”有人惊呼。
楚清歌根本来不及反应,那带着刺鼻焦糊味和灼热能量的黑烟已经扑到了面前!这要是被笼罩进去,先不说会不会受伤,她这炉快要最终成丹的清风丹肯定得报销!炉子说不定也会受到冲击!
“清歌!”小朱朱吓得尖叫。
林青羽眼中瞬间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
高台上的沈墨身形微动,但似乎判断距离来不及,眉头骤然锁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啾——!!!”
一声清越而带着怒意的啼鸣响起!一直乖乖待在楚清歌给她特制的高架“观战台”上、忙着梳理自己那身越来越有光泽的黑羽的赤羽,动了!
只见那秃毛小鸡(虽然羽毛长了不少,但离华丽还差得远)猛地张开小翅膀,虽然依旧没什么看头,但一股不容忽视的灼热气息瞬间爆发!她的小脑袋一扬,对准那扑面而来的黑烟,张嘴就是一喷!
“呼——!”
一道凝练无比、赤中带金的细小火焰精准地射出,如同烧红的利刃切过黄油,瞬间将那气势汹汹的黑烟从中拦腰斩断!火焰过处,焦糊的烟尘和药渣碎片直接被汽化湮灭,连点灰都没剩下。
那火焰控制得妙到毫巅,几乎是贴着楚清歌的鼻尖掠过,她能感觉到那灼热的温度,却丝毫没有伤到她和她丹炉分毫。黑烟被焚毁后,那缕真火也瞬间熄灭,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等到众人反应过来,威胁已经解除。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一丝炽热纯净的气息和淡淡的……烤焦蛋白质的味道?(可能是某颗不幸被卷入的药渣最后的挽歌)
全场有那么一刹那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只蹲在架子上、做完这一切后还优雅地用小翅膀拍了拍喙,仿佛只是吐了口浊气的小黑鸟。
“刚、刚才那火……”
“是那只秃毛鸡喷的?!”
“好精准的控制力!那是什么火?感觉好厉害!”
“吓死我了,还以为楚师妹要遭殃了……”
楚清歌也惊魂未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赶紧看了看自己的丹炉。完好无损!炉火甚至都没晃动一下!她顿时长出一口气,心有余悸地看向赤羽。
赤羽感受到她的目光,高傲地扬起小脑袋,用神识传来一道傲娇无比的意念:“哼!区区污秽烟尘,也敢近本座与仆人之身?脏死了!若不是看在你每日供奉烤虫还算尽心的份上,才懒得管你!”
楚清歌:“……” 虽然但是,谢谢啊大佬!
她赶紧狗腿地传音回去:“赤羽大人威武!赤羽大人霸气!回去给您加餐!双份特辣烤灵虫!”
赤羽的小脑袋扬得更高了,显然十分受用。
“噗……”看台上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接着,不少人都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从刚才的紧张变得轻松起来。
“这灵宠厉害啊!”
“楚师妹这鸟养得值!”
“反应真快!”
那个炸炉的弟子此刻也回过神来,满脸羞愧和慌乱地跑过来,对着楚清歌连连鞠躬道歉:“对、对不起!楚师妹!你没事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
楚清歌看他一脸焦黑、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摆摆手:“没事没事,师兄,意外而已,我没受伤,丹炉也没事。”她指了指赤羽,“多亏了我的战宠。”
那弟子又忙不迭地向赤羽道歉:“多谢灵宠大人!多谢!”
赤羽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继续梳理羽毛。
这时,负责维持秩序的执事也赶了过来,检查了一下情况,训斥了那炸炉的弟子几句,让他赶紧清理现场。
一场意外风波,算是暂时平息。
林青羽脸色更加难看了,狠狠瞪了赤羽一眼,低声骂了句:“孽畜倒是有点用处。”然后悻悻地走开了。她原本指望看楚清歌倒霉,没想到反而让她和那只丑鸟出了个风头!
高台上,沈墨微蹙的眉头缓缓松开,目光在赤羽身上停留了片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那火焰……纯净而炽热,绝非普通灵火。
评审台那边,几位长老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咦?刚才那是……真火?”一位长老惊讶道。
“似乎是那只小鸟发出的?控制力相当不凡啊。”
“看来这楚清歌,不仅炼丹有点想法,驯养灵宠也有一手嘛。”
连带着,他们再看手中那瓶“加料”清风丹时,争论似乎也没那么激烈了。
一位看起来脾气比较火爆的红脸长老拿起玉瓶,直接倒出一枚丹药,放在鼻下深深一嗅,然后眉头一挑:“嘿!这味儿……够冲!但也确实醒神!”他看向对面一位持反对意见的、表情古板的长老,“老古板,你别总抱着老黄历不成!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清风丹为啥不能加点新花样?我看这丹香凝而不散,活力充沛,未必就是坏事!”
那古板长老吹胡子瞪眼:“胡闹!基础丹药讲究的是稳!是中和!她这加了不知名的辛辣之物,药性变得如此躁动,万一服用后与修士自身灵力冲突,谁来负责?”
“嘿!你没试怎么知道会冲突?”红脸长老不服。
“难不成你还想当场试药不成?”
“试就试!老夫还怕了不成!”
眼看两位长老又要吵起来,主位的裁判长,一位面容慈和但眼神锐利的老者,轻轻咳嗽了一声,制止了两人。他拿起那枚丹药,仔细感知了一下,又看了看台下正紧张望着的楚清歌,以及她身边那只刚刚立了功、一副“尔等凡人莫挨老子”表情的小黑鸟。
老者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丹药之道,确实需谨慎。但亦非一成不变。此丹虽添加异物,然观其丹形圆润,丹香纯正且蕴含生机,并无驳杂不祥之感。方才其战宠所控真火,纯净刚正,可见其主并非心术不正之辈。”
他顿了顿,看向那古板长老:“李长老的担忧亦有道理。不若如此,此丹暂且记下,不予评分最高,但也不直接否定。稍后可由其本人说明添加何物,为何添加,并由我等仔细查验药性后,再做最终定论,如何?毕竟,大比重在切磋交流,若真有巧思,埋没了也是可惜。”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两位争吵的长老互相瞪了一眼,倒也都没再反对。
很快,有执事弟子过来,向楚清歌传达了评审团的初步决定。
楚清歌一听,没有直接判她违规,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说明机会?那就是还有机会!
“多谢长老!多谢执事师兄!”她连忙道谢。
执事弟子又好奇地看了一眼她架子上的赤羽,才转身离开。
“呼……吓死鸟了。”小朱朱用翅膀拍着小胸脯,“差点就要跟着你流落街头了。”
楚清歌心情大好,弹了它一下:“就知道吃和怕!学学人家赤羽大佬!”
赤羽闻言,得意地哼了一声,尾巴上那几根稍微长点的绒毛都快翘上天了。
虽然评分可能不会最高,但至少没被一棒子打死。楚清歌重新振作精神,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丹炉上。最后的温养阶段,可不能出岔子了。
经过这么一闹,她感觉周围投来的目光更多了,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像林青羽那样更加不善的。不过,她楚清歌可不是被吓大的。
她摸了摸丹炉,感受着里面渐渐平稳下来的气息,低声自语,又像是说给某个残魂听:
“看来,这加点料的路子,好像……也不是完全行不通嘛?”
第266章 丹成·异象初现
楚清歌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丹炉。
炉盖微微震动,一股清冽中带着一丝辛辣的香气逸散出来,像是山风裹着野椒掠过大堂,瞬间勾住了所有人的鼻子。
“咦?这什么味儿?”台下有弟子小声嘀咕,“清风丹不是该像雨后竹林一样清新吗?这怎么还带点儿……冲?”
“冲就对了。”楚清歌小声嘀咕,嘴角忍不住翘了翘。她拍了拍还有些发烫的炉壁,像是安抚一个刚折腾完的孩子,“稳着点,伙计,争口气,让那些老古板开开眼。”
炉内,那几颗圆溜溜的丹药终于彻底凝实,表面光华内蕴,隐隐有一层极淡的气流在盘旋。
“成丹了!”负责计时和监督的执事高声道。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突生!
只见那丹炉口聚集的丹气并未像寻常清风丹那样温驯地散开,反而猛地一缩一放,凝成了一道拇指粗细、肉眼可见的青色小旋风!
这小旋风活泼得过分,嗖地一下窜出炉口,像个刚放学没人管的孩子,在大堂里欢快地溜达起来。它先是绕着楚清歌的炼丹台转了一圈,卷起她额前几根碎发,然后似乎被裁判席上那摞写得密密麻麻的考核记录吸引了,“咻”地一下就冲了过去。
“哎哎哎?”那位正拈着胡须、准备上前验丹的白胡子裁判长老只觉得手下一空,桌上那叠记录着本轮成绩的宣纸,竟被那小旋风精准地卷了起来,呼啦啦地扬到了半空!
纸张雪花般纷飞,那小旋风还意犹未尽,带着它们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才心满意足地“噗”一声散开。
满场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几十张纸飘飘悠悠,缓缓落下,铺了那位长老满头满脸,还有几张特别调皮,盖在了旁边另一位正端着茶杯的长老脑门上,茶水溅了他一身。
“噗——”不知哪个弟子没憋住,笑出了声,随即又赶紧死死捂住嘴,肩膀疯狂抖动。
楚清歌也傻眼了。她预想过丹药效果会不一样,但没想过这么……有表现欲啊!
“咳咳!”那位被糊了一脸纸的白胡子长老,艰难地把脸上的纸扒拉下来,露出又是震惊又是哭笑不得的表情,“楚清歌!你这炼的是什么丹?怎、怎还带刮风的?!”
楚清歌缩了缩脖子,赶紧上前两步,赔着笑:“长老息怒,息怒!这……这大概是丹药灵气太足,一时活泼,对,活泼了点……”她心里暗骂,丹尊那老家伙可没说改良版还会自带出场特效啊!这下玩脱了?
旁边那位被泼了茶水的长老,黑着脸抹去脸上的水渍,语气带着质疑:“活泼?清风丹乃基础丹药,讲究中正平和,温养经脉!你这丹气如此躁动,竟能凝风卷物,药性恐怕早已偏离正道!此等丹药,岂能算成功?”
台下的林青羽见状,眼中闪过快意,立刻扬声附和:“赵长老说得是!炼丹并非儿戏,岂能胡乱添加材料,弄得如此不伦不类,惊扰考场!依我看,这炉丹理应判为不合格!”
不少保守的弟子和执事也纷纷点头,觉得这丹药看起来确实有点“邪门”。
楚清歌心里一急,正想辩解,另一个一直沉默观察的胖长老却弯下腰,捡起脚边一张飘落的记录纸,抖了抖,忽然吸了吸鼻子,疑惑道:“嗯?奇怪……”
他这一声,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只见胖长老把那张纸凑到鼻子前又仔细闻了闻,脸上露出惊奇之色:“这纸上……竟也沾染了丹气,闻之似乎……神清气爽,灵台都清明了几分?而且,这风中似乎并无暴戾之气,反而灵动非常。”
“钱长老,您没感觉错吧?”白胡子长老也疑惑地捡起一张纸闻了闻,脸上的怒容渐渐被讶异取代,“咦?还真是!这感觉……比闻普通清风丹成丹时的香气,似乎更提神?”
楚清歌眼睛一亮,机会来了!她立刻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地解释:“二位长老明鉴!弟子并未胡乱添加材料,只是依据古方原理,微调了少许辅材的比例,并加入了一味‘赤焰椒’的粉末。此物性烈却短暂,能短暂激发药力,使清风丹活血通络、驱除疲乏的效果更快显现,并非偏离药性,而是强化其‘清风拂面,振作精神’的本意。方才那缕丹气旋风,正是药力凝聚、活性极强的表现,绝非躁动不安!”
她顿了顿,看向台下那些因比试而有些疲惫、甚至带伤的弟子,声音拔高了些:“丹药是死物,人是活的!效果好不好,用了才知道!哪位师兄师姐方才比试受了伤或感觉灵力不济的?可否愿意上来一试此丹?若无效甚至有害,弟子楚清歌愿承担一切责罚!”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先前楚清歌救活灵植、用杂草炼丹的事迹早已传开,不少人对她有种好奇和信任。立刻就有个刚才擂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胳膊还淌着血的壮实弟子举手喊道:“我来试!楚师妹,我信你!反正这点伤回去也得养两天,不如试试你的新丹!”
那弟子快步上台,接过楚清歌递过来的那颗犹带温热的改良版清风丹,毫不犹豫地丢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其中似乎还夹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热辣,刺激得他一个激灵。
“怎么样?”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他。
那弟子闭眼感受了一下,猛地睁开眼,一脸不可思议:“嘿!神了!伤口不怎么疼了!血好像也止得快了点!而且……”他挥舞了一下没受伤的胳膊,虎虎生风,“感觉浑身是劲,脑子也特别清醒!比俺以前吃过的清风丹得劲多了!”
“真的假的?”
“看着气色是好了不少!”
“那旋风难道是药效太强的表现?”
台下议论纷纷,质疑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
那位钱长老抚掌笑道:“哈哈哈!妙啊!竟能想到以辣激效,加速药力运行,却又未破坏清风丹根本!小丫头,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白胡子长老也捋着胡须,虽然脸上还有点挂不住,但语气缓和了许多:“虽……虽形态略奇,但效果确然卓着,甚至犹有胜之。创新并非不可,但下次……控制一下场面。”他说着,无奈地看了一眼还在缓缓飘落的纸张。
楚清歌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连忙乖巧点头:“是是是,长老教训的是,弟子下次一定注意,争取让丹气……温柔点。”
她悄悄抹了把汗,心里却乐开了花,忍不住又摸了摸丹炉,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老家伙,看见没?加点料的路子,不仅行得通,还挺拉风!”
炉子安静地立着,仿佛刚才那阵惹祸的旋风跟它一点关系都没有。
而台下,沈墨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看着台上那个眉眼飞扬、正努力憋着笑的少女,又瞥了一眼那终于彻底消散的微小旋风,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腰间那微微发热的剑穗。
第267章 裁判的质疑
那鼻青脸肿的弟子在台上虎虎生风地挥着胳膊,效果实在太过立竿见影,由不得人不信。台下“嗡”地一声就炸开了锅。
“真这么灵?比寻常清风丹快这么多!”
“何止是快!没听他说‘得劲’吗?效果怕是也强上不少!”
“楚师姐厉害啊!这改良版有点东西!”
“啧,就是出场方式太吓人了点,差点给长老们表演个天女散花。”
先前质疑最凶的那位被泼了茶水的赵长老,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他重重咳了一声,压下场内的嘈杂,目光锐利地看向台上正偷偷松口气的楚清歌。
“楚清歌,”赵长老声音沉肃,“即便此丹药效显着,但你擅自改动宗门沿袭数百年的基础丹方,此乃事实!炼丹之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你加入那‘赤焰椒’,固然眼下看来是增强了药效,但谁能保证其无异时异气之患?长久服用,是否会暗损经脉?这些,你可曾考量过?”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基础丹方乃先辈智慧结晶,历经千锤百炼,岂容你一黄毛丫头随意篡改?若人人都如你这般,仗着有点小聪明就胡改乱添,宗门丹道传承岂不是要乱套?依老夫看,此丹虽效佳,然其法不正,不合规训!此番考核,难以判定你成功!”
这话一出,台下支持楚清歌的弟子们不乐意了,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啊?这算什么道理?效果好还不行?”
“就是,宗规里也没说不能改丹方啊?”
“赵长老也太古板了……”
林青羽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立刻扬声道:“赵长老所言极是!炼丹非是儿戏,岂能为了追求奇效便罔顾风险、背离正统?楚师妹,你投机取巧,哗众取宠,若因你这胡乱改良的丹药导致哪位同门日后修炼出了岔子,你担待得起吗?”
她这话极尽煽动,顿时让一些原本中立的弟子也露出了迟疑的神色。确实,丹药这东西,安全第一啊。
楚清歌听着这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心里那股小火苗噌噌往上冒。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反而露出一个乖巧(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代表她要开始怼人了)的笑容。
她先是对赵长老行了一礼,语气不卑不亢:“赵长老教训的是,炼丹确需谨慎,弟子受教。”
接着,她话锋一转,目光清亮地看向赵长老和台下众人,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堂:“只是,弟子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长老您和诸位师兄师姐。”
“哦?你有何疑问?”赵长老皱眉。
“请问长老,”楚清歌歪了歪头,表情十分“好学”,“宗门哪一条宗规、哪一本丹训之上,明明白白地写着‘禁止弟子改良丹方,禁止丹药效果太好,禁止丹气成旋风’呢?”
“噗——”台下又有人没憋住笑。
赵长老被问得一噎,脸有点涨红:“这……此乃约定俗成之理!何须明文规定!”
“约定俗成?”楚清歌眨眨眼,显得更“困惑”了,“可是长老,弟子入宗时也曾熟读门规戒律,记得最清楚的便是‘一切以宗门利益为重,以勤学奋进为荣’。弟子苦思冥想,改良丹方,增强药效,节省资源,让同门受伤后能更快恢复,这难道不是增我玄天宗实力,不是勤学奋进吗?如何就‘法不正’、‘不合规训’了呢?”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若只因前辈未曾做过,后人便绝不能逾越半步,那丹道如何发展?我玄天宗丹峰一脉,难道就要永远守着几百年前的老方子,故步自封吗?”
“说得好!”那位胖胖的钱长老忍不住喝彩,他笑着对赵长老说,“老赵啊,跟个小丫头较什么真?效果好不就是硬道理?我看这丫头说得在理!宗规未禁创新嘛!咱们这些老家伙,也不能太死脑筋,免得被年轻人说咱们迂腐,挡了宗门进步的路啊,哈哈哈!”
赵长老被怼得一时说不出话,又被钱长老这么一打趣,脸色红白交错。
楚清歌趁热打铁,再次对着赵长老和诸位裁判深深一揖:“弟子深知擅自改动丹方确有冒失之处,心中亦是忐忑。但弟子愿以自身担保,此丹绝无暗害之心,所用赤焰椒药性弟子已反复验证,其性虽烈却短暂,绝无沉积损伤之虞。方才那位师兄服下后的效果,诸位有目共睹。若长老们仍不放心,弟子愿将此丹方上交丹峰,请诸位长老前辈共同研判,验证其安全性后,再定其优劣成败不迟。届时,无论结果如何,弟子绝无怨言!”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有节,既坚持了立场,又给了长辈台阶下,还展现出了负责任的态度。
台下弟子们纷纷点头。
“楚师姐说得对啊!”
“就是,效果好就行了嘛,管它怎么来的?”
“而且人家都愿意上交丹方验证了,够磊落了!”
赵长老看着台下反应,又看了看身边几位明显意动的裁判,最终重重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不少:“罢了罢了!牙尖嘴利!念在你初衷是为增强药效,且眼下看来确无不良后果,此番……便算你过关!”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瞪了楚清歌一眼,补充道:“但这丹方,必须上交丹峰审核!在未有定论前,不得私下大量炼制售卖,听到没有?” 他可还记得刚才台下有人喊“何处可购”呢。
楚清歌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努力维持着严肃,乖巧应道:“是!弟子遵命!多谢长老!”
她偷偷瞄了一眼那终于平静下来的丹炉,心里美滋滋地暗道:“老家伙,看见没?不光路子行得通,道理也讲得通!宗规未禁创新——这话撂出去,谁还敢哔哔?”
炉子安静如鸡,仿佛刚才那个刮风捣乱的家伙跟它毫无关系。
角落里的沈墨,看着台上那个明明得意得要命却偏要装乖的女孩,眼底那丝微光再次闪过,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冷峻。他指间的剑穗,那不同寻常的温热感,似乎久久未散。
第268章 试药环节
擂台之上,楚清歌掌心托着那枚刚刚炼成、还带着一丝温热和奇特辛辣气味的“改良版清风丹”,心里其实也有点打鼓。
这丹方是脑子里那老家伙(丹尊残魂)前几天絮絮叨叨说漏嘴的,据说是上古某个偏门流派捣鼓出来的,加了点“赤阳椒”的粉末,能激发药性,走的是“猛药快效”的路子。原理嘛,那老东西吹得天花乱坠,什么“以火行促木生,加速灵气流转”,听着挺像那么回事。
可实际效果……楚清歌瞥了一眼手里这枚淡绿色中透着些许微红的丹药,心里嘀咕:“可千万别把人吃出个好歹来,不然台下那位脸更冷的沈师兄,怕不是要第一个上来‘清理门户’。”
主持考核的白胡子长老皱着眉,捻着自己那把保养得极好的长须,盯着那枚与众不同的丹药,沉吟道:“楚清歌,你确定此丹无害?清风丹乃固本培元、疗愈轻伤的基础丹药,讲究的是中正平和。你这丹药……色泽、气味皆与典籍记载有异,若药性有偏,恐伤及试药弟子根基。”
台下,林青羽立刻抓住机会,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长老明鉴!炼丹一道岂容儿戏?随意篡改古方,若出了事,她一个杂役弟子如何担当得起?”她身边几个跟班也立刻附和起来。
“就是,谁知道她加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看着就不像正经丹药,别是毒药吧?”
楚清歌还没开口,台下忽然有个声音弱弱地响起:“那个……长老,俺、俺愿意试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壮实、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男弟子举着手,他胳膊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还在微微渗血,看样子是刚才比试切磋时不小心划伤的。他憨厚的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俺刚才比试输了,挂了彩,正需要清风丹呢。俺看楚师妹这丹……闻着挺提神醒脑的,俺信她!”
这弟子一看就是个实在人,话也说得直白。楚清歌认得他,是经常来药园帮忙干活的一个师兄,人挺憨厚,力气也大,就是脑子有点直愣愣的。
长老看了看他胳膊上的伤,点了点头:“可。王猛,你既自愿,便由你试药。若有任何不适,立刻运功抵御并告知于我。”
“好嘞长老!”王猛憨笑着跳上擂台,接过楚清歌手里的丹药,看也没看就扔进了嘴里,咕咚一下咽了下去。
全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他身上。
王猛咂咂嘴,眼睛一亮:“咦?有点辣,还有点麻……嘿,还挺带劲儿!不像以前吃的清风丹,没滋没味的。”
台下众人:“……”
林青羽嗤笑一声:“装神弄鬼。”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王猛胳膊上那道原本还在缓慢渗血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流血,伤口边缘微微收缩,泛起健康的粉红色。
“嚯!止住了!真快!”王猛自己都惊了,抬起胳膊凑近了看,“凉丝丝的,舒服!不像以前,吃了丹还得等老半天。”
紧接着,他原本因为比试失利和受伤而显得有些萎靡的精神陡然一振,腰板猛地挺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泛起红光,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俺感觉……感觉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头牛!浑身是劲儿!这丹神了!”
他甚至还兴奋地挥了两下拳头,带起呼呼的风声,哪还有半点受伤虚弱的样子。
效果简直立竿见影,远超普通清风丹温和缓慢的疗效和那一点点补充体力的作用!
“哗——!”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效果这么猛?”
“你看王师兄那精神头!比没受伤前还足!”
“这止血速度……也太快了吧!”
“闻着辣,吃着带劲,效果还超强?这改良版清风丹有点东西啊!”
先前质疑的声音一下子小了很多,不少弟子看向楚清歌的眼神都变了,从怀疑变成了惊奇和探究。就连那位白胡子长老,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快步走到王猛身边,亲自握住他的手腕探查其体内情况。
片刻后,长老松开手,脸上难掩惊异之色:“灵力运转通畅,气血旺盛,伤口处生机勃勃,确实……确有奇效!而且药性虽略显霸道,却并未损伤经脉,反而因其迅猛之势,更快速地激发了自身潜力来修复伤处、补充元气……妙!妙啊!”
长老一连两个“妙”字,无疑是对这改良版清风丹最大的肯定。
楚清歌心里那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悄悄松了口气,脸上却努力维持着一副“基操勿六”的淡定表情,只是微微扬起的嘴角还是泄露了她的小得意。她下意识地朝台下某个角落瞥去。
角落里的沈墨,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目光落在精神抖擞、还在那兴奋比划拳脚的王猛身上,似乎也在评估着药效。他似乎察觉到了楚清歌的视线,目光微转,与她对上一瞬。
楚清歌立刻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移开视线,假装看向别处,心跳却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她好像……好像看到他眼底那丝微光再次闪过,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一定是眼花了!那位冰山脸首席怎么会笑?
而沈墨,已经恢复了那副冷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只是她的错觉。但他指间那枚剑穗,那不同寻常的温热感,似乎却是久久未散。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台上那个女孩身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思。
这丹药的路子……似乎与他所知的所有流派都不同。霸道却有效,甚至带着点……野性?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台下,已经有弟子迫不及待地喊了起来:
“楚师姐!这改良版清风丹卖不卖?我出双倍价钱!”
“俺也要!下次下山做任务前备上一颗,关键时刻能顶大用啊!”
“还有我还有我!”
风向彻底变了。
林青羽看着被众人围住、俨然成了焦点的楚清歌,气得脸色发青,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她狠狠瞪了楚清歌一眼,转身挤出人群,心里盘算着下一个计划。绝不能让她就这么风光下去!
楚清歌听着周围的议论和求购声,心里的小算盘也啪啦啪啦响了起来。
或许……靠卖丹药发家致富,早日实现灵石自由,摆脱这穷哈哈的弟子生涯,也不是梦?
第269章 清风丹Plus”名号打响
楚清歌站在擂台下,手里还捏着刚才装“清风丹plus”的小玉瓶,耳边嗡嗡作响。
不是被打的,是被吵的。
“刚才那丹药真是清风丹?骗人的吧?清风丹什么时候能刮小旋风了?”
“何止啊!你看见没,赵师兄那伤口,嗑下去没三息就止住血了,脸都红润了!”
“关键是那味儿!闻着就提神醒脑,我感觉停滞好久的瓶颈都松动了那么一丝丝!”
“楚师姐!楚师姐留步!”一个圆脸小弟子挤开人群,眼睛亮晶晶地冲到楚清歌面前,差点没刹住车,“你那丹药……卖不卖?我出……我出三块下品灵石一颗!”
楚清歌还没反应过来,又一个声音插进来:“三块?打发叫花子呢!没看见那丹气成旋吗?至少五块!楚师姐,我先预定十颗!”
“我预定二十颗!”
“还有我!”
眨眼间,楚清歌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眼前全是挥舞着灵石袋的手和急切的脸孔。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小玉瓶,里面就剩五六颗孤零零的“plus”了。
“呃,这个……”她张了张嘴,脑子还有点懵。发财的机会来得这么突然吗?
“都让让!让让!”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弟子拨开人群,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楚师妹,我是百草峰负责采购的执事弟子周敏。你这改良清风丹,效果远超寻常,不知丹方可愿出售?或者,我们百草峰可以长期大量收购成品,价格好商量!”
丹方?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那可是丹尊老头儿(虽然不靠谱)和她的辣味灵椒结合的秘密,卖是肯定不能卖的。
她正要婉拒,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外围飘了进来。
“哼,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瞎猫碰上死耗子,改良了那么一次,就真当自己是炼丹天才了?谁知道下次炼出来的还是不是这效果。”
不用看,听这声音就知道是林青羽的某个跟班。
这话像盆冷水,让火热的气氛稍微降了温。不少弟子也露出了迟疑的神色。是啊,一次成功能说明什么?
楚清歌还没开口,那个圆脸小弟子先不干了,扭头就怼:“张师兄你这话就不对了!效果我们大家都看见了!就算只有这一次,这丹药也值这个价!楚师姐,别理他,我先付定金!”说着就往楚清歌手里塞灵石。
“就是!酸什么酸!有本事你也改良一个能刮旋风的丹药出来看看?”
“楚师姐,我相信你!预定五颗!”
气氛再次热烈起来,甚至比刚才更火爆。那位百草峰的周敏执事也立刻表态:“楚师妹,不必有压力。即便稳定性还需验证,单就这一批丹药的价值也极高。我们百草峰愿意先以每颗六块下品灵石的价格,收购你手上所有成品,后续若能量产,我们再议价,如何?”
六块下品灵石一颗!楚清歌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加速。平常一颗标准清风丹,宗门兑换价也才一块下品灵石左右。这简直是暴利啊!
她仿佛看见亮晶晶的灵石长着小翅膀,哗啦啦地朝她飞过来。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多谢周师姐和各位师兄师弟厚爱。这丹药呢,我也是初次尝试,成功率确实还不高,材料也颇为难寻……”
她故意顿了顿,看到众人眼神更加迫切,才慢悠悠地接着说:“所以大量供应暂时做不到。手上这几颗,既然周师姐开口了,就先卖给百草峰,方便师姐们拿回去研究药性。至于其他师兄师弟……”
她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期待的脸,脑子飞快运转。直接卖现货肯定不行,就这么几颗,给谁都不好,容易得罪人。不如……
“不如这样,”她露出一个诚恳又略带歉然的笑容,“等我回去再开几炉,尽量多攒一些。三天后,还是这个时辰,咱们就在演武场东边那棵老松树下碰头。到时候有多少,咱们现场看,价高者得,也显得公平。如何?”
“好好好!这个法子好!”
“楚师姐公道!三天后我一定来!”
“给我留一颗啊师姐!我修炼急用!”
周敏也点了点头,对这个安排表示满意,爽快地付了灵石,拿走了那几颗珍贵的样品。
人群终于渐渐散去,楚清歌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装着几十块下品灵石的袋子,感觉脚步都有点发飘。
“发财了……真的发财了……”她小声嘀咕,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原来被灵石砸晕是这种感觉!
“瞧你那点出息。”一个懒洋洋又带着点傲娇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区区几十下品灵石就乐成这样?本尊当年指甲缝里漏点渣都不止这个数。”
是丹尊残魂。这老头儿,刚才炼丹时屁忙没帮,这会儿倒出来刷存在感了。
楚清歌心情好,不跟他计较,心里回嘴:“是是是,您老当年厉害。可您老现在不也指着我这没出息的混口饭吃吗?再说,这可是我靠自己(和您的方子,以及我的辣椒)挣的第一桶金!”
“哼,若非本尊的《九转青灵诀》玄妙,凭你那点三脚猫功夫和那乱七八糟的辣味灵椒,能成事?”残魂语气不屑,但也没再打击她,反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楚清歌懒得理他,已经开始盘算:“六块一颗……成本大概不到半块灵石。刚才答应了三天后交货,得赶紧回去加班加点才行。辣椒还剩不少,其他辅药药园里应该能凑齐……就是耗神了点。”
她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灵石在向她招手,修炼资源、法宝、漂亮法衣……再也不用紧巴巴地数着灵石过日子了!
“噗叽噗叽!”一只胖乎乎的小朱雀从她袖口里钻出来,小眼睛盯着她手里的灵石袋,满是渴望。
“知道知道,有你一份功劳。”楚清歌笑着弹了弹它的脑门,“晚上给你加餐,特辣烤灵虫管够!”
“啾!”小朱朱满意地叫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手指。
这时,一个玄色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旁。
楚清歌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沈墨。他不知在旁边看了多久,脸色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在她手里的灵石袋上停留了一瞬。
“沈师兄?”楚清歌下意识地把灵石袋往身后藏了藏。这位爷应该不会跟她收什么“场地费”或者“围观费”吧?
沈墨的目光移回到她脸上,语气平淡无波:“改良丹方,虽是小道,亦需根基稳固,勿贪多求快,迷失本心。”
说完,也不等楚清歌回应,转身便走,玄衣墨发,背影清冷又孤高。
楚清歌愣在原地,眨巴眨巴眼。
“他这算是……关心我?还是警告我?”她挠挠头,“不过说得也对,炼丹根基确实重要,不能光想着赚灵石瞎炼。”
但一想到那白花花的灵石……
“不管了!先赚了再说!本心什么的,等我灵石自由了再找也不迟!”她握紧灵石袋,瞬间又把沈墨的告诫抛到了脑后,兴冲冲地朝着药园方向跑去。
“辣椒辣椒!我的宝贝辣椒!姐姐来了!”
夕阳下,她的身影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辣味灵椒的无限热情。
小朱朱在她肩上蹦跶:“啾啾!(烤虫!烤虫!)”
而远处,尚未走远的沈墨,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刚才那群弟子疯狂的“plus”求购声,以及某人那压都压不住的、仿佛捡了天大便宜的笑声。他唇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旋即恢复原状,继续朝前走去。
只是那握剑的手,似乎比平时松了那么一分。
第270章 林青羽的妒火
宗门大比的广场上,人声鼎沸,刚刚那一场别开生面的“清风丹plus”发布会(或者说,楚清歌的意外带货现场)余温尚未散去。
人群外围,一袭华美裙装的林青羽俏脸含霜,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看着那群还在围着楚清歌原先摊位位置、叽叽喳喳求购“plus”版的弟子,又瞥了一眼远处正美滋滋数着刚到手的几块灵石的楚清歌,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清风丹plus?呵,哗众取宠!”她低声啐道,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个侥幸改良了最低阶丹药的杂役,也配出风头?”
她身边,两个一直唯她马首是瞻的女跟班立刻附和。
“就是就是!林师姐您炼制的‘凝碧丹’那才是真正的上品丹药,她这算什么?加点辣味?真是笑死人了,炼丹又不是炒菜!”圆脸跟班甲撇着嘴,极力贬低。
“可不嘛!我看就是走了狗屎运,碰巧罢了。那些人也真是没见识,这种玩意儿也抢着要。”瘦高跟班乙翻着白眼,语气酸溜溜,但眼神里却忍不住往那热闹的人群瞟了一眼,似乎也在琢磨那辣味丹药到底是个什么新奇滋味。
林青羽冷哼一声,心里那股不平衡感却越来越重。她辛苦经营多年,才有了如今“丹峰天才”的名头,平日哪次炼丹出来不是被众人追捧?何曾见过这等全宗弟子(虽然大部分是外门和杂役)为了一瓶基础丹药几乎要抢破头的场面?
尤其是……她眼角余光扫过远处那个即将消失在人群中的玄色身影。沈墨师兄……刚才似乎也往那边看了一眼?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但就是让人觉得不舒服!
一定是楚清歌这个贱人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让沈墨师兄偶尔会注意到她!上次是泡脚水,这次又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怪味丹药!
“她不是运气好,抽中了下一轮对战傀堂的那个木疙瘩吗?”林青羽的声音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意,忽然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小巧的翠色玉符。
两个跟班立刻凑近:“师姐,您的意思是?”
林青羽指尖灵力微吐,那玉符“啪”一声轻响,被她捏出一道细微的裂痕。一道无形的波动悄无声息地传了出去。
“哼,”她红唇微启,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去告诉赵师弟,下一轮,我不想再看到楚清歌还能这么活蹦乱跳地出风头。让他……给他那几具宝贝傀儡‘加加料’,务必给我们这位‘炼丹奇才’留下点‘深刻’印象。”
圆脸跟班甲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师姐,这……大比期间,众目睽睽之下,会不会太明显了?而且赵师兄那边……”
赵师兄,就是那位以操控傀儡出名的弟子,本身修为不算顶尖,但凭借几具悍不畏死、构造精巧的傀儡,在大比中也算是一号难缠人物。更重要的是,他私下里没少接受林青羽提供的丹药资助,算是她的一条不太起眼但很好用的“暗线”。
“怕什么?”林青羽斜睨她一眼,语气倨傲,“傀儡对战,偶有‘失控’,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至于赵莽那个只会摆弄木头的蠢货……告诉他,事成之后,我给他三瓶‘蕴灵丹’,足够他冲击筑基中期了。”
瘦高跟班乙立刻机灵地接话:“师姐高明!赵师兄卡在筑基初期这么久,有了蕴灵丹定然欣喜若狂,肯定愿意卖力!我这就去悄悄传话!”
“机灵点,别让人看见。”林青羽挥挥手,示意她快去。看着跟班乙悄无声息地挤入人群,她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快意的笑容。
她仿佛已经看到下一轮比试中,楚清歌被突然“失控暴走”的傀儡追得狼狈不堪、甚至受伤吐血的惨状。到时候,看她还怎么笑得出来!看那些追捧“plus”的蠢货还怎么夸得出口!
“楚清歌……”林青羽低声喃喃,眼神怨毒,“你就尽情得意这一会儿吧。很快,你就会知道,抢我的风头,会是什么下场!”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恢复那副高高在上、矜贵冷艳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暗中下达阴损指令的人不是她。只是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眼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妒火,暴露了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而远处,正把最后几块灵石小心翼翼收好的楚清歌,莫名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谁念叨我呢?”她揉了揉鼻子,狐疑地四下张望了一下,正好看到林青羽那窈窕的背影消失在人群另一侧。
“啧,准没好事。”楚清歌小声嘀咕一句,来自小动物般的直觉让她提高了警惕。她拍了拍腰间的灵兽袋,“小朱朱,阿甲,赤羽,都精神点,下一场硬仗,我感觉有点‘妖气’!”
灵兽袋里,小朱雀懒洋洋地“啾”了一声,算是回应;阿甲打了个哈欠,鳞片摩擦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唯有赤羽,似乎感应到什么,不耐烦地扇了扇还没长全的翅膀,发出一声极轻却充满警告意味的低鸣。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将赚到灵石的喜悦暂时压下,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大比场上的风,似乎悄悄变了一丝味道。
瘦高跟班乙像个泥鳅一样在人群中穿梭,很快就在备战区一个偏僻角落找到了正在埋头调试一具人形傀儡的赵莽。
赵莽人如其名,身材高大壮实,皮肤黝黑,一身肌肉疙瘩,看起来不像个修士,倒像个打铁的。此刻他正对着傀儡关节处的一个符文皱眉头,嘴里念念有词,旁边还放着几具看起来就很有分量的备用傀儡。
“赵师兄!赵师兄!”跟班乙压低声音,凑了过去。
赵莽抬起头,见是林青羽身边的人,粗声粗气地问:“干嘛?没看见我正忙着吗?下一轮就要上了!”
“就是下一轮的事!”跟班乙挤眉弄眼,神秘兮兮地,“林师姐有吩咐,天大的好处给你!”一听到“林师姐”和“好处”,赵莽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依旧保持着警惕:“啥吩咐?先说好,违反宗规、伤天害理的事我可不干!”他虽然靠着林青羽的丹药,但基本的底线还是有的,主要是怕事情败露后果严重。
跟班乙心里鄙夷了一下这傻大个的胆小,脸上却堆满笑:“看您说的,林师姐怎么会让您干那种事呢?就是……下一轮您不是对丹药那个楚清歌吗?”
“嗯,是啊,怎么了?”赵莽点头,他对那个最近风头挺盛、据说炼丹有点邪门的女弟子有点印象。
“师姐呢,就是不太喜欢她那张扬的劲儿。”跟班乙斟酌着词语,“希望您……到时候能‘认真’点,让她好好‘见识’一下傀堂弟子的厉害,别赢得太轻松了。最好……嗯,让她稍微‘手忙脚乱’一点,‘印象深刻’一点。”
赵莽不是真傻,听话听音,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让我下黑手?不行不行!裁判看着呢!”
“哎哟我的赵师兄!”跟班乙急了,“谁让您下黑手了?就是让您的傀儡……偶尔‘失控’那么一下下,力道‘没收住’那么一点点,比武切磋,意外总是在所难免的嘛!”她伸出三根手指,压低声音:“事成之后,三瓶‘蕴灵丹’!林师姐亲自给的,上品!”
“三瓶上品蕴灵丹?”赵莽呼吸一下子粗重了。这东西对他现阶段修炼太有用了!他卡在筑基初期巅峰已经很久了!内心开始剧烈挣扎。
跟班乙趁热打铁:“而且您想想,那楚清歌不过练气期,就算您稍微‘失手’一点点,能造成多大伤害?顶多让她狼狈点,受点皮肉之苦,说不定她自己没站稳就摔下台了呢?这能算多大过错?三瓶上品蕴灵丹啊赵师兄!”
赵莽看着自己那几具明显强化过力量、关节处闪着寒光的傀儡,又想想那三瓶丹药,喉结滚动了一下。贪婪最终压倒了谨慎。
“……真的只是让她狼狈点?受点轻伤?”他再次确认,声音干涩。
“千真万确!林师姐就是气不过,想给她个教训,让她别太狂而已。”跟班乙拍着胸脯保证,“再说了,您这傀儡‘失控’一下,谁又能真的怪到您头上呢?”
赵莽一咬牙,重重一点头:“行!你告诉林师姐,包在我身上!我一定让那个楚清歌‘印象深刻’!”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拍了拍身边一具格外高大、手臂宛如两柄巨斧的傀儡:“老伙计,下一场,咱们‘放开点手脚’!”
那傀儡冰冷的眼眶中,似乎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红光。
跟班乙达成任务,心满意足地溜了回去向林青羽复命。
而备战区的另一头,楚清歌打了个冷颤,突然觉得后颈有点发凉。
“怎么感觉……好像被什么脏东西惦记上了?”她小声嘀咕,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张新画的“金刚符”,毫不犹豫地拍在了自己身上,嘴里念叨着,“有备无患,有备无患……”
金光一闪而逝,符箓效果加持上身。
嗯,安全感多了那么一点点。
第271章 第三轮抽签
楚清歌拍完金刚符,身上淡淡金光流转,心里那点因为“被脏东西惦记”而冒出的毛毛感总算被压下去不少。她拍了拍胸口,长吁一口气:“呼,这下看什么脏东西还敢近身!贵是贵了点,但安全感无价!”
她正准备溜达去瞧瞧下一轮的对战名单,身后就传来一个略带戏谑的清冷声音。
“看来楚师妹的灵石颇为宽裕,这金刚符……品相不错。”
楚清歌一回头,只见沈墨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玄衣佩剑,身姿挺拔,眼角那点泪痣在演武场周边的灵光灯下显得有点妖孽。他目光正落在她身上那还未完全隐去的符箓金光上。
“沈师兄!”楚清歌立马端起一副乖巧师妹的模样,心里却嘀咕:这人走路都没声儿的吗?而且眼神也太毒了,一眼就看出品相不错?她嘿嘿一笑,试图萌混过关:“保命嘛,不寒碜。师兄你也知道,我修为低微,只能靠这些外物撑撑场面了。”
沈墨的目光从她身上的金光移到她脸上,那双眸子深邃得很,看不出情绪:“谨慎些也好。下一轮对手不简单,光靠金刚符,未必够用。”
“嗯?”楚清歌立刻竖起耳朵,“师兄你知道我下一轮对谁?”这抽签结果还没完全公布呢。
沈墨微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正前方刚刚悬起的巨大玉璧,上面灵光闪烁,正快速组合着下一轮的对战名单。“方才路过执事堂,无意间瞥见了初步排序。”他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无意间看到,“你的名字,恰好与‘千丝手’赵奎排在一处。”
“千丝手……赵奎?”楚清歌觉得这外号有点耳熟,歪着头想了想,猛地一拍大腿,“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操控三个傀儡跟自己打麻将,还赢了那个?!”
她声音不小,引得旁边几个弟子侧目,捂嘴偷笑。
沈墨的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维持着清冷人设:“……是他。其人傀儡之术诡谲难测,灵力消耗极低,却能同时操控多具傀儡进行不同攻击,极难近身,最善缠斗,许多弟子与其对战,未等找到破绽,便已灵力耗尽落败。”
楚清歌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掰着手指头算:“能群殴,能耗蓝,还难啃……这哪是难缠,这分明是块铁板啊!”她刚才那点金刚符带来的安全感瞬间蒸发了一大半,哭丧着脸看向沈墨,“师兄,我现在多拍几张金刚符还来得及吗?或者有没有那种……嗯……能让傀儡看我都觉得眉清目秀、不忍下手的丹药?”
沈墨被她这清奇的思路噎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道:“……傀儡无心。魅惑类丹药对其无效。”
“唉,我就知道。”楚清歌叹了口气,像是霜打的茄子,“看来只能硬扛了。幸好我刚赚了点灵石……”她又开始盘算着是不是再去买点疾行符、爆裂符什么的。
这时,对战名单彻底稳定下来。周围瞬间喧闹起来,有人欢呼,有人哀嚎。
“看!果然是赵奎!”有弟子指着楚清歌的名字旁边那个名字喊道。
“楚清歌这运气……刚赢了第二轮就碰上这块牛皮糖?”
“听说赵奎那三个傀儡,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打又打不动,甩又甩不掉,恶心得紧!”
“完了完了,我的灵石可是押了楚师妹能进前十的……”
听着周围的议论,楚清歌感觉更蔫儿了。
沈墨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仿佛马上就要上刑场的模样,忽然又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莫名多了点别的意味:“傀儡虽强,亦有弱点。”
楚清歌立刻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弱点?师兄快指点一下!是不是关节连接处?还是能量核心?或者操控丝线特别怕火?怕剪刀?”
她一股脑把自己的猜测全倒了出来,眼巴巴地望着沈墨。
沈墨被她这亮得灼人的目光看得微微侧过脸,语气依旧平淡:“知其弱点,亦需有能力触及。你的身法、攻击,能否快过他的傀儡变幻?你的灵力,又能支撑你找到并攻击几次弱点?”
楚清歌:“……”好吧,这话虽然扎心,但确实是实话。她就一个刚筑基不久的小修士,丹火化针练得还不纯熟,身法也就靠着丹药临时提提速,跟那种专门玩傀儡的老手比精准和持久?好像确实不太够看。
“那……那总不能直接认输吧?”楚清歌小声嘟囔,有点不甘心。都走到第三轮了,奖励还没捂热乎呢。
“未战先怯,乃大忌。”沈墨的声音沉了几分,“你的优势,并非与其硬拼。”
“我的优势?”楚清歌眨眨眼,“炼丹?画符?还是……通灵?”最后一个词她声音压得极低。
沈墨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扬长避短,方是取胜之道。你的丹药、符箓,乃至你的……那些伙伴,皆可为你创造时机。”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不远处正试图用尾巴卷起一块灵石的小朱朱,以及旁边努力想把自已缩成一个球、模仿防御状态的阿甲。赤羽则站在阿甲背上,一脸高傲地梳理着它那身越来越亮的黑羽,仿佛眼前的热闹与它无关。
楚清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睛渐渐又亮了起来:“对啊!我不能跟他比操作,但我可以跟他比‘综合实力’啊!打不过,我还不能想想办法吗?”
她猛地一拍手,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多谢师兄提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墨见她恢复精神,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欲走。
“诶,师兄!”楚清歌忽然又叫住他。
沈墨脚步一顿,侧身回望。
楚清歌笑嘻嘻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玉瓶,塞到他手里:“新品,‘超辣定神丸’!提神醒脑,专治各种不服……呃不是,专治各种心浮气躁!聊表谢意!绝对没下毒!”她可是记得这位师兄有验毒的习惯。
沈墨看着手里还带着点她体温的玉瓶,又看看她灿烂的笑脸,沉默了一瞬,将玉瓶收入袖中,淡淡吐出两个字:“小心。”
说完,便转身融入人群,玄衣背影很快消失不见。
楚清歌捏了捏拳头,感受着身上金刚符残留的微末安全感,又想了想沈墨的话和自家那几只“伙伴”,顿时觉得底气又足了不少。
“千丝手赵奎是吧?”她摩拳擦掌,眼神里重新燃起斗志,“看我用灵石……啊不,是用智慧砸晕你!”
她一把捞起还在玩灵石的小朱朱,招呼上阿甲和赤羽:“走了走了!开工了!回去研究战术!小朱朱,你的幻术该派上用场了!阿甲,你的防御力要经受考验了!赤羽大人……呃,您负责帅气和压阵!”
赤羽高傲地扬了扬下巴,算是同意了。
楚清歌风风火火地朝着自家洞府方向冲去,心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得再画点什么样的符箓?丹药要不要再改良几种?怎么让小朱朱它们配合?
至于那“被脏东西惦记”的感觉?早被对战的兴奋和即将到来的“氪金大战”挤到脑后去了。
金刚符的金光似乎还在隐隐闪烁,护着她一路咋咋呼呼、充满干劲地离去。
而远处,人群之外,林青羽看着楚清歌消失的方向,又瞥了一眼对战名单上“赵奎”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低声对身边的跟班道:“去,告诉赵奎,只要他能‘好好’招待楚清歌,我额外再加五百灵石。我要让她下一轮,爬都爬不下擂台!”
第272章 沈墨的“场外指导”
楚清歌站在喧闹的备战区,看着光幕上刚刚更新的对阵信息,嘴角微微抽搐。
“赵奎……”她小声嘀咕,“这名字听起来就一股子砸夯机的味儿。”
旁边同样在等待上场的弟子听见了,好奇地凑过来:“楚师妹认识赵师兄?”
楚清歌干笑两声:“呵呵,不认识。就是觉得这名字……挺扎实的。”
那弟子一脸“你完了”的表情,压低声音:“楚师妹,你可得小心点。赵奎师兄是戒律长老那一脉的,专修傀儡术,据说他的本命傀儡‘黑玄’是用玄铁混着沉银木打造的,力大无穷,关节还特别灵活,等闲近身不得。而且他这人吧……特别实在,动手从不留情面,上次大比,直接把对手的飞剑连着剑鞘一起砸弯了!”
楚清歌听得眼皮直跳,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一个三米高、冒着寒光的金属疙瘩追着自己满场跑的壮观景象。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里面瓶瓶罐罐不少,但能砸弯玄铁沉银木的……好像真没有。难道要靠阿甲去跟那大块头比谁头更铁?或者让赤羽给它做个高温spa?小朱朱的幻术对一堆金属木头能有用吗?
“唉,”她叹了口气,由衷地对那位提供情报的弟子说,“谢谢师兄告知。看来我得想想怎么‘智取’了。”
“智取?”那弟子摇摇头,“他的傀儡防护阵法也不少,难哦!祝你好运吧楚师妹!”说完便摇着头走开了,显然不太看好她。
楚清歌顿时觉得压力山大。她环顾四周,备战区的弟子们或闭目调息,或擦拭法器,个个严阵以待。她深吸一口气,也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快过着《九转青灵诀》里有没有什么能临时让丹药变得更具爆炸性的偏方,或者《万灵符诏》里有没有“强力脱轨符”之类的东西。
正胡思乱想间,一个清冷低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傀儡核心,在其后心三寸,能量汇聚最盛之处。速战。”
声音来得突兀,内容更是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和情绪,就像一块冰砸进脑海里。
楚清歌猛地一个激灵,差点以为是丹尊那个老家伙又不甘寂寞跑出来指点江山了。但这声音比丹尊那带着蛊惑和沧桑的语调要冷冽清澈得多。
她下意识地抬头,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捕捉到了不远处高台上的一抹玄色身影。
沈墨作为宗主亲传、本次大比的裁判之一,正襟危坐,目光平淡地望着下方的擂台,仿佛刚才那句价值千金的提示根本不是他发出来的一样。他眼角那点浅淡的泪痣,在略显清冷的光线下,仿佛也凝着一层薄霜。
楚清歌眨巴了两下眼睛,确认自己没出现幻听。真是沈墨?这位首席师兄不是一向奉行“修行在个人,生死看天命”的原则吗?居然会给她开后门、搞场外指导?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他今天泡脚的药材换配方了?
巨大的意外之下,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也用神识裹着一句疑问扔了回去:
“??收费吗?”
问完她就想捂脸。呸!这是什么蠢问题!重点是收费吗?重点是高冷的沈大师兄居然主动给她透题啊!这消息要是卖给别人,别说五百灵石,一千灵石都有人抢着要吧?
高台上,沈墨端坐的身形似乎极其细微地僵了一下。他依旧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但楚清歌分明感觉到,那冰封般的侧脸线条似乎绷得更紧了一点。
隔了足足三息,那冰冷的传音才再次砸进她脑子,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打赢,抵你洞府租金。”
楚清歌:“……”
好吧,果然还是那个斤斤计较的沈师兄。一点人情都不带欠的。
不过,租金就租金吧!这提示可比租金值钱多了!核心后心三寸?能量汇聚点?
她瞬间感觉眼前的迷雾被拨开了一大片!管它黑玄还是白玄,只要是傀儡,就得靠核心驱动!找到核心,就等于掐住了它的命门!谁还跟那铁疙瘩硬碰硬啊!
“嘿嘿,”楚清歌忍不住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小狐狸般的狡黠笑容,刚才的忐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赵奎师兄是吧……你的大宝贝,弱点我可知道了哦。”
她再次抬眼望向高台,想用眼神表达一下“感谢师兄友情赞助,租金我一定‘好好’打给你看”的复杂心情。
却发现沈墨不知何时已经微微侧过头,清冷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那目光里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无奈?以及一种“你敢输试试看”的隐晦威胁。
楚清歌立马缩了缩脖子,送上一个“保证完成任务,绝对不辜负您的泡脚水(划掉)租金减免之恩”的乖巧眼神。
沈墨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但楚清歌心里却踏实了。虽然沈墨的动机成谜(是为了租金?还是因为他察觉到了林青羽的小动作?或者单纯是看不惯傀儡术?),但这句提示无疑是雪中送炭。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即将属于她的那座擂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核心后心三寸……速战速决是吧?”她低声自语,手指悄悄拂过储物袋,几枚适合精准打击的细针状法器和她自己捣鼓的、具有一定穿透性的“破甲丹”已经处于待命状态。
“没问题!看我怎么给你表演一个……精准点杀!”
远处,人群之外,林青羽看着楚清歌似乎并未受到赛前压力的影响,反而一副胸有成竹、甚至有点兴奋的模样,不由得蹙起了眉头,对身边的跟班低声催促道:“再去催催赵奎,让他‘手脚’都利落点!我不想看到她还站着离开擂台!”
而楚清歌,对这场即将到来的、充满阴谋与针对的战斗,已然有了全新的计划。沈墨这意外的一句“场外指导”,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虽轻,却悄然改变了她原本可能艰难无比的战斗轨迹。
第273章 战前准备·符箓大作战
月色如水,透过简陋窗棂,洒在楚清歌那张堆满了符纸、朱砂和各式灵草的小木桌上。
她托着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捻着一根狼毫笔,笔尖的朱砂都快干涸了。
“傀儡核心,速战……”她小声嘀咕着, repeating 沈墨那句没头没尾的“场外指导”,“说得轻巧,那可是傀儡术!谁知道那家伙身上藏了多少个铁疙瘩?怎么速战?”
“啾!饿!”一个火红的小身影蹦到她摊开的符纸上,留下几个油乎乎的小爪印——是小朱朱。它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盯着桌上那碟灵果干,意思很明显。
“吃吃吃,就知道吃。”楚清歌没好气地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子,“你主人我明天就要上台挨揍了,你也不想想办法?”
“啾啾!(办法就是先吃饱!)”小朱朱理直气壮,叼起一块最大的果干就跳到一旁享用去了。
楚清歌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符纸上。沈墨那句话,虽然没直接教她怎么打,却像在她原本一团乱麻的思路里点了盏小灯。
硬碰硬肯定不行,她这点修为,跟专门修炼傀儡术的内门弟子耗下去,必输无疑。必须出其不意,快速找到弱点,一击必中。
“弱点……核心……”她眼睛慢慢亮了起来,“打不到核心,是因为躲不开那些烦人的傀儡纠缠,也抓不准核心的位置……”
她猛地一拍桌子,吓了小朱朱一跳,果干都掉了。
“有了!”
她唰地抽出一张崭新的符纸,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狡黠和兴奋的光芒。
“阿甲!别挖了!过来帮个忙!”她朝墙角喊了一声。那里,穿山甲阿甲正兢兢业业地对着洞府墙壁进行“加固装修”,闻言疑惑地转过头。
“小朱朱,你也别光顾着吃!发挥你特长的时候到了!”
一刻钟后。
楚清歌面前摆着两沓符纸,她摩拳擦掌,眼神灼灼。
“首先,‘自动闪避符’!”她宣布,“目标是贴上之后,能自动感应攻击,进行小幅度的、最省灵力的有效闪避!不需要多快,但必须精准,省得我自个儿上蹿下跳浪费体力!”
她看向小朱朱:“朱啊,你眼神好,反应快,你最知道怎么躲攻击最省事儿。来,感受一下,如果是你,怎么躲最划算?”她试图用通灵之体去感知小朱朱的意念。
小朱朱歪着头,似乎真的在思考,然后“啾”了一声,小翅膀比划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风骚的Z字型扭动。
楚清歌:“……说人话!”
小朱朱:“啾啾啾!(就这样!这样!幅度要小!预判要早!浪费一丝力气都是对食物的不尊重!)”
楚清歌扶额,努力理解着它传递过来的那种“极致省力闪避美学”的意念,尝试将其融入符文的勾勒中。
笔尖落下,灵力缓缓注入。她画得极其认真,试图将那种对危险敏锐感知和极致节省的闪避本能刻录进符文里。
“嗯……这里灵力回路要更流畅……感应要更敏锐……”她一边画一边自言自语,“不行不行,这样太耗灵了,不符合咱的初衷……得改改……”
阿甲在旁边看着,忽然用爪子拍了拍地面,发出“咚咚”的厚重声响。
楚清歌抬头:“咋了阿甲?”
阿甲:“吼……(躲什么躲……硬扛……然后,挖他墙角……)”
楚清歌哭笑不得:“大哥,我是人,不是穿山甲!没有你那身硬鳞片!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打架不能光想着硬扛和挖洞!”
阿甲似懂非懂,但还是乖乖趴了回去,只是眼神里透露着“明明我的方法最直接”的委屈。
失败了几次,浪费了好几张符纸后,第一张闪烁着微弱流光的“自动闪避符”终于完成了。
楚清歌拿起它,感受着上面奇特的灵力波动,有点像小朱朱那种滑不溜秋的感觉。
“成不成,明天试试就知道了。”她小心翼翼地把这张符放到一边。
“接下来!”她斗志更高了,“‘精准打击符’!”
这次她看向阿甲:“阿甲,你挖洞找灵矿的时候,是不是特别能找准位置?一挖一个准儿?”
阿甲骄傲地昂起头:“吼!(那当然!我的爪子,从不落空!)”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楚清歌兴奋道,“把这‘指哪打哪’的精准劲儿,给我注到这符里!贴上之后,打出去的灵力或者攻击,能更精准地命中目标,尤其是小的、动的目标!”
她想象着沈墨的剑气,那种锐利和精准,心里大概有了个方向。但沈墨的层次太高,她学不来,只能借鉴一点点意念,更多的是结合阿甲那种天生的、对“点”的锁定感。
这次绘制似乎更顺利一些,阿甲那种“认准一点,死磕到底”的意念虽然憨直,却异常清晰好用。
笔走龙蛇,符文渐成。一道锐利的气息从符纸上隐隐透出。
“啾!(打它!)”小朱朱忽然对着窗外一片飘落的叶子叫了一声。
楚清歌福至心灵,捏着刚画好的“精准打击符”,指尖凝出一丝微弱的丹火,朝着那片叶子弹去。
丹火本应擦着叶子边缘飞过,但在离手的瞬间,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微微修正了那么一丝微不足道的轨迹——
噗。
极其轻微的一声,丹火精准地洞穿了叶柄!
“成功了!”楚清歌差点跳起来,抱着阿甲的大脑袋揉了揉,“阿甲!你太棒了!你这精准度绝了!”
阿甲享受地眯起眼,用粗糙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心。
小朱朱不乐意了,“啾啾啾!(我的呢!我的闪避符还没试呢!)”
“试!这就试!”楚清歌正在兴头上,拿起那张“自动闪避符”就要往自己身上拍。
就在这时,洞府门口传来一声清冷的咳嗽声。
楚清歌动作一僵,手里的符纸差点掉地上。
只见沈墨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月光勾勒出他挺拔而清冷的身影,眼角那枚泪痣在夜色下看不真切。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桌面、沾着朱砂的小朱朱、满身是土的阿甲,最后落在楚清歌手里的两张新符上。
“呃……沈师兄?”楚清歌下意识地把符纸往身后藏了藏,“这么晚了,有事?”
沈墨的视线似乎在她藏符的手上停顿了一瞬,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路过。感应到异常的灵力波动,以为有宵小之辈。”
楚清歌:“……”好吧,她刚才试验符箓,灵力波动是有点活跃。
“没有宵小,没有宵小,”她干笑两声,“就是我……嗯,睡前活动活动手脚,画两张符助助兴?”
沈墨的目光又扫了一眼桌上那堆画废的符纸,还有小朱朱爪印旁那几个歪歪扭扭却透着奇特灵韵的成品。
“自动闪避?精准打击?”他忽然开口,直接点破了楚清歌那点小心思。
楚清歌心里一惊:“你怎么……”知道?她还没起名呢!
沈墨却没解释,只是淡淡道:“想法尚可。但符箓终究是外物,过度依赖,易失分寸。”
这话像是泼了盆冷水,楚清歌刚燃起的热情被浇熄了一半,撇撇嘴:“哦……知道了。”就知道从这位大佬嘴里听不到什么好话。
就在她以为沈墨要转身离开时,他却忽然又开口了,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
“你的‘精准’,意在‘必中’。但‘必中’之前,需先‘看清’。看清了吗?”
楚清歌一愣。
看清?看清什么?看清核心在哪里吗?可傀儡的核心不都是隐藏起来的吗?怎么看清?
她下意识地看向沈墨,他却已经转过身,玄衣在夜风中微动,留下一句:“灵力运转于‘眼窍’符,或有奇效。”
说完,身影便融入了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楚清歌呆呆地站在原地,回味着沈墨最后那句话。
“眼窍”符?那是一种很低级的、辅助提升视力的基础符箓,通常用来在黑暗中视物或者远眺,消耗极小,但也没啥大用。战斗中用这个?能看清核心?
她猛地看向桌上那堆材料,又看看小朱朱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晶晶的眼睛。
一个更加大胆、更加刁钻的计划,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小朱朱!”她猛地喊道,“再来点那种‘极致省力闪避’的感觉!”
“阿甲!‘指哪打哪’的精准度再来一份!”
“还有……‘眼窍’符!我得改改它,让它不光能看得远,还得能看得‘透’!”
她重新扑到桌前,眼中闪烁着比之前更加明亮的光芒。
沈墨这家伙……说话总是说一半。但这不经意的一句提点,却像又给她推开了一扇窗。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的符箓大作战之夜了。
第274章 小朱朱的战术分析
夜深人静,楚清歌的洞府里却亮如白昼……当然,主要是被她画废的符纸堆给映的。
“不行了不行了,眼睛都快看成斗鸡眼了……”楚清歌哀嚎一声,毫无形象地往后一倒,瘫在了一堆柔软的灵草垫子上——这是洞府里那几株成了精的妖草友情赞助的,美其名曰“投资未来丹道大师”,实则怕她累垮了没人给它们讲八卦。
旁边,小朱雀小朱朱正用爪子扒拉着一颗闪亮的灵矿石玩,闻言抬起头,绿豆大的小眼睛里充满了鄙视:“啾!才画了三百张‘自动摔倒符’和两百张‘精准打滑符’就不行了?楚清歌,你的持久力还不如后山那只天天打鸣的芦花鸡!”
楚清歌抓起一把画废的符纸就朝它丢过去:“闭嘴!你行你上啊!有本事你用爪子画一个给我看看?就知道吃和玩我的灵矿石!”
“呸呸呸!”小朱朱灵活地躲开纸团攻击,傲娇地一甩头上那撮彩色绒毛,“本朱雀的智慧在于发现!在于分析!在于……呃,在于关键时刻的英明指导!画符这种粗活,岂是本神兽该干的?”
“呵,”楚清歌送它一个白眼,“你的智慧目前我只看到体现在如何偷吃还不被发现,以及怎么把我的灵虫零食骗到手。”
“肤浅!庸俗!”小朱朱气得跳脚,羽毛都炸开了,“本朱雀那是为你勘测各类灵虫的药性!是严谨的学术研究!……好吧虽然确实挺好吃的……但这不是重点!”
它扑棱着翅膀飞到楚清歌面前,小脸(如果鸟有脸的话)一脸严肃:“重点是你明天要对战那个玩傀儡的家伙!”
楚清歌叹了口气,重新坐起来,拿起旁边沈墨给的那袋灵石掂了掂:“是啊,傀儡术……听起来就很难缠。沈师兄那句‘傀儡核心,速战’跟没说一样,谁不知道打核心?可核心在哪?怎么打?他倒是告诉我啊!说话说一半,急死个人!”
“啾!这还不简单?”小朱朱挺起小胸脯,“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诉你!”
楚清歌眯起眼,从旁边摸出一小包特制辣味烤灵虫,慢条斯理地打开包装袋。
浓郁的辛辣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小朱朱的脖子瞬间伸得老长,眼睛直了,口水差点滴下来:“……呃,其实嘛,作为你的本命战宠,为你分忧解难也是我的分内之事!谈不上求不求的,多见外啊!主要是为了咱们共同的荣誉!对,荣誉!”
楚清歌忍着笑,捏起一条烤得焦香酥脆、还冒着丝丝火灵气的虫子,在小朱朱面前晃啊晃:“哦?是吗?那你说说看,有什么高见?”
小朱朱的眼睛跟着虫子转,语速飞快:“我今天不是蹲在擂台边上的旗杆上看完了全场吗?那个玩傀儡的,他的傀儡动作是很快,连接好像也很灵活,但是!”
“但是什么?”楚清歌把虫子拿远了一点。
“但是!”小朱朱急得扑腾起来,“但是每个关节动的时候,尤其是发力转换的那一瞬间,会有一点点……特别特别微弱的能量波动闪过!啾!就像……就像水波荡了一下那样!很轻微,但是逃不过本朱雀的神眼!”
楚清歌的动作顿住了,脸上的戏谑收敛起来:“能量波动?什么样的波动?灵力?还是别的?”
“嗯……”小朱朱歪着头,努力回忆描述,“感觉……不像纯粹的灵力,有点冷冰冰的,还有点……说不出的怪味,反正我不喜欢!而且波动最强的位置,就在关节连接处里面一点点!每次波动闪过,傀儡的动作就特别顺畅有力!”
它用小翅膀比划着:“比如那个最大的傀儡,它右胳膊肘那里,每次挥拳前,那里就先亮一下,虽然很快很快,普通人根本看不见!但本朱雀是谁?看得清清楚楚!”
楚清歌若有所思,把那条烤虫递给了小朱朱。小朱朱欢呼一声,一口叼住,美滋滋地嚼了起来。
“关节连接处……内部……能量波动……”楚清歌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灵石袋上敲着,“沈师兄说核心……难道核心不是指一个固定的位置,而是指驱动它们活动的能量源?这个能量源可能藏在关节里?或者通过关节传递?”
“唔唔唔(嚼嚼)……有可能!”小朱朱一边拼命吞咽一边插嘴,“而且啾!我发现哦,不同的傀儡,能量波动最强的关节位置好像不太一样!那个拿刀的大块头,波动在肩膀!那个小的快的,波动在膝盖和脚踝!跟它们的攻击方式有关系!”
楚清歌的眼睛亮了起来:“也就是说,只要找到每个傀儡能量波动最强烈的那个关节,就有可能那里就是它的‘力量中转站’或者甚至就是‘核心’所在?打断或者干扰那里,就能让它瘫痪?”
“啾!聪明!”小朱朱终于吃完了虫子,满意地咂咂嘴,“不愧是我的契约者!虽然比我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楚清歌没理会它的自夸,兴奋地抓起一张新符纸:“如果是这样……那‘精准打击符’就不能乱用了!得改进!要能更精准地锁定那些微小的能量波动点!”
她看向小朱朱,眼神热切:“小朱朱!还能记得更具体的位置吗?比如离表面多远?大概多大?”
小朱朱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地护住还没吃完的灵虫:“……差,差不多指甲盖那么大?藏在关节缝里面一点点……深度?嗯……大概……大概就像埋在一颗中等大小灵果的果肉里的果核那么深?啾!这我怎么形容嘛!反正我能看见!”
“够了!这就够了!”楚清歌一拍大腿,“指甲盖大小,深度约一指……有目标就好办多了!”
她立刻埋头开始重新设计符箓结构,嘴里念叨着:“需要更强的感知模块……对能量波动敏感……引爆范围要缩小,威力要集中……最好还能带点干扰能量运行的效果……”
小朱朱看着再次陷入狂热状态的楚清歌,无奈地摇摇头,蹦跶到那堆灵虫旁边,嘀咕道:“唉,又要熬夜……算了,本朱雀就大发慈悲,再帮你分析分析明天对手可能喜欢什么口味的灵虫吧……这也算是战术分析,对吧?啾!”
洞府内,再次只剩下楚清歌画符的沙沙声,以及小朱朱偶尔偷吃灵虫发出的细微咀嚼声。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那一人一鸟身上,竟有几分奇异的和谐。
一个靠着逆天的通灵之体和丹尊外挂,另一个则靠着与生俱来的神兽洞察力和……吃货的执着,居然真的从细微之处,开始拆解明日强大的对手。
今夜,果然是个不眠之夜,但却比楚清歌预想的,多了几分底气和……意想不到的方向。
第275章 阿甲的防御演习
楚清歌刚把改良版的“精准打击符”画出一个勉强能看的雏形,洞府门口就传来“窸窸窣窣”的挖土声。
紧接着,一颗覆盖着褐色鳞片的圆脑袋“啵”地一声从地面钻了出来,两只豆豆眼闪烁着兴奋(且有点憨)的光芒。
“清歌!清歌!我回来了!”阿甲的声音瓮声瓮气,带着泥土的气息,“我把咱们洞府到擂台下面的地道最后一段挖通了!保证你明天能最快速度抵达战场!怎么样,我厉害吧!”
楚清歌看着它鼻尖上还沾着的泥巴,心里一暖,刚想夸它两句,小朱朱已经抢先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欠揍:
“啾!厉害什么呀!挖个洞而已,是本朱雀不屑于做的体力活!有那时间不如多分析分析对手!智慧!懂吗?智慧才是力量!”
阿甲似乎完全没听出小朱朱话里的嘲讽,反而认真地点点大脑袋:“小朱朱说得对!智慧很重要!所以我还顺便帮清歌制定了完美的防御计划!”
“防御计划?”楚清歌有种不祥的预感。
“对啊!”阿甲“哗啦”一下从地里完全爬出来,抖落一身泥土,骄傲地挺起它覆盖着厚实鳞片的胸膛,用短粗的前爪“砰砰”拍了两下,“最好的防御,就是坚实的盾牌!而这里——”
它又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鳞片发出沉闷的响声:“——就是全宗门,不,全南离州最坚固的盾牌!明天我就跟你上擂台!谁敢伤你,先从我阿甲的身上踏过去!”
楚清歌:“……”
小朱朱用翅膀捂住脸:“啾!没眼看!你这傻大个!那是擂台单挑!不是群殴!你窜上去算怎么回事?裁判会直接判清歌输的!而且你那么大块头,擂台站得下吗?”
阿甲愣住了,豆豆眼里闪过一丝迷茫:“啊?不能上去吗?可是……可是保护清歌最重要啊!”它转向楚清歌,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清歌,你别怕!就算违规,我也不能看你受伤!我皮厚,抗揍!他们的法术打在我身上,就跟挠痒痒差不多!”
楚清歌扶额,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她知道阿甲是真心实意地想保护她,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但让小朱朱说对了,擂台有擂台的规矩。
她走过去,拍了拍阿甲冰凉坚硬的鳞片(手感其实还挺解压):“阿甲,你的心意我明白,也特别特别感动。但是擂台战确实不能让你上。”
阿甲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只被抛弃的大狗狗(如果穿山甲有这种表情的话):“可是……可是你明天会很危险……那个傀儡,看起来很硬,打人肯定很疼……”
“哎哟喂,你这傻劲儿!”小朱朱飞过来,落在楚清歌肩膀上,“清歌有我的英明指导,已经找到对付那些铁疙瘩的办法了!才不需要你上去当活靶子呢!对吧清歌?”
楚清歌笑了笑,刚想点头,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桌上那包还没吃完的特辣烤灵虫。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阿甲啊,”她语气变得格外温柔,拿起那包烤灵虫,在阿甲面前晃了晃,“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是呢,有一个更艰巨、更重要的任务,只有你才能完成。这个任务,关系到我们明天的最终胜利,甚至关系到我们未来的幸福生活!”
阿甲的豆豆眼瞬间又亮了起来,充满了被委以重任的荣耀感:“真的吗?什么任务?清歌你说!我阿甲一定万死不辞!”
小朱朱狐疑地看了看楚清歌,又看了看那包虫子,似乎明白了什么,用翅膀捂着嘴偷偷“啾啾”笑了两声。
楚清歌一脸严肃,煞有介事地说:“你看,我和小朱朱明天都要去擂台拼命了,对吧?”
阿甲用力点头。
“那我们的家怎么办?”楚清歌摊手,做出忧虑的样子,“就是我们这个虽然破但是充满了我们回忆和宝贝(主要指灵虫和灵石)的洞府!万一有坏人趁我们都不在,进来偷我们的东西怎么办?比如,偷走我们所有的烤灵虫!”
阿甲倒吸一口凉气,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情:“偷……偷烤灵虫?!谁敢!我咬死他!”
“对啊!”楚清歌一拍手,表情夸张,“所以!守护洞府这个至关重要的任务,必须交给一个绝对可靠、绝对强大、让所有小偷闻风丧胆的人!我思来想去,只有你——我们最坚实的守护者阿甲,才能胜任!”
她郑重地将那包烤灵虫塞进阿甲的前爪里:“这是预付的报酬!和无限的责任!阿甲,我们的家,和我们未来的口粮,就交给你了!你能做到吗?”
阿甲紧紧抱着那包烤灵虫,感觉肩负起了拯救世界的重担,胸膛挺得更高了,眼中燃烧着使命的火焰:“能!清歌你放心!有我阿甲在,绝对不让任何一只苍蝇……不,不让任何一粒灰尘非法进入我们的洞府!谁想来偷东西,必须先过我这关!我从门口到地下三百尺,给他布下十重迷宫陷阱!让他进得来出不去!”
它越说越兴奋,已经开始用爪子在地上比划防御工事了:“这里挖个坑,那里弄个绊索……再把我的鳞片磨锋利点,谁敢来就撞飞他!对了,还得定期巡逻!从卧室到厨房,从药田到仓库,一处都不能放过!”
小朱朱已经笑得在楚清歌肩膀上打滚:“啾哈哈!守家……说得跟保卫龙宫宝藏似的……傻阿甲,你家最值钱的恐怕就是那几罐辣酱和这包虫子了……”
楚清歌悄悄瞪了它一眼,示意它别穿帮,然后继续对阿甲投以信任和鼓励的目光:“太好了!阿甲!有你这句话,我明天就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去战斗了!记住,家,就交给你了!”
“保证完成任务!”阿甲大吼一声,抱着烤灵虫,斗志昂扬地、“咚”地一声又钻回了地下,显然是去构思它的“洞府立体防御体系”了。
等到地面的震动消失,小朱朱才止住笑,用翅膀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啾……清歌,你这忽悠傻小子的本事见长啊!一包虫子就换来个免费看家的苦力,还这么心甘情愿热血沸腾……”
楚清歌捡起地上阿甲刚才因为激动而掉落的一片鳞片,小心地收好,笑了笑:“怎么能叫忽悠呢?这是战略分工。阿甲的防御力确实最强,但它不适合上擂台。而看家护院,保证我们后方安稳,难道不重要吗?再说了……”
她顿了顿,眼神柔和下来:“它是真的担心我,想帮我。能让它觉得自己发挥了巨大作用,开开心心的,不是很好吗?总比让它憋着劲儿干着急强。”
小朱朱歪着头想了想,难得没有反驳:“啾……好像也有点道理。算了算了,傻龙有傻福吧。不过说好了,明天我立了功,我的烤灵虫得加倍!”
“行行行,加倍加倍。”楚清歌重新拿起符笔,叹了口气,“现在,让我们继续跟这些鬼画符死磕吧……希望阿甲的防御演习,只在洞里进行就好。”
洞府外,月光下,隐约还能听到地下传来阿甲吭哧吭哧挖陷阱、以及充满干劲的自言自语:“这里……加个旋转坑……那里……埋点尖石头……嘿嘿,敢来偷东西,让你尝尝我阿甲大爷的厉害……”
今夜,对楚清歌和小朱朱是不眠的备战之夜,对阿甲而言,则是一个充满了责任感和烤虫香味的、忙碌而幸福的防卫之夜。每个人(和兽),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准备迎接明天的挑战。
第276章 赤羽的登场造型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楚清歌的小院中。隔壁山头,沈墨的洞府早已没了动静,不知是睡了还是在打坐镇压那时不时闹腾的心魔。
楚清歌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面前的石桌上,摊开着几张画废了的符箓,还有几颗圆滚滚、散发着微辣气息的“疾风丹”。小朱朱蹲在她脑袋上,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差点一头栽进砚台里。
“喂喂喂!醒醒!说好的一起备战到天明呢?”楚清歌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小朱朱的脑门。
小朱朱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扑棱着翅膀抗议:“咕啾!咕咕啾!”(翻译:抗议!虐待童工!本鸟的羽毛都要掉光了!)
“掉什么掉,你那几根七彩尾羽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楚清歌好笑地把它从头上摘下来,放在手心,“行了,符箓画得差不多了,丹药也备齐了,你去休息吧,明天还得靠你的‘破幻瞳’给我提示呢。”
小朱朱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咕哝了一声,飞回窝里蜷缩起来,没多久就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楚清歌笑了笑,目光转向院子一角。阿甲果然还在兢兢业业地履行它的“防卫”职责。它把自己团成一个布满鳞甲的球,堵在院门口,面前还摆着一小堆楚清歌给它当宵夜的烤灵虫——虽然它一颗没吃,似乎觉得守着这份“宝藏”比吃下去更让它有安全感。
“真是个实在的家伙。”楚清歌心里暖暖的,没有打扰它。
她伸了个懒腰,准备也回屋打坐调息片刻,目光一扫,却愣住了。
“赤羽?你干嘛呢?”
只见院子另一侧,那只平日里傲娇又臭屁的秃毛小鸡……呃,是尊贵的上古神凤后裔,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对着一个积满雨水、全当镜子用的大石臼,努力地扭动着脖子。
听见楚清歌的声音,赤羽动作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站直,昂起小脑袋,用那还带着点稚嫩的嗓音,努力维持着高贵冷艳的语调:“哼!凡俗之人,岂能理解本座在进行何等重要的战前仪轨?”
楚清歌走过去,借着月光仔细一看,差点笑出声。
石臼里的水映出赤羽此刻的模样。它身上那些新长出来的、掺杂着幽黑与微妙紫金色的羽毛,被梳理得一丝不苟,尤其是颈间和背部的几片稍长的翎羽,更是被反复打理,在月光下泛着一种努力想要耀眼的光泽。甚至连那还没长全、有些秃噜的地方,它似乎都想用喙去理顺那根本不存在的绒毛。
“你……在梳毛?”楚清歌忍着笑问道。
赤羽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梳毛?!愚蠢!这是对战甲的精心养护!是战士出征前的荣耀准备!本座明日将首次于万众瞩目之下亮相,代表的是你的门面,更是吾族煌煌神威!岂能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它越说越激动,小翅膀扑扇着:“你看看!这里,看见没有?这道折痕,一定是白天被那只蠢朱雀撞的!还有这里,光泽度明显不够!定是这破地方的灵气纯度太低,影响了本座战甲的自我修复!”
楚清歌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的赤羽大人,您这是要去打架,还是要去参加选美啊?”
“二者并不冲突!”赤羽理直气壮,“强大的实力与完美的仪态,本就是一体两面!难道你要本座顶着一身乱毛,像只野鸡一样冲上去喷火吗?那是耻辱!是对对手的不尊重!更是对吾族血脉的亵渎!”
它说着,又焦虑地对着“镜子”扭了扭:“不行,左边似乎还是有点乱……这水镜也太模糊了!楚清歌,你的通灵之体能不能跟这石臼沟通一下,让它水面平整点?”
楚清歌:“……这个技能暂时还没点亮。”她蹲下身,好奇地问:“我说,你以前……嗯,就是你涅盘前,也这么……注重外表吗?”
赤羽动作顿了一下,小脑袋歪了歪,似乎在努力回忆,但很快又恢复了傲娇:“哼!本座当年的风采,岂是如今这落魄模样可比?羽翼展开,遮天蔽日,流金铄石,万禽朝拜!所过之处,众生皆伏于吾之辉光与威仪之下!”
它吹嘘完,语气又低落下来,用喙嫌弃地啄了啄自己身上黑紫交织的羽毛:“再看看现在……黑不溜秋,还带着点莫名其妙的紫,硬邦邦的……一点都没有当年绚丽华美的万分之一!这究竟是什么劣等变异!”
“我觉得挺好看的啊,”楚清歌真心实意地说,伸手想摸摸它那梳理得油光水滑的小脑袋,“很特别,很威风,一看就不好惹。”
赤羽敏捷地躲开她的“魔爪”,警惕道:“休要动手动脚!弄乱了本座三个时辰的成果,你赔得起吗?!”它小心翼翼地将一根翘起来的绒羽压下去,叹了口气:“罢了,条件有限,也只能如此了。只希望明日不要给……给你丢人才好。”
最后那句话,它说得又快又轻,几乎含在嘴里。
楚清歌微微一愣,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变得很柔软。原来这家伙臭屁轰轰地折腾了大半夜,不仅仅是顾着它神兽的面子,还怕给她丢人?
她看着赤羽对着水镜,依旧一丝不苟、精益求精地调整着每一根羽毛的角度,那小模样认真得有点可笑,又有点可爱。
“喂,”楚清歌轻声说,“放心吧,不管你是什么造型,明天肯定是最靓的崽……啊不,是最威风的神兽!保证一亮相,就闪瞎所有人的眼!”
赤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哼!那是自然!算你还有点眼光。”
但它微微抖动的尾羽尖,却暴露了一丝被认可的小开心。
夜更深了。小朱朱在窝里睡得香甜,阿甲在门口守着它的“宝藏”和主人,赤羽终于对自己的“战甲”暂时满意,跳上旁边一块较高的石头,学着记忆里先祖的样子,收拢翅膀,昂首挺胸,开始闭目养神,维持着它认为最完美、最具威慑力的姿势,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楚清歌看着它们,笑了笑,也盘膝坐下。
好吧,这个不眠的备战之夜,除了烤虫的香味、画符的沙沙声、和分析战术的低语,原来还混合了石臼里的水波纹、以及一只爱美小鸟孜孜不倦梳理羽毛的细碎声响。
每个人(和兽),果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准备迎接明天的挑战。
而她,也该调整好状态了。宗门大比的第一场战斗,她可不想输。
第277章 擂台之上(上)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编号为“丙三”的青石擂台。
昨夜洞府里那点“家庭温馨”备战气氛瞬间被擂台上肃杀紧张的空气取代。台下人头攒动,各峰弟子议论声、加油声混杂在一起,嗡嗡作响。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袖袋里几瓶刚出炉、还带着点温热的“改良版清风丹”和“疾风丹”,又感受了一下藏在腰间的一沓“自动闪避符”和“精准打击符”。
“呼……”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心里默念,“稳住,楚清歌。小朱朱的情报,阿甲的‘精神支持’,赤羽的‘颜值鼓励’,还有沈师兄那价值‘三根刘海’的灵石赞助……可不能白费了。”
对手早已站在擂台另一侧,是一位来自千机峰、面容略显阴柔的男弟子,名叫赵奎。他穿着千机峰特有的、缝满了口袋的服饰,此刻正闭目养神,身边隐隐有灵力波动,似乎在沟通着什么。
裁判长老一声令下:“丙三擂,药园楚清歌,对千机峰赵奎——开始!”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赵奎猛地睁开眼,双手疾速结印,口中低喝:“傀动,三元阵!”
唰!唰!唰!
三道灰影从他腰间三个最大的口袋中闪电般窜出,落地瞬间迎风便长,化作三具几乎与成人等高、由不知名暗沉木材和金属构成的人形傀儡。它们眼眶中镶嵌着黯淡的灵石,闪烁着无机质的光芒,动作僵硬却异常迅捷,呈品字形将楚清歌围在中间,关节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哇哦……”台下有弟子惊呼,“一上来就是三具‘战傀’?赵师兄这是不留手啊!”
“药园的那位师妹怕是要倒霉了,这怎么打?”
楚清歌心头也是一紧。这三具傀儡带给她的压力,远比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都要直接和凌厉。它们没有生命,没有情绪,只会执行操控者的命令,意味着绝不会犯错和迟疑。
“楚师妹,”赵奎站在傀儡后方,嘴角勾起一抹略显刻薄的笑意,“拳脚无眼,傀儡更是如此。若是怕了,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免得等下我的宝贝们不小心刮花了你那张俏脸。”
这话说得轻佻,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楚清歌眉头微挑,还没等她回话,就听见脑海里响起小朱朱通过契约传来的、气急败坏的声音:
“呸!臭不要脸!清歌揍他!用辣丹塞进他傀儡的关节里!看他还嘚瑟!”
同时,她似乎也能隐约感觉到脚下土地深处,阿甲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捶地”为她鼓劲。
楚清歌原本那点紧张反而被这内外夹击的“鼓励”给冲淡了。她脸上露出一个格外温顺无害的笑容,声音清脆:
“赵师兄说得是,傀儡确实没长眼睛。不过师兄您放心,我脸皮厚,不怕刮。倒是您这几具傀儡,看着挺贵的,等下要是被我不小心碰掉几个零件,您可别心疼找我赔啊,我一个月就几块灵石月例,赔不起的。”
“噗——”台下顿时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笑声。谁不知道药园杂役……哦不,现在是记名弟子楚清歌,是出了名的“穷”且“嘴毒”。
赵奎脸色一沉,显然没料到对方不仅不怕,还敢反唇相讥:“牙尖嘴利!看你等下还笑不笑得出来!攻!”
他手印一变,三具傀儡眼中光芒大盛,同时动了!
一具正面突进,金属手臂带着破风声直砸楚清歌面门;一具侧面迂回,五指张开,指尖寒光闪烁,抓向她腰间储物袋;最后一具竟然后退半步,胸口护甲打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小孔——
“小心!是暗器!”台下有人大喊。
攻势瞬息即至,配合默契,封死了楚清歌所有闪避路线。
“哎哟喂,三打一,不讲武德啊!”楚清歌嘴上抱怨着,动作却不慢。
她早已将一颗“疾风丹”含在口中,此刻灵力一催,药力化开,身体顿时轻盈了数倍。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如同风中柳絮,险之又险地擦着正面傀儡的重拳向后滑去。
同时,她袖中一张“自动闪避符”无风自燃。
侧面抓来的傀儡利爪眼看就要触及她的衣角,却像是突然判断错了距离,猛地向旁边偏了半尺,咔嚓一声抓在了擂台地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咦?”赵奎轻咦一声,似乎没料到楚清歌能躲开这合击,更没料到自己的傀儡会失手。
就在这时,那具发射暗器的傀儡胸口的孔洞中,无数牛毛细针般的暗器呼啸而出,覆盖了一大片区域。
楚清歌正处于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时,眼看就要被笼罩进去。
“清歌左边滚!”小朱朱的尖叫声在脑海炸开。
楚清歌想都没想,凭借对伙伴的绝对信任,就地向左狼狈一滚。
嗤嗤嗤嗤——!
密集的暗器几乎贴着她的右臂和后背射入地面,针尾兀自颤抖不休。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楚清歌迅速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心有余悸。刚才真是险到极致,要不是小朱朱提醒和疾风丹的效果,她肯定成刺猬了。
“啧,运气真好。”赵奎冷哼一声,手印再变,三具傀儡再次调整方位,步步紧逼。
楚清歌眼神也认真了起来。这家伙的傀儡,果然难缠。光是闪避不是办法,她的灵力支撑不了太久疾风丹和符箓的消耗。
她一边利用灵活的身法周旋,一边仔细观察着这三具傀儡。它们动作迅猛,配合精妙,但似乎……
“赵师兄,”楚清歌忽然在闪避间隙开口,语气带着点好奇,“您这傀儡保养得真不错,这连接处的毛发……是用什么特殊材料做的吗?看着挺柔亮的,不像普通蛛丝啊。”
她刚才近距离闪避时,隐约看到傀儡关节连接处似乎有些极细的、近乎透明的丝线,在阳光下偶尔反射出微光,而且似乎……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让她感觉不太舒服的气息。通灵之体对生机和异常气息最为敏感。
赵奎操控傀儡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厉声道:“胡说什么!这是我千机峰秘法,岂容你窥探!打败你足够了!”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攻击节奏猛然加快,三具傀儡的攻势变得更加狂猛急躁,似乎想尽快结束战斗。
而他这过激的反应,反而让楚清歌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那丝线……绝对有问题。
擂台之上,风声呼啸,夹杂着傀儡关节刺耳的摩擦声和灵力碰撞的闷响。
楚清歌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在三具傀儡不知疲倦的狂攻下左右支绌。疾风丹的效果让她身形飘忽,自动闪避符也数次在关键时刻让她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攻击,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落败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唉,果然还是不行啊。药园的弟子,炼丹还行,实战终究差了些。”
“能撑这么久已经不错了,你没看赵师兄脸都黑了吗?”
台下议论纷纷,大多已不看好楚清歌。
赵奎确实脸色不太好看。他本以为能轻松碾压这个药园出来的记名弟子,没想到对方滑溜得像条泥鳅,几次必中的合击都被她以各种奇怪的方式躲了过去。尤其是她刚才居然提到了“毛发”,这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第278章 擂台之上(下)
“小朱朱!阿甲!赤羽!江湖救急啊!再没招我真要被打下去了!”楚清歌在内心哀嚎,拼命躲开一记掏心爪,发梢都被凌厉的气劲割断几根。
“来了来了!右边那个!它抬左腿的时候,膝盖后面那个关节有微弱闪光!能量运转好像有点卡顿!打那里试试!”小朱朱扑棱着翅膀,紧张地站在台下最佳观赛点(沈墨的肩头附近,但隔了一段距离),它的破幻瞳光晕微闪,拼命寻找着弱点。
沈墨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座擂台附近,抱臂立于人群稍远处,目光清冷地看着台上的战斗。当楚清歌提及“毛发”时,他眼眸微眯,视线落在了那些几乎看不见的连接丝线上。
“地……地很硬……我挖不动……但,清歌,顶住!”阿甲的声音从地下深处传来,带着焦急和无奈,擂台有防护阵法,它无法像平时那样随意钻出帮忙。
“啧,麻烦。”赤羽站在擂台边缘的柱子上,优雅地梳理了一下它那黑中带亮的羽毛,传音道,“需要本座喷火烧了那堆破木头吗?保证烧得连渣都不剩。”语气傲娇,但尾羽微微焦躁地扫动着,显露出它的关心。
“别!大比不许伤人性命,烧了傀儡他肯定找我赔!”楚清歌一口回绝,险之又险地一个矮身,躲过横扫而来的金属手臂,劲风吹得她脸颊生疼。
就在这狼狈的闪避间,她目光捕捉到了小朱朱所说的那处闪光——右侧那具傀儡左腿膝关节后方,每次发力时确实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溢出,与其他关节的流畅截然不同!
机会!
楚清歌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地将最后一点灵力注入指尖。她没有武器,但她有丹火!
一缕青红色的火焰自她指尖跃起,虽然微弱,却凝聚着她此刻全部的心神。她没有选择威力更大的火球,而是竭力将丹火压缩、再压缩,形成一根细如牛毛、尖端却异常灼热的火针!
“去!”
趁着正面傀儡重拳下砸,左侧傀儡利爪横撕,制造出巨大空隙的瞬间,楚清歌身体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扭转,指尖那根不起眼的火针悄无声息地射出,目标直指右侧傀儡膝关节后那处微光!
赵奎的全部心神都放在操控傀儡进行绝杀一击上,根本没注意到这细微的偷袭。
噗!
一声极轻微的、如同针刺破皮革的声音响起。
那具正欲抬腿猛踏的右侧傀儡,动作猛地一滞!左腿膝关节处冒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青烟,原本流畅的动作瞬间变得僵硬卡顿,高高抬起的腿僵在半空,然后失控地重重落回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整个身体都因此失去了平衡,踉跄了一下。
完美的合击阵型,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破绽!
“就是现在!”
楚清歌眼睛一亮,一直含在口中的另一颗“疾风丹”瞬间化开,药力爆发!她将最后两张“精准打击符”拍在自己双腿上,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从那瞬间出现的缺口处电射而出,直接脱离了包围圈!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台下观众只看到楚清歌似乎做了个奇怪的动作,然后赵奎的一具傀儡就突然“瘸了”,再然后那道娇小的身影就如鬼魅般冲出了绝杀包围!
“哗!”台下瞬间哗然!
“发生了什么?”
“她怎么出来的?”
“那傀儡怎么了?”
赵奎脸色剧变,难以置信地看着失去平衡的傀儡,疯狂催动灵力想要修复,但那处关节仿佛被某种灼热的力量短暂封印,响应极其缓慢。
楚清歌脱离包围,毫不停歇,转身双手连弹,几颗圆溜溜、散发着辛辣气味的丹药射向另外两具试图追来的傀儡。
“请你们吃糖豆!”
丹药在半空被她的丹火精准点燃。
砰!砰!砰!
没有巨大的爆炸,只是爆开大团大团浓郁刺鼻的辛辣烟雾,瞬间笼罩了那两具傀儡及其周围的区域。
“咳咳!什么玩意!”
“阿嚏!辣眼睛!”
台下靠近的弟子纷纷遭殃,被呛得眼泪直流,连连后退。
那两具傀儡冲入烟雾,它们的灵石眼似乎也被这辛辣烟雾干扰,光芒闪烁,动作明显迟滞了一下,失去了楚清歌的准确位置。
楚清歌趁机快速喘息,平复体内翻腾的灵力和剧烈的心跳。
她看向烟雾另一端脸色铁青、手忙脚乱试图重新稳定傀儡的赵奎,拍了拍手,笑嘻嘻地道:
“赵师兄,看来您的宝贝傀儡,关节保养得还不太到位啊?是不是该上点油了?”
少女笑靥如花,站在擂台边缘,虽然有些狼狈,发丝凌乱,衣衫沾灰,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台下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谁也没想到,局面居然会被这样逆转!
站在人群后的沈墨,看着台上那个巧笑嫣然、明明灵力消耗巨大却依旧精气神十足的少女,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直。他的目光,再次落回了那几具傀儡,以及那些几乎看不见的丝线上,眼神微沉。
赵奎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咬牙切齿:“楚清歌!你找死!”
他不顾一切地催动灵力,甚至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融入操控法诀之中。那三具傀儡猛地一震,眼中灵石光芒变得血红,挣扎着就要再次扑上!
然而,裁判长老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擂台中央。
“够了!”
长老袖袍一挥,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荡开,瞬间抚平了躁动的灵力,将那三具蠢蠢欲动的傀儡强行定在原地。
“赵奎,操控傀儡过量消耗精血,已违规。此阵,楚清歌胜!”
长老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赵奎身体一僵,脸色由青转白,难以置信地看着长老,又恶狠狠地瞪了楚清歌一眼,最终不甘地低下头,收回了三具动作恢复僵硬、关节处还冒着细微青烟的傀儡。
楚清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全靠一股劲儿撑着。
赢了!居然真的赢了!
“丙三擂,胜者,药园楚清歌!”裁判长老高声宣布。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各种声音——惊叹、欢呼、难以置信的议论。
楚清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臂,走下擂台。小朱朱立刻飞过来,兴奋地绕着她头顶盘旋:“赢啦赢啦!清歌最棒!看到没看到没!是我发现的弱点!”
(虽然主要是靠它的破幻瞳,但鼓励和提醒也确实功不可没。)
楚清歌笑着用手指点了点它的小脑袋:“是是是,记你头功!晚上烤虫管够!”
她感觉到脚下的土地轻微震动了两下,显然是阿甲在地下开心地打滚。
抬头望去,擂台边的柱子上,赤羽优雅地转过头,用喙梳理着翅膀上的羽毛,传音却带着一丝满意:“哼,还算没丢本座的脸。下次动作可以再优雅一点。”
就连不远处抱臂而立的沈墨,也对她微微颔首,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眼神似乎比平时缓和了一丝丝。
楚清歌心里暖暖的。这就是她的伙伴们,虽然方式各异,但总是在她身边。
然而,她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刚才近距离感知到的那丝线传来的微弱却令人不适的气息,以及赵奎过激的反应,都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那到底是什么?千机峰的秘法,怎么会让她产生那种类似于……面对陆明远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妖气时的厌恶感?
她抬头,望向千机峰弟子所在的方向,赵奎正阴沉着脸收拾东西,周围几个同峰弟子围着他,低声说着什么。
楚清歌微微蹙眉。
这场胜利带来了晋级的喜悦,却也带来了更深的迷雾。宗门大比,似乎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第279章 初试改良丹效果
楚清歌回到临时休息区,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长长舒了口气。刚才那场对决虽然赢了,却让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小朱朱,你说那傀儡丝线怎么回事?”她一边从储物袋里掏出水囊咕咚咕咚喝了几口,一边问蹲在肩头梳理羽毛的小朱雀。
“啾啾!不知道呀,但是闻起来怪怪的,有点像上次陆执事洞府里飘出来的味道,但又不太一样。”小朱朱歪着头,一双小黑豆眼眨巴着,“不过清清你好厉害呀!那个转身太漂亮了!”
楚清歌无奈地笑了笑,从袋子里摸出一把特制辣味灵虫干递给小朱朱:“就你会拍马屁。下一场是对战剑修弟子林枫,听说他的流云剑法已经练到第三重了。”
“怕什么!”小朱朱一边咔嚓咔嚓啃着虫干,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你不是新研究了那个什么......疾风丹吗?试试呗!”
楚清歌眼睛一亮,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青绿色的丹药。丹药表面光滑,隐隐有气流旋转的纹路。
“你说得对,正好试试效果。”她刚要服下,忽然犹豫了一下,“不过这丹药我只在阿甲身上试验过,它吃了之后挖洞速度快了三倍,就是有点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小朱朱好奇地问。
“呃,它挖完洞之后停不下来,把我洞府又多挖出了三个房间......”楚清歌扶额,“希望对人体的副作用不是这样。”
不远处,沈墨正与几位长老站在观战台上。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实则多次停留在楚清歌身上。
“沈师侄似乎对那位楚师妹格外关注?”身旁的李长老笑眯眯地问道。
沈墨面色不变,淡淡回应:“此女炼丹手法别具一格,弟子只是好奇她接下来会有什么表现。”
“哦?我听说她是你亲自招入宗门的?”另一位赵长老插话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沈墨眼角余光瞥见楚清歌正准备服下一颗陌生丹药,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不过是恰巧路过,见她有些天赋罢了。”
台下,楚清歌终于下定决心,一口吞下了疾风丹。
丹药入喉即化,一股清凉之气瞬间蔓延全身。她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
“感觉怎么样?怎么样?”小朱朱急切地问。
楚清歌站起身,轻轻一跳,竟直接跃起丈余高,差点撞到头顶的棚子。
“哇哦!”她落地时一个踉跄,幸好及时扶住石桌,“这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强啊!”
比赛钟声响起,楚清歌深吸一口气,走向擂台。她能感觉到丹药的力量在体内流动,每一步都轻盈如羽。
林枫早已站在台上,手持长剑,神情冷峻:“楚师妹,请多指教。”
楚清歌拱手回礼:“林师兄手下留情。”
裁判长老一声令下,比赛开始。
林枫剑法果然名不虚传,一剑刺出,如流云般变幻莫测,剑尖瞬间化作数点寒星,封住了楚清歌所有退路。
看台上,几位长老纷纷点头。
“流云剑法已得精髓,林枫这孩子进步很大啊。”
“看来这场比试没什么悬念了......”
话音未落,只见楚清歌身形突然变得模糊,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从剑网中滑了出来,衣裙飘飞,宛若风中柳絮。
“什么?”几位长老同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沈墨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淡漠。
台上,林枫也是一愣,他的流云剑法从未被人如此轻易地避开过。他不信邪,剑招再变,速度更快,剑势更猛。
楚清歌却如一片羽毛,在剑风中飘荡,总是能在最后关头轻巧地避开攻击。疾风丹的效果远超她的预期,不仅加快了她的速度,更似乎增强了她对气流变化的感知能力。
“楚师妹好身法!”林枫忍不住赞道,眼中闪过敬佩之色,“但接下来这招,看你怎么躲!”
他长剑一振,剑身上突然泛起淡淡白光,剑气暴涨,一剑挥出,竟化出三道剑影,分上中下三路同时攻来。
“是流云剑法的绝招‘云幻三影’!”有识货的弟子惊呼道。
看台上,沈墨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楚清歌感到一股凌厉剑气锁定自己,心知这招避无可避。危急关头,她灵机一动,从怀中掏出一枚符箓迅速激活。
“噗”的一声轻响,台上突然弥漫开一片淡黄色的烟雾,带着一股刺鼻的辛辣气味。
“咳咳,这是什么?”林枫被这突如其来的烟雾呛得眼泪直流,剑招不由得一滞。
就在这瞬间,楚清歌凭借疾风丹赋予的速度,如鬼魅般绕到林枫身后,轻轻一拍他的肩膀。
“林师兄,承让了。”她笑吟吟地说。
烟雾散去,众人只见楚清歌站在林枫身后,而林枫的剑还保持着前刺的姿势,整个人却僵在原地。
裁判长老愣了片刻,才宣布:“楚清歌胜!”
台下顿时哗然。
“发生了什么?怎么就赢了?”
“那烟雾是什么东西?这也太耍赖了吧!”
“但是规则没禁止使用符箓啊......”
林枫收剑回鞘,苦笑着摇头:“楚师妹机智过人,我输得心服口服。刚才那是什么符?味道真是......独特。”
楚清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我自制的‘辣眼迷踪符’,原本是想用来赶走偷吃灵草的小兽的,第一次对人使用,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看台上,李长老哭笑不得:“这丫头......总是能弄出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赵长老却皱眉道:“但毕竟不是正道,靠这种手段取胜,未免......”
“比试规则并未禁止使用符箓。”沈墨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修仙之道,本就是各显神通。楚师妹以己之长,克敌之短,何错之有?”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不再多言。
楚清歌走下擂台,小朱朱立刻飞到她肩上,兴奋地跳来跳去:“赢啦赢啦!清清太棒了!那个大个子完全被你耍得团团转!”
“别这么说。”楚清歌轻轻戳了戳小朱朱的脑袋,“林师兄剑法高超,我只是取巧而已。”
她感觉到疾风丹的效果正在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疲惫感。看来这丹药虽然效果显着,但对灵力的消耗也不小。
“楚师妹。”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楚清歌转身,见沈墨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连忙行礼:“沈师兄。”
沈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那丹药,下次服用前最好先以灵力化解三成药力。”
楚清歌一愣:“为什么?”
“速度提升过猛,于经脉无益。”沈墨淡淡说完,转身欲走,又停顿了一下,“符箓用得不错。”
望着沈墨远去的背影,楚清歌半天没回过神来。
“沈师兄这是在......夸我?”她难以置信地小声嘀咕。
小朱朱叽叽喳喳地说:“当然啦!沈师兄从来不多说话的,他能说这么多,已经是天大的夸奖了!”
楚清歌若有所思。沈墨竟然一眼就看出了她丹药的问题,这份眼力实在可怕。更让她在意的是,他为什么要特意来提醒自己?
“不过清清,你刚才躲剑的样子真的好帅啊!”小朱朱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就像这样咻咻咻地闪来闪去,那个大个子的剑连你的衣角都碰不到!”
楚清歌被小朱朱夸张的动作逗笑了,暂时把疑虑抛到脑后:“走,回去给你加餐!今天表现这么好,奖励你双倍辣味灵虫干!”
“耶!最爱清清啦!”小朱朱开心地在她肩上跳起了转圈舞。
然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楚清歌没发现的是,看台最高处,一道阴冷的目光正紧紧跟随着她的一举一动。
“有趣的丫头......”一个低沉的声音轻轻说道,随即消失在阴影中。
楚清歌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怎么了?”小朱朱关切地问。
“没什么。”楚清歌摇摇头,把不安的感觉压下去,“可能是丹药的副作用吧。”
她摸了摸怀中剩余的疾风丹,心中暗暗决定:接下来的比赛,必须更加小心了。这场宗门大比,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目光,更是让她心生警惕。
“走吧,小朱朱。”她轻声说道,“回去还得准备明天的比赛呢。”
“啾!回去吃虫干!”小朱欢快地回答,完全没察觉到主人心中的波澜。
楚清歌最后看了一眼擂台,那里工作人员正在清理场地,为下一场比赛做准备。她的目光掠过那些被剑气划出的痕迹,忽然注意到一些不寻常的细节——那些痕迹中,似乎有极细微的黑色残留物。
但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小朱朱催促着离开了。
“来了来了。”她应着,心里却埋下了一个新的疑问。
那些黑色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第280章 符箓的妙用
“清清!快看对阵名单!下一场你的对手是那个‘千手’朱逢春!”小朱朱扑棱着翅膀,急吼吼地叼着一卷玉简飞进洞府,差点一头撞在正忙着捣鼓符纸的楚清歌身上。
楚清歌手一抖,笔下即将成型的一道灵纹差点画歪。她赶紧稳住手腕,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点灵力灌注其中,才长舒一口气,没好气地瞪了小朱雀一眼:“毛毛躁躁的!差点废了我一张上好的‘自动闪避符’!”
“啾!都什么时候了还画符!”小朱朱把玉简丢到楚清歌面前,小爪子在上面蹦跶着,“朱逢春啊!那个同时操控三具傀儡都不带喘气的!听说他的合击之术,连筑基后期的师兄都吃过亏!你这小身板,够他拆几次的?”
楚清歌拿起完成的那张符箓,对着光仔细看了看。符纸上的纹路流转着微弱的灵光,看上去……嗯,至少没画错。她这才有闲心拿起玉简,神识一扫,眉头也微微蹙起。
“是他啊……”她摸了摸下巴,想起上一场看到的比试。朱逢春的傀儡配合无间,攻势如水银泻地,几乎毫无破绽。硬碰硬,自己这点修为和半吊子的丹火化剑术,确实不够看。
“怎么办怎么办?”小朱朱急得在她肩头转圈圈,“要不……咱们战略性……那啥?就是假装肚子痛!对!我上次看你那本《修士的一千种偷懒借口大全》里有的!”
楚清歌被逗乐了,屈指弹了一下小朱朱的脑袋瓜:“有点出息行不行?临阵脱逃,以后咱们的‘辣味灵虫干’招牌还要不要了?”
“那也不能上去挨揍啊!”小朱朱用翅膀抱住脑袋,“你那疾风丹效果是不错,可总不能一直躲吧?灵力耗尽了咋办?”
“所以嘛,”楚清歌晃了晃手中刚刚完工的符箓,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光跑不行,咱得让跑变得更有技术含量一点。硬刚不过,就智取咯。”
她指了指桌上散落的另外几张符箓:“‘自动闪避符’2.0版本,加入了从沈师兄剑气里偷学……啊不是,感悟到的一丝灵动之意,理论上能预判并引导规避一些简单的合击套路。还有这个,‘精准打击符·弱化版’,专打能量节点,给傀儡做个‘针灸’应该没问题。”
小朱朱凑过去,用喙啄了啄符纸,怀疑道:“啾……听起来不太靠谱的样子。上次你那个‘自动赶鸟符’还追着沈师兄喊‘帅哥自重’呢!”
“咳,那次是意外,语音包加载错了。”楚清歌老脸一红,强行挽尊,“这次我反复校验过了!绝对好用!来来来,帮我试试效果。”
一刻钟后,洞府内鸡飞狗跳。
“啾啾啾!救命!它为什么只追着我跑?!”小朱朱惨叫着在空中疯狂变向,一张被激活的“自动闪避符”如同牛皮糖一样紧贴在它尾羽后方半尺处,无论它如何翻转腾挪,那符箓总能以毫厘之差同步移动,始终保持那个尴尬又精准的距离。
楚清歌摸着下巴,一脸学术探究的表情:“嗯……看来对高速移动目标的追踪性能有点过于优秀了,得调低一点灵敏度。不过基础避障功能没问题,你看你撞了三次墙它都提前帮你绕开了。”
“我谢谢您嘞!”小朱朱欲哭无泪,“重点是它在追我啊!快让它停下!”
又经过一番手忙脚乱的调试和“惨无鸟道”的测试,楚清歌总算赶在比试前,将一叠改良版的符箓塞进了储物袋。
次日擂台,人声鼎沸。 “千手”朱逢春果然名不虚传,三具人形傀儡呈品字形站立,动作整齐划一,冰冷的石材躯壳上符文流转,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相比之下,楚清歌这边就显得有些……单薄。她孤零零一人站在擂台一侧,正低头认真地在自己的衣角、袖口甚至鞋面上贴着各种花花绿绿的符箓,嘴里还念念有词:“左边贴三张,右边贴两张,鞋底再来一张加强版……好了!”
她拍了拍手,抬头对上朱逢春疑惑的目光,露齿一笑:“朱师兄,请多指教。那个……等会儿要是我的符箓反应有点热情,您多担待。”
朱逢春嘴角抽搐了一下,觉得这位师妹有点古怪,但还是拱手道:“楚师妹,请。”
裁判长老一声令下,三具傀儡瞬间动了!速度快得惊人,分别从左、右、上方同时攻来,拳风、掌影、腿鞭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配合得天衣无缝。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小朱朱吓得用翅膀捂住了眼睛。
楚清歌却似乎吓傻了一般,站在原地不动。
就在攻击即将临体的刹那,她身上那些符箓骤然亮起!尤其是贴在鞋底和腰侧的那几张,灵光爆闪。
下一瞬,她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又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一扯,整个人以一个极其别扭却又恰到好处的姿势,险之又险地从三道攻击的微小缝隙中“滑”了出去。拳风擦着她的鼻尖而过,掌影掠过后背,腿鞭扫过前襟,却连衣角都没碰到。
“咦?”台下有弟子发出疑惑的声音。
朱逢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手指法诀一变。三具傀儡攻势再变,如同狂风暴雨,一波接着一波,而且配合愈发精妙,往往楚清歌刚躲开一拳,另一具傀儡的拦截就已经到了必经之路上。
然而楚清歌此刻就像狂风巨浪中的一叶小舟,看似惊险万分,随时可能倾覆,却总能在最后关头被“浪头”巧妙地推开。她脚下的“自动闪避符”持续发挥着作用,引导着她的身体做出各种看似滑稽却又极其有效的规避动作——时而一个狼狈的懒驴打滚,时而一个突兀的直角变向,时而又像脚下打滑般恰好矮身躲过横扫。
“这……这是什么身法?”有弟子看得目瞪口呆,“也太难看了吧?”
“不像身法,倒像是……符箓的效果?”有眼尖的看到了楚清歌身上不时闪动的灵光。
“还能这样用符?”众人哗然。
朱逢春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的合击之术屡试不爽,今天却像是打在了空处,对方滑不溜手,每次都觉得十拿九稳,却总差之毫厘。这种无处着力的感觉让他十分憋屈。
台下,沈墨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观战席,目光落在楚清歌那双灵光闪烁的鞋子上,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沈师兄,楚师妹这……”旁边的李长老也是一脸哭笑不得。
“有效即可。”沈墨淡淡回了一句,目光却并未离开擂台。他看得分明,那符箓的闪避并非毫无规律,其中似乎蕴含着一丝他对剑时借力打力的影子,只是被用在了逃跑上……还用得如此……别具一格。
台上,楚清歌也是有苦说不出。这“自动闪避符”效果好是好,就是太被动了自己完全被符箓带着走,身体扭得跟麻花似的,再这么下去,没被打倒先累趴了。
“小朱朱!”她趁着一次闪避的间隙,用神识传音,“三点钟方向!那个土黄色傀儡的膝盖关节!给我来一下!”
一直紧张观战的小朱朱得令,立刻精神抖擞:“啾!看我的!”
它悄无声息地飞高,小嘴一张,一枚裹着微弱冰碴的火球——它最新练成的“冰火两重天”弱化版——精准地射向楚清歌指示的位置。
那傀儡正全力进攻,根本没防备这来自空中的“暗器”。就听“啪”的一声轻响,火球在它的膝关节处炸开一小团冰火交织的能量。
虽然没造成什么损伤,却让它的动作瞬间僵硬了那么一刹。
合击阵型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滞涩!
就是现在!
楚清歌眼中精光一闪,一直扣在手中的“精准打击符”瞬间激活,一道细微如针的丹火之力,咻地射出,精准地命中了另一具正要补位的傀儡腋下的一处能量转换节点!
那具傀儡的动作猛地一僵,抬起的手臂停滞在半空。
完美的合击之阵,瞬间告破!
朱逢春脸色终于变了。
楚清歌则趁此机会,终于脱离了符箓的“强制闪避”引导,缓过一口气,拍了拍狂跳的小心脏,对着朱逢春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承让了”的笑容。
台下,沈墨看着那恰到好处的一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而人群中,那双阴冷的眼睛再次浮现,目光掠过楚清歌身上渐渐暗淡的符箓,低声自语:“符箓……有点意思。看来,比想象中更有价值……”
第281章 发现端倪
楚清歌一个矮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具人形傀儡横扫而来的木臂。带起的劲风刮得她脸颊生疼,几缕发丝被斩断,慢悠悠地飘落。
“嘶…要不要这么狠啊?”她嘀咕一句,脚下步伐却不敢停,借着“疾风丹”的效果,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在场内左右穿梭。
那三具傀儡不知疲倦,攻势一波接着一波,配合竟有几分玄妙,封堵着她躲避的空间。台下惊呼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左边!右边!哎呀又来了!”小朱朱的声音通过契约在她脑海里尖叫,比她还急,“俯冲!对对对!滑铲!漂亮!……宿主你动作能不能再优雅一点?看起来好像地滚葫芦成精……”
楚清歌没空理它。又是一具傀儡直拳捣向她面门,她几乎是贴着那冰冷的木质手臂滑开,鼻尖距离那手臂不过一寸。
就在这极近的距离交错而过的瞬间——
一股极其微弱,但绝不属于木质、也不属于灵力的气息,钻入了她的鼻腔。
那味道很怪,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腥气,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陈旧皮毛般的味道,让她喉咙口莫名有点发痒。
几乎是同时,她眉心的胎记,那火焰状的印记,极其轻微地烫了一下,像被一根细小的针尖轻轻扎了扎。
“嗯?”楚清歌心神一凛。
通灵之体赋予她的超常感知,在这一刻被放大到极致。那怪异的气息虽然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像清澈水面上突兀滴入的一滴墨汁,格外刺“鼻”。
她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刚刚擦着她鼻尖而过的那条傀儡手臂上。不,更准确地说,是手臂关节处那些几近透明的、在阳光下微微反光的操控丝线上。
不是金属的冷硬感,也不是灵力的温润感。
是另一种…让她本能觉得有点不舒服的东西。
“小朱朱!”她在心里急呼,“你闻到没有?那线…好像有股味儿?”
脑海里的朱雀幼崽安静了一瞬,似乎在使劲嗅着什么,然后不确定地回答:“味儿?只有木头渣子味儿和宿主你跑出来的汗味儿啊…哦对了,还有一点点刚才炸炉的焦糊味儿,挺下饭的…”
楚清歌:“……” 指望这只鸟是指望不上了。
就在这时,沈墨那清冷的声音再次通过传音,精准地落入她耳中,依旧言简意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专注。丝线并非死物。”
丝线并非死物?
楚清歌心念电转。他不是在说废话,他是在提醒她注意丝线的本质!这些丝线不仅仅是连接傀儡的“线”,更是传递操控者灵力、如同经脉一般的存在!
如果丝线本身有问题…
她再次冒险,在一个狼狈的翻滚躲开另一具傀儡踩踏的同时,刻意将感知聚焦于那些纵横交错的晶莹丝线上。
通灵之体全力运转!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擂台上喧嚣的呐喊、灵力的碰撞声似乎都远去了。她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捕捉着那些丝线上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声音”。
灵力流过丝线本该是顺畅平滑的“嗡鸣”,如同溪水流过鹅卵石。
但此刻,她“听”到的却是一种极其细微、极其别扭的“沙沙”声,间或还有一丝极不和谐的、如同指甲刮过毛皮般的“嗤啦”声。
那怪异的腥气似乎也更明显了一点。
这不是正道修士该有的灵力属性!甚至不完全是魔气的暴戾,而是一种更阴冷、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感觉…
是妖气!
虽然被刻意净化、掩盖得极其微弱,几乎与操控者本身的灵力融为一体,但这绝对是一缕极其精纯的妖气,萦绕在那些看似无害的丝线上!
“!”楚清歌瞳孔微缩。
一个傀儡宗的弟子,使用的核心操控丝线上,怎么会沾染着妖族的气息?!而且还是如此精纯、几乎与材料本身融合的气息?这绝非意外沾染那么简单!
台下,沈墨看着她眼神的变化,知道她已然察觉。他目光沉静,落在那些丝线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寒芒。方才那一闪而过的赞许早已消失不见。
而人群中,那双阴冷的眼睛——陆明远,将楚清歌瞬间的凝滞和眼神变化尽收眼底。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玩味的弧度。
“哦?感知竟如此敏锐…”他低声自语,声音含在喉咙里,只有自己能听见,“连‘隐妖丝’上那一点几乎被炼化干净的气息都能捕捉到…这通灵之体,果然名不虚传。”
他原本只是对那效果奇特的“自动闪避符”感兴趣,觉得这小姑娘在符箓上有点歪才,或许有利用价值。但现在看来,她本身的价值,可能远比几张符箓要大得多。
“有意思…真有意思。”陆明远轻轻捻动着手指,仿佛指尖也缠绕着无形的丝线,“看来,得多费点心思了…”
台上,楚清歌压下心中的惊骇。
她现在没空深究这妖气的来源,比赛还在继续。
但知道了问题所在,就有了突破口!
她再次躲开合击,眼神却不再慌乱,而是锐利地扫视着三具傀儡的行动轨迹,以及那些连接在傀儡弟子手指与傀儡之间的妖异丝线。
“小朱朱!”她心念急转,“别光看热闹了!帮我盯着那些线,特别是能量波动最强、最亮的地方!姑奶奶我今天非要拆了这破玩意儿!”
“好嘞宿主!左边那个大块头,脖子后面那根线最亮!闪它!”小朱朱瞬间来了精神,扑棱着小翅膀在台下指挥起来。
楚清歌眼神一凝,指尖悄然掐诀,一缕细微却凝练的丹火悄然凝聚。
沈墨的提示,小朱朱的指点,加上她自己感知到的端倪——
反击,开始了。
第282章 关键一击
擂台之上,三具人形傀儡步步紧逼,动作整齐划一,封死了楚清歌所有退路。金属关节咔咔作响,带起的劲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喂喂喂,以多欺少啊?讲不讲武德?”楚清歌一边狼狈地侧身躲过一记掏心爪,一边忍不住吐槽。她指尖那缕丹火微弱得可怜,在傀儡带起的风压中摇曳不定,像随时会熄灭的蜡烛火苗。
台下,林青羽的嗤笑声格外清晰:“楚师妹,若是不行便早点认输,免得被我这师弟的宝贝儡傀拆散了架,回去你那药园可不好拼!”
操控傀儡的那名弟子面色木然,眼神专注地停留在傀儡身上,十指翻飞间,无形的丝线在阳光下偶尔反射出极细微的光。
楚清歌没空回嘴。她全部的精力都用在闪避上,像只被围捕的兔子,在方寸之地跳来窜去。汗水浸湿了额发,眉心的火焰胎记隐隐发烫。
【左边!矮身!】一个急吼吼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炸开,是小朱朱通过契约感应传来的警告。
楚清歌想都没想,猛地一矮身,一具傀儡的铁拳几乎是擦着她的头皮砸了过去,带落她几根发丝。
“嘶——”她倒抽一口冷气,“小朱朱!下次预警能再早点吗?我发型都快没了!”
【呸!有得救就不错了!】脑海里,小朱朱站在阿甲脑袋上,急得直跺脚(如果鸟有脚的话),【那亮闪闪的线!关节那里!看到没?就现在!右边那个的咯吱窝!】
“咯吱窝?”楚清歌嘴角一抽,百忙之中瞥了一眼,果然看到右前方傀儡腋下关节处,有几根近乎透明的丝线若隐若现,比别处的似乎更密集一些,“这观察角度…小朱朱你平时都看些什么玩意儿?”
【少废话!沈冰块刚才不是传音让你打‘核心’吗?就是那儿!感觉能量最别扭!】小朱朱没好气地回怼,【打准点!晚上加餐我要双倍烤灵虫!】
与此同时,看台高处,沈墨负手而立,面色如常,唯有眼角余光始终锁定着擂台上那个上下翻飞的身影。他袖中的手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就在刚才,他传音入密,只说了四个字:“傀儡核心,速战。”
那丫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台下另一处,陆明远微笑着看着比赛,状似无意地对身旁的弟子点评:“李师弟这手傀儡术愈发精妙了,瞧这丝线操控,如臂指使,怕是离那‘心丝相连’的境界也不远了。”他语气温和,眼神却深邃地扫过那些几乎看不见的丝线。
台上,楚清歌一咬牙。
沈冰块虽然人冷话少,但应该不至于坑她。小朱朱这贪吃鸟关键时刻的直觉也往往靠谱得惊人。
拼了!
她眼神一凝,原本在指尖摇曳不定、仿佛随时要熄灭的那缕微弱丹火,骤然收缩、凝聚、拉长!
过程快如闪电,那缕温暖的、常用于炼丹的火焰,此刻竟变得尖锐、凝练,散发出一种极致的锋锐之意,颜色也从橘红转为近乎炽白的亮色!
“咦?”看台上,几位擅长炼丹的长老轻咦出声,“丹火化形?还是个外门弟子…”
“凝而不散,锐意逼人,这控火能力…”
“不对,这感觉…不只是丹火!”
那根由丹火凝聚而成的细针,悬浮在楚清歌指尖,微微震颤着,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她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显然维持这东西对她消耗极大。
操控傀儡的弟子似乎也察觉到了威胁,眉头一皱,手指舞动更快,三具傀儡同时暴起,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猛扑过来,彻底封死了她的所有退路!
“就是现在!”
楚清歌眸光锐利如针,锁定右前方那具傀儡的“咯吱窝”——能量最别扭、丝线最密集之处!
她指尖轻弹——
咻!
那根炽白的丹火细针无声无息地射出,速度快到极致,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灼痕,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具傀儡腋下的关节连接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一瞬。
扑到半空的三具傀儡猛地一颤,动作瞬间僵住,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叮…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琉璃碎裂的脆响,从那被击中的关节内部传出。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那具傀儡腋下被击中的地方,几根晶莹剔透、非金非木的丝线猛地崩断!
丝线断裂的刹那,一股极其淡薄、却带着明显阴冷、妖异的气息逸散出来!
看台高处的沈墨,瞳孔骤然一缩,袖中的手猛地握紧。他身侧的佩剑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鸣。
擂台上的楚清歌离得最近,她眉心那灼热的胎记像是被这股微弱的气息刺激到,忽然变得滚烫,一股莫名的吸力自发产生,将那缕逸散的妖异之气瞬间吸收殆尽!她自己只觉得眉心一热,并未察觉太多异常。
啪嗒!啪嗒!
失去了部分丝线的操控,那具傀儡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手臂无力地垂下,另外两具傀儡的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混乱。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逆转。
操控傀儡的弟子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失控的傀儡,嘴唇哆嗦着:“不…不可能…我的儡线…”
台下,林青羽脸上的嘲笑僵住了,转而变成惊愕和阴沉。
陆明远脸上的微笑不变,眼神却瞬间冷了下去,指尖微微一弹,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悄无声息地没入地面。
“裁判长老!”楚清歌可不管那么多,趁机高声喊道,指着那几根崩断后微微颤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晶莹丝线,“弟子怀疑此物并非正道炼制傀儡所用之材!请长老明鉴!”
一位负责裁判的长老迅速飞身上台,面色凝重地检查那断掉的丝线。他小心翼翼地用玉镊夹起一根,仔细感知,脸色越来越沉。
“此物…”长老沉吟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震惊和怒意,“确有妖气残留!”
“什么?妖气?”
“李师弟的傀儡线是妖族的东西?”
“这…这怎么可能?!”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那名操控傀儡的弟子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惊慌失措地大喊:“不!我不知道!这材料…这材料是我从坊市买的!卖家说是海外异矿!我不知是妖族之物啊长老!”
长老目光如电扫向他:“何处坊市?何人所售?”
“是…是…”那弟子冷汗直流,眼神下意识地往某个方向飘忽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弟子…弟子记不清了…”
楚清歌站在擂台中央,微微喘着气,指尖的丹火早已散去。她看着那几根妖异的断线,又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傀儡弟子和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心里的小人默默叉腰。
呼,看来小朱朱的加餐烤灵虫,是稳了。
就是…沈冰块那家伙,到底是怎么一眼看出核心在哪儿的?
第283章 核心碎裂
擂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几根被长老用玉镊夹起的晶莹丝线上。阳光照射下,那丝线折射出诡异的光泽,绝非寻常金属或灵材,断口处残留的阴冷气息,让靠近擂台前排的弟子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妖…妖族之物?!”台下不知谁尖叫了一声,瞬间引爆了更大的骚动。
“肃静!”裁判长老须发皆张,一声蕴含灵力的低喝压下了所有嘈杂。他脸色铁青,看向那操控傀儡、已然面无人色的弟子:“李奎!你还有何话说?!”
那名叫李奎的弟子噗通一声瘫软在地,嘴唇哆嗦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长…长老明鉴!弟子…弟子真的不知啊!这‘晶蚕丝’是…是弟子从山下的‘百宝阁’买的,花了我整整三十块下品灵石!那掌柜的拍着胸脯说这是西域来的稀有炼器材料,坚韧无比…弟子,弟子只是贪图它够结实,真不知道是妖族的东西啊!”
他声音带着哭腔,看起来倒不像是装的。
“百宝阁?”长老眉头紧锁,“你可有凭证?”
“有!有!”李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在储物袋里翻找,掏出一块小小的玉牌,“这是…这是当时的交易留影玉简片段!请您过目!”
长老接过玉牌,灵力注入,一段模糊的影像浮现出来,正是李奎和一个胖掌柜在柜台前交易几束晶莹丝线的场景,掌柜的笑得见牙不见眼,确实口若悬河地在推销。
楚清歌凑近了些,踮着脚看。影像里的丝线,和现在断裂的这几根,看起来一模一样。她摸了摸下巴,嘀咕道:“看着是挺像…不过,掌柜的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师兄,你这防骗意识有点薄弱啊。”
李奎哭丧着脸:“楚师姐…我…我哪想得到山下坊市敢卖这种东西…”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何况是做生意的小贩。”楚清歌撇撇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还有点发烫的眉心。刚才吸收的那一丝妖气,虽然微弱,却让她心里莫名有点发毛。
【喂喂!重点错了吧!】脑海里,小朱朱急吼吼地提醒,【核心!核心碎了之后露出来的东西!更里面!那亮晶晶的!】
楚清歌一愣,立刻扭头看向那具已经瘫痪的傀儡。
只见它腋下被丹火针击穿的那个小洞里,除了崩断的几根外部操控丝线,似乎还有别的东西在微微反光。
“长老!”楚清歌立刻指着那里,“您看那里!里面好像还有东西!”
长老闻言,立刻上前,小心地用灵力扩大那个破损的洞口。周围的弟子们也纷纷伸长脖子,好奇又紧张地张望。
洞口被扩大,露出了傀儡内部复杂却精细的结构。而在能量流转的核心节点处,几根更加纤细、几乎完全透明、却隐隐流动着暗红色光泽的丝线,紧密地缠绕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微小而诡异的核心。此刻,这个核心因为外部丝线的断裂和丹火之力的冲击,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这是…”长老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甚至弃了玉镊,直接隔空用灵力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根暗红丝线摄取出来。
那丝线一离开傀儡,原本就布满裂纹的核心瞬间彻底碎裂,化作一撮齑粉。而那几根暗红丝线却完好无损,在灵力的包裹下微微扭动,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散发出比之前那些“晶蚕丝”浓郁数倍、也更令人不舒服的阴冷妖气!
“嘶——!”这次,连看台上的一些长老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绝非普通的妖族材料!”一位见多识广的丹峰长老失声道,“这气息…倒像是…像是…”
“像是活生生从高等妖族身上取下的‘本命妖发’!”执法堂的长老语气森然地接话,目光如利剑般射向瘫在地上的李奎,“而且经过特殊祭炼,能完美隐匿妖气,融入傀儡核心,若非被极其精准的力量从外部破坏核心结构,根本难以察觉!李奎!你当真不知?!”
“本命妖发?!”台下哗然。
“我的天,那得是多厉害的妖族?”
“这…这玩意是怎么流进宗门的?!”
李奎已经吓傻了,只会疯狂摇头:“不知…弟子真的不知…百宝阁…对!百宝阁!一定是那个黑心掌柜害我!”
楚清歌看着那几根诡异扭动的暗红丝线,只觉得眉心更烫了。她小声对脑海里的伙伴说:“小朱朱,阿甲,你俩见过这玩意儿吗?”
【呕——!】小朱朱发出嫌弃的声音,【隔着契约都感觉臭臭的!像是某种骚狐狸的毛!还掺了血和脏东西!恶心心!晚上烤灵虫得加倍才能洗掉这味道!】
【阿甲…阿甲觉得不舒服。】憨厚的穿山甲也传递来模糊的意念,【硬硬的…但是很坏…想挖洞躲起来…】
连两只灵兽都这么排斥…楚清歌心里警铃大作。这事,绝对不小!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看台高处。沈墨依旧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仿佛眼前这足以引起宗门震动的发现与他无关。但他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似乎微微泛白。而他腰间那枚朴素的剑穗…楚清歌眯了眯眼,她好像看到那剑穗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的,但…现在根本没风。
是错觉吗?
就在这时,陆明远的声音温和地响起,打破了现场的紧张气氛:“长老息怒。依我看,李师侄恐怕确实是受人蒙蔽。当务之急,是立刻查封那间‘百宝阁’,擒拿掌柜,顺藤摸瓜,查清这妖物的来源才是。”
他走上前,对着执法长老微微拱手,语气恳切:“至于李师侄,虽是无心之失,但私用不明材料炼制傀儡,险些酿成大祸,也该小惩大诫,以儆效尤。”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执法堂方向,又看似保了李奎,实际上却是轻轻将“不知者无罪”的帽子给李奎扣实了,断绝了深挖他是否知情甚至有意为之的可能性。
执法长老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陆执事所言有理。来人!先将李奎带下去,仔细看管!立刻派人下山,查封百宝阁!”
几名执法弟子上前,将软成一滩泥的李奎架了起来。
李奎经过楚清歌身边时,像是突然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带着哭腔喊:“楚师姐!你信我!我真不知道那是…”
楚清歌看着他吓得惨白的脸,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了,下次长点心眼儿吧师兄。坊市买东西记得砍价,更要记得开发票…呃,开交易凭证。”
李奎被带走了。一场宗门大比,硬是变成了妖族物品排查现场。
裁判长老看着楚清歌,神色复杂,最终还是宣布:“此战,楚清歌胜。晋级下一轮。”
楚清歌却没多少喜悦。她跳下擂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脑子里还在想着那几根会动的暗红色毛(?),以及沈墨那莫名抖动的剑穗。
小朱朱在她脑海里嚷嚷:【赢了赢了!烤灵虫!双倍!说话算话!】
“知道啦知道啦,吃货。”楚清歌无奈地应着,目光却再次飘向高处的沈墨。
这家伙…到底还知道些什么?他那个剑穗,难道是什么妖族探测器不成?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不小心捅了个马蜂窝,而沈冰块,绝对是站在蜂窝旁边的那个看蜂人。
第284章 妖气现形
擂台上的骚动渐渐平息,执法弟子押着面如死灰的李奎离去,剩下的弟子们交头接耳,议论的焦点全都从大比胜负转移到了那诡异的“妖族发丝”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又好奇的气氛。
楚清歌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准备溜下擂台去找个地方喘口气,顺便想想怎么兑现小朱朱的双倍烤灵虫——这小家伙已经在契约那头用意念刷屏了,吵得她脑仁疼。
【烤灵虫!双倍!立刻!马上!鸟要饿死了!立功了要有奖励!】
【刚才那臭毛差点熏死本鸟!需要美味压惊!】
【楚清歌!听见没!不许装死!】
“听见了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楚清歌没好气地在心里回了一句,“等这边完事儿就去膳堂…唉,也不知道王执事还让不让我进厨房了…”想起上次用火锅底料熬汤救赤羽,差点把膳堂小灶台炸上天的壮举,她有点心虚。
她刚抬脚,一个温和的声音叫住了她。
“楚师妹,请留步。”
楚清歌回头,是陆明远执事。他脸上带着惯有的、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缓步走了过来。
“陆执事?”楚清歌停下脚步,心里有点嘀咕。这位执事人缘好是好,但她总觉得他那笑容像是画上去的,完美得有点不真实。而且刚才就是他轻飘飘几句话,把李奎的“不知情”给坐实了。
陆明远走到近前,目光关切地在她身上扫了扫:“楚师妹没受伤吧?刚才真是惊险。没想到李师弟竟如此大意,用了这等来路不明的材料,还累得师妹你受惊了。”
“啊,没事没事,我灵活着呢。”楚清歌摆摆手,故作轻松,“就是可惜了那傀儡,看着挺贵的,核心让我打坏了…”她眨眨眼,一副“我不是故意搞破坏”的无辜表情。
陆明远笑了笑,语气带着赞赏:“师妹反应迅捷,控火精准,更是心细如发,若非你及时发现那丝线异常,恐怕我等还被蒙在鼓里。此番你可是为宗门立了一功。”
“嘿嘿,运气好,运气好。”楚清歌干笑两声,心里的小雷达却滴滴作响——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位陆执事平时对谁都客气,但主动过来夸她,还是头一遭。
“只是…”陆明远话锋微微一转,状似无意地问道,“那妖气诡异,寻常弟子避之不及,我观师妹似乎离得极近,可有感到什么不适?比如…头晕、恶心,或是灵力运转滞涩?”
他问得十分自然,像是纯粹出于长辈对晚辈的关心。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不适?除了眉心那会儿烫得有点奇怪,现在好像没啥感觉…不对,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她面上不动声色,摸了摸鼻子,随口胡诌:“哦,您这么说…好像是有点不得劲儿!刚才离得近,吸了点那怪味儿,现在觉得肚子有点咕咕叫,可能是饿了吧!毕竟打了半天架了!”她成功地把话题又拐回了吃上。
陆明远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光芒,快得让人抓不住,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原来如此。那师妹还是要多加小心,妖气蚀体并非小事,若后续有何不适,定要及时上报,或来药园寻我。”
“好好好,一定一定,谢谢陆执事关心。”楚清歌点头如捣蒜,心里却翻了个白眼:去药园找你?送上门让你研究我为什么没不舒服吗?
就在这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插了进来。
“她无事。”
楚清歌一扭头,只见沈墨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就站在她侧后方不远处,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仿佛刚才开口的不是他。
陆明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自然,看向沈墨:“沈师侄也来了。师侄何以如此肯定?”
沈墨的目光掠过楚清歌,在她眉心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短到楚清歌几乎以为是错觉——然后看向陆明远,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我看了,无事。”
楚清歌:“……”您老看了?您用哪只眼睛看的?x光眼吗?
陆明远似乎也对沈墨这种简洁到近乎无礼的回答有些无奈,笑了笑:“既然沈师侄这么说,那想必是无碍了。如此便好。”
沈墨却没再理会陆明远,反而对楚清歌道:“下一轮比试在一个时辰后,调整气息,勿要耽搁。”
“哦…哦!知道了,沈师兄。”楚清歌下意识地应道。心里却疯狂吐槽:这沈冰块是转性了?居然还会关心她调整气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怕她下一轮输了丢他的人?
【呸!他是怕你输了没人给他试辣味安神汤了吧!】小朱朱一针见血地在她脑子里揭穿,【或者怕你被妖气毒傻了,没人能听懂本鸟说话!鸟生寂寞!】
楚清歌:“……”好像很有道理。
陆明远看着这两人诡异的互动,眼神深邃了几分,但面上依旧温和:“既如此,那我便不打扰楚师妹休整了。沈师侄,告辞。”
沈墨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陆明远转身离去,背影依旧从容。
楚清歌看着陆明远离去的方向,又偷偷瞄了一眼旁边杵得像根冰柱子似的沈墨,总觉得这俩人之间的气氛有点怪怪的。她挠了挠头,决定不想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那个…沈师兄,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去…”她指了指膳堂的方向。
“刚才,”沈墨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压得有些低,“那丝线断裂时,你可有感觉到…异常?”
楚清歌一愣,心里那点小警惕又冒了出来。怎么一个两个都问她异常?
“异常?什么异常?”她装傻,“哦!你说那个啊!有啊!吓我一跳呢!谁能想到傀儡里还藏着那玩意儿!”她试图蒙混过关。
沈墨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像是能看透人心。楚清歌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地又想伸手去摸有点发热的眉心,硬生生忍住了。
就在楚清歌快要顶不住这沉默的压力时,沈墨却移开了目光,淡淡道:“无事便好。”
说完,竟也转身,径直离开了。留下楚清歌一个人站在原地,满头问号。
“一个个的,说话都说一半,神神秘秘的…”她小声嘟囔,“还有我这脑门儿,怎么老是忽冷忽热的…难道是最近辣椒吃多了上火?”
她甩了甩头,决定把这些想不通的事情暂时抛到脑后。当前最重要的事是——
“烤灵虫!双倍!我来啦!”她欢呼一声,朝着膳堂的方向冲去,把刚才那点微妙的妖气和两个男人的试探都甩在了身后。
而她并不知道,在她转身跑开的瞬间,她眉心的火焰胎记,极轻微地闪烁了一下,那抹被吸收的极淡妖气,如同水滴融入海绵,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第285章 裁判介入
楚清歌一口气冲到膳堂附近,还没进门,就听见脑海里小朱朱的意念尖叫快把她天灵盖掀了。
【到了没到了没!鸟要饿扁了!】
【闻到了!是烤灵虫的香味!加了辣酱的!快!冲刺!】
【再慢点王执事就要收摊了!他今天肯定怕了你了,跑得比谁都快!】
“知道了知道了!催命啊!”楚清歌一边在脑子里回怼,一边脚下生风,灵活地绕过几个正慢悠悠往膳堂走的弟子,“我这不是正加速呢吗?再说,王执事怕我?我还怕他把我列入膳堂黑名单呢!”
她一个急刹车停在膳堂门口,果然看见王执事正指挥着杂役弟子收拾东西,一副准备提前打烊的架势。
“王执事!手下留虫!”楚清歌大喊一声,一个箭步窜了过去。
王执事肥胖的身躯猛地一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手里的抹布都掉了。他转过身,看着楚清歌,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哎呦…是楚师侄啊…今天…今天这么早?比试结束了?”
“结束了一场,赢了!”楚清歌嘿嘿一笑,凑到柜台前,眼睛发亮,“您老行行好,给我来两份…不,三份特辣烤灵虫!打包!”
王执事的脸皱成了苦瓜:“楚师侄啊…不是我不卖你…你看,这都快收摊了,火都熄了…而且…”他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看,“你今天在擂台上弄出那么大动静,执法长老那边还没个说法呢…我这小本经营,经不起查啊…”
楚清歌:“……”得,果然是这样。
【啊啊啊!死胖子敢不卖!鸟啄死他!】小朱朱在她脑子里气得跳脚。
楚清歌正要使出三寸不烂之舌软磨硬泡,身后却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给她。”
楚清歌和王执事同时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沈墨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正站在不远处,日光在他玄色衣袍上投下清冷的光晕。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王执事,重复了一遍:“烤灵虫,三份,特辣。”
王执事看到沈墨,脸色瞬间从苦瓜变成了敬畏,腰都下意识弯了几分:“沈、沈师侄…您这是…”
沈墨没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王执事额角渗出细汗,立刻改口:“有有有!火还没全熄!这就烤!这就烤!小柱子!快!生火!给楚师姐烤三份…不!五份!我请客!算我恭喜楚师姐旗开得胜!”他变脸比翻书还快,对着旁边的杂役弟子吼了一嗓子。
杂役弟子忙不迭地跑去生火了。
楚清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又看看沈墨。这就是首席弟子的威慑力吗?比什么废话都管用!
【哇!沈冰块威武!】小朱朱瞬间变脸,在楚清歌脑海里欢呼,【五份!鸟爱死他了!告诉他,鸟批准他当二号饲养员了!】
楚清歌嘴角抽了抽,无视了脑子里那只毫无节操的肥鸟,对沈墨干笑两声:“那个…多谢沈师兄…其实不用…”
“无妨。”沈墨打断她,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淡淡补充,“你应得的。”
应得的?是指赢了比赛,还是指…发现了那妖异丝线?楚清歌心里嘀咕,这冰块说话总是这么言简意赅,让人猜不透。
趁着等烤虫的功夫,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楚清歌觉得有点不自在,没话找话:“沈师兄,你怎么也来膳堂了?也饿了?”她实在无法想象沈墨这种看起来餐风饮露就能活的人,会来膳堂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地方。
沈墨的视线从她眉心移开(楚清歌怀疑自己又错觉了),望向擂台方向,语气依旧平淡:“路过。”
楚清歌:“……”好一个路过。从擂台到膳堂,这路过得可真顺。
【路过?骗鬼呢!他分明是跟着你来的!】小朱朱看热闹不嫌事大,【是不是担心你被妖气附体突然发狂?还是怕陆执事给你下毒?】
楚清歌被小朱朱吵得头疼,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引起了沈墨的注意。
“不适?”他立刻问道,眼神锐利了些。
“啊?没有没有!”楚清歌赶紧放下手,“就是…呃,有点吵。”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暗示是某只鸟太聒噪。
沈墨似乎理解了,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冷然。他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那妖发丝,并非凡物。其上的妖气虽淡,却极为精纯阴寒,寻常修士沾染,轻则灵力滞涩,重则心神受扰。”
楚清歌心里一紧。来了来了,果然还是绕回这个话题了。他到底看到多少?
她努力维持镇定,眨眨眼:“这么厉害?那我运气真好,一点事都没有!可能是我刚才跑得快,没吸进去多少?”她试图把功劳归结于“身手敏捷”。
沈墨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直看得楚清歌心里发毛,差点就想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了——虽然她自己也搞不清楚要坦白什么。
就在楚清歌快要顶不住压力的时候,沈墨却移开了目光,看向膳堂内正在忙碌的杂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她说:“或许吧。”
这时,杂役弟子端着五大包香气四溢、红彤彤的特辣烤灵虫跑了过来:“楚师姐,您的烤灵虫好了!”
浓郁的辛辣香气瞬间驱散了刚才那点微妙的紧张气氛。
【嗷嗷嗷!快接住!生命的源泉!】小朱朱疯狂呐喊。
楚清歌如蒙大赦,赶紧接过油纸包,烫得她龇牙咧嘴也不肯松手:“多谢多谢!王执事,谢了啊!沈师兄,那我先回去…呃,调整气息了?”
她抱着热乎乎的烤灵虫,就想开溜。
“嗯。”沈墨应了一声,在她转身时,又补充了一句,“近日…尽量避开陆执事。”
楚清歌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看向沈墨。
沈墨却已经转过身,玄衣背影很快消失在膳堂外的路径尽头,仿佛那句带着明显警示意味的话只是她的幻觉。
楚清歌抱着烤灵虫,站在原地,心里乱糟糟的。
裁判长老面色凝重地检查妖发丝…
沈墨刻意跟来确认她是否无恙…
还有这句莫名其妙的警告…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诱人的烤灵虫,又抬头望了望沈墨消失的方向,突然觉得,这香喷喷的烤灵虫,好像也没那么香了。
【发什么呆啊!快回去!鸟要开动了!】小朱朱急不可耐地催促。
楚清歌叹了口气,嘟囔道:“吃吃吃,就知道吃…我感觉,我们好像真的捅了个不小的马蜂窝啊…”
而且,看沈冰块那反应,这马蜂窝里飞出来的,可能不止是蜜蜂那么简单。
第286章 傀儡弟子的辩解
楚清歌抱着五大包香气扑鼻、红油几乎要渗出来的特辣烤灵虫,心事重重地往回走。脑海里,小朱朱还在持续进行“饥饿轰炸”,但她的心思却完全不在吃上了。
沈墨那句“近日尽量避开陆执事”像根小刺,扎在她心里。陆执事?那个总是笑眯眯、人缘好得不得了、刚才还“关心”她有没有不适的药园执事?为什么要避开他?难道他和那妖族发丝有关?
【喂!人类!你的二号饲养员都发话让你吃了!你还在磨蹭什么!快回洞府!鸟的肚子在唱空城计了!】小朱朱不满地抗议。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楚清歌有气无力地回应,“小朱朱,你说,沈冰块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陆执事看起来不像坏人啊…”
【坏人会把‘我是坏蛋’写在脸上吗?】小朱朱嗤之以鼻,【鸟看那个陆执事笑得像朵喇叭花,心里指不定在琢磨什么坏水呢!还是沈冰块好,虽然冷了点,但给鸟吃的就是好人!】
“你判断好坏的标准还真是简单粗暴…”楚清歌无语。
正嘀咕着,迎面走来几个刚看完比赛的弟子,一看到楚清歌,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楚师姐!楚师姐!刚才擂台上到底怎么回事啊?李师兄那傀儡里真的藏着妖族的东西?”
“我的天啊,太吓人了!执法长老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李师兄真的说他是在山下坊市买的?哪个坊市这么大胆?”
楚清歌被问得头大,抱紧了她珍贵的烤灵虫,生怕被激动的人群挤掉:“呃…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感觉那丝线不太对劲…李师兄确实是那么说的,叫什么‘百宝阁’…”
“百宝阁?我知道那家店!”一个弟子惊呼,“就在山门外清河坊市最热闹的那条街上!掌柜的是个胖胖的,看起来挺和气一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连妖族的东西都敢卖!这是要钱不要命了!”
“执法堂已经派人去抓了吧?这下那掌柜的倒霉了!”
“李师兄也是倒血霉了,贪便宜买了这玩意儿,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弟子们议论纷纷,语气里充满了后怕、兴奋和一丝对李奎的同情。
楚清歌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的疑惑更深了。所有人都觉得李奎是倒霉,是受害者,是被无良奸商坑了。连执法长老似乎也接受了这个说法,只是把李奎看管起来,重点去查那个百宝阁。
这看起来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可是…沈墨的警告,还有她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都在隐隐提醒她,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那几根藏在核心处的、会微微扭动的暗红色发丝…那精纯又阴寒的妖气…真的只是一个山下坊市掌柜能弄到并敢拿出来卖的东西吗?
李奎当时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不像装的…但万一,他是装的特别像呢?或者,他自己也真的不知道那核心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楚师姐,”一个弟子好奇地凑近,压低声音问,“你打碎那傀儡核心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更…更那啥的东西?我听人说,好像里面还有别的?”
楚清歌心里一紧,正要含糊过去,另一个弟子插嘴道:“能有什么?不就是些妖族材料吗?难道还能蹦出个活妖来?快别自己吓自己了!”
“就是就是,执法长老都去查了,咱们就别瞎猜了。”
话题很快又转回了对大比后续的猜测和对楚清歌那精准一击的赞叹上。
楚清歌趁机抱着烤灵虫溜出了人群。她快步走回自己的小院,关上院门,才长长舒了口气。
阿甲感应到她回来,从地里钻出个大脑袋,鼻子使劲嗅了嗅:【好香!吃的!】
赤羽则懒洋洋地趴在自己的草窝里,掀了掀眼皮,瞥了一眼那红彤彤的油纸包,嫌弃地扭过头:【凡火炙烤之物,毫无灵气,俗不可耐。】但它的尾羽却几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
楚清歌把烤灵虫放在石桌上,先拆开一包,拿出一条最大的,递到小朱朱专用的食碟里。
【嗷呜!】小朱朱如同饿虎扑食,猛地啄食起来,【幸福!鸟生圆满!】
楚清歌自己却没胃口,她坐在石凳上,撑着下巴,把擂台上的细节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李奎的辩解…
陆明远的“关心”和引导…
沈墨的警告…
还有那被胎记吸收掉的、极淡的妖气…
她拿出沈墨给的那株静心草,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股清凉的气息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
“沈冰块…”她低声自语,“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又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呢?”
她想起沈墨那总是按在剑柄上的手,和他腰间那枚偶尔会莫名抖动的旧剑穗。
难道…他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他在暗中调查什么,不能打草惊蛇?
而她,阴差阳错地,一丹火针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楚清歌看着吃得正香的小朱朱,和眼巴巴望着烤灵虫流口水的阿甲,还有那只明明嫌弃却偷偷用眼角余光瞄着的秃毛鸡赤羽。
她叹了口气,拿起一条烤灵虫,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管他呢!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先吃饱再说!”
话虽如此,但她心里清楚,这个“马蜂窝”,她恐怕是已经捅定了。而沈墨,或许就是那个站在蜂窝旁边,既想提醒她危险,又因为某种原因不能亲手处理,只能看着她拿着小棍子瞎捅的…无奈的看蜂人。
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静了。
第287章 胜利与疑虑
擂台周遭的喧闹声浪像是隔了一层水膜,嗡嗡作响,却听不真切。
裁判长老高声宣布“玄天宗药园楚清歌胜出”的话音落下,周围瞬间爆发出各种声音——惊叹、议论、喝彩,还有林青羽那边方向传来的明显不屑的冷哼。
但楚清歌统统没在意。
她甚至没顾得上去看记名弟子榜上自己名字后又亮起的一颗星徽,也没理会几个凑过来想打听那“会吹小旋风的清风丹”的同门。
她的目光,像是被钉在了那散落在地的傀儡残骸上,更准确地说,是那几根被沈墨剑气和她丹火灼断后、如今静静躺在焦痕中的晶莹丝线上。
阳光照射下,那丝线折射出一种非金非木的诡异光泽,断口处似乎还有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灰色气息逸散出来,旋即消失在空中。
就是那么一丝丝气息,让她眉心的胎记刚才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微烫,旋即又恢复正常。
妖气……虽然极其淡薄,还被某种炼制手法掩盖了绝大部分,但她的通灵之体,尤其是那越来越不“安分”的胎记,对这东西似乎格外敏感。
“楚师妹?楚师妹!”一个略显兴奋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是同院的一位师姐,用力拍了下她的肩膀,“发什么呆呢!赢了啊!晋级下一轮了!你可是咱们外门…哦不,记名弟子里的独苗了!刚才那丹火化针也太帅了!”
楚清歌猛地回神,扯出一个有点僵硬的笑容:“啊…谢谢师姐,运气,纯属运气。”
“哪是运气!我看得真真的!”师姐嗓门洪亮,“那傀儡宗的家伙平时可横了,仗着傀儡难缠没少欺负人,你这次可是给我们出了口气!走,师姐请你吃灵果去!”
“呃,不了不了,”楚清歌连忙摆手,眼睛又不受控制地瞟向擂台那边,正好看到两名执事弟子正在清理场地,其中一人拿着扫帚,正要朝着那几根丝线扫去,“师姐,我…我还有点事,先过去一下!”
说完,也顾不上礼貌,她拨开人群就往擂台边挤。
“诶?清歌?你这刚比完赛干嘛去啊?”师姐在她身后疑惑地喊。
楚清歌头也没回,只高高挥了挥手示意。
她挤到擂台边时,那执事弟子正要扫掉那几根丝线。
“等等!”楚清歌急忙喊道。
那弟子吓了一跳,停下动作看她:“这位师妹,有事?擂台需要清理了。”
“师兄,那个…”楚清歌指了指那几根丝线,“那东西,能给我看看吗?”
执事弟子一脸莫名其妙:“这破烂玩意儿?就是些断了的操控丝线罢了,没什么好看的,说不定还沾了那家伙的灵力,晦气。”说着又要动手扫。
“别!”楚清歌情急之下,差点想伸手去拦,好在及时刹住,飞快地找了个借口,“我…我第一次见这种傀儡材料,觉得挺新奇,想研究一下,说不定…说不定对我以后炼丹画符有帮助呢?”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充满求知欲。
执事弟子狐疑地打量她一眼,又看看手里普通的扫帚,嘀咕道:“现在的新人弟子都这么用功了?连垃圾都抢着研究…”但他也没再坚持,用扫帚头把那几根丝线往旁边拨了拨,“行吧行吧,你自己看吧,小心点别割着手。”说完就去清理其他部分了。
楚清歌松了口气,赶紧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起一根丝线。触手冰凉,带着一种奇特的韧性,仔细感知,内部似乎还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残留。通灵之体微微运转,反馈回来的是一种混乱、冰冷、夹杂着微弱兽性咆哮的意念碎片,让她非常不舒服,眉心又开始隐隐发烫。
这绝不是正经的炼器材料!
“看够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没什么情绪,却让楚清歌猛地一惊,差点把手里那根妖发丝给扔了。
她做贼似的唰地把手背到身后,转过身,果然看到沈墨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玄衣佩剑,身姿挺拔,正垂眸看着她,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在阳光下似乎都带着点冷感。
“沈…沈师兄。”楚清歌有点结巴,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又不是偷东西,紧张什么!“我…我就是好奇,看看。”
沈墨的视线在她背在身后的手上扫过,没什么表情:“好奇心太重,容易惹麻烦。”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他看到了?他肯定看到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普通的师兄式说教,还是……意有所指?
她努力维持镇定,干笑两声:“呵呵,师兄说的是。我就是觉得这丝线挺特别的,不像一般材料…”她试探着说,仔细观察着沈墨的反应。
沈墨神色依旧平淡,目光却转向那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的擂台,语气像是随口一提:“傀儡之术,旁门左道,多用些稀奇古怪的材料也不足为奇。宗门大比,鱼龙混杂。”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解释那丝线的来历,又像是在告诫她不要深究。
楚清歌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稀奇古怪的材料”。沈墨肯定也看出这丝线不对劲了!但他选择轻描淡写。
她想起上一章结尾自己的比喻——她像个拿着小棍子捅马蜂窝的人,而沈墨,就是那个站在旁边,既想提醒危险,又因为某种原因不能亲手处理,只能无奈看着她瞎捅的看蜂人。
现在,她好像已经捅了一下,蜂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嗡嗡作响了,而这位“看蜂人”,果然开口提醒了,虽然方式极其含蓄。
“师兄说的是,”楚清歌从善如流地点头,但背在身后的手却悄悄将那根丝线攥得更紧了些,“确实是旁门左道,胜之不武。”她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沈墨闻言,终于将目光从擂台移回她脸上,那双深邃的眸子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她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楚清歌努力睁大眼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特别真诚无辜。
两人对视了片刻,气氛有点微妙的僵持。
最终,沈墨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似乎懒得再跟她打哑谜,直接转身:“既已晋级,便早些回去调息,准备下一场。”
说完,玄衣一闪,人已飘然离去,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楚清歌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把手从身后拿出来,摊开掌心,那根晶莹却透着邪异的丝线静静躺在那里。
她心里的疑虑非但没有因为沈墨的出现和离开而打消,反而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扩散弥漫开来。
沈墨绝对知道这是什么。但他不说。
这玩意绝对有问题。而且可能问题很大。
她捅的马蜂窝,恐怕不是一个小蜂窝。
“啧,”她低声自语,用指尖戳了戳那根碍眼的丝线,“看来这‘不太平’的日子,这就开始了啊。”
远处,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沈墨,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角余光似乎向后扫了扫,那颗泪痣在他侧脸上投下一点极淡的阴影。他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冰冷的剑柄,随即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之中。
而楚清歌,则小心翼翼地将那根妖发丝用一块干净的软布包好,塞进怀里。
这玩意儿,得好好“研究研究”。
第288章 沈墨的关注点
楚清歌揣着那根烫手(虽然物理上并不烫)的山芋——啊不,是妖发丝,感觉自己怀里像是揣了只不安分的小朱雀,扑棱得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是回去就关门放阿甲(挖个深坑把它埋了)还是让小朱朱试试能不能把它烧了(又怕烧出什么更诡异的气体),一边低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想快点溜回自己的小破洞府。
“楚师妹。”
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像带着某种精准的定位功能,穿透周遭的嘈杂,稳稳落在她耳边。
楚清歌脚步一僵,心里哀嚎一声:不是吧阿sir,又来?
她挤出个营业式假笑,转过身:“沈师兄,还有何指教?”心里疯狂吐槽:大佬您不是高冷人设吗?这么频繁地cue我一个记名弟子,很容易让人误会的知不知道!没看见那边林青羽的眼刀子都快把我戳成筛子了吗!
沈墨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一棵古松下,玄衣墨发,与苍翠的松针形成鲜明对比。他似乎没在意她那点小心思,目光……似乎落在她的脸上?
楚清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刚才比赛沾上灰了?还是被那傀儡的剑气划伤了?不能啊,她躲得挺利索的。
沈墨的视线并没有在她脸颊或者嘴角停留,而是……更往上一点。
他的目光沉静如水,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精准地落在她的眉心。
楚清歌心里猛地一跳。
胎记!
他是在看她的胎记!
这火焰状的胎记从小就有,平日里不痛不痒,除了偶尔被人议论两句“标志挺特别”,她都快忽略它的存在了。可自从禁地之后,这玩意儿就越来越不安分,尤其是接触到某些“特殊能量”的时候,比如刚才那妖发丝逸散的微弱气息。
难道……沈墨能看出来?
不可能吧?这胎记吸收那点微末魔气(或者妖气?她还有点分不清)后的变化,她自己都只是隐隐有点发烫的感觉,外表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啊!他难道有透视眼?
楚清歌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努力维持镇定,甚至故意眨了眨眼,做出疑惑的样子:“沈师兄?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她抬手又擦了擦额头,动作尽量自然。
沈墨的目光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移开,反而更深了些。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极细微的疑惑,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他确实看到了。
并非肉眼可见的颜色或形状变化,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就在刚才,那妖发丝断裂、气息逸散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楚清歌眉心那一点,产生了一种细微的、近乎贪婪的“吸力”,将那丝本应消散于天地间的邪异气息吞噬了进去。
很微弱,若非他身负天煞魔体,对这类气息敏感至极,加之一直分了一丝心神在她身上(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恐怕也根本无法察觉。
那是什么?封印?还是某种……连他都未曾听闻的特异体质?
这楚清歌,身上的秘密似乎比宗门卷宗里记载的还要多。
“楚师妹近日修炼,可觉有何不适?”沈墨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不再提擂台或丝线的事,而是拐了个弯。
“不适?”楚清歌心里更警惕了,打哈哈道,“没有啊,吃嘛嘛香,睡得……呃,除了偶尔被隔壁洞府的师兄练剑吵到,都挺好。”她暗戳戳地影射了一下某位夜半焚香泡脚还疑似“漏电”的邻居。
沈墨仿佛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视线终于从她眉心缓缓下移,对上她的眼睛:“眉心乃神魂门户之一。若感灼热、胀痛,或灵力运转至此有滞涩之感,需及时上报传功长老,不可怠慢。”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完全是一副负责任的首席大师兄关心(可能练功出了岔子的)师妹的口吻。
楚清歌心里却门儿清:他果然发现了!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发现的,但他绝对是在说胎记的事!还拐弯抹角地打探!
“多谢师兄关心!”楚清歌立刻端出感激涕零的表情,“师兄真是观察入微,体恤弟子!我记下了!一旦有您说的那些感觉,我肯定第一时间去找长老!”才怪!去找长老说什么?说我的胎记好像会偷吃?怕不是要被当成疯子或者邪祟抓起来。
她回答得又快又溜,表情真挚得能拿奥斯卡小金人。
沈墨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眼角那颗泪痣在树荫下显得格外清晰。他没再说破,只是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如此便好。”
一时间,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一个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个看破不说破。
楚清歌觉得这气氛尴尬得能让她用脚趾再给阿甲挖出一条地道来。她正想找个借口溜之大吉,眼角余光却瞥见沈墨垂在身侧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捻了一下袖口。
这个小动作……好像每次他心绪略有波动,或者压制什么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做。
难道……他其实也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追问她胎记的事,让他消耗心神了?还是……他体内那所谓的心魔,又在闹腾了?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拂动沈墨额前的几缕发丝,也带来他身上极淡的一种气息——不是檀香,也不是冷冽的剑气,而是一种更沉郁的、仿佛雪后松针又混合着一丝极淡血腥气的味道。
楚清歌眉心的胎记,又极其轻微地热了一下,比刚才吸收妖发丝气息时更短暂,更像是一种……共鸣?
她猛地一愣。
沈墨似乎也察觉到了那瞬间极其微弱的、来自对方眉心的能量异动,他捻着袖口的手指顿住,眸色倏地一沉。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楚清歌心里疯狂呐喊:完了完了!这破胎记怎么还带双向感应的?!它刚才是在跟什么共鸣?沈墨身上的气息?那是什么?魔气?不会吧?!大佬你别吓我啊!
她吓得差点原地跳起来,脸上那点假笑都快挂不住了。
沈墨眼底的深沉只是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迅速恢复了那副冰山脸,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凝滞只是楚清歌的错觉。
“晋级之后,好生修炼,勿要懈怠。”他扔下这句毫无新意的官方鼓励,甚至没再看她一眼,转身便走,玄衣背影很快消失在松林小径的尽头,步伐似乎比来时更快了些。
楚清歌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捂着自己的额头。
怀里的妖发丝似乎还在散发着若有似无的邪气。
眉心的胎记残留着一点点微热的余韵。
脑子里则疯狂回放着沈墨刚才那沉凝的眼神和他身上那丝诡异的气息。
楚清歌缓缓放下手,垮下肩膀,长长地、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
这日子,好像不止是“不太平”那么简单了。
这马蜂窝,她捅的恐怕不是一群普通马蜂,而是蜂王带着它修炼成精的小弟们啊!
而那个看似无奈的“看蜂人”……他身上藏着的秘密,好像一点也不比她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又摸了摸眉心,愁肠百结。
“研究研究……这从哪儿开始研究啊?难道真要去找个传功长老,说‘长老您好,请问我的胎记和首席大师兄疑似发生了能量共鸣是怎么回事在线等挺急的’?”
怕不是会被当场当咸鱼给腌了
第289章 赛后盘问
楚清歌揣着一肚子的问号和一枚不安分的胎记,蔫头耷脑地往记名弟子居住的区域溜达。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根诡异的妖发丝,一会儿是沈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还有最后那莫名奇妙的“能量共鸣”。
“传功长老是肯定不能找了……”她小声嘀咕,“那找谁?云芷师父还在闭关。丹尊残魂?那老家伙更不靠谱,满脑子夺舍和v他50灵石……”
正胡思乱想着,前方一阵骚动吸引了她的注意。
只见几个穿着傀儡峰特有机关纹饰服饰的弟子,正围着一个垂头丧气的人——正是刚才被她用丹火针破了傀儡核心的那位仁兄。他脸色苍白,一副灵力透支又受了极大打击的模样,被同门搀扶着,正慢吞吞地往外走。
机会!
楚清歌眼睛一亮。当事人就在这儿啊!直接问他那丝线哪儿来的,不比她自己瞎研究强?
她立刻打起精神,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脸上堆起自以为最和善可亲的笑容:“这位师兄!请留步!”
那傀儡弟子闻声抬头,一看是她,脸色更白了,眼神躲闪,几乎想把自己藏到同门身后去。打败他的对手现在笑眯眯地追上来,怎么看都像是来补刀或者嘲讽的。
“你…你想干嘛?”他声音都有些发虚,“我都输了…你还想怎样?”
“师兄别误会!”楚清歌连忙摆手,表明自己毫无恶意,“我就是想问问,你那个傀儡……做得真精巧!特别是那操控丝线,晶莹剔透的,韧性还那么好,是在哪家坊市买的?还是师兄你自己特制的?我也想弄点来研究研究,说不定能用在炼丹或者画符上呢?”
她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充满求知欲和技术崇拜的好学师妹。
那傀儡弟子闻言,愣了一下,眼神里的恐惧褪去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和……心虚?
“就…就是普通材料…”他眼神飘忽,不敢看楚清歌,“在…在山下的百宝阁买的…对,百宝阁!”他像是突然找到了答案,语气肯定了一点。
“百宝阁?”楚清歌挑眉,她常去山下坊市,百宝阁主打的是各种基础符纸和低阶灵草,什么时候卖起这种看起来就很高端的傀儡材料了?“具体是哪一种?叫什么名字?大概什么价位?”
她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语气依旧热情,但问题却一个比一个刁钻。
“叫…叫……”傀儡弟子额头开始冒汗,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旁边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傀儡峰弟子皱起了眉头,插话道:“这位师妹,比赛已经结束,我师弟需要休息调养,无关的问题就不要再问了。”
楚清歌看向说话的人,这人面容精瘦,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戒备,不像其他弟子只是单纯地不满或维护同门。
“这位师兄言重了,怎么是无关的问题呢?”楚清歌笑容不变,但话里的意思却寸步不让,“大家都是同门,交流一下炼器心得,互相进步嘛。还是说……这丝线的来历,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她故意把“秘密”两个字咬得稍微重了点,仔细观察着那精瘦弟子的反应。
果然,那人脸色微微一变,眼神更加锐利:“师妹这是什么意思?输赢乃常事,莫非你赢了还不够,还想污蔑我傀儡峰弟子使用违禁材料不成?”
好大一顶帽子扣下来!
周围其他几个傀儡峰弟子也立刻对她怒目而视,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哎呀呀,师兄这话可就严重了,”楚清歌心里骂了句“老狐狸”,面上却故作惊讶和委屈,“我怎么敢污蔑傀儡峰?我就是好奇,问问而已。毕竟那丝线看着实在不凡,断了之后好像还有股……特别的气息呢。”她装作努力回想的样子。
那精瘦弟子瞳孔微缩,立刻打断她:“师妹!慎言!傀儡炼制过程中沾染各种灵力气息再正常不过!你若再胡搅蛮缠,休怪我不讲同门情面,去执事长老那里理论理论了!”
他话音未落,一个略显威严的声音插了进来:“何事在此喧哗?”
只见一位身着傀儡峰长老服饰、面容严肃的中年人走了过来,目光扫过现场,最后落在楚清歌和那精瘦弟子身上。
“刘长老!”精瘦弟子和其余傀儡峰弟子连忙行礼,那输了比赛的弟子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
刘长老点了点头,看向精瘦弟子:“张钧,怎么回事?”
那张钧立刻抢先开口,语气恭敬却带着明显的倾向:“回禀长老,这位药园的楚师妹赢了比赛,却追着李师弟不放,非要打听他傀儡材料的来历,弟子怀疑她意图窥探我峰炼制秘术,言语间还多有暗示和污蔑之意。”他三言两语就把楚清歌定性成了赢后嚣张、刺探机密的小人。
楚清歌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好家伙,恶人先告状这手玩得挺溜啊!
她赶紧行礼,不卑不亢地解释:“刘长老明鉴,弟子绝无此意。只是李师兄的傀儡技艺高超,那操控丝线更是弟子从未见过的奇特材料,心中钦佩,这才想请教一番,绝无窥探秘术之心。至于污蔑……更是无从谈起,弟子只是觉得那丝线气息独特,多问了一句而已。”
刘长老的目光在楚清歌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那边鹌鹑一样的李姓弟子和一脸义正辞严的张钧,沉吟了一下。
他自然看得出张钧的话里有水分,但也乐得维护自家山峰的颜面。更何况,那丝线的来历……确实不宜深究。
“嗯,”刘长老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切磋比试,重在交流技艺,但各峰亦有各峰的传承之秘,不便深究也是常理。楚师侄既然赢了,便应把心思放在后续比赛和自身修行上,勿要过多纠缠细枝末节。”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轻轻敲打了楚清歌“不懂规矩”,又维护了傀儡峰的面子,直接把“妖发丝”定性为“不便深究的细枝末节”。
楚清歌心里暗道一声可惜。长老都发话了,她再追问下去,就真是不识趣了。
“长老教训的是,是弟子唐突了。”她立刻从善如流地低头认错,态度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刘长老满意地点点头:“知错能改便好。都散了吧,围在这里像什么话。”
张钧得意地瞥了楚清歌一眼,连忙和其他弟子搀着那位李师弟,跟着刘长老迅速离开了。
楚清歌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百宝阁……呵。”她嗤笑一声。骗鬼呢?
越是遮掩,就越说明那丝线有问题。而且问题大到需要一位长老亲自出来和稀泥,吓唬她这个“不懂事”的记名弟子。
这下好了,直接问询的路被堵死了。
她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个软布包,捏了捏里面那根硬邦邦的丝线。
“看来,只能靠我们自己‘研究研究’了,老伙计。”
她自言自语着,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了松云峰的方向——沈墨离开的方向。
这位首席大师兄,他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是这样?所以他刚才才只是含蓄地提醒,却没有深究?
他到底知道多少?
楚清歌觉得,自己捅的这个马蜂窝,里面的蜂王和它的精怪小弟们,恐怕还连着另一个更大、更神秘的蜂窝。
而沈墨,或许不仅仅是那个无奈的看蜂人。
他可能……本身就是另一个蜂窝里的蜂王?
第290章 小朱朱的追踪
楚清歌揣着那根“烫手山芋”和满腹疑云,慢吞吞地往自己的小破洞府挪。脑子里两个小人正在打架。
一个小人(起名叫‘莽夫一号’)挥舞着小拳头:“跟上去啊!看看那刘长老把人都带哪儿去了!直接堵门问!怕他个锤子!”
另一个小人(起名叫‘怂包二号’)抱着脑袋蹲墙角:“不行不行!那可是长老!还有一堆傀儡峰弟子!去了就是送菜!会被做成新的傀儡材料的!还是回去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正天人交战之际,忽然感觉头顶一阵微风拂过,伴随着熟悉的、略带焦急的“啾啾”声。
楚清歌一抬头,就看到小朱朱扑棱着变得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光泽的尾羽,悬停在她面前,小豆眼里闪烁着“快夸我!我有大发现!”的光芒。
“哟,吃货侦察兵回来啦?”楚清歌暂时把烦恼抛到一边,伸出手指戳了戳它的小脑袋,“不是让你去膳堂蹲守新出炉的灵糕吗?怎么跑这儿来了?灵糕呢?”她故意板起脸。
小朱朱立刻不满地“啾啾”两声,小翅膀比划着,又用喙啄了啄她怀里放丝线的位置,然后扭头朝着刚才傀儡峰众人离开的方向使劲扑腾。
楚清歌心里一动:“你…你刚才跟着他们去了?”
小朱朱骄傲地挺起小胸脯,点了点小脑袋。
“可以啊你!”楚清歌眼睛亮了,赶紧把它捞到手心,压低声音,“发现什么了?快说快说!奖励加倍灵糕!”
小朱朱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开始用它特有的方式(夹杂着精神意念和拟声词)汇报情况。
‘啾!那个输掉的,苦瓜脸!被他们扶回一个黑乎乎的大房子(傀儡峰驻地),门口好多铁疙瘩(傀儡)守着,不好玩啾!’
楚清歌:“……说重点!”她就知道不能对这吃货抱太大希望。
‘啾啾!重点来啦!’小朱朱不满地啄了她手指一下,‘他们在里面吵吵!那个瘦猴子(张钧)骂苦瓜脸笨蛋,露馅了啥的啾!苦瓜脸哭唧唧说不是故意的,不知道那线那么脆……’
楚清歌精神一振!果然有问题!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那个老头(刘长老)哼唧几声,让他们闭嘴啾。’小朱朱模仿着刘长老威严的语气,‘说‘此事到此为止’,‘管好嘴巴’,‘那边他来处理’啾!’
那边?哪边?楚清歌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再然后!重点来啦!’小朱朱扑腾得更起劲了,‘苦瓜脸被关禁闭了好像。那个瘦猴子,偷偷溜出来了啾!鬼鬼祟祟的!’
“张钧?”楚清歌眯起眼,“他去了哪儿?”
‘啾!他没回自己窝!他往…往药园那边去了啾!’小朱朱的小脑袋转向药田的方向。
药园?楚清歌的心提了起来。难道是去找陆明远?不对啊,陆明远是执事,但张钧是傀儡峰内门弟子,两人怎么看都不该有交集,除非……
‘他没去找那个总给你‘送温暖’的陆执事啾,’小朱朱歪着头,似乎在努力分辨,‘他绕啊绕,去了药园西边那个…那个总是臭着脸的马脸执事那里啾!’
药园西边?马脸执事?
楚清歌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药园的工作人员。药园面积不小,除了陆明远,还有好几位执事分管不同区域。西边那片好像是种一些喜阴的毒草和特殊灵植,管事的是个姓王的执事,确实脸比较长,平时不苟言笑,对谁都没个好脸色,弟子们私下都叫他“王马脸”。
张钧一个傀儡峰弟子,比赛刚结束,自己师弟刚被关了禁闭,他不老实待着,偷偷摸摸跑去见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毒草区执事?
这组合也太诡异了!
“他们说什么了?你听到了吗?”楚清歌赶紧问,声音压得更低。
小朱朱的小脑袋耷拉下来,有点沮丧:‘啾…离得太远啦,那个马脸执事洞府有隔音禁制,不好听啾。而且那里味道不好闻,臭臭的,我差点打喷嚏啾!’
楚清歌有点失望,但也能理解。执事的洞府有基本禁制很正常。
‘但是!’小朱朱又突然抬起头,小眼睛亮晶晶的,‘我看到啦!瘦猴子塞给马脸一个小袋子!黑乎乎的,看着就不像好东西啾!马脸捏了捏,脸更长了,点了点头,就把瘦猴子赶走了啾!全程没说几句话,偷偷摸摸的,像做贼啾!’
小袋子!黑乎乎的!
楚清歌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那妖发丝!难道是同一种材料?或者……是报酬?
张钧是去给王马脸送东西?还是王马脸才是那妖发丝的真正经手人?
这关系网……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啊!原本以为只是傀儡峰弟子个人行为,或者最多牵扯到傀儡峰内部,没想到还扯上了药园的另一位执事!
药园……果然是个藏污纳垢……啊呸,是藏龙卧虎的地方!陆明远像个笑面虎,这王马脸看着像闷声搞大事的?
“干得漂亮!小朱朱!”楚清歌用力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回头给你加鸡腿!加两个!”
小朱朱立刻高兴地“啾啾”叫,在她手心里蹦跶。
楚清歌则陷入了沉思。
线索似乎又多了一条,但水也更浑了。
傀儡峰、妖发丝、张钧、王马脸执事……
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那妖发丝是用来做什么的?仅仅是提升傀儡性能?恐怕没这么简单。
王马脸一个管毒草的,要这东西干嘛?
她感觉自己仿佛摸到了一张巨大蛛网上的一根丝,稍微一扯,就感到整张网都在微微颤动,而黑暗深处,还不知道藏着多少大家伙。
“啧,‘那边’……刘长老说要处理的‘那边’,会不会就是指的王马脸?”楚清歌摩挲着下巴,“看来得找个机会,去西区药田‘参观学习’一下了。”
她看了一眼怀里,那根妖发丝似乎更硌人了。
“走吧,吃货侦察兵,打道回府。”楚清歌把小朱朱放到自己肩膀上,“咱们得好好计划一下,怎么去会会那位‘马脸’执事,还得小心别被‘笑面虎’陆执事发现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在玩一场极其危险的扫雷游戏,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而那个既是“看蜂人”又可能是“蜂王”的沈墨……他在这张网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楚清歌抬头望了望松云峰的方向,只觉得那笼罩在山巅的云雾,似乎比以往更加浓重了。
第291章 夜探藏书阁
月上中天,清辉洒落,给玄天宗披上了一层静谧的银纱。
楚清歌猫着腰,像只偷溜出来觅食的夜猫子,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外门藏书阁的后墙根。
白天人多眼杂,她揣着那根来历不明的妖发丝,总觉得走哪儿都像在脑门上贴了“我有问题快来查我”的条子。思来想去,还是夜黑风高好办事,藏书阁虽然晚上不对外开放,但对于一个有着穿山甲战宠和吃货朱雀哨兵的人来说,溜进去……呃,借阅一下,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阿甲,看你的了,老规矩,动静小点,别挖到哪位长老的卧室底下去了。”楚清歌拍了拍腰间灵兽袋。
袋子里传来阿甲闷声闷气的回应:“放心吧主人,挖洞,我是专业的!今晚加餐要双份烤虫!”
话音刚落,楚清歌脚边的土地微微松动,一个小土包迅速隆起又平复,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整齐光滑的洞口悄然出现,一丝泥土气息都没多逸散。
“漂亮!”楚清歌赞了一句,又扭头对肩膀上的小朱朱说,“吃货,上面放风,有人来了老规矩,学猫叫……呃,还是学狗叫吧,猫叫太正常了。”她总觉得让小朱朱学猫叫有点不伦不类。
小朱朱嫌弃地瞥了她一眼,还是乖乖飞起来,落在旁边一棵大树的阴影里,小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一矮身,钻进了阿甲挖出的地道。地道不长,很快前方就出现了微弱的光线和木质地板的触感——阿甲精准地挖到了藏书阁一楼一个偏僻书架的背后死角。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四下张望。偌大的藏书阁一层空无一人,只有月光透过高高的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无数的玉简和书册在阴影中沉默矗立,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和旧纸特有的味道。
“《基础炼丹术》、《灵植图谱大全》、《低阶符箓绘制指南》……”楚清歌借着月光,蹑手蹑脚地穿梭在高大的书架间,小声嘀咕着,“妖族相关……妖族相关……应该不会放在这种基础区吧?”
她努力回忆着藏书阁的布局。关于妖族、魔族或者其他异族的记载,通常都被归类在“杂闻异志”或者“宗门秘录”区域,权限要求比较高,一般放在楼上。
她踮着脚尖,像做贼一样摸到楼梯口,正要往上走,忽然,楼上隐约传来极其轻微的……翻动书页的声音?
楚清歌动作瞬间僵住,头皮微微发麻。
这么晚了,除了她这种“借阅”的,还有谁会在藏书阁?值班弟子?不对啊,值班弟子通常只在一楼入口处打坐,不会跑到上面去翻书。
难道是……同行?
她屏住呼吸,心脏砰砰直跳,小心翼翼地贴着楼梯墙壁,一点点往上挪,试图看清二楼的情况。
二楼的布局比一楼更紧凑,书架更高大,光线也更昏暗。只有最里面靠窗的一个区域,似乎点着一盏昏黄的萤石灯,那细微的翻书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楚清歌借着书架的掩护,慢慢靠近。月光和萤石灯的光线交织处,一个熟悉的玄色身影正背对着她,站在一个高大的书架前,微微仰头,似乎在查阅架顶层的某卷玉简。
沈墨?!
楚清歌差点咬到自己舌头。怎么会是他?!这位大佬大半夜不在他的松云峰洞府修炼、泡脚、镇压心魔,跑来这里查资料?查什么资料需要深更半夜偷偷摸摸来?
难道……他也对那妖发丝感兴趣?还是……他在查别的?
无数个问号瞬间塞满了楚清歌的脑袋。她下意识地想缩回去,但好奇心像小猫爪子一样挠着她的心。她想知道沈墨到底在找什么。
她屏息凝神,像根木头一样杵在两个书架的阴影夹缝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眼睛死死盯着沈墨的动作。
沈墨似乎看得很专注,修长的手指划过玉简表面的文字,偶尔停顿,似乎在思索。他看的那个区域……楚清歌眯着眼辨认了一下书架上的标签——《九州异族考》、《上古血脉溯源》、《魔物志异》……
全是关于非人种族的记载!他果然也在查类似的东西!
楚清歌的心跳更快了。她是不是离某个惊天大秘密只有几步之遥了?
就在这时,沈墨的动作忽然顿住了。他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却在寂静的藏书阁里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躲在那里,不累吗?”
楚清歌:“!!!”
被发现了?!什么时候?!她明明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吓得差点原地蹦起来,手脚冰凉,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杀人灭口的方案(当然,只是想想,她打不过),以及如何狡辩(比如梦游、找厕所走错了、帮阿甲找磨牙的旧书……)。
就在她大脑cpU即将烧毁的瞬间,沈墨缓缓转过身,目光并没有精准地投向她的藏身之处,而是带着点探究扫过她所在的这片阴影区域,眉头微蹙:
“又是你那只……总喜欢偷吃灵果的肥鸟?”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似乎只是感应到了附近有异常的、熟悉的微弱灵气波动(小朱朱的),但并不能完全确定具体位置和是什么。
楚清歌猛地松了口气,差点软倒在地。原来他没发现她,是感应到了小朱朱!幸好她让那小家伙在外面放风了!这算不算歪打正着?
她赶紧通过契约联系小朱朱:“吃货!收敛点气息!大佬发现你了!快假装是只普通的胖麻雀!”
外面树上的小朱朱委屈地“啾”了一声(幸好声音传不进来),不情不愿地把自身那点微弱的灵光收敛到极致,努力把自己伪装成一团毛球。
书架阴影里的楚清歌则继续屏息装死,心里默念: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我就是个书架我就是个影子……
沈墨感应着那丝微弱的、属于楚清歌那只灵宠的波动迅速消失,眉头蹙得更紧了些。那只鸟大半夜跑藏书阁附近做什么?难道……它的主人也……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片阴影区,这一次,带上了更深的审视。
楚清歌感觉那目光像是冰冷的探照灯,快要把她从阴影里扒出来了。她紧张得手心冒汗。
就在她以为下一秒就要被揪出来的时候,沈墨却忽然收回了目光,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并不真的在意一只灵宠的去向。他重新转过身,将手中的玉简放回原处,又抽出了另一卷。
楚清歌刚把提到嗓子眼的心咽回去,就听到沈墨仿佛自言自语般的低语,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
“妖族‘影蛛’的毛发,坚韧异常,善导魔煞之气,常被用于阴邪傀儡之术或……跨界通讯……”
楚清歌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影蛛毛发!善导魔煞之气!傀儡之术!
这说的……不就是她那根妖发丝的特性吗?!他果然知道!他就是在查这个!
他这是……故意说给她听的?还是真的无意识的自言自语?
楚清歌的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她死死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沈墨似乎并没有期待任何回应,他继续翻阅着玉简,偶尔会再低声念出一两个零碎的词句:“……惧纯阳真火……”“……残留意念惑人心智……”“……常与‘蚀骨草’汁液混合使用……”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楚清歌的心上,拼凑出关于那根妖发丝的更完整信息。
她听得如痴如醉,又毛骨悚然。
直到沈墨似乎查完了需要的资料,将玉简规整地放回书架,熄灭了那盏萤石灯。
整个二楼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月光勾勒出他走向楼梯的轮廓。
楚清歌缩在阴影里,一动不敢动,听着那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下楼,直至消失在一楼入口的方向。
过了好久,直到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楚清歌才像虚脱了一样,顺着书架滑坐到地上,大口喘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今晚这趟“夜探”,信息量也太大了!
不仅确认了妖发丝的来历(影蛛),知道了它的特性(导魔煞之气、用于邪术),还意外撞破了沈墨也在暗中调查此事!
而他最后那些“自言自语”……到底是无心的,还是有意指点?
楚清歌摸出怀里那根冰冷的影蛛毛发,在月光下,它折射着幽暗的光泽。
“惧纯阳真火……残留意念惑人心智……”她喃喃重复着沈墨的话。
看来,普通的研究方法是不行了。得用火?或者……想办法清除里面的残留意念?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心里有了个大胆的计划。
“谢了哈,看蜂人……或者蜂王先生。”她对着沈墨消失的方向,小声嘀咕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虽然过程惊险刺激了点,但收获颇丰。
这藏书阁,没白来!
第292章 意外的知识
“虽然过程惊险刺激了点,但收获颇丰。这藏书阁,没白来!”楚清歌拍了拍手上沾着的、不知积了多少年的灰尘,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刚才为了够最顶层那本落满灰的《九州异兽志》,她差点把整个书架给拽倒,幸好旁边的沈墨师兄眼疾手快,用一道柔和的剑气托了一下,才避免了一场“书山崩塌”的惨剧。
沈墨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将那本《异兽志》拿下来,用洁癖般的细致拂去封皮上的灰,才递给她:“你要找的妖族毛发记载,此书或有收录。谨慎翻阅,此乃孤本。”
“知道啦知道啦,谢谢师兄!”楚清歌接过书,嘿嘿一笑,“师兄你真像个移动的藏书阁禁制说明书,还是自带清洁功能的那种。”
沈墨眼角似乎抽动了一下,没接话,转身走向另一排书架,继续寻找可能与妖族特征相关的典籍。他玄色的衣角在静谧而古老的书架间划过,悄无声息。
楚清歌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借着窗外透入的朦胧月光(宗门藏书阁是二十四小时开放的,毕竟修仙者不怎么需要睡觉),迫不及待地翻开了那本厚厚的《九州异兽志》。
时间在书页的翻动中悄然流逝。
“奇怪……”楚清歌眉头越皱越紧,嘴里叼着不知从哪摸出来的草根(希望不是某种灵草的根须),含糊不清地嘀咕,“狼妖、狐妖、虎妖……连没什么攻击力的蒲公英小妖精都记了,怎么就没提哪种妖族的毛发是晶莹剔透、还能用来当傀儡丝线的?”
她又翻到附录的“材料篇”,什么“蛟筋”、“凤羽”、“玄龟甲”甚至“千年铁木芯”都记载详尽,唯独没有她想要的那种特殊妖发记载。
“难道是什么新品种?或者……是特别处理过的?”她挠了挠头,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另一边,沈墨也走了过来,手中拿着几卷玉简:“《魔物图鉴》、《异物志》……均无明确记载。只提及某些上古大妖或异变妖族,其发丝可承载特殊能量,但形态描述与你我所见不符。”
“啊?连师兄你也没找到?”楚清歌有点泄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那傀儡弟子用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总不会是自个儿头发变异了吧?”
“可能性甚低。”沈墨在她对面蹲下,将玉简放在一旁,姿态依旧挺拔清冷,与略显随性的楚清歌形成鲜明对比,“那丝线蕴含的妖气虽淡,却极为精纯古老,非寻常小妖可有。”
“唉,白忙活一场。”楚清歌往后一仰,靠在书架上,“还以为能挖出点什么大秘密呢。”
“并非全无收获。”沈墨的目光落回那本《九州异兽志》,“既排除诸多常见可能,便是线索。未知,本身即是一种信息。”
楚清歌眨眨眼:“师兄,你说话总是这么……有哲理。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但又觉得好像什么都没说?”
沈墨:“……”
就在气氛即将再次陷入沈墨式的冷场时,楚清歌随手拿起旁边另一本刚才被她碰掉在地上的厚皮书,书名《玄天宗风物志·历代卷》,一看就是那种没人爱看的、记载宗门光辉历史的官方读物。
“啧啧,这书也太厚了,垫桌脚都嫌高。”她一边吐槽,一边无意识地翻动着,“诶,这里面还有插图?我看看祖师爷们长啥样……是不是都跟掌门似的,留着长胡子,一脸严肃?”
书页哗啦啦地翻过,大多是些文字记载,偶尔有几幅人物画像。楚清歌本来只是随便看看,打发一下没能找到目标的郁闷时间。
忽然,她翻页的动作停住了。
“咦?”她凑近了些,揉了揉眼睛,“师兄,你来看,这画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沈墨闻言,倾身过来。两人头几乎要凑到一起,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气息——楚清歌是刚啃过灵果的清甜味,沈墨则是冷冽的松雪气,中间还夹杂着藏书阁特有的陈旧墨香。
楚清歌指着书页上一幅五人并列的画像:“你看,这是咱们玄天宗的开派祖师爷吧?还有旁边这四位,看服饰和标注,应该是青阳门、赤霄阁、碧海观和万兽山庄的祖师?”
沈墨凝目看去,点了点头:“确是五大仙门祖师共议结盟之图,载于宗门史册。”
“不是,你看他们的脸!”楚清歌的手指依次点过五位仙风道骨、衣袂飘飘的祖师画像,“他们的眼睛!怎么好像……都没画眼珠子?”
那画像上的五位祖师,面容勾勒得极为清晰,胡须、皱纹、甚至眉心的神态都栩栩如生,唯独眼眶里是一片空白!不是模糊,就是刻意留白的空白!
沈墨的眉头瞬间蹙紧,他接过那本《风物志》,快速地向后翻去。凡是涉及到五大仙门祖师的画像,无论是单人像、群像,甚至是雕刻的拓印图,所有画像中,五位祖师的眼睛部位无一例外,全是空白!
“这……这是什么行为艺术吗?”楚清歌看得心里有点发毛,“给祖师画像都不画眼睛?这大不敬啊!还是说……这是什么特殊的宗门习俗?表示‘有眼不识泰山’?或者‘目中无人’?”她开始胡乱猜测。
“绝非习俗。”沈墨的声音沉了下去,他修长的手指抚过书页上那诡异的空白眼眶,“我曾于宗门大典上,见过悬挂的祖师画像,并非如此。”
“啊?那这里的怎么……”楚清歌愣住了。
沈墨继续快速翻阅,直到某一页,停了下来。这一页的文字记载了约千年前的一次宗门修缮,提及“重绘祖师圣容,以彰功德”。
“千年前……”沈墨沉吟道,“自那之后,所有公开的祖师画像,眼眸皆被刻意挖去或抹平。”
“为什么啊?”楚清歌完全不能理解,“谁干的?这也太奇怪了吧!挖祖师爷画像的眼睛?听着就邪门!”
沈墨摇摇头,合上书,眼神变得极为深邃:“宗门典籍中并无解释。此事……似乎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无人提起,却也无人纠正。”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书架的阴影蔓延开来。原本只是来找妖族毛发的线索,却意外撞破了这样一个笼罩在五大仙门历史上、诡异而沉默的秘密。
“我说师兄,”楚清歌咽了口口水,压低声音,“这修仙界的水……是不是比我想象的还要深那么一点点?连祖师爷的眼睛都不能有?”
沈墨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层层叠叠、浩如烟海的藏书阁,仿佛要穿透这些纸张,看到被掩埋的真相。
“眼为心之窗。”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挖去其目,或许是为了……掩盖某些他们不想让后人看到的东西。”
楚清歌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看着那本记载着“无目祖师”的书,又想起擂台上的妖发丝,感觉脑子里一团乱麻,却又隐隐觉得这些零碎的线索之间,似乎有着某种看不见的联系。
“得了,”她甩甩头,试图把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甩掉,“看来今晚是找不到妖毛的答案了,反而挖出个更吓人的。师兄,这事儿……咱们是不是得保密?”
沈墨瞥了她一眼:“静观其变,勿要声张。”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莫要再去探查祖师画像之事。”
“知道知道,”楚清歌连连点头,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我惜命得很。不过师兄……”她忽然凑近一点,狡黠地眨眨眼,“你说,云芷师父她老人家洞府里挂的那幅祖师像,会不会是……完整版的?”
她可是记得,大纲里提过,云芷师父洞府藏有完整版祖师画像呢!
沈墨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眼角那滴泪痣似乎都随着跳动了一下。他深深看了楚清歌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转身向外走去。
“夜深了,该回去了。”
楚清歌看着他瞬间又恢复冷清、却隐约透出一丝紧绷的背影,嘴角悄悄勾起一个“我好像发现了什么”的笑容。
看来,这意外的知识,钓出的鱼可不小呢。
她把那本《风物志》小心翼翼地塞回书架原处,小跑着跟上沈墨。
“师兄,等等我嘛!你说,会不会是祖师爷们当年集体得了红眼病,觉得画像不好看,所以才……”
“闭嘴。”
“哦……”
两人的脚步声和低语声渐渐消失在藏书阁深邃的走廊尽头,只留下满室书香和无数的秘密,在月光下沉默地流淌。
第293章 云芷师父的洞府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宗门小径上回响,月色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离开了藏书阁那压抑着无数秘密的氛围,晚风一吹,楚清歌感觉脑子清醒了不少,但那份因“无目祖师”画像而起的诡异感却挥之不去。
“师兄,”她快走两步,与沈墨并肩,忍不住又开口,“你说,祖师爷们要是知道自己的画像被后人挖了眼睛,会不会气得从坟里……呃,从仙界跳回来?”
沈墨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慎言。祖师之事,非我等弟子可妄议。”
“哎呀,这里又没别人。”楚清歌摆摆手,一副“咱俩谁跟谁”的表情,“我就是觉得太奇怪了嘛。而且……”她话锋一转,眼睛滴溜溜地闪着光,“师兄,你刚才在藏书阁,是不是知道点什么?我看你表情不太对劲哦。”
沈墨脚步未停,甚至连速度都没有变化,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不知。”
“真不知道?”楚清歌凑近一点,试图从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点端倪,“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好像早就知道这事儿一样。”
“宗门隐秘,知之无益。”沈墨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充分展现了一个首席弟子(兼魔门少主)的谨慎(和闷骚)。
楚清歌撇撇嘴,知道从这块“冰山”嘴里是撬不出更多东西了。但她楚清歌是谁?那可是在药园里都能跟杂草吵架、跟丹尊残魂讨价还价的主儿。这点困难能难倒她?
她摸着下巴,自顾自地分析起来:“藏书阁里的书是千年前修订的,之后的画像就都没眼睛了。现在的公开画像也都这样……但总该有例外吧?比如……某些不对外公开的地方?或者某些地位超然的长老,就喜欢挂原版画像呢?”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瞄沈墨。果然,听到“地位超然的长老”几个字时,沈墨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有门儿!
楚清歌脑中灵光一闪,猛地一拍手:“我想起来了!云芷师父!”
沈墨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对对对!就是云芷师父!”楚清歌兴奋地差点跳起来,“我刚入门没多久的时候,有一次替丹房给闭关的云芷师叔送丹药,好像、好像就在她洞府里瞥见过一幅画像!当时没太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画像上的人……眼睛好像是好好的!”
云芷师父,元婴长老,因道侣重伤而长期闭关,在宗内地位尊崇且颇为神秘。她的洞府,等闲弟子根本不得入内。
沈墨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她,月色下他的面容更显清冷:“你看清了?”
“呃……这个嘛,”楚清歌挠挠头,“当时就瞟了一眼,而且都好久了……我也不太确定。但是!”她立刻又挺起胸膛,信誓旦旦地说,“感觉很像!而且云芷师父那种性子,一看就不是会跟着宗门奇怪规矩走的人,她保留原版画像的可能性很大!”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一把抓住沈墨的袖子(感觉到对方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但她假装没发现):“师兄!我们去看看吧?就去云芷师父洞府外瞅一眼!万一呢?万一真有完整版的祖师画像,那我们不就知道祖师爷们到底长啥样了?这挖眼睛的秘密,说不定也能猜到一点边呢!”
沈墨试图把自己的袖子抽回来,未果。他眉头微蹙:“胡闹。云芷师叔正在闭关,洞府禁制全开,岂容打扰?”
“哎呀,不打扰不打扰!”楚清歌赶紧说,“我们就在外面,远远地看!或者……想想办法看看洞府里面挂没挂画?师兄你见多识广,肯定有办法在不惊动师叔的情况下,确认一下的吧?”
她开始给沈墨戴高帽,眼睛眨巴眨巴,努力做出“我很无辜我只是好奇”的表情。
沈墨沉默地看着她,眼神里似乎有挣扎之色。他确实知道一些事情,关于祖师画像,关于宗门的隐秘,甚至关于云芷师叔洞府的那幅画……但这些东西,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师兄~”楚清歌使出了终极武器——拖长音的撒娇(虽然她自己觉得有点恶心,但对付沈墨好像有点用),“你就不好奇吗?堂堂五大仙门的开山祖师,连眼睛都不能有?这说出去谁信啊!咱们就当是……满足一下小弟我的求知欲?或者,是为了探查妖族线索?对!说不定那画像的眼睛里,就藏着妖族的秘密呢!”
这理由扯得她自己都不信。
沈墨看着她亮晶晶的、充满好奇和狡黠的眼睛,半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自己何尝不想确认?那幅画像,或许关联着很多事情。
“……仅在外围。”他终于松口,声音压得更低,“不可靠近,不可试图触碰禁制,更不可喧哗。”
“没问题!保证听话!”楚清歌立刻举手发誓,笑得像只偷到腥的小狐狸。
两人转变方向,朝着宗门后山更为幽静的区域走去。越是靠近云芷师父的洞府所在,周围的灵气似乎越发凝滞,空气中也多了一丝肃穆和不容侵犯的意味。
月光在这里仿佛也变得清冷了许多,洒在蜿蜒的小径和两旁沉默的古树上。
“就在前面了。”沈墨低声提醒,示意楚清歌收敛气息。
楚清歌立刻屏息凝神,猫着腰,跟着沈墨躲在一块巨大的山石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前方不远处,一座洞府掩映在几株苍劲的古松之下。洞府门口看似寻常,但以楚清歌如今筑基期的修为,也能隐隐感觉到那里布下了层层强大而复杂的禁制,无形的能量波动如同水纹般缓缓荡漾,将洞府牢牢守护其中。洞府石门紧闭,上面刻着玄奥的符文,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禁制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楚清歌小声咂舌,“云芷师叔这是防贼呢?”
“元婴长老洞府,自然如此。”沈墨低声道,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禁制,似乎在分析其结构和强度,“安静。”
楚清歌立刻闭嘴,努力睁大眼睛看向洞府内部。可惜,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石门和门口一小片区域,根本看不到里面是否挂了画像。
“看不到啊……”她有些失望地嘟囔,“师兄,你有办法吗?”
沈墨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指尖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剑气流转,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如同最细微的触须,轻轻触碰着洞府外围禁制的边缘,感知着其中的能量流动。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探知,若非他对剑气和能量有着超乎常人的掌控力,绝不敢如此行事。
楚清歌紧张地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一会儿,沈墨睁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低声道:“洞府内……确实挂有一幅画像。能量波动与祖师画像类似,但……更为完整和……鲜活。”
“真的?!”楚清歌差点惊呼出声,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那眼睛呢?画没画?”
沈墨顿了顿,似乎在仔细感知,眉头微微蹙起:“感知……受到禁制干扰,很模糊。似乎……有瞳仁的轮廓,但看不真切。有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保护着那幅画的核心,我的剑气无法深入探知。”
虽然有禁制阻挡,但沈墨的感知似乎印证了楚清歌模糊的记忆——云芷师父这里,很可能真的有一幅与众不同的、完整的祖师画像!
这个发现让楚清歌的心怦怦直跳。果然有蹊跷!
“那……”她还不死心,还想怂恿沈墨再试试别的办法。
就在这时,洞府周围的禁制光芒忽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平静,但那瞬间的变化却没有逃过沈墨的眼睛。
他脸色微变,一把拉住楚清歌的手腕,低喝:“走!”
“啊?怎么了?”楚清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拉着迅速后退,几个起落就远离了云芷师父的洞府范围。
一直跑到安全距离,沈墨才松开她,脸色凝重:“禁制被触动了。虽然很轻微,但不能再待下去了。”
楚清歌拍着胸口,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后怕:“是、是我们被发现了?”
“不像。”沈墨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洞府方向,“更像是……禁制内部的某种能量波动,或者……是云芷师叔闭关中无意识散发的气息引动的。”
但无论如何,刚才那一下都足以警告他们,此地不可久留,更不可窥探。
楚清歌虽然有点遗憾没能亲眼确认,但今晚的收获已经远超预期了。她不仅证实了祖师画像的诡异之处,还找到了一个可能的突破口——云芷师父洞府里的那幅“完整版”。
“看来云芷师父这里,果然藏着秘密啊。”楚清歌摸着下巴,眼神闪烁,“师兄,你说云芷师叔知不知道画像眼睛的事?她为什么偏偏留着完整的呢?她闭关……真的只是因为道侣重伤吗?”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显然脑洞又开到了天际。
沈墨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那已然看不见的洞府方向,眼角那滴泪痣在月光下仿佛凝着一丝沉重。
他知道的,远比楚清歌多。那幅画,那双可能存在的“眼睛”,或许关联着更深的因果,甚至关联着他自身的秘密。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他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忘记它,至少在拥有足够实力之前,不要再探究。”
楚清歌看着他严肃的表情,知道他是认真的,于是乖乖点头:“知道啦知道啦,我惜命得很。”但她心里的小算盘可没停下。
云芷师父的洞府……完整版的祖师画像……还有沈墨师兄异常的态度……
嘿嘿,这事儿,没完。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渐渐西斜。
“师兄,时候不早了,回去呗?”她笑嘻嘻地说,“明天大比还得接着打呢!我得回去给我的宝贝丹炉做个保养!”
沈墨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她是不是真的听话了,最终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转身走在前面。
楚清歌跟在他身后,回头又望了一眼云芷师父洞府的方向,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
等哪天她修为高了,或者找到机会了,一定要再来看看!说不定,还能从云芷师父那里套点话呢?
修仙之路漫漫,除了打怪升级,挖挖这些陈年旧秘,不也挺有意思的嘛!
两人的身影渐渐融入黎明前的薄雾之中,而那座守卫森严的洞府,连同它可能守护的秘密,再次恢复了沉寂,等待着真正能揭开谜底的那一天。
第294章 洞府禁制
黎明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给玄天宗的山峦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衣。楚清歌跟着沈墨,心思却还挂在远处那座寂静的洞府上。
“师兄,”她忍不住又开口,声音在静谧的晨雾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说,云芷师叔洞府的禁制,怎么就关得那么死呢?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吧?”她夸张地比划了一下,“感觉比宗门的宝库看守还严实。”
沈墨脚步未停,声音透过雾气传来,带着一丝清冷:“元婴长老闭关,禁制全开是常理。若非如此,如何抵御外扰,静心修炼?”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楚清歌小跑两步跟上,与他并肩,“可我总觉得,那禁制不止是‘防御’那么简单。刚才靠近的时候,我除了觉得压力山大喘不过气,好像……还感觉到一点别的东西。”
“哦?”沈墨侧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感知略有意外,“何物?”
楚清歌皱着小脸,努力回忆那种微妙的感觉:“说不上来,就是一种……很锋利,但是又有点熟悉的感觉?藏在那些厚重的防御禁制里面,像一根针藏在棉花堆里,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比划着,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细微的弧线。
沈墨的目光在她手指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自然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与他同源,却更为沧桑、也更为纯粹的……浩然剑意。云芷师叔的道侣,正是上一代将浩然剑道修炼至巅峰之人,虽重伤闭关,但其残留的剑意早已与洞府禁制融为一体,既是最后的守护,也是一种无言的宣告。
但他不能明说。这牵扯太深。
“或许是云芷师叔闭关前布下的某种剑气禁制,以防万一。”沈墨语气平淡地解释,试图将话题引向寻常方向。
“剑气?”楚清歌眼睛一亮,立刻抓住了关键词,“对啊!就是那种感觉!嘶……”她突然吸了口凉气,猛地扭头看向沈墨,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师兄!那感觉……那感觉好像跟你身上的有点像诶!就是那种……嗯……看起来冷冰冰,但实际上挺讲道理(?)的剑味儿!”
沈墨:“……” 讲道理?这算什么形容?
他被楚清歌这清奇又莫名精准的形容噎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否认?那是撒谎。承认?那后续的追问将无法收拾。
楚清歌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地围着他转了小半圈:“对吧对吧?虽然很微弱,还被埋在那——么厚的禁制下面,但我感觉不会错!师兄,难道云芷师叔也练的是浩然剑道?不对啊,没听说过啊……还是说,是师叔的道侣……”
她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云芷师父闭关的原因就是道侣重伤,立刻刹住了话头,小心地看了沈墨一眼,怕勾起他的什么伤心事(虽然她也不知道沈墨和那位师叔有什么交集)。
沈墨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加快了脚步:“宗门内修炼剑道者众多,气息相似不足为奇。禁制之事,勿要再猜。”
这回避的态度,简直就是在脸上写着“此地无银三百两”。
楚清歌撇撇嘴,心里的小本本又记上了一笔:沈墨师兄和云芷师父的洞府禁制有秘密!还是剑意层面的秘密!
“好吧好吧,不猜就不猜。”她看似乖巧地应了一声,随即又话锋一转,带着点跃跃欲试的狡黠,“唉,可惜禁制关得太死了,不然真想看看里面的祖师画像到底长啥样。师兄,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稍微……嗯……‘蹭’一下那个禁制,说不定能感应到多一点画像的细节呢?比如眼睛到底是不是亮的?”
她说着,还伸出食指,模仿着触碰什么东西的样子。
“胡闹!”沈墨的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罕见的警告意味,“元婴禁制,岂是儿戏?稍有不慎,引动反噬,轻则重伤,重则……”他顿了顿,没说出那个词,但意思很明显,“方才禁制异动你忘了?不可再有此念!”
楚清歌被他突然的严肃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我就随便说说嘛……又没真去碰……”她嘀咕着,“再说了,那不是有师兄你在旁边嘛,你那么厉害,肯定能护住我的……吧?”
最后那个“吧”字,说得极其没有底气。
沈墨看着她那副“我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的表情,只觉得眉心突突地跳。他有时候真的搞不懂,这丫头到底是胆子太大还是缺根筋。
“我护不住。”他硬邦邦地甩出四个字,打破她的幻想,“元婴禁制之威,非我能抗衡。一旦触发,自身难保,遑论护你周全。”
这话说得直接又残酷,但也是事实。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取巧的心思都是致命的。
楚清歌闻言,终于彻底老实了,像被霜打蔫儿的小草:“哦……知道了。”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有点小失落。看来靠蛮力(或者小聪明)是行不通了。
看着她这副样子,沈墨心底莫名软了一丝,但语气依旧冷淡:“探寻真相,需凭实力,而非侥幸。待你修为足够,许多秘密自会向你敞开。”
这算是他难得的、带着点鼓励性质的教导了。
楚清歌抬起头,眼睛又亮起一点光:“那师兄,你觉得我什么时候修为能够?”
沈墨:“……” 他就不该多说这一句。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决定结束这个话题:“勤加修炼,自有水到渠成之日。”
楚清歌跟在他后面,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又是这种万金油式的回答!修仙界长辈忽悠晚辈的经典语录之一!
不过,经沈墨这么一吓唬,她也确实暂时熄了去“蹭”禁制的心思。小命要紧,小命要紧。好奇心得建立在有命享受的基础上。
只是,那隐藏在厚重禁制之下,与沈墨同源却又更为古老的微弱剑意,以及那副可能存在的、有着完整眼眸的祖师画像……就像一颗种子,悄悄埋在了她的心里。
她现在实力不够,触碰不到那个层面的秘密。
但她会努力修炼的!为了能光明正大地走进云芷师父的洞府,为了能亲眼看一看那幅画像,也为了……有朝一日,能理直气壮地站在沈墨身边,而不是只能被他护在身后(虽然他现在说护不住),或者被他用“修为不够”的理由搪塞。
“哼,等着吧。”她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等本姑娘结成金丹,第一个就去敲云芷师父的门!”
晨光渐亮,驱散了山间的薄雾,也照亮了前方蜿蜒的山路。
沈墨走在前方,身姿挺拔如松,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里燃烧起的、名为“奋斗”的火焰,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或许,告诉她一点现实的残酷和距离,反而更能激发她前进的动力。
只是不知,当她真正拥有那份实力,触碰到那些被尘封的秘密时,等待她的,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而那洞府紧闭的禁制,以及其中蕴含的微弱同源剑意,依旧沉默地矗立在渐亮的晨光中,如同一个无声的守望者,守护着过往,也凝视着未来。
第295章 沈墨的异常
晨光彻底驱散了山间的薄雾,将玄天宗的山道、林木、亭台楼阁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宣告着新的一天的开始。
楚清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深吸了一口清晨清冽的空气,仿佛想把昨晚的惊险和诡异都呼出去。她侧头看了看身边的沈墨,他依旧那副清冷模样,仿佛刚才在云芷师父洞府外感受到的剑意警告和那番严肃的谈话都没发生过。
但楚清歌可没忘。非但没忘,她心里那点小好奇被沈墨那句“修为足够自会知晓”搪塞得反而更痒痒了。
她眼珠一转,决定换个方式旁敲侧击。
“师兄,”她凑近些,语气变得有些感慨,“说起来,咱们玄天宗的祖师爷们还真是神秘哈。开宗立派,得多厉害的人物啊。可惜,连张正儿八经的画像都看不到,还被后人把眼睛都给……呃,处理了。”她及时把“挖了”这个词咽了回去,换了个稍微文雅点的说法。
她一边说,一边状似无意地仔细观察着沈墨的反应。
果然,一提到“祖师画像”和“眼睛”,沈墨周身那本就清冷的气息似乎更凝滞了一瞬。他虽然没有立刻停下脚步或者变脸,但那微微抿紧的薄唇,以及那垂在身侧、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的手指,都被楚清歌敏锐地捕捉到了。
最让楚清歌心头一跳的是,沈墨眼角那一点小小的、平时并不太引人注目的泪痣,在晨曦的光线下,似乎极其短暂地、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极小极小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若非楚清歌一直盯着他看,绝对会错过。
有情况!绝对有情况!
楚清歌心里的小雷达立刻滴滴作响。沈墨师兄平时可是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主儿,能让他有这种细微反应,这祖师画像的事儿,恐怕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复杂得多!而且,好像还跟他本人有点关联?
她按捺住心里的激动,假装没注意到他的异常,继续用那种闲聊的语气说道:“唉,也不知道祖师爷们到底长啥样,是不是真的三头六臂、眼如铜铃?说不定就是因为眼睛画得太吓人了,才给抠掉的?哈哈哈……”她试图用玩笑缓和气氛,同时继续试探。
沈墨的脚步几不可查地加快了一丝,似乎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低沉,更紧绷:“祖师圣容,非我等可妄加揣测。专心脚下之路。”
这已经是明显的回避和警告了。
但楚清歌是谁?她可是在药园里能把装死的妖草都唠到主动交保护费的人。沈墨越是这样,她越是觉得这里头有猫腻。
“哦……”她拉长了声音,乖乖应了一声,但没安静几秒,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猛地一拍手,“对了师兄!你说,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啊!那画像不是被后人挖掉眼睛的,而是……祖师爷们自己要求这么画的?”
这个想法可谓是天马行空,清奇无比。
沈墨显然被她这个猜测弄得愣了一下,脚步都顿住了,下意识地反问:“为何?”
“你想啊!”楚清歌来了劲,开始她的“推理”,“祖师爷们那么厉害,肯定知道后世弟子会瞻仰他们的画像对吧?万一画师技术不好,把眼神画得凶神恶煞或者……嗯……不太聪明的样子,那多影响形象啊!还不如干脆留白,保持神秘感!让后人自己去想象祖师爷们是多么的威严、慈祥、智慧……对吧?”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很有道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墨,等待他的评价。
沈墨看着她那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他眼角的那滴泪痣似乎又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这次不是因为情绪起伏,倒像是……有点被这清奇的脑回路给噎到了。
“……荒谬。”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奈。他简直无法理解这丫头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哪里荒谬了嘛!”楚清歌不服气地嘟囔,“我觉得很有道理啊!这就跟……就跟有些人拍照不喜欢拍正脸,喜欢拍背影一个道理!意境!懂不懂!”
沈墨决定不再跟她讨论这个毫无意义且容易让他失控的话题。他加快脚步,只想赶紧把身边这个“麻烦精”送回弟子居所。
但楚清歌显然不打算放过他。她小跑着跟上,锲而不舍地追问:“师兄,你就没什么内部消息吗?比如……祖师爷里有没有谁特别在意形象?或者有没有关于画像的什么祖训、秘闻之类的?一点点就好!”她伸出小拇指,比划着“一点点”的手势。
沈墨猛地停下脚步。
楚清歌差点一头撞到他背上。
他转过身,看着楚清歌。晨曦的光芒从他身后照来,让他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格外清晰,里面翻涌着楚清歌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沉重,有警告,甚至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被她这番话勾起的痛楚?
“楚清歌。”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有些事情,不知道远比知道安全。好奇心太重,于修仙之路并非益事。关于祖师之事,到此为止,莫要再问,莫要再查。”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楚清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和眼底那抹复杂的情绪震慑住了,一时间忘了该怎么接话。她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眼角那点仿佛也黯淡了几分的泪痣。
她忽然意识到,那可能不仅仅是一颗普通的痣。那里面,或许也藏着一个她不知道的故事,一个与那些被挖去眼睛的画像一样,沉重而隐秘的故事。
“……哦。”她终于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这次是真的暂时熄了刨根问底的心思。她看得出来,沈墨是认真的,而且这个话题,似乎真的触碰到了他不愿意示人的某一部分。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闷。
两人沉默地走完了剩下的路,直到快到弟子居住区,周围渐渐有了其他早起的弟子活动的声音。
“回去吧。”沈墨停下脚步,声音恢复了些许平时的清冷,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今日之语,忘掉。”
楚清歌点了点头,看着沈墨转身离开的背影,那玄色的衣角在晨风中划过一道略显孤寂的弧线。
她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感应到同源剑意时的微妙悸动。
“祖师画像……沈墨师兄的异常反应……还有那颗会闪的泪痣……”她低声嘀咕着,把这些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好吧,你不让我明着问,我偷偷观察总行吧?”她小声对自己说,眼睛里又重新燃起了斗志,“总有一天,我要把这些秘密一个个都挖出来!”
不过,在那之前,她还是先回去给她的宝贝灵兽们喂早饭吧。小朱朱和赤羽估计饿得都要啃床腿了!
至于沈墨师兄的秘密……来日方长嘛!
她甩甩头,把那些沉重的思绪暂时抛开,脚步轻快地向自己的小院跑去。阳光洒在她身上,充满了朝气,与方才那段短暂的、触及隐秘的沉重对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已经走远的沈墨,在无人看见的转角处,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眼角的泪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灼热感。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下,有多少暗流涌动,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第296章 心魔初现端倪
夜色如墨,将玄天宗彻底笼罩。白日的喧嚣渐渐沉寂,只剩下偶尔的虫鸣和远处山涧的流水声,衬得夜晚越发宁静。
楚清歌在自己的小院里捣鼓着她的新“作品”——一种试图将辣椒的提神效果和安神草的宁心效果结合起来的“辣味安神丹”。小朱朱和赤羽一个蹲在丹炉边打瞌睡,一个则嫌弃地梳理着自己被炼丹烟气熏到的羽毛。
“哎呀,好像又糊了……”楚清歌看着丹炉里冒出的缕缕黑烟,沮丧地扇了扇风,“这辣味和安神草的药性怎么老是打架呢?难道它们上辈子是冤家?”
她正琢磨着是该减少辣椒粉还是多加点蜂蜜调和一下,忽然,耳朵微微一动。
一种极其细微,但绝不属于夜晚宁静常态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
叮……嗡……
像是极薄的金属片在高频振动,又像是琴弦被拨动后发出的、压抑的悲鸣。声音的来源,似乎是……隔壁山头?
楚清歌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竖起了耳朵。小朱朱也警觉地抬起头,小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连傲娇的赤羽都停下了梳理羽毛的动作,侧头望向那个方向。
“什么声音?”楚清歌小声嘀咕,推开院门,走到外面仔细聆听。
那声音断断续续,时强时弱,夹杂在风声中,几乎难以捕捉。但楚清歌的五感经过修炼和通灵之体的强化,比常人敏锐得多。她可以肯定,那不是自然的声音,更像是……剑气?
而且是一种极其不稳定、充满了躁动和混乱意味的剑气!
方向……没错,就是沈墨师兄洞府所在的那座山峰!
楚清歌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白天沈墨师兄那异常的反应和眼角的泪痣微光再次浮现在她脑海里。他当时情绪就不太对劲,难道……
就在这时,那嗡鸣声陡然拔高了一瞬,变得尖锐刺耳,仿佛能撕裂人的耳膜,但随即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扼住,猛地压了下去,变成一种更为沉闷的、令人心悸的隆隆声,仿佛闷雷在极近的距离滚过。
甚至隐约间,她好像听到了一声极其压抑短促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闷哼。
是沈墨师兄的声音!
虽然极其微弱,但楚清歌不会听错!
“师兄他……怎么了?”楚清歌顿时紧张起来,也顾不上她那锅糊掉的安神丹了,下意识就想往那边跑。
“啾!”小朱朱飞到她肩膀上,焦急地用翅膀拍她的脸,又指指那边,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它的寻宝直觉告诉它,那边现在非常非常危险!
赤羽也踱步过来,难得地用严肃的语气说道:“蠢女人,别过去!那是心魔躁动,剑气失控的迹象!虽然被压制得很快,但余波未平,你现在过去,被那混乱剑气刮到,非死即伤!”
“心魔?”楚清歌愣住了。沈墨师兄那样光风霁月、看起来道心稳得一批的人,也会有心魔?而且还严重到剑气失控的地步?
她想起沈墨身上那偶尔会泄露出来的一丝极淡的魔气,以及她那总是莫名发烫、还能吸收魔气的胎记……难道师兄的心魔,和他隐藏的秘密有关?
那嗡鸣声和压抑的隆隆声渐渐平息了下去,夜晚重新恢复了宁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但楚清歌知道不是。她的心还砰砰跳得厉害。
她站在原地,望着沈墨洞府的方向,犹豫不决。过去?赤羽说得对,太危险了,而且师兄那么要强爱面子的人,肯定不希望自己这副样子被人看见。不过去?她又实在放心不下。
“怎么办怎么办……”她急得在原地转圈圈。
“啾啾!”小朱朱突然飞向厨房,叼过来一个……锅盖?举到楚清歌面前。
楚清歌:“……小朱朱,现在不是玩锅盖的时候!”她哭笑不得。
小朱朱着急地摇头,又把锅盖往她手里塞,然后用小翅膀指向沈墨洞府的方向,做了一个“挡”的动作。
楚清歌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你是说……让我做个盾牌过去?”
小朱朱拼命点头。
赤羽用翅膀捂住了脸:“……本座怎么会跟这两个傻子缔结契约……”
楚清歌却像是被点醒了:“对啊!不能直接过去,但我可以……远程表达一下关心?”
她立刻跑回院子,看着那锅糊掉的、效果不明的“辣味安神丹”,眼珠一转。
“有了!”她找了个干净的玉瓶,小心翼翼地把那黑乎乎、散发着诡异气味的丹药装了几颗进去。然后又快速写了一张小纸条塞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看向阿甲——正在角落里抱着灵石打盹的穿山甲。
“阿甲!阿甲!别睡了!紧急任务!”
阿甲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啊?开饭了?”
“开什么饭!帮我把这个送到沈墨师兄洞府门口!放下就跑!千万别靠近!听懂没?”楚清歌把玉瓶塞到阿甲爪子里,郑重嘱咐。
阿甲看了看爪子里的瓶子,又嗅了嗅那奇怪的味道,打了个喷嚏:“主人,这味道……确定是送给沈师兄,不是毒杀他吗?”
“少废话!快去的!回来给你加餐烤灵虫!”楚清歌催促道。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一听有烤虫,阿甲立刻来了精神,抱着玉瓶,唰地一下就钻进了地下,朝着沈墨洞府的方向掘进而去。
楚清歌紧张地等待着。
没过多久,阿甲就吭哧吭哧地钻了回来,身上沾了点土:“主人,放好了!我放在门口那块大石头后面了!不过我感觉那边的地脉灵气还有点乱乱的,吓死宝宝了。”
“干得好!”楚清歌松了口气,奖励性地摸了摸阿甲的头,又丢给它几条烤虫。
她远远望着那座此刻显得格外安静的山峰,心里默默念叨:“师兄啊师兄,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但这独家秘制的辣味安神丹,说不定能……以毒攻毒?或者至少让你知道,隔壁还有个邻居关心你呢?虽然方式可能有点……别致。”
而此刻,沈墨的洞府内。
一片狼藉。虽然主要的破坏被强大的禁制束缚在内部,但地面上仍残留着几道深刻的剑痕,空气里弥漫着未曾完全散去的、狂暴的剑气和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沈墨盘坐在蒲团上,脸色苍白如纸,唇边有一缕未擦净的血迹。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眼角那滴泪痣的颜色仿佛变得更深了些。
他正在极力压制着体内翻腾的气血和那蠢蠢欲动、险些再次失控的心魔。
方才,因白日里楚清歌那些关于祖师画像的话语,勾起了他深埋心底的某些记忆和情绪波动,引动了那潜藏的天煞魔体和与之对抗的浩然剑心之间的冲突,竟险些让心魔寻到可乘之机。
幸好他反应及时,强行压制了下去,但反噬也不小。
调息了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和后怕。他看向洞府门口的方向,方才似乎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土系灵力波动,但很快消失了。
是错觉吗?
他强撑着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禁制的一丝缝隙。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清冷的月光洒在地上。
然而,他的目光落在了门口那块大石头后面——那里,静静地放着一个小小的玉瓶。
沈墨眼神一凝,警惕地用神识扫过,确认无毒无害后,才凌空将其摄取过来。
玉瓶入手微温,还带着点……焦糊味和一股呛人的辣味?
他疑惑地打开瓶塞,倒出里面几颗黑乎乎、卖相极其不佳的丹药。
这是……什么?
随即,他发现瓶子里还有一张卷起来的小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是一行歪歪扭扭、却透着关切的字迹:
“师兄,晚上睡不着吗?试试我新研制的‘超级无敌辣味静心助眠丹’!以毒攻毒,专治各种心烦气躁!pS:糊了点,但药效可能更猛?——隔壁好心人楚”
沈墨:“……”
他看着手里那几颗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黑疙瘩,又看了看纸条上那跳脱的文字,脑海中几乎能想象出楚清歌写这张纸条时那副又担心又搞怪的表情。
紧绷的脸上,唇角几不可查地、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下。
心底那因心魔和旧事而翻涌的暴戾与阴霾,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风清奇的“关心”冲淡了一丝。
他握着那瓶丹药,站在月光下,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没有扔掉那瓶看起来就很可疑的丹药,而是将其收回了袖中。
洞府禁制再次缓缓闭合,将内里的波澜与悄然泛起的一丝微暖,尽数掩藏。
第297章 胎记的异动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楚清歌略显简陋的洞府内。
隔壁那惊天动地的剑气暴动声早已平息,万籁俱寂,只剩下阿甲在角落抱着灵石磨牙的细微声响,以及小朱朱缩在它温暖鳞片边偶尔发出的、含糊不清的梦呓:“烤虫…嘎嘣脆…”
楚清歌却罕见地失眠了。
她盘膝坐在石床上,试图凝神修炼,却总感觉眉心那一点火焰状的胎记隐隐发烫,像贴了块刚出锅的暖宝宝,不难受,但存在感极强,搅得她心神不宁。
“嘶…什么情况?”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触感温热,“吃辣上火也不该往这儿蹿啊?难道丹尊那老家伙半夜不睡觉又在里面练腹肌?”
她尝试内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胎记深处。那片被封印的空间依旧混沌,丹尊残魂似乎也消停了,没举铁也没嚎歌,安静得像是不存在。
可那莫名的灼热感却持续不断,丝丝缕缕,仿佛从外界汲取着某种看不见的能量。
“见鬼了…”楚清歌嘟囔着,百思不得其解。她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试图用物理降温法让脑子清醒点。
“咕咚。”角落里传来一声闷响。
楚清歌扭头一看,原来是阿甲睡相不佳,翻了个身,把旁边一个小药篓压扁了。
她无奈地笑了笑,正想过去收拾,眉心胎记却猛地又是一烫,比刚才更明显些。
几乎同时,一股极淡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阴冷气息,如同被风吹散的蛛丝,若有若无地从…隔壁方向飘荡过来,触碰到她的胎记时,竟像是水滴落入海绵,瞬间就被吸收了!
“?!”楚清歌猛地捂住额头,愣住了。
那气息虽然微弱至极,且一闪即逝,但她绝不会认错——那分明是魔气!属于沈墨的、被他极力压制却仍在不经意间逸散出的天煞魔气!
她的胎记…在吸收沈墨的魔气?!
这发现让她头皮有点发麻。这算什么?人体净化器?还是魔气回收站?
“小朱朱!醒醒!别睡了!”楚清歌几步窜到灵兽堆旁,轻轻戳了戳小朱雀毛茸茸的肚子。
“唔…开饭了?”小朱朱迷迷糊糊地睁开豆豆眼,翅膀扑棱了一下。
“开什么饭!出大事了!”楚清歌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指着自己额头,“我感觉我脑门成精了!”
小朱朱打了个哈欠,歪头看着她发亮的胎记,看了半晌,蹦出一句:“主人,你是不是偷偷用了林青羽师姐那款‘烈焰红唇闪光粉’?亮是挺亮,就是位置没贴对…”
楚清歌:“…” 她就不该指望这只吃货鸟能有什么建设性意见!
“不是化妆品!”她没好气地弹了一下小朱朱的脑门,“是它自己烫的!而且刚才,好像…好像把沈师兄那边漏过来的一点魔气给…吃了?”
“吃了?!”小朱朱的瞌睡瞬间吓飞了,翅膀都炸开来,“魔气?!沈师兄的?!主人你没事吧?会不会拉肚子?不对不对,脑门怎么拉肚子…会不会变傻?或者长出角来?”
它急得围着楚清歌乱转,试图用爪子去摸她的额头,被楚清歌一手拨开。
“我没事,感觉…还挺舒服?”楚清歌自己也觉得诡异,吸收了点魔气,非但没不适,反而觉得眉心那点灼热感平息了些,体内灵力似乎还…活跃了一丝丝?
这时,被吵醒的阿甲也揉着眼睛凑过来,鼻尖耸动,仔细嗅了嗅楚清歌周围的空气,闷声闷气道:“主人…香…有点辣…还有点…凉?”它词汇匮乏,形容得颠三倒四。
“又香又辣又凉?”小朱朱更困惑了,“听起来像沈师兄泡脚水的升级版?”
楚清歌被它俩逗得哭笑不得,心里的那点惊疑也冲淡了不少。她重新坐回床边,托着下巴思考。
“难道是我这封印胎记…就好这口?”她自言自语,“沈墨那心魔躁动一次,就跟给我这胎记加了顿夜宵似的?”
她想起之前几次接触,似乎靠近沈墨时,胎记也偶尔会有些微反应,只是远不如这次明显。难道是因为今晚沈墨心魔波动特别剧烈,逸散的魔气量大了点,才被她这“吃货”胎记精准捕捉到了?
“这算什么体质啊…”楚清歌有点无语望天,“通灵之体是能听懂草木说话,这吸魔气又算啥?通魔之体?可别让丹尊那老家伙知道,不然他得更来劲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袖袋,那里放着沈墨傍晚时让阿甲送回来的空碗和那株静心草。
“他刚才…肯定很难受吧?”楚清歌脑海里浮现出沈墨那总是冷着一张脸、却会在剑穗发烫时下意识攥紧、甚至心魔发作需要靠泡辣脚来镇压的模样。
那股逸散出的魔气,带着一种压抑的、冰冷的、却又隐隐躁动不安的感觉,让她没来由地觉得…有点闷。
“唉…”她叹了口气,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明明该担心自己这乱吃东西的胎记会不会出毛病,怎么反倒操心起那个面冷心似乎…也不算太坏的邻居了?
“主人,”小朱朱飞到她膝盖上,小脑袋蹭蹭她的手,“要不…我们明天再去给沈师兄送点安神汤?多加辣!以毒攻毒!顺便…再看看你脑门还馋不馋?”
楚清歌被它这清奇的脑回路逗笑了,轻轻点了点它的脑袋:“你就知道吃!我这可是正经的体质变异问题!”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微微一动。
看看胎记的反应是其一。其二…她是真觉得那安神汤或许有点用?毕竟沈墨都喝完了,还回了礼。而且,他心魔安稳点,她这隔壁邻居也能睡得踏实点不是?免得半夜总被“夜宵”香味…啊不,是魔气骚扰!
打定主意,她心里的那点纷乱似乎也找到了落脚点。
“行了行了,没事了,都睡觉去吧。”她把小朱朱塞回阿甲温暖的怀里,自己也重新躺下。
眉心胎记的温度似乎已经完全降了下去,恢复正常。仿佛刚才那奇异的“进食”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但楚清歌知道,那不是错觉。
她的身体,她的封印,似乎和隔壁那位身负秘密的首席师兄之间,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其微妙的联系。
夜确实还很长。
洞府外,月光依旧清冷。而在两处相邻的洞府之内,一个因无意中吸收了点“夜宵”而陷入新的思量,另一个则可能在压制心魔的余波中,袖袋里还揣着一瓶看似可疑、却未曾丢弃的丹药。
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已悄然荡开。
第298章 隔墙的“夜宵”
天刚蒙蒙亮,楚清歌就顶着一对淡淡的黑眼圈,蹲在她那口宝贝药鼎前唉声叹气。
小朱朱扑棱着翅膀落在她肩头,小脑袋歪着,豆豆眼里满是好奇:“主人,你一大早就对着锅发呆,是准备研发‘望锅止饿’的新丹方吗?”
“去你的。”楚清歌有气无力地戳了戳它软乎乎的肚子,“我是在思考人生大事。”
“人生大事?”阿甲被吵醒,慢吞吞地爬过来,鼻子嗅了嗅空荡荡的药鼎,“大事…是指早上吃什么吗?”
楚清歌:“…” 她身边这两个活宝,脑子里除了吃还能不能装点别的!
“是比吃更重要的事!”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严肃些,“关于…邻里关系!人道主义关怀!以及…呃…学术研究!”
小朱朱和阿甲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主人又在说鸟语\/穿山甲语了”的迷茫表情。
楚清歌挫败地抓了抓头发。她总不能直接说“我脑子上的胎记好像把你邻居的魔气当夜宵吃了所以我有点心虚想送点东西过去补偿顺便看看还有没有夜宵可以捡”吧?
她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说法:“那个…沈师兄,你们知道的吧?就隔壁那个脸很帅、话很少、剑很快、偶尔会漏点…呃…‘凉气’的那个。”
小朱朱立刻点头:“记得记得!泡脚水很香的那个!”(它似乎对沈墨的泡脚水执念很深)
阿甲也慢半拍地点头:“嗯…石头…洞府…很硬…”(它大概是想说沈墨洞府剑气凛然,让它挖洞都有点硌爪子)
“对,就是他。”楚清歌一拍大腿,“你看他,一个人住,性格又孤僻,昨晚好像还有点…不舒服。我们作为热心友善的好邻居,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关怀?”
小朱朱眨巴眼:“所以…‘表示’是送点吃的过去吗?比如烤虫?”它的小脑袋瓜只能理解到这个层面。
“俗!忒俗!”楚清歌一本正经地摇头,“我们是修仙之人,怎么能如此肤浅!当然要送点更有心意、更实用的东西!”
阿甲茫然:“挖…挖条新地道通到他床边?表示…欢迎串门?”这大概是它能想到最实用的“礼物”了。
楚清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打住!阿甲!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条地道真挖过去,我怕沈师兄会用他的剑给我们表演个‘串穿山甲’!”
她叹了口气,终于不再卖关子,指了指药鼎:“我打算煮一锅特制安神茶给他送过去。”
“安神茶?”小朱朱歪头,“和昨天的安神汤一样吗?主人你是不是对沈师兄的‘不舒服’有什么误解?”它可是记得昨晚那微弱的魔气,安神茶对这有用?
“当然不一样!”楚清歌挺起胸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底气,“这次是升级版!plus!pro max!我加了双倍…不,三倍的宁神花和清心草!还…还特意点了两滴我的独门秘制辣椒精华!”
“辣椒精华?!”小朱朱和阿甲异口同声地惊叫起来。
小朱朱:“主人你确定这是安神不是送走?沈师兄喝了会不会直接喷火?”
阿甲:“辣…辣脚水…升级了?”(它似乎认定了沈墨和“脚”过不去了)
楚清歌老脸一红:“你懂什么!这叫以毒攻毒!猛药去疴!说不定就以辣克魔了呢?再说了…”她声音小了下去,嘀咕道,“…不得搞点味道重的,万一…万一还有‘夜宵’,也好掩盖一下我这胎记偷吃的声音嘛…”
这才是她真正的“学术研究”目的!她想再确认一下,昨晚是不是巧合!她的胎记是不是真对沈墨的魔气有那么点不可言说的“小爱好”!
说干就干。楚清歌撸起袖子,开始生火炼丹…啊不,是煮茶。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将各种灵草投入鼎中,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宁神花…清心草…哎哟这辣椒精华得少点,上次把赤羽辣哭追着我啄了三条街…再加点甘草调和一下…”
小朱朱和阿甲就蹲在旁边,看着那药鼎里的液体从清澈变成碧绿,又从碧绿逐渐转向一种…难以形容的、冒着丝丝红气的诡异颜色,还散发出一股混合了清香、草苦和霸道辣味的复杂气息。
“主人…”小朱朱用翅膀捂住鼻子,“这茶…看起来不太像能喝的样子…”
阿甲默默往后缩了缩,试图把自己藏进壳里。
“闭嘴!这叫特色!”楚清歌强装镇定,其实心里也有点打鼓。她盛出一小碗,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抿了一小口。
“!!!”
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瞬间直冲天灵盖!先是极致的清甜,然后是透彻心扉的凉意,紧接着一股霸道的辣味轰然炸开,让她头皮发麻,眼泪差点飙出来,但最后又诡异地回归于一种温润的安抚感,通体舒泰…
这味道…太分裂了!但…好像…还行?
她咂咂嘴,感受了一下,眉心胎记安安分分,毫无反应。
“看来不对我自己的魔气起反应…”她得出了第一个实验结论。
茶煮好了,新的问题又来了——怎么送过去?
“我直接送过去?”楚清歌想象了一下自己端着这碗颜色可疑、气味霸道的茶敲开沈墨洞府门的场景——
沈墨(冷脸):“何事?”
她(谄笑):“师兄,喝了这碗茶,保你心魔不生,神清气爽,脚底暖和!”
沈墨(拔剑):“…你下毒?”
楚清歌打了个寒颤,立刻否决了这个方案。太尴尬了,而且容易被误会。
“让小朱朱送去?”
小朱朱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去不去!沈师兄太冷了,上次差点把我冻成冰雕!而且他剑穗好烫鸟屁股!”
楚清歌又把目光投向阿甲。
阿甲眨巴着无辜的小眼睛:“挖洞…送到…放门口…然后…跑?”
楚清歌眼睛一亮:“好主意!阿甲!还是你靠谱!”
挖条小地道,直接把茶送到他洞府内部某个角落,神不知鬼不觉!既避免了直面尴尬,又完成了“投喂”和“学术观察”的双重任务!完美!
“阿甲!就决定是你了!任务代号:‘隔墙夜宵’行动!”楚清歌兴奋地指派任务,“目标:将这份充满邻里友爱的安神茶,安全、隐蔽地送达指定位置!注意避开沈师兄的剑气和…泡脚盆!”
阿甲似懂非懂地点点大脑袋,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被楚清歌用符箓暂时保温的茶碗,转身就熟练地开始刨土,胖乎乎的身子很快就没入地下,只留下一个规整的小土洞。
楚清歌和小朱朱紧张地趴在洞口,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洞里传来窸窸窣窣的挖掘声,越来越远…
过了一会儿,声音似乎停止了,应该是到了沈墨洞府的下方。
然后是一阵细微的摩擦声,大概是阿甲在找合适的地方破土而出。
再然后…是一片寂静。
“成功了?”小朱朱小声问。
楚清歌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
“咚!”一声轻微但清晰的、像是碗底放在石头上的声音从地道深处隐约传来!
成功了!阿甲放下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急速的、近乎慌乱的刨土声!由远及近!速度飞快!
哗啦一下,阿甲的脑袋从洞口冒了出来,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吃完的灵虫,眼神里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骄傲,以及…一点点后怕?
“放…放下了!”阿甲汇报,“放在…一个…角落…石头后面…”
“干得漂亮阿甲!”楚清歌松了口气,拍了拍它沾满泥土的脑袋,“没被发现吧?”
阿甲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大脑袋:“没有…感觉…师兄在…打坐…一动不动…像…好看的石头…”
楚清歌这才彻底放下心。她重新趴回洞口,努力想感知一下隔壁洞府的动静,尤其是…自己那碗特制安神茶会不会引发什么“化学反应”,以及…自己的胎记有没有再次感受到“夜宵”的召唤。
然而,隔壁一片沉寂。
仿佛那碗凝聚了她(自认为)无比心意的诡异安神茶,只是被投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楚清歌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但又有一丝莫名的期待。
“好了好了,任务完成!解散!”她挥挥手,故作轻松地对两只灵兽说,心里却在嘀咕:‘沈墨啊沈墨,你可千万得喝啊…不然我这实验数据可就拿不到了…’
而此刻,一墙之隔的洞府内。
沈墨缓缓睁开眼,清冷的目光落在那碗突然出现在墙角石墩后、还冒着丝丝热气和诡异红光的液体上。
他鼻尖微动,那股混合了清苦、辛辣又略带熟悉药香的味道,让他眼角那滴泪痣似乎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沉默地看了那碗颜色奇特的“茶”许久。
最终,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触碰那碗茶,只是又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他一丝被打扰的、无奈的、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困惑的情绪。
这邻居…送的“夜宵”是越来越别致了。
第299章 沈墨的回应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楚清歌就跟屁股底下长了钉子似的,在洞府里坐立不安。她时不时就蹭到阿甲昨晚挖的那个地道口旁边,伸着脖子往里瞅,活像一只试图从狭小洞口窥探外面世界的土拨鼠。
小朱朱被她这焦躁的情绪传染,也没睡安稳,顶着一根翘起的呆毛在她头顶盘旋:“主人,你别转了,我眼晕!你是怕沈师兄顺着地道爬过来讨说法吗?”
“去去去,少胡说!”楚清歌没好气地挥挥手,眼睛却死死盯着那黑黢黢的洞口,“我这是…这是关心沈师兄有没有感受到我们诚挚的邻里之情!以及…检验一下特制安神茶的实际疗效!”
阿甲被她们的动静彻底吵醒,慢吞吞地爬过来,把大鼻子凑到洞口使劲嗅了嗅,瓮声瓮气地汇报:“味道…淡了…碗…好像…回来了…”
“回来了?!”楚清歌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都劈了叉,“是完整的还是碎片?有没有附带什么…剑气写的差评或者警告信之类的?”
阿甲努力感知了一下,摇摇大脑袋:“好像…是完整的…旁边…还有别的…东西…香的…”
别的?香的?
楚清歌的好奇心瞬间像野草一样疯长,压倒了那点微不足道的紧张。她再也按捺不住,撸起袖子就趴到洞口,伸手往里小心翼翼地摸索。
指尖很快触碰到冰凉光滑的瓷器边缘!她的心怦怦跳,一点点地把东西往外拖。
果然是昨天她让阿甲送过去的那只碗!此刻洗得干干净净,锃光瓦亮,甚至比她送出去的时候还要干净几分,在微弱的光线下都能照出她此刻紧张又期待的脸庞。
“哇!洗这么干净!”小朱朱惊讶地飞下来,绕着碗转圈,小脑袋里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沈师兄是不是用他那把很厉害的剑,‘唰唰唰’几下就把碗刮干净了?听说剑气还能抛光呢!”
楚清歌没空搭理它的奇思妙想,她的注意力全被碗旁边那样“香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株草。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玉白色,叶片肥厚,形态优雅,散发着一种极其纯净、让人闻之心神不由自主便宁静下来的淡淡香气。草叶上还带着几滴晶莹的晨露,更显得灵气盎然。
“这是…”楚清歌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株草,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平和而充沛的灵力,眼睛瞬间瞪大了,“静心草?!还是品质这么高的玉脉静心草!这…这东西很稀有的!坊市上都是有价无市!”
她之前为了改良安神茶,翻遍药典,对这种顶级安神灵药可谓是垂涎已久,奈何囊中羞涩,连片叶子都买不起。
小朱朱也飞过来,好奇地用喙啄了啄草叶:“香的!好吃的样子!”说着就要下口。
“住口!”楚清歌眼疾手快地把它拨开,“这不是零食!这是宝贝!沈师兄他…他居然拿这个当回礼?”
她看着手里这株价值不菲的静心草,又看看那只被洗得闪闪发亮的空碗,心情一时间复杂极了。
“所以…”小朱朱歪着头,努力理解现状,“沈师兄不仅把碗洗了送回来,还给了我们一株很贵的草?意思是…他喝了?而且没生气?甚至还…挺满意?”
“看起来…好像是这个意思?”楚清歌有点不确定地喃喃道。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她原本最好的设想就是沈墨默默收下,不来找她麻烦就谢天谢地了。谁能想到还能有回礼?还是这种重磅回礼!
“可是…为什么啊?”她百思不得其解,拿着那株静心草翻来覆去地看,“我那茶味道那么…别致,他居然能接受?难道真的以毒攻毒起效了?还是说…他味觉异于常人?”
阿甲慢吞吞地插话:“也许…师兄…觉得…碗…好看?”(它的逻辑总是如此朴实无华且直奔主题)
楚清歌:“…” 她决定忽略阿甲的猜测。
“不对不对,”她摸着下巴,开始了她的“学术”分析,“重点不是碗,也不是茶!重点是回礼!你们想啊,沈师兄那种性格,像是会跟你客气来客气去的人吗?他要是觉得茶不好,或者不喜欢被打扰,最多就是把空碗扔回来,甚至直接无视。但他偏偏回了礼,还是这种特别对症下药、能安抚心神的好东西…”
小朱朱听得一愣一愣的:“所以…主人你的意思是?”
“这说明了两个问题!”楚清歌猛地一拍手,眼睛发亮,“第一,他喝了我的茶!我的实验数据采集成功了一半!第二,他可能…大概…也许…觉得那茶对他确实有点用?至少没坏处?所以才会用静心草来回礼,这更像是一种…等价交换?或者…嗯…学术认可?”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分析得有道理,顿时有种科研取得阶段性进展的兴奋感。
“哇!”小朱朱也被这推理折服了,“那主人你的胎记‘夜宵’…”
楚清歌立刻捂住额头,仔细感受了一下。胎记安安分分,并没有因为靠近这株充满灵气的静心草而有任何特殊反应。
“看来它只对那种‘凉飕飕’的特定‘夜宵’感兴趣…”她得出了第二个实验结论,心里有点小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解开谜题的成就感。
“那这草怎么办?”小朱朱看着那株诱人的静心草,又开始流口水。
“当然是好好利用起来!”楚清歌宝贝似的把静心草捧在怀里,“沈师兄肯定是觉得我需要静心凝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但这可是好东西!拿来炼丹,或者直接泡水喝,对我修炼肯定大有裨益!”
她心情一下子变得极好,哼着小调就开始琢磨怎么处理这株意外之财。一会儿想着要不要掰一小片叶子试试效果,一会儿又想着能不能用它做引子,炼一炉更厉害的安神丹。
“嘿嘿,沈师兄这人…还挺讲究。”她美滋滋地想,“虽然脸冷了点儿,话少了点儿,但做事还挺地道。知道礼尚往来…嗯,是个可发展的长期‘学术合作伙伴’!”
而此刻,一墙之隔的洞府内。
沈墨缓缓收功,周身凛冽的剑气渐渐平息。他目光扫过墙角那个已经空空如也的位置,仿佛还能闻到一丝残留的、那碗诡异茶汤的复杂气味。
那味道…确实别致。入口时的猛烈冲击,甚至让他压制心魔时都恍惚了一瞬。但不可否认的是,那霸道的辣意过后,带来的是一种奇异的暖流和短暂的清醒,与他惯常使用的冰冷镇压之法截然不同。
至于那株静心草…
他不过是恰好前些时日历练时所得,于他而言,效果远不如自身剑意镇压来得直接。放在身边也是无用。
那邻居似乎总是灵力活跃过度,心思跳脱(从她指挥杂草跳舞和煮味道惊人的汤水可见一斑),这静心草予她,或许正合适。
等价交换,两不相欠。他一向不喜亏欠于人。
只是…
他脑海中莫名闪过那碗颜色可疑、却效果奇特的茶汤。
或许…下次她再送来那种“夜宵”,可以…再尝一口试试?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迅速压下,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
罢了。还是修炼要紧。
洞府内再次恢复冰封般的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送出去的静心草和收回的空碗,无声地记录下这场隔墙的、味道诡异的“夜宵”往来。
第300章 第四轮:混战夺旗
宗门大比的氛围越来越热烈,广场上人声鼎沸。楚清歌揣着刚刚靠卖“辣味辟谷丹”赚来的、还带着点辣椒味儿灵石,终于成功报了名,此刻正混在一群摩拳擦掌的弟子中间,听着裁判长老宣布第四轮的规则。
“肃静!”长老声如洪钟,压下了现场的嘈杂,“第四轮,混战夺旗!看到那边插着的二十面赤焰旗了吗?”他指向广场中央一片被结界隔开的区域,里面高低错落地插着二十面迎风招展的红色小旗。
“一炷香时间内,夺旗并成功持有至时间结束者,晋级下一轮!不限手段,但不得故意致人重伤,违者取消资格!现在,所有参赛弟子,入场!”
话音刚落,上百道身影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了结界区域,各种法术光芒亮起,呼喝声、碰撞声瞬间响成一片。
楚清歌没急着往前冲,她猫着腰,躲在一处半人高的石墩后面,鬼鬼祟祟地观察着局势。
“哇!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小朱朱躲在她衣领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看得两眼放光,“左边那个用土墙术的师兄被冰锥砸晕了!右边那两个师姐为了抢一面旗打得好精彩,扯头发了哎!”
阿甲则在她脚下的影子里不安分地刨着地(虽然地上是石板):“旗…插着…不好拿…挖洞…偷?”
“偷什么偷!”楚清歌一把按住它蠢蠢欲动的爪子,“众目睽睽之下挖洞偷旗,你是生怕裁判长老看不见吗?咱们得智取!智取懂不懂?”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袋里摸出几颗圆溜溜、颜色可疑的丹药。
“主人,你这又是什么新品?”小朱朱好奇地用喙啄了啄其中一颗灰色的。
“嘿嘿,”楚清歌得意地笑了笑,“‘烟雾丹·plus版’,加了点料,不仅冒烟,还辣眼睛!还有这个,‘闪光丹·pro版’,亮瞎他们!保证物超所值!”
正说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弟子注意到了落单的楚清歌,狞笑着冲了过来:“一个小小杂役弟子也敢来凑热闹?把身上的丹药交出来,然后自己滚出去!”
楚清歌吓得往后一跳,手忙脚乱地扔出一颗烟雾丹。
“嘭!”
一大股浓密的、带着强烈刺激性气味的灰色烟雾瞬间爆开,将那弟子完全笼罩。
“咳咳咳!什么鬼东西?!辣死我了!我的眼睛!”烟雾里传来弟子痛苦的咳嗽和惨叫,他眼泪鼻涕横流,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在原地胡乱挥舞着手臂。
楚清歌趁机灵活地绕开他,嘴里还不忘念叨:“哎呀,这位师兄,都说了是混战了,手段不限嘛…诶,那边有面旗好像没人守!”
她眼尖地发现一面插在较低矮石柱上的旗子,刚想冲过去,斜刺里突然杀出另一个弟子,一道风刃就朝着她面门劈来!
“小心!”小朱朱尖叫。
楚清歌一个懒驴打滚勉强躲开,模样颇为狼狈。她气得掏出闪光弹:“让你偷袭!吃我闪光弹!”
“咻——啪!”
一道极其刺眼的强光猛地爆发,那弟子猝不及防,直接被闪成了暂时性瞎子,捂着眼睛惨叫:“啊!我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
“哼!让你也尝尝看不见的滋味!”楚清歌拍拍屁股上的灰,刚要去拿那面旗,却发现已经被另一个身手敏捷的弟子趁机抢走了。
“岂有此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她气得跺脚。
“主人!头顶!头顶!”小朱朱突然在她耳边急促地叫道。
楚清歌抬头一看,只见一只巨大的、由灵力凝聚的鹰爪正朝着她抓下来!是一个修炼驭兽术的弟子在远程攻击她!
“妈呀!”楚清歌吓得抱头鼠窜,情急之下又扔出一颗烟雾丹,借着烟雾掩护狼狈逃窜。
她就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兔子,在混乱的战场中东躲西藏,时不时用她的“特产丹药”制造点混乱,但往往刚看到一点机会,就立刻被人截胡。
“这样不行啊主人!”小朱朱急得在她肩膀上跳来跳去,“你的丹药快用完了!旗子也越来越少了!”
楚清歌也急得满头大汗。她修为本就偏低,正面硬刚绝对不是这些内门弟子的对手。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脚下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窣”声。她低头一看,只见阿甲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顺着石板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挖到了她脚下,正露出一个小脑袋,眼巴巴地看着她。
“阿甲?你怎么进来了?”楚清歌惊讶。
“挖…挖进来的…”阿甲小声说,爪子指了指不远处一面插在松软土坑里的旗子,“那面…下面…土松…我能…弄倒…”
楚清歌眼睛瞬间亮了!对啊!她怎么把阿甲这个地下工作者给忘了!正面抢不过,可以搞“地质灾害”啊!
“好阿甲!看到那面旗子没有?它旁边那个大块头正在跟人打架,你想办法,在他脚下弄个小坑,不用大,能让他崴一下脚就行!”楚清歌立刻下达指令。
阿甲领命,脑袋瞬间缩回地下。
很快,那个正与人激战正酣、眼看就要抢到旗子的大块头弟子,突然脚下猛地一陷,“哎哟”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和他对手一起摔作一团。
就是现在!
楚清歌如同脱缰的野狗(划掉)脱兔,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拔起那面无人看守的赤焰旗,抱在怀里转身就跑!
“抢到了!主人抢到了!”小朱朱兴奋地尖叫。
然而,还没等楚清歌跑出几步,就被另外两个注意到这边情况的弟子拦住了去路。
“把旗子交出来!”两人面色不善地逼近。
楚清歌抱紧旗子,紧张地后退,丹药已经快用完了,阿甲制造混乱也需要时间…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带着一丝不耐烦的鸣叫声响起。
只见一直蹲在结界外看热闹(顺便梳理它那身越发黑亮的羽毛)的赤羽,似乎看不下去了。它猛地一拍翅膀,飞临结界上空(规则没说战宠不能在场外精神支持吧?),然后对着拦住楚清歌的那两个弟子方向,张口就吐出一连串…威力被刻意压制到最小、但依旧灼热无比的…小火球!
砰砰砰!
小火球像烟花一样在那两个弟子脚边炸开,烫得他们哇哇乱跳,虽然没造成实质伤害,但完美地打断了他们的围攻节奏。
“赤羽!干得漂亮!”楚清歌惊喜万分,抓住这个机会,扭头就跑,死死抱着那面来之不易的旗子,在混乱的战场上穿梭躲避。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当裁判长老宣布时间结束时,楚清歌头发散乱,衣衫上沾了不少灰,脸上还有一道不知道在哪蹭的黑印子,模样狼狈不堪,但她怀里那面赤焰旗,却被她捂得严严实实,毫发无损。
她成功了!凭借着她那不太靠谱的丹药、挖坑能手阿甲、场外喷火援助赤羽以及那么一点点运气,她竟然真的在激烈的混战中抢到了一面旗,成功晋级!
“耶!晋级了!”小朱朱高兴地在她肩膀上跳起了转圈舞。
阿甲也从地底钻出来,蹭了蹭她的腿,邀功似的哼唧了两声。
楚清歌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混战,果然适合她这种不走寻常路的!
而就在她放松警惕,暗自窃喜的那一刻,她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刚刚被她用烟雾丹坑过的那个高大弟子,正揉着依旧发红的眼睛,用一种愤恨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和她怀里的旗子。
下一轮,恐怕就没这么轻松了。
第301章 赤羽的首秀
楚清歌猫着腰,借着之前烟雾丹尚未完全散尽的掩护,一溜小跑躲到一块半人高的擂台基石后面,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她怀里紧紧搂着那面好不容易抢到手的、绣着云纹的小旗子,感觉比抱着十斤辣烤灵虫还烫手。
“发了发了,这下晋级稳了!”她龇牙咧嘴地小声嘀咕,忍不住又探头往外瞅了一眼。
混战擂台上一片狼藉,烟雾缭绕,灵光乱闪,偶尔还夹杂着几声被误伤后的痛呼和骂娘。刚才她那一把“改良版烟雾丹”加“闪光符”组合拳,效果拔群,成功制造了混乱,让她这棵小杂草顺利摸到了鱼。
“嘿嘿,阿甲挖的坑,小朱朱的幻术,再加上我的丹……配合完美!”她得意地抹了把鼻尖上蹭到的灰,完全没留意到不远处,那个被她用烟雾丹重点照顾、此刻正揉着通红兔子眼的高大弟子,投来的怨毒目光。
那弟子个头足比楚清歌高两个头,肌肉虬结,此刻却眼泪汪汪,平添了几分滑稽的委屈。他死死盯着楚清歌藏身的方向,拳头捏得嘎吱响,从牙缝里挤出低吼:“死丫头……别让老子在下一轮碰上你!”
楚清歌对此毫无察觉,正美滋滋地盘算着:“这旗子能换不少灵石吧?说不定还能去藏宝阁换个新丹炉,那个破炉子老是抗议加班费……”
就在这时,她腰间一个简陋的灵兽袋突然动了一下,接着传来一阵不满的啄击声,还有个奶凶奶凶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
“楚清歌!放本座出去!这种小场面正是本座一展神威的时候!你躲躲藏藏,成何体统!简直丢尽了本座涅盘重生的脸面!”
是赤羽。那只秃毛没长齐、却架子比天大的小神凤。
楚清歌一巴掌拍在灵兽袋上,压低声音:“小祖宗你消停点!现在出去是当靶子吗?没看那边几个体修打红眼了,拳头比阿甲的脑袋还硬!”
“放肆!区区体修,蝼蚁之力!本座的南明离火一口就能把他们烤成焦炭!”赤羽在袋子里扑腾得更厉害了,“快放我出去!不然我就在你袋子里喷火了!给你来个‘内加热’炼丹!”
“别别别!”楚清歌吓一跳,这傲娇小鸡真干得出来,“我怕了你了!但说好,出去不准惹祸,喷火可以,只能喷小火苗,扰乱一下就行,不准烤人!听见没?烤糊了要赔灵石的!我们很穷!”
“啰嗦!本座自有分寸!”赤羽的声音充满了不耐烦。
楚清歌无奈,只好悄悄解开灵兽袋的一条缝。
下一秒,“嗖”一道黑影窜出,伴随着一声刻意压低的、试图显得威严但实际上有点破音的啼叫。
只见赤羽扑棱着它那身黑不溜秋、还没几根硬羽的翅膀,艰难地维持着低空飞行,绕着楚清歌藏身的石头转了一圈,小脑袋昂得高高的。
“哼,区区乱局,看本座……诶哟!”话没说完,它差点一头撞在石头上,赶紧扇呼几下稳住。
楚清歌捂脸:“……小祖宗,您的神威先收收,看路要紧。”
赤羽恼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虽然楚清歌怀疑它那小豆眼能不能表达这么复杂的情绪),然后猛地吸了一口气,小胸脯鼓了起来,朝着不远处两个正打得难分难解的女弟子方向,“噗”地吐出一小撮……橘红色的小火苗。
那火苗也就蜡烛大小,摇摇晃晃地飞过去,精准地……燎到了其中一个女弟子垂下来的的一缕鬓发。
“哎呀!”那女弟子惊呼一声,赶紧拍灭火星,闻到一股焦味,顿时怒气值飙升,对着对手吼道:“你居然用火攻烧我头发?!卑鄙!”
对手一脸懵逼:“我没有啊!”
“就是你!看招!”
两人打得更凶了。
赤羽得意地飞回楚清歌面前,小翅膀叉腰(如果鸟能叉腰的话):“看到没?本座略施小计,就让她们内讧了!”
楚清歌:“……您管这叫略施小计?您差点给人发型毁了!”
“哼,凡夫俗子,不懂欣赏!”赤羽扭头,又看到另一个壮汉弟子正要偷袭得手,立刻又吸了口气,“噗噗”两口。
两撮小火苗歪歪扭扭地飞过去,一撮燎到了那壮汉的裤脚,一撮……擦着他对手的鼻尖飞过。
壮汉吓了一跳,低头拍打裤脚:“哪来的火?”
他对手也吓了一跳,攻势一缓:“你玩阴的?”
两人同时一愣,然后互相怀疑地看着对方。
赤羽更得意了,在楚清歌头顶盘旋(飞得有点晃):“哈哈哈!蝼蚁!尽在本座掌控之中!本座真是算无遗策!”
楚清歌看着它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臭屁样子,忍不住吐槽:“是是是,您最厉害。您这火苗子,烤灵薯都费劲,也就适合给人点个烟了。”
“放肆!”赤羽炸毛(虽然没几根毛可炸),“本座这是控制威力!涅盘神火岂是这些凡胎肉体能承受的?!等本座神羽丰满,一口真火下去……”
“是是是,烧遍九天十地,烤熟四海八荒。”楚清歌熟练地接话,眼睛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您老继续秀,但麻烦看着点,别惹到那个红眼睛的大块头……”她终于想起那个被自己坑惨了的弟子了。
可惜,晚了。
那个高大弟子本来就死死盯着这边,突然看到一只黑不溜秋的秃毛鸡飞出来到处喷火苗捣乱,又看到楚清歌从石头后面探出脑袋跟那鸟说话,顿时怒火攻心。
“果然是你搞的鬼!连灵宠都这么阴险!”他大吼一声,也顾不上眼睛还疼了,迈开大步就朝着楚清歌冲了过来,地面似乎都在震动。
“哎呀!不好!”楚清歌头皮一麻,一把将还在那得意洋洋摆造型的赤羽捞回怀里,“风紧!扯呼!”
赤羽猝不及防被塞回来,在她怀里挣扎尖叫:“大胆!楚清歌!放开本座!本座要让他见识见识……”
“见识个屁!他一只手能把你捏成小鸡炖蘑菇!”楚清歌抱着旗子和鸟,扭头就跑,身形灵活地在混乱的战场上穿梭。
那高大弟子在后面紧追不舍,一边追一边骂:“死丫头!有种别跑!把旗子交出来!老子让你和那只臭鸟一起变烤串!”
楚清歌回头喊了一句:“师兄!误会!都是误会!我的鸟只是路过给大家表演个杂技!它还是个孩子啊!”
怀里的赤羽尖叫:“杂技?!楚清歌!你侮辱神兽!本座要跟你解除契约!”
“闭嘴!再吵真把你喂他!”楚清歌威胁道,脚下跑得更快了。
她一边跑,一边飞快地掏出一把丹药看也不看就往后面扔——有痒痒丹,有臭气丹,还有几颗不知道干嘛用的实验品。
高大弟子挥拳砸开丹药,各种奇怪的效果在他身边爆开,让他更加暴躁,速度竟然又快了几分。
“完了完了,这下玩脱了……”楚清歌欲哭无泪,感觉后背那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就在那弟子的大手几乎要抓住她后衣领的瞬间——
“啾——!”
一声比之前响亮清亮许多的啼叫响起。
并非来自楚清歌怀里。
只见一道黑影从斜刺里猛地冲出,速度极快,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直直撞向那高大弟子的面门!
是赤羽!
它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楚清歌的怀抱,或者说,楚清歌在慌乱中松了手。
它全身那稀疏的黑羽此刻似乎都微微亮起了一层极淡的红光,它放弃了喷吐小火苗,而是直接用自己还没长硬的小身子,像一颗小炮弹一样,撞!
那高大弟子根本没把这小不点放在眼里,随手一挥:“滚开!”
砰!
一声闷响。
弟子感觉手掌像是拍在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上,剧痛传来,让他“嗷”一嗓子收回了手,掌心一片通红,甚至还飘起一丝焦糊味。
而赤羽也被这一巴掌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落在不远处一根断裂的擂台柱子上,小胸脯剧烈起伏,显然也撞得不轻,但它依旧昂着头,黑豆眼里满是“你敢动我的人试试”的凶光(自以为的)。
高大弟子捂着手,又惊又怒地看着掌心那清晰的灼痕,再看向那只喘着气、眼神凶狠的黑毛小鸡,一时竟有些愣神。这什么鸟?力气不大,但这火劲忒邪门!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楚清歌已经跑出去老远,回头看到这一幕,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赤羽!”
她顾不上跑了,赶紧转身想冲回去。
赤羽却站在柱子上,对着她这边,用翅膀嫌弃地摆了摆(动作很像赶苍蝇),意念传音带着喘气声却依旧傲娇:“快…快走!本座…还能战三百回合!区区蝼蚁…呃…”
话没说完,它身子晃了晃,差点从柱子上栽下来。
楚清歌又气又急又想笑。
那高大弟子也回过神来,眼中凶光更盛,不再管那只奇怪的鸟,再次锁定了楚清歌:“我看你这次往哪跑!”
然而,还没等他再次启动,一名负责裁判的长老皱着眉挡在了他面前:“这位弟子,混战已近尾声,勿要纠缠不清,注意比试分寸!”
高大弟子急道:“长老!她使诈!她的鸟还攻击我!”
长老瞥了一眼柱子上的赤羽,那小东西正歪着头,用喙梳理自己撞乱了的羽毛,一副“我只是一只无辜小鸟”的样子(如果忽略它刚才那凶狠一撞的话)。
“灵兽助战,合乎规矩。至于使诈……”长老看了看一片狼藉的擂台,意味深长道,“混战之中,各凭手段。你,淘汰。”
原来,就在这追逃之间,混战结束的钟声已经敲响。持有旗子的十人晋级,其中自然包括了早早拿到旗子并成功保住的楚清歌。而这高大弟子,光顾着追楚清歌,早就失去了自己的位置,也没能抢到新的旗子。
高大弟子顿时如遭雷击,满脸不甘和愤恨,最终只能狠狠瞪了楚清歌和赤羽一眼,悻悻下场。
楚清歌松了口气,赶紧跑过去,把差点虚脱还强撑着的赤羽从柱子上抱下来。
赤羽瘫在她手心,还不忘碎碎念:“看…看到了吧…本座…神威…赫赫…保护了你…你这仆从…还算称职…”
楚清歌看着它这小模样,心里那点后怕变成了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戳了戳它的小脑袋:“是是是,您最厉害,天下第一厉害!下次别这么莽了行不行?吓死我了。”
“哼…区区…小场面…”赤羽嘴硬,但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楚清歌捧着这只烫手又傲娇的小神凤,看着它为了护主差点把自己撞散架的样子,再看向台下那个依旧不甘地瞪着这边的高大弟子。
她心里明白,这一轮是混过去了,但梁子算是结下了。下一轮一对一,恐怕真如那人所说,没那么轻松了。
而且……她低头看了看掌心睡得打呼的小黑鸟。
这家伙,虽然莽撞,但好像……还挺靠谱的?
第302章 团队合作?不,是丹砸
楚清歌猫在一块半人高的顽石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前方不远处,十几名弟子正打得不可开交,灵光乱闪,符箓乱飞,喝骂声、痛呼声、法术对撞的砰砰声不绝于耳。混战夺旗,场面那叫一个混乱。
她手心微微出汗,不是因为紧张,主要是……兴奋的。
低头瞅了眼掌心,那只通体漆黑、只有尾羽尖端带着点奇异七彩光泽的小肥鸟,正蜷成一个小毛球,睡得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小胸脯一起一伏,呼哧呼哧,别提多香了。
楚清歌忍不住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它软乎乎的肚子。
“喂,小朱朱,醒醒,开工了!说好的团队合作呢?你这‘靠谱’就是用来睡觉的吗?”
上一章这小家伙莽撞地一头撞进防护阵,差点把自己变成烤小鸟,却也阴差阳错地帮她挡了一下暗算。嗯,虽然过程惊悚了点,但结果……确实还挺靠谱。
小朱雀被戳得不耐烦,迷迷糊糊地睁开豆豆眼,扑棱了一下翅膀,发出不满的唧唧声:“唧!困……宝都没睡醒……打打杀杀,俗气!”
它歪着头,用喙梳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因为变异而变得黑亮、偶尔还流转异彩的羽毛,很是傲娇。
楚清歌翻了个白眼:“是是是,就您高雅。看见那边插着蓝色小旗的山头没?抢到那旗子,晚上加餐,特辣烤灵虫管够,外加一勺赤羽都舍不得吃的蜂王灵浆!”
“唧?!”小朱朱瞬间清醒,豆豆眼瞪得溜圆,射出堪比探照灯的光芒,“虫!灵浆!在哪在哪?冲鸭!”
果然,吃货的动力是无穷的。
楚清歌一把按住就要莽出去的小肥鸟:“等等!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咱们是文化人,能动脑子就别动手!瞧见没,那堆人打得太没技术含量了。”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两把颜色古怪的丹药,一把灰扑扑的,一把亮闪闪的,脸上露出一种介于狡黠和恶作剧之间的笑容。
“嘿嘿,让他们尝尝本姑娘新研发的‘仙界版烟雾弹’和‘闪光弹’!阿甲挖洞辛苦了,赤羽还在臭美,这回看你的了,小朱朱!空中支援,懂不懂?”
小朱朱歪头,看着那两把丹药,小眼睛里充满了怀疑:“唧?你新炼的?上次那个‘喷喷香’丹,说好的隐匿气息,结果招来一窝狂躁灵蜂,追得阿甲差点把看家本领‘钻地洞’升级成‘钻天洞’!”
“意外!那是意外!”楚清歌老脸一红,强行辩解,“火候没掌握好,香味发散太猛了!这次绝对没问题!我改良了七七四十九次呢!”
她掂量着手里的丹药,自信满满:“这灰的,‘迷瞪瞪烟雾丹’,吸入一点点就呛得眼泪鼻涕直流,保证他们找不着北!这亮的,‘亮瞎眼闪光丹’,瞬间爆发强光,专治各种不服和眼神好!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创意?”
小朱朱用翅膀捂住眼睛,一副“没眼看”的样子:“唧……你的创意,总是如此朴实无华且……费队友。”
虽然嘴上吐槽,但想到特辣烤虫和蜂王灵浆,小朱朱还是屈服了。它扑棱着翅膀飞起来,悬在楚清歌面前:“唧唧!说好了啊,双份!不然下次你被林青羽坑,本宝就装睡!”
“成交!”楚清歌嘿嘿一笑,“去吧皮卡丘!啊不是,去吧小朱朱!目标,人群最密集处,空投!”
小朱朱用两只小爪子艰难地各抓起一颗丹药,晃晃悠悠地飞向战团上空。那身影,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不靠谱”的气息。
楚清歌屏息凝神,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手滑扔歪了,千万别被谁的剑气误伤了,千万别……
只见小朱朱飞到一个绝佳的位置,瞅准下方正为了一面小旗子打得脑浆子都快出来的三四个人,小爪子一松——
“咻——啪!”
“咻——啪!”
两颗丹药精准坠落,一颗砸在一个壮硕弟子的脑门上,另一颗落在一个瘦高个的脚边。
“哎哟!谁偷袭?!”壮硕弟子摸着脑袋怒吼。
瘦高个也低头:“什么东西?”
下一刻——
“噗——”
浓烈的、带着一股呛人辣椒粉味道的灰色烟雾猛地从“迷瞪瞪烟雾丹”里爆开,瞬间笼罩了那一片区域。
“咳咳咳!啥玩意儿?辣眼睛!”
“我的嗓子!咳咳……是毒丹吗?”
“谁!谁这么缺德啊!咳咳咳……”
几乎同时,“亮瞎眼闪光丹”轰然爆发!
嗡——!
一片极其刺目的白光猛地一闪,堪比十个太阳在眼前爆炸,瞬间剥夺了那片区域内所有人的视觉。
“啊!我的眼睛!”
“瞎了瞎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救命!我是不是要失明了?!”
烟雾呛人,闪光刺眼,效果拔群!
那三四个人顿时乱作一团,有的疯狂咳嗽泪流满面,有的捂着眼睛原地转圈,有的胡乱挥舞着法器生怕被偷袭。原本激烈的争夺瞬间变成了无头苍蝇的灾难现场。
更妙的是,这混乱还迅速波及到了旁边正在战斗的其他人。
“喂!谁啊!法术往哪儿打呢?”
“哎呀!谁撞我?”
“别挤!我看不见了!”
楚清歌躲在石头后面,看得眉开眼笑,使劲憋着才没笑出声。
“怎么样怎么样?本宝扔得准不准?”小朱朱得意洋洋地飞回来,落在楚清歌肩膀上,邀功似的挺起小胸脯。
“准!太准了!”楚清歌毫不吝啬地夸奖,又掏出两颗丹药塞给它,“快快快,趁乱再来一波!那边,对,那俩掐得最狠的,给他们降降温!”
“好嘞!看宝的!”小朱朱干劲十足,再次抓起丹药飞了过去。
于是,战场上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一只黑色的小肥鸟,灵活地穿梭在混乱的灵光和剑气中,时不时瞅准机会空投下一两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丹药。
然后,那片区域就会瞬间被呛人的辣椒烟雾笼罩,或者爆开一团夺目的闪光,偶尔还有楚清歌最新研制的“滑溜溜丹”——能让一小片地面瞬间变得跟抹了油一样,让人摔得四仰八叉。
“砰!”“噗!”“嗡!”“哎哟!”“我的屁股!”
各种奇怪的声音和弟子们的惊呼怒骂声交织在一起,原本还算有章法的混战,彻底变成了一锅粥。
“嘿嘿,‘丹砸’战术,效果不错吧?”楚清歌猫着腰,借助烟雾和混乱的掩护,悄咪咪地朝着那面蓝色小旗子的方向摸去。
小朱朱再次成功完成任务返回,兴奋地在她耳边唧唧叫:“唧唧!好玩好玩!比打架有意思多了!那个大个子,摔了个狗吃屎!哈哈哈!”
它甚至开始主动请缨:“那边那边!那个穿黄衣服的,刚才想用阴招!给他来个‘痒痒丹’怎么样?我看见你炼了!”
楚清歌:“……” 她突然觉得,这小家伙可能点亮了什么不得了的属性。
“行!精准打击!就他了!”楚清歌果断递出一颗粉红色的丹药。
小朱朱抓起痒痒丹,如同执行神圣使命的战斗机,一个俯冲,精准地将丹药丢进了那个正准备暗算别人的黄衣弟子的后衣领里。
“啊!什么东西?哎哟喂……好痒!哈哈哈……停不下来!谁!救命啊哈哈哈……”黄衣弟子瞬间倒地,一边狂笑一边疯狂扭动挠痒痒,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楚清歌和小朱朱默契地对视一眼(虽然一个用眼睛一个用豆豆眼),露出了“狼狈为奸”的笑容。
这团队合作……好像逐渐变成了一起搞事的美好情谊?
靠着这手“丹砸”乱战和精准“鸟”工投递,楚清歌有惊无险地避开大部分正面冲突,制造了无数混乱,终于接近了那面迎风招展的蓝色小旗。
就在她伸手要拔旗的瞬间,斜刺里一道剑光猛地袭来!
“哼!楚清歌!就知道是你搞的鬼!”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
楚清歌心里一咯噔:得,乐极生悲,被熟人逮到了。
楚清歌反应极快,一个懒驴打滚躲开剑锋,顺手扬出一把灰扑扑的粉末——不是丹药,就是普通的泥土掺了点辣椒末,纯属障眼法。
“呸呸呸!林青羽?你怎么还没被淘汰?”楚清歌迅速起身,看着眼前怒气值显然爆表了的林师姐。
林青羽挥袖散开粉尘,发型都有些凌乱了,显然刚才也在“丹砸”攻击范围内吃了亏,她剑尖指着楚清歌,气得脸都红了:“你这些旁门左道!简直侮辱宗门大比!”
“规则又没说不让用丹药!”楚清歌一边回嘴,一边飞快地思考对策,小朱朱也落在她肩上,炸着毛,对林青羽发出威胁的唧唧声。
“强词夺理!看我今天不替你师父清理门户!”林青羽显然不打算讲道理了,举剑就攻了过来,剑势凌厉,远非刚才那些杂鱼可比。
楚清歌暗道麻烦,正打算硬着头皮迎战,或者再扔点什么奇怪丹药试试……
突然,她脚下地面一阵轻微蠕动!
“嗯?”楚清歌和林青羽都是一愣。
噗!
一个灰扑扑、覆盖着鳞甲的脑袋猛地从楚清歌脚边的土里钻了出来,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吃完的烤虫,正是之前被楚清歌勒令守家的阿甲!
阿甲眨巴着绿豆眼,看看楚清歌,又看看举着剑冲过来的林青羽,似乎明白了什么。
它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然后——
“噗——”
一股混合着泥土和它刚啃下去的某种矿物碎屑的气流,精准地喷了林青羽满头满脸!
虽然不是攻击,但那突如其来的、带着土腥味和奇怪味道的“口气”,瞬间让有洁癖的林青羽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仿佛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冲击。
“啊——!!!”下一秒,林青羽发出了比刚才被闪光弹闪了还凄厉的尖叫,疯狂地后退,拼命擦拭着脸。
楚清歌:“……”
小朱朱:“唧?”(这又是什么操作?)
阿甲吐出嘴里的烤虫,邀功似的用脑袋蹭了蹭楚清歌的腿,眼神无辜又得意,仿佛在说:“看,俺老甲也能团队合作!这波‘土息攻击’咋样?”
楚清歌嘴角抽搐,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团队合作……路子真是越来越野了!
但她没时间感慨了,趁着林青羽陷入暂时性的崩溃和清洁工作,楚清歌眼疾手快,一把拔起了那面蓝色的小旗!
“旗子到手!撤!”楚清歌低喝一声,将旗子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跑。
小朱朱立刻跟上。阿甲也“嗖”地一下钻回地底,准备地下开路。
只留下原地还在疯狂擦脸、气得浑身发抖的林青羽,和她那无能狂怒的尖叫声。
“楚清歌!我和你没完——!!!”
楚清歌才不管她,抱着旗子,带着一鸟一甲,深藏功与名,迅速逃离了这片更加混乱的战场。
团队合作?不,是“丹砸”加“鸟袭”再加“甲口气”的完美胜利!
第303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楚清猫着腰,借着半人高的灌木丛遮掩,小心翼翼往前挪。耳边是前方不远处“乒乒乓乓”法器对轰和弟子们大呼小叫的动静,混战正酣。
她怀里,刚抢到的那面绣着云纹的小旗子还带着点温热,似乎是上一个持有者残留的体温。
“啧,打得真热闹。”她小声嘀咕,拨开眼前几片叶子往外瞅。
只见前方一小片空地上,四五名弟子正打得难分难解,灵光闪烁,符箓乱飞,目标显然是被围在中间那个高个弟子手里死死攥着的另一面旗帜。那高个弟子显然修为不俗,一手持盾格挡,一手挥剑逼退靠近的人,但双拳难敌四手,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打!打他下盘!”
“哎呀!王师兄你的火球术准头行不行啊!烧到我袍子了!”
“张师姐你别光看着啊!用你的捆仙索啊!”
“废话!我灵力快见底了!谁有回灵丹先借我一颗!”
场面那叫一个混乱。
楚清歌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想掏出把瓜子来嗑。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挂着的几个小布袋,里面分门别类装着她这些日子鼓捣出来的各种“特制”丹药。
“小朱朱,”她压低声音,对着蹲在她脑袋上、把自己伪装成一团普通红色绒毛球的朱雀幼崽说,“你看那边,像不像咱们村口为了一颗灵果打起来的野猴子?”
小朱朱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她的头发,脆生生的小奶音带着明显的鄙夷:“啾!还没猴子好看呢。那个用剑的,下盘虚浮,脚步飘得跟喝了假酒一样;那个放火球的,控火水平还不如我昨天烤焦的那条虫子;还有那个嚷嚷着借回灵丹的,一听就是平时不好好修炼,临时抱佛脚……啧啧,没眼看。”
楚清歌乐了:“要求别那么高嘛,大家都是同门,给点面子。”她眼睛却像最精明的猎人,飞快地扫视着战场,寻找最合适的时机。
“面子值几个灵石?能换烤虫吗?”小朱朱不以为然地甩了甩尾巴尖,“阿甲,你说是不是?”
脚边,泥土微微拱起,穿山甲阿甲冒出半个脑袋,绿豆小眼眨了眨,慢吞吞地说:“嗯……他们打架,震得我在地下都不安稳。旗子……好看吗?亮不亮?值钱吗?”它显然对人类的比试没什么概念,只关心实际价值。
楚清歌哭笑不得:“旗子本身不值钱,但抢到它能晋级下一轮,晋级了就有奖励,有奖励就能换更多好吃的,比如……某种特别酥脆、烤得金黄金黄的……”
她话没说完,小朱朱和阿甲的眼睛瞬间亮了。
“抢!”小朱朱言简意赅。
“为了烤虫!”阿甲的口号永远那么朴实无华且目标明确。
就在这时,场中异变突生!
那名被围攻的高个弟子似乎终于蓄力完毕,猛地大喝一声,手中盾牌爆出一团土黄色的光芒,暂时震开了周围几人。但他自己也因灵力消耗过大,身形一个踉跄,握着旗帜的手下意识地松了半分。
就是现在!
楚清歌眼神一凝,如同发现了猎物的灵猫,身形没有丝毫犹豫,轻盈地从灌木丛后窜出!她没有选择任何花哨的身法,就是最简单的提气前冲,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残影。
“清风丹plus,果然给力!”她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刚才赛前吞下的改良版丹药让她身轻如燕。
几乎是同一时间,战场上那几个暂时被震开的弟子也反应了过来,再次嘶吼着扑向那面即将易主的旗帜。
“我的!”
“休想!”
“滚开!”
几双手几乎同时抓向那面因为主人脱力而即将落地的旗帜。
然而,就在他们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旗杆的前一刹那——
“噗——”
一股淡黄色的、带着浓郁土腥气的“口气”毫无征兆地从地面喷涌而出,精准地笼罩了那几只争抢的手。
正是阿甲的拿手好戏!虽然威力不大,但胜在出其不意,味道还格外“提神醒脑”。
“呕!什么玩意儿?!”
“谁放毒?!”
“我的眼睛!辣眼睛!”
那几个弟子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生化攻击”熏得动作一滞,下意识地就要闭气后退。
就是这零点一秒的停滞!
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游鱼般滑入这几人因后退而露出的微小空隙,素手一探,精准地捞起了那面刚刚坠落的旗帜,随即毫不恋战,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便灵巧地倒飞而出,瞬间脱离了战圈。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等那几个弟子揉着眼睛,骂骂咧咧地驱散那令人不快的土腥气时,发现原本他们争抢的目标早已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点点淡淡的、奇异的辛辣药香,以及……
以及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羽毛油光水滑的红色小肥鸟,正悬停在他们面前,歪着小脑袋,用那双黑豆眼鄙视地看着他们。
小朱朱清了清嗓子,居然口吐人言,还是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腔调:
“啾!几位师兄师姐,打累了吧?要不要来颗特制‘清热降火丹’?看在同门份上,给你们打九九折哦!限量发售,先到先得,错过今天,再等一年!”
说完,它扑棱着小翅膀,丢下几个被这神展开气得目瞪口呆、差点原地爆炸的弟子,优哉游哉地追着楚清歌离开的方向飞走了。
远处,成功得手的楚清歌早已借助地形再次隐匿起来。她拍了拍怀里又多了一面的小旗子,满意地点点头。
“团队合作?不,”她回想起刚才那默契的配合,忍不住噗嗤一笑,自言自语地接上了之前的心声,“是‘丹砸’加‘鸟袭’再加‘甲口气’的完美胜利!”
深藏功与名,溜了溜了。
接下来,就该去找个安全的地方,等着混战结束了。至于剩下的旗子谁爱抢谁抢去,反正她楚清歌,已经稳稳拿到晋级的名额了。
就是不知道沈墨师兄有没有在看……刚才那一下,应该还算……灵活吧?
她脑海里莫名闪过沈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赶紧摇摇头,把这点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出去。
“干活干活,晋级换灵石,灵石买材料,材料炼更多的丹!”她给自己打着气,身影迅速消失在茂密的林木之中。
而方才那片混乱的战场,只留下几个面面相觑、还没完全从“被鸟嘲讽了”和“到手的旗子飞了”的双重打击中回过神来的弟子,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辣味和土腥气的混合味道……
第304章 遭遇围攻(上)
空气中那丝诡异的辣味和土腥气还没完全散尽,楚清歌刚把抢到的小旗子塞进怀里,还没来得及咧嘴笑一下,就感觉四周的光线暗了几分。
她一抬头,心里咯噔一声。
好家伙,五六个弟子,有男有女,呈一个半圆形,不偏不倚,正好把她围在了这片刚被阿甲和小朱朱联手制造过混乱的场地中央。这几个面孔有点眼生,不是刚才抢旗的那波,但眼神却统一得很——都不太友好。
为首的一个高个弟子,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楚师妹,身手不错啊,趁乱摸鱼的本事一流。”
旁边一个矮胖弟子立刻帮腔,声音尖细:“就是!我们辛辛苦苦打了半天,倒让你捡了便宜!把那面旗子交出来!”
楚清歌眨巴眨巴眼,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混战夺旗,各凭本事,哪来的“捡便宜”一说?分明是来找茬的。她眼神不着痕迹地往远处高台一瞥,果然看见林青羽正假惺惺地和旁边人说着话,眼角余光却像淬了毒的针,死死钉在她这边。
得,林大小姐的“心意”虽迟但到。
“几位师兄师姐,”楚清歌脸上挤出一个无辜又困惑的表情,声音尽量放得软糯,“混战规矩,拿到旗子就算数,这……有什么问题吗?要不,你们也去捡一个?”
“少废话!”高个弟子不耐烦地打断她,上前一步,灵力微涌,带着压迫感,“把旗子交出来,再磕头认个错,说你自己是走了狗屎运,我们就不为难你。”
“磕头认错?”楚清歌脸上的无辜瞬间收了起来,眉毛挑得老高,“师兄,你这规矩比宗主定的还大啊?我这膝盖最近挖灵草挖得有点酸,怕是弯不下去。要不,您示范一个我看看?”
“你!”高个弟子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
“跟她啰嗦什么!”矮胖弟子尖声道,“一个靠歪门邪道和几只畜生混进来的药园杂役,也配跟我们讲规矩?抢了旗子还想赖着不成?动手!”
话音未落,他率先掐诀,一道土黄色的灵力凝成石块,就朝着楚清歌砸来。
另外几人也纷纷动手,一时间,几道颜色各异的灵力攻击——水箭、藤蔓、还有一道微弱的小火球——劈头盖脸地朝楚清歌招呼过来。
“哇!说不过就群殴啊?讲不讲武德!”楚清歌嘴上喊着,脚下可没停。《两仪问心剑》的基础步法被她用得像是脚底抹了油,左滑右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石块和水箭。那藤蔓倒是灵活,缠向她脚踝,被她反手一颗刚刚没扔完的“闪光丹”砸过去。
“嘭!”一声轻微爆响,强光一闪,操控藤蔓的女弟子“啊”了一声,下意识地闭眼后退,藤蔓也失去了控制软了下去。
至于那个小火球……楚清歌甚至没躲,怀里的赤羽不耐烦地探出秃脑袋,张嘴一口就给吞了,还嫌弃地咂咂嘴:“呸!劣质火灵根,杂质太多,口感极差!还不够本座塞牙缝!”
放火球的那弟子:“……”
高个弟子见状,更是恼怒:“果然邪门!连战宠都这么古怪!一起上,先拿下她!”
围攻之势更紧。
楚清歌一边躲闪,一边飞快地摸着储物袋。硬拼灵力肯定吃亏,她这小身板可经不起几个筑基期修士的轮番轰炸。
“阿甲!阿甲!别啃石头了!江湖救急!”她通过契约在心里狂喊。
地下立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回应,还夹杂着“吧唧嘴”的声音,显然是刚才挖地拱人玩得太嗨,还在回味:“唔…主人,啥事?俺刚找到一块灵气挺足的岩石,口感嘎嘣脆…”
“脆你个头!再脆我就被人打成碎渣渣了!老地方,给他们脚下加点料!别太狠,绊一下就行!”楚清歌险险避过一道风刃,发梢被削掉几根。
“好嘞!包在俺身上!”阿甲在地下兴奋地回应,立刻开始作业。
与此同时,楚清歌又朝小朱朱喊:“小朱朱!别光看热闹!给他们加点‘特效’!”
正站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梳理七彩尾羽的小朱雀,闻言立刻精神了:“瞧好吧宿主!保证让他们体验一下什么叫眼花缭乱!收费项目:事后三盘特辣烤灵虫!”
它小眼睛一瞪,翅膀扑棱棱地扇动,一股微弱几乎不可见的精神波动混合着它那点还没大成的迷幻天赋,悄无声息地笼罩向那几个围攻的弟子。
正全力进攻的矮胖弟子忽然“咦”了一声,他感觉自己砸出去的石块好像变成了一个香喷喷、油汪汪的大鸡腿,正朝着楚清歌飞去,他下意识地就想收回来。
另一个女弟子则感觉旁边的同伴突然变成了她最讨厌的那个对头,甩出去的水箭半路拐弯,差点误伤友军。
“你打我干嘛?!”
“你眼睛瞎了?我打的是楚清歌!”
“你分明是冲我来的!”
场面顿时有点混乱,虽然小朱朱的幻术还很弱,只能造成极其短暂的影响,但在这种紧张的交手中,哪怕一瞬的迟疑和误判也足够了。
就在这时,地下传来微不可查的震动。
“哎哟!”
“谁绊我?!”
“地、地怎么陷了?!”
围攻的几人脚下突然一软,出现好几个碗口大的浅坑,或者地面突然微微隆起,虽然不足以伤人,但完美地打断了他们的攻击节奏和站位。高个弟子一个趔趄,差点把法诀拍到自己同伙脸上。
“就是现在!”楚清歌眼睛一亮,瞅准这个空档,从储物袋里猛地掏出两个丹瓶,看也不看就朝人堆里扔了过去——正是她之前炼着玩的“超强效烟雾丹”和“奇痒花粉丹”的混合版。
“砰!噗嗤——”
丹瓶落地炸开,一股浓烈无比、还带着点辛辣刺激气味的灰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将方圆几丈彻底笼罩。
“咳咳咳!什么玩意儿!”
“我的眼睛!”
“好痒!脸好痒!手也好痒!啊啊啊谁挠我一下!”
烟雾里顿时传来一片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咒骂声和疯狂抓挠的声音。
楚清歌早就屏住呼吸,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对气流的微弱感知(通灵之体偶尔也能感知环境气流),泥鳅一样滑出了烟雾范围,还不忘顺手把那个最开始放狠话的高个弟子腰间的储物袋用丹火凝成的细丝勾了一下,扯松了结扣。
等她站到安全距离,拍了拍身上沾到的些许粉尘,好整以暇地看着那片还在翻滚、并且时不时传出“啪叽”(大概是有人痒得摔倒)声和“别抓我!是我!”的惨叫的烟雾区。
树上的小朱朱得意地挺起小胸脯:“宿主,效果咋样?尾款记得结一下!”
地下的阿甲也传来邀功的信息:“主人,俺这地陷时机把握得不错吧?下次能给俺换种口味的石头不?刚才那种吃多了硌牙……”
楚清歌忍俊不禁,刚想回话,就听见烟雾里传来林青羽气急败坏的尖叫声(她不知何时也凑近了围观,结果被扩散的烟雾波及了):“楚清歌!你…你用的什么阴损招数!这比试岂容你如此胡来!咳咳…痒死我了!”
楚清歌耸耸肩,声音清脆,带着点无辜的笑意扬声道:“林师姐,这话说的不对吧?宗门大比只规定不准伤及性命,不准使用超规格的法宝符箓,可没规定不准用烟雾丹和痒痒粉啊?我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丹药,自己炼的,材料都来自药园,童叟无欺!再说了,是他们先围攻我一个的,我这是合理自卫!”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真诚:“而且,林师姐,您离那么远怎么也中招了?哎呀,看来我这丹药效果扩散得有点好,下次一定改进,控制一下范围!对不住了啊!”
烟雾那头,林青羽的抓挠声和咳嗽声更响了,估计脸都气绿了。
而方才那片混乱的战场,此刻被更加浓郁的、混合了辛辣、土腥、还有各种奇痒难忍味道的诡异烟雾所笼罩,只留下里面一群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疯狂抓挠的弟子,以及外面一脸看好戏表情的楚清歌和她的“帮凶”们。
楚清歌摸了摸怀里那面有点硌人的小旗子,心想:这大比,果然比在药园除草刺激多了。
烟雾渐渐散去,虽然速度慢得让人心焦——主要是楚清歌那“超强效烟雾丹”用料太实在,掺了点黏糊糊的灵植汁液,粉尘一时半会儿不肯乖乖落地。
里面的景象也逐渐清晰起来。
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第305章 遭遇围攻(下)
几个先前还气势汹汹的弟子,此刻个个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脖子上、凡是裸露的皮肤都被自己挠出了一道道红痕。一个个眼泪鼻涕横流,还在不住地咳嗽,时不时就浑身一激灵,扭曲着身体想要去抓挠后背等自己够不到的地方,看起来活像一群犯了癫痫的猴子。
矮胖弟子边跳脚边挠屁股:“痒!痒死我了!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那女弟子哭得妆都花了:“我的脸!我的脸是不是毁了?呜呜呜……”
高个弟子还算有点定力,强忍着瘙痒,死死盯着楚清歌,眼神像是要喷火,可惜配上他不断抽搐的嘴角和时不时飞快挠一下肋下的动作,威慑力大打折扣。
林青羽站得稍远些,但裙摆和袖口也沾了不少粉尘,此刻正铁青着脸,用一种极其优雅(如果忽略她微微颤抖的、强忍着不去抓脖子的手)的姿态,试图用净尘术弄掉身上的东西,可惜那花粉丹药力诡异,灵力一时半会儿竟难以完全驱散,反而让她感觉更痒了。她看向楚清歌的眼神,已经不是淬毒,简直是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周围其他还在争夺其他旗子的弟子,以及高台上的裁判、观众,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一时间,各种目光——惊愕、诧异、憋笑、幸灾乐祸——全都聚焦于此。
有长老皱眉,似乎想开口制止这闹剧般的场面,但看了看规则,又确实没明确规定不能使用这种……呃……辅助性丹药,只好捻着胡子,表情复杂。
“楚、清、歌!”林青羽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因为强忍痒意而有些变调,“你竟敢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楚清歌眨眨眼,表情那叫一个纯良无害:“林师姐,您这话又说错了。这怎么叫下作呢?这叫战术多样性。难道只有硬碰硬对轰灵力才叫正道?我们炼丹师的事,能叫下作吗?这叫物尽其用,发挥特长。”
她顿了顿,指了指还在那扭成麻花的几位:“而且,是这几位师兄师姐先要以多欺少的,我总不能站着让他们打吧?我这小身板,可经不起几下。用点丹药自保,合情合理合规吧?裁判长老,您说呢?”
被点名的裁判长老嘴角抽搐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呃……原则上,未违反大比规则。不过……楚清歌,你这丹药……下次尽量控制一下效果和范围。”这味儿也太冲了,还辣眼睛!
“是是是,长老教训的是,弟子下次一定改进,争取研发出无色无味、只针对单一目标的精准型号!”楚清歌从善如流地点头,态度好得不得了。
那高个弟子终于忍不住了,怒吼一声:“少得意!就算用这些旁门左道,今天也要把你打趴下!”说着,他强行运转灵力,试图压下身上的痒意,再次凝聚攻击。
其他几人也勉强振作起来,虽然动作还有点变形,但也重新将楚清歌围住。林青羽在一旁冷眼看着,显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楚清歌心里叹了口气,唉,真是没完没了。她摸了摸储物袋,里面乱七八糟的丹药还有不少,但像这种大规模“控场”型的也不多了,而且再用,估计长老真要干预了。
就在她琢磨着是再扔一把“笑笑粉”还是试试新炼的“哭哭丹”时,地下传来阿甲焦急的信息:“主人主人!不好了!刚才挖坑挖得太嗨,好像碰到这片地底下一条老灵脉的薄弱点了,有点不稳!俺得撤了,再挖可能要塌!”
与此同时,树上的小朱朱也扑棱着翅膀急叫:“宿主!快看地面!还有那边那几个大家的脸色!好像不对!”
楚清歌闻言,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只见脚下地面那些被阿甲拱过的地方,正以一种极其微弱的频率震颤着,并且有细小的砂砾开始跳动。
她再抬眼看向那几个围攻她的弟子,尤其是那个强行运转灵力的高个弟子,发现他们脸上那不正常的红晕和瘙痒似乎开始减退,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升腾的、混乱暴戾的气息,眼神也开始变得有些狂躁,不像是单纯的愤怒。
‘不对劲……’楚清歌心里一凛,‘这反应,不完全是痒痒粉的效果……倒有点像……有点像之前感应到的那个傀儡弟子身上的异常,但更杂乱。’
她猛地看向林青羽。林青羽似乎也察觉到了那几人的变化,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又被对楚清歌的厌恶覆盖。
“吼!”那高个弟子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周身灵力暴涨,却显得十分混乱,一掌拍出,带出的风刃都变成了浑浊的灰黑色,直袭楚清歌面门!威力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但完全失去了章法!
“小心!”这次连高台上的沈墨都忍不住出声提醒,身体微微前倾。
楚清歌瞳孔一缩,这玩意儿可不能硬接!她脚下步伐急变,险险避开。那风刃砸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留下一个浅坑,坑边缘的泥土竟然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
其他几人也像是被传染了一样,攻击变得疯狂而混乱,灵力属性都似乎发生了紊乱,各种杂乱的能量四处乱飙。
“他们怎么了?”
“走火入魔了?”
“不像啊……倒像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围观弟子纷纷惊呼后退,生怕被波及。
楚清歌一边狼狈地躲闪这些毫无章法却威力不小的攻击,一边心思急转。林青羽给的“好东西”?陆明远的血晶?难道他们不仅自己用,还敢给这些普通弟子用?还是说……只是试验品,效果不稳定,受到外界刺激(比如她的痒痒粉和烟雾丹)就失控了?
场面瞬间从一场有点搞笑的围攻,变得诡异而危险起来。
而脚下地面的震动,也越来越明显了。
“阿甲!到底什么情况!”楚清歌在心里疾呼。
“俺、俺不知道啊主人!”阿甲的声音带着哭腔,“就是一条很小的灵脉支流,本来没事的,可能被俺挖得松动了,又赶上上面这几个家伙乱放灵力瞎炸……好像、好像要引发小范围灵脉紊乱了!”
楚清歌:“!!!”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前有灵力失控、疑似“嗑药”过量的疯狂对手,下有即将崩溃的小灵脉……
楚清歌觉得自己这次大比,真是精彩过头了。
她看着眼前这几个眼神狂乱、攻势越来越猛的弟子,又感受着脚下越来越不安分的地面,猛地一咬牙。
“小朱朱!最大功率!给他们来个精神冲击!别管效果了,让他们愣一下就行!”
“赤羽!准备好,情况不对就喷火!不是烧人,烧他们脚下的地面,制造隔离带!”
“阿甲!别管那么多了,在我正下方,准备顶我上去!越高越好!”
她飞快地下达指令,同时双手猛地探入储物袋,抓住了最后几颗她原本打算留着阴人的压箱底宝贝——改良加强版“清风丹”,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炸的!
既然乱了,那就让场面再混乱一点吧!
就在她准备把手里那把丹药当摔炮一样扔出去的时候——
“够了!”
一声清冷的低喝如同寒泉灌顶,瞬间压下了场中的所有嘈杂。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后发先至,并非攻向任何人,而是精准无比地斩入楚清歌和那几个失控弟子之间的地面!
“嗤啦——!”
剑气划过,一道深深的沟壑瞬间出现,沟壑边缘弥漫着森然寒意和纯粹的浩然剑意,不仅 physically 分隔了双方,那凛冽的剑意更是让那几个失控的弟子浑身一僵,眼中疯狂稍退,露出了些许茫然和痛苦之色,动作也停滞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剑震慑住了。
楚清歌抬头,只见沈墨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场地边缘,手持长剑,面色冰寒,眼角那颗泪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并未看楚清歌,而是冷冷地扫过那几个失控的弟子,最终目光落在了脸色微变的林青羽身上。
“灵力紊乱,心性失控,”沈墨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即刻带下去,交由戒律堂查验。”
他这话是对着赶过来的裁判长老和维持秩序的执事说的。
几位长老执事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上前制住那几个还在挣扎、呻吟的弟子。
沈墨这才将目光转向楚清歌,视线在她身上飞快地扫过,确认她无大碍后,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最终落在她还没来得及扔出去的那把丹药上。
楚清歌下意识地把手往背后藏了藏,有点心虚。
沈墨:“……”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收剑入鞘,转身离去,留给众人一个清冷挺拔的背影。仿佛他刚才出手,真的只是因为看不下去这场混乱,维持大比秩序而已。
但楚清歌分明感觉到,在他目光扫过的那一刻,她眉心的胎记,又不易察觉地烫了一下。
而脚下那被阿甲挖得松动了的小灵脉,似乎也因为沈墨那蕴含浩然正气的一剑,暂时被震慑安抚,缓缓停止了躁动。
场中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那几个被带走的弟子痛苦的呻吟声。
楚清歌站在原地,摸了摸怀里那面差点保不住的小旗子,又看了看沈墨离开的方向,再瞥了一眼脸色难看至极的林青羽。
得,这下梁子结得更大了。
而且……刚才那几个弟子的异常,恐怕没那么简单。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因为紧张,微微有些汗湿。
大比的水,看来比她想得要深得多。
第306章 阿甲的地底支援(上)
楚清歌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警惕地盯着眼前呈半圆形围过来的三名外门弟子。
这宗门大比的“混战夺旗”环节,果然名不虚传,混乱得可以。刚才还打生打死的两个人,下一秒可能就联手对付第三个人。而现在,她显然成了别人眼中的“软柿子”——一个刚晋级内门没多久、据说走了狗屎运才闯入这轮比赛的药园弟子。
“楚师妹,”为首那个高个弟子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识相点,把旗子交出来,也省得我们动手,伤了和气不是?”
他旁边一个矮胖弟子嘿嘿两声,搓着手道:“就是就是,你看你,细皮嫩肉的,一会儿要是磕着碰着,沈师兄怪罪下来,我们可担待不起啊。”这话听着是劝,实则挤兑,暗指她楚清歌是靠关系才走到这一步。
最后那个瘦猴似的弟子没说话,但眼神阴恻恻的,手里捏着的符箓闪烁着不稳定的灵光,显然准备随时偷袭。
楚清歌心里暗骂一声,脸上却挤出个无辜的笑:“几位师兄说笑了,大比规矩,各凭本事。这旗子是我刚捡到的,还没捂热乎呢,怎么能说交就交?”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用脚尖碾了碾地面。刚才被那使傀儡术的家伙的妖发丝弄得心神不宁,现在又被这三个明显不怀好意的家伙围住,她手心确实有点冒汗。而且……正如她刚才所想,这几人的异常积极和隐隐透出的狠劲儿,让她觉得这大比的水,深得很,恐怕不止是抢旗子那么简单。
“捡到的?”高个弟子嗤笑,“楚师妹运气可真好啊,那我们哥几个今天也只好‘捡’一下你的运气了!”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发动!
高个弟子一剑刺来,角度刁钻;矮胖弟子大喝一声,双拳泛起土黄色光芒,狠狠砸向地面,一股震荡波直奔楚清歌下盘;而那瘦猴弟子手中的符箓则瞬间激发,化作三道冰锥,呈品字形封堵她的退路!
配合倒是默契!
楚清歌暗叫一声不好,体内灵力急转,刚学会不久的身法“柳絮随风”下意识施展,险之又险地避开剑锋和冰锥,却被那地面传来的震荡波震得气血翻涌,身形一个趔趄。
“嘿,躲得还挺快!”矮胖弟子得意一笑,再次举拳,准备加大力度。
就在楚清歌准备硬抗这一下,同时用丹火反击时,异变突生!
“哎哟喂!”
“噗通!”
“我的脚!”
正准备发力猛捶地面的矮胖弟子,脚下原本坚实的地面毫无征兆地一软,凭空出现一个不大不小的坑!他这全力一跺脚,非但没震出波动,反而把自己整只脚陷了进去,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像个圆球一样向前扑倒,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嘴啃泥,那姿势颇为“妖娆”。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个高个弟子脚下也是一滑,仿佛踩中了什么滚圆的东西,脚下拌蒜,哎哟一声,原本凌厉的剑招顿时走形,整个人朝着旁边正全神贯注操控冰锥的瘦猴弟子撞了过去!
“砰!”
“啊!张师兄你撞我干嘛?!”
瘦猴弟子猝不及防,被撞得眼冒金星,手中还没完全激发的第二波符箓灵光瞬间溃散,反噬之力让他喉咙一甜,差点吐血。三道冰锥也因失去控制而歪歪斜斜地插在旁边地上。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和混乱。
楚清歌:“???”
她保持着准备防御的姿势,有点懵地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这三个家伙……是来搞笑的吗?配合失误也不带这么整齐的吧?
那矮胖弟子挣扎着想把自己拔出来,嘴里骂骂咧咧:“谁他妈在这儿挖坑?!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干的?!这地怎么突然就软了?!”
高个弟子狼狈地爬起来,脸色铁青,扶起被撞得七荤八素的瘦猴弟子,警惕地看向四周:“不对劲!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绊了我一下!”
瘦猴弟子捂着胸口,气息不稳,惊疑不定地扫视地面:“有……有古怪!”
楚清歌眨眨眼,突然,一个微弱的、瓮声瓮气的声音透过脚下的土地,极其隐晦地传入她耳中,是契约感应——
“主人……俺……俺没忍住……看他们……以多欺少……忒不要脸……”
是阿甲!
楚清歌瞬间恍然大悟!是这家伙在地下搞的鬼!怪不得那坑出现得那么恰到好处,怪不得高个弟子会觉得被绊了一下!
她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赶紧用力抿住嘴唇,强装镇定。心里却给阿甲点了一万个赞:干得漂亮啊我的穿山甲!这地底支援,简直神了!
她清了清嗓子,看着眼前乱成一团的三人,故作惊讶道:“呀,三位师兄这是怎么了?平地也能摔跤?是不是最近修炼太刻苦,腿脚有点软啊?要不……师妹我这里有几颗新炼的‘强筋壮骨丹’,给你们打个折?”
这话简直是往伤口上撒盐。
三人气得脸都绿了,尤其是那个还陷在坑里的矮胖弟子,脸涨成了猪肝色。
高个弟子眼神更加阴沉,他死死盯了楚清歌一眼,又看了看那莫名其妙出现的坑和周围毫无异状的地面,咬牙道:“楚清歌!你耍了什么花样?!”
楚清歌一脸无辜,摊摊手:“众目睽睽之下,我能耍什么花样?师兄们自己没站稳,可不能赖我啊。莫非是亏心事做多了,脚下发虚?”
“你!”高个弟子气结,却又无法反驳。刚才那一下确实诡异,但他根本没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不像是楚清歌动的手脚。
瘦猴弟子喘匀了气,低声道:“张师兄,这地方邪门,我们先撤?”他有点被这莫名其妙的情况吓到了。
矮胖弟子终于把脚拔了出来,靴子上沾满了泥,恼羞成怒:“撤什么撤!肯定是这丫头搞的鬼!一起上,拿下她!”
然而,就在他们重整旗鼓,准备再次围攻的时候——
“咚!”
又是一声轻微的闷响从地下传来。
紧接着,三人周围一小片区域的地面,像是被抽空了支撑一样,非常轻微地、幅度很小地那么起伏波动了一下,仿佛地下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翻了个身。
第307章 阿甲的地底支援(下)
虽然幅度不大,但足以让本就惊疑不定的三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差点又自己人撞上自己人。
“地…地动了?!”
“不对!是阵法?还是什么妖兽?!”
“这下面有东西!”
这下,他们彻底没了战意,看向楚清歌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不可思议。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难道不仅能打,还能操控大地不成?
楚清歌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却故作高深莫测地叹了口气,慢悠悠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面小旗子,在手里掂了掂:“唉,看来几位师兄今天运气不太好啊。这旗子呢,师妹我就先笑纳了。你们嘛……还是先找个地方看看脚,稳稳心神吧?”
说完,她也不再理会脸色变幻莫测、进退维谷的三人,转身,脚步轻快地朝着安全区域走去。转身的刹那,她悄悄用脚尖轻轻点了点地面,以示表扬。
地下深处,某只深藏功与名的穿山甲感应到主人的赞许,满足地打了个滚,继续它的地下交通网挖掘大业去了。
楚清歌一边走,一边回味着刚才那戏剧性的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阿甲,平时憨吃憨睡挖洞打鼾,关键时刻还真顶用!这地底支援,简直是无耻……哦不,是无敌啊!
不过,笑过之后,她心里的那点疑虑却更深了。这围攻,真的只是巧合吗?阿甲的帮忙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却似乎预示着这潭水,比她感受到的还要深不可测。
她握紧了手中的旗子,目光扫过喧闹混乱的赛场,眼神渐渐沉静下来。
楚清歌刚走出没多远,还没完全脱离刚才那片混乱区域,就听到身后传来那三位师兄压低了声音、气急败坏的争吵。
“肯定是他妈的那个楚清歌搞的鬼!哪有那么巧的事?”这是那个矮胖师兄的声音,带着泥巴味的愤懑。
“闭嘴!还嫌不够丢人?”高个张师兄低声呵斥,语气烦躁,“没凭没据的,你嚷嚷出去谁信?只会显得我们技不如人还输不起!”
“可是张师兄,那地……”瘦猴师弟的声音带着后怕,“明明就……”
“地什么地!说不定就是哪个缺德玩意之前比赛时弄松了没填好!”张师兄强行解释,但声音里也透着心虚,“走了!先离开这邪门地方再说!妈的,真是见了鬼了!”
脚步声匆匆远去,看来是被阿甲这神出鬼没的“地陷术”给彻底吓退了。
楚清歌撇撇嘴,心里那点小得意又冒了出来。哼,想以多欺少?问过我家挖洞小能手了吗?
她甚至能想象出阿甲此刻在地底摇头摆尾、邀功请赏的憨憨模样。这家伙,平时让它帮忙松土都没这么积极,看来打架搞事才是它的天赋所在。
“干得不错,阿甲。”她极轻地嘟囔了一句,相信契约另一头的伙伴能感受到她的表扬。
果然,脚下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像是某种回应,带着点小嘚瑟。
楚清歌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但这份轻松没能持续太久。
刚才那场短暂的冲突,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荡开的涟漪却让她看到了水下隐约的暗流。
那三个弟子,配合得太熟练了。剑修主攻,体修控场,符修远程骚扰兼控制,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的抢劫,更像是有预谋的针对。而且,那个瘦猴弟子最后准备激发的第二波符箓,灵光隐带一丝阴寒,可不像是普通的水箭符、土牢符之类的大路货。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态度。那种志在必得和被意外打断后的气急败坏,不像仅仅是争夺一面旗子那么简单。
“而且……刚才那几个弟子的异常,恐怕没那么简单。”她想起自己之前的判断,手心似乎又有些微微汗湿。这并非完全因为紧张,更是一种对未知阴谋的直觉警惕。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因为刚才短暂的灵力运转和紧张情绪,确实有些湿润。
“大比的水,看来比她想得要深得多。”她喃喃自语,目光下意识地扫视着周围。
赛场各处都在爆发着战斗,灵力碰撞声、呼喝声、偶尔夹杂着痛呼或得意的笑声,此起彼伏。人人都在为了那有限的旗帜和排名奋力拼搏,看起来热血沸腾,又似乎只是宗门大比应有的激烈竞争。
可真的只是这样吗?
那诡异的、掺入傀儡的妖族毛发。
林青羽那双恨不得立刻将她踩下去的眼睛。
还有刚才那场明显带着恶意的、配合默契的围攻……
这些碎片在她脑海里盘旋,拼凑不出全貌,却勾勒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她握紧了手中的旗子,这面小小的旗帜此刻仿佛有些烫手。它代表的是荣誉和奖励,但也可能是一个靶子。
“阿甲,”她又轻轻唤了一声,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和地下的伙伴能听见,“帮我多留意一下地下的动静,特别是……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不该出现的东西。”
地下传来两声短促的震动,表示明白。阿甲或许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但它对大地下的异常有着天生的敏锐。
有了阿甲这个隐形的帮手,楚清歌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至少,来自脚下的威胁,她能多一分察觉。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疑虑暂时压下。不管水有多深,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在这场混战中保住自己,拿到足够的旗帜晋级。只有站到更高的地方,才能看清更多的真相。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准备朝着一处看起来战况稍缓的区域移动,打算先稳一手,观察观察情况。
然而,她刚迈出两步,斜刺里突然一道凌厉的刀光劈来!
又是一个!
楚清歌暗骂一声,身形急退,同时指尖丹火凝聚。
看来,想低调摸鱼是不可能了。今天这大比,注定是风波不断。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到的地底深处,她的忠实伙伴阿甲,一边兢兢业业地执行着“巡逻”和“偶尔给主人讨厌的家伙脚下使绊子”的任务,一边用它那不太灵光的小脑瓜思考着一个严肃的问题:刚才那个胖子的脚,味道闻起来好像有点熟悉……有点像上次偷吃到的、被主人严厉禁止再碰的那种红色石头旁边的土味?
它甩甩脑袋,决定不想了,还是挖洞和帮主人坑人比较有趣。
地上的风波与地下的支援,都在继续。而这大比之下的暗流,似乎也正在悄然涌动。
第308章 小朱朱的幻术干扰
楚清歌一个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狠辣的刀光。定睛一看,偷袭者是个面色冷峻的持刀女修,眼神凌厉,一看就不好惹。
“这位师姐,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动手,不太礼貌吧?”楚清歌嘴上说着,手里可没闲着,几颗圆溜溜、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臭雾丹”已经滑入掌心。
那女修根本不搭话,手腕一翻,刀光再起,比刚才更快更狠!显然是个实战派,深谙“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只想快速解决战斗。
楚清歌暗叫倒霉,这混战环节真是牛鬼蛇神都蹦出来了。刚才那三个配合“默契”的傻蛋还好对付,眼前这位可是实打实的硬茬子。她一边凭借“柳絮随风”身法狼狈躲闪,一边寻找机会扔出臭雾丹。
就在她准备硬扛一刀也要先把烟雾搞起来的时候,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急促又略显尖锐的鸣叫。
“啾——!咕咕嘎!”
是蹲在旁边一棵矮树上观战(兼放风)的小朱朱!
只见小朱雀扑棱着翅膀,似乎很是焦急,小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持刀女修,头顶那撮呆毛都竖起来了。它的小嘴巴无声地快速开合,像是在念叨什么咒语——如果鸟嘴念咒也算咒语的话。
楚清歌正疑惑这小家伙在干嘛,难道是被刀光吓到了?
下一刻,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攻势凌厉的持刀女修,刀锋眼看就要劈到楚清歌的左肩,动作却猛地一滞!她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紧接着,她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瞳孔微微放大,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愤怒?
因为她视线聚焦的方向,并不是楚清歌,而是恰好冲过来、想从侧面夹击楚清歌的另一个参赛弟子——一个穿着蓝衫、看起来有些莽撞的年轻男修。
在持刀女修的眼中,此刻冲过来的蓝衫男修,恐怕已经不是他本人了。或许在她看来,是楚清歌突然变成了三头六臂?或者是那蓝衫男修突然变成了她最讨厌的人?又或者……他正举着一面更大更漂亮的旗子在她面前嘚瑟?
小朱朱的幻术天赋虽然还微弱,效果持续时间短,干扰力也有限,但在这种电光火石、全神贯注的战斗中,一瞬间的错觉就足以改变战局!
“王师弟!你竟敢偷袭我?!”持刀女修突然怒喝一声,原本劈向楚清歌的刀锋硬生生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带着被“背叛”的怒火,狠狠斩向那个一脸懵逼的蓝衫王师弟!
王师弟:“???!!!”
他本来是想和这位厉害的师姐联手先清理掉这个看起来运气很好的药园弟子,怎么突然就变成自己挨刀了?
“李师姐!你干嘛?!是我啊!”王师弟慌忙举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震得他手臂发麻,连连后退,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打的就是你这个背后捅刀子的阴险小人!”李师姐(持刀女修)显然还沉浸在幻术造成的误解里,攻势越发凶猛,完全把王师弟当成了生死大敌。
王师弟委屈坏了,一边手忙脚乱地招架,一边大喊:“师姐你疯啦?!你看清楚!我是王腾啊!我们刚才不是说好先联手……”
“联手?联你个头!看刀!”李师姐根本听不进去,刀法越发凌厉。
楚清歌:“……”
她保持着准备扔臭雾丹的姿势,愣在了原地,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精彩纷呈的内讧大戏。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树杈上的小朱朱。
只见小肥鸟此刻正昂首挺胸,用小翅膀得意地拍了拍胸脯(如果鸟有胸脯的话),那双小黑豆眼里闪烁着“快夸我快夸我”的光芒。虽然看起来有点累,小胸脯微微起伏,显然刚才那一下微弱的幻术对它消耗也不小。
楚清歌瞬间明白了!
是这小家伙!它居然在这种关键时刻,歪打正着地用了那点微末的幻术本事!
“干得漂亮!小朱朱!晚上加餐!特辣烤虫管够!”楚清歌用契约感应迅速传递去表扬和承诺。
“啾!(* ̄︶ ̄)!”小朱朱得意地叫了一声,小脑袋扬得更高了。
地上的风波,果然离不开地下(阿甲)和空中(小朱朱)的支援啊!楚清歌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这两个活宝,关键时刻太顶用了!
那边李师姐和王师弟已经打得不可开交,场面比刚才围攻楚清歌时还要火爆几分。
“李师姐!你中了幻术了!醒醒!”王师弟还在试图唤醒对方。
“幻你个头!你的剑招我都认得!受死!”李师姐完全不信。
“那是我的家传剑法!当然认得!哎哟!你别砍那里啊!”
楚清歌强忍着笑意,小心翼翼地、慢慢地往后挪动脚步。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她甚至有点同情那个王师弟了,这真是无妄之灾啊。
然而,就在她即将成功脱离战圈的时候,那个王师弟在拼命格挡的间隙,眼角余光瞥见了正欲溜走的楚清歌。他虽然搞不懂李师姐为什么突然发疯打他,但他还记得最初的目标!
“喂!那个药园的!你别跑!是不是你搞的鬼?!”王师弟急得大叫,一分心,差点又被李师姐削掉一缕头发。
楚清歌脚步一顿,回头冲他露出一个极其无辜又欠揍的笑容:“王师兄,你们师兄师姐之间切磋武艺,我就不打扰了哈!你们慢慢打,旗子我帮你们保管!”
说完,她再也不停留,转身嗖的一声钻进了旁边一片稍微茂密些的灌木丛,迅速消失了身影。
身后还传来王师弟气急败坏的喊声和李师姐愤怒的刀风声,以及小朱朱得意洋洋的啾啾声。
楚清歌藏在灌木丛里,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和想狂笑的冲动。她摸了摸怀里那面还没捂热乎的旗子,又想到刚才那戏剧性的一幕,忍不住摇头。
“这大比……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她低声自语。
小朱朱这幻术,虽然微弱,但用的时机简直是神来之笔。不仅帮她解了围,还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有时候,未必需要硬碰硬。
但同时,她也注意到,小朱朱施展幻术后明显疲惫了一些。这种天赋能力对现在的它来说,负担还是太大了,不能常用。
而且,这种混乱的局面下,到底有多少是正常的竞争,有多少是像之前那三人组一样别有目的的攻击?
地上的风波靠着灵兽们的支援暂时平息,但阿甲感觉到的那点“熟悉的味道”,和小朱朱这被迫激发的能力,都像是投入深潭的小石子,让她感觉脚下的暗流,似乎涌动得更加急促了。
她需要更小心,也要更快地找到更多的旗帜,结束这场混乱的混战。
“小朱朱,回来,别太显眼了。”她通过契约呼唤。
很快,一道红色的身影灵活地钻入灌木丛,落在她肩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走吧,我们去找下一面旗子。”楚清歌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顺便看看,这大比的水底下,到底还藏着些什么‘惊喜’。”
一人一鸟,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混乱的赛场之中。
第309章 逆转取胜
楚清歌肩头扛着小朱朱,像只警惕的小鹿,在混乱的赛场边缘穿梭。她尽量避开那些战团激烈的中心区域,专挑人少的地方摸索,希望能再“捡”到一面旗子,或者至少找个地方苟到混战结束。
“小朱朱,眼睛放亮一点,看看哪儿有宝贝旗子,或者哪儿有空的、能藏人的坑。”楚清歌小声嘀咕。
小朱朱的小脑袋转来转去,黑豆眼努力地搜寻,偶尔用小翅膀指指方向。可惜,它的寻宝天赋对旗子这种“人造宝”似乎不太敏感,指了几次都是别人正在激烈争夺的地方,或者干脆就是一块普通的大石头。
“唉,看来指望你找旗子是指望不上了。”楚清歌叹了口气,“还是得靠运气……或者,‘创造’运气。”
她摸了摸储物袋,里面还有不少“好东西”,都是她平时练手(和搞事)的成果。
正当她琢磨着是不是该主动出击,找个软柿子捏一捏时,运气(或者说,麻烦)自己找上门了。
“哟,这不是楚师妹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溜达呢?”
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响起。楚清歌回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真是冤家路窄。
对面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正是之前被阿甲和小朱朱联手戏弄过的那个高个张师兄!他旁边站着的,是那个刚刚从“地陷”里把脚拔出来的矮胖师兄,以及另一个面相陌生的弟子。矮胖师兄的靴子上还沾着泥印子,看着楚清歌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张师兄脸上挂着假笑,眼神却冷得很:“楚师妹好手段啊,刚才把我们兄弟耍得团团转。”
楚清歌心里叫苦,面上却笑嘻嘻:“张师兄说的哪里话,明明是几位师兄自己脚下打滑,怎么赖到我头上?莫非是觉得师妹我长得像土地公公,能操控大地不成?”
“你少装蒜!”矮胖师兄忍不住吼道,指着自己的泥靴子,“肯定是你搞的鬼!还有李师姐突然发疯打王师弟,是不是也是你捣的鬼?!”他虽然没证据,但直觉告诉他,跟这个邪门的丫头脱不了干系!
楚清歌一脸惊讶:“这位师兄,话可不能乱说。李师姐和王师兄那是同门切磋,交流感情,怎么能叫发疯呢?你看他们打得多……呃,激烈。”她顿了顿,眼神在他们三人身上扫过,“倒是几位师兄,不去找旗子,怎么又盯上我了?我看起来就这么像一面旗子吗?”
张师兄冷哼一声:“少废话!楚清歌,把你身上的旗子交出来,再给我们兄弟赔礼道歉,刚才的事就算了。否则……”他上前一步,炼气后期的威压隐隐放出,“就别怪我们不顾同门之谊,亲自来‘取’了!”
他身边那个陌生弟子也配合着亮出了兵器,是一对闪着寒光的短刺。
看来是不能善了了。楚清歌心里快速盘算着。一对三,对方有两个炼气后期,一个炼气中期(矮胖师兄),硬拼肯定吃亏。跑?对方呈半包围态势,估计也难。
她悄悄捏了捏小朱朱的爪子。小朱朱会意,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似乎在评估局势,计算着它的幻术还能不能再来一次。
“师兄们这是要以多欺少到底了?”楚清歌一边拖延时间,一边手悄悄摸向储物袋。
“是又怎么样?”矮胖师兄狞笑,“抢的就是你!”
“唉,”楚清歌叹了口气,似乎很无奈,“既然几位师兄非要如此,那师妹我也只好……”
她话音未落,突然猛地一扬手!
“看招!超级无敌痒痒粉!”
一把五颜六色的粉末劈头盖脸地朝着对面三人撒去!
张师兄三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闪避,或是挥袖格挡。尤其是矮胖师兄,对楚清歌的“阴招”已经有了心理阴影,躲得最快。
然而,那粉末轻飘飘的,落在身上脸上,毫无感觉。
“呸!假的!”矮胖师兄发现自己被耍了,气得跳脚。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虚假的“痒痒粉”吸引的瞬间,楚清歌真正的攻击到了!
“小朱朱!”
“啾——!”
小朱朱鼓起吃奶的劲儿,再次对着那个看起来最凶的张师兄施展了微弱的幻术!同时,楚清歌指尖弹出一颗圆溜溜的丹药,目标直指矮胖师兄的面门!
张师兄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看到楚清歌突然变成了三个,从不同方向朝他扑来,他下意识地挥剑格挡,动作不免一滞。
而矮胖师兄见有东西射来,以为是暗器,想也不想一拳轰出!
“砰!”
丹药被他打爆,却没有想象中的冲击力,反而爆开一团浓郁至极、辛辣刺鼻的红色烟雾!瞬间将他笼罩!
“咳咳咳!阿嚏!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辣眼睛!阿嚏!”矮胖师兄顿时被呛得眼泪鼻涕横流,疯狂咳嗽打喷嚏,视线一片模糊,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几乎在同一时间,楚清歌身形一闪,躲开那个使短刺的陌生弟子的偷袭,反手又是一颗丹药砸在地上。
“噗——”
一股浓密的、带着奇异甜香的白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小心!烟雾有毒!”张师兄从幻术中挣脱,见状大惊,连忙屏住呼吸后退。那个使短刺的弟子也急忙后撤。
然而,这白烟并非毒烟,而是楚清歌特制的“迷踪烟”,能极大程度地干扰视线和神识感知。
一时间,烟雾范围内白茫茫一片,伸手难见五指,连声音都变得有些模糊扭曲。
“人呢?!”
“张师兄!你在哪?”
“我看不见了!咳咳!(这是还在辣烟里的矮胖师兄)”
烟雾中,楚清歌凭借对自家丹药特性的熟悉和小朱朱在头顶的指引(小朱朱不受烟雾影响),灵活地移动着。
她先是悄无声息地摸到那个正在胡乱挥舞短刺、警惕四顾的陌生弟子身后,掏出……一根巨大的、坚硬的……灵谷棒(平时喂阿甲的),照着他后脑勺比划了一下,觉得有点太狠,于是改为用力踹向他的膝窝!
“哎哟!”那弟子猝不及防,腿一软跪倒在地,短刺也脱手了。
楚清歌迅速捡起他的短刺,扔进储物袋(战利品+1),然后又迅速消失在烟雾里。
接着,她摸向还在疯狂咳嗽打喷嚏的矮胖师兄,利落地把他腰间的储物袋顺走了(反正已经结仇了,不拿白不拿)。
最后,她来到了最棘手的张师兄附近。
张师兄比较谨慎,没有胡乱移动,而是持剑护在身前,灵力护体,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楚清歌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她捏着鼻子,模仿着那个矮胖师兄的声音,在烟雾里凄厉地喊道:“张师兄!救命啊!楚清歌在这边!她抢了我的储物袋!啊!”
张师兄一听,不疑有他,立刻朝着声音来源方向冲去:“刘师弟撑住!”
等他冲过去,却发现只有还在原地咳嗽抹眼泪的矮胖师兄(刘师弟),哪里有什么楚清歌?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脚踝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拽!
“噗通!”
这位张师兄也步了同伴的后尘,摔了个结结实实。不是地陷,而是楚清歌早就悄悄扔在地上的“缠绕藤”种子被灵力激发了,虽然困不住他多久,但绊倒他足够了。
楚清歌趁机如猎豹般窜出,目标直指他握剑的手!
张师兄反应极快,倒地瞬间就想挥剑反击,却突然听到头顶一声尖锐的鸣叫,同时感觉眉心一痛,像是被什么尖尖的东西啄了一下!
虽然不疼,但那瞬间的干扰和惊吓足够了!
就这么一刹那的功夫,楚清歌已经欺近身前,手指在他手腕某处穴位狠狠一弹!
“唔!”张师兄只觉手腕一麻,本命长剑竟然脱手飞出!
楚清歌一把接住他的剑,反手就用剑柄在他脖颈后轻轻一敲——力度不大,但足够让他晕眩片刻。
做完这一切,迷踪烟也差不多散去了。
白色烟雾渐渐变淡,露出场中的景象。
围观的人(虽然混战中没什么固定观众,但附近总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只见:
矮胖刘师兄还在那疯狂打喷嚏流眼泪,狼狈不堪。
陌生弟子跪在地上捂着小腿,一脸痛苦(被踹的)。
张师兄坐在地上,捂着后颈,眼神还有些发懵,他的剑正握在楚清歌手里。
而楚清歌本人,肩头站着那只神气活现的小红鸟,一手拿着一个储物袋(矮胖师兄的),一手握着张师兄的剑,虽然气息微喘,但眼神亮得惊人。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楚清歌把剑插回张师兄身边的土地里,将那个顺来的储物袋抛还给了终于停止打喷嚏、但眼睛红肿的矮胖师兄。
“师兄,你的袋子,拿好了。下次别随便打人丹药,很危险的。”她语气诚恳地建议道。
然后,她看也没看失魂落魄的张师兄和另外一人,拍了拍手,对着肩头的小朱朱说:“走了走了,真耽误时间,旗子还没找到呢。”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带着小朱朱,施施然地离开了这片狼藉的战场,继续她的“寻旗”之旅。
这一次,再没有人敢轻易上来阻拦她了。
楚清歌凭借着一堆效果各异(主要是奇怪)的丹药,和小朱朱那恰到好处的幻术干扰,成功守住了自己的旗帜,甚至还额外“收获”了一点战利品(那对短刺),堪称逆转取胜的典范。
她也终于确定,这大比的水底下,藏着的可不只是“惊喜”,更多的是针对她的恶意。但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丹药不够,灵兽来凑!
第310章 林青羽的怒火
楚清歌拍拍衣角的灰,从混战台上跳下来,阿甲从地底钻出个脑袋,嘿嘿一笑:“主人,俺这地陷术使得不赖吧?那家伙摔得四脚朝天,笑死俺了!”
小朱朱扑棱着翅膀落她肩上,得意地翘起尾巴:“就是就是!要不是我悄悄给那傻大个施了个幻术,让他把他师弟看成你,他哪能打得那么起劲?哎呦,累死我了,今晚得加餐,我要特辣烤虫,十串!”
赤羽慢悠悠踱步过来,优雅地甩了甩其实并没多少毛的尾巴,语气矜持:“哼,区区混乱,何足挂齿。本座尚未真正出手, mere exposure of my majestic aura 就已让他们心神不宁。”它瞥了一眼楚清歌,“不过,你方才躲避的身法,倒是勉强有本座当年万分之一的风采了。”
楚清歌忍俊不禁,挨个摸了摸它们的头:“是是是,多亏了你们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丹药不够,我家灵兽来凑!走,回去给你们加鸡腿……哦不,加灵虫!”
她这边欢声笑语,另一头,林青羽的洞府却像是被寒冬腊月的冰雹砸过。
“废物!一群废物!”
精致的白玉茶杯被狠狠砸在地上,瞬间粉身碎骨。林青羽胸口剧烈起伏,姣好的面容因为愤怒而扭曲,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那副高傲仙子的模样。
她面前,两个跟班弟子战战兢兢地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三个人!围她一个!还让她抢了旗子跑了?你们是吃灵石长大的吗?脑子呢!”林青羽尖声斥骂,声音都有些变调。
一个弟子小声辩解:“林师姐,这…这真不怪我们啊……那楚清歌,邪门得很!脚下地面突然就塌了一块,王师弟直接就摔了……然后李师兄也不知道怎么了,对着赵师弟就是一通猛打……我们、我们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地面塌了?自己人打自己人?”林青羽气极反笑,“她是药园杂役出身,不是地鼠成精!难道还能提前挖好坑等你们?还有幻术?她一个炼气期的,哪来的本事同时迷惑你们这么多人?找借口也不会找个像样点的!”
另一个弟子苦着脸:“师姐,千真万确啊!而且…而且她那只秃毛鸡和肥麻雀,好像也挺厉害……”
“闭嘴!”林青羽猛地打断他,一想到楚清歌身边那几只稀奇古怪的战宠,尤其是最近羽毛变得黑漆漆、眼神越来越傲气的那个秃毛家伙,她就更来气。凭什么?一个伪灵根的废物,居然能有这样的运道!
她精心策划,买通了人想在混战里给楚清歌一个教训,最好让她重伤退赛,颜面扫地。结果呢?楚清歌不仅没事,还出了风头,成功晋级!自己派去的人却成了笑话!
“滚!都给我滚出去!”林青羽烦躁地挥手。
两个弟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生怕慢一步又成了出气筒。
洞府内安静下来,只剩下林青羽粗重的呼吸声。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水镜中自己因愤怒而泛红的脸颊,越想越不甘心。
为了这次大比,她准备了多久?花了多少灵石打点?就为了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丹峰最耀眼的天才!可偏偏冒出来个楚清歌!一个杂草灵根,靠着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歪门邪道炼丹术,还有那几只该死的畜生,一次次打乱她的计划!
甚至连沈墨师兄……最近似乎也对她多了几分关注。上次竟然还帮那贱人说话!
嫉妒和怨恨像是毒蛇,啃噬着她的心。她猛地抓起梳妆台上那支最喜欢的碧玉灵簪,那是她初入内门时家族送给她的,蕴含精纯木灵之气,能温养容颜。
她死死攥着玉簪,指节发白,仿佛那是楚清歌的脖子。
“楚清歌……”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你以为侥幸赢了一场就了不起了?不过是个靠灵兽和运气的废物!大比的水还深着呢!你想出头?我偏不让你如愿!”
她脑海中闪过陆明远执事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以及他偶尔“无意”间透露的——某些“特别”的丹药,效果强劲,只是稍有些“微不足道”的副作用……
或许……非常时期,该用些非常手段?
念头一起,就像野草般疯长。
就在这时,洞府外传来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林师妹可在?为兄方才见你那两位师弟匆匆离去,面色不佳,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是陆明远。
林青羽眼神一闪,迅速收敛了脸上的狰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平静:“是陆师兄啊,请进。”
陆明远推门而入,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执事模样,他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片,关切道:“师妹这是……”
“没什么,不小心打碎了茶杯。”林青羽勉强笑了笑,将手中的碧玉簪子随手插回发间,动作间却带着未消的余怒。
陆明远了然一笑,并不点破,自顾自地在旁边坐下:“方才混战台的事,为兄也听说了几分。那楚师妹,运道确实不错,身边几只灵兽也颇通人性。”
他这话像是感慨,又像是提醒。
林青羽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冷哼一声:“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和畜生罢了!”
陆明远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状似无意地道:“话虽如此,但运道有时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更何况,我观她那几只灵兽,似乎并非凡品,尤其是那羽色玄黑的神禽,竟能抵御寻常攻击,或许……血脉不凡啊。”
他顿了顿,看向林青羽,语气循循善诱:“师妹天资卓绝,乃丹峰未来希望,何必与一个倚仗外物的杂役弟子置气?若是因此影响了道心,反而不美。”
林青羽抿紧嘴唇,陆明远的话听起来是劝慰,却句句都戳在她的痛处上。是啊,她才是天才,凭什么要被一个靠灵兽的废物压一头?
“师兄说的是。”她垂下眼睫,掩住眸中的怨毒,“只是见她行事张狂,有损宗门颜面,心中不忿罢了。”
陆明远笑了笑:“师妹心怀宗门,自是好的。不过,有些事,欲速则不达。或许……等她走到更高的地方,摔下来,才会更疼,更让人记住教训,不是吗?”
他话中有话,意有所指。
林青羽心中一动,抬起头看向陆明远。
陆明远却不再多言,起身道:“好了,为兄只是路过,见师妹似乎心情不佳,特来宽慰两句。大比尚未结束,师妹还需静心准备才是。若有需要为兄帮忙之处,尽管开口。”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青羽一眼,转身离去。
洞府内再次恢复寂静。
林青羽站在原地,反复咀嚼着陆明远的话。更高的地方……摔下来更疼……
她猛地抬手,拔下了发间那支碧玉簪子。刚才强压下去的怒火,因为陆明远这番“点拨”而再次熊熊燃烧,甚至更加炽烈。
帮忙?她当然需要“帮忙”!
楚清歌,你等着!你以为这就结束了?这才只是开始!大比这潭水底下藏着的东西,我会让你好好尝个够!
怒火攻心之下,她完全没注意到,那支被她紧握在手中的碧玉簪,因为她激荡的情绪和失控的灵力,正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下一刻,只听得一声清脆的裂响——
那支她平日极为爱惜的碧玉灵簪,竟被她硬生生折成了两截!翠绿的断口处,灵光迅速黯淡下去。
林青羽看着手中断成两截的玉簪,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狠厉和决绝,仿佛折断的不是玉簪,而是某种底线。
她随手将断簪扔进角落的废料篓里,眼神冰冷。
“楚清歌,这是你逼我的!”
第311章 沈墨的观察报告
玄天宗,主峰凌云殿后的一间静室。
这里与其说是宗主处理宗门事务的地方,不如说更像一个堆满了古籍、玉简和各种稀奇古怪矿石样本的……超大号书房。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一种不知名的、让人心神宁静的檀香。
宗主凌昊真人,此刻正背对着门口,踮着脚,费劲地想将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古籍塞到书架最高层。他身形微胖,穿着件半新不旧的青色道袍,头发随意挽了个髻,插着一根看起来像是随便从树上掰下来的木簪子。
沈墨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宗主毫无形象地跟书架较劲,沉默了片刻,才出声:“宗主。”
“哎哟!”凌昊真人被这冷不丁的一声吓得一哆嗦,差点把那本古籍砸自己脚面上。他手忙脚乱地接住书,转过身,看到是沈墨,立刻松了口气,拍着胸口,“是沈师侄啊,进来进来,吓我一跳,还以为执法堂那帮老古板又来查我是不是又私自动用宗门经费买闲书了呢……快,帮个忙,把这玩意塞上去,我这老腰实在是不行了。”
沈墨:“……”
他依言走上前,轻松地接过那本比他词典还厚的《九州异石录》,手臂一抬,稳稳当当地将其放入书架顶端空位,动作干脆利落,一丝多余的声响都没有。
“啧啧,还是年轻人好啊。”凌昊真人羡慕地看了看沈墨的手臂,又捶了捶自己的后腰,这才走到一旁的茶桌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找你过来是想问问这次宗门大比的情况,听说还挺热闹?我光顾着研究这块新收来的熋炎晶了,都没顾得上去看。”他说着,还真从袖袋里摸出一块红彤彤、冒着微弱热气的石头,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沈墨依言坐下,身姿笔挺,与宗主那略显随意的坐姿形成鲜明对比。他言简意赅地开始汇报:“大比已近尾声。前十已决出,外门弟子楚清歌位列其中。”
“楚清歌?”凌昊真人眨了眨眼,努力从记忆角落里扒拉这个名字,“哦!就是那个在药园搞出‘自动赶鸟符’,追着巡山弟子喊‘帅哥自重’的小丫头?后来还炼出什么‘爆辣筑基丹’的那个?”
沈墨眼角似乎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是她。”
“有意思有意思!”凌昊真人顿时来了兴趣,把熋炎晶放到一边,“她居然能打进前十?用的还是炼丹画符的路子?快说说,怎么打的?”
“改良丹方,辅以符箓,加之其身边灵兽颇为奇特,配合无间。”沈墨总结得极其精简。
“具体点嘛!”凌昊真人不满地敲敲桌子,“比如呢?最精彩的一场?”
沈墨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选择了一场相对有代表性的:“其对战傀儡峰弟子赵莽。赵莽操控三具‘黑铁傀’,攻势尚可。”
“嗯嗯,傀儡峰那帮小子,就喜欢搞些铁疙瘩,打得叮叮当当的。”凌昊真人点头,给自己倒了杯茶,准备听故事。
“楚清歌以‘疾风丹’提升身法周旋,以‘闪避符’规避合击。最终,她以丹火凝针,击碎一具傀儡核心。”
“哦?丹火化形?控火精度要求可不低,她一个练气期弟子能做到这一步,悟性不错啊。”凌昊真人点评道,抿了口茶。
“核心碎裂后,露出操控丝线。”沈墨的声音平淡无波。
“嗯,然后呢?那丫头赢了就赢了呗。”凌昊真人还没意识到重点。
“丝线非金非木,晶莹坚韧,断口处有极淡妖气逸散。”沈墨继续说道。
“噗——”
凌昊真人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赶紧放下茶杯,咳嗽了两声,“咳咳!什、什么?妖气?沈师侄,你确定?大比用的傀儡里混进了妖族的东西?!”
“气息极淡,但确为妖气无疑。弟子已查验过残留丝线。”沈墨肯定道,同时从袖中取出一个用小封印符裹着的透明玉盒,里面正是那几根晶莹的丝线,“据赵莽称,材料购自山下坊市,他并不知情。”
凌昊真人接过玉盒,表情严肃了些,仔细感知了一下,眉头皱起:“确实是妖物的毛发炼制的……虽然处理过,但这股子腥膻味儿,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这鼻子。”他放下玉盒,手指敲着桌面,“坊市?哪个坊市敢卖这种东西?查!必须严查!”
他顿了顿,看向沈墨,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不过……沈师侄,你特意在报告里提及此事,应该不只是想让宗门去查一个坊市吧?”
沈墨迎上宗主的视线,语气依旧平静:“妖族之物,出现在宗门大比之上,绝非偶然。弟子怀疑,此事或与近期宗内一些异常动向有关。”
“哦?什么异常动向?”凌昊真人身体微微前倾。
“药园灵气波动异常,禁地结界曾有被破坏又仓促修补的痕迹,弟子奉命调查时,曾感应到微弱的妖族术法残留。加之此次傀儡丝线事件……”沈墨顿了顿,“弟子认为,或有妖族势力,已暗中渗透入我宗,其所图恐非小事。”
静室里安静了片刻,只听得见窗外细微的风声和凌昊真人手指轻敲桌面的嗒嗒声。
“妖族啊……”凌昊真人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安静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么?南离州这潭水,看来是又要浑了。”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沈墨:“对了,说起这个,我前两天好像听丹霞峰那边有点小动静,说是林青羽那丫头,不知怎么的,把自己挺喜欢的一支玉簪给掰折了,火气大得很。好像……就是在她指使人对付楚清歌失败之后?这俩小丫头怎么杠得这么厉害?”
沈墨眸光微闪,没有接话。他自然不会去传弟子间的闲言碎语。
凌昊真人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嘀咕:“林青羽那丫头,天赋是有的,就是心性……唉,被她师父和家里惯坏了。希望别钻了牛角尖,被人当枪使才好……”他的话里似乎意有所指。
沈墨沉默着,仿佛没听懂宗主的话外之音。
凌昊真人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语气又变得轻松起来,摆摆手:“行了,这事我知道了。坊市要查,宗内的暗流也要留意。沈师侄,你做得很好,心思缜密,观察入微,不愧是……咳,不愧是我玄天宗首席。”
他话说到一半,临时改了口,拿起那块熋炎晶又摸了起来:“至于妖族渗透的事,先暗中调查,不要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是哪些魑魅魍魉,敢在我玄天宗的地盘上搞风搞雨。”
“是。”沈墨颔首。
“嗯,没什么事你就先去忙吧……哎等等!”凌昊真人又叫住他,压低声音,一脸八卦,“说起来,沈师侄,我看报告说,最后是你那道自动出鞘的剑气救了楚清歌那丫头?可以啊!英雄救美?话说你俩是不是住隔壁来着?平时交流多不多?那丫头煮的火锅是不是真那么香?听说你都……”
沈墨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行了一礼:“宗主若无其他要事,弟子还需去巡查赛场,告退。”
说完,不等凌昊真人再开口,转身就走,步伐稳健,速度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凌昊真人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摸着下巴,嘿嘿笑了两声:“年轻人啊,脸皮子就是薄……”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盛着妖异毛发的玉盒上,笑容渐渐收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这才刚有点苗头,就有人急着折断‘玉簪’表决心了么?看来这暗流,比我想的还要急些。”
他摇摇头,拿起那块依旧温热的熋炎晶,喃喃自语:“多事之秋,还是我的石头最好,又安静,又暖和……”
静室之外,沈墨走出凌云殿,微凉的山风吹拂在他脸上。他抬眼望了望药园的方向,又想起宗主最后那几句调侃,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冷然。
他按了按腰间微微发热的剑穗,化作一道剑光,掠向山下坊市的方向。
有些事,既然看到了苗头,就不能不管。尤其是,当这苗头可能危及到宗门,甚至……波及到那个总在炸炉、煮火锅、惹麻烦的她时。
第312章 宗主的暗示
坊市一如既往地热闹,人流如织,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灵兽坐骑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烟火气十足。沈墨一袭玄衣,静立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目光掠过熙攘人群,最终定格在一间名为“百炼轩”的炼材铺子前。
他腰间那枚白玉剑穗仍残留着些许温热,像一只不安分的萤火虫,时不时提醒他方才感应到的那一丝极淡、却绝不属于正道的邪异气息——正是从这铺子后院隐约飘散出来的。
“客官,您瞧瞧这刚到的赤火矿?成色极好,炼剑胚子再合适不过了!”一个伙计热情地迎上来。
沈墨眼皮都未抬,只淡淡一句:“我找你们钱掌柜。”
伙计被他周身若有似无的冷意和那隐含的威压慑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僵,忙不迭地点头哈腰:“哎,好,好嘞!您稍等,小的这就去请掌柜的!”
片刻后,一个胖乎乎、笑容可掬的中年修士快步出来,一见沈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随即笑得更加灿烂:“哎哟!这不是沈师兄吗?什么风把您给吹到这陋巷小铺来了?快,里面请,喝杯灵茶!”
沈墨随他进入内室,神识却早已如水银泻地般悄然铺开,捕捉着后院那丝若有似无的异样。他不动声色地坐下,接过茶杯,并未饮用。
“钱掌柜,近日可收到什么特别的货?”沈墨开门见山,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譬如,质地特殊,带有…阴冷气息的矿材,或者…非金非木的丝线状之物?”
钱掌柜脸上的肥肉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捧着茶杯呵呵笑:“沈师兄说笑了,咱这小店,做的都是正经仙门弟子的生意,收的也都是来路清白的材料,哪敢碰那些来路不明、带着邪气的东西?执法堂的规矩,咱可是刻在脑子里的。”
“是么?”沈墨语气平淡,目光却如冷电般扫过对方瞬间有些闪烁的眼睛,“半刻钟前,有一股极淡的妖气从此处散出。钱掌柜,你当真毫无察觉?”
钱掌柜额角渗出细汗,干笑两声:“妖、妖气?这怎么可能…定是师兄感知错了…或是隔壁哪家宰杀低阶妖兽准备灵食吧?哈哈…”
沈墨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看着他。室内气氛陡然压抑起来,钱掌柜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拿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沈墨腰间的剑穗又轻轻烫了一下。他眸光一凛,神识瞬间锁定了后院角落里一个刚刚被启动的、极其隐秘的微型传送阵残留的波动——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一缕血腥味。
对方手脚很快,已然毁尸灭迹或转移了东西。
沈墨心知再问不出什么,徒留无益。他站起身,玄衣拂动间带起一丝冷风。
“既如此,便不打扰了。”他声音冷澈,“若想起什么,或再见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可随时来寻我。或者…寻执法堂。”
最后三个字,他稍稍加重了语气。
钱掌柜如蒙大赦,连连鞠躬:“一定一定!恭送沈师兄!”
走出百炼轩,坊市的喧嚣再度涌来。沈墨微微蹙眉,那丝妖气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踪迹已渺,但其引发的涟漪,却暗示着水下并不平静。他想起大比时那诡异的妖族发丝,想起楚清歌胎记吸收魔气的异状,想起祖师画像那空洞的眼眶…
这些看似零散的线索,仿佛正被一只无形的手悄悄串联。
他御剑而起,径直前往主峰大殿。
宗主玄灵真人并未在正殿,而是在偏殿的一处静室烹茶。水汽氤氲,茶香袅袅,显得颇为闲适。
“师尊。”沈墨行礼。
“墨儿来了?”玄灵真人抬抬手,示意他坐下,递过一杯清茶,“看你神色,坊市之行,有所获?”
沈墨接过茶杯,并未饮用,将百炼轩之事简略说了一遍,略去了剑穗感应的细节,只道是神识捕捉到的异常。
玄灵真人静静听着,手指缓慢地拨弄着茶盏盖碗,发出清脆的微响。
“妖族之物…竟已能悄无声息地流入山下坊市了么…”老者喃喃低语,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惊讶,反而有种深沉的疲惫,“看来,有些人是越来越按捺不住了。”
“师尊,此事非同小可。”沈墨沉声道,“大比之上出现妖族傀儡丝,坊市店铺疑似暗中流转妖物,宗门之内恐有…”
“墨儿。”玄灵真人轻轻打断他,抬起眼,目光深邃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你是我玄天宗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亦是宗门未来的支柱。你的敏锐和责任心,为师深知。”
他顿了顿,啜饮一口清茶,才缓缓继续:“但有些事,并非只有黑白两面。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当下时节,微妙得很。”
沈墨眉头蹙得更紧:“师尊之意是?”
玄灵真人放下茶盏,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非常时期,当有非常之眼光。有些事,看到了,记下了,便好。静观其变,方是上策。”
“静观其变?”沈墨眼中闪过一丝不解,“若其变…危及宗门根基呢?若其变…伤及无辜弟子呢?”他脑海中莫名闪过楚清歌在擂台上差点被那道蕴含邪气的攻击击中的画面,以及她总在炸炉、煮火锅、惹麻烦却生机勃勃的样子。
玄灵真人目光似乎能洞穿他的心思,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根基若稳,非狂风骤雨可撼动。至于门下弟子…雏鹰不经风雨,如何翱翔九天?有时,看似险境,亦是磨砺。只要…大局仍在掌控之中。”
他抬手,又为沈墨斟了半杯茶:“你的剑,是为守护而存在的。但出剑的时机,至关重要。拔剑太早,恐打草惊蛇;太晚,则恐遗恨终身。这其中分寸,需要你自己去把握。”
沈墨沉默了片刻,看着杯中载沉载浮的茶叶,良久,才低声应道:“弟子…明白了。”
“明白便好。”玄灵真人颔首,“去吧。该修炼修炼,该巡视巡视。宗门之内,尚未到风雨飘摇之时。至于那些暗处的魑魅魍魉…跳得越欢,尾巴露得才越快。”
沈墨起身,行礼告退。
走到殿外,天光正好,云卷云舒。他却觉得心头仿佛压着一层薄薄的雾霭。
师尊的话似是点拨,又似是警告。他明白宗门大局为重,暗中调查、引蛇出洞确是常理。但“静观其变”四个字,却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
尤其是当想到,那个“变数”,可能会波及到那个总在不知不觉间搅动风云的她时。
他下意识地按了按再次微微发热的剑穗,目光不由主地投向药园方向。
此刻,楚清歌的洞府正热闹非凡。
“糊了糊了!赤羽!快收火!小朱朱你别偷吃灵椒!那是炼丹用的!阿甲!把你挖出来的那块黑乎乎石头拿走!挡着我扇风了!”楚清歌灰头土脸地挥舞着一把破扇子,对着一个冒黑烟的丹炉猛扇。
炉盖砰砰作响,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糊味夹杂着辛辣气息弥漫开来。
“呸呸呸!”小朱雀(小朱朱)被呛得连连后退,还不忘用爪子扒拉一颗滚到地上的红色灵椒,“咕!(我就尝尝!)”
赤羽嫌弃地瞥了一眼黑烟,扭过头,用喙梳理着自己越发黑亮的羽毛,冷哼:“区区凡火都掌控不住,枉费本座屈尊降贵为你喷那几口真火。”
阿甲则吭哧吭哧地试图把一块比它还大的黑色矿石拖到角落,闻言抬头,憨憨地道:“楚姐,这石头…灵气挺足,就是有点扎嘴…”
楚清歌欲哭无泪,叉腰喘气:“我这‘辣味版辟谷丹’眼看就要成了!都怪沈师兄!非要说什么‘慎食慎闻’,害得我总走神想他是不是发现了林师姐又要给我下什么新绊子…”
话音刚落,洞府外禁制被触动了一下。
楚清歌一个激灵,瞬间收起张牙舞爪的表情,故作镇定地咳嗽一声:“谁、谁啊?”
门外传来沈墨那清冷平稳的声音:“是我。”
楚清歌:“!!!”
一阵鸡飞狗跳的收拾声后,洞府门打开。楚清歌努力维持着“一切正常”的微笑站在门口,只是脸上还有几道黑灰,发梢被火燎卷了一小撮。
沈墨的目光掠过她略显狼狈的模样,又扫了一眼洞府内虽然匆忙整理过但仍能看出混乱痕迹的景象,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焦糊辣味,眼角似乎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沈、沈师兄,有事?”楚清歌有点心虚。
沈墨沉默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道:“无事。路过。你…继续。”
说完,竟真的转身,化作一道剑光离去。
楚清歌愣在原地,一头雾水:“???” 专门路过一下?就为了说一句“继续”?
她挠了挠头,嘀咕道:“奇奇怪怪的…不过也好,没发现我又炸炉了…”
而她并不知道,那道离去的剑光在空中微微一顿,沈墨回首望了一眼她那依旧生机勃勃、甚至有点“吵闹”的洞府方向,耳边回响着师尊那句“静观其变”,再感受着腰间剑穗那持续不断的、唯有靠近她时才会出现的细微温热,心中那份因迷雾而生的郁结,似乎悄然松动了一丝。
变数或许危险,但这“变数”本身,或许也正是破局的关键。
他按了按剑穗,这次,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静观其变…么。”
第313章 楚清歌的“生意经”
楚清歌盘腿坐在洞府门口的石墩上,面前铺开一张略沾油渍的粗布,上面整整齐齐——呃,其实有点歪歪扭扭——摆着几个小玉瓶和一小叠符箓。旁边立了块木牌,上面是她用烧火棍头勉强写就的几个大字:
“清风丹pLUS,提神醒脑,跑得快跳得高,切磋必备!战术烟雾丹,视线干扰,逃课…呃,逃课…不是,是战术撤退良友!限量发售,先到先得!”
小朱朱蹲在她肩头,小脑袋一点一点,对着路过的一个内门弟子脆生生地学舌:“必备!良友!先得!”
那弟子脚步一顿,好奇地瞥过来:“清风丹…plus?这是什么?”
楚清歌立刻扬起一个无比真诚的笑脸:“这位师兄好眼力!此乃改良版清风丹,不仅加速灵力恢复,更能刺激神识,让人精神百倍,一颗更比六颗强!大比之上,小弟我就是靠它硬生生熬过了三轮车轮战!”她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水。
弟子拿起一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清冽中带着一丝奇异辛辣的味道窜入鼻腔,让他精神确实微微一振。“咦?有点意思。怎么卖?”
“诚惠,十块下品灵石一瓶,一瓶三颗。”楚清歌伸出两根手指。
“十块?寻常清风丹不过三块下品灵石一瓶!”弟子咋舌。
“师兄此言差矣!”楚清歌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这是pLUS!升级版!加了料的!您看这丹纹,看这成色,闻这味儿!效果杠杠的!一分价钱一分货啊师兄!大比名次重要还是这点灵石重要?”
小朱朱适时地扑棱着翅膀叫:“重要!重要!”
弟子被这一人一鸟说得有点懵,又确实觉得这丹药气息不凡,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了灵石:“…来一瓶试试。”
“好嘞!多谢惠顾!”楚清歌麻利地收钱递货,笑得见牙不见眼,“用了好下次再来啊师兄!给您打折!”
刚送走这位,旁边又凑过来两个,指着那叠画着歪歪扭扭云纹的符箓:“这烟雾丹…真能干扰神识?”
“瞧您说的!”楚清歌拿起一张,“啪”地拍在掌心,“看见没?瞬发!范围大,持续时间长,烟浓味正!绝对是扰乱视线、制造机会、闷声发大财的…咳,是进行战术调整的不二选择!五块下品灵石一张,买五送一!”
“这么贵?普通迷雾符才一块!”
“哎哟我的师姐,这能一样吗?”楚清歌压低声音,一副“我跟你分享秘密”的表情,“普通的哪能挡住筑基后期师兄的神识探查?我这里面,加了点独家秘方,效果那是经过实战检验的!不信您去打听打听,前几天混战夺旗,是不是有一片地方烟雾特别浓,经久不散?”
那两位师姐对视一眼,似乎想起了什么,咬咬牙:“…来两张!”
“好嘞!”
一时间,楚清歌这简陋的小摊前竟也挤了三五人,问价的、掏钱的、试用后眼睛一亮回来复购的,居然颇有几分热闹景象。
阿甲从地底冒出个脑袋,吭哧吭哧地帮她收灵石,尾巴尖高兴地一甩一甩。赤羽则傲娇地蹲在稍高一点的石头上,梳理着自己越发乌黑亮泽的羽毛,偶尔瞥一眼下方“庸俗”的交易现场,哼一声:“区区灵石,也值得如此喧哗…喂,那谁,灵石别堆那么乱,影响本座视野的整洁度!”
楚清歌忙得头也不抬:“知道啦赤羽大爷!阿甲,左边那堆是收来的,右边那堆是找零的,别搞混了!”
隔壁洞府门口,沈墨不知何时抱剑而立,静静地看着这边喧闹的场景。他目光扫过楚清歌因为兴奋和忙碌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又落在那些造型别致、效果更别致的丹药符箓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小朱朱眼尖,扑棱着飞过去,落在沈墨面前的石桌上,歪着头看他:“沈师兄!买!好用!”
沈墨面无表情地看了小肥鸟一眼,没说话。
楚清歌好不容易得空喘口气,一抬头看见沈墨,立刻扬起一个灿烂(且充满商业气息)的笑容:“沈师兄!要不要也来点?清风丹pLUS,您用不上,战术烟雾丹总用得着吧?闭关修炼时防止被打扰,效果一流!给您内部价!”
沈墨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落到她肩头——那里因为刚才的忙碌,滑落了几缕发丝,沾了些许丹灰。他喉结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淡淡道:“不必。”
语气依旧冷清,但比起最初的冰碴子味,似乎少了点棱角。
楚清歌也不在意,嘿嘿一笑:“那行,师兄有需要随时开口啊!”说完又转身去招呼新来的顾客了。
沈墨看着她活力满满的背影,耳边是她清脆又带着点狡黠的叫卖声,还有小朱朱的帮腔、阿甲吭哧吭哧数灵石的声音、赤羽偶尔不满的挑剔…这一切,与他过去冷清、有序、甚至压抑的修行生活截然不同。
吵闹,却…不让人讨厌。
他想起不久前宗主那句意味深长的“静观其变”。变数…他原本以为所有的变数都意味着麻烦与失控,需要被警惕、被压制。可眼前这个女孩,以及她带来的这一连串鸡飞狗跳、意外频出的“变数”,却像是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荡起层层叠叠的涟漪,搅动了沉积多年的淤泥,让一些被掩盖的东西隐隐浮现——比如妖族的痕迹,比如林青羽丹药的异常,比如祖师画像的谜团,还有…他自己体内那蠢蠢欲动的心魔,与她胎记之间那诡异的联系。
危险吗?自然是危险的。
但或许…真如宗主所言,这“变数”本身,也正是破局的关键?
他下意识地用手指按了按腰间微烫的剑穗。那剑穗自从大比决赛那日自动护主后,似乎就对楚清歌的气息格外敏感,时常会泛起微弱的暖意。
“静观其变…么。”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宗主的话,这次,嘴角那几不可查的弧度似乎又明显了一丝丝,虽然快得如同错觉。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普通、面容模糊的弟子快步走到楚清歌摊前,声音压得极低:“楚师姐,你那个…烟雾丹,还有多少?我全要了。”
楚清歌一愣,打量了一下对方,这人气息收敛得极好,看不出深浅,但出手如此阔绰,不像普通弟子。她心里嘀咕,面上却笑容不变:“这位师兄,现货就这些了,大概二十来张。您都要?”
“都要。”那人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听声音里面灵石不少,“不用找。”
楚清歌接过袋子,神识粗略一扫,心里吓了一跳,这远远超出了市价。她眨眨眼:“师兄,您这…”
“师姐的丹药效果独特,这个价,值。”那人快速收起所有烟雾丹,塞入怀中,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楚清歌捏着那袋灵石,心里有点犯嘀咕:“怪事…这年头,连烟雾丹都有土豪抢购了?”
赤羽瞥了那人消失的方向一眼,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甩了甩尾巴,没说话。
小朱朱飞回来,落在灵石袋子上,用小爪子扒拉了几下,欢快地叫:“赚!大赚!”
楚清歌把那点疑虑抛到脑后,掂量着钱袋,眉开眼笑:“管他呢,有钱不赚王八蛋!看来这黑市销路是打开了!下次得考虑涨价…呃,是优化一下成本结构!”
她这边喜滋滋地盘算着扩大再生产,却没注意到,隔壁那位“静观其变”的沈师兄,目光若有所思地追随着那个神秘买家消失的方向,按着剑穗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
异常的畅销…或许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变数”。而这变数背后,又藏着怎样的暗流呢?
第314章 丹尊的嘲讽
楚清歌的小洞府里,此刻洋溢着一种朴实无华的快乐。
她正盘腿坐在一堆亮闪闪的灵石中间,一枚一枚地数着,嘴角咧到了耳朵根,全然不顾形象。旁边,小朱雀小朱朱正用爪子扒拉着几颗品相极好的火属性灵石,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时不时还咂摸一下嘴,仿佛在梦里也在享用大餐。穿山甲阿甲则把自己最柔软的肚皮贴在凉爽的灵石堆上,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
“发财了发财了…”楚清歌眼睛放光,“没想到那‘清风丹plus’和‘战术烟雾丹’这么好卖!黑市那老刘头说有多少要多少,价格还比市面上的普通丹药高了三成!”
她拿起一颗圆润的“清风丹plus”,丹药表面隐约有细微的气旋纹路,散发着一股独特的清香,细闻之下还有一丝提神的辛辣气。这改良版的清风丹,效果比原版强了五成不止,尤其是在短时间内提神醒脑、加速灵力恢复方面,堪称低阶弟子打架斗法、熬夜修炼的必备良药。
“还有这‘烟雾丹’,”她又拿起另一颗灰扑扑的丹药,得意地晃了晃,“嘿,谁能想到里面掺了辣椒粉和痒痒花粉?一炸开,那效果…啧啧,简直是居家旅行、扰乱视线的神器!成本还低!”
这丹药在大比混战中的“卓越”表现,显然给它做了最好的广告。如今她在低阶弟子和外门弟子中,也算是小有名气的“炼丹小能手”了——虽然这名声听起来有点偏门。
“哼,区区蝼蚁间的戏耍之物,也值得如此欣喜若狂?真是丢尽了本尊的脸!”
一个倨傲又带着一丝虚弱的苍老声音,突兀地在楚清歌脑海深处响起。自然是那个赖在她眉心胎记里的上古丹尊残魂。
楚清歌的好心情瞬间被打折了一半。她没好气地在心里回怼:“哟,醒啦?睡您老人家的觉去呗,出来扫什么兴啊。我这可是凭自己本事赚的灵石,干干净净,有什么好丢脸的?”
“本事?”残魂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不过是耍些小聪明,在基础丹方里胡乱添加些不上台面的辅料,投机取巧!炼丹之道,在于精准、在于调和、在于引动天地灵韵,成就无上宝丹!你看看你炼的都是些什么?提神?跑得快?放烟雾?让人身上发痒?简直是丹道之耻!小儿科!”
楚清歌翻了个白眼,干脆拿起两颗灵石互相敲击,发出清脆的响声,试图物理屏蔽脑内的噪音:“是是是,您老当年炼的都是惊天动地、吃了就能原地飞升的大宝贝。结果呢?不也落到这步田地,还得靠我这个‘小儿科’的宿主才能喘气儿?现实点吧老前辈,能赚到灵石、提升修为、保护好自己,就是好丹!管它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荒谬!强词夺理!”残魂似乎被戳到了痛处,声音拔高了几分,震得楚清歌眉心微微发胀,“本尊的《九转青灵诀》乃丹道至高秘法,你若潜心修习,他日成就岂是这些旁门左道可比?速速将心思放在正途上!否则,待本尊恢复些许力量,定要让你好好见识何为真正的丹道!”
楚清歌撇撇嘴,她才不信这老鬼的鬼话。真恢复了力量,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她自己——夺舍套餐随时准备送达。她一边继续数着灵石,一边漫不经心地应付:“知道啦知道啦,至高秘法,天下第一…等您老什么时候能把欠我的‘试听课’学费(指之前答应却没给的好处)结一下,或者拿出点实际的东西,比如怎么快速筑基又不伤根基的秘法,我再考虑考虑专心学您的‘正途’哈。”
“你…你这顽劣不堪的丫头!气煞我也!”残魂被她的惫懒态度气得够呛,魂力波动都剧烈起来,楚清歌感觉眉心越来越烫,像贴了个小火炉。
“吵死啦!”楚清歌被吵得心烦意乱,数灵石的好心情都快被磨没了。她眼珠一转,想起之前对付这残魂的有效方法。
她放下灵石,从储物袋里摸索出一张符箓。这符箓看起来皱巴巴的,上面用朱砂歪歪扭扭地画着几个雪花状的图案,还隐隐散发着一丝凉气——正是她自创的、效果拔群的“静音·物理冷敷双效符”。
“老人家火气别那么大,消消火,安静睡会儿哈。”
楚清歌嘴里念叨着,毫不犹豫地将符箓“啪”一下贴在了自己滚烫的眉心胎记上。
“唔…!放肆!你竟又用这…这粗鄙之物…!”残魂的咆哮瞬间变成了模糊不清的、仿佛被捂住嘴的呜呜声,并且带着一股透心凉的颤音。
一股清凉之意迅速从眉心扩散开,有效镇压了那不适的灼热感,连同那恼人的声音也一起被强行“静音”了。
世界瞬间清静了。
“呼——”楚清歌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手,“总算安静了。老古董,不懂变通,活该被时代淘汰。”
小朱朱被刚才的魂力波动惊醒,迷迷糊糊地抬头:“啾?(咋了?)”
“没事没事,”楚清歌笑眯眯地塞给它一颗小灵石,“就是个老爷爷睡不着,非要唱催眠曲,我已经帮他关掉音响了。睡你的吧。”
小朱朱似懂非懂地蹭了蹭灵石,又窝下去继续打盹。
楚清歌重新看向那堆灵石,笑容却稍稍淡了些。
丹尊的话虽然难听,但也并非全无道理。她这些改良丹药,确实取巧成分居多,依赖于她的通灵之体对药性的微妙感知和天马行空的想法,真正的炼丹根基并不算特别扎实。而且,这些丹药的异常畅销…或许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变数”。这背后,真的只是市场需求那么简单吗?
黑市的老刘头收得那么痛快,价格给得那么高,这些丹药最终都流向了哪里?会不会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比如…那个一直在暗中搞小动作的陆明远?或者那位看她不顺眼的林青羽师姐?
她想起大比时那个使用妖族毛发操控傀儡的弟子,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玄天宗,看似仙气缥缈,底下暗流涌动的东西可真不少。自己这点赚灵石的小伎俩,可别一不小心卷进什么更大的麻烦里才好。
“唉,赚点灵石怎么就这么难呢…”楚清歌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还得提防被老古董念叨,提防被人盯上…算了算了,不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甩甩头,重新振作精神,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不过,实力才是硬道理。得尽快提升修为,还得想办法搞点更厉害的攻击或者保命的手段…光靠这些‘小儿科’的丹药和几只战宠,确实不太够看。”
她摸了摸眉心那张已经开始结霜的冷敷符。
“至于那位‘至高丹道’…等哪天心情好了,或许可以套点实用的保命丹方出来?嗯…得加钱!”
洞府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阿甲规律的呼噜声和小朱朱偶尔的梦呓。楚清歌将灵石仔细收好,开始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而被她强行“静音”的丹尊残魂,则在无尽的冰凉和憋屈中,继续着他被迫的“休眠”。
第315章 第五轮:一对一决战
宗门大比的擂台上,气氛远比之前任何一轮都要凝重。
楚清歌站在一方,看着对面那位抱剑而立的青年弟子,心里有点打鼓。
这位师兄名叫赵毅,来自以剑道闻名的“天枢峰”,是内门中有名的剑修种子。人往那一站,就像一柄出了半鞘的剑,锋芒隐隐,眼神锐利,周身灵力凝练,一看就不好惹。跟之前那些靠着丹药、符箓或者奇巧手段的对手完全不同。
“完了完了,碰上硬茬子了…”楚清歌小声嘀咕,下意识摸了摸储物袋,里面塞满了各种她引以为傲的“改良版”丹药和符箓。
“怕什么!”一个稚嫩又傲娇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是刚刚睡醒的赤羽通过契约传来的意念,“不过是个刚摸到剑意边边的小修士,本座全盛时期,一口真火能烧哭十个!”
“是是是,您老当年威风八面…”楚清歌在心里默默回应,“可现在您老是个连毛都没长齐的‘秃毛鸡’,喷个火苗都费劲,还得靠我每天特辣烤虫供着。现实点,这架得我自己打。”
“哼!无知凡人!本座这是韬光养晦!”赤羽被戳到痛处,立刻炸毛(意念上的),“等你被打得哭爹喊娘的时候,别求本座帮忙!”
另一边,小朱朱站在楚清歌肩头,小眼睛紧张地盯着对面的赵毅,小声啾啾:“啾…啾啾!(好强的剑气…感觉毛毛都要被割掉了!)”
就连平时憨厚的阿甲,也从楚清歌脚下的影子里微微探出头,感受了一下对方凌厉的气势,又默默缩了回去,用爪子抱住了脑袋,发出细微的呜咽声,意思是:主人,这人好凶,要不咱们挖洞跑吧?
楚清歌:“……” 这帮家伙,关键时刻一个都靠不住!
裁判长老看了看双方,沉声道:“第五轮,一对一,开始!”
话音刚落,赵毅动了!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废话,手中长剑“锃”然出鞘,带起一道清冷的寒光,人随剑走,速度快得惊人,直刺楚清歌面门!
“哇!招呼都不打一个啊!”楚清歌吓了一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旁边一闪,那凌厉的剑气擦着她的耳畔飞过,割断了几根发丝。
“反应太慢。”赵毅眉头微皱,似乎对她的狼狈有些不满意,但手上丝毫不停,剑势一转,如同附骨之疽,再次缠了上来。
他的剑法并不花哨,就是快、准、狠!每一剑都直奔要害,灵力灌注之下,剑风呼啸,压得楚清歌几乎喘不过气。
楚清歌根本来不及思考,全靠本能和平时被小朱朱、赤羽追着啄、被阿甲偶尔“误伤”时练就的闪避功夫狼狈躲闪。什么丹药、符箓,在对方疾风骤雨般的攻击下,压根没机会用出来!
“这样不行!”楚清歌心里着急,“得拉开距离!”
她瞅准一个空档,猛地朝地上扔出一颗丹药。
“嘭!”一声闷响,浓郁的、带着刺鼻辣椒味的烟雾瞬间爆开,将她周围一片区域笼罩。
“咳咳!”赵毅显然没料到有这招,被呛得咳嗽了一声,剑势微微一滞。
“有效!”楚清歌一喜,趁机就想往后跳。
“雕虫小技!”烟雾中传来赵毅冷冽的声音。只见他手腕一抖,长剑划出数个圆圈,一股无形的气流卷动,竟硬生生将那些辣椒烟雾驱散了大半!
虽然眼睛还有点红,但他已经锁定了楚清歌的位置。
“靠!这都不行?”楚清歌傻眼了,这剑修师兄的灵力也太浑厚了吧?
“你以为谁都像之前那些废物一样怕你的小玩意儿?”赵毅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擂台比试,靠的是真本事。”
说话间,他又是一剑刺来,威力更胜之前!
楚清歌被这话激起了几分火气,一边手忙脚乱地躲闪,一边忍不住回嘴:“师兄你这话就不对了!丹药符箓怎么就不是真本事了?难道剑修打架前还得先跟对手说‘不准用别的,只能对砍’吗?那多没意思!”
她说着,又甩出几张符箓。不是攻击性的,而是“重力符”、“泥沼符”之类的辅助型符箓,试图减缓赵毅的速度。
赵毅身形果然微微一沉,脚步略显凝滞。但他冷哼一声,体内灵力爆发,竟强行抗住了符箓的效果,虽然速度慢了一丝,但剑招依旧凌厉!
“歪门邪道,终非正道!”他斩破一道“泥沼符”形成的阻碍,剑尖再次指向楚清歌。
“正道歪道,能打赢就是好道!”楚清歌嘴硬,心里却叫苦不迭。这家伙就是个铁疙瘩,油盐不进啊!
她试图用通灵之体感知对方的破绽,但赵毅的剑招衔接流畅,灵力运转圆融,一时间竟找不到明显的空隙。
“怎么办怎么办…”楚清歌额头见汗,灵力消耗巨大。这样下去,迟早被耗死!
“用火!烧他!”赤羽在脑海里怂恿。
“烧什么烧!他那剑气一下就能劈开我的丹火!”楚清歌否定。
“用毒!我上次看见你搓的那颗‘笑断肠’!”小朱朱出馊主意。
“那是同门比试!用毒会被取消资格直接扔下山的好吗!”楚清歌无语。
“挖洞!主人,我帮你挖洞绊他!”阿甲在脚下积极献策。
“擂台是特制的!你挖得动吗?而且裁判看着呢!”楚清歌一个分心,差点被剑扫中,吓得她一个趔趄。
赵毅看着她手忙脚乱、嘴上还不肯认输的样子,眉头皱得更深:“你若技止于此,便认输吧,免得受伤。”
他的语气倒是没有什么恶意,更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这话反而激起了楚清歌的倔脾气。认输?那她的灵石,她的名声,她的辣味丹药招牌岂不是全砸了?而且,沈墨那家伙说不定就在哪个角落里看着呢!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老是关注自己,但绝不能在他面前丢脸!
(此时,擂台远处一棵古松的枝丫上,一袭玄衣的沈墨抱剑而立,目光确实落在擂台上,看着那抹灵活却狼狈的身影,面无表情,唯有眼角下的泪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谁说我技止于此了!”楚清歌咬牙,猛地后跳几步,暂时拉开一点距离。她双手快速结印,体内丹火涌动。
既然远程干扰效果不大,那就只能…试试近战了!
她将丹火凝聚于双手,炽热的火焰跳跃着,渐渐拉长、变形,勉强凝聚成两柄短剑的形态——正是她练习了无数次,却还没完全掌握的“丹火化剑”!
火焰短剑看起来有些虚幻,边缘甚至还在不断飘散着火星,稳定性极差。
赵毅看到她的举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丹火化形?有点意思。可惜,徒具其形,未得其神,华而不实。”
他的评价依旧一针见血。
楚清歌老脸一红,也知道自己这半吊子水平拿不出来,但嘴上不能输:“实不实,试试才知道!”
她娇叱一声,挥舞着两把火焰短剑,主动冲了上去!
叮叮当当!
火焰短剑与精钢长剑碰撞,发出清脆却又略显沉闷的响声。火星四溅。
每一次碰撞,楚清歌都感觉手臂发麻,丹火凝聚的短剑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溃散。对方的灵力透过剑身传来,震得她气血翻涌。
差距太大了!
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对“武器”的掌控,她都完全被碾压。她的丹火剑更像是在被动格挡,毫无还手之力。
“放弃吧。”赵毅一边轻松惬意地格开她的攻击,一边说道,“你的丹火控制尚可,但用于实战,尤其是与剑修近战,实属不智。”
“要你管!我乐意!”楚清歌咬着牙坚持,脑子里飞快转动。
不能硬拼!绝对不能硬拼!
她想起之前看沈墨练剑时的样子,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沈墨的剑,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意”,不是单纯的锋利,而是一种浩大、刚正、仿佛能斩断一切虚妄的气势。
“两仪问心剑…”她脑海里闪过这个名字。虽然沈墨只在她面前施展过寥寥几次,她也完全不懂心法口诀,但那种韵味,她依稀记得一点。
死马当活马医吧!
在又一次艰难地格开赵毅的直刺后,楚清歌下意识地模仿着记忆中沈墨的某个起手式,手腕别扭地一旋,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不是简单地注入丹火剑,而是尝试着以一种更“正”、更“直”的方式运转,然后斜斜地向上撩去!
这一下,毫无章法,甚至有点滑稽,完全不是两仪问心剑的招式。
然而,就在她做出这个动作的瞬间,她眉心的胎记,那被冷敷符镇压着的封印深处,那陷入冰凉和憋屈“休眠”的丹尊残魂,似乎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与此同时,她手中的丹火短剑,那原本有些散乱的火焰,竟也莫名地凝实了一丝,带上了一缕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浩然之气?
“嗯?”赵毅轻咦一声。
他感觉到对方这一剑,虽然依旧笨拙无力,但感觉…突然有点不一样了?不再是纯粹的火系灵力的灼热狂躁,反而多了一丝…让他觉得有点熟悉又有点别扭的意味?就像是一锅麻辣火锅里,突然被人丢进了一颗薄荷糖,味道怪怪的。
但这变化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的剑只是微微一顿,便轻易压下了这记不伦不类的撩击。
然而,就是这微微一顿的间隙,给了楚清歌喘息之机!
她虽然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下为什么让对方愣了一下,但机会稍纵即逝!
她毫不犹豫地,将最后一点灵力猛地注入脚下——那里贴着最后一张“疾风符”!
嗖!
她的速度瞬间提升到极致,不是进攻,而是飞快地向后暴退,同时大喊:
“等等!暂停!我要求补充灵力!合规矩的吧!”
按照大比规则,如果双方同意,可以短暂暂停服用恢复灵力的丹药。当然,一般要脸面的修士不会这么干,尤其是一对一的剑修对决。
赵毅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出,举着剑,愣在了原地,表情有些错愕。他似乎想说什么,比如“这不符合剑修的骄傲”,但看着楚清歌那理直气壮、仿佛天经地义的表情,又看了看台下裁判。
裁判长老嘴角抽搐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可。限时十息。”
楚清歌立刻掏出好几颗自己炼制的“超辣版回气丹”,一股脑塞进嘴里,像吃糖豆一样嚼了起来,顿时被辣得龇牙咧嘴,但灵力也在快速恢复。
台下观战的弟子们发出一阵哄笑和议论。
“哈哈哈!还能这样?”
“楚师姐真是…人才啊!”
“赵师兄脸都绿了!”
“不过规则确实允许啦…”
远处的松枝上,沈墨看着台上那个毫无形象、拼命嚼辣丹的少女,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嘴角似乎极其微小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赵毅看着楚清歌,半晌,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叹了口气:“你…还真是…”
他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个对手了。
楚清歌才不管他,抓紧时间恢复灵力,心里盘算着:硬打肯定打不过,丹药符箓效果也有限,刚才那莫名其妙让他愣了一下的一剑…是怎么回事?还能再来一次吗?
十息很快过去。
楚清歌拍了拍手,重新凝聚起丹火短剑,虽然还是有点虚,但至少灵力补回来一些了。她对着赵毅,露出了一个带着点狡黠的笑容:
“师兄,继续?刚才热身结束,现在动真格的了哦?”
赵毅:“……”
他感觉,这场比试,大概会是他参加过的所有比试中,最…独特的一场了。
第316章 剑修的快攻
楚清歌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腕,丹火凝成的短剑在她掌心跃动,映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她朝对面那位脸色已经开始发青的剑修师兄龇牙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师兄,继续?刚才热身结束,现在动真格的了哦?”
对面的赵毅,玄天宗内门有名的快剑手,此刻握着那把寒光闪闪的本命剑“追风”,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热身?谁家热身是靠着扔出一把不知道什么成分、炸开还能冒出粉色呛人烟雾的丹药,差点把他呛出眼泪来的?还有那只火红色的小肥鸟,扑棱着翅膀在他头顶疯狂撒亮晶晶的鳞粉,害他打了三个惊天动地的喷嚏!这哪是修仙大比,简直是街边杂耍!
赵毅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看台上传来的零星窃笑,剑尖遥指楚清歌,努力维持着内门精英的风度(虽然发型被刚才的爆炸气流吹得有点放飞自我):“楚师妹,剑道之比,贵在诚心正意,此等…旁门左道,非正道所为。”
“旁门左道?”楚清歌眨巴眨巴眼,一脸无辜,手指悄悄摸向腰间另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师兄这话不对,丹药符箓也是我实力的一部分嘛。再说了,宗规里也没写不能用药粉给师兄的脸蛋做个‘免费美白SpA’呀?” 刚才那粉雾可是她新研制的“美颜排毒丹”失败品,效果…看来是排毒过于猛烈了。
看台上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连高台上面无表情的执法长老都忍不住捋了捋胡子,掩饰嘴角的笑意。
赵毅的脸彻底黑了:“牙尖嘴利!看剑!”
他算是明白了,跟这丫头废话纯属给自己找不自在。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追风”剑身,剑光瞬间暴涨,化作十几道虚实难辨的凌厉剑影,如同疾风骤雨般朝着楚清歌罩去!正是他的成名绝技——“分光掠影剑”!
“哇哦!”楚清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快!太快了!
那剑光冰冷刺骨,几乎要撕裂空气。和她之前遇到的那些对手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她甚至能感觉到剑气刮过脸颊的刺痛感。
刚才靠着小朱朱的幻术鳞粉和“呛人烟雾丹”制造混乱才勉强周旋,此刻赵毅显然是动了真火,不再给她任何取巧的机会。
叮叮当当!
楚清歌手忙脚乱地挥舞着丹火短剑格挡。赤红色的火剑与银白色的寒光激烈碰撞,迸溅出点点灵光。她整个人被那连绵不绝的剑势逼得连连后退,脚下步伐虽未乱,但明显落在了下风,只能被动防御,毫无还手之力。
每一次碰撞,她都感觉手臂一阵酸麻。丹火短剑本质上是灵力凝聚,硬碰硬极其消耗心神,远不如对方千锤百炼的本命法剑。
“小朱朱!左边左边!哎呀右边也有!”楚清歌一边躲闪,一边通过契约哇哇乱叫。
小朱雀在她头顶焦急地盘旋,试图再次撒下鳞粉干扰,但赵毅的剑光舞得密不透风,鳞粉根本近不了身。
“赤羽!阿甲!场外援助算犯规吗?”楚清歌下意识地想找帮手。
“女人,自己扛!本座正在保养羽毛,没空!”神识里传来赤羽傲娇的回应,还附带了一个对着灵液盆梳理羽毛的臭美影像。
“主人…俺…俺在挖洞…挖到硬石头了…卡住了…”阿甲憨厚又委屈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楚清歌:“……” 真是靠兽不如靠自己!
一个分心,嗤啦一声,一道剑影掠过,她腰间的衣带被削断一截,差点走光。
“嘶——”楚清歌倒抽一口冷气,赶紧揪住衣服,动作更加狼狈。
看台上一片惊呼。
“赵师兄动真格的了!”
“这剑速也太恐怖了!”
“楚师妹要顶不住了啊…”
“早就说了,投机取巧走不远…”
林青羽坐在弟子席中,看着场上被完全压制、险象环生的楚清歌,嘴角终于扬起一丝快意的笑容。对,就是这样!一个靠歪门邪道上位的杂役,就该被这样狠狠打回原形!
高台上,沈墨静立原地,玄衣无风自动。他目光清冷地看着场中,面色如常,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些许。他那柄一直安静悬于腰侧的本命剑“墨雪”,剑穗尾端那颗冰蓝色的珠子,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场中,赵毅久攻不下,心中也有些焦躁。他本以为全力爆发之下,三两招就能解决这个难缠的丫头,没想到她看似狼狈,步法却异常灵活,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毫厘之差躲开致命攻击,那柄古怪的火剑也总能堪堪挡住要害。
不能再拖了!
赵毅眼中厉色一闪,剑势陡然再变!
“掠影·破军!”
他低喝一声,周身灵力疯狂涌入“追风”,那十几道剑影骤然合一,化作一道凝实无比、璀璨夺目的巨大剑芒,带着一往无前的凌厉气势,锁定楚清歌,直刺而去!速度与威力,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这是他的杀招!力求一击必胜!
“完了!”
“楚师妹快认输啊!”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楚清歌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眉心那火焰状的胎记隐隐发烫。她瞳孔微缩,知道这一剑躲不开了!
认输?才不要!
电光火石间,她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精神一振。几乎是本能地,她脑海中闪过沈墨练剑时那抹孤冷如冰、却又浩然磅礴的剑意,以及他昨夜随口指点的寥寥数语——
“剑之道,非唯快不破,亦重其‘势’与‘意’…”
“你丹火灵动,何须执着于形?意至即可…”
“意至即可…”
楚清歌眼中猛地闪过一抹豁出去的亮光,体内《九转青灵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丹田内所有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向掌心!
她不再试图完美模仿沈墨的“两仪问心剑”的形态,而是将自己所有的不服输、所有的坚韧、还有那一点点被逼到绝境的狡黠,全部灌注其中!
“吃我一颗…‘丹火问心剑’!”她大叫一声,不是害怕,反而带着点兴奋。
手中那柄原本有些摇曳的丹火短剑轰然暴涨!形态却变得有些…古怪?说它是剑,它更像是一根被强行拉长了、顶端还冒着熊熊火焰的…巨大的、扭曲的…辣椒?
赤红色的火焰翻滚,甚至带上了楚清歌炼丹时特有的那股微妙的…辣味?空气都似乎变得灼热呛人起来。
“那是什么东西?!”
看台上下巴掉了一地。
赵毅的“破军”剑芒已至眼前!
楚清歌双手(勉强)握着那柄巨大的“辣椒火剑”,用尽全身力气,不是刺,也不是劈,而是…抡!对着那道璀璨的剑芒,毫无花哨地、硬碰硬地抡了过去!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响彻全场!
赤红与银白的光芒猛烈对撞,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吹得防护光幕剧烈摇晃。
光芒散尽。
只见楚清歌噔噔噔连退十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发髻散乱,小脸煞白,握着那柄已经缩小大半、火苗忽明忽暗的“辣椒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虎口已然崩裂,渗出血丝。
但她兀自扬着下巴,眼睛亮得惊人。
对面,赵毅依旧持剑站立,身形稳如磐石。
然而,他额前几缕发丝被燎得焦卷,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他那身干净的内门弟子服胸前,赫然多了一道焦黑的、歪歪扭扭的、仿佛被什么巨型火辣暗器蹭过的灼痕!
他赢了,但好像又没完全赢。
全场鸦雀无声。
楚清歌喘着粗气,看着赵毅胸前那道痕迹,没心没肺地咧嘴笑了,露出沾了点灰尘的小虎牙:“师兄…咳咳…我的‘真格的’…味道咋样?够劲不?”
赵毅:“……”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焦痕,又抬头看了看坐在地上、笑得像只偷腥小猫般的楚清歌,再感受了一下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那该死的、有点呛鼻的辣味…
他感觉,这场比试,大概会是他参加过的所有比试中,最…独特的一场了。
第317章 丹火化剑·初试
擂台之上,剑气纵横。
与楚清歌对阵的那位剑修师兄,显然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刚猛路子,一柄重剑挥舞得虎虎生风,灵力澎湃,压得楚清歌几乎喘不过气。她身形灵巧地左躲右闪,偶尔甩出几张“迟缓符”、“重力符”,试图干扰对方的节奏,但效果甚微。
“楚师妹,若只会躲闪,还是尽早认输为好!”剑修师兄一声大喝,重剑带着破空之声,再次当头劈下!
楚清歌一个狼狈的赖驴打滚躲开,发梢都被凌厉的剑气削断了几根。她喘着气,拍了拍沾满灰尘的衣裙,嘴里嘟囔:“认输?我的字典里……呃,好像还真有这两个字。但现在用也太早了!”
她低头看了看胸前法袍上被刚才爆炸余波燎出的焦痕,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那位一脸正气、眼神里却写着“你快下去吧”的师兄,再感受了一下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那该死的、有点呛鼻的辣味(来自她之前为了提速不小心捏爆的“疾风辣丹”)……
她感觉,这场比试,大概会是她参加过的所有比试中,最……独特的一场了。对手独特,方式独特,连空气味道都这么独特!
“师兄,打个商量,”楚清歌一边警惕地盯着对方的重剑,一边试图采用语言干扰战术,“你看,你剑法这么厉害,打我一个弱女子,胜之不武啊!要不我们文斗?比炼丹?或者比谁养的鸟更肥?”她指了指台下正紧张观战、闻言气得炸毛的小朱朱。
剑修师兄嘴角抽搐了一下,显然不吃这套:“擂台之上,只论胜负!看剑!”
又是一剑劈来,这次角度更为刁钻,封住了楚清歌大部分的退路。
躲不开了!
楚清歌一咬牙,体内《九转青灵诀》疯狂运转,丹田内金丹(伪丹境,相当于筑基圆满)滴溜溜旋转,精纯的火木灵力汹涌而出。
不能躲,那就挡!
可拿什么挡?她那半生不熟的“两仪问心剑”架势?估计剑没摆好就先被拍飞了。符箓?临时激发也来不及了!
电光火石间,一个大胆的念头蹦了出来——那是丹尊残魂偶尔吹嘘自己当年如何牛逼时,随口提过的一句“丹道极致,万物皆可为丹,火亦可化剑”!
当时她觉得这老家伙又在画大饼吹牛逼,但现在……死马当活马医吧!
“不管了!”楚清歌心一横,双手猛地向前一推,那汹涌而出的、带着灼热气息和一丝淡淡药香的丹火,竟真的随着她的神念,在她身前迅速凝聚、拉伸!
一柄长约三尺、外形略扭曲、边缘还在噗噗冒着火星子的……火焰短剑,就这么仓促成型了!
颜色倒是挺纯正的金红色,看着挺唬人,就是这形状……怎么看都像一根烤得过火、快要滴油的大号辣条。
“咦?”台下有弟子发出惊呼。
“那是什么?火系法术?”
“不像啊……感觉像是……丹火?”
“丹火能化成这样?楚师姐这思路……清奇啊!”
台上的剑修师兄也是一愣,劈下的重剑都顿了顿。他显然也没见过有人用这种方式来格挡。这玩意儿能行?别一碰就碎了吧?
就在这迟疑的瞬间,楚清歌操控着那柄“丹火辣条剑”,笨拙地、几乎是硬着头皮地迎上了那柄势大力沉的重剑。
铿——!
一声极其怪异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中间还夹杂着火焰燃烧的呼呼声。
楚清歌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柄”(其实就是她灵力输出点)传来,震得她手臂发麻,气血翻涌,蹬蹬蹬连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那柄丹火剑更是剧烈地闪烁起来,火星四溅,眼看就要崩溃散形。
“嘶……好疼!”楚清歌甩着发麻的手腕,龇牙咧嘴。这反震力也太大了!
但……居然挡住了?!
虽然很勉强,虽然差点散架,但那凝聚了她大半灵力的丹火剑,确是实实在在格挡住了对方的重剑一击!没有被瞬间击溃!
剑修师兄眼中讶异更甚。他能感觉到,对方那火焰短剑上传来的力量并不算很强,远不如自己精纯的剑气,但其蕴含的那股灼热、爆裂、甚至还有一丝……呛人的辣意?(一定是错觉!)却透过剑身传递过来,让他握剑的手都感到微微的灼痛。
这丹火,有古怪!
“有意思!”剑修师兄收起了几分轻视,重剑一摆,“再看我这招!”
楚清歌见状,头皮发麻,赶紧手忙脚乱地往嘴里塞了一颗回气丹,同时拼命维持住那柄快要散架的“丹火辣条剑”。
“等等等等!师兄!中场休息一下行不行?补充点灵力先!”她一边喊着,一边努力让丹火剑的形状变得更稳定些,至少边缘别冒火星子了,看着太不专业。
“擂台之上,岂容儿戏!”剑修师兄显然是个实战派,不吃拖延战术,重剑再次攻来,这次剑势连绵,如波涛般层层涌来。
楚清歌叫苦不迭,只能硬着头皮,挥舞着那柄极其不顺手、消耗灵力还巨快的“丹火剑”勉强招架。
铛!铿!噗!
古怪的碰撞声不绝于耳。每一次碰撞,楚清歌的丹火剑都会剧烈闪烁,火星乱飞,有好几次差点直接崩掉。她整个人也被震得东倒西歪,全靠着一股不想轻易认输的韧劲和时不时塞进嘴里的丹药撑着。
台下,小朱急得直跳脚,恨不得飞上去喷火烧对方屁股。赤羽倒是还算镇定,但眼神里也透着一丝紧张,周身有细微的火星萦绕。阿甲在地下蠢蠢欲动,被楚清歌严厉的神念警告才按捺住。
而在不起眼的角落,一袭玄衣的沈墨静静立在那里,目光落在楚清歌那柄奇特的、不断重塑又不断濒临崩溃的丹火剑上,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光。
他看着她笨拙却异常顽强地试图掌控那股爆裂的丹火,看着她因为灵力消耗过大而微微发白的脸,看着她眼中那股不服输的亮光……
忽然,他薄唇微动,清冷的声音透过嘈杂的现场,精准地传入楚清歌耳中:
“凝火于心,意在剑先。你这火,是活的,不是死物。别硬扛,试着……引导它。”
楚清歌正被一剑震得手臂发麻,听到这话,猛地一愣。
凝火于心?意在剑先?
活的?引导?
沈冰块这是在……指点我?
她下意识地看向沈墨的方向,只见他依旧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但此刻容不得她多想,对方的剑又到了!
“引导……怎么引导……”楚清歌一边狼狈格挡,一边拼命理解沈墨的话。
她的丹火源于《九转青灵诀》,炼丹时就需要极强的控制力去引导火力,这个她熟啊!但把用来烧炉子的火变成用来砍人的剑……这转换有点大啊!
又一次碰撞,丹火剑又黯淡了几分。
“别硬扛……”楚清歌脑中灵光一闪。
她尝试着在下次碰撞时,不再用丹火剑去硬碰硬地格挡,而是剑身微侧,顺着对方重剑的来势微微一引——同时,将一股柔和的、带着旋转意味的灵力注入丹火剑中。
那原本狂暴的、几乎要崩散的丹火,在这股巧妙力道的引导下,竟真的顺着对方剑势滑了开去,甚至还将一部分力道卸转向了地面!
嗤啦!
擂台地面被逸散的火焰灼出一道焦痕。
而楚清歌,虽然依旧被残余力道震得后退,却感觉比之前轻松了不少!最关键的是,丹火剑的稳定性似乎提高了一点点!
有效!
楚清歌眼睛瞬间亮了!
她兴奋地看向沈墨,差点想冲他比个大拇指。沈墨却只是淡淡地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说。
但楚清歌此刻信心大增!
“活的……引导……我懂了!”
她再次凝神,开始尝试着像控制炼丹火候一样,去精细地控制手中的丹火剑,不再将其视为死板的兵器,而是视为一股可以随心引导的狂暴火焰!
虽然形状依旧有点像烤辣条,虽然还是被打得节节败退,但她格挡得越来越有章法,偶尔甚至能借助巧力,让对手的剑势出现一丝凝滞。
擂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
“哎你们看!楚师姐好像……有点适应了?”
“那火剑好像没那么容易散了?”
“这算什么?丹修的战法?”
“虽然还是打不过,但好像……挺顽强的啊!”
台上的剑修师兄也感受到了楚清歌的变化,从最初的全然被动挨打,到现在似乎找到了一点节奏。他眉头微皱,攻势更加凌厉,打算尽快结束战斗。
楚清歌顿时压力再次陡增,刚找到的一点感觉又被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打没了,只能苦苦支撑,心里疯狂吐槽:“沈冰块!你就不能多说两句吗!指点一下具体招式啊!光说概念谁懂啊!这师兄吃错药了吗这么猛!”
她手忙脚乱,丹火剑再次变得明灭不定。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考虑是不是要主动跳下擂台认输比较体面时——
咻!
一道极其细微、却冰冷刺骨的剑气,不知从何处而来,悄无声息地击中了楚清歌手中那柄即将溃散的丹火剑。
并非攻击,而是……像是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某种平衡,又像是一把刻刀,精准地帮她剔除了丹火中一些狂暴不安的因子。
楚清歌只觉得手中原本难以控制的丹火猛地一“沉”,瞬间变得凝实了许多!形状也从一个扭曲的“辣条”,变得稍微有了点剑的扁平锋锐感!
虽然依旧是由火焰构成,但其稳定性、强度,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
“这……?”楚清歌又惊又疑。
台下,沈墨缓缓收回了不知何时抬起的手指,袖袍微动,掩去了一切痕迹,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只有楚清歌,和她手中那柄焕然一新的丹火短剑,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猛地抬头,看向沈墨。
沈墨却并未看她,目光落在擂台上,仿佛只是认真观战。
楚清歌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这沈冰块……表面冷得像冰,居然还会暗中帮忙?
虽然方式这么别扭!
但不管了!
楚清歌精神大振,握紧手中终于像点样子的丹火剑,感受着其中稳定而灼热的力量,看向再次攻来的对手,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狠劲的笑。
“师兄!再来!”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底气。
丹火化剑,初试锋芒!虽然只是勉强格挡,虽然离真正对敌还差得远,但这条路,似乎……走得通?
而那个暗中帮忙的“冰块”,到底又藏着多少秘密?
第318章 两仪问心剑的皮毛
楚清歌握紧手中那柄由丹火凝聚而成的短剑,剑身忽明忽暗,热气腾腾,怎么看都像是刚从火锅里捞出来的涮菜签子。
“不是吧阿sir,这就扛不住啦?”她一边狼狈地格挡着对方凌厉的剑招,一边在心里哀嚎,“说好的丹火化剑、大杀四方呢?怎么感觉像拿根烤串跟人打架?”
对面的剑修弟子可没给她走神的机会,剑光一闪,又是一招“白虹贯日”直刺面门。那剑尖寒芒吞吐,灵力逼人,一看就不是楚清歌手里那根“火锅签”能硬刚的。
“小朱朱!阿甲!赤羽!救命啊——!”楚清歌内心疯狂召唤,脚下步法乱得像是喝醉了酒在跳踢踏舞。可惜这是单人对决,她那群宝贝战宠再急也只能在场外干瞪眼。
哦,除了某只鸟。
“笨蛋!左边!闪啊!你当是在厨房躲油烟吗?!”脑海里,小朱雀的声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用我教你的‘迷踪步’!不是同手同脚那个版本!”
“闭嘴!有本事你来!”楚清歌险之又险地弯腰躲过一剑,几根刘海飘飘悠悠落下,她心疼得直抽抽——这得吃多少灵草才能补回来!
眼看下一剑又到,她体内灵力已近乎枯竭,丹火短剑愈发黯淡。情急之下,她脑子里不知怎的,突然闪过沈墨练剑时的身影。
那家伙总是在隔壁山头,玄衣飘飘,剑招看起来慢吞吞、软绵绵,没什么力道,却总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嗯,像是她熬过头的那锅静心汤,看着平静,底下却闷着劲儿。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楚清歌一咬牙,几乎是凭着本能,手腕别扭地一翻,丹火短剑不再硬挡,而是顺着对方剑势轻轻一引,同时脚下踩着记忆里沈墨那看似随意实则玄妙的步法,险险旋身。
那动作,怎么说呢……有点像她试图把糊底的丹药从锅里抠出来时那种又小心又别扭的劲儿。
“嗤——”对方志在必得的一剑,竟被她这不成章法、不伦不类的一引一带,擦着衣角滑了过去。剑锋上的凛冽剑气甚至将她袖口燎出了一道焦痕,但人总算没受伤。
场下一片寂静。
连裁判长老都摸了摸胡子,面露疑惑:“这身法……有点眼熟?但又怪怪的。”
对面那弟子更是愣了一瞬,显然没料到这炼丹师妹还能使出这么一手……姑且算是“剑法”的东西?
楚清歌自己也愣住了,低头看看手里还在冒热气的“火锅签”,又看看对方剑尖:“诶?好像……有用?”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脑海里那个高傲又暴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哼!瞎猫碰上死耗子!”是赤羽,哪怕通过契约传音,也掩盖不住那副“本座天下第一”的调调,“不过是沾了点‘两仪问心剑’的皮毛,连形似都算不上,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两仪问心剑?”楚清歌一边警惕地盯着对手,一边在脑子里回嘴,“就是沈冰块每天练的那个看起来很好睡觉的剑法?”
“睡觉?!”赤羽的声音拔高八度,充满了“尔等凡夫俗子岂懂神功奥妙”的愤怒,“那是蕴含天地至理、浩然正气的无上剑道!你刚才那一下,连皮毛的皮毛都算不上!简直是对这门剑法的侮辱!侮辱!”
楚清歌撇撇嘴:“侮辱就侮辱呗,有用就行。话说,肥啾,你怎么认得他的剑法?”她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脑海里的声音瞬间卡壳,支吾了一下:“……本、本座活了多少岁月,什么剑法没见过!区区两仪问心剑……哼!”说完就没了声息,大概是躲起来傲娇了。
楚清歌也没空深究,因为对手已经重整旗鼓,再次攻来。这次剑势更加凌厉,显然被刚才那一下激怒了。
她手忙脚乱地继续格挡,脑子里却忍不住回想刚才的感觉。沈墨的剑招,看起来至简至缓,却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在最恰当的位置,以最小的力气化解攻击,甚至……引导对方的力?
她试着再次模仿,手腕转动,丹火短剑不再硬碰硬,而是试图去“黏”住对方的剑。
结果——“铛啷!”
丹火凝聚的短剑本来就不稳定,这一下没控制好力道,直接被打散了大半,火星子四溅,差点把她自己的眉毛点着。
“噗嗤!”场下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楚清歌脸一红,手忙脚乱地重新凝聚丹火,嘴里嘟囔:“看来这皮毛也不是那么好薅的……”
然而,高台之上,一直闭目养神般的沈墨,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目光落在楚清歌那笨拙又努力试图模仿他剑招的身影上,清冷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
他旁边一位长老捋须笑道:“沈师侄,这丫头倒是机灵,竟想偷学你的两仪问心剑?虽是不伦不类,方才那一下‘引’字诀,倒也有两分……嗯,神似?”
沈墨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独门剑法:“未曾学过,何来偷师。不过是情急下的胡乱比划。”
“是吗?”长老笑得意味深长,“我看她那扭来扭去的步法,跟你刚入门时练基础步的样子,倒有七八分像……都是那么别具一格。”
沈墨:“……”
他眼角那枚淡色的泪痣,似乎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视线再次投向场上那个被追得满场跑、却还在坚持不懈试图“黏”住对方剑招的身影,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丫头……感知和模仿能力,强得有些出乎意料了。仅仅是看过几次,就能捕捉到两仪问心剑中最核心的“意在剑先,以柔克刚”的一丝韵味?
虽然使得惨不忍睹,像是拿锅铲在演练绝世剑法,但那份灵性……做不得假。
而且,她丹火所化的剑,虽粗糙脆弱,但在她试图模仿两仪问心剑时,似乎……格外凝实了几分?甚至隐隐牵动了一丝天地间的浩然之气?
是因为她自身灵根特殊?还是那古怪的胎记?亦或是……别的什么?
沈墨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楚清歌的眉心,那里似乎比平时更红润一些。他袖中的本命剑穗,毫无征兆地,轻轻烫了一下他的指尖。
他微微蹙眉,将那一丝异样压入心底。
场上的楚清歌自然不知道高台上的暗流涌动。她又一次被逼到擂台边缘,对方剑气纵横,封住了所有退路。
“完了完了,这下真要变烤串了!”她欲哭无泪。
绝望之下,她几乎是破罐子破摔,把体内最后那点灵力,连同对沈墨剑招那点半生不熟的理解,全都灌注到丹火短剑中,不管不顾地向前一递——
不是刺,不是劈,也不是挡。更像是……她平时拿着药杵,对着顽固药渣,那种带着点不耐烦的、轻轻一“碾”的动作。
时间仿佛慢了一瞬。
那柄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丹火短剑,剑尖处竟极其微弱地流转过一丝似有若无的、中正平和的气息。虽然淡得快看不见,却稳稳地“点”在了对方剑招力量流转最薄弱的那一个点上!
如同沸汤泼雪,又像是轻轻戳破了一个气球。
“嗡——”
对手那看似密不透风的剑网,竟被她这误打误撞、蕴含了一丝“两仪问心剑”真意的一“点”,硬生生戳出了一个细微的缺口!
剑气微微一滞。
“就是现在!”
楚清歌战斗直觉爆发,也顾不上思考怎么回事了,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矮身就从那缺口里滚了出去,姿势虽然极其不雅观,但有效!
她气喘吁吁地站在擂台另一边,头发散了,衣服破了,脸上还沾着灰,手里的丹火短剑明灭不定,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火柴头。
但她撑住了这一轮!
全场再次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刚才那一下……怎么回事?”
“没看清,好像有点门道?”
“蒙的吧?这都能让她躲过去?”
高台上,沈墨彻底睁开了眼睛,看着台下那个狼狈却眼神发亮的少女,眸光深沉如夜。
他身边的长老这次没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沈墨,又看了看楚清歌,露出了一个更加玩味的笑容。
楚清歌拄着“火锅签”,大口喘气,心里后怕又兴奋:“活、活下来了?!刚才那下……好像有点帅?”
脑海里,小朱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马马虎虎,总算没那么蠢了。不过比起沈墨,还差十万八千里!”
楚清歌没理会它的酸言酸语,她抬头,目光下意识地望向高台那个玄衣身影。
恰巧,沈墨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隔着喧嚣的人群。
楚清歌咧嘴,想送他一个“看到没我厉害吧”的笑容,可惜累得只能扯扯嘴角。
沈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极快极轻,几乎像是错觉。然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楚清歌眨眨眼,怀疑自己累出了幻觉。
但那冰块……刚才是不是真的点头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裁判的声音响起:“比试继续!”
对面的剑修弟子脸色已经黑如锅底,显然被楚清歌这接二连三的“怪招”弄得火冒三丈,攻势愈发凶猛。
楚清歌哀叹一声,认命地举起她的“火锅签”。
不过这一次,她心里却莫名安定了些许。
那两仪问心剑的皮毛……似乎,真的有点用?
而且,那个藏着一身秘密的“冰块”……他刚才,是不是认可她了?
这条路,好像……真的走得通?
第319章 沈墨的挑眉
宗门大比的擂台上,剑气纵横,灵力四溅。
楚清歌额角沁出细汗,手中以丹火凝聚的短剑险险格开对面弟子凌厉的一击。火星四溅,震得她虎口发麻,脚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啧,这剑修的灵石真不是白拿的…”她心里嘀咕,手腕一翻,极其迅捷地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刚炼好没多久、还带着点温热气的“锐金丹”。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辛辣炽热的力量瞬间冲入四肢百骸,原本有些萎靡的丹火“腾”地一下旺盛起来,手中那柄虚幻的火焰短剑也凝实了几分,边缘闪烁着锐利的金红色光芒。
对手显然没料到她还藏着这手“现场嗑药”的绝活,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楚清歌脑子还没完全想清楚,身体却已经先动了。白天被那“冰块”临时指点(虽然只有冷冰冰几句话)的画面闪过脑海,他挥剑时那种斩断一切、却又中正平和的奇异韵味不自觉地就被她模仿了出来。
她手腕一抖,火焰短剑并非直刺,而是划出一道略显生涩、却莫名带着点圆融意味的弧线,巧妙地挡开了对方紧随而来的追击。动作还有点歪歪扭扭,架势更是谈不上好看,甚至有点不伦不类,像是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舞剑,但核心的那一丝“意”,却真真切切地透了出来——那是属于沈墨的“两仪问心剑”的皮毛意境。
“咦?”
擂台下方,围观人群的边缘,一直抱臂静立、仿佛周遭喧闹都与他无关的沈墨,口中极轻地溢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讶异。
他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挑眉动作。那双深潭般的眸子落在楚清歌那蹩脚却又灵光一闪的剑招上,停留了片刻。惊讶之余,似乎还有点别的、更复杂的情绪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身边气场太冷,没人敢靠近,自然也无人发现玄天宗这位首席弟子这难得一见的情绪外露。
但楚清歌看见了。
她刚凭借那半生不熟的一招扳回点劣势,心跳还没缓下来,眼角余光就精准地捕捉到了台下那一点细微的变化。
刹那间,什么擂台,什么对手,什么大比,全被她抛到了脑后。心里头像是突然炸开了一小簇烟花,噼里啪啦地响,带着点不敢置信的雀跃。
“他看见了!他挑眉了!他是不是…惊讶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混合着小小的得意,咕嘟咕嘟地从心底冒上来,差点让她当场笑出声。她赶紧抿紧嘴唇,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应对眼前的比赛,但那嘴角还是抑制不住地想要往上翘。
原来让这块冰块露出点别的表情,是这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
是夜,月朗星稀。
楚清歌盘腿坐在洞府外的石凳上,正对着一个小巧的丹炉扇风点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小朱朱蹲在她脚边打盹,赤羽则站在稍远一点的树枝上,一脸嫌弃地梳理着自己今天被擂台尘土弄脏的羽毛。
阿甲从地底冒出个脑袋,献宝似的推过来几个沾着泥土的灵薯:“清歌,饿不?刚挖的,倍儿甜!”
“先放着吧阿甲,我这儿丹快成了。”楚清歌心情极好地回道,手下扇子扇得更起劲儿了。
忽然,一股熟悉的清冷气息由远及近。
楚清歌动作一顿,抬起头,果然看见沈墨那道玄色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步伐不疾不徐,衣袂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拂动。
她心里那点小得意又冒了头,眼珠一转,主动扬起笑脸打招呼:“沈师兄,晚上好呀!吃了没?我这儿正烤灵薯呢,要不要来一个?”
沈墨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先是扫过那冒着热气的丹炉,又落在她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上,沉默了一瞬。
就在楚清歌以为他又会像以前一样无视或者直接走开时,他却开口了,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不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你今日擂台所用剑招,”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措辞,“从何处窥得?”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坏了,光顾着高兴了,忘了这剑招是人家的独门秘籍,偷师被抓包了!
她立刻摆出一副“我很老实我全交代”的表情,眨眨眼:“就…就那天晚上,你不是隔空指点了我一句‘傀儡核心,速战’嘛?我…我回去后仔细琢磨了一下师兄您出剑时那个风采、那个气度…晚上睡觉都在比划!今天打着打着,不知道怎么福至心灵,就…就模仿了一下下…”
她越说声音越小,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墨的脸色:“师兄,我…我是不是练错了?玷污了您的绝世剑法?我下次不敢了!”
沈墨看着她那副明明有点小骄傲、却又强装乖顺认错的模样,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是错觉。他并未追究她“偷师”的行为,反而淡淡道:“谬误有三。”
“啊?”楚清歌一时没反应过来。
“手腕过僵,形似而神滞,此其一。”沈墨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灵力运转过于求猛,失之中正平和之本意,此其二。”
他目光落在她依旧带着些疲惫的脸上:“临敌机变尚可,然根基虚浮,未得其中真味,强用伤身,此其三。”
楚清歌听得一愣一愣的。她没想到,沈墨不仅没生气,反而真的开始指点她!虽然是指出错误,但这和之前那种纯粹的、冰冷的“监视”完全不同!
她瞬间来了精神,也忘了烤灵薯和炼丹了,蹭地站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墨:“那…那师兄,手腕该怎么才不僵?灵力怎么运转才算中正平和?还有还有,根基怎么练才不虚浮?”
她一股脑地把问题抛出去,带着点急切,又有点撒娇般的讨好意味。
沈墨似乎被她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顿了一下,他略一沉吟,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为何执意要练剑?”
楚清歌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收起嬉皮笑脸,认真想了想:“嗯…一开始觉得,炼丹画符虽然厉害,但被人近身了就完蛋了,总得学点保命的。后来…”
她偷偷瞥了一眼沈墨清冷的侧脸,声音轻了些:“后来觉得,剑修…挺帅的。而且,多学一点,总能多一点底气,多一点选择。我不想一辈子只躲在丹房和药园里。”
就像现在,她终于觉得,自己似乎稍微靠近了眼前这个人一点点。那个藏着一身秘密、强大又孤独的“冰块”,他的世界,或许她也能试着触碰一下?
沈墨闻言,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月光落在他眼角那颗极淡的泪痣上,仿佛氤氲开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他没有对她的想法做出评价,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回忆什么,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不再冰冷:“剑之一道,重意不重形。心未至,剑先滞。”
他抬起手,并指如剑,并未动用灵力,只是随意地在空中一划。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由他做来,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流畅与韵律,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看懂了?”他放下手,问道。
楚清歌看得目不转睛,下意识地模仿着他的动作,笨拙地比划了一下,然后诚实地摇头:“…没太懂。”
沈墨似乎早已料到,并不意外。“明日辰时,演武场西侧第三根木桩。”他丢下这句话,转身便要离开。
楚清歌愣在原地,一时没明白过来。
直到他的身影快要融入夜色,她才猛地反应过来——他这是在约她明天练剑?他真的要教她?
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她。
“师兄!”她忍不住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欢欣雀跃,“谢谢你!我一定准时到!带够灵薯和辣条!”
沈墨的脚步似乎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很快便消失在竹林小径的尽头。
楚清歌站在原地,捂着还在发烫的脸颊,感觉心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做到了!她真的用那种半吊子剑招引起了他的注意!而且,那个藏着一身秘密的“冰块”……他刚才,是不是认可她了?
这条路,好像……真的走得通?
夜风吹过,带来灵薯烤焦的淡淡糊味和丹炉里丹药将成的清香。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今晚的月色,真是格外明亮。连旁边赤羽那嫌弃的“哼”声,听起来都无比顺耳。
第320章 以丹辅剑
“糊了糊了!清歌!灵薯!”
阿甲的惊呼声把楚清歌从飘飘然的云端拉回现实。她猛地抽了抽鼻子,一股焦糊味直冲脑门。
“哎呀我的薯!”她手忙脚乱地撤掉丹炉下的火,用树枝扒拉出几个外皮焦黑的小可怜,痛心疾首,“完了完了,暴殄天物啊!”
树枝上的赤羽发出一声毫不客气的嗤笑:“哼,愚蠢的凡人。心神激荡,灵台失守,连凡火都掌控不住,还妄想驾驭丹火化剑?可笑。”
若是平时,楚清歌少不了要跟这傲娇鸟儿斗几句嘴,但现在她心情实在太好,只是嘿嘿笑了两声,捡起一个没完全烤成炭的灵薯,小心剥开焦黑的外皮,露出里面金灿灿、热腾腾的瓤,咬了一口。
“唔…外焦里嫩,别有一番风味!赤羽你真不懂欣赏。”她含糊不清地说着,又掰了一半递给眼巴巴望着的阿甲。
“至于剑嘛,”她三两口咽下灵薯,拍了拍手,眼睛亮晶晶地重新看向那尊安静的小丹炉,“不会可以学嘛!人家沈师兄都答应教了!”
她想起沈墨离开时那句“明日辰时,演武场西侧第三根木桩”,心里就又像是揣了个小火炉,暖烘烘的。那可是沈墨!玄天宗首席弟子!平时弟子们想得他一句指点都难如登天,她居然捞到了私人教学机会!
“不行,得准备点‘束修’…”楚清歌摸着下巴琢磨开了,“沈师兄好像不爱吃甜的…辣条?他上次那反应…嗯…静心草他好像收下了…要不,试试新配方?”
说干就干。她立刻把丹炉清理干净,又从储物袋里掏出好几样灵草,嘴里念念有词:“锐金石粉主打锋锐,火苓子增强火系亲和,清心兰中和暴躁药性避免伤经脉…再加一点点…就一点点辣椒精华提味增香!”
小朱朱被这动静弄醒,扑棱着飞过来,好奇地啄了啄那红艳艳的辣椒精华瓶子。
“去去去,这个你可不能碰,”楚清歌赶紧把瓶子拿开,“这是给沈师兄的‘谢师礼’。”
赤羽在树上冷眼旁观,忍不住又泼冷水:“以丹辅剑?旁门左道!真正的剑修,一剑破万法,何须外物加持?你这等取巧之法,徒惹人笑。”
“哎哟我的神凤大人,”楚清歌一边控火一边头也不回地反驳,“您天生神兽,血脉无敌,张嘴就能喷火烧坏别人头发,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啦。”
她拿起一根“火苓子”,对着赤羽比划了一下:“我们普通小修士,要资源没资源,要传承没传承,再不自己想点法子,难道等着天上掉馅饼吗?丹药怎么了?符箓怎么了?能赢不就行了?这叫战术灵活性!”
“强词夺理!”赤羽扭过头,用屁股对着她,表示不屑。
楚清歌也不理它,全神贯注地感受着丹炉内的药力变化。各种属性的灵草精华在丹火的淬炼下慢慢融合,那一点点辣椒精华如同点睛之笔,巧妙地激发了其他药性的活力,让原本可能有些冲突的能量变得异常活跃却又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渐渐地,一股奇异的丹香飘散出来。不像寻常丹药那样或清香或苦涩,反而带着一种锐利的、让人精神一振的气息,细闻之下,还有一丝极其勾人的辛香。
连傲娇的赤羽都忍不住悄悄扭回头,耸动着小鼻子。
“成!”
楚清歌低喝一声,熄灭火源,打开炉盖。三颗龙眼大小、表面光滑圆润、隐隐泛着金红色流光的丹药正躺在炉底,热气腾腾。
她小心翼翼地用玉瓶装起两颗,剩下那颗,她捏在手里,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蕴含的、亟待爆发的锋锐力量。
“试试效果…”她眼珠一转,目光落在旁边一根枯树枝上。她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不算深厚的灵力,再次尝试凝聚丹火之剑。
这一次,火焰短剑的形状似乎比白天更稳定了一些。她不再犹豫,将那颗新鲜出炉的“锐金丹”丢进口中。
丹药几乎入口即化,一股热流轰然炸开,却不是那种狂暴的撕裂感,而是带着一股奇特的“锐意”,迅速涌向四肢百骸,最终汇入她持剑的右手。
嗡!
她手中的丹火之剑猛地一亮,火焰不再是飘忽不定的形态,边缘处竟然凝实了许多,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声!
楚清歌福至心灵,对着那根枯树枝,模仿着记忆中沈墨那一划的韵味,轻轻斩下。
嗤啦!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碰撞,那根枯树枝应声而断,切口平滑无比,甚至隐隐有一股焦糊味——那是被高度凝聚的丹火瞬间灼烧的结果!
“哇!”楚清歌看着自己手中的火焰短剑,又看看那平滑的切口,惊喜地瞪大了眼睛,“成功了!真的有用!”
虽然这效果肯定没法跟正经飞剑相比,但对她来说,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这至少证明,她的思路是对的!
“哼,不过是斩断一根枯枝罢了。”赤羽嘴上还是不饶人,但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切口。
阿甲倒是很给面子,啪啪啪地用爪子鼓掌:“清歌好厉害!这薯没白烤!”
小朱朱也兴奋地绕着她飞了两圈,表示祝贺。
楚清歌得意地一扬下巴,散了丹火剑,宝贝似的收好那玉瓶:“你懂什么,万事开头难!有了这‘锐金丹’,明天沈师兄教我的时候,我至少不会太丢人!”
她仿佛已经看到明天自己服下丹药后,剑招使得虎虎生风,让沈墨再次惊讶挑眉的场景了。
“嗯…光有锐金石粉可能还不够持久…下次或许可以加点固元草?”她又开始琢磨起丹药改良方案,完全沉浸其中。
月色下,少女时而蹙眉思索,时而眉开眼笑,对着丹炉和玉瓶比划划,嘴里嘀嘀咕咕,充满了勃勃生机。
赤羽看着她那副干劲十足的样子,最终只是扭了扭脖子,没再出声打击。它默默看着那根被平滑斩断的枯枝,心里不得不承认——这个总爱捣鼓些稀奇古怪东西、做饭还总糊锅的契约者,在“如何变强”这件事上,似乎总有着用不完的歪点子和…令人惊讶的韧性。
或许,她这条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修仙路,还真能让她走出点什么名堂?
夜风吹过,带来了远处山林的清新气息,也带走了灵薯烤焦的淡淡糊味,只留下丹炉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锐利辛香的丹药余韵。
楚清歌深吸一口这代表着“希望”的空气,只觉得明天的太阳,一定会特别灿烂。
第321章 意外获胜
楚清歌深吸一口这代表着“希望”的空气,只觉得明天的太阳,一定会特别灿烂。
嗯,如果她还能见到明天太阳的话。
眼下,擂台之上,剑光如瀑,几乎将她淹没。对面那位剑修师兄,人狠话不多,一柄长剑使得那叫一个水泼不进,攻势连绵不绝,压得她喘不过气。
“喂喂喂,师兄!切磋而已,没必要这么认真吧?点到为止啊点到为止!”楚清歌一边狼狈地躲闪,一边试图用语言干扰对方。她手中那柄由丹火勉强凝聚出的短剑,跟对方的精钢长剑每次碰撞,都震得她虎口发麻,火星四溅——大部分是她丹火被劈散的火星。
那剑修师兄面色冷硬,丝毫不为所动:“擂台之上,岂同儿戏!看剑!”
又是一道凌厉的剑气扫来,贴着楚清歌的鼻尖掠过,削断了她几根飞扬的发丝。
“我的头发!”楚清歌心疼地嗷了一嗓子,心里把那冷面师兄和怂恿她参加大比的丹尊残魂骂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胎记内,丹尊残魂冷哼:“废物!本尊的《九转青灵诀》是让你用来炼丹的,不是让你拿来当柴火棍挥的!凝火成刃的窍门教给狗了?”)
楚清歌心里回怼:“闭嘴吧您嘞!有本事您出来打?站着说话不腰疼!”
(丹尊残魂:“……逆徒!”)
台下,小朱朱急得直蹦跶,尾巴上的七彩羽毛都快炸开了:“咕叽咕咕!咕咕叽!(翻译:主人加油!踹他下盘!哦不行,撩阴剑更狠!)”
旁边的赤羽嫌弃地挪开一步,用还没长全的翅膀优雅地梳理了一下自己乌黑亮丽的羽毛,傲然道:“聒噪。区区人类比斗,有何可观?若非本座实力未复,一口真火便让他知道何为差距。”话虽如此,它的鸟瞳却紧紧盯着擂台,身体微微前倾。
阿甲则在地下紧张地刨土,通过契约感应传递意念:“主人!要不要我悄悄把他脚下挖空?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楚清歌一个懒驴打滚躲开劈砍,内心咆哮:“不准!说了不准作弊!你想我被取消资格吗?!”她倒是想用符箓,可对方剑速太快,根本来不及激发。
“实力悬殊过大。”台下,沈墨看着擂台,微微皱眉。他身边的几位长老也暗自摇头,觉得楚清歌能撑到现在,已是凭借那古怪的丹火和一身滑溜的身法,落败是迟早的事。
林青羽站在不远处,嘴角噙着一丝快意的冷笑。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楚清歌惨败下台,灰头土脸的模样了。
楚清歌咬紧牙关,体内灵力飞速消耗,丹火短剑越来越黯淡。她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的一枚“锐金丹”——这是她赛前偷偷炼制的,能短时间内提升丹火锋锐,但副作用是之后会虚脱一阵。
“不管了!拼了!”她正要吞下丹药,对方却似乎看穿了她的意图,剑势陡然加快,一剑直刺她心口,逼得她不得不全力格挡。
“铛!”
一声脆响,楚清歌手中的丹火短剑终于不堪重负,彻底崩散成点点火星。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踉跄着向后倒退,脚下发软。
而那剑修师兄得势不饶人,剑尖如影随形,眼看就要点中她的肩膀。这一下若是点实了,筋断骨折都是轻的。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小朱朱吓得用翅膀捂住了眼睛。赤羽猛地站直了身体,喉间隐隐有火光涌动。地下的阿甲急得差点就要不管不顾顶破擂台地板。
就连沈墨,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拳,指尖有微不可查的剑气流转。
楚清歌心头一凉:“完了完了,这下亏大了,奖金没捞着还要倒贴医药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嗯?”
那步步紧逼的剑修师兄忽然发出一声略带诧异的闷哼。他脚下踩着的、被之前各种术法轰击得有些松软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微微一陷!
这一陷幅度极小,若是平时,以他的修为下盘稳如磐石,根本不算什么。可此刻他正全身心专注于追击,发力正处于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微妙关头,脚下这突如其来的细微变化,瞬间打破了他完美的平衡!
他的身形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那志在必得的一剑也随之偏了毫厘。
高手相争,只差毫厘!
对于正拼命想着是向左扑还是向右滚的楚清歌来说,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她虽然没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手滑”,但身体反应比脑子快!
“好机会!”
她几乎是凭借本能,将刚才格挡时溃散的丹火瞬间重新凝聚于指尖——虽然凝不成剑了,聚成一根尖刺还是没问题的!身体就着后退的势头猛地向侧面一扭,险之又险地让过那偏斜的剑尖,同时右手丹火尖刺朝着对方因身体微晃而露出的极小破绽——腋下空档,猛地一戳!
“嗤!”
丹火灼烧衣物的声音响起。虽然那剑修师兄护体灵力瞬间激发,将大部分力道抵消,但楚清歌这凝聚了最后力量的一戳,还是让他感觉腋下一痛,动作再次一滞。
楚清歌则借着这一戳的反作用力,彻底脱离了对方剑势范围,脚下飞快倒退七八步,直到擂台边缘才勉强站稳,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体内灵力几乎见底,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整个擂台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清了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变化。剑修师兄那莫名微晃的身形,和楚清歌那精准又狼狈的反击。
“呃……”剑修师兄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腋下法袍上那个焦黑的小洞,又抬头看看差点掉下擂台的楚清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感觉自己输得有点……莫名其妙?
裁判长老也愣了一下,才飞身上台,看了看两人情况,尤其是剑修师兄腋下的那个洞,迟疑了一下,还是高声宣布:“楚清歌,胜!”
“哗!”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这……这就赢了?”
“李师兄怎么关键时刻脚软了?”
“运气也太好了吧!”
“不过楚师姐那一下反应是真快啊!”
小朱朱放下翅膀,呆了一下,随即狂喜地扑棱起来:“咕叽咕咕咕!(赢了!主人赢了!烤虫!我要双份!)”
赤羽微微昂起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哼,蝼蚁的挣扎,总算没丢本座的脸。”只是它微微放松的翅膀尖暴露了它刚才的紧张。
地下的阿甲长舒一口气,得意地甩了甩尾巴:“嘿嘿,虽然不是我挖的,但那块地好像是我前几天找灵虫时不小心拱松的?算不算立功了?”(它完全忘了这茬)
楚清歌本人还处在懵逼状态,直到裁判长老又重复了一遍结果,她才反应过来。
“我……赢了?”她眨巴着眼睛,有点不敢相信。她摸摸自己差点被削掉的鼻子,又看看对方腋下的焦痕,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巨大的荒谬感同时涌上心头。
这赢法……也太戏剧性了吧?简直像话本里写的!
那位李师兄收剑入鞘,脸色虽然不太好看,但还是保持了风度,对着楚清歌拱了拱手:“楚师妹反应机敏,佩服。”只是那语气,怎么听都有点憋屈。
楚清歌赶紧回礼,有点不好意思:“呃,多谢师兄承让,侥幸,纯属侥幸……”她心里补充:主要是您脚下那块地承让了。
林青羽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变得铁青,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这样都能赢?这个楚清歌的运气未免也太逆天了!
沈墨松开了握紧的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随即又恢复平静,只是目光落在楚清歌那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指上,停留了片刻。
楚清歌晕乎乎地走下擂台,迎接她的是小朱朱兴奋的扑腾和赤羽看似高傲实则暗含赞许的一瞥(她自己解读的)。
“哈哈哈!我就知道主人最棒!”小朱朱跳到她肩膀上。
“勉强及格。”赤羽甩过来一句。
(地底下传来阿甲模糊的意念:“主人!庆功宴能吃烤全羊吗?”)
楚清歌笑着揉了揉小朱朱的脑袋,又给赤羽顺了顺毛(被嫌弃地躲开),心情如同此刻擂台上空的阳光,一下子灿烂起来。
虽然过程跌宕起伏,结局充满意外,但赢了就是赢了!奖金保住了!医药费省了!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嗯,这“希望”的空气,果然格外清甜!明天的太阳,一定会更加灿烂!
当然,她要是知道脚下那块立了功的土地,和阿甲前几天“辛勤”的挖掘活动有那么一丁点关系,不知道还会不会觉得这胜利纯粹是运气。
不过此刻,沉浸在胜利和保住所剩无几财产喜悦中的楚清歌,显然没心思去追究这点细节了。
赢都赢了,谁还管是怎么赢的呢!先高兴了再说!
第322章 晋级十强
楚清歌站在擂台下,听着执事长老最终宣布了自己的名字,确认晋级本次宗门大比的十强,一颗心这才“咚”地一声落回了肚子里,随即就被巨大的喜悦和庆幸淹没。
“赢了…真的赢了!”她小声嘀咕,忍不住偷偷掐了自己胳膊一下,“嘶——疼!不是做梦!”
虽然最后那一下,对手莫名其妙脚底打滑,赢得有点…嗯,略显清奇,但执事长老都没说什么,判定有效,那不就是赢了?
“赢都赢了,谁还管是怎么赢的呢!先高兴了再说!”她美滋滋地想,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已经开始盘算十强弟子的奖励该有多少灵石,能买多少稀有灵草,又能让小朱朱和赤羽那两个吃货安分多久。
“楚师妹,恭喜晋级。”一个还算相熟的外门弟子走过来,笑着拱手。
“啊,同喜同喜,运气,纯粹是运气。”楚清歌立刻换上标准的、略带谦逊的笑容回礼,心里的小人却在叉腰狂笑。
又一个弟子凑过来,好奇地问:“楚师姐,你最后那一下是怎么预判到刘师兄会失足的?莫非修炼了何种洞察先机的秘法?”
楚清歌:“…” 我能说是我们家穿山甲可能大概也许不小心把那边地底挖松了吗?当然不能!
她轻咳一声,面不改色,故作高深道:“这个嘛…斗法之时,气机流转,地势变化,皆在感应之中。须臾之间的破绽,抓住了便是胜机。”反正往玄乎了说准没错。
那弟子果然一脸受教:“原来如此!楚师姐果然深藏不露!”
应付完几个前来道贺或打探的弟子,楚清歌正想溜回自己的小角落好好消化一下喜悦,就听见一个酸溜溜的声音飘了过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功臣楚师妹吗?真是好、运、气啊!”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林青羽和她的小跟班们。
楚清歌转过身,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甜了几分:“林师姐也来看比赛了?可惜师姐这次没参加,不然这十强定然更有分量。” 暗讽她没资格参赛。
林青羽脸色一僵,她之前因为丹药掺假的事被罚,确实错过了报名。她冷哼一声:“牙尖嘴利!不过是踩了狗屎运,侥幸进了前十,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决赛可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师姐。”楚清歌眨眨眼,“总比某些人想靠运气都没有强呀。再说了,”她故意压低声音,凑近一点,“师姐你说,刚才刘师兄那一下,像不像上次你那只爱犬突然…嗯哼的那次?”
林青羽瞬间想起自己那只被楚清歌间接搞秃了尾巴的爱犬,脸色由青转白,指着楚清歌:“你!”
“我?我怎么了?我很好啊,谢谢师姐关心,师姐也要保持心情舒畅哦,不然容易影响…嗯,气质。”楚清歌笑吟吟地打断她,语气那叫一个诚恳。
“噗嗤——”周围有弟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林青羽气得一跺脚,狠狠剜了楚清歌一眼,甩袖就走。跟班们赶紧追了上去。
赶走了苍蝇,楚清歌心情更好了。一低头,发现脚边不知何时冒出了个小土包,一颗熟悉的穿山甲脑袋钻了出来,小眼睛里满是邀功的期待。
“阿甲!”楚清歌吓了一跳,赶紧四处张望,压低声音,“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不是让你在家守着吗?”虽然大概率是这家伙立了功,但这可是大比现场,被人发现她的战宠钻地搞小动作,那还得了?
阿甲“吱吱”两声,用爪子拍拍胸口,又指了指刚才对手摔倒的地方,挺起胸膛,一副“快夸我”的样子。
“真是你干的?!”楚清歌扶额,赶紧把它脑袋按回土里,“知道了知道了!回去给你加餐!加一大罐特制烤灵虫!现在赶紧回去,藏好!别被人发现了!”
阿甲满意地“吱”了一下,瞬间缩回地底,土包也恢复了平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楚清歌松了口气,又好气又好笑。这傻阿甲,忠心是忠心,就是有时候太实诚了点。
“楚清歌。”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楚清歌一个激灵,猛地转身。是沈墨!他什么时候来的?看到阿甲了吗?听到她和林青羽的对话了吗?
她心里有点打鼓,脸上却努力维持镇定,扯出一个笑容:“沈师兄?你也来看…呃,恭喜我?”
沈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了一眼她脚下那片刚刚恢复平整的土地,眼神似乎深了些许,但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嗯。晋级十强,尚可。”
楚清歌:“…” 尚可?师兄你的表扬还能再吝啬一点吗?
“下一场,对阵阵法堂李远,需早做打算。”沈墨说完,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了一句,“他的阵法,非蛮力可破。”
楚清歌有些意外,沈墨居然会主动给她建议?虽然这话说了跟没说差不多,她当然知道阵法不能蛮力破啊,可她不会啊!
“多谢师兄提点,”她老实回答,“可是…我对阵法一窍不通啊。”语气有点蔫儿。
沈墨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知道”。他沉默片刻,道:“你的那只朱雀,瞳术似有破幻之能。或许…可窥一二。”
小朱朱?楚清歌一愣,对啊!小朱朱的破幻能力好像最近是有点苗头了!沈墨居然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对哦!谢谢师兄提醒!”楚清歌眼睛一亮,真心实意地道谢。
沈墨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要离开。
“那个,师兄!”楚清歌忽然叫住他。
沈墨脚步一顿,侧头看她。
楚清歌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玉瓶,递过去,有点不好意思:“这个…我自己炼的‘清心丹’,加了点…呃,独家配方,提神醒脑效果还不错。刚才看师兄脸色好像有点白,是不是…又没休息好?”她可不敢直说你是不是心魔又闹了。
沈墨的目光落在玉瓶上,没有立刻接。那“独家配方”让他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楚清歌以为他嫌弃,连忙解释:“虽然是用的普通灵草,但我改良过了,效果真的…哎哟!”
话没说完,她怀里一直假装普通小鸟的小朱朱突然探出头,小眼睛放光地盯着沈墨…的剑穗,扑棱着就想飞过去,被楚清歌手忙脚乱地按住。
“小朱朱!别闹!”楚清歌尴尬地笑笑,“它可能…可能觉得师兄的剑穗特别好看哈…”
沈墨的视线从小朱朱身上掠过,最后又回到楚清歌脸上,看到她因为慌乱和不好意思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那双亮晶晶、盛着纯粹喜悦和一丝关切的眼睛。
他沉默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小玉瓶。
“多谢。”声音依旧清淡,但似乎没那么冷了。
“不客气不客气!”楚清歌松了口气,笑得灿烂,“师兄试试,不好用再说!”
沈墨没再回应,将玉瓶收入袖中,转身离开,玄色衣角在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楚清歌心情莫名更好了。虽然过程有点波折,但结果是好的!进了十强,有了奖励盼头,怼了林青羽,傻阿甲没暴露,甚至还和冷面师兄进行了(她认为)友好的交流!
她抱起还在试图往沈墨离开方向张望的小朱朱,戳了戳它的小脑袋:“别看了!走,回去给你们做好吃的!庆祝咱们…呃,‘实至名归’地晋级十强!”
“啾!”小朱朱听到“好吃的”,立刻把漂亮的剑穗抛诸脑后,兴奋地叫了一声。
楚清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朝着自家小院走去。她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几位内门长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低声交谈着。
“此女便是那个药园杂役出身的楚清歌?”
“正是。火木伪灵根,却能在丹道一途有此悟性,实战中也颇有些机变,甚至还有了不错的灵兽…运气确实不错。”
“运气?一次是运气,次次都能化险为夷,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留意一下,看看她决赛表现如何。”
“听说沈师侄似乎对她…颇为关注?”
“…且再看吧。”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晋级的喜悦像暖流包裹着她,但不知不觉间,她已然吸引了更多审视的目光。前方的路,似乎更开阔了,但也注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平静了。
第323章 夜半论剑
夕阳的余温还未从青石板上完全褪去,楚清歌揣着刚到手、还热乎的宗门大比奖励——一小袋亮闪闪的中品灵石,脚步轻快地往回走。晋级的喜悦像刚出锅的馒头,暄软热乎,把她心里塞得满满登登。影子在她身前拉得老长,仿佛也在为她高兴,得意地扭动着。
可这好心情没持续太久。一路上,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目光,比以前多了不少,也复杂了不少。有好奇,有羡慕,当然,也少不了几道冷飕飕、带着审视和不服气的眼神,像小钉子似的试图扎破她快乐的泡泡。
“唉,出名也有出名的烦恼啊。”她小声咕哝一句,加快脚步,只想赶紧回到自己那个虽然破旧但足够自在的小窝。
夜色很快铺满了天空,星星三三两两地冒出头。楚清歌吃罢晚饭,心里还惦记着白天决赛时那险之又险的一幕,以及沈墨那柄自动出鞘、帮她挡下攻击的剑。
她心里猫抓似的好奇,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索性拎了那把练习用的铁剑,在小院那棵老歪脖子树下,比划起白天情急之下用出的、偷师自沈墨的那几招剑法。
月光稀薄,树影婆娑。她练得专注,努力回想沈墨挥剑时的姿态韵味,却总觉得不得劲,手里的铁剑沉得很,挥出去不是力道老了,就是角度歪了,软绵绵的,活像没睡醒的泥鳅。
“不对不对…当时感觉不是这样的…”她挽了个剑花,自言自语,“沈师兄那剑,看着轻飘飘,怎么就能把人逼得喘不过气呢?”
正跟自己较劲,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地从旁边响起,吓了她一跳。
“手腕下沉三分,力贯剑尖,而非手臂。你那样,是在抡锄头。”
楚清歌猛地回头,只见沈墨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她小院的篱笆外,一身玄衣几乎融在夜色里,只有眼角那点泪痣,在微弱月光下有个隐约的轮廓。他抱着臂,神色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沈…沈师兄?”楚清歌差点咬到舌头,“你…你怎么来了?”她下意识地把铁剑往身后藏了藏,有点像是作弊被抓包的小学生。
沈墨没回答她这个蠢问题,目光落在她刚才挥剑的手上,继续用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调子说:“步伐浮夸,下盘虚浮。对敌时,敌人不会站着等你摆好姿势。”
“我…”楚清歌脸上一热,想辩解两句,比如“我本来就不是剑修”,“我是炼丹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输了就是输了,找借口更丢人。
沈墨像是没看到她的窘迫,微微蹙了下眉,说出了第三点:“最谬之处,空有其形,未得其意。‘两仪问心’,问的是己心,亦是天心。你心中无‘意’,手中自然无‘剑’。”
三句话,句句戳心窝子。
楚清歌那点小得意彻底被戳没了,她耷拉下脑袋,手里的铁剑感觉更沉了。但奇怪的是,被他这么毫不留情地指出谬误,她心里那点别扭反而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嗯,被高手点拨的奇异感觉,虽然这高手的态度实在算不上好。
她抬起头,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带着点不服输的韧劲儿:“那…那该怎么才有‘意’?沈师兄,你这剑意总不能是打坐悟出来的吧?是不是也得…嗯,砍点什么?”她试图让气氛轻松点,虽然听起来有点傻气。
沈墨静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要不要回答这个更蠢的问题。晚风吹过,带来他身上一丝极淡的、清冽的寒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被极力压抑下去的躁动。
就在楚清歌以为他不会再开口,准备打个哈哈自己圆过去时,他却忽然道:“意,源于信念,凝于历练。非是砍杀,是守护,亦是斩断。”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楚清歌注意到,他说这话时,指尖无意识地擦过腰间的剑穗,那剑穗似乎极轻微地烫了一下,一点微光一闪即逝。
而她眉心的胎记,也突兀地跳了一下,一股细微的暖流淌过,很快又消失不见。
“守护…斩断…”楚清歌喃喃重复,似懂非懂。她想起白天他的剑自动护在她身前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胆子也大了些,脱口问道:“就像白天…你的剑那样?”
问完她就有点后悔,这问题似乎太过私密,涉及到了他的本命剑和一些她不该探究的东西。
沈墨周身的气息似乎瞬间冷了下去,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锐利地看向她,像是被触及了某种禁忌。
楚清歌心头一紧,正想找补两句,他却倏地移开了目光,望向浓重的夜色深处,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
“那并非‘意’,是本能。”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厌弃?仿佛在说一件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糟糕的事情。“失控的本能,不足为道。”
“本能?”楚清歌更糊涂了。什么样的本能,能让一柄剑自动护住一个不相干的人?
没等她再问,沈墨忽然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只是更深沉难辨:“你的剑,为何而执?”
“啊?”楚清歌被这跳跃的问题问得一懵,下意识回答,“为了…不被欺负?为了能自保,顺便…赚点灵石?”她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觉得这答案在这位首席师兄面前简直上不了台面。
果然,沈墨眼底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类似无语的情绪。他大概从来没听过有人练剑是为了“赚点灵石”。
他沉默了片刻,就在楚清歌以为这场罕见的“夜半论剑”要以冷场告终时,他却极轻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也好。目的纯粹,剑便不易…染尘。”
染尘?楚清歌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剑也会染尘吗?染什么尘?
她还欲再问,沈墨却像是耗尽了今晚所有的耐心和言语,猛地转身。
“记住那三处谬误。”他最后丢下一句话,身影便迅速融入了夜色,快得像一道捉不住的墨痕,只留下一点清寒的气息,和满腹疑窦的楚清歌。
夜风拂过,吹得树叶沙沙响。
楚清歌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铁剑,又摸了摸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热的眉心。
手腕下沉,力贯剑尖…
步伐沉稳,下盘扎实…
心中有意…
还有,本能?染尘?
这位沈师兄,说话总是这么云山雾罩,没头没尾的。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今晚罕见地说这么多,似乎并不仅仅是为了指点她的剑招。
她甩甩头,把这些想不通的暂时抛开,重新举起铁剑,试着按他说的,将手腕下沉了三分。
前方的路,似乎更开阔了,但也注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平静了。而这些悄然浮现的谜团,或许就是那波澜将至的第一缕涟漪。
第324章 胎记的共鸣
沈墨的身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像一滴墨融进了砚台,干脆利落,没留下半点让人多问的余地。
楚清歌杵在原地,手里的铁剑还保持着那个“手腕下沉三分”的别扭姿势。晚风一吹,她打了个激灵,才从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夜半论剑”里回过神。
“信念…历练…守护…斩断…”她小声嘀咕着沈墨留下的那几个词,眉头拧成了个小疙瘩,“说得倒是挺玄乎,跟算命先生似的。”
她尝试着挥出一剑,努力想着要“守护”点什么——比如守护她药园里那些宝贝灵草别被小朱朱偷吃,或者“斩断”点什么——比如斩断林青羽老是找麻烦的那点心思。
可剑出去,还是软绵绵的,别说斩断了,估计连根稍微粗壮点的狗尾巴草都砍不断。
“唉,看来我不是这块料。”她丧气地把剑往地上一戳,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还是炼丹实在,成不成丹,炉子一开就知道。”
话虽这么说,但眉心那儿刚才突突跳了两下的感觉,却有点挥之不去。不是因为沈墨的话多么发人深省,而是…物理上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额间那个火焰状的小胎记。奇怪,平时冰冰凉的一块,刚才听沈墨讲到什么“意”、“心”的时候,好像…真的微微热了一下?
就像冬天里贴了片最小号的暖宝宝,不仔细感觉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
“错觉吧?”她自言自语,“肯定是刚才练剑太投入,气血上涌了。” 她试图用科学(或者说修仙界的科学)来解释这现象。
毕竟,那位沈师兄人是冷了点,话少了点,但架不住长得好看,修为又高,被他近距离盯着指点几句,哪个小姑娘心里不得扑腾两下?一心扑腾,气血旺了点,带动胎记热了点,也很合理嘛!
她成功地说服了自己,把这点异样归咎于青春期少女面对高冷帅哥的正常生理反应。
拎起铁剑,拍拍屁股准备回屋数灵石去,那才是实实在在的快乐源泉。
可第二天,这点“正常生理反应”就变得有点不正常了。
宗门大比的热闹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尤其是楚清歌这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药园杂役,居然一路黑马杀到了决赛,还拿了头名,话题度直接拉满。走在路上,认出她的人多了不少,指指点点的也多了。
她去丹房领这个月的份例材料,好巧不巧,冤家路窄,又碰上了林青羽。
林大小姐显然还没从决赛失利的打击(以及算计落空的憋屈)中恢复过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看见楚清歌,那眼神里的刀子嗖嗖地飞,恨不得在她身上扎出几个透明窟窿。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新晋的大比头名,楚、师、妹吗?”林青羽的声音又尖又细,拖着长腔,阴阳怪气得很,“怎么,不在你的新洞府里好好稳固境界,跑丹房来领这些基础材料?也是,底子薄嘛,是该多补补。”
她身边跟着的两个小师妹立刻配合地发出嗤嗤的窃笑。
楚清歌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挤出个假笑:“劳林师姐惦记了。我底子再薄,也是自己实打实炼出来的,总比某些人靠着…嗯,歪门邪道,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强点吧?”
她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林青羽,成功看到对方脸色瞬间铁青。
“你!”林青羽气结,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像是想冲上来撕了她,但又顾忌着场合,硬生生忍住了,只是压低了声音,恶狠狠道,“楚清歌,你别得意!你以为撞大运赢了一次就了不起了?修仙路长着呢,咱们走着瞧!”
放完狠话,她冷哼一声,带着两个跟班,像只斗败了但又不肯认输的花孔雀,昂着头走了。
楚清歌冲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这种级别的嘴炮攻击,她早就免疫了。她心情颇好地领了材料,甚至还多拿了两份炼制“清风丹plus”需要的辣味灵椒——管事的弟子这次态度好得不得了。
回去的路上,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她哼着小调,琢磨着是先用新材料炼一炉改良版的辟谷丹,还是试试能不能把“闪光丹”的持续时间再延长个几息。
正美滋滋地规划着,路过演武场附近时,一阵清越的剑鸣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抬眼望去,只见一片空旷的场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练剑。
是沈墨。
他并未动用灵力,只是单纯地演练剑招,身随剑走,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玄色衣袂在风中翻飞,勾勒出挺拔清瘦的身形。每一剑刺出、每一式回转,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看似平和,却隐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沛然莫之能御的磅礴之意。
那大概就是他昨晚说的“浩然剑意”?
楚清歌不由得停下脚步,躲在了一棵大树后面,偷偷瞧着。抛开别的不谈,单看沈墨练剑,确实是一种享受。这大概就是顶级剑修的魅力?
她看得有点入神,下意识地就在脑子里跟着比划起来,手腕该怎么转,脚步该怎么移…
就在这时,眉心那处胎记,又毫无征兆地热了起来!
这一次,感觉比昨晚清晰得多!
不再是微乎其微的暖意,而是变成了一种持续的、温和的发热,像是有个小小的太阳贴在了脑门上。不仅如此,那热度似乎还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一涨一落,隐隐约约地,竟然和远处沈墨剑招的节奏…对上了!
楚清歌彻底愣住了,也忘了躲藏,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额头。
这什么情况?
胎记…在跟着沈墨的剑招打拍子?!
它难道还是个音律爱好者不成?
她使劲眨了眨眼,试图分辨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可那温热的搏动感实实在在,清晰地传递到她的指尖。
场中,沈墨一套剑法练完,收剑而立,气息匀长,周身那股无形的“意”也缓缓收敛。
几乎就在他收剑的同一时刻,楚清歌眉心的胎记,热度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很快就恢复了往常微凉的温度。
快得让她几乎以为刚才那阵发热又是自己的错觉。
但她心里清楚,不是错觉。
一次是巧合,两次…这他妈绝对是碰瓷啊!这胎记碰瓷沈墨的剑意!
楚清歌捂着额头,心里惊疑不定,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这胎记从小就有,除了偶尔被笑话一下,从来没显示过任何特殊之处。怎么一遇到沈墨,一听他讲剑,一看他练剑,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发热?
难道这玩意儿还是个剑道检测仪?遇到高品质剑意就自动加热点赞?
还是说…这跟沈墨昨天说的“染尘”有关?她的胎记感应到的,到底是什么?
她正胡思乱想,场中的沈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倏地转向她藏身的方向。虽然隔得老远,但楚清歌还是觉得那视线像冷电一样扫了过来,吓得她立马缩回树后,屏住呼吸,心脏砰砰直跳。
好在沈墨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朝这边看了片刻,便转身离开了演武场。
直到那抹玄色身影彻底消失,楚清歌才敢从树后探出头,长长舒了口气。
她摸着已经恢复正常温度的胎记,心里那点因为晋级和大比奖励带来的喜悦和轻松,彻底被一种巨大的好奇和隐隐的不安取代了。
这胎记,到底是个啥?
它和沈墨之间,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联系?
前方的路,似乎更开阔了,但也注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平静了。而这胎记莫名其妙的发热,恐怕不只是波澜的涟漪那么简单…它简直像是在她脑门上装了个预警雷达,专门探测沈墨牌剑意的那种!
“完了完了,”楚清歌哭丧着脸,对着自己的额头小声抱怨,“伙计,你争气点行不行?随便发热可不是什么好症状,万一哪天烫熟了怎么办?我还没赚够灵石呢!”
胎记安安静静,毫无反应,仿佛刚才那阵热烈的共鸣只是她的臆想。
楚清歌叹了口气,认命地拎起材料往回走。
看来,炼丹之余,她得好好研究一下自己这个不太正常的“脑门加热器”了。或许…该去藏书阁翻翻有没有《论身体器官的异常发热与剑意感应的关联性》这类冷门典籍?
第325章 心魔再起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楚清歌小院的青石板上。沈墨一袭玄衣,立于院中,身姿挺拔如孤松,只是那平日里清冷如冰的眉眼间,此刻沾染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指尖凝着一道微弱的剑气,正为楚清歌演示方才对战中一处剑招转换的关窍。
“……气机流转,当如溪水漫过青石,看似柔和,实则暗蓄力道。你方才此处,”沈墨手腕微转,剑气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过于刻意求快,失了‘问心’剑意中正平和的根基,反倒露了破绽。”
楚清歌盘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双手托腮,听得极其认真,只是眼神时不时就往自己眉心瞟。自从上次擂台沈墨的剑自动护主,她这眉心的火焰胎记就跟装了个感应器似的,尤其是靠近沈墨或者感受到他那股特有的“浩然剑意”时,总隐隐发烫。她心里暗自嘀咕:这玩意儿到底是个啥?金手指还附带加热功能?《论身体器官的异常发热与剑意感应的关联性》这种书,藏书阁那帮老头子真的会收藏吗?
“喂,回神。”沈墨清冷的声音打断她的胡思乱想,“剑招谬误其二,看好了。”
楚清歌赶紧坐直:“看着呢看着呢!沈师兄您继续,您这剑气比夏夜里的萤火虫还亮眼,我哪能走神?”她嘴上拍着马屁,心里却补充了一句:就是这观摩费有点费脑门,总觉得快被烤熟了。
沈墨似乎对她这蹩脚的奉承毫无反应,只是继续道:“其二,丹火化剑,形似而神非。火性暴烈,你却强行约束其形态,徒具其表,未得…”
他的话音突兀地顿住。
楚清歌正听得入神,见状一愣:“未得什么?”
只见沈墨眉头骤然紧锁,按着剑诀的手指微微蜷缩,指节泛白。那道原本稳定流转的细微剑气忽地明灭不定,发出极轻微的、宛如金玉摩擦的颤鸣。他脸色在月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苍白,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眼角那颗淡褐色的泪痣,在这一片苍白中显得格外醒目。
一股极淡、却异常压抑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逸散开来。那并非灵力,带着一种冰冷的、混乱的、令人心悸的意味。
楚清歌眉心猛地一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简直像贴了块烧红的炭!她下意识地“嘶”了一声,捂住了额头。
这声痛呼似乎惊动了沈墨。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周身那股压抑的气息如同潮水般被他强行压回体内,但颤抖的指尖和苍白的脸色却一时无法恢复。那缕剑气在他指尖挣扎了一下,最终“噗”地一声散逸无踪。
院子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草丛里偶尔传来的虫鸣。
过了好几息,沈墨才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猩红与疲乏,声音却已然恢复了平日的冷调,只是略带沙哑:“……今日就到此。”
楚清歌看着他这副明显不对劲的样子,也顾不上自己发烫的脑门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沈师兄,你…没事吧?脸色好难看,是不是晚上没吃饱?我这儿还有上次做的辣味辟谷丹,管饱还提神!”她说着还真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散发着一股辛辣的味道。
沈墨的目光掠过那包味道刺激的“丹药”,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避开楚清歌探究的视线,侧过身:“无需。旧疾而已。”
“旧疾?”楚清歌更疑惑了,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师兄,你这旧疾发作起来…气场挺别致啊?我刚才感觉脑门都快被烤熟了。”她指了指自己的眉心,试图用开玩笑的方式缓解气氛,也顺便试探一下。
沈墨身形一僵,倏地转头看向她,目光锐利如剑:“你说什么?烤熟?”
楚清歌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脖子:“就…就感觉有点发热嘛。可能是我自己炼丹火气旺,哈哈,哈哈…”她干笑两声,心里却暗道:反应这么大?难道我这‘脑门加热器’还真的跟他这‘旧疾’有关系?
沈墨紧紧盯着她眉心的火焰胎记,眼神复杂难辨。那胎记在月光下似乎比平时更红润了些。他方才心魔骤然躁动,虽极力压制,但必然有极细微的魔气逸出…难道…
他猛地收回目光,语气重新变得冷硬:“你的胎记,平日可还有其它异常?”
“异常?除了偶尔兼职一下温度计,暂时没开发出新功能。”楚清歌耸耸肩,“哦对了,上次你剑自动飞出来保护我那次,它也烫了一下。沈师兄,你说奇不奇怪?难不成我这胎记还是个剑招感应器?还是说…”她眨了眨眼,半真半假地开玩笑,“它跟你的剑…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沈墨:“…”
他彻底转过身,只留给楚清歌一个冷冰冰的背影:“休得胡言。今日之言,不得外传。”
说完,竟是不再给楚清歌任何发问的机会,身形一闪,便如墨滴入水般融入了夜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原地一股极淡的、若有似无的冰冷气息,以及…楚清歌那依旧隐隐发烫的眉心。
楚清歌放下捂着额头的手,看着沈墨消失的方向,又摸了摸那温度渐褪的胎记,秀眉紧紧蹙起。
“旧疾?什么样的旧疾发作起来,会让一个剑修的脸色白得像纸,还会散发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气息?”她喃喃自语,“而且,好像还特别‘滋补’我的胎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辣味辟谷丹,又想起沈墨那仓皇离去的背影,总觉得这位首席师兄身上藏着大秘密。而他这秘密,似乎和自己这来历不明的胎记,还有那把会自动护主的剑,扯上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唉,”她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小马扎上,托着腮帮子,“看来藏书阁非去不可了。还得找找有没有《高冷师兄突然虚弱为哪般》、《论心魔、胎记与本命剑的三角关系》这类典籍才行…”
第326章 无意识的吸收
夜风吹过,院中草木沙沙作响,仿佛也在窃窃私语着今夜这不寻常的一幕。
楚清歌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根刚被沈墨用剑气修正过的树枝,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他演示那招“两仪分化”时的样子——玄衣微动,剑指苍茫,明明只是随手一比划,却偏偏有种斩断了夜风的利落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压抑。
沈墨讲解时的声音依旧清冷,条理清晰,指出她发力、意念衔接处的三处谬误,每一个字都砸在点子上。
可楚清歌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刚才的脸色,似乎比平时更白一点?虽然语气还是那副死人样,但语速好像……快了一丝丝?还有,他周身那总是被收敛得极好的气息,刚才有一瞬间,似乎漏出了一缕极其微弱、却让人脊背发凉的……
她正胡思乱想,试图抓住那丝稍纵即逝的异样感,眉心那火焰状的胎记忽然毫无征兆地微微一热。
“嗯?”楚清歌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额头。
不烫,就是一种很奇怪的温温热热的感觉,像是冬天里揣了个暖手的小炉子,还挺舒服。
“又走神?”
沈墨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楚清歌赶紧放下手,抬头看去。只见沈墨不知何时已转回身,正看着她,月光洒在他侧脸上,衬得那滴眼角的泪痣愈发清晰,也显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没、没有!”楚清歌连忙否认,晃了晃手里的树枝,“我在消化!消化沈师兄你刚才讲的要点!这招‘两仪分化’果然精妙,意在剑先,气随念动……就是我这树枝不太听话,哈哈……”
她干笑两声,试图活跃一下这莫名有些凝重的气氛。
沈墨没接话,只是目光在她眉心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极快,快得楚清歌几乎以为是错觉。他复又垂下眼帘,淡淡道:“此剑招重意不重形,心念纯净,剑方能无滞。你杂念太多。”
楚清歌:“……” 好吧,又被嫌弃了。
但她楚清歌是谁?主打一个心态好!
“杂念多说明我思维活跃嘛!”她凑近两步,歪着头打量沈墨,“不过沈师兄,你刚才讲得是不是有点急?而且你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嗯……又那个了?”她伸出两根手指,模仿剑气乱窜的样子,挤眉弄眼。
她指的是他心魔躁动的事。虽然这事儿算是个半公开的秘密,但这么直接问出来,也就她敢。
沈墨周身的气压似乎瞬间低了两度,眼风扫过来,跟小刀子似的。
楚清歌立马缩了缩脖子,但嘴没停:“关心一下嘛!你看你,好心给我开小灶,要是累着了,我多过意不去!我那儿还有上次煮安神汤剩下的料包,要不……”
“不必。”沈墨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管好你自己即可。”
说完,他似是不愿再多言,转身便要离开。那动作比起平日,少了几分从容,多了一丝急于离开的仓促。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楚清歌眉心的胎记又热了一下,这次感觉更明显了点。
与此同时,她似乎……好像……闻到一股极淡极淡的、若有似无的冷冽气息,夹杂着一丝难以形容的暴戾感,从沈墨身上逸散出来,但立刻又被一股浩然平正的力量强行压了下去。
是魔气!虽然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但她的胎记不会认错!
所以刚才他讲解中途突然顿住,脸色发白,真的是心魔又闹腾了?他甚至一边压着心魔,一边还在给她讲剑招?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那点插科打诨的心思瞬间没了。
“沈师兄!”她下意识叫住他。
沈墨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僵硬,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还有事?”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更沉了。
楚清歌张了张嘴,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直接问“你心魔是不是又犯了要不要紧”?估计会被他的眼神冻死。说“谢谢师兄带病指导”?好像更奇怪了。
她憋了半天,最后冒出一句:“……那什么,师兄你回去泡个脚吧!热水泡脚,活血化瘀,舒缓心神!真的!特别有效!”
沈墨:“……”
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只有夜风依旧吹得树叶沙沙响,仿佛在嘲笑她的蹩脚关心。
就在楚清歌以为自己又要收获一句冷冰冰的“多事”或者直接无视时,沈墨却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嗯。”
虽然只是一个音节,但还是让楚清歌愣了一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沈冰块居然没怼她?
还没等她惊讶完,沈墨已经快步离开了,玄衣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的夜色里,走得甚至有点……像是落荒而逃?
楚清歌站在原地,摸了摸又开始微微发热的眉心,心里那点异样感越来越重。
“所以……刚才那缕魔气,是被我这玩意儿……吃了?”她低声嘀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胎记的位置,“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不仅能听懂草说话,还能吸魔气?丹尊老鬼躲里面,该不会就是因为这里‘伙食’好吧?”
她想起之前几次,似乎靠近沈墨心魔不稳的时候,这胎记就会有点反应。只是以前没这次明显。
“还有沈墨……”楚清歌蹙起眉,“他这心魔看起来挺凶险啊,发作得好像越来越频繁了?身负天煞魔体却修浩然剑道……这不自己跟自己较劲吗?难怪整天一副别人欠他几百万灵石的样子。”
她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抛开。反正想也想不明白。
“算了算了,天塌下来也得先睡觉。”她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屋,“明天还得想办法怎么把‘两仪分化’这招用树枝练出来呢,不然下次小课又得被他说杂念多……”
她嘟囔着转身,却没注意到,脚下刚才沈墨站立的那片草地,有几棵细嫩的小草,叶尖微微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黑气,但很快又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风吹过,院中草木依旧沙沙作响,窃窃私语着今夜吸收的魔气,也私语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楚清歌觉得,她卷入的,似乎远比宗门弟子的明争暗斗要复杂得多。这眉心发烫的胎记,那个身负秘密的师兄,还有潜藏在暗处的妖族阴谋……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向她收拢。
楚清歌回到屋里,脑子里还回想着刚才沈墨苍白的脸色和那缕被自己胎记“吃掉”的魔气。她翻出那本快被翻烂的《基础丹药大全》,又找出几本杂七杂八的草木图鉴,摊在桌上,试图从里面找到关于特殊体质或者胎记吸收能量的记载。
“通灵之体……没写能吸魔气啊。”她指尖点着书页上的描述,“只说能通草木之语,感万物生机……难道我这是变异款?”
她又摸摸眉心:“丹尊老鬼,你知道怎么回事吗?喂?在不在?给点提示啊?v你50灵石当咨询费行不行?”
胎记毫无反应,里面的残魂像是死透了一样。
“啧,关键时刻就掉链子。”楚清歌撇撇嘴,放弃呼唤那个不靠谱的古老灵魂。
她的目光落到窗外,沈墨洞府的方向黑漆漆的,安静得有些过分。
“泡脚……他应该会去吧?”楚清歌托着下巴,“看他刚才那样子,估计难受得紧。浩然剑意压天煞魔体,这跟自个儿拿剑捅自个儿有啥区别?想想都疼。”
她想起沈墨解释剑招时,那偶尔流露出的、与冰冷外表不符的认真,还有最后那句几乎听不见的“嗯”。
“其实……这人好像也没表面那么不近人情?”楚清歌小声嘀咕,“就是嘴太欠,脸太冷,眼神像刀子……”
噗噜噜——
窗户被撞开一个小缝,小朱朱挤了进来,嘴里还叼着半条没吃完的、裹满了辣椒面的烤灵虫。
“啾!麻麻麻麻!”它飞落到桌子上,把烤虫往楚清歌面前推了推,小眼睛亮晶晶的,尾巴上那几根变异的七彩羽毛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吃!香香!”
楚清歌被它逗笑了,那点愁绪暂时被抛到脑后:“不吃不吃,你自个儿吃吧。大晚上吃这么辣,也不怕上火。”
“啾!屁屁,热热!”小朱朱扭了扭胖乎乎的身体,表示自己火力壮,不怕。
这时,阿甲也从它专用的地洞里钻了出来,抖落一身泥土,鼻尖耸动,精准地找到楚清歌藏零食的角落,抱出一颗坚硬的灵果就开始咔嚓咔嚓地啃。
赤羽则高傲地蹲在窗台上,慢条斯理地用喙梳理着它那身引以为傲的、如今在黑夜里几乎能隐形的暗色羽毛,偶尔瞥一眼屋内的“凡尘俗景”,眼神里充满了“尔等庶民”的优越感。
看着这三只风格迥异的灵兽,楚清歌心里忽然踏实了不少。
“管他呢!”她一拍桌子,把正啃果子的阿甲吓了一哆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魔气来了……嗯,就让我这胎记吸了它!反正目前看也没啥坏处,还挺暖和!”
她重新振作起来:“当务之急,是赶紧提升实力!不然下次再遇到那种妖族毛发的破事儿,或者林青羽找茬,没点真本事光靠运气可不行!”
她拿起那根树枝,又比划起“两仪分化”的起手式。
“意先动……气随行……心无杂念……”她闭上眼睛,努力回忆沈墨的动作和那股剑意。
小朱朱在一旁歪着头看,突然,它翅膀一扇,一道微弱的、夹杂着冰碴的火苗喷出,正好打在楚清歌手腕上。
“嗷!”楚清歌吃痛,手一抖,树枝差点掉地上,“小朱朱!你干嘛!”
“啾!杂念!烧掉!”小朱朱理直气壮地挺起小胸脯,它可是在帮妈妈修炼!
楚清歌:“……” 我谢谢你啊!
阿甲啃果子的声音更响了,似乎在偷笑。
赤羽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鄙夷的嗤笑。
楚清歌看着这群活宝,哭笑不得。
但经这么一打岔,她心情反而彻底放松下来。眉心的温热感早已褪去,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夜还很长,她的修仙路也很长,麻烦不少,但伙伴也在。一点点摸清身体的秘密,一步步变得更强,总能搞明白这一切的。
她再次拿起树枝,这次,眼神更加专注。
窗外,夜风依旧,草木私语,仿佛在见证着一个少女,如何在迷雾重重的仙途上,磕磕绊绊却又坚定地,踏出她的下一步。
第327章 楚清歌的“谢礼”
夜色渐深,楚清歌揉着有些发酸的手腕,看着桌上几个歪歪扭扭、用树枝划出的剑招轨迹,长长呼出一口气。
“浩然正气…心随意动…这比控制丹火难多了好吧!”她小声嘀咕,甩了甩手,“沈师兄是不是忽悠我?这招‘平湖秋月’怎么练都感觉像是‘沸水炸锅’。”
窗外,夜风轻柔,院里的几株灵草随着微风轻轻摇摆,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在窃窃私语,又像是在安慰这个有些挫败的少女。
【“没错没错,那个冷脸小子一看就不懂教徒弟。”】
【“小歌儿别练了,来给我们讲讲今天大比的热闹呗?”】
【“就是就是,那个用傀儡的傻小子,后来咋样啦?”】
楚清歌被脑海里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碎嘴子”逗笑了,心情莫名轻松了不少。她推开窗,对着院子里笑骂:“去去去,不好好修炼净打听八卦,再吵明天不给你们浇沈师兄的泡脚…呃,特制营养液了!”
草木们瞬间安静如鸡,只是叶片抖得更厉害了些,仿佛在憋笑。
楚清歌自己也笑了,关好窗户,心思却又飘到了隔壁山头。
虽然沈墨教剑时总是一副冷冰冰、惜字如金的样子,最后还突然脸色苍白地赶人,但…他确实指点自己了。而且,白天要不是他的剑莫名其妙出鞘挡那一下,自己恐怕没那么容易拿下大比头名。
“唉,人情债最难还了。”楚清歌挠挠头,目光在洞府里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角落里那几包红彤彤的“秘制辣味安神草药包”上。
这是她之前研究“辣味灵力”与“静心凝神”效果结合的试验品,自己试过几次,效果…挺刺激的,反正吃完是没心思想别的了,光顾着喝水了。
“沈师兄那种冰山,心火肯定旺,需要以毒攻毒!嗯,没错!”楚清歌一拍手,瞬间为自己的想法找到了完美理由,“帮他泻泻火,也算报恩了!”
说干就干。她立刻翻出小丹炉——不是林青羽送的那个坑货,而是自己后来淘换的结实耐炸款。生火,加水,豪爽地扔进去三大包辣味安神包。
很快,一股极其复杂的气味开始在洞府弥漫。说它香吧,又呛得人直想打喷嚏;说它怪吧,闻多了又有点诡异的舒坦。
小朱雀小朱朱被呛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扑棱着翅膀飞远:“啾!清歌你又搞什么毒气弹!谋杀亲宠啊!”
连窝里打盹的阿甲都耸了耸鼻子,迷茫地抬起头,嘟囔了一句:“好冲…但是…有点香?”然后又缩回去继续睡。
刚给自己羽毛做完保养的赤羽,嫌弃地瞥了一眼那锅颜色可疑的汤水,高贵冷艳地评价:“凡俗之物,浊气熏天,岂配入…阿嚏!”一个没忍住的小喷嚏,差点把它精心梳理的羽毛弄乱,它立刻闭嘴,愤愤地转过身用屁股对着丹炉。
楚清歌嘿嘿一笑,毫不在意:“你们懂什么,这叫个性!沈师兄肯定没喝过这么带劲的安神汤!”
她小心翼翼地将熬得咕嘟冒泡、颜色红艳艳的汤水盛进一个厚实的陶罐里,想了想,又摸出几颗自己炼的、能快速补充灵力的“辣味辟谷丹”放在旁边。
“阿甲!阿甲!别睡啦,开工!”
穿山甲迷迷糊糊地钻出来:“老大,挖哪?”
楚清歌把陶罐和丹药塞给它:“老路线,隔壁沈师兄洞府,送到门口就行。记住!放下就跑!千万别被他逮住问话!”沈墨那气场,她怕阿甲一紧张直接把汤扣地上。
阿甲用爪子抱紧陶罐,嗅了嗅,眼睛眯了眯:“闻着…挺提神。”说完,熟练地一缩头,瞬间没入地下,只留下一个小土堆迅速朝着隔壁山头延伸。
楚清歌扒在窗口,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地望着隔壁方向。
“哎呀,忘了写个纸条说明一下用途了…沈师兄不会以为是毒药吧?”
“呃…应该不会,谁下毒用这么香…咳咳,这么味道独特的毒啊…”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隔壁山头,沈墨的洞府内。
沈墨正盘膝坐在静室中,眉头紧锁,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白日强行压制心魔,又因楚清歌胎记吸收魔气之事心绪不宁,此刻那蠢蠢欲动的煞气正在他体内四处冲撞,试图寻找突破口。
他周身剑气自行缭绕,散发出冰冷的寒意,试图冻结那躁动的魔念,冰与火在他体内交织,让他极为难受。
突然,他面前的地面微微拱起,一个小脑袋钻了出来,放下一个冒着热气和诡异味道的陶罐以及一个小纸包,然后“嗖”地一下就不见了,只留下一个迅速回填的小土坑。
沈墨:“…”
那陶罐散发出的味道极其霸道,辛辣、炽热,还混合着几种安神草药的古怪香气,瞬间就冲散了他洞府里原本清冷的檀香味。
他认得这个味道。是隔壁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师妹洞府里常飘出来的。他的防魔阵甚至因为这种味道的灵力波动抗议过好几次。
她这是…做什么?
沈墨忍着体内的不适,目光复杂地看着那罐红汤。是…送他的?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伸出手,端起了陶罐。入手温热,那炽热的气息仿佛能透过陶壁,烫进他冰冷的掌心。
是因为白天他教了剑(虽然没教完),还是因为…他的剑护了她?
他盯着那红彤彤的汤水,里面还能看到几根嚣张的红色辣椒在漂浮。这真的能喝?
体内的魔气似乎被这外来的炽热气息刺激得更加活跃了。沈墨皱紧眉头,只觉得心浮气躁。
但鬼使神差地,他想起楚清歌白天炼丹时那双专注的眼睛,想起她躲闪攻击时灵活的身姿,想起她…不怕死地往自己这边送各种奇怪东西的行为。
或许…是以毒攻毒?
他沉默地拿起旁边那几颗同样散发着辣味的丹药,看了看,又放下。然后,端起陶罐,屏住呼吸,像是面对什么极其危险的挑战,浅浅尝了一口。
“——!”
一瞬间,难以形容的爆炸性味道在他口中炸开!极致的辛辣蛮横地冲刷过他的味蕾,紧接着一股灼热感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仿佛喝下的不是汤,而是一团火!
这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几乎瞬间压过了他体内魔气带来的烦躁和阴冷!
沈墨猛地咳嗽起来,冷白的脸颊瞬间染上薄红,眼角那滴泪痣都显得鲜活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想运起灵力化解这股蛮横的“火气”,却发现那灼热感虽烈,却并未真正损伤他的经脉,反而像一股乱来的暖流,在他因压制心魔而冰寒僵硬的经脉里横冲直撞地疏通着。
而那辛辣过后,竟真的有一丝微弱的安神药效慢半拍地浮现出来,试图安抚他被辣得几乎麻木的神魂。
冰与火,冷与热,极致的冲突在他体内上演。
他原本精密控制的剑气被这突如其来的“入侵”打乱了节奏,而那躁动的魔气似乎也被这不管不顾的“辣味灵力”搅得有点懵。
几种力量在他体内短暂地失去了平衡!
就在这时,他放在膝上的本命长剑似乎感应到主人体内混乱的气息,发出一声低低的嗡鸣,一道细微的剑气不受控制地逸出——
“嘭!”
一声不算大但绝对清晰的爆炸声,从沈墨的洞府内传来。像是有什么小型的法诀失控,或者…丹炉炸了?
正准备缩回脑袋的楚清歌:“!!!”
她猛地瞪大眼睛,扒着窗户死死盯着隔壁。
“炸…炸了?不是吧?我的汤威力这么大?沈师兄这是…喝吐了?还是练功走火入魔了?!”
她心里顿时七上八下。
“完了完了,好心办坏事了?他不会以为我真要毒死他吧?”
“可是…可是那只是安神汤啊,就是辣了‘一点点’而已啊…”
“要不要过去看看?不行不行,他现在肯定很生气,过去不是送人头吗…”
楚清歌在原地急得团团转,小朱朱也飞过来,好奇地歪着头看着隔壁冒起的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赤羽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哼了一声:“嗤,凡人,定然是无福消受本座御用炼丹师的神品。”
阿甲从地里钻出来,茫然地问:“老大,沈师兄那边好像…动静有点大?我送的东西没问题吧?”
楚清歌欲哭无泪:“我…我也不知道啊!”
而此刻,隔壁洞府内。
沈墨看着被自己那道失控剑气炸碎的一个普通茶杯,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被辣汤搅合得暂时平息了冲突、陷入一种诡异平静的灵力和魔气,一时间竟有些无言。
他抬手擦了擦被辣出的细微汗珠,再看向那罐还剩大半的红色汤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汤…似乎…歪打正着?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倒掉那罐汤,而是将它放在了一边。然后拿起那颗辣味辟谷丹,看了看,谨慎地收进了储物袋。
做完这些,他重新闭上眼,试图梳理体内那被一股蛮横辣味暂时“安抚”下来的力量,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夜风依旧,草木私语,仿佛也在好奇地讨论着隔壁那一声奇怪的爆炸和那罐味道霸道的汤。
楚清歌趴在窗口,望着那再无声息的隔壁山头,心里像是被猫爪挠过一样。
“所以…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沈师兄你给个话啊…”
迷雾重重的仙途上,少女的这一步,似乎又踩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带着辛辣味儿的节点上。
第328章 半决赛的对手
楚清歌捏着刚抽到的签纸,眼睛瞪得溜圆,嘴角抽了抽,扭头就对蹲在她肩上打盹的小朱朱吐槽:
“完犊子了朱啊,你猜我抽中了谁?阵法院那个‘人形阵盘’赵师兄!就是那个走路都像在布阵、吃饭都用筷子摆八卦图的家伙!”
小朱朱迷迷糊糊睁开眼,用翅膀揉了揉眼睛,尖声尖气地回她:“啾!怕啥!咱有嘴啊!大不了用口水淹了他的阵眼!”
楚清歌:“……我谢谢你啊,你这战术真是清新脱俗。”
她正愁得想挠墙,身后就传来一个慢悠悠、带着点书呆子气的声音:
“楚、楚师妹?”
楚清歌一回头,就见一个穿着阵法院特有纹路袍子、眼镜片厚得像酒瓶底的男修站在那儿,手里还捧着本快比他脸还大的《阵法精要》,封面上还贴着张纸条——“睡前读物”。
“赵、赵师兄?”楚清歌扯出一个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
赵师兄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睿智(?)的白光:“正是在下。听闻楚师妹炼丹一绝,没想到运气也如此……别致。竟抽中与在下对阵。”
楚清歌干笑两声:“呵呵,是啊,我也觉得我今天手气挺‘红’的。”
赵师兄完全没听出她话里的绝望,反而认真地翻开他那本大书,指着一页说:“楚师妹请看,这是我为你明日比赛准备的初步阵法构想——‘九转迷踪叠加三重幻影辅以五行困灵’的基础版,当然,考虑到你是丹修,我还贴心地在阵眼处预留了丹火缓冲区……”
楚清歌听得眼皮直跳,赶紧打断他:“等、等等!赵师兄,你这‘基础版’听起来就能把我绕到明年去!还缓冲区?你是怕我炸炉炸得太干脆吗?”
赵师兄眨眨眼,一脸诚恳:“楚师妹不必妄自菲薄。据我观察,你前几场比试,丹火控制颇具章法,虽略显……豪放,但潜力巨大。若你能以丹火融人阵理,或许能开创一派新的……”
“打住!”楚清歌捂住额头,“赵师兄,咱们就是打个架,不是搞学术研讨。你这蓝图画得我都快看见我太奶了。”
小朱朱在一旁插嘴:“啾!他太奶好看吗?”
楚清歌:“……闭嘴吃你的虫子去!”
赵师兄却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越发兴致勃勃:“楚师妹此言差矣!斗法亦是修行,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你看此处,”他又指向书上一处复杂阵图,“我原计划在此处设一幻阵,但考虑到你可能携带那种会喷火的神禽,我特意改成了抗火性能更佳的‘磐石阵’基座,当然,若是它能再喷点冰碴子,我还有个备选方案……”
楚清歌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感觉脑子里的丹方都快被阵法符号挤出去了。她连忙摆手:“赵师兄!赵大师!您的匠心独运我感受到了!真的!特别厉害!但咱们能不能保留一点神秘感?明天擂台上见真章行不?”
赵师兄愣了一下,似乎有点遗憾不能继续分享他的万字论文《论丹火与阵法的共生关系》,但还是点了点头:“也好。那就明日擂台上,请楚师妹多多指教了。希望我的阵法能给你带来一段……呃,难忘的体验。”他说完,抱着他那本大书,一步一顿地走了,嘴里还嘀咕着“丹火变量还需重新计算……”之类的话。
楚清歌看着他的背影,长长舒了口气,感觉比炼了一炉子丹还累。
“好家伙,这哪是阵法天才,这是人形阵法百科全书成精了吧?”她抹了把不存在的汗。
小朱朱扑棱着翅膀:“啾!怕他个锤子!咱有外挂!让我用破幻瞳瞅瞅他!”
楚清歌弹了下它的脑门:“瞅啥瞅?你那破幻瞳时灵时不灵的,上次让你看林师姐新裙子啥颜色,你给我看出个彩虹色来!”
“啾!那是时尚!你不懂!”
正闹着,旁边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
“临时抱佛脚,抱得如何?”
楚清歌一扭头,看见沈墨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依旧是那身玄衣,抱着剑,眼角那颗泪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沈师兄!”楚清歌像是看到了救星,“你来得正好!快给我支个招!那赵师兄说明天要用什么九转迷踪叠加三重幻影再辅以五行困灵阵招呼我!这名字听着就腿软!”
沈墨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阵法一道,重在变化与根基。知其原理,便可寻隙破之。”
楚清歌哭丧着脸:“原理?我只会炼丹的原理啊师兄!火候、药性、君臣佐使!阵法原理对我来说跟天书一样!”
“未必。”沈墨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刚才因为着急而有些散乱的发髻上,“你的丹火,可变,可凝,可爆,可稳。这与阵法运转,亦有相通之处。”
楚清歌眨巴眨巴眼:“比如?”
“比如,”沈墨微微侧头,似乎在想如何用她能听懂的话解释,“丹药炸炉,是因能量失衡,瞬间爆发。阵法亦然,寻其节点,以点破面,亦可令其‘炸阵’。”
楚清歌眼睛微微一亮:“诶?好像有点道理!就是说,不用懂他整个阵是咋回事,就找那个最脆弱的、一碰就炸的‘阵眼’,然后……”她做了个扔丹药的动作,“砰!”
沈墨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大意如此。但需精准,否则易遭反噬。”
“精准啊……”楚清歌摸着下巴,眼珠一转,笑嘻嘻地看向沈墨,“那沈师兄,你剑法那么好,眼力肯定毒!能不能……”
“不能。”沈墨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修行在己。”
“啧,小气。”楚清歌撇撇嘴,“那给点精神支持也行啊!比如说‘楚清歌你一定行’之类的?”
沈墨沉默地看了她两秒,就在楚清歌以为他又要吐出什么“辟谷”之类的词时,他却忽然极轻地说了一句:
“你的丹火,从不循规蹈矩。这本身,就是对‘阵’的一种破解。”
楚清歌一愣。
沈墨却已转身,玄衣划过一抹利落的弧度:“明日,别被规矩困住。”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楚清歌眨了眨眼,忽然笑了,用手肘碰了碰肩上的小肥鸟:“诶,朱啊,你听见没?沈师兄好像夸我了?”
小朱朱歪着头:“啾?他难道不是说你老是瞎搞吗?”
楚清歌:“……你这鸟,真不会聊天!”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那点因为抽到阵法天才而生的忐忑,却奇异地平复了不少。
对啊,她楚清歌什么时候按常理出过牌?炼丹能炼出辣味的,符箓能做成八卦周刊的,养的战宠不是秃毛鸡就是挖洞像坟包的穿山甲,还有个整天在胎记里嚷嚷着要夺舍她的老爷爷残魂……
一个阵法而已嘛!
她撸起袖子,眼神重新变得贼亮:“不就是个阵吗?赵师兄有他的阵盘,我有我的火锅底料!看谁先熬不住!”
小朱朱:“啾!支持!用辣味呛死他!”
“走!回去研究一下,怎么把‘爆裂丹’扔得更准一点!顺便看看有没有能让人暂时眼花缭乱的符箓……”
少女重新斗志昂扬,拉着自家傻鸟,嘀嘀咕咕地朝着洞府走去,仿佛不是去准备一场艰难的半决赛,而是要去搞一场别开生面的……丹药爆破实验。
迷雾重重的仙途上,少女的这一步,似乎又踩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带着辛辣味儿的节点上。但这一次,她准备用自己的方式,把这节点炸出个绚烂的火花来。
第329章 阵法的苦恼
楚清歌盘腿坐在洞府里,面前摊开一本皱巴巴、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阵法入门——从零到放弃》,旁边还堆着几枚落满灰尘的阵法基础玉简。她抓了抓头发,一脸的生无可恋。
“苍天啊大地啊!为什么修仙还要学数学?还要算方位?还要理解能量流转?这比让我用脚趾头炼丹还难啊!”她哀嚎一声,啪嗒一下趴在了桌子上。
小朱朱正努力想把一颗比它脑袋还大的灵果推进窝里,闻言抬起头:“啾!笨!用嘴把阵眼啄穿不就行了!”
“啄你个头!”楚清歌有气无力地扔过去一颗瓜子,精准地砸在朱朱脑门上,“那赵师兄的阵要是能靠啄破,他就不叫‘人形阵盘’了!我怀疑他睡觉都在推演阵法!”
赤羽慢条斯理地用喙梳理着自己那身越发黑亮的羽毛,闻言嗤笑一声:“凡人的阵法,终究是小道。若本座实力恢复,一翅便可焚尽万千虚妄。”
楚清歌翻了个白眼:“是是是,您老厉害!可您老现在能喷的火苗子也就够点个烟……哦不,点个丹炉!还焚尽万千虚妄?先把你上次烤焦的灵薯处理了吧!”
赤羽顿时炸毛:“放肆!那是本座在试验火焰的精准度!”
“精准到全烤成炭?”
“你!”
眼看着一人一鸟又要吵起来,阿甲慢吞吞地从地底钻出个脑袋,嘴里还叼着半块灵石:“清歌,要不要我帮你把擂台底下挖空?让他阵基不稳?”
楚清歌扶额:“……阿甲,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咱们是正规比赛,不是地道战。再说,你把擂台挖塌了,咱俩都得被罚去扫茅厕。”
阿甲似懂非懂地点点脑袋,又缩回地里去了,大概是继续它的“地下交通网”扩建工程了。
楚清歌叹了口气,重新把目光投向那本《阵法入门》,嘴里念念有词:“天干地支,五行八卦,生门死门……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休门’听起来挺适合我,现在就去睡一觉行不行?”
她烦躁地翻着书页,试图找到一点能看懂的东西。突然,她眼睛一亮,指着书上一幅简单的聚灵阵图:“诶!这个我看得懂!这不就是锅吗?中间放灵石当锅底,周围线条是火路!汇聚灵气就像熬汤!”
小朱朱凑过来看了一眼:“啾!不像!锅是圆的!”
“闭嘴!我说像就像!”楚清歌强行类比,仿佛找到了新世界的大门,“那幻阵是不是就像往汤里加迷幻蘑菇?让人产生幻觉?困阵就是汤熬得太稠了,把人粘住了?”
赤羽忍不住用翅膀捂住了脸:“……本座从未听过如此粗鄙之论。”
“你懂什么!”楚清歌来了劲,拿起毛笔就在纸上画,“你看啊,这阵眼,不就是汤里的主料吗?破了阵眼,就像把主料捞走了,汤就没味了……不对,是阵就散了!嗯!没错!就是这样!”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是个天才,居然能用炼丹的理论来理解阵法!
“所以破阵的关键,就是找到那锅汤里最核心的那味料,然后……”她做了个捞出来的动作,“搞定!”
小朱朱眨巴着豆豆眼:“啾……好像……有点道理?那攻击性的杀阵呢?”
“杀阵?”楚清歌摸着下巴,眼睛一亮,“那就是熬糊了锅底烧干了的汤!或者加了超辣辣椒的汤!谁碰谁倒霉!”
赤羽:“……”它决定不再发表意见,免得拉低自己的格调。
就在这时,洞府外传来沈墨清冷的声音:“谬论。”
楚清歌吓了一跳,抬头就看到沈墨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正看着她纸上那幅“锅底汤料阵法解析图”,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
“沈师兄!你走路都没声的啊!”楚清歌拍拍胸口,“怎么是谬论了?我觉得很形象啊!”
沈墨走进来,目光扫过那本《阵法入门》,又看了看楚清歌那充满自信(且莫名其妙)的脸。
“阵法运转,依托天地灵气,遵循规则变化,岂是儿戏。”他语气平淡,但楚清歌愣是听出了一丝无语。
“规则也是人定的嘛!”楚清歌不服气地反驳,“就像炼丹,丹方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加了辣椒不一样能成丹?”
沈墨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跟这个“厨房派阵法理论家”沟通。他伸手指着纸上那个被楚清歌标注为“主料(阵眼)”的点。
“即便依你所言,此‘主料’亦非固定。阵法变幻,阵眼亦可随之游移隐匿。且‘火候’——亦即灵力输出——稍有偏差,非但不能破阵,反会激发阵法更强反击。”他看向楚清歌,“你以为,对手会像锅里的死物,任你施为?”
楚清歌噎住了。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哦。赵师兄那脑子,怎么可能把阵眼乖乖放在那里让她捞?
“那、那怎么办嘛!”她又蔫了,“我总不能真上去就乱扔爆炸丹吧?万一没炸对地方,我自己先被阵法反噬成爆炸头了!”
小朱朱立刻兴奋地跳起来:“啾!爆炸头!好看!清歌试试!”
楚清歌:“……你再说话今晚就吃烤雀鸟!”
沈墨看着这一人一鸟闹腾,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捕捉不到。他屈指敲了敲桌面,将楚清歌的注意力拉回来。
“阵法之变,亦有迹可循。”他淡淡道,“无需你尽数精通。只需感知其灵力流转最强或最滞涩之处,往往便是关键节点。或以绝对之力强行破之,或以巧劲干扰其流转。”
“感知?怎么感知?”楚清歌茫然,“用神识吗?我神识探进去会不会被阵法绞碎啊?”她可舍不得自己那点好不容易练出来的神识。
沈墨的目光落在她眉心的胎记上,意有所指:“你自有你的办法。”
楚清歌下意识摸了摸眉心。胎记?通灵之体?这玩意儿还能用来感知阵法?它不是只能跟花花草草唠嗑吗?
“阵法依托灵物、地势而成,其本身亦有‘灵’。”沈墨提示道,“ albeit微弱。”
楚清歌眼睛慢慢睁大。对啊!阵法不是死物!它是由各种蕴含灵力的材料、依靠特定规律构建起来的!那理论上……是不是也能“沟通”一下?就算不能像跟花草那样聊天,感知一下它们的“情绪”流向总可以吧?哪里“兴奋”(灵力强),哪里“堵塞”(流转不畅)?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她猛地站起来,脸上焕发出光彩,“谢谢沈师兄!你真是个好人!”
沈墨被这突如其来的“好人卡”噎了一下,表情略显古怪。他瞥了一眼楚清歌那跃跃欲试的样子,补充了一句:“感知虽可取巧,然根基不稳,终非长久之计。此战之后,若有余力,阵法基础仍需涉猎。”
“知道啦知道啦!”楚清歌满口答应,心思早已飞到了如何用通灵之体去“忽悠”阵法上了,“赛后一定学!先从《阵法入门——从零到放弃》开始学!”
沈墨:“……”他觉得自己可能白说了。
他没再多言,转身欲走。
“诶师兄!”楚清歌叫住他,笑嘻嘻地问,“你特意过来,就是来指导我破阵之法的啊?”
沈墨脚步未停,只有清冷的声音传来:“顺路。”
楚清歌看着他的背影,撇撇嘴:“又顺路……你这路顺得可真够巧的。”
不过她心情大好,也懒得计较。重新拿起那本《阵法入门》,她现在看那些鬼画符一样的阵图,感觉都不一样了。
“锅底汤料理论”行不通,那就换成“人体经络理论”?或者“草木生长理论”?总之,要用她楚清歌能理解的方式来!
“小朱朱!赤羽!别闲着!”她撸起袖子,斗志重燃,“来帮我感应一下这几块基础阵盘的灵力流动!咱们临时抱佛脚,也得抱出个花样来!”
小朱朱:“啾!(来了!)”
赤羽:“……(无奈叹气)”
洞府内,很快响起楚清歌时而疑惑、时而恍然大悟的嘟囔声,间或夹杂着小朱朱的瞎指挥和赤羽忍无可忍的纠正。
迷雾重重的仙途上,少女的这一步,似乎又踩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带着辛辣味儿的节点上。但这一次,她准备用自己的方式,把这节点炸出个绚烂的火花来——哪怕用的方法,在正统修士看来,简直胡闹得如同儿戏。
可那又怎样?她楚清歌的路,本就是一口辣味十足的火锅,什么都能往里涮,涮出什么味,谁说了都不算,只有尝了才知道!
第330章 破幻瞳初显威 (上)
楚清歌站在擂台边缘,看着对面那阵法天才师兄已经开始像撒钱一样往外抛阵旗,嘴里还念念有词,一副“老子用灵石砸死你”的架势。她摸了摸下巴,啧了一声。
“这下可好,人家是阵法世家出身,从小抱着阵盘睡觉。我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抱着火锅底料睡觉还差不多。这怎么涮?拿头涮啊?”
脑海里,丹尊残魂幸灾乐祸的声音慢悠悠响起:‘区区小阵,若是本尊全盛时期,弹指可破!可惜啊可惜,某人身无长物,唯有一身…嗯,火锅味儿。’
楚清歌面无表情,内心回怼:“闭嘴吧您嘞,再叨叨下次给你的‘魂力套餐’里加十倍辣,看谁先受不了。”
残魂瞬间噤声,只留下一声模糊的冷哼。
就在这时,她感觉袖口动了动。低头一看,小朱朱不知何时钻了出来,小脑袋蹭着她的手腕,绿豆眼里闪着焦急的光。
“啾啾!啾啾啾!”
(翻译:笨蛋主人!快看那边!那个亮闪闪的旗子下面!)
楚清歌一愣,顺着它小脑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对方刚布下的一个辅助阵眼,灵力流转,看起来严实得连只蚊子都飞不过去。
“看啥?那地方亮得跟灵石矿似的,有啥好看的?”楚清歌压低声音。
小朱朱急得直跺脚,用小翅膀拼命拍她:“啾!啾啾啾!啾——!”
(翻译:亮个屁!是虚的!假的!那光在闪,频率不对!跟其他地方的稳当劲儿不一样!像、像…像煮过头的丸子,外面看着还行,里面都空心了!一戳就破!)
煮过头的丸子?楚清歌嘴角抽了抽,这什么破比喻?但偏偏…她听懂了!这就是她们之间的默契,用吃货的理解方式沟通万物!
“你确定?”楚清歌还是有点怀疑,“人家正宗阵法传承,能留下这么大个空心的‘丸子’给你戳?”
“啾啾!”小朱朱挺起小胸脯,语气带着一丝刚觉醒能力的骄傲和不确定,“刚才…刚才我看着那光,眼睛有点热热的,就看出来了!肯定没错!信我!涮它!”
信它?还是信对面那铺天盖地的阵旗?
楚清歌看了一眼还在不断叠加阵法的对手,又低头看了看急得快冒烟的小肥鸟。脑海里闪过刚才自己立的Flag——她的路就是一口辣味十足的火锅,什么都能往里涮!
涮赢了,会所…啊不,决赛圈摸鱼。涮输了,回去给阿甲和赤羽刷一个月的鳞片羽毛。
“干了!”楚清歌一咬牙,决定相信自家这只除了吃和寻宝,可能还真有点特殊用途的鸟,“就涮那个‘空心丸子’!怎么戳?用丹火硬轰?”
“啾!啾啾!”小朱朱猛摇头。
(翻译:不行不行!硬轰动静太大,他会补上的!要快!要准!要…要像抢最后一块肉那样!用最小的力气,打最疼的地方!)
“最小的力气…”楚清歌眼珠一转,有了主意。她假装灵力不济,后退几步,手法隐蔽地从储物袋里摸出几颗看起来最不起眼、甚至有点灰扑扑的丹药——这是她平时练手失败的产物,能量极其不稳定,属于放在那儿都怕它自己炸了的那种,威力不大,但引爆点要求低,正好适合“戳丸子”。
她将这几颗“失败品”扣在掌心,目光锁定了那个被小朱朱认定为“空心丸子”的阵眼。
对面师兄见她后退,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朗声道:“楚师妹,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免得一会儿被困阵中,失了体面。”
楚清歌抬头,露出一个无比真诚(才怪)的笑容:“师兄阵法精妙,师妹佩服。体面不体面的不重要,主要是我这人性子倔,就喜欢…啃硬骨头。”尤其是空心硬骨头。
话音未落,她手腕猛地一抖!
那几颗灰扑扑的丹药如同离弦之箭,却不是砸向对方本人,也不是砸向阵法中心,而是精准无比地、悄无声息地直奔那个辅助阵眼而去!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仿佛真的经过了千万次“抢最后一块肉”的演练!
对面师兄显然没料到她不攻主阵反而去打一个无关紧要的辅助阵眼,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徒劳!”
然而,他的笑声还未落下——
噗!噗噗!
几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响,那几颗“失败品”丹药在接触到阵眼光芒的瞬间,就像火星子掉进了油锅,虽然没炸出惊天动地的动静,却引发了一阵剧烈的、极不稳定的灵力涟漪!
那个原本光华流转的阵眼,就像被戳破了的气球,光芒急速闪烁、明灭不定,连带着周围一小片区域的阵法运行都出现了明显的滞涩和扭曲!
“什么?!”阵法师兄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变成了错愕,“这怎么可能?!”
那个阵眼确实是他为了追求布阵速度而取巧设置的一个相对薄弱的环节,但极其隐蔽,就算是他师父来了,不仔细探查也未必能一眼看穿!这个丹峰的丫头,她是怎么知道的?!还打得这么准?!
楚清歌可没空欣赏他的变脸,机会稍纵即逝!
“就是现在!”
她体内灵力奔涌,之前服下的“疾风丹”药效还未完全过去,身法瞬间提升到极致,如同游鱼般,趁着那一片阵法因为阵眼被扰而出现的短暂停滞和紊乱,险之又险地穿了过去!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等众人反应过来,楚清歌已经突破了最外围的一层困阵,直接逼近了对手的核心区域!
台下观众一片哗然!
“发生了什么?她怎么过去的?”
“好像…打中了某个点?”
“蒙的吧?!”
“这运气也太好了!”
看台上的沈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楚清歌袖口——那里,一只小肥鸟正飞快地把脑袋缩回去,深藏功与名。
“啾…”(翻译:累死鸟了,眼睛好酸…回去得让主人加餐,要特辣烤虫!)
楚清歌突破成功,心情大好,听到台下的议论,回头冲那位还在懵逼的阵法师兄龇牙一笑,扬声道:
“师兄,看来你这阵法火候不够啊!有点‘夹生’,还得回锅再涮涮!”
嗯,果然,万事万物,皆可涮之!
第331章 破幻瞳初显威 (下)
而她楚清歌,就是这口最猛的火锅!专治各种不服和“夹生”!
楚清歌这出其不意的一手“精准爆破”,不仅让对手懵了,连台下许多没看明白的弟子也都是一头雾水。
“这就…突破了?那阵眼是纸糊的吗?”
“看不懂,但感觉好厉害!楚师姐果然有点东西!”
“肯定是运气!碰巧打中了而已!”
擂台上的阵法天才师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迅速掐诀试图稳定那个被干扰的阵眼,同时厉声道:“侥幸摸到一处节点罢了!休要得意!看我‘千丝缠绕阵’!”
他手中阵旗再变,灵力涌动间,无数道淡金色的光丝凭空出现,如同活物般,从四面八方朝着楚清歌缠绕而来,速度快得惊人!这要是被缠上,立马就得变成金色蚕蛹,动弹不得。
“啧,还来?”楚清歌刚喘了口气,就见新的麻烦来了。她一边凭借着疾风丹的效果左躲右闪,一边在脑海里紧急呼叫:“朱大师!朱大师!快再看看,这‘金丝网’火锅该怎么涮?哪根线是过期的?快找找!”
袖子里的小朱朱努力瞪大眼睛,刚才那一下似乎消耗不小,它的小眼睛还有点酸涩。它使劲眨了眨,视野中的金色光丝交织成一片密集的网络,大部分都流转着稳定而强韧的灵力光芒。
“啾…啾啾…”(翻译:好多…好晕…看起来都差不多结实…等等!)
它忽然聚焦在几根看似与其他无异的丝线上:“啾!那边!左下角那三根!闪的频率跟别的有点不一样!有点像…像泡久了不脆了的黄花菜!”
黄花菜?楚清歌差点一个趔趄。好家伙,从小朱朱的眼睛里看出去,这世界就是个大型食材鉴别现场吧?不是丸子就是黄花菜!
但吐槽归吐槽,动作一点不慢。楚清歌身形一扭,险险避开几道主流金丝的缠绕,丹火瞬间凝聚于指尖,化作几枚细如牛毛的火针——正是之前对付傀儡丝线的那招,此刻用来对付这些灵力丝线,倒是恰到好处。
“给我断!”
嗖嗖嗖!火针精准地射向小朱朱指示的那三根“泡软了的黄花菜”!
嗤啦!
仿佛热刀切入了微微受潮的油膏,那三根丝线应声而断,虽然未能彻底破坏整个“千丝缠绕阵”,却让那片区域的阵法运转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卡顿和缺口!
缺口虽小,但对楚清歌来说足够了!
“谢了朱大师!回头黄花菜管够!”她大笑一声,身形如烟,再次从那稍纵即逝的缺口中钻了出去,直接逼近到对手面前不足三丈之处!
“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阵法师兄这次是真的惊骇了。一次是运气,两次呢?还能次次都打在他阵法运转最不经意的节点上?这绝对不是巧合!
楚清歌甩了甩手腕,嘿嘿一笑:“师兄,你这阵法吧,好看是好看,就是不够‘入味’。有些地方火候过了,有些地方又差点意思。我这人别的不行,就是舌头…哦不,眼神刁,专挑毛病!”
她这话半真半假,却把对方气得够呛。什么叫不够入味?这是阵法!不是红烧肉!
“狂妄!”阵法师兄大怒,双手连挥,剩下的阵旗全部飞出,竟是要不惜灵力,布下一个更强的杀阵!
台下惊呼阵阵。
“完了完了,师兄发怒了!”
“这阵法波动好强!楚师姐危险了!”
楚清歌也是头皮一麻,感觉对方这是要放大招了。她急忙再次看向袖子:“朱大师!快!终极版黄花菜在哪里?或者有没有馊了的肉丸子?”
小朱朱却用小翅膀捂着眼睛,声音带着哭腔:“啾…啾啾啾…”(翻译:不行了不行了…眼睛好痛…好多光…看不清了…好像要长针眼了…)
破幻瞳初显威,但显然还不能持久使用,消耗极大。
楚清歌心里一沉,靠山山倒啊这是!
眼看对方阵法即将成型,强大的灵力威压已经开始弥漫开来。楚清歌一咬牙,看来只能用自己的笨办法了——火力覆盖!管你什么丸子黄花菜,全给它炸了!
她正要掏出那些威力更大也更不稳定的“失败品”丹药准备来个鱼死网破,忽然,脑海里响起一个傲娇又嫌弃的声音。
是赤羽!它通过灵宠契约感受到了楚清歌的焦急和危险。
‘哼!区区杂耍般的能量线条,也敢在本座面前卖弄?污秽!杂乱!不堪入目!’赤羽的声音带着神兽天生的高傲,‘正前方,偏右三分,那杆主旗下方三寸,能量最是浑浊滞涩,如同…如同没滤干净的油渣!毁了它!’
油渣?!楚清歌眼睛瞬间亮了!
果然,论毒舌和吃货比喻,还是得看赤羽大爷!一针见血!
她毫不犹豫,将所有剩余的不稳定丹药全部取出,丹火包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赤羽指示的那个“油渣”点猛砸过去!
“给你加点料!涮火锅咯!”
阵法师兄见她不仅不躲,反而朝着阵法核心冲来,脸上刚露出一丝冷笑,就见一堆看起来就很不妙的丹药劈头盖脸砸向他刚刚立起的主阵旗下方!
“不好!”他意识到不对,想要回防却已来不及!
轰——!!!
这一次,可不是噗噗的闷响了。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火光与混乱的灵力冲击波瞬间席卷了小半个擂台!
那杆作为核心的主阵旗首当其冲,发出一声哀鸣,光华瞬间黯淡,旗面上甚至出现了裂痕!
主阵旗受损,整个尚未完全成型的大阵如同被抽掉了基石,剧烈摇晃起来,然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灵力扭曲声中,轰然崩溃瓦解!
反噬之力袭来,阵法师兄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地倒退数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一片狼藉的擂台和对面那个虽然也被爆炸余波弄得灰头土脸,却眼睛亮得惊人的少女。
楚清歌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咳了两声,看着彻底失效的阵法和自己终于近在咫尺的对手,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师兄,承让了。看来今天我这火锅,火候正好。”
涮得透透的!
台下,寂静片刻后,爆发出震天的惊呼和议论。
而楚清歌的袖子里,小朱朱虚弱地“啾”了一声(翻译:功劳是我的…黄花菜…),另一边的灵宠袋里,赤羽高傲地哼了一声,梳理着自己并不存在的羽毛(翻译:油渣!是本座发现的!)。
楚清歌在心里给两位大爷都记了一功。
嗯,团队协作,果然才是涮好这修真界大火锅的关键!
第332章 丹爆破阵
楚清歌站在半决赛的擂台上,对面那位阵法天才弟子已经挥手布下第三重迷雾幻阵。台下围观群众只能看见一片白茫茫云雾缭绕,偶尔有几道灵光闪过,却完全看不清阵内情形。
“完犊子咯!”楚清歌挠了挠头,对着蹲在她肩头的小朱朱抱怨:“这跟睁眼瞎有什么区别?说好的公平竞技呢?”
小朱朱扑棱着翅膀,七彩尾羽在迷雾中显得格外醒目:“啾!左边三点钟方向,那团雾颜色特别假,跟兑了水的灵奶茶似的!”
楚清歌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啥也没看出来:“你确定?我怎么觉得全场雾都长一个样?”
“废话!”小朱朱得意地昂起小脑袋:“本朱雀的破幻瞳是白觉醒的吗?那处的灵力波动明显不对劲,跟打了补丁的旧道袍似的!”
此时看台上也是议论纷纷。林青羽坐在最佳观战位置,嘴角带着讥讽的笑:“连最基本的破幻诀都不会,也敢上台丢人现眼?”
她身旁的跟班连忙附和:“就是就是,估计撑不过一炷香时间就得认输。”
然而就在此时,迷雾中突然传来楚清歌清亮的声音:“等等!我申请中场休息吃个丹药补补灵力!”
裁判长老差点从云端栽下来:“胡闹!比试期间岂容儿戏!”
阵中传来楚清歌理直气壮的回答:“宗规第三百五十条说了,选手灵力不济时可申请暂停服用补充类丹药!我这是严格遵守宗规好不好?”
观众席上爆发出阵阵笑声。有人高喊:“楚师姐,要不要再来个火锅补充体力啊?”
在一片哄笑声中,裁判长老无奈批准:“准你十息时间!”
迷雾中,楚清歌迅速从储物袋里摸出几个瓷瓶,压低声音对小朱朱说:“快,具体位置在哪?指准确点!”
小朱朱扑棱到她的手腕上,用尖喙轻啄她的掌心:“往下半寸,再往左一点...对了对了!就是这里!用力砸!”
楚清歌看着手里那几颗不太安分的丹药,这些可是她前几天炼丹失误的产物——原本想炼静心丹,结果不知怎么搞的,加入了过量的火属性材料,成了碰一下就炸的“火爆丹”。
“嘿嘿,没想到失败品也有春天。”她咧嘴一笑,毫不犹豫地将三颗赤红色的丹药精准地投向小朱朱指示的方位。
阵外,阵法天才弟子冷哼一声:“垂死挣扎!我这三重迷雾幻阵岂是几颗丹药就能破的?”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就听见“砰——砰砰!”三声连贯的爆炸声。
第一颗丹药炸开时,只是让那片雾气波动了一下;第二颗炸开时,那片区域的迷雾明显淡了几分;等到第三颗炸开,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仿佛什么无形的东西碎裂了,那片区域的迷雾居然开始迅速消散!
“什么?!”阵法弟子目瞪口呆。
看台上顿时炸开了锅:“卧槽!用丹药炸阵法?这操作我没见过!”
“这不是耍赖吗?”有阵法峰弟子愤愤不平。
立刻有丹峰弟子反驳:“怎么耍赖了?宗规又没规定不能用丹药破阵!有本事你们也炼点能炸阵的丹药啊!”
裁判席上几位长老交头接耳,阵法峰长老气得胡子翘老高:“不成体统!这哪是破阵,分明是暴力破坏!”
丹峰长老却笑眯眯地捋着胡须:“此言差矣。能精准找到阵法节点并予以击破,怎么就不算破阵了?难道非得按你们阵法峰的法子来才行?”
而此时阵中的楚清歌眼见有效,顿时来了精神:“小朱朱,下一个薄弱点在哪?”
“右边!那团雾看起来特别心虚,一直在抖!”小朱朱兴奋地啾啾叫。
楚清歌又摸出五颗丹药:“来来来,尝尝你楚师姐特制的‘破阵专用丹’!”
阵法弟子急了,连忙变换手诀加固阵法:“休想!”
然而已经晚了。五颗丹药呈梅花状飞向小朱朱指示的方位,接连爆炸开来。这次的效果更加明显,大片迷雾如同被撕开的棉絮般迅速消散,露出了阵法内部的光景。
观众们看见楚清歌站在一片清晰的空间里,肩头站着一只尾巴闪闪发亮的小鸟,正对着某个方向指指点点。而那位阵法弟子则脸色发白,额角冒汗,显然没想到自己的阵法这么容易就被找到了弱点。
“这不可能!”阵法弟子咬牙,“就算是找到节点,普通丹药怎么可能破开我的灵力防御?”
楚清歌嘿嘿一笑,又从储物袋摸出个瓷瓶:“这位师兄,你要不要尝尝我这丹药的配方?保证原料简单,效果显着~主要是火灵芝分量放错了,一不小心就暴躁了点...”
台下爆发出更大的笑声。有人起哄:“楚师姐,赛后开个炼丹失误品鉴会呗!看来失败是成功之母这话真没错啊!”
阵法弟子被这话气得差点维持不住手诀,阵法又晃动了几下。
小朱朱叽叽喳喳叫起来:“正前方!那里的灵力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飘得特别虚!”
楚清歌眼睛一亮,这次直接抓出一把丹药:“师兄,接好了您嘞!”
“等等!”阵法弟子慌忙后退,“我认——”
“输”字还没说出口,那把少说七八颗的火爆丹已经劈头盖脸砸了过来。接着是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整个擂台都晃了三晃。
当最后一丝迷雾被爆炸产生的气浪冲散,众人看见那位阵法弟子虽然没受伤,但道袍被炸得东一块西一块的破洞,头发也炸成了鸡窝状,正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
而楚清歌则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肩头的小朱朱说:“看来火灵芝的量还可以再加点。”
小朱朱啾啾回应:“下次试试加辣味?说不定能炸出朵蘑菇云来!”
裁判长老们面面相觑,最后主裁判轻咳一声:“此战,楚清歌胜。”
判决一下,台下顿时哗然。阵法峰弟子们纷纷表示不服:“这算什么破阵?分明是耍赖!”
丹峰弟子则兴高采烈:“怎么就叫耍赖了?能用丹药解决问题,凭什么非得用你们阵法峰的方式?”
两峰弟子眼看就要吵起来,忽然听见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宗规未禁止的手段,便是合理手段。”
众人抬头,看见沈墨不知何时出现在裁判席旁,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下。他的目光在楚清歌肩头的小朱朱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淡淡补充道:“能发现阵法弱点并有效击破,本就是本事。”
楚清歌惊讶地抬头,正好对上沈墨的目光。她咧嘴一笑,比了个“多谢”的口型。
沈墨微微颔首,下一秒便御剑离去,仿佛只是路过发表一下意见。
有了首席弟子的话,阵法峰弟子虽然仍不服气,却也不再大声抗议。楚清歌顺利晋级决赛。
下台时,丹峰弟子围上来七嘴八舌:
“楚师姐,你那丹药怎么炼的?教教我们呗!”
“对啊对啊,失败品都能这么厉害,成功品还得了?”
楚清歌被围在中间,笑得见牙不见眼:“好说好说,主要是火候掌握在一念之间,多一分就炸,少一分就废,我也是碰运气...”
她边说边摸出几颗圆滚滚的火爆丹:“要不要来几颗试试?友情价,十灵石三颗!”
顿时一群丹峰弟子争先恐后地掏灵石:“我要我要!”
“给我留点!”
远处,林青羽看着这热闹场面,气得指甲掐进掌心:“得意什么!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她转身离开,心里盘算着下一场比试该如何让楚清歌出丑。却没注意到,看台角落里有双眼睛正若有所思地盯着楚清歌肩头的小朱朱...
楚清歌好不容易从热情的师弟师妹中脱身,回到自己的座位,轻轻摸了摸小朱朱的脑袋:“今天多亏了你啊!”
小朱朱骄傲地挺起小胸脯:“那是!没有本朱雀的火眼金睛,你能找到那些破绽?”
说着它又眨巴着眼睛:“不过说真的,你那丹药准头可以啊,指哪打哪!”
楚清歌从储物袋里掏出特制烤虫喂给它:“那是!你指方向,我负责投弹,咱们这配合,绝了!”
一旁正在努力把自己塞进座位下的阿甲探出头来:“还有我!我在地下随时准备接应你呢!”
楚清歌笑着扔给它几颗灵果:“对对对,还有咱们的最佳后援阿甲!团队协作,果然才是涮好这修真界大火锅的关键!”
她看着肩头的小朱朱,地下的阿甲,还有远处天空中一闪而过的赤羽的身影,心里暖暖的。
有这样的伙伴在身边,就算前路再多艰难,似乎也没什么好怕的了。不过...她摸了摸又开始隐隐发烫的胎记,想起沈墨离开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心里又升起一丝疑虑。
这场大比,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啊...
第333章 裁判的争议
爆炸的余烟还没散尽,楚清歌站在擂台边缘,拍了拍沾上灰的衣角,一脸无辜地看向裁判席。她脚边还有几颗没来得及扔出去的“丹爆符丸”滚来滚去,像是刚结束了一场不怎么规范的烟火表演。
台下寂静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这、这算什么破阵方式!?”有人惊呼。
“炼丹师打架都这么豪横了吗?直接炸?”
“我修炼阵法十年,从没听说过用爆炸破阵是合规的!”
“但她确实破了啊……”
擂台另一边,那位以阵法闻名的内门弟子脸色铁青,指着楚清歌,声音都在发颤:“长老!她这是违规!毫无阵法素养!纯粹是、是野蛮行为!”
楚清歌眨眨眼,还没开口,她肩头的小朱朱先不乐意了,叉着并不存在的腰,奶凶奶凶地啾啾叫:“啾!啾啾啾!!”(翻译:赢了就是赢了!哪条规矩说不准用丹爆破阵了!阵法脆弱还怪我们火力猛咯?)
观众席上的赤羽优雅地梳理了一下自己新长出的几根炫彩羽毛(之前试药失败的痕迹还没完全褪去),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附近人的耳中:“哼,迂腐。能赢就是好招,难道打架前还要先给对方递交战术说明书不成?”
阿甲从楚清歌脚边的地洞里探出半个脑袋,瓮声瓮气地声援:“就是!俺觉得炸得挺好,声音脆响,地都松动了不少,适合打洞!”它最近沉迷扩建地下交通网,看什么都像施工机会。
裁判席上,几位长老已经吵得面红耳赤。
主裁判是戒律堂的刘长老,古板出了名,气得胡子都在抖:“胡闹!简直是胡闹!宗门大比,考校的是弟子对灵力的精妙掌控、对战术的合理运用!她这算什么?拎着一袋子不稳定丹药当石头扔?这和市井流氓打架丢板砖有何区别?不成体统!必须判负!”
旁边丹峰的孙长老不乐意了,他可是亲眼见过楚清歌用杂草炼出丹纹的,早就把这丫头看成丹峰未来的希望(尽管她现在还是个记名弟子)。他慢悠悠地捋着胡须:“刘长老此言差矣。宗规大比条例第一百二十七条,只规定不得使用超出自身修为的法宝、不得服用禁药、不得恶意致残或致死对手。可没说不准用自己炼的丹药啊。这丹药是她亲手所炼,灵力源自自身,如何算违规?难道我们丹修打架,就只能乖乖站着等别人来破我们的丹炉吗?”
“孙长老!你这是强词夺理!”刘长老拍桌子,“她这根本不是运用丹药,是滥用!是破坏比赛精神!”
“精神?什么精神?只有阵修磨磨唧唧布阵才算精神,我丹修弟子雷厉风行破阵就不算精神了?”孙长老翻了个白眼,“再说了,那阵法薄弱点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她是不是精准击破了?过程是粗暴了点,但结果没错啊!你不能因为人家破阵速度快,姿势不够优雅就判人违规吧?难道非要打个三天三夜,互相鞠躬作揖才算符合精神?”
另一位负责阵法教学的李长老脸色难看,插话道:“孙师兄,话不是这么说。阵法一道,博大精深,讲究的是悟性与技巧。此等暴力破阵,完全无视了阵法的精妙所在,若都效仿此法,日后谁还潜心钻研阵法变化?此风不可长!”
“哎哟,李师弟,”孙长老皮笑肉不笑,“技不如人就承认嘛。你的弟子布阵留下了弱点,被人抓住了,难道还要怪抓弱点的人手太快?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这师侄女没钻研?她要不是提前看出了弱点,能炸得那么准?这说明她眼光毒辣!这是另一种天赋!”
楚清歌在台下听得一愣一愣的,差点想给孙长老鼓掌。她小声对肩膀上的小朱朱嘀咕:“孙长老平时看起来挺严肃,没想到吵架这么厉害。”
小朱朱得意地挺起小胸脯:“啾~”(那是,我看人准吧!)
刘长老被噎得够呛,转向一直沉默的执法长老:“陈长老,您说!这到底合不合规矩!”
陈长老面容冷峻,目光扫过台下还在冒烟的擂台,又看了看一脸“我真的很乖”的楚清歌和那边气得快晕过去的阵法弟子,缓缓开口:“条例确未明确禁止此类行为。”
刘长老和李长老脸色一垮。
“但是,”陈长老话锋一转,“此举确实有取巧之嫌,且过于危险,若控制不当,极易伤及自身与旁观者。”
楚清歌立刻举手,声音清脆:“长老明鉴!弟子用的都是最低阶的不稳定丹药,威力严格控制过的,最多炸黑一块地皮,绝对伤不到人!弟子对自己的炼丹技术还是有把握的!”毕竟炸炉经验丰富,火力控制已是大师级。
孙长老赶紧帮腔:“听见没?有把握!这叫艺高人胆大!”
陈长老沉吟片刻,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远处高台——宗主和几位峰主所在的方向。他看到宗主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陈长老清了清嗓子,一锤定音,“鉴于宗规并未明文禁止使用自炼丹药进行攻击与破阵,且楚清歌并未造成实际伤亡,其破阵结果有效。此轮,楚清歌胜。”
“耶!”楚清歌忍不住小小欢呼一声,赶紧又捂住嘴,努力做出矜持的样子。
小朱朱在她肩上跳起了扭屁股舞。
赤羽满意地点点头:“算这些老古板还有点见识。”
阿甲:“赢了?那俺回去继续挖洞了。”嗖地一下缩回地底。
阵法弟子眼前一黑,差点晕倒,被同门扶住。
刘长老气得拂袖坐下,嘴里嘟囔:“荒谬!简直荒谬!”
孙长老笑呵呵地对着楚清歌比了个鼓励的手势。
楚清歌松了口气,摸了摸又开始隐隐发烫的胎记。赢了是赢了,但这争议……她想起沈墨离开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说这场大比不简单。难道这种争议,也是其中一环?
她跳下擂台,立刻被几个相熟的外门弟子围住。
“楚师姐!你太厉害了!居然真的赢了!”
“那招太帅了!能不能教教我怎么炼那种会炸的丹?”
“孙长老刚才太护着你了!哈哈,刘长老脸都绿了!”
楚清歌笑着应付了几句,心思却有些飘远。她用这种取巧的方式赢了比赛,虽然合规,但恐怕也得罪了不少人,尤其是阵峰那边。而且,这么一闹,她算是彻底成了焦点,想低调都难了。
“不过……”她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因为刚才爆炸和争议而有些沸腾的灵力,还有胎记处传来的微弱热度,“能赢就好。管他什么方式。”
至少,她离目标又近了一步。至于后面的麻烦……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反正她还有一群能炸、能打、能挖洞、能吵架的伙伴呢!
只是,那胎记越来越频繁的发烫,和沈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依旧像是一层淡淡的阴影,笼罩在这场看似热闹辉煌的大比之上。
第334章 阵法弟子的怨念
楚清歌站在擂台上,还有点没缓过神来。刚才那一通“丹爆破阵”操作,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烟雾还没完全散去,对面的阵法天才弟子赵铭已经气得脸色发青,手指头都快戳到她鼻尖上了:
“你、你这算什么本事?!啊?扔炸药包谁不会?我这‘千幻迷踪阵’可是研究了整整三个月!三个月!你居然就用几颗破丹药给我炸了?!”
楚清歌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但嘴上没软:“那个……赵师兄,宗规里也没说不让用丹药破阵啊。再说了,您那阵法变幻莫测,我这不是……找不着阵眼,只好广撒网了嘛。”
“广撒网?!”赵铭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指着地上还在冒烟的坑,“你这是撒网?你这是炸鱼!毫无技术含量!侮辱阵法!侮辱艺术!”
台下围观弟子们窃窃私语,有的憋着笑,有的点头附和赵铭,场面一度十分热闹。裁判长老们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用爆炸丹药破阵,算违规吗?”
“规条里只写了‘不得使用邪门歪道手段’,丹药是正道吧?”
“可她这……这也太野路子了!”
“但效果达到了啊,阵确实破了。”
最后,一位胖长老拍了板:“过程虽……别致,结果有效。楚清歌胜!”
赵铭一听,彻底炸了:“我不服!这要是都能赢,以后大家还研究什么阵法?都去炼丹炸炉算了!”他一把扯下腰间的参赛玉牌,狠狠摔在地上(没摔碎,又心疼地捡起来擦了擦),冲着楚清歌吼道:“楚清歌!你这不是取巧,是破坏规则!是亵渎比赛!我跟你没完!”
说完,他愤然转身,挤出人群,背影那叫一个悲壮,仿佛不是输了一场比赛,而是信仰崩塌了。
楚清歌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小朱雀扑棱着翅膀飞过来,落在她肩上,小脑袋蹭蹭她:“啾!赢啦赢啦!管他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对吧清歌?”
另一边,赤羽迈着优雅(自认为)的步子走过来,瞥了一眼赵铭离开的方向,冷哼一声:“哼,愚蠢的人类。胜者为王,败者嗝屁。哪来那么多废话?本座当年涅盘的时候,要是也讲究什么‘技术含量’,早就被天雷劈成渣渣了。”它嫌弃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地上焦黑的痕迹,“不过,你这爆炸动静是大了点,差点燎着本座新保养的尾羽。”
楚清歌哭笑不得,从储物袋里摸出几颗特制灵虫干,塞给小朱雀和赤羽:“行了行了,知道你们功劳大。晚上加餐。”
这时,阿甲也从地底钻出个小脑袋,灰头土脸的:“清歌清歌!我刚才在地下给你鼓掌,差点把通道震塌了!咱们赢啦!”它倒是纯粹的高兴,完全没觉得这胜利方式有啥问题。
楚清歌笑着摸了摸阿甲的脑袋,心里却并非全然轻松。正如上一章末尾所提,那眉心的胎记,又在隐隐发烫。这次不是因为吸收了什么魔气邪气,更像是……一种预警,一种对即将到来的、更复杂局面的不安。
而且,她敏锐地感觉到,一道清冷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沈墨。他就站在不远处的人群外围,抱着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眼神,却像是能穿透这喧闹的场面,直直看到她那发烫的胎记,看到她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
“啧,”楚清歌小声嘀咕,“赢了比赛,怎么感觉像捅了马蜂窝一样?”
小朱雀一边啄着虫干,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啾……没事儿!反正咱们进决赛啦!到时候再炸他个……唔唔!”话没说完,就被楚清歌捏住了鸟嘴。
“闭嘴吧你,还嫌不够乱。”楚清歌哭笑不得。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异样,决定先去领了晋级令牌再说。
她朝着裁判席走去,所过之处,弟子们纷纷让路,眼神复杂,有羡慕,有嫉妒,有好奇,也有像赵铭那样带着点鄙夷的。
“楚师妹,恭喜啊!”一个相熟的药园弟子笑着打招呼,但笑容有点勉强,“就是……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要炸?我差点被震出去的留影石砸到脑袋。”
“呵呵,一定一定。”楚清歌干笑两声。
另一个丹峰弟子凑过来,低声道:“清歌师妹,你那‘爆破丹’……卖不卖?配方也行啊!防身挺好用的!”
楚清歌:“……”看来这生意经,歪打正着又要拓展了。
好不容易走到裁判长老面前,领了那枚代表着决赛资格的玉牌。玉牌触手温润,但她却觉得有点烫手。
刚一转身,就差点撞进一个人怀里。一抬头,正是沈墨。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悄无声息。
“沈师兄?”楚清歌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
沈墨的目光在她眉心停留了一瞬,那淡粉色的火焰状胎记,此刻似乎比平时更红润一些。他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听不出什么情绪:“手段粗劣,效果尚可。”
楚清歌:“……”谢谢您嘞,这评价真是……一如既往的沈氏风格。
“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锋芒过露,并非全是好事。”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她就知道!这胎记发烫准没好事!沈墨这眼神,这语气,分明是看出了什么,或者预感到了什么。
“师兄的意思是?”她试探着问。
沈墨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决赛玉牌,又看了看她肩上还在嘚瑟的小朱雀,以及旁边昂首挺胸、试图展示“暗夜流光款”新羽的赤羽。
“决赛对手,是剑峰首席,陈啸。”他淡淡地说,“他修炼的《霸罡剑诀》,刚猛无俦,且……”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心性坚定,不喜旁门左道。”
楚清歌听懂了。意思是,她这套“丹爆流”打法,在绝对的力量和“正直”的对手面前,可能不太好使,甚至可能引来更大的反感。
“那……师兄有什么建议?”楚清歌虚心求教。虽然沈墨整天冷着脸,但他的实力和眼光是毋庸置疑的。
沈墨沉默了一下,道:“善用你所擅长的,而非一味取巧。”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她的胎记,“你真正的力量,或许并非只在丹药与外物。”
楚清歌心中一动。她真正的力量?是指通灵之体?还是……那封印在胎记里的、时不时想搞夺舍的丹尊残魂?或者,是别的什么?
沈墨这话,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试探。
就在这时,楚清歌眉心的胎记猛地又是一烫,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甚至带起一丝细微的刺痛感。她忍不住“嘶”了一声,抬手按住了额头。
几乎是同时,沈墨的剑穗——就是那个之前保护过她、此刻正安静垂在他腰间的剑穗——毫无征兆地,再次微微发烫起来。
沈墨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拂过剑穗。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周围的喧闹仿佛被隔绝开来。
楚清歌看着沈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心里那层淡淡的阴影似乎又浓重了一些。这场大比的热闹和辉煌之下,果然藏着更多她看不清的东西。她的胎记,沈墨的剑,妖族的毛发,失目的祖师画像,还有那越来越近的、不知是机缘还是陷阱的决赛……
“多谢师兄提醒。”楚清歌最终放下手,努力让语气轻松起来,“我会好好准备的。大不了……决赛我换个文雅点的打法?”
沈墨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转身离去。那再次发过热的剑穗,在他玄衣背影间轻轻晃动了一下。
楚清歌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气。
小朱雀歪着头:“啾?清歌,沈师兄是不是又偷偷给你开小灶了?”
赤羽甩了甩尾巴:“哼,装神弄鬼。不过决赛对手听起来有点意思,本座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阿甲:“决赛有好吃的不?”
楚清歌挨个弹了它们一下:“吃吃吃,就知道吃!走了!回去研究一下,怎么‘文雅’地打赢剑峰首席!”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明白,接下来的决赛,恐怕绝不会像今天这么“简单粗暴”就能糊弄过去了。那发烫的胎记和沈墨意味深长的话语,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波,正在这看似热闹的宗门大比之下,悄然涌动。
第335章 决赛前夕(上)
楚清歌盘腿坐在她那“豪华兽栏改造洞府”里,面前摊着一本《基础阵法入门》,眼神发直。
“阵眼、阵枢、阵纹……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比辨认一千种发霉的灵草还让人头大!”她哀嚎一声,向后一倒,直接躺平在冰凉的石板地上。
“吱吱!”小朱雀朱朱叼着一颗亮晶晶的下品灵石,献宝似的放在她额头上,小眼睛眨巴眨巴,似乎在说:“主人别灰心,看我捡到钱了!”
旁边,赤羽正对着一个盛满清水的玉盆,小心翼翼地用喙梳理着自己那身愈发黑亮、却依旧有些地方秃噜皮儿的羽毛,闻言嗤笑一声:“区区人族阵法,有何难哉?想当年本座涅盘之时,周遭天地自成绝世大阵,那才叫……”
“才叫‘厕所改建了,找不着北’?”楚清歌有气无力地接话,精准地戳中赤羽痛处。
“你!”赤羽气得羽毛炸开,像只黑色的刺猬,“哼!无知小辈!本座不与你一般见识!”它扭过头,更加用力地梳理羽毛,仿佛要把郁闷都梳掉。
阿甲从地底探出半个脑袋,嘴里还叼着半截不知名的根茎,含糊道:“清歌,挖洞吗?俺觉得从擂台下面挖过去,直接把他擂台挖塌,算不算赢?”
楚清歌:“……”她坐起身,把额头上的灵石拿下来塞进朱朱嘴里,“阿甲,咱们是去比赛,不是去搞拆迁。再说,被发现了咱都得去戒律堂喝茶。”
“哦,”阿甲似懂非懂地缩回脑袋,地下传来吭哧吭哧继续挖洞的声音,“那俺再挖深点,备着……”
楚清歌扶额,感觉自己这个团队,靠谱程度实在有限。她拿起那本阵法书,又嫌弃地丢开:“临时抱佛脚也没用,明天对阵的是天枢峰首席大弟子周擎,据说一手‘北斗剑诀’已得真传,修为扎实,战斗经验丰富,可不是前面那些靠小聪明能糊弄过去的。”
最重要的是,林青羽那淬毒般的眼神,沈墨那句“慎食慎闻”的警告,还有自己眉心那时不时隐隐发烫的胎记……都让她心里七上八下的。这决赛,恐怕是宴无好宴。
“咕噜噜……”一阵奇异的声响打破了洞府的沉闷。
楚清歌和两只鸟同时看向声音来源——是朱朱的小肚子。小家伙不好意思地用翅膀捂住肚子,眼巴巴地看着楚清歌。
“唉,”楚清歌叹了口气,认命地爬起来,“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吃饱了才有力气思考怎么输得好看点。”
她搬出那个被赤羽评价为“毫无品味”但异常结实耐用的丹炉——当然不是林青羽送的那个炸弹,而是她自己淘换来的普通货色。又摸出几根灵气还算充沛的紫薯,一些之前剩下的、辣味温和的灵椒,又切了点妖兽肉干。
“今晚不吃火锅,换个口味,做个修仙版bbq(烧烤)。”她熟练地生起丹火,控制着温度,开始烤制食物。很快,混合着肉香、薯香和一丝丝辣味的奇特香气就弥漫开来。
朱朱兴奋地围着丹炉打转,赤羽虽然依旧摆着傲娇脸,但眼神也不由自主地往那边瞟,喉间微微滚动。连地下的阿甲都冒出头,鼻子使劲嗅了嗅。
“喏,你的特辣烤虫。”楚清歌先把一串烤得焦香的虫子递给朱朱,朱朱欢天喜地地叼到一边享用去了。
她又拿起一串烤得恰到好处的妖兽肉,递到赤羽面前:“赤羽大爷,赏脸尝尝?”
赤羽矜持地瞥了一眼,慢条斯理地道:“哼,区区凡火炙烤之物……嗯,看在你诚心供奉的份上,本座便勉为其难……”话没说完,它迅速伸头啄走一块肉,嚼了两下,眼睛微微一亮,嘴上却还要挑剔:“火候尚可,肉质粗鄙,灵气稀薄……下次多放点那个辣辣的粉末。”
楚清歌憋着笑,又给它递了一串烤紫薯。
她自己也拿起一串,咬了一口,靠着丹炉坐下,看着洞顶那些自发当照明用的微弱萤草,有些出神。
“你们说,林青羽明天会出什么幺蛾子?”她像是在问两只鸟,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下毒?在比赛器械上做手脚?还是又搞什么幻术迷惑我?”
朱朱一边奋力啃虫子,一边含糊地吱吱叫,翅膀比划着,大意是:“不怕!我眼神好,帮你盯着她!她敢使坏,我就啄她头发!”
赤羽优雅地吞下紫薯,冷哼一声:“跳梁小丑,何足挂齿?若她敢动用超出规则之外的阴邪之力,本座的真火可不是吃素的。”它尾羽上的黑光流转了一下,似乎带着一丝跃跃欲试。
地下的阿甲闷声闷气地接话:“俺挖洞守着!她使坏,俺就拱她!”
楚清歌心里暖暖的,虽然这几个家伙听起来一个比一个不靠谱,但护着她的心是真的。她笑了笑,刚想说什么,眉心胎记忽然又是一阵轻微的灼热。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那里。
这次的感觉,似乎和之前吸收魔气、妖气时的躁动不太一样,更像是一种……微弱的共鸣?或者说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触动了一下?
“怎么了?”赤羽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
“没什么,”楚清歌摇摇头,压下心里的异样感,“可能就是有点紧张吧。”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又像是说给伙伴们听:“不管明天怎么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林青羽有张良计,我楚清歌还有……还有过墙梯呢!大不了……”
她眼珠一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大不了我现场研发一款‘超级无敌辣哭你剑修丹’,看谁先扛不住!”
朱朱兴奋地吱吱附和,表示可以提供“辣味支持”。
赤羽翻了个白眼,但没反驳。
就在这时,洞府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
楚清歌一愣,这么晚了会是谁?她示意朱朱和赤羽稍安勿躁,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问道:“谁啊?”
门外传来沈墨那清冷依旧,但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寒意的声音:“是我。”
楚清歌打开门,只见沈墨站在月光下,玄衣如墨,衬得眼角那点泪痣愈发清晰。他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沈师兄?这么晚了,有事?”楚清歌有些意外。隔壁这位高冷邻居,可是很少主动上门串门的。
沈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扫过她眉心,然后递过来一个小巧的玉瓶:“这个,明日或许用得上。”
楚清歌接过,拔开瓶塞闻了闻,一股清凉沁人心脾的气息直冲脑海,让她因为焦虑而有些发胀的脑袋顿时清醒了不少。
“这是……清心玉露?”她认得这玩意儿,价值不菲,能宁心静气,抵御一定程度的心魔和外邪干扰。
“嗯。”沈墨应了一声,言简意赅,“决赛对手心志坚定,剑意凛冽,易扰人心神。此物可护你灵台清明。”
他顿了顿,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洞内正在烧烤的丹炉和两只假装看风景的鸟,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莫名让楚清歌听出了一丝……别扭?
“另外,明日赛场提供的饮食清水,若觉有异,勿用。”
楚清歌握着微凉的玉瓶,心里那点因为决赛和阴谋而产生的焦躁,忽然就被抚平了不少。她抬头,对上沈墨那双深邃的眸子,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多谢师兄!这可比什么战术指点实在多了!”
沈墨似乎被她灿烂的笑容晃了一下眼,微微移开视线,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举手之劳。”说完,转身便要走。
“哎,师兄!”楚清歌叫住他,拿起旁边一串还没动过的、烤得油光锃亮的妖兽肉串,“尝尝?刚烤好的,味道还行!”
沈墨脚步一顿,回头看着那串冒着热气、散发着混合香气的烤肉,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显然是辟谷已久,对这类食物敬谢不敏。
但看着楚清歌亮晶晶的、带着期待的眼神,他沉默片刻,终究是伸手接了过去。
“多谢。”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然后拿着那串与他气质极度不符的烤肉,身形略显僵硬地御剑而起,飞回了隔壁山头。
楚清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忍不住噗嗤一笑。高冷剑修拿着烤肉串御剑,这画面可真够新奇的。
她关上门,心情莫名好了起来。回到丹炉边,晃了晃手里的玉瓶。
“看来明天,也不全是坏消息嘛。”她将玉瓶小心收好,“至少,咱们的‘甲方爸爸’还是有点良心的,知道提前付点‘工伤赔偿’。”
赤羽哼了一声:“区区玉露,本座全盛时期拿来泡澡都嫌寡淡。”
朱朱则好奇地蹦过来,想嗅嗅玉瓶的味道。
楚清歌笑着推开它:“这个可不能给你当零食。”
她重新拿起一串烤紫薯,用力咬了一口,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好了,吃饱喝足!管他什么首席弟子,什么阴谋诡计,明天……”
“干就完了!”
第336章 决赛前夕(下)
夜色渐深,洞府内恢复了安静,只余下丹炉中微弱的余火偶尔发出一两声噼啪轻响。朱朱吃饱喝足,窝在楚清歌用灵草编的小窝里,睡得四仰八叉,小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赤羽也收敛了傲娇,闭目蹲在较高的石台上,周身环绕着极淡的暖意,像是在修炼,又像是在守护。
楚清歌却没有睡意。
她盘膝而坐,并未修炼,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沈墨给的那个玉瓶。冰凉润泽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纷杂的心绪稍稍沉淀。
沈墨为什么会特意送来这个?
真的只是出于同门之谊,或者是他所说的“对手剑意凛冽,易扰心神”?
她想起之前胎记吸收魔气时,他骤变的脸色和探究的目光;想起他剑穗发烫,本命剑自动出鞘护住自己的瞬间;想起他那句意有所指的“慎食慎闻”……
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关于林青羽可能的手段,关于自己胎记的异常,甚至关于……那诡异的妖族毛发和失目的祖师画像?
这位沈师兄,身上似乎也笼罩着一层看不透的迷雾。表面是光风霁月的首席弟子,修的是浩然剑道,可偏偏身负天煞魔体,心魔缠身。他对自己,时而冷淡疏离,时而又会流露出这种近乎笨拙的关心。
“真是个矛盾的人……”楚清歌低声自语。
还有林青羽。她对沈墨的那点心思,几乎全宗皆知。是因为沈墨对自己这点微不足道的“特别”,才让她屡次三番针对自己?还是另有原因?陆明远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那能让人灵力暴涨却隐含邪气的红色粉末,究竟是什么?
线索零零碎碎,像散落一地的珠子,却缺少一根能将其串联起来的线。
眉心胎记又传来一阵轻微的跳动,不再是灼热,而是一种极细微的、仿佛与什么遥远事物产生感应的悸动。
楚清歌下意识地运转起一丝《九转青灵诀》的灵力,小心地探向胎记。自从知道这里面住着个时刻想抢她账号的老爷爷后,她对这胎记是又爱又怕。
灵力触及胎记的瞬间,她仿佛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远的叹息,带着无尽的沧桑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
是丹尊残魂?
他愧疚什么?愧疚当年勾结魔族?还是愧疚现在想夺舍她?
没等楚清歌细究,那感觉又消失了,胎记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一个两个的,都神神叨叨……”楚清歌撇撇嘴,决定不再胡思乱想。当务之急,是明天的决赛。
她拿出比赛章程,再次确认对手的信息。
周擎,天枢峰首席,筑基后期巅峰,主修《北斗剑诀》,性格沉稳,战斗风格以堂堂正正、攻势连绵不绝着称,是宗门内公认的这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资料显示,他几乎没有任何明显的短板。
“正面对抗,我胜算不大。”楚清歌很有自知之明。她的优势在于炼丹、制符和……不按常理出牌。以及,她那几个虽然不太靠谱但总能创造惊喜的伙伴。
“阵法是指望不上了,临时学也来不及。”她沉吟着,“丹药和符箓是关键。”
她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存货。
攻击类的“爆裂丹”、“迷烟丹”还有不少,但对付周擎这种级别的对手,效果恐怕有限,最多干扰。防御类的“金刚符”、“神行符”也备了一些。之前改良的“清风丹plus”(提神醒脑加速灵力恢复)和“疾风丹”(临时提升速度)倒是可以多用。
“或许……可以试试那个?”楚清歌眼睛一亮,从储物袋角落里翻出一个小罐子,里面是些色泽古怪、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粘稠液体。
这是她之前尝试用各种辣味灵椒、加上几种药性奇特的毒草(已祛除毒性,保留刺激性)混合炼制出的失败品——原本想做成超强辣味调味料,结果味道诡异到朱朱都嫌弃。但其附带着极强的“灼烧”和“麻痹”效果,沾上一点就让人又痛又痒又麻,难以集中精神。
“叫什么好呢?‘痛麻辣手摧花汁’?”楚清歌给自己这发明逗笑了,“明天要是近身战,说不定能阴他一下……”
她又拿出符纸和朱砂,开始绘制改良版的“闪光符”和“噪音符”,打算明天给周擎来一场“视听盛宴”。
就在她埋头苦干时,地下传来阿甲小心翼翼的声音:“清歌,俺好像……挖到点奇怪的东西。”
楚清歌一愣:“嗯?什么东西?又是哪位祖师的脚趾头骨头?”之前阿甲就挖到过不知哪位前辈的指骨,吓得她赶紧让阿甲给埋回去了。
“不是骨头……”阿甲吭哧吭哧地从地洞钻出来,爪子里捧着一块暗红色的、拳头大小的石头。那石头表面粗糙,却隐隐透出一种令人不舒服的暗沉光泽,仔细看,里面似乎还有丝丝缕缕的黑色纹路在缓慢蠕动。
一股极淡却异常暴戾、贪婪的气息从石头上散发出来。
楚清歌眉心猛地一烫!
赤羽也瞬间睁开了眼睛,锐利的目光盯住那块石头,周身绒毛炸起,发出警告性的低鸣:“扔了它!这东西很邪门!”
连睡着的朱朱都不安地动了动,似乎被那气息惊扰。
楚清歌心中一凛,没有用手去接,而是谨慎地用灵力包裹住那块石头,仔细感知。
通灵之体传来的反馈混乱而尖锐,充满了嗜血的渴望和无数模糊的痛苦嘶嚎,与她之前从林青羽药渣里感受到的那丝邪气同源,却强烈了百倍不止!
“这……这是……”楚清歌脸色发白,“这东西你从哪里挖到的?”
阿甲被赤羽和楚清歌的反应吓到,缩了缩脖子:“就、就在俺挖的地下通道里,靠近……靠近林青羽洞府那个方向岔道下面一点,突然就挖到这个了,旁边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林青羽洞府附近?血腥味?
楚清歌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难道林青羽不仅仅是在丹药里掺东西,她洞府底下还藏着这种邪物?
这石头到底是什么?和那红色粉末有什么关系?
她猛地想起陆明远那刺耳的研磨声……难道他磨的就是这种东西?
决赛前夕,阿甲突然挖出这个,是巧合,还是……
楚清歌看着那块不祥的红色石头,又感受着眉心胎记不同寻常的悸动,刚刚因为沈墨的赠药而稍微放松的心情,再次被一层厚重的阴霾笼罩。
明天的决赛,果然绝不会仅仅是擂台上的胜负那么简单。
风暴,真的要来了。
第337章 林青羽的“最终手段”
月色被浓重的乌云吞没,连带着玄天宗群山都陷入一种压抑的静谧之中。偶尔有巡夜弟子的剑光掠过,也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
林青羽的洞府内,却亮着一盏昏黄的灵灯,将她姣好却因嫉妒和焦虑扭曲的面容映照得明暗不定。
她面前摆着一个不过巴掌大的玉盒,盒盖紧闭,却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混杂着血腥与诡异甜香的气息。
玉盒旁边,是一枚薄薄的传讯玉符,上面最后浮现的一行小字正缓缓消散:“……此物无名,燃之无味,遇灵力则化无形,能引心魔,乱灵识。弹指之量,足以令金丹之下心神失守。慎用。”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道浅浅的、仿佛兽爪划过的痕迹。
林青羽的手指死死抠着桌沿,指甲几乎要嵌进灵木里。她耳边似乎还回响着白日里那些弟子们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楚清歌居然进决赛了!”
“啧啧,一个杂役出身的,丹符双修,还有那么多厉害的灵兽……”
“我看林师姐这次悬了,她之前不还总找楚师妹麻烦吗?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嘘!小声点!不过话说回来,楚师妹那手改良丹药真是绝了……”
“楚清歌!楚清歌!全是楚清歌!”林青羽猛地一捶桌子,胸膛剧烈起伏,“一个伪灵根的废物!凭什么?!凭什么她能得到沈师兄的青眼?凭什么那些蠢货灵兽都围着她转?凭什么连丹炉都帮她?!我才是丹峰的天才!”
她眼中布满血丝,那是连日来的愤懑失眠和暗中服用某些禁忌丹药提升修为的副作用。决赛对手的意外失控和落败,非但没让她感到轻松,反而更加恐惧——楚清歌的运气和邪门,超出了她的预料。
明天的决赛,她绝不能输!输了,她就彻底成了玄天宗最大的笑话!输了,她就再也……再也配不上那个人的目光了。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那诡异的玉盒上,喉头滚动了一下,心底闪过一丝畏惧。陆明远……那个总是笑吟吟、却让人看不透的药园执事,他给的这东西,太邪门了。仅仅是拿着,她都感觉心底有无名的烦躁在滋生。
但……这是最后的手段了。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枚传讯玉符,注入一丝灵力,压低声音,仿佛怕被黑暗听见:“陆……陆执事,这东西……真的不会被发现吗?后果……会不会太……”
玉符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陆明远那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声音,只是此刻那笑意听起来有些冰凉:“林师妹,富贵险中求啊。明日之战,关乎的可是你的前程和……脸面。楚师妹运气太好,底牌也不少,不用点非常手段,你怎么稳操胜券呢?”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放心,此物无形无质,除非元婴长老特意用神识寸寸扫描赛场,否则绝无可能被发现。只会让人觉得是楚师妹自己临场紧张,或是之前修炼出了岔子,心魔反噬而已。毕竟……她进境如此之快,有点后遗症,不是很正常吗?”
“可……”林青羽还是有些犹豫。
“没什么可是的。”陆明远的语气稍稍强硬了一丝,“别忘了,你之前用的那些‘特效丹’,药力可是会逐渐消退的,若没有新的……呵呵,明日即便不动手脚,你觉得自己又能有几分胜算?”
这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林青羽的心底。是啊,那些让她短期内灵力暴涨的丹药,副作用已经开始显现,她的修为甚至有些虚浮不稳。正面抗衡,她确实没有必胜的把握。
陆明远的声音又变得柔和起来,像是在为她着想:“林师妹,你只需在比赛开始前,将此物弹少许在你自己丹炉的预热灵火中即可。它会随着热力悄然弥漫,只会影响离丹炉最近的人……谁让你抽签抽到了先手炼丹呢?这真是……天意啊。”
天意?林青羽攥紧了手。
“事成之后,”陆明远轻笑道,“不仅后续的‘丹药’我会准时奉上,或许……我还能帮你得到更多你想要的。比如……某位首席弟子的关注?”
沈墨……这个名字让林青羽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涌上的是更加炽烈的妒火和不甘。若不是楚清歌横空出世,沈师兄怎么会多看那个杂役一眼!
所有的犹豫和恐惧,瞬间被扭曲的嫉恨压了下去。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的狠光,一把抓过那只玉盒,紧紧握在手心,冰冷的触感却让她感到一丝畸形的安心。
“好!我做!”她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陆执事,希望你言而有信!”
“呵呵,自然。”传讯玉符上的微光熄灭,彻底没了声息。
洞府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林青羽粗重的呼吸声。她低头看着手中那仿佛有千斤重的玉盒,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窗外的乌云更浓了,隐约有闷雷滚过天际。
山雨欲来风满楼。
明天的决赛,果然绝不会仅仅是擂台上的胜负那么简单。
风暴,真的要来了。而这风暴之眼,此刻正握在她的手中。
林青羽慢慢抬起头,看向楚清歌洞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笑意。
“楚清歌……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该出现,不该抢走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第338章 沈墨的警告
夜色如墨,楚清歌的洞府里却飘荡着一股与周遭清修氛围格格不入的、火辣滚烫的香气。
“吸溜……哈!过瘾!”楚清歌盘腿坐在自制的小马扎上,对着中间那口咕嘟冒泡、红油滚滚的小铜锅,吃得鼻尖冒汗,嘴唇红肿。
“啾!啾啾啾!”小朱雀小朱朱站在锅边,小脑袋一点一点,啄食着楚清歌特意给它涮的、没沾辣油的灵蔬片,偶尔被飘起的蒸汽烫到,跳着脚扇动小翅膀。
“哼,凡火俗食,毫无灵气,简直辱没本座!”秃毛小鸡形态的神凤赤羽则傲娇地蹲在一块较高的岩石上,嫌弃地撇过头,但那双小眼睛却时不时偷偷瞟向锅里,喉间可疑地动了动。
阿甲在一旁吭哧吭哧地啃着楚清歌犒劳它的、比它还大的烤灵薯,对火锅兴趣缺缺。
“你懂什么,这叫生活的味道!”楚清歌满足地哈着气,又夹起一筷子不知名的、口感脆嫩的灵菇下锅,“明天就决赛了,不得吃点好的补充体力?再说了,我这锅底可是用静心草、凝神花外加十八味温补灵药熬的,怎么就没灵气了?辣味只是激发药效的引子!是吧,小朱朱?”
“啾!”小朱朱非常给面子地应了一声,继续埋头苦吃。
赤羽不屑地抖了抖身上那几根稀疏的黑羽:“强词夺理!明日若因为你贪嘴腹泻而落败,本座绝不会出手相助,丢不起那个人!”
“呸呸呸!乌鸦嘴!”楚清歌没好气地瞪它一眼,“我肠胃好着呢!再说了,我能靠吃走到决赛,就能靠吃拿冠军!说不定对手就是被我的香辣丹气给熏晕的!”
正当她吹嘘得起劲,准备再下一盘毛肚(某种类似口感的灵兽胃)时,一个清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吓了她一跳,筷子上的“毛肚”都掉回了碗里。
“慎食慎闻。”
言简意赅,是沈墨那独特的、没什么起伏的调调。
楚清歌左右张望了一下,没看到人影,才反应过来这是传音入密。她叼着筷子,也尝试着集中意念,在心里嘀咕:【沈师兄?你在我洞府外面?吃了吗?进来整点儿?我这锅底绝了!】
洞府外,负手立于月色下的沈墨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他神识扫过那锅红得刺眼、味道浓烈扑鼻的“灵药火锅”,再感应到决赛场地那边隐隐传来的、被这浓烈气息几乎掩盖过去的微弱邪气,只觉得眉心又开始跳了。
【……不必。】他沉默一瞬,再次传音,语气加重了几分,【明日决赛,场内一切饮食、气味,皆需留意。】
楚清歌眨巴眨巴眼,夹起一片烫得恰到好处的“毛肚”吹了吹:【哦?师兄是担心有人给我下巴豆?还是怕林师姐又送我加了料的丹袍?放心啦,我百毒不侵……】
【非是寻常毒物。】沈墨打断她的絮叨,他的神识比楚清歌敏锐太多,那丝邪气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阴冷与污秽,绝非普通毒药能比。【气息极淡,混杂于灵气之中,似能惑人心智,激人欲念。你……】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想如何让她重视起来,【你的体质特殊,更需谨慎。】
“体质特殊?”楚清歌下意识摸了摸眉心那平时不显的火焰胎记,心里嘀咕,“是指我能听懂草说话,还是指我脑子里住了个老爷爷?”
锅里的红油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热气蒸腾。小朱朱吃饱了,正用小爪子扒拉着自己七彩的尾羽。赤羽依旧保持着高傲的姿态,只是偷偷咽口水的频率更高了。阿甲啃完了烤灵薯,开始打盹。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除了沈墨这没头没尾的警告。
【师兄,】楚清歌放下筷子,表情稍微认真了点,【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跟林师姐有关?】她可没忘记白天林青羽那恨不得生吞了她的眼神,以及上一章末尾那扭曲的冷笑。
洞府外的沈墨微微蹙眉。他只是感应到那邪气似乎与决赛场地某处新布置的阵法或器物有关,暂时无法精准定位源头,更无证据指向林青羽。但楚清歌的直觉……
【未有实据。】他选择实话实说,【然防人之心不可无。明日一切小心,莫贪口腹之欲,莫轻信他人馈赠。若有异常,即刻弃权。】
弃权?楚清歌眉毛竖起来了。那怎么行!她好不容易打到大比决赛,赢了有多少奖励和灵石啊!还能狠狠打脸林青羽!
【知道啦知道啦,】她嘴上应着,心里却琢磨开了,‘慎食慎闻’?意思是东西不能乱吃,味道也不能多闻?难道是某种通过气味生效的阴招?
她眼珠一转,看向锅里所剩不多的红油汤底,又看看旁边架子上摆着的各种瓶瓶罐罐——那是她准备明天当“秘密武器”的改良版烟雾丹、闪光丹、臭气丹……以及特辣加强版清风丹。
“嘿嘿……”楚清歌忽然贼笑两声,心里有了主意。
【多谢师兄提醒!】她语气轻快地对沈墨传音,【我保证明天什么都不吃,什么都不闻!我自带干粮和空气!】
沈墨:“……”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但该提醒的已经提醒了,他感知到那丝邪气似乎又隐没了下去,便不再多言。最后只留下一句:【记住即可。】
说完,那道笼罩在洞府外的冰冷神识便如潮水般退去了。
“啾?”小朱朱歪头看着突然不说话、一脸坏笑的主人。
赤羽终于忍不住,飞下来啄走锅里最后一块蘑菇,一边烫得嘶嘶叫一边含糊道:“蠢女人,你又打什么歪主意?”
楚清歌一把捞起小朱朱撸着,眼睛亮晶晶的:“没什么,就是在想,明天要不要给全场观众加点‘料’,让大家一起提神醒脑,看清某些人的真面目!”
她心想:沈墨师兄让我‘慎食慎闻’,又没说不能让别人‘食’和‘闻’嘛!来而不往非礼也,林师姐要是真准备了什么‘好东西’,那我怎么好意思不帮她‘分享’出去呢?
洞府内,火锅的余温尚未散尽,某个记仇又睚眦必报的少女,已经开始连夜调整她那些效果清奇的小药丸配方了。
而洞府外,夜风吹过,树影婆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远处,林青羽洞府的方向,一丝极淡的、不祥的暗红气息一闪而逝,悄然融入了夜风里,向着明日决赛的场地飘散。
第339章 楚清歌的准备
夜风带来的那一丝不祥的暗红气息,并未逃过某些敏锐的感知。
楚清歌的洞府内,刚从地下钻出来的阿甲猛地打了个喷嚏,使劲晃了晃它覆盖着鳞片的脑袋:“嗷呜?啥味儿啊,腥了吧唧还带点锈铁疙瘩的糊味,闻着就倒胃口,还不如俺挖到的黑土块香。”
正在用喙小心翼翼梳理着一根泛着幽暗光泽黑羽的赤羽闻言,猛地抬起头,金红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警惕与厌恶:“闭嘴,你这只知土腥味的穿山甲!那是污秽邪恶的气息,令人作呕!竟敢玷污本座呼吸的空气!”它抖了抖翅膀,似乎想将那股无形无质的气息驱散。
正对着一炉新炼出的丹药发愁的楚清歌抬起了头。她其实没闻到什么具体味道,但眉心那火焰状的胎记却隐隐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灼热感。同时,心底那自通灵之体觉醒后就越发敏锐的直觉,也在小声敲着警钟。
“邪恶的气息?”楚清歌放下手中的玉瓶,走到窗边,望向远处决赛场地的方向,夜色朦胧,什么也看不清,但那股莫名的心悸感却挥之不去。“是冲着我来的?林青羽还没放弃?”
“不然呢?”赤羽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继续打理它的羽毛,语气傲娇却带着肯定,“那个心思恶毒的女人,明日决赛,岂会让你好过?定是准备了什么阴损手段。本座劝你早做打算,别到时候输了比赛,丢了本座的脸面。”
趴在楚清歌肩头打盹的小朱朱也被吵醒了,它吸了吸小鼻子,头顶那绺七彩绒毛抖了抖,似乎也捕捉到了什么,小眼睛滴溜溜转着,发出细微的“吱吱”声,显得有些不安。
楚清歌摸了摸小朱朱的脑袋,又看了看一脸“你快点想办法别连累我”表情的赤羽,以及还在那嗅来嗅去的阿甲,叹了口气:“看来这决赛,不止是擂台上的比拼那么简单了。”
她走回丹炉边,拿起刚才那瓶丹药。里面是几颗圆滚滚、呈现淡淡翡翠色的丹药,只是细看之下,丹药中心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红芒一闪而过。
“还好我早有准备。”楚清歌倒出一颗丹药,捏在指尖,“根据丹尊残魂那家伙偶尔蹦出来的有用信息,加上我自己瞎琢磨改良的‘百毒不侵·超级加强版·辣味解毒丹’,希望能顶用吧。”
这名字是她自己瞎起的,主要是炼制过程中不小心加了点提神醒脑的辣味灵椒粉,效果未知,但理念是超前的——通过极致的辣味刺激气血运行,加速代谢,理论上能更快化解毒性。
赤羽瞥了一眼那丹药,嫌弃地扭过头:“哼,又是这种古怪的玩意。能顶什么用?真正的剧毒,岂是这点凡火辛辣能化解的?”
“哎呀,赤羽大佬,您见多识广,要不您赞助点凤凰真火帮我淬炼一下?或者拔根毛给我当药引?”楚清歌笑嘻嘻地凑过去。
“放肆!”赤羽立刻用翅膀护住自己的身体,“本座的神羽岂是你能觊觎的!吃你的辣丸子去吧!”
楚清歌嘿嘿一笑,知道这傲娇凤凰指望不上。她深吸一口气,一仰头,先把那颗自炼的解毒丹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先是带来一股清凉,随即一股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直冲胃里,最后弥漫到四肢百骸,让她白皙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红晕,额角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嚯!劲儿真大!”楚清歌吐着舌头,用手扇风,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甚至有点过于精神了,“这要没中毒,先给自己辣出个好歹来。”
阿甲好奇地凑过来闻了闻,被那辛辣气味刺激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嘟囔着:“不好吃不好吃,还是虫子香。”
小朱朱倒是被这味道吸引,飞到她面前,小眼睛盯着她,似乎在问好不好吃。
“这个你可不能吃。”楚清歌点了点它的小脑袋,“小朱朱,明天可是你的关键时刻。”
她表情严肃起来,对着小朱雀说道:“明天的决赛,我担心林青羽不仅会在丹药、阵法上做手脚,可能还会用些更隐蔽的阴招,比如无色无味的毒雾,或者影响心神的手段。你的预警能力最关键了!”
小朱朱立刻挺起小胸脯,用小翅膀拍着,发出“噗噗”的声音,表示包在它身上。
“听着,”楚清歌仔细交代,“一旦你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能量波动,特别是让你觉得不舒服、恶心或者头晕的,不管多微弱,立刻用最快的方式提醒我!啄我耳朵,扯我头发,或者直接喷小火苗烧我袖子都行!千万别犹豫!”
她可不敢完全依赖自己的感知和那时灵时不灵的胎记预警。
小朱朱用力点头,“吱吱”叫了两声,表示明白,然后开始在空中模拟练习起来,一会儿猛啄空气,一会儿假装喷火,忙得不亦乐乎。
“还有你,阿甲。”楚清歌又看向穿山甲,“明天你老实待在地下,没有我的信号,绝对不准冒头!但如果……我是说如果,擂台或者我周围的地面出现不正常的能量波动,或者有隐藏的陷阱被激活,你能感知到吗?”
阿甲用爪子拍了拍胸口的鳞片,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包在俺身上!挖了这么多年洞,地底下啥动静俺不知道?有啥歪门邪道想从地下来,俺第一个知道!俺给你拱翻它!”
“别!千万别拱翻!”楚清歌赶紧阻止,“你感知到异常,先通过契约告诉我,千万别自己动手!”她可不想明天擂台上突然冒出一只穿山甲把场地给拆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最后,她看向最高傲的那位:“赤羽大人……”
赤羽昂着头,用眼角余光瞥她:“哼,终于想到要求助本座了?”
“哪能啊,是给您安排最重要的任务。”楚清歌一本正经地说,“您身份尊贵,实力超群,这种小场面自然不需要您亲自出手。您的任务就是,坐镇后方,统观全局!用您那睿智的目光审视一切,如果发现连小朱朱都察觉不了的、更深层次的阴谋气息,或者……嗯,万一我要是真不小心中招快不行了,您再勉为其难,出手救个场?”
这话说得极其顺耳,赤羽满意地眯起了眼,矜持地点了点它那还没长全羽毛的小脑袋:“嗯~既然你如此诚心恳求,本座便大发慈悲,为你掠阵一二。放心吧,有本座在,区区宵小之辈的龌龊手段,翻不起什么浪花。”
楚清歌心里偷笑,面上却一副“全靠大佬了”的感激表情。
安排好一切,她又检查了一遍身上携带的各种丹药——攻击性的“爆裂丹”、防御性的“金刚丹”、跑路用的“神行丹”,还有一堆乱七八糟自己都记不清效果的试验品符箓。
做完这些,她才稍稍安心。那股萦绕不散的心悸感依然存在,但至少,她不是毫无准备。
“林青羽,不管你准备了什么……”楚清歌望向窗外,决赛场地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她捏了捏拳头,感受着体内解毒丹带来的、火辣辣的暖流和过度清醒的精神,“放马过来吧。看我能不能用我的辣味解毒丹和我的宝贝们,把你的阴谋都给搅和黄了!”
洞府内,小朱朱还在认真练习预警动作,阿甲打着哈欠开始刨坑准备睡觉,赤羽则优雅地梳理着羽毛,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而洞府之外,那缕融入夜风的暗红气息,已然悄无声息地弥漫在了明日即将迎来激战的决赛场地的各个角落,如同张开的无形蛛网,静静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第340章 决赛开始(上)
翌日,玄天宗中央擂台上。
人声鼎沸,彩旗招展。宗门大比决赛的热闹程度,堪比楚清歌老家过年时村口抢特价灵米的盛况。
楚清歌站在擂台一侧,深吸一口气,感觉空气里除了浓郁的灵气,似乎还掺了点儿别的东西……一股若有似无的、让人心头莫名发躁的甜腥气。
她下意识揉了揉眉心,那火焰状的胎记今天格外安分,没发烫,也没蹦迪。
“咕咕!”契约空间里,小朱朱用翅膀捂着鼻子,疯狂传递意念,“主人主人!这地儿味道不对!像馊了的灵米饭拌了过期的妖兽血!呕——!”
楚清歌:“……”
得,连自家鸟都开始嫌弃空气质量了。
“肃静!”戒律长老声如洪钟,压下满场喧哗,“决赛,药园楚清歌,对阵,朝阳峰首席,周轩!”
话音落下,对面一位身着月白道袍、身姿挺拔的青年纵身跃上擂台,动作潇洒,引得台下不少女弟子低声惊呼。
周轩面容俊朗,神色却极为冷峻,看向楚清歌的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块擂台边的石头。他周身灵力内敛,却又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的压迫感。
“周师兄,请多指教。”楚清歌抱拳,按规矩行礼。
周轩只是微微颔首,连口都懒得开,反手便抽出了背负的长剑。剑身清亮如水,一看就不是凡品。
“啧,装逼犯。”楚清歌在心里默默吐槽,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她能感觉到,这个周轩,比之前所有对手加起来都难搞。
戒律长老手臂一挥:“开始!”
几乎在“始”字落音的瞬间,周轩动了!
身形如电,剑光似匹练,毫无花哨地直刺楚清歌面门!磅礴的灵力压得擂台周围的防护光罩都泛起涟漪!
“我靠!招呼都不打一声?”楚清歌吓了一跳,狼狈地一个赖驴打滚躲开,剑气擦着她的发梢掠过,斩断几根飘扬的青丝。
“嘶——!”台下响起一片抽气声。
“周师兄也太猛了吧!”
“这开局就下死手?”
“楚师妹躲得真险……”
楚清歌刚站稳,周轩的第二剑又到了!剑势连绵,如狂风暴雨,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喂喂喂!周师兄!大家都是同门,切磋而已,不用这么热情吧?”楚清歌一边手忙脚乱地躲闪,一边试图用语言干扰对方,同时飞快地往自己嘴里拍了颗“疾风丹”。
丹药下肚,身法瞬间轻盈了不少,躲闪起来总算没那么捉襟见肘了。
周轩依旧面无表情,攻势却愈发凌厉。他的剑法堂堂正正,灵力纯粹而雄厚,完全是正统仙门精英的路子,逼得楚清歌几乎只有逃跑的份。
“主人!用符!砸他!”小朱朱在空间里急得跳脚。
楚清歌躲过一记斜削,趁机甩出几张“缠绕符”。
地面瞬间钻出几条灵力幻化的藤蔓,缠向周轩双脚。
周看甚至没有低头,剑尖轻点,几道细微剑气精准射出,藤蔓瞬间崩碎。
“哇哦,”楚清歌咋舌,“这精准打击,赶上沈墨的十分之一了。”
提到沈墨,她下意识往台下主位瞥了一眼。沈墨端坐其上,面沉如水,目光落在擂台上,看不出情绪。但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似乎微微绷紧了些。
“战斗时分心?”周轩冰冷的声音首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紧接着,他剑势一变,长剑嗡鸣,一道炽烈的剑芒脱离剑身,化作一只火焰巨爪,当头抓向楚清歌!
“朝阳峰的绝学,烈阳爪!”有弟子惊呼。
热浪扑面而来,楚清歌感觉头发都快被烤焦了。这威力,绝对远超筑基期该有的水平!
“赤羽!借点火力!”楚清歌心中急呼,同时双手结印,体内丹火汹涌而出,化作一面火焰护盾迎上。
轰!
两股火焰之力撞在一起,爆发出剧烈的轰鸣和刺目的光芒。
楚清歌被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火焰护盾寸寸碎裂。而对方的烈阳爪也消散于无形。
“咦?”周轩似乎有些意外楚清歌能挡住这一击,他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眼中那淡漠的神情似乎波动了一瞬,闪过一抹极淡的…红丝?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一直紧盯着他的楚清歌捕捉到了!
不对劲!
这家伙的灵力,刚才那一瞬间,似乎变得有些…狂躁?和他那冷冰冰的外表完全不符。
而且,那股甜腥味,好像更浓了点?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周师兄,”楚清歌稳住身形,试探着开口,“你昨晚…睡得好吗?脸色好像不太对啊?要不要来颗我特制的安神丹?看在同门份上,给你打九九折?”
周轩眼神一寒,似乎被这话激怒了:“聒噪!”
他不再保留,周身灵力彻底爆发开来,筑基大圆满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甚至隐隐触摸到了金丹的门槛!
强大的压力让楚清歌呼吸一窒。
“玩脱了,”楚清歌心里叫苦,“好像不小心踩到他尾巴了?”
周轩举剑,剑身上凝聚起令人心悸的可怕能量,整个擂台的温度都在急剧升高。
“烈阳焚天!”他低喝一声,显然打算一招定胜负。
“完了完了完了!”小朱朱在空间里抱头鼠窜,“这招接不住!主人快认输吧!鸟生还没开始我不想殉职啊!”
楚清歌也头皮发麻,她能感觉到这一招的恐怖。硬接?她可能会变成烤小鸟的饲养员——顺便自己也变成焦炭。
认输?开玩笑,都打到决赛了,就算输也得输得好看点吧?不然怎么对得起她卖出去的那么多“清风丹plus”和“战术烟雾丹”?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电光火石间,她眼角余光瞥见台下林青羽那掩饰不住的得意笑容,还有远处阴影里,陆明远那模糊不清却透着阴冷的脸。
妈的!肯定是这俩瘪犊子搞的鬼!
那股暗红气息!是冲着她来的!周轩恐怕也是被利用了!
眼看那毁天灭地般的火焰剑芒就要落下,楚清歌把心一横,双手飞快舞动。
打不过,那就只能……创造奇迹了!用她楚清歌的方式!
第341章 决赛开始(下)
楚清歌的动作快得出现了残影。她没试图构建什么强大的防御法术——那纯粹是找死——而是像撒豆子一样,疯狂地向四周抛洒出各种颜色的丹药和符箓!
“爆裂丹!烟雾丹!闪光符!痒痒符!还有……特制超强效无敌辣粉丹!”她一边扔一边嘴里噼里啪啦地报着菜名,跟街头卖耗子药的有得一拼,“请你吃大餐!周师兄别客气!”
砰砰砰!噗噗噗!嗤啦啦!
擂台之上,瞬间炸开了锅!
五颜六色的烟雾弥漫开来,刺目的强光一闪一闪,间或夹杂着几声小型爆炸。无数作用奇怪的符箓效果在烟雾中乱窜,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极其呛人、让人眼泪鼻涕齐流的辛辣味道!
“咳咳咳!”
“阿嚏!阿嚏!”
“我的眼睛!”
“谁!谁用痒痒符挠我脚底板?!哈哈……不对,好痒!哈哈哈……住手!”
台下离得近的弟子们倒了大霉,被这无差别攻击波及,顿时乱成一团,咳嗽声、喷嚏声、怪笑声此起彼伏。
戒律长老脸都黑了,赶紧挥手加强防护光罩,免得这场决赛变成全宗门的灾难。
而那威力恐怖的“烈阳焚天”剑芒,冲入这片混乱的“丹符迷雾”中,虽然依旧摧枯拉朽地毁灭了沿途的一切,但威力也被层层削弱,更重要的是——它失去了准头!
轰隆!
剑芒最终砸在了楚清歌左前方三尺处的空地上,将擂台炸出一个焦黑的大坑。
楚清歌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灰头土脸,道袍破了几处,看起来狼狈不堪,但好歹没被正面击中。
“噗……”她吐掉嘴里的灰,感觉肋骨隐隐作痛,“亏大了亏大了,这些丹药符箓可都是灵石啊!”
烟雾渐渐散去,露出擂台上的景象。
周轩站在原地,月白道袍上沾了不少彩色的药粉和灰尘,发型微微有些凌乱。他脸色铁青,显然没料到楚清歌会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化解他的杀招。尤其是那呛人的辣味,让他喉咙极其不适,忍不住轻咳了两声,眼中那抹隐晦的红丝似乎又闪动了一下,带着暴戾的情绪。
“楚清歌!”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你只会这些旁门左道吗?”
楚清歌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嘿嘿一笑:“周师兄,话不能这么说。炼丹画符也是本事嘛!宗门大比又没规定不准用。难道非得跟你硬碰硬,被你一剑劈下台才叫正道?那叫缺心眼儿。”
“你!”周轩被噎得一时语塞。
台下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窃笑。虽然楚清歌这打法确实有点……丢份儿,但不得不承认,有效啊!而且看她把那高高在上的周师兄搞得如此狼狈,莫名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牙尖嘴利!”周轩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点残存的同门情谊似乎也耗尽了,“我看你能躲到几时!”
他再次提聚灵力,这一次,周身的气势竟然还在攀升!隐隐的,似乎有突破筑基,触摸金丹的那层壁垒的趋势!
但与此同时,他眼白的红丝变得更为明显,呼吸也粗重了几分,额角有青筋隐隐跳动。那股甜腥味,楚清歌隔着小半个擂台都能闻到了。
“周师兄,”楚清歌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了几分,“你确定你没事?你这状态不对,像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被人下了降头?”
她这话意有所指,目光扫向台下的林青羽。
林青羽脸色微变,随即强作镇定,尖声道:“楚清歌!你打不过周师兄就想污蔑他吗?真是卑鄙!”
周轩却仿佛没听到林青羽的话,他只是死死盯着楚清歌,瞳孔深处似乎有红光挣扎着要涌出来:“我的事,不用你管!打败你!”
他低吼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再次冲向楚清歌!速度、力量,比之前更胜一筹!但招式间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章法,多了一丝疯狂的意味。
“完了,”楚清歌心里一沉,“这哥们儿彻底上头了。”
她只能再次祭出“逃遁大法”,配合着所剩不多的丹药符箓,在擂台上闪转腾挪,险象环生。
契约空间里,小朱朱急得羽毛炸开:“主人!他疯了!他绝对疯了!他身上的味儿越来越像馊饭拌血了!还冒黑气!虽然很淡!”
赤羽也难得严肃地传递意念:“污秽之力,在侵蚀他。虽然微弱,但本质极高。小心,别被沾染。”
连阿甲都从地底传来模糊的意念:“硬……打不过……主人……跑……”
楚清歌苦笑,跑?往哪儿跑?跳下擂台就算输了啊!
她咬紧牙关,将最后几张“磐石符”拍在身上,硬抗了对方几道剑气,震得气血翻腾,喉头一甜。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一边躲避,一边飞快地思索。周轩的状态绝对有问题,很可能是被林青羽或者陆明远用那暗红气息做了手脚。强行提升实力,代价恐怕不小。
直接揭穿?没证据。
帮他?怎么帮?自己都快被揍趴了。
认输?不甘心啊!而且认输了,这哥们儿这状态下去,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就在她分神的刹那,周轩找到了一个破绽,一剑荡开她仓促凝出的丹火小盾,另一只手屈指成爪,带着炽热而狂躁的灵力,直掏她的心口!
这一下要是抓实了,不死也得重伤!
“小心!”台下传来几声惊呼。
楚清歌瞳孔骤缩,已然来不及完全躲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她眉心的火焰胎记,毫无征兆地,猛地灼热起来!
一股奇异的力量从中涌出,并非攻击,也非防御,而像是一种……本能的吸引?
周轩那掏向她心口的、蕴含着狂躁灵力和一丝暗红气息的手爪,在距离她胸前不到三寸的地方,猛地一滞!
他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露出极其痛苦和挣扎的神色,眼中的红芒疯狂闪烁,仿佛有两种力量在他体内激烈争夺。
“呃啊……”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那一丝丝缠绕在他灵力中的、极其微弱的暗红气息,竟然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丝丝缕缕地脱离了他的手掌,被吸入了楚清歌眉心的胎记之中!
胎记微微发光,烫得惊人。
周轩像是被抽掉了一部分力量,动作瞬间僵住,眼中的红潮褪去少许,露出一瞬间的迷茫和虚弱。
楚清歌也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
她的胎记……把那个鬼东西……给吃了?!
第342章 苦战
楚清歌喘着粗气,往嘴里又塞了一颗回灵丹,嚼糖豆似的嘎嘣脆。对面的周凌师兄,不对,现在得叫周·眼睛冒红光·力气大得能手撕妖兽·凌,又是一拳轰来,带起的罡风差点把她新换的弟子袍给掀了。
“喂喂喂!周师兄!打个比赛而已,不用这么拼吧?奖金又不分你一半!”楚清歌一边狼狈地踩着玄妙步法躲开,一边忍不住嚷嚷。这步法还是沈墨那冰山脸前几天勉强指点了一下的,美其名曰“两仪微尘步之简化再简化版”,用起来就跟喝醉了似的,但好歹能躲开要害。
周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眼睛里的红丝更密了,根本不理她的垃圾话,又是一爪抓来,指尖带着不祥的黑气。
“还来?!”楚清歌手忙脚乱地拍出一张“金刚符”,金光一闪,咔嚓碎了,仅仅挡了一瞬。她心疼得直抽抽:“十灵石一张呢!周师兄你赔!”
“吼!”周凌的回答是一声更不像人的低吼,攻势更急。
台下观战的弟子们都屏住了呼吸。
“周师兄这……不太对劲吧?怎么跟吃了十斤狂躁散似的?”
“不是说他是厚土峰最稳重的弟子吗?这打法……也太疯魔了。”
“你看他的眼睛!红的!”
“难道是练了什么秘法?”
高台之上,几位长老也皱起了眉头。厚土峰的刘长老脸色尤其难看,忍不住对身旁的裁判长老道:“李长老,凌儿他状态不对,是不是先暂停……”
裁判李长老盯着场中,沉吟道:“未有明确违规,且再看看。沈师侄,”他转向一旁静立观战的沈墨,“你觉如何?”
沈墨目光紧锁场内那玄衣身影,面无表情,只淡淡道:“灵力驳杂,气脉亢奋过度,非正道所为。”他袖中的手微微握紧,本命剑在鞘中发出几不可闻的轻鸣,剑穗无端有些发烫。
台下,楚清歌的亲友团更是急得团团转。
小朱朱在阿甲脑袋上蹦跶:“咕叽咕叽!(主人加油!用辣酱喷他眼睛!)”
阿甲努力举着一个歪歪扭扭用爪子刻的木牌,上面画了个抽象的楚清歌笑脸,下面一行小字:“清歌必胜!输了包挖洞逃生!”(这是它认为最实在的支持)。
赤羽则站在最高的一根石柱上,黑羽在阳光下泛着幽光,它锐利的目光盯着周凌,带着一丝厌恶和警惕:“污秽的气息……比之前更浓了。这蠢女人行不行啊?不行本座一口火烧了干净。”但它记得楚清歌赛前的千叮万嘱——绝对绝对不能插手比赛,只能用爪子焦躁地刨着石柱。
场中,楚清歌又是一次惊险万分的躲闪,周凌的爪子擦着她的脖颈而过,带起的风刃留下一条浅浅的血痕。
“嘶——”楚清歌倒抽一口冷气,火辣辣的疼。她下意识摸向脖颈,指尖沾到一点血迹。
就在这一瞬间,她眉心的火焰胎记,毫无预兆地、猛地灼痛起来!
那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就像有人拿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了她眉心!
“呃!”楚清歌痛呼一声,动作一滞。
周凌抓住这破绽,眼中红光大盛,周身那驳杂狂暴的灵力汹涌而出,化作一只黑气缭绕的巨大手掌,朝着楚清歌当头拍下!这一击,远超他平日水平,甚至带上了几分阴邪的死寂之气!
“不好!”
“清歌师姐!”
台下惊呼一片。厚土峰刘长老猛地站起:“快阻止他!”
李长老也脸色一变,正要出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楚清歌只觉得眉心那灼痛感瞬间达到了顶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识海里“嗡”地一声张开了“嘴”!
紧接着,让她和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眼看就要拍碎她天灵盖的、由狂暴邪异灵力凝聚成的黑色大手,在接触到她眉心前方不足三寸的距离时,竟然像是遇到了无形的漩涡,猛地一滞!
然后,如同长鲸吸水般,那浓郁的黑气邪力,竟化作一缕缕细流,被强行抽离,瞬间没入了楚清歌眉心的火焰胎记之中!
消失得干干净净!
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失去了力量支撑的灵力手掌瞬间溃散,化作一阵清风拂过楚清歌的脸颊,连她的发丝都没吹乱几根。
全场死寂。
周凌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僵在原地,眼中的红光都黯淡了几分,脸上是一片茫然的虚脱,好像身体被掏空。
楚清歌也彻底傻眼了,保持着抬手格挡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她的胎记……
又吃了?!
这次吃的还是个大家伙!周师兄这拼尽全力(或者说邪门歪力)的一击,就这么……没了?被她的胎记当补品给吸了?
一股微弱的、冰凉中又夹杂着一丝诡异暖流的感觉从眉心散开,流淌向四肢百骸,刚才消耗的灵力竟然恢复了一点点,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饱胀感,还有点……腻得慌?
“嗝~”她甚至下意识地、极小声音地打了个嗝。
声音虽小,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里却格外清晰。
众人:“???”
楚清歌猛地捂住嘴,脸颊爆红。啊啊啊!丢人丢大了!这是什么奇葩反应啊!
高台上,沈墨的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握剑的手更紧了。剑穗的温度陡然升高,烫得他掌心微痛。他死死盯着楚清歌的眉心,那火焰状的印记似乎比刚才更鲜红了一点。
厚土峰刘长老张着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李、李长老……这、这又是什么情况?那、那邪气……被、被楚师侄……吸收了?”
李长老也是一脸震撼加懵逼,捻着胡须的手都停了:“呃……老夫……老夫也是第一次见……莫非楚师侄练有什么……特殊的……化解异种灵力的功法?”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什么功法能这么霸道直接“吃”掉?
台下更是炸开了锅。
“我眼花了吗?周师兄那招……被吞了?”
“是楚师姐的胎记!她那个胎记在发光!把它吸进去了!”
“这是什么神通?!饕餮转世吗?!”
“重点不是这个吧!周师兄那力量明显有问题啊!楚师姐这算是……净化了?”
“净化?你管那叫净化?那分明是吃干抹净啊!你看楚师姐都打嗝了!”
小朱朱兴奋地狂啄阿甲的脑袋:“咕叽咕叽!(看见没!主人的秘密武器!专治不服!)”
阿甲傻呵呵地举着牌子:“清歌……呃……还能吃?”(它理解的重点永远那么实在)。
赤羽眯起了眼,盯着楚清歌的胎记,若有所思:“这种气息……居然能直接吞噬那种污秽……这女人身上的秘密,比本座想的还有趣。”
场中,周凌晃了两下,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大汗淋漓,喘着粗气,眼中的红光彻底褪去,只剩下迷茫和虚弱,他抬头看着楚清歌,声音沙哑:“楚……楚师妹……刚才……怎么回事?我好像……失控了……”
楚清歌还处在震惊和尴尬的余波中,捂着额头,结结巴巴:“我、我也不知道啊周师兄……可能、可能是我家祖传的……呃……比较挑食?专吃来路不明的东西?”她试图用玩笑掩盖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的胎记,不仅能吸收沈墨逸散的心魔魔气,现在连这种明显是外来的、邪门的灵力也能吞?而且吞了之后……她除了有点撑,好像没啥别的难受?反而还补充了点灵力?
这到底是什么奇葩体质啊!丹尊残魂那老家伙没说过通灵之体还带这功能啊!难道这是……买一送一的隐藏福利?还是……这根本就是那老家伙没安好心留下的后遗症?
楚清歌心里乱成一团麻,但比赛还没结束。
裁判李长老飞身落入场中,先检查了一下周凌的状态,发现他只是脱力,那邪异力量似乎真的消失了,然后神色复杂地看向楚清歌:“楚清歌,你……”
楚清歌一个激灵,赶紧站直:“长老!我什么都没做!是它自己动的!”她指着自己的额头,一脸无辜,“可能是……我的胎记比较有正义感?见不得歪门邪道?”
李长老:“……”
众人:“……”
这话没法接。
李长老咳嗽一声,看向勉强站起来的周凌:“周凌,你方才灵力失控,状态异常,可还要继续?”
周凌苦笑摇头,声音依旧虚弱:“弟子……不知为何会如此……多谢楚师妹……手下留情。”他现在回想起来还后怕,若不是楚清歌那诡异的胎记吞掉了那股力量,他恐怕真的要酿成大祸。虽然这“手下留情”的方式有点过于惊世骇俗。
李长老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高声道:“此战,周凌灵力失控,失去再战之力。胜者,药峰楚清歌!”
判决一下,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这就赢了?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
楚清歌摸着还在微微发烫、甚至有点暖洋洋的胎记,心里一点赢了比赛的喜悦都没有,反而充满了更多的问号和一丝隐隐的不安。
这胎记……到底是什么玩意?它这么能吃……下次会不会吃撑?或者……吃错东西拉肚子?再或者……它吃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最后会不会算到我头上?
她抬头,下意识地望向高台,正好对上沈墨投来的目光。
他的眼神深邃如寒潭,里面翻滚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有关切,有探究,有震惊,还有一丝……极其复杂的凝重。
他的剑穗,似乎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热气。
楚清歌的心,猛地一跳。
第343章 对手的异常
楚清歌的心,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高台之上——沈墨依旧站在那里,玄衣如墨,眉眼清冷,仿佛方才那惊天动地、自动护主的剑气与他毫无干系。可他腰间那枚素色剑穗,在她眼中,似乎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热气,与她眉心的灼痛隐隐呼应。
“搞什么啊……”楚清歌小声嘀咕,揉了揉还在发烫的眉心,“一个两个的,都不太正常。”
台下观众的惊呼和议论还未平息,台上的决赛却已再度开启。
楚清歌的对手,那位以根基扎实、灵力雄厚着称的厚土峰首席弟子赵莽,此刻脸色有些异样的潮红。他甩了甩头,似乎想摆脱什么不适,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比之前更粗哑了几分:“楚师妹,好手段!竟能引得沈师兄的剑自动护佑!”
这话听着像夸奖,配合他此刻略显僵硬的表情和微微泛红的眼白,却莫名带了点阴阳怪气的酸味。
楚清歌一边警惕地给自己拍上一张新画的“金刚符”,一边扯出个假笑:“赵师兄说笑了,沈师兄那是剑气自行运转,维护大比公平,怕是谁遇到危险都会出手的。”她才不会接这口引人嫉妒的大锅。
“哼,最好是!”赵莽低哼一声,不再多言,双手掐诀,周身土黄色灵光暴涨,比之前更加凝实厚重,一股强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来了来了!赵师兄的‘磐石镇岳’!”
“这灵力强度……比刚才又强了一大截吧?”
“不愧是厚土峰首席!根基太扎实了!”
台下弟子纷纷惊叹。
但楚清歌却微微蹙眉。不对劲。
这灵力是变强了,汹涌澎湃,却少了几分土系功法应有的沉稳厚重,反而透着一股躁动不安的狂野,甚至……隐隐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腥气?而且,赵莽那双眼,刚才一瞬间,她好像看到有几缕血丝闪过,快得像是错觉。
“小朱朱,”楚清歌通过契约暗中联系正在她头顶盘旋警戒的小朱雀,“你眼神好,看看那大块头眼睛是不是有点红?”
“咕嘎!”小朱雀立刻回应,声音带着点嫌弃,“何止是红!眼白都快变成蜘蛛网了!丑死啦!而且他身上那股味儿……有点像陆执事洞府里偶尔飘出来的那个怪石头味儿,但是更冲!难闻!”
陆明远?怪石头?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林青羽和陆明远的手,已经伸到决赛场上了?给赵莽用了什么禁忌的东西?
就在这时,赵莽的攻击已至。不再是之前颇有章法的土系术法,而是近乎蛮横的灵力冲击,巨大的岩石拳头凭空凝结,带着呼啸的风声,猛地砸来!
“哇!赵师兄发力了!”
“这招猛!楚师妹怕是接不住!”
楚清歌不敢硬接,脚踏玄步,急忙闪避。那岩石拳头擦着她的衣角砸在擂台防护光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光罩一阵剧烈波动。
“啧,”楚清歌咂舌,这力道,也太离谱了,根本不像筑基期该有的水平,“赵师兄,切磋而已,不用这么拼命吧?”她试图用话语试探。
赵莽却像是没听见,双眼中的红丝似乎又多了一丝,呼吸也粗重起来,低吼道:“少废话!打赢我!”说着,又是接连几拳轰来,拳风凌厉,完全失了土修应有的节奏感,倒像是个狂战士。
“疯了疯了……”楚清歌一边狼狈地躲闪,一边掏出几颗“泥沼丹”砸过去。
丹药爆开,擂台地面瞬间变得泥泞不堪,试图减缓赵莽的脚步。
若是平时,赵莽定然会以精妙土控之术化解。但此刻,他竟是不管不顾,双脚灌注灵力,硬生生从泥沼中拔出,每一步都踩得碎石飞溅,继续猛冲,状若疯虎。
“咦?”台下有眼尖的长老也看出了不对劲,“赵莽这孩子,今日打法怎如此狂躁?全然不像他平日风格。”
“灵力也涨得有些异常……气息似乎有些驳杂不稳?”
另一位长老抚须,眼中闪过疑虑:“确实……倒像是……服用了什么虎狼之药,或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周围几人都心照不宣地沉默了一下。宗门大比,严禁使用禁忌丹药或邪门手段提升实力。
“赵师兄!你冷静点!”楚清歌再次高喊,同时甩出一把“藤缚符”。
绿色藤蔓破土而出,缠向赵莽双腿。赵莽暴喝一声,身上土黄灵光猛地一振,竟直接将那些藤蔓震得寸寸断裂!
“嗬……”他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眼睛里的红芒几乎连成一片,死死锁定楚清歌,“赢!我一定要赢!”
那股躁动狂野的气息更加明显,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妖异感?
楚清歌眉心的胎记猛地灼痛起来,比刚才吸收逸散魔气时更甚,仿佛被这股异常的气息强烈刺激到。她甚至能隐约“听”到胎记传来一种极其厌恶和排斥的情绪。
是了!小朱朱说的“怪石头味儿”,还有这让她胎记都感到厌恶的气息……绝对有问题!
“裁判长老!”楚清歌趁机拉开距离,扬声喊道,“赵师兄状态似乎不对!是否暂停比赛检查一下?”
她不想趁人之危,更不想莫名其妙跟一个可能被下了黑手的对手拼命。
高台上的裁判长老闻言,也面露迟疑,显然也看出了赵莽的异常。
然而,不等裁判做出决定,赵莽像是被“暂停”两个字刺激到了,猛地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凸出来,嘶吼道:“检查什么!我没问题!来战!”
话音未落,他周身灵力再次疯狂暴涨,土黄色的灵光中竟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淡红色,气势瞬间攀升到了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地步!一拳挥出,带出的已不再是单纯的土石,竟隐隐夹杂着风雷之声!
全场哗然!
这力量,绝对超越了筑基期的范畴!而且这气息,绝非玄天宗正统功法!
楚清歌头皮发麻,这一拳,躲不开了!
她下意识地再次看向高台——沈墨的眉头紧紧蹙起,手已按在了剑柄之上。而他腰间的剑穗,那微弱的、只有她似乎能感知到的热气,骤然变得滚烫!
她的心,也跟着那剑穗的温度,再次狂跳起来。
第344章 林青羽的手段生效 (上)
高台之上,沈墨的眉头锁得更紧,指节因用力按在剑柄上而微微发白。那剑穗滚烫的温度,隔着衣料似乎都能灼伤他的肌肤,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他因心魔而始终紧绷的神魂之上。
台下,楚清歌的心跳砰砰作响,几乎要撞出胸腔。她强行将目光从沈墨身上撕开,重新聚焦于眼前的对手——那位以沉稳坚韧着称的金锋首席,赵莽。
可眼前的赵莽,哪还有半点“沉稳”的样子?
他原本古铜色的皮肤此刻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潮红,粗重的喘息声甚至压过了场下的喧嚣,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额头上青筋暴起,那双原本还算清明的眼睛,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丝,正死死地瞪着楚清歌,仿佛她不是同门较技的对手,而是不共戴天的死敌。
“赵师兄?”楚清歌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脚下步伐轻移,保持着安全距离。她心里直打鼓:‘这哥们儿看起来不像要比武,倒像是要吃人啊!早饭没吃饱?还是我刚才那颗丹药气味儿太冲熏着他了?’
赵莽似乎根本没听见,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野兽般的呜咽,周身土黄色的灵力原本厚重平和,此刻却变得狂暴紊乱,隐隐透出一丝令人不安的躁动气息。
“吼!”
毫无征兆地,赵莽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低吼,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再次猛冲过来!速度、力量,竟比方才又硬生生拔高了一截!
“还来?!”楚清歌暗叫一声倒霉,手腕一翻,几张“金刚符”不要钱似的拍在身上,同时脚下疾退。那庞大的拳风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刮得脸皮生疼。
“不对劲,很不对劲。”楚清歌心思电转,通灵之体赋予她的敏锐感知让她捕捉到对方灵力中那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尖锐邪恶的气息,与她之前从妖族毛发和林青羽药渣里感受到的如出一辙!而这气息,正引得她眉心胎记隐隐发烫。
“嗖!”又是一拳,砸在她刚刚站立的地面,青石板瞬间龟裂,碎石四溅。
“赵莽!醒醒!这是大比!”裁判长老也看出不对,高声呵斥。
可赵莽恍若未闻,眼睛里的红血丝几乎要渗出血来,攻势越发疯狂,完全舍弃了防御,一副以命搏命的打法。
“疯了,真是疯了!”楚清歌被打得狼狈不堪,全靠丹药和符箓硬撑,心里叫苦不迭:‘大哥,一场大比而已,头名奖励是啥绝世宝贝啊?值得您这么拼命?’
高台上,林青羽紧紧攥着衣袖,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但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勾起一丝扭曲的快意弧度。她死死盯着场中状若疯魔的赵莽,心中疯狂呐喊:‘对!就是这样!打垮她!撕碎她!陆师兄给的这东西……果然有用!’
她身边几个跟班弟子看得心惊胆战,小声嘀咕:
“赵师兄……这是怎么了?走火入魔了?”
“不知道啊,看起来好吓人……”
“他的灵力波动好乱,而且……感觉有点邪门啊?”
林青羽猛地回头,狠狠瞪了她们一眼:“闭嘴!赵师兄分明是动用秘法,力求必胜!哪来的邪门?再乱说,小心我告诉执事长老你们扰乱赛场!”
几个跟班立刻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
另一边,小朱朱急得在楚清歌的灵兽袋里直扑腾,通过契约哇哇乱叫:“清清!那傻大个不对劲!他闻起来又臭又香!像是……像是馊了的灵草拌了劣质妖兽血!恶心死鸟了!小心他咬你啊!”
楚清歌:“……”谢谢,更紧张了。
赤羽则站在专属的观战席(其实就是楚清歌放在场边的一个垫子),优雅地梳理了一下自己越发乌黑亮丽的羽毛,慵懒地传音:“废物,区区蛮力都躲不开。需要本座一口真火送他下去吗?保证外焦里嫩,三分熟。”
楚清歌一个懒驴打滚躲开一记重踏,喘着气回怼:“……姑奶奶您歇着吧!宗门大比严禁战宠插手!您想我直接被取消资格啊?!”
“啧,麻烦。”赤羽不满地啄了啄垫子。
楚清歌刚一分神,赵莽一拳已至面门,那拳风凌厉,竟带着刮骨的刺痛感!
完了!躲不开了!
她下意识地闭眼。
预期中的重击并未到来。
“铮——!”
一声清越剑鸣骤然响起,并非来自任何人的剑鞘,而是源于……高台方向!
一道无形却无比锐利的剑气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在赵莽那狂暴的拳风之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赵莽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拳头上的狂暴灵力竟被这一道细微剑气生生打散少许!
楚清歌趁机猛地后退数丈,惊魂未定地看向高台。
沈墨依旧站在原地,剑并未出鞘,只是按着剑柄的手微微松开,脸色似乎比刚才更苍白了一丝,而他腰间的剑穗,那滚烫的温度仿佛能穿透空气,再次灼了一下楚清歌的感知。
是他!他又出手了!虽然极其隐蔽,但绝对是他!
台下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瞬间的不同寻常,却又说不清道不明。只有少数几位长老目光锐利地扫了沈墨一眼,面露凝重。
赵莽被那一道细微剑气阻了一瞬,眼中的血红似乎褪去了一刹那,露出一丝茫然,但下一秒,更深的赤红和疯狂席卷而来!那邪异的气息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在他体内更加汹涌地奔腾!
“呃啊啊啊——!”他发出一声痛苦又暴怒的咆哮,周身灵力彻底失控般炸开,土黄色的光芒中竟混杂进了一丝肉眼可见的淡红色!
“那是……什么?”有弟子惊呼。
“他的灵力……颜色不对!”
裁判长老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许多,飞身而下:“住手!赵莽!立刻停止运功!”
但此刻的赵莽,显然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锁定楚清歌,充满了纯粹的、毁灭一切的暴虐。
林青羽脸上的那丝快意瞬间冻结,变成了惊惧。‘怎么会……怎么会闹得这么大?陆师兄只说能让他实力暴增,没说要失控啊!’
楚清歌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绝不是简单的走火入魔。
林青羽……或者说她背后的陆明远,到底给赵莽用了什么鬼东西?!
第345章 林青羽的手段生效 (下)
“轰!”
赵莽一脚重重跺在地上,整个擂台以他为中心剧烈摇晃,一道道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狂暴的土石碎块混合着那淡红色的邪异灵力,无差别地向着四周激射!
“保护弟子!”裁判长老大吼一声,袖袍鼓动,一道巨大的灵力屏障瞬间升起,挡住了大部分飞向观众席的碎石。
但处于风暴中心的楚清歌可就惨了。那每一块裹挟着邪异灵力的碎石都像是一记重锤,她身上的金刚符光芒狂闪,眼看就要破碎。
“没完没了是吧!”楚清歌也被打出了火气,泥人尚有三分土性呢!她猛地一拍储物袋,一把赤红色的丹药撒豆子般扔了出去——“火爆丹·改良迷你版!请你吃烤石头!”
砰砰砰!
丹药撞上碎石,瞬间爆开一团团灼热的火焰,虽然威力不大,但成功阻滞了大部分碎石的冲击势头。一时间场中火光四溅,烟尘弥漫,还带着一股子焦糊味。
“咳咳咳!”楚清歌被烟呛得直咳嗽,心里大骂:‘炼丹天才被迫当爆破手,这像话吗!’
烟尘稍散,赵莽的身影再次显现。他似乎被楚清歌这“顽抗”彻底激怒,双臂猛地张开,那淡红色的邪异灵力疯狂向他双手汇聚,竟凝聚成两个不断扭曲、仿佛有生命般的暗红色能量球!一股令人心悸的吸力从中传出,疯狂拉扯着周围的灵气,甚至连光线都似乎微微扭曲!
“那……那是什么法术?”台下有弟子声音发颤。
“从未见过……感觉好恶心……”
“赵师兄到底怎么了?!”
高台上,几位长老再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脸色凝重无比。
“这绝非我玄天宗功法!”
“那能量充满戾气与污秽……像是……魔功?”
“快制止他!”
裁判长老试图靠近,却被那能量球散发出的恐怖吸力和混乱力场推开,脸色发白。
林青羽已经吓得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完了完了……事情闹大了……’
楚清歌首当其冲,感觉自身的灵力都快要被那诡异的能量球吸扯出去,眉心胎记灼痛得厉害,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唤醒,想要冲出去吞噬那令人厌恶的能量。
‘我的妈……这玩意儿看起来不能硬接啊!’楚清歌头皮发麻,下意识就想跳下擂台认输保命。奖励诚可贵,自由价更高,若为小命故,两者皆可抛!
就在她准备开溜的瞬间,赵莽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双臂猛地向前一推!
那两个暗红色的、不稳定的能量球,带着毁灭的气息,一左一右,扭曲着轨迹,朝着楚清歌夹击而来!速度并不快,但那恐怖的吸力却牢牢锁定了她,让她身形滞涩,难以闪避!
“清清!”
“废物!”
小朱朱和赤羽的惊呼同时在她脑中炸开。
高台上,沈墨按在剑柄上的手猛地收紧,剑鞘之中的长剑发出嗡嗡悲鸣,剑穗滚烫如烙铁!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极度危险,冰冷的杀意与竭力压制的魔气交织涌动,眼看就要彻底爆发!
楚清歌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而下。
千钧一发之际,她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念头闪过:
‘要死了要死了!早知道刚才就该直接认输!’
‘林青羽我跟你没完!做鬼也不放过你!’
‘沈墨你的剑再不出鞘我就真要变成死鱼了!’
‘等等……这能量……胎记……’
那股源自胎记深处的、对那邪异能量的强烈厌恶与……渴望?再次涌现。
电光火石间,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做出了一个让全场目瞪口呆的举动——
她没有试图防御,也没有狼狈逃窜,而是猛地伸出双手,十指张开,主动迎向了那两个夹击而来的、充满不祥气息的暗红色能量球!
“她疯了?!”
所有人脑子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
就连高台上即将失控的沈墨,动作都猛地一滞,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下一刻,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楚清歌的双手,精准地按在了那两个能量球之上!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爆炸,也没有被瞬间吞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只见楚清歌眉心那火焰状的胎记,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目光芒,赤红中甚至带着一丝神圣的金边!一股古老而晦涩的气息自她体内苏醒。
那两个狂暴的、充满戾气的暗红色能量球,在接触到她掌心的瞬间,像是遇到了克星,猛地剧烈颤抖起来,然后如同百川入海般,疯狂地、争先恐后地朝着她的掌心,朝着她眉心的胎记涌去!
“呃……”楚清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感觉两股冰冷又灼热、充满负面情绪的巨大能量蛮横地冲入她的经脉,直奔眉心而去!胎记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饱腹感”。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
当最后一丝暗红色能量被吞噬殆尽,楚清歌脸色苍白地晃了一下,双手无力垂下。而她眉心的胎记,光芒缓缓收敛,颜色似乎变得更加深邃了一些。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着台上那个摇摇欲坠的少女,以及对面因为能量被强行抽走而陷入呆滞、眼中血色迅速褪去的赵莽。
赵莽眼中的疯狂与赤红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虚弱和茫然,他晃了晃,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楚清歌勉强站稳,喘着粗气,感觉身体像被掏空,又像是吃撑了,难受得要命。她抬起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摸了摸依旧发烫的眉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犊子……这下……好像玩脱了……’
她下意识地再次看向高台——
沈墨依旧站在那里,按着剑柄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正用一种极其复杂、难以形容的目光凝视着她。那目光中有震惊,有探究,有担忧,甚至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恍然?
而他腰间的剑穗,那滚烫的温度,似乎终于开始缓缓消退。
楚清歌的心,却没有随之平静,反而跳得更加厉害了。
她知道,麻烦,这才刚刚开始。
第346章 胎记的剧烈反应
楚清歌的心,砰砰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腔,刚才那险之又险的躲闪,几乎抽干了她那点可怜的灵力。可她知道,这麻烦,才他娘的开始!
台上那位仁兄,眼睛里的红血丝都快织成渔网了,呼哧带喘的,周身灵力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汹涌澎湃,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闻着就让人头晕恶心。
“喂喂喂,哥们儿,打个比赛而已,不用这么拼老命吧?”楚清歌一边狼狈地躲开一道凌厉的爪风,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你这灵力颜色都不太对劲了啊,掺了地沟油还是怎么着?黑黢黢红呼呼的!”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额角,那里,火焰形状的胎记正一跳一跳地发烫,跟揣了个小心脏似的。
“嘶——”又一道裹挟着阴冷气息的灵力擦着她的脸颊飞过,胎记猛地一灼,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嗷!”楚清歌疼得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起飞,捂着脸颊直抽冷气,“搞什么鬼?!打人就打人,怎么还带用烙铁烫脸的?!裁判!他违规使用刑具!”
然而裁判席上的长老们只是蹙着眉,似乎也觉得对方灵力有些异常,但并未达到直接干预比赛的程度。
台下围观群众可没这顾虑,议论纷纷。
“哇,张师兄这秘法好生厉害!气势完全不一样了!”
“厉害个屁,看着有点吓人啊,这灵力波动怎么让人心里发毛?”
“楚师妹行不行啊?脸都白了!”
行不行?楚清歌现在只想问自己的脸行不行!这胎记烫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它以前也热过,比如靠近沈墨那个移动冰山加心魔散发器的时候,但那顶多是温水煮青蛙,现在这感觉,根本就是直接把她扔进炼丹炉里用三昧真火猛烤!
“小朱朱!小朱朱!”她赶紧通过契约联系自己的鸟形雷达,“快帮我看看!我这脸是不是熟了?闻着像不像烤肉?几成熟了?”
蹲在阿甲脑袋上紧张观战的小朱雀扑棱了一下翅膀,小眼睛瞪得溜圆:“宿主宿主!你的额头!在发光!红得跟最辣的朝天椒一样!还一闪一闪的!好酷!但是……好像很烫的样子?”
“废话!不然我问你熟没熟!”楚清歌欲哭无泪,险之又险地一个铁板桥躲过扫向下盘的一击,动作扭曲得她自己都佩服自己,“这到底怎么回事?这胎记是嫌我死得不够快,打算先给我做个标记方便阎王爷认领吗?”
就在她分神跟小朱雀哔哔的瞬间,对手又是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双掌猛地推出,一股更加狂暴、更加阴邪的灵力浪潮般扑来,那灵力中似乎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充满怨念的嘶嚎,直冲神魂!
嗡——!
楚清歌只觉得眉心猛地一炸!那感觉,就像有人拿着烧红的锥子,狠狠扎进了她的脑门,还要使劲搅两下!
“呃啊!”她痛呼一声,眼前瞬间发黑,脚步一个踉跄,差点直接跪倒在擂台上。
“宿主!”小朱雀急得在她识海里尖叫,“那坏蛋的力量里!有脏东西!非常非常坏非常讨厌的东西!你的胎记……你的胎记好像在吃那个坏东西!但是它吃得太急噎住了!不对不对,是那坏东西太脏了它受不了!”
“吃?!它当这是自助餐呢?!也不怕拉肚子?!”楚清歌疼得龇牙咧嘴,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那股灼热和邪气对冲的力量掀飞了,“快让它别吃了!再吃宿主我就要当场表演一个脑袋爆炸了!”
她勉强站稳,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剧烈的疼痛和眩晕感。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眉心那小块皮肤滚烫得吓人,并且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自发地汲取着对方灵力中那令人不适的邪异能量。
这感觉太诡异了!就像身体里有个不受控制的贪吃鬼,明明肚子都快撑破了,还在拼命往嘴里塞那些发馊变质的食物!
台下,一直凝神观战的沈墨,眉头锁得更紧。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微烫的剑穗,目光紧紧锁在楚清歌那异常红润、甚至隐隐透出光亮的眉心。
“那是什么……”他低声自语,感受到的并非纯粹的邪气,还有一种更古老、更晦涩的波动正从她胎记处散发出来,似乎在抗拒,又似乎在……吞噬?
隔壁山头,通过水镜术暗中观察的林青羽,脸上却露出一丝扭曲的快意和紧张交织的神色。她死死攥着衣袖,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对!就是这样!发作吧!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的丑态!……可是,那红光……怎么回事?陆师兄给的东西……不该是这样的啊……”
擂台之上,楚清歌的对手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停滞和痛苦,眼中红芒更盛,发出一声得意的嘶吼,攻势愈发疯狂,完全放弃了防御,只想着一击将楚清歌彻底击溃!
又一道混合着暴戾与污秽的灵力冲击迎面轰来!
楚清歌瞳孔一缩,那胎记的灼痛感也瞬间达到了顶峰,痛得她几乎无法集中精神调动灵力!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真要交代了!”她心里哀嚎,“早知道刚才就该直接认输!什么头名奖励,有命重要吗?!”
“宿主!左边!快闪!”小朱朱急得在她脑子里蹦迪。
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剧痛。楚清歌几乎是靠着身体记忆,猛地向左侧扑倒!
轰!
那道攻击擦着她的后背砸在擂台防护光罩上,激起一阵剧烈的涟漪。
楚清歌在地上滚了两圈,灰头土脸,后背火辣辣的疼,估计是被灵力余波扫中了。
但更让她心惊的是眉心的感觉——刚才那一下极度接近的邪气冲击,仿佛给她那“贪吃鬼胎记”又狠狠喂了一大勺地沟油,此刻不仅是烫,更是胀痛无比,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塞进去,快要撑裂了!
她喘着粗气,半跪在地,一手撑地,一手死死按着灼痛无比的额头,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擂台地面上。
“不行……不能再让它‘吃’了……”她咬着牙,试图用意念控制那该死的胎记,“停下!快停下!再吃就要炸了!听见没!你个吃货!挑食一点行不行?!这种脏东西也往肚子里划拉?!”
胎记似乎听懂了她愤怒的意念,灼热感微微一滞,但随即,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传来——那不是胎记本身的意愿,而更像是一种被强行触发的、本能的反应!
仿佛它存在的意义之一,就是为了对抗和吸收这种邪恶的能量!
楚清歌的心,沉了下去。
这麻烦,果然比他娘的想象中还要大!
这该死的胎记,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它和对面那家伙身上的邪气,又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347章 无意中的吸收
擂台之上,劲风呼啸。
楚清歌一个狼狈的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几乎贴着她头皮擦过的赤红色拳罡。拳风灼热,带起的风压让她脸颊生疼,几缕被削断的发丝慢悠悠地飘落下来。
“喂!师兄!切磋而已,不用这么拼命吧?打坏了脸你赔啊?”楚清歌喘着粗气,一边迅速后撤拉开距离,一边忍不住开口嚷嚷。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还是被辣椒呛到的那种。
对面的内门首席弟子周师兄,此刻状态明显不对劲。他双目泛着不正常的红丝,呼吸粗重,周身灵力澎湃得吓人,却带着一股子狂躁紊乱的气息,原本正大堂皇的宗门功法,硬是被他使得充满了暴戾的味道。
“少废话!胜者为王!”周师兄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再次合身扑上,速度比刚才更快了几分,手掌裹挟着灼热的灵力,直拍楚清歌面门。
“又来?”楚清歌暗骂一声,脚下步伐急转,同时双手连弹,几颗圆溜溜、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臭云丹”砸向对方脚下。
噗噗几声轻响,浓郁的、堪比阿甲三天没洗的窝棚般的臭气瞬间弥漫开来,形成一小片浑浊的屏障。
“雕虫小技!”周师兄冷哼一声,竟不闪不避,周身灵力猛地一震,强行将臭云震散。但那恶臭似乎还是钻入了他的鼻腔,让他动作微微一滞,眼中红芒更盛,情绪愈发焦躁。
“就是现在!”楚清歌抓住这瞬间的机会,体内灵力奔涌,指尖丹火跳跃,化作数道细小的火针,刁钻地射向对方灵力运转的几个节点——这是她观察半天才找到的破绽。
然而,就在她的火针即将命中目标的前一刹那,异变陡生!
对面的周师兄似乎被那恶臭彻底激怒了,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体内那股狂躁的灵力如同决堤洪水般轰然爆发!一股远比之前更加阴冷、更加邪异的气息,混在那磅礴的灵力中,朝着楚清歌扑面而来!
“!”楚清歌瞳孔一缩,这气息……跟之前那个傀儡弟子身上的妖气有点像,但更加浓郁、更加让人不舒服!林青羽到底给他用了什么鬼东西?
就在她心神震荡之际,眉心那点火焰状的胎记,毫无征兆地、剧烈地灼痛起来!
“嘶——!”楚清歌痛得倒抽一口冷气,差点没维持住手上的法诀。
又来了!这该死的胎记!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平时闷声不响,一到这种时候就跳出来刷存在感!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充电宝吗?专吸这种乱七八糟的能量?!
那胎记却根本不理会她的抱怨,灼热感越来越强,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了一张贪婪的小嘴。迎面扑来的那股邪异气息,仿佛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竟有一小部分偏离了方向,丝丝缕缕地被吸入了她的眉心胎记之中!
这个过程极其短暂,几乎发生在瞬息之间。
台下的观众只觉得周师兄气势突然暴涨,威压惊人,纷纷为楚清歌捏了把汗,根本没人注意到那细微的能量流向变化。
就连高台之上观战的几位长老,也大多被周师兄这突然爆发的不稳定状态吸引了注意力,眉头紧锁。
唯有一直凝神关注着场中的沈墨,目光骤然一厉,视线死死锁定了楚清歌的眉心。他袖中的手微微握紧,本命剑在鞘中发出几不可闻的轻鸣。他身边的空气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分。
而此刻的楚清歌,感觉糟糕透了。
那邪气入体的瞬间,她并没有像上次吸收微弱妖气那样几乎无感。这一次的量明显更多,质也更“脏”!
胎记像是吃到了什么难吃的东西,灼痛中又带上了一种诡异的饱胀感和……滞涩感?就好像往流畅运转的齿轮里猛地撒了一把沙子!
紧接着,她猛地感到体内原本顺畅奔流的灵力骤然一滞!仿佛被什么东西堵塞了一下,运转速度瞬间慢了一拍,一种凝涩、不听使唤的感觉从丹田处蔓延开来。
“不是吧阿sir……”楚清歌脸色一白,心里叫苦不迭,“关键时刻掉链子?这玩意儿还带副作用消化不良的?!”
就这么一耽搁,她射出的丹火针因为后续灵力不济,光芒瞬间黯淡了大半,速度和威力骤减。
对面的周师兄虽然状态不对,但战斗本能还在,狂吼一声,护身灵力猛地一震,便将那威力大减的火针尽数震碎。
“你输了!”他狞笑着,抓住这个机会,巨大的火焰掌印再度凝聚,带着那股令人窒息的狂躁邪异气息,眼看就要朝着因为灵力滞涩而动作迟滞的楚清歌当头拍下!
“啾——!!!”
意识海中,小朱雀尖锐的预警声几乎刺破耳膜。
楚清歌甚至能感觉到灵兽袋里阿甲不安的躁动和赤羽骤然绷紧的身体。
完了完了完了…… 巨大的危机感笼罩下来,楚清歌头皮发麻,脑子里一片空白,几乎能想象到自己被拍成小饼饼的惨状。
她下意识地想催动所有灵力防御,但那滞涩感依然存在,灵力调动变得异常艰难缓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而急促的传音猛地钻入她的脑海,如同冰泉灌顶,瞬间让她慌乱的心神一定:
“左三,退!气沉涌泉,灵力走少阳!别硬接!”
是沈墨!
楚清歌几乎是想都没想,身体本能地就听从了这指令。她猛地向左后方踩出三步,同时强行将那滞涩的灵力压向脚底涌泉穴,尝试着按照沈墨指引的、一个极其别扭的少阳经路线运转。
这路线根本不是她平时修炼的功法,运行起来艰涩无比,经脉甚至传来微微的刺痛感。但奇妙的是,这股灵力似乎恰好绕开了那被“堵塞”的核心区域,虽然量不大,却足够支撑她完成这个闪避动作。
轰!!!
巨大的火焰掌印几乎是擦着她的衣角落下,狠狠地砸在擂台特制的青钢石地面上,留下一个焦黑的掌印,碎石四溅!
灼热的气浪将楚清歌掀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显得狼狈不堪。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咦?”有弟子疑惑,“刚才楚师姐的身法好像有点怪?”
“怪什么怪,能躲开就不错了!周师兄这下也太狠了!”
“沈师兄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有眼尖的弟子注意到沈墨方才似乎有一个极细微的起身动作,但此刻又坐得笔直,仿佛从未动过。
高台上的长老们面色更加凝重,有人已经站了起来,似乎随时准备出手干预比赛。
周师兄一击落空,眼中的红芒几乎要滴出血来,他死死盯着楚清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显然不打算罢休,周身那狂躁邪异的气息再次开始攀升。
楚清歌惊魂未定,后背吓出一层冷汗。她一边剧烈喘息,一边内视自身情况。
那股灵力滞涩感依然存在,像是一团粘稠的胶水淤积在丹田和主要经脉里,让她调动灵力变得异常吃力费劲。眉心胎记的灼热感倒是退下去了一些,但一种饱胀不适感依旧残留。
吸收!又吸收! 楚清歌气得想骂娘,这破胎记到底是什么构造啊?敌我不分的吗?什么都敢吸?吸了还消化不了变成垃圾堵塞我的灵脉?!对面那家伙到底什么情况,他身上那邪门气息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迫营业的垃圾处理站,而且还是处理能力极差、随时会堵塞爆炸的那种!
“沈墨……”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向高台上那个玄衣身影。
沈墨依旧面无表情,但目光却锐利如剑,正牢牢锁定着周师兄。他似乎察觉到了楚清歌的视线,眼睫微垂,极快地与她对视了一瞬。
那眼神复杂无比,有关切,有警示,更有一种深沉的、仿佛洞悉了某种秘密的凝重。
他没有再传音,但楚清歌却奇异地读懂了他未言明的话语:小心,他很不对劲。不止是走火入魔那么简单。
楚清歌的心猛地一沉。
连沈墨都这么说了……
她再次看向状若疯魔的周师兄,感受着对方身上那令人极度不适的邪异气息,又想到之前傀儡弟子的妖族毛发,还有林青羽那淬毒般的眼神……
这一切,难道有什么联系?
一个模糊而惊人的猜想在她脑中逐渐成形,让她不寒而栗。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对面的周师兄已经再次凝聚起了可怕的力量,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她,显然将她当成了必须摧毁的目标。
楚清歌咬紧牙关,努力忽略体内灵力的不适感。
不管了!先撑过这场再说!
她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里摸出最后几颗压箱底的、加了双倍辣、效果也加倍狂暴的“爆元丹”,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想吃掉我?也不怕硌掉你的牙!”她低声嘟囔一句,毫不犹豫地将丹药拍入口中。
一股灼热狂暴的灵力瞬间在口中炸开,强行冲开那滞涩之感,涌入经脉!
第348章 危机时刻
“咕咚!”
那几颗加料版“爆元丹”一下肚,楚清歌瞬间感觉像是生吞了一大把跳跳糖外加一整个辣椒炸弹!
“咳咳咳!嗷——!”她差点被那狂暴冲开的药力呛出眼泪,一股灼热到几乎要爆炸的洪流猛地从喉咙眼直冲丹田,蛮横地撞进那些尚且有些滞涩的经脉里。
“哎哟我去……”楚清歌龇牙咧嘴,感觉自己的筋脉像是被强行撑开的高速路,还是那种年久失修突然要跑超跑的破路,疼得她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升天。
但这股力量确实霸道无匹,硬生生将那股因吸收邪气而产生的凝滞感冲得七零八落。澎湃的灵力瞬间充盈四肢百骸,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自己能一拳打穿擂台的错觉——虽然她知道这多半是丹药带来的虚假自信。
她周身的气息肉眼可见地攀升了一截,皮肤表面都隐隐泛出一层不正常的红光,发丝无风自动,眼神也变得格外……炯炯有神(或者说,像是熬夜打了三天游戏)。
台下观众一片哗然。
“哇!楚师姐嗑药了!看起来是好猛的药!”
“这是什么丹?气势一下子不一样了!”
“脸都红了哎,不会是那种副作用很大的吧?”
“决赛嘛,拼了!理解理解!”
高台上的长老们眉头皱得更紧了,有几位已经忍不住交换了眼色。这种靠丹药强行提升,终究不是正道,而且看那丹药的灵力波动,似乎……过于狂躁了些。
沈墨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目光落在楚清歌那泛红的脸颊和过于明亮的眼睛上,唇线抿得更紧了些。他能看出那丹药的不凡,也能看出她是在强行冲破某种阻碍,但这般饮鸩止渴……
“哼!歪门邪道!”对面,状态诡异的周师兄似乎也被楚清歌突然暴涨的气息刺激到了,他喉咙里的怪响越来越密集,眼中的红芒几乎要凝成实质流淌出来,周身那狂躁邪异的气息不再仅仅是逸散,而是开始疯狂地朝着他抬起的手臂汇聚!
“吼——!”他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类的咆哮,那声音嘶哑扭曲,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擂台周围的防护光罩在这声咆哮下都荡漾起了剧烈的涟漪!
“不对劲!很不对劲!”有弟子惊恐地后退。
“周师兄这……这真的是我们宗的功法吗?”
“我怎么感觉浑身发冷……”
只见周师兄汇聚了全身力量的那只手臂,皮肤表面竟然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如同裂纹般的诡异纹路,丝丝黑气从纹路中渗出,与他那原本赤红却显得邪异的灵力交织在一起,散发出一种极度不祥的气息!
他猛地一拳挥出!
不再是单纯的火焰掌印,而是一道凝聚到极致、混杂着赤红与漆黑两色、不断扭曲咆哮着的能量洪流!它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腐蚀般的“滋滋”声响,擂台地面被逸散的能量刮出一道道焦黑的深沟!
这一击,远超他之前所有的攻击!其威力,恐怕已经逼近甚至达到了筑基后期的水准!而且其中蕴含的那股阴冷、死寂、疯狂的邪异意志,更是让所有感受到的人都心生寒意!
这根本不是什么宗门大比该出现的招式!
“清歌!小心!”台下,终于有相熟的药园弟子忍不住失声惊呼。
“不好!”高台上,一位长老猛地站起身,就要出手干预!
但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那能量洪流出现到扑至楚清歌面前,几乎只是眨眼之间!
楚清歌的瞳孔中,那扭曲咆哮着的红黑能量洪流急速放大,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刚刚被爆元丹强行提升的灵力,在这绝对的力量和恐怖的意志压迫面前,竟然再次变得运转艰难!那感觉就像是刚疏通的小溪突然遇到了海啸,根本无力抗衡!
眉心胎记再次疯狂灼痛起来,这一次不再是吸收的渴望,而是一种剧烈到极致的警告!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完蛋! 楚清歌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她发现自己根本躲不开!气机已经被完全锁定!硬抗?拿什么抗?拿头吗?
爆元丹带来的虚假强大感被瞬间击碎,剩下的只有面对绝对力量时的渺小和绝望。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能量洪流中心那不断扭曲、嘶嚎的漆黑邪气,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恶意!
“啾——!!!”
意识海里,小朱雀的尖叫声已经带上了哭腔和无比的焦急,拼命示警。
灵兽袋剧烈震动,阿甲想要强行冲出来挡在她面前,却被楚清歌用最后一点理智死死按住——出来就是一起死!赤羽更是焦躁不安,但它似乎对那邪异能量有着天生的厌恶和忌惮,发出威胁的低鸣。
电光火石之间,楚清歌几乎是凭借本能做出了反应。
躲不开,扛不住,那就只能……搅乱它!
她猛地一咬舌尖,利用剧痛刺激自己几乎被恐惧冻结的思维,双手以生平最快的速度结印——不是任何攻击法印,而是她最熟练、改良过无数次的、用来……控火的法印!源自《九转青灵诀》最基础篇,但融入了她无数次炸炉(bushi)是炼丹的经验和对火焰极致细微的掌控!
“给我……转!!!”她嘶声大喊,将爆元丹带来的所有狂暴灵力,不顾一切地注入法印之中,目标直指那能量洪流最外围相对不那么凝实的部分!
她不是要对抗,而是要引导,要干扰!像是一个试图用绣花针去拨动失控马车方向的傻子!
嗡——!
一道微弱却异常精准凝练的丹火之力,自她指尖射出,如同最灵巧的手,猛地“勾”住了那红黑洪流边缘的一缕赤红能量。
“嗤!”
那缕能量瞬间被引偏,与主流的协调性被打乱,整个狂暴洪流的前端微微一滞,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
就是这一丝紊乱!
楚清歌眼中猛地亮起一丝狠光,身体借着这股干扰产生的微小空隙,拼命向侧面扑去!
能躲开!哪怕只是避开要害!
然而——
就在她身体刚动未动之际,那能量洪流中心的漆黑邪气仿佛被她的干扰激怒了,猛地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一股更加阴冷、更加凝聚的邪异意志如同毒针般,顺着她刚才那缕丹火之力,反向狠狠刺向她的神识!
“呃啊!”楚清歌闷哼一声,只觉得脑袋像是被冰锥狠狠凿了一下,眼前猛地一黑,神识剧痛,刚刚提起的一口气瞬间涣散,身体的动作也随之一僵!
就这一僵的功夫,那被稍稍干扰的能量洪流已然调整过来,虽然因为刚才的紊乱威力减弱了少许,但依旧以无可匹敌之势,朝着因神识受创而僵直原地的楚清歌,狠狠轰击而来!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她已彻底失去了所有闪避和防御的可能!
死亡阴影,彻底笼罩!
台下惊呼声炸响!甚至有女弟子吓得捂住了眼睛。
高台上,那位站起身的长老灵力已然爆发,正要不顾规矩强行出手——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冰冷、凝练、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污秽与邪妄的煌煌剑意,如同九天之上劈落的惊雷,毫无征兆地骤然降临!
它不是来自高台,而是来自……裁判席!
是沈墨!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并指如剑,朝着擂台方向看似随意地一划!
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由浩然剑气组成的月牙形白光,后发先至,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道扑向楚清歌面门的红黑能量洪流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却让所有人灵魂都为之一颤的“嗤”响。
仿佛热刀切入了凝固的牛油。
那狂暴邪异的红黑能量洪流,在那道看似不起眼的纯白剑气面前,竟如同遇到克星一般,被从中轻而易举地一分为二,瞬间失去了所有凝聚的力量和邪异意志,化作两股混乱散逸的能量,从楚清歌身体两侧呼啸掠过,最终撞击在擂台防护罩上,激起剧烈的涟漪,缓缓消散。
楚清歌甚至能感觉到那两股散逸能量掠过时带起的灼热和阴冷交织的怪风,吹得她发丝狂舞,脸颊生疼。
她僵在原地,瞳孔放大,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呆呆地看着前方。
擂台之上,尘埃缓缓落定。
沈墨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玄衣佩剑,身姿挺拔如松,面色依旧冷峻,但眼角那枚泪痣却似乎比平时更加殷红刺目。他缓缓收回剑指,袖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震惊无比地聚焦在那位突然出手的首席弟子身上。
楚清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干涩的喉咙火辣辣地疼。她看着沈墨,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他……出手了?为了我?当着所有人的面?!
第349章 剑穗发烫
死寂。
整个广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连风吹过旗幡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钉在裁判席上那个骤然出手的玄衣身影上。
沈墨……沈师兄?他居然……插手大比了?还是为了一个……药园出来的记名弟子?
无数道目光在僵立的楚清歌和面沉如水的沈墨之间来回扫射,充满了震惊、疑惑、探究,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吃瓜的兴奋)。
楚清歌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些目光烤熟了。她脑子里的弹幕还在疯狂刷屏,cpU都快干烧了。
他出手了!真的出手了!啊啊啊!为什么?不是说好要低调吗师兄?你这比我还高调啊!这下全宗门都知道你帮我了!不对,重点是……他为什么能出手?裁判不是不能干预吗?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好,脑袋还安安稳稳地待在脖子上。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提前去见太奶奶了。
高台上,那位原本要出手的长老缓缓坐了回去,看着沈墨,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并未出声斥责。
其他长老也是面面相觑,似乎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处理这突发状况。规矩是死的,但刚才周师侄那一击……确实邪门得过分,远超切磋范畴,更像是要人性命。沈墨出手,于情……似乎说得过去?但于理……
就在这时,僵立在擂台另一端的周师兄猛地晃了一下,眼中红芒急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涣散和茫然,他周身那狂躁邪异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一软,“噗通”一声栽倒在地,直接昏死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再次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周师兄!”
“快!救人!”
几名执事弟子立刻冲上擂台,手忙脚乱地检查周师兄的状况,喂药的喂药,输灵力的输灵力。
台下的议论声终于如同解封的洪水般爆发开来。
“我的天!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周师兄那招太吓人了!根本不像我们宗的功法!”
“沈师兄怎么会突然出手?难道……”
“难道楚师姐和沈师兄真的……”
“嘘!别瞎说!沈师兄那是见义勇为!没看周师兄都快入魔了吗?”
“可裁判插手大比,这……”
楚清歌听着周围的议论,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她偷偷抬眼,想去瞄沈墨的表情,却见他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指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但他的脸色,似乎比平时更白了一些,唇线抿得死紧,下颌线条也绷得有些僵硬。
他好像……不太对劲? 楚清歌心里嘀咕。
就在这时,她敏锐地注意到——沈墨垂在身侧、掩在宽大袖袍下的右手,似乎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而几乎就在同时,他玄衣腰间佩戴的那枚素色剑穗,毫无征兆地、猛地散发出一种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灼热波动!
那波动极其微弱,若非楚清歌离得不算太远,且刚刚经历生死危机神识正处于高度敏感状态,几乎根本无法察觉。
但那感觉无比清晰——就是灼热!仿佛一块被烧红的烙铁,骤然贴近了他的衣袍!
剑穗……烫了?
楚清歌一下子愣住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弹幕瞬间清空,只剩下这个诡异的发现。
剑穗怎么会发烫? 她百思不得其解。那看起来就是最普通的丝线编织而成,顶多中间缀了颗不起眼的小珠子,又不是什么火系法宝?
而且,这烫得也太是时候了吧?就在他出手之后?是因为动用大量灵力的缘故?不对啊,以前也没见这样……
难道是……
一个荒谬又让她心头一跳的念头冒了出来:难道是因为……我?
刚才他出手是为了救我,然后剑穗就烫了?这算什么?护主后的过热保护?还是说……这剑穗跟我那破胎记一样,也是个啥都能吸的古怪玩意儿?刚才也吸了点那邪气?
她这边正天马行空地瞎猜,那边沈墨似乎也感受到了剑穗的异常。
他极其自然地抬起左手,看似随意地整理了一下右侧的袖口,手指状似无意地从那枚微微发热的剑穗上快速拂过。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
但楚清歌发誓,在他手指拂过剑穗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他那总是清冷无波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重与疑惑?
虽然那情绪消失得极快,快得像她的错觉,但她就是捕捉到了!
他也觉得奇怪! 楚清歌瞬间肯定了。这剑穗发烫,绝对不寻常!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所以,这不是他剑穗的正常现象?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
跟她有关?跟刚才那邪气有关?还是跟沈墨自己那什么天煞魔体或者浩然剑道有关?
楚清歌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谜团越来越多。她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巨大的网,周围全是看不懂的线索:不正常的对手、邪异的气息、乱吸收的胎记、突然出手的沈墨、还有这会发烫的剑穗……
一声轻咳打破了现场的僵局和楚清歌的胡思乱想。
是主持大比的一位长老站了起来,他目光扫过昏迷的周师兄,又看了看沈墨和楚清歌,沉声道:“方才情况特殊,事急从权。沈师侄出手情有可原。周师侄状态有异,先行带下去仔细诊治。此场比试……”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楚清歌身上:“楚清歌,你可还能继续?”
唰地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又回到了楚清歌身上。
楚清歌一个激灵,这才从“剑穗为什么发烫”的世界里回过神来。
继续?继续啥?跟谁打?周师兄都躺了,难道跟空气打?
她下意识地看向沈墨。
沈墨也正看着她,眼神已经恢复了古井无波,但他那整理过袖口的手,似乎又无意识地轻轻碰了一下腰间的剑穗。
然后,楚清歌看到,他几不可查地、极其轻微地,对着她摇了一下头。
意思是……别继续了? 楚清歌瞬间领悟。
废话!当然不继续了!爆元丹药效快过了,她现在浑身跟散架了一样,经脉还隐隐作痛,脑子也乱成一锅粥,打个锤子打!
她立刻非常从心地、演技浮夸地晃了晃身体,一手捂住额头,气若游丝地对长老道:“长、长老……弟子方才神识受创,灵力紊乱,恐、恐无力再战了……”
说完,还配合着咳嗽了两声,小脸苍白(一半是吓的一半是药效反噬),看起来确实我见犹怜(至少她自己这么觉得)。
长老见状,点了点头,显然也没真想让她继续,当即宣布:“既然如此,因周师侄突发状况失去资格,此次宗门大比头名,便由楚清歌获得!”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各种复杂的议论声、惊叹声、还有不少祝贺声(主要来自药园和被她丹药“贿赂”过的弟子)。
楚清歌心里小小地雀跃了一下,但更多的还是茫然和一堆问号。
这就……头名了?
感觉像是捡来的。
她的目光忍不住又飘向沈墨,飘向他腰间那枚此刻已经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灼热只是她幻觉的剑穗。
所以……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师兄?你的小秘密,好像比我的胎记还多啊……
第350章 自动护主
长老宣布结果的话音刚落,台下还没彻底喧闹起来,异变再起!
那名昏死过去的周师兄,被两名执事弟子搀扶着,刚走到擂台边缘,眼看就要被带下去。
突然!
他身体猛地一个剧烈抽搐,双眼豁然睁开!但那眼睛里不再是之前的血红或茫然,而是一种完全空洞、死寂的漆黑!没有一丝眼白,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阴冷、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邪异气息,如同井喷般从他天灵盖猛地爆发出来!
“嗬……!”他喉咙里发出一种像是破风箱被强行拉动的怪异声响,猛地挣脱了搀扶他的弟子!
那两名弟子猝不及防,被一股巨力震得踉跄后退,脸上写满了惊骇。
周师兄(或者说,占据了他身体的某种东西)僵硬地转过头,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睛,再次死死锁定了刚刚松了口气的楚清歌!
那目光中不含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最纯粹的、针对某个特定目标的毁灭欲望!
楚清歌被这目光一盯,瞬间如坠冰窟,刚刚压下去的恐惧再次攥紧了她的心脏!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住的青蛙,连动一根手指头都变得无比困难!
还没完?!有完没完啊! 她在内心发出绝望的哀嚎。爆元丹的药效正在急速衰退,虚脱感阵阵袭来,她连站着都勉强,哪还有力气再应对这种诡异状况?
那“周师兄”猛地抬起手——他的手臂皮肤下,那些暗红色的裂纹骤然亮起,如同烧红的烙铁,丝丝黑气疯狂涌出,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枚不过指甲盖大小、却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气息的漆黑符文!
那符文出现的瞬间,周围的光线都仿佛被它吸了进去,空间微微扭曲!
他手臂一挥,那枚漆黑符文如同瞬移般,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接出现在楚清歌眉心前方不足三尺之处,带着湮灭一切的气息,悄无声息地印向她的额头!
快!太快了!比之前的能量洪流更快!更诡异!
这根本不是筑基期修士能发出的攻击!其中蕴含的恶念和力量层级,让高台上的所有长老脸色剧变,想要阻止却已然不及!
楚清歌甚至连思维都冻结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枚死亡符文在自己眼中急速放大,眉心胎记灼痛到仿佛要燃烧起来!
台下惊呼尖叫声刚刚响起就被掐断在喉咙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远超理解的恐怖一击惊呆了!
就在这万分之一的刹那!
“锵——!”
一声清越、冰冷、带着无上威严与煌煌正气的剑鸣,如同龙吟九天,骤然响彻整个广场!
声音的来源,正是裁判席上的沈墨!
但这一次,他甚至没有任何动作!没有并指,没有挥手,连眼神都似乎来不及变化!
是他腰间那柄一直安静佩戴的本命长剑,竟在自己嗡鸣震颤!古朴的剑鞘无法完全束缚那骤然爆发的剑意,剑身竟自行向外滑出半寸!
仅仅是出鞘半寸!
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到极致、仿佛由天地间最纯粹的光明与浩然之气组成的细小剑气,自那半寸剑锋之上一闪而逝!
这道剑气细如发丝,亮如晨星,速度快到超越了时间的概念!
后发,却先至!
它精准无比地、轻轻地点在了那枚即将印上楚清歌眉心的漆黑符文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涟漪。
那枚散发着无尽邪异与死寂气息的漆黑符文,在被那丝纯白剑气点中的瞬间,就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发出了极其轻微的一声“嗤”响,瞬间无声无息地消融、分解、化为了最原始的虚无,连一丝黑气都没能留下。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整个过程,快到让人无法理解,仿佛只是眼花了一下。
那道纯白剑气在湮灭符文后,也如同完成了使命般,悄然消散,重新敛入那已然安静下来的剑鞘之中,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自动出鞘只是众人的集体幻觉。
沈墨直到此时,身体才微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垂在袖中的右手猛地握紧,指尖刺入掌心。他眼底深处,一抹极淡的红芒一闪而逝,随即被他强行压下。腰间那枚刚刚平息下去的剑穗,似乎又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
而对面,那双眼漆黑的“周师兄”在符文被破的瞬间,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眼中的漆黑迅速褪去,身体一软,再次重重栽倒在地,这一次,是真的彻底失去了所有声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死寂。
比上一次更加彻底的死寂。
如果说沈墨第一次出手,还带着“事急从权”、“出手干预”的性质,那这第二次,这完全超出所有人理解范围的、仿佛是剑器自行护主的诡异一幕,彻底镇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不再是惊讶和疑惑,而是带上了深深的震撼和一丝……敬畏?
一柄剑……自己出鞘了?还发出了一道如此可怕的剑气?救下了楚清歌?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出手相助了!这简直……
楚清歌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全靠最后一点意志力强撑着。她感觉自己像是在鬼门关反复横跳了好几次,心跳声大的像擂鼓,在耳边咚咚作响。
她呆呆地看着沈墨……的剑。
那柄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古朴无华,仿佛刚才一切都是幻觉的剑。
自自自……自己动的?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和这句话在循环播放。他的剑……成精了?!还是说……
她猛地看向沈墨。
沈墨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一分,但他依旧站得笔直,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甚至没有去看楚清歌,而是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了地上彻底昏迷的周师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冽和威严,打破了现场的死寂:
“立刻将他带去戒律堂,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戒律堂的执事弟子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周师兄,快速离去。这一次,他们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和十足的警惕。
高台上的长老们神色各异,但最终都没有出声反对沈墨越俎代庖的命令。刚才那一幕太过诡异,已经超出了普通大比事故的范畴。
沈墨这才缓缓地、极其自然地将目光转向台下惊魂未定的众人,最后落在了脸色煞白、摇摇欲坠的楚清歌身上。
他的视线在她眉心那依旧隐隐发红的胎记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快得无人察觉。
然后,他薄唇轻启,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却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淡漠,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此剑灵性偶有所感,自行护主,惊扰大比,诸位不必惊慌。”
自行……护主?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楚清歌。
这解释……听起来好像很合理?高阶法器有灵,自行护主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听说过。可是……刚才那感觉,那剑意的精准和强大,真的只是“偶有所感”那么简单吗?而且护的是谁?沈墨又没危险,它护哪门子主?难道……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到楚清歌身上。
楚清歌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脚趾头都快在鞋子里抠出三室一厅了。
看我干嘛啊!我也不知道啊!他的剑为什么突然跳出来帮我?还自行护主?护我?我什么时候成它的‘主’了?! 她内心疯狂吐槽,脸上却只能努力维持着一个“我好害怕我好虚弱但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沈墨不再多言,转身,玄衣拂动,步伐稳定地走回裁判席坐下,闭目养神,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个小插曲。
但他那看似平静的姿态下,紧绷的下颌线和那枚再次被他指尖无意拂过的、隐隐发热的剑穗,却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惊心动魄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楚清歌看着他的侧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灵性偶有所感?自行护主?
沈墨,你骗鬼呢!
你那把剑,还有你那个会发烫的剑穗,绝对有鬼!比我的胎记鬼多了!
第351章 剑气拦截
广场上的气氛,像是被冻住的粥,粘稠又怪异。
沈墨那句“自行护主”的解释,轻飘飘地悬在半空,没人敢大声反驳,但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我信你个鬼”。
自行护主?护谁?护你沈墨?你刚才稳坐钓鱼台连根头发丝都没乱!护楚清歌?她一个药园出来的记名弟子,何德何能让你那据说蕴养了十几年的本命剑灵性“偶感”到要自动出鞘的地步?这得是多深的“感”啊?
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楚清歌和沈墨之间扫来扫去,试图找出点什么“奸情”的证据。
楚清歌感觉自己快被这些视线烤成鱼干了。她努力缩着脖子,降低存在感,心里的小人却在疯狂蹦迪:
看什么看!没看过被剑救的吗?虽然我也不知道为啥救……但你们再这么看下去,白的也要被看成黑的了好吗!沈墨你个坑货!编理由也不会编个像样点的!你这还不如说你看我顺眼所以救了呢!
她偷偷抬眼,想用眼神向沈墨传递一下“大哥你想想办法啊这局面要失控了”的讯息。
结果发现沈墨压根没看她。他闭着眼睛坐在裁判席上,一副“我入定了别烦我”的样子,仿佛刚才说出那句惊天动地谎言的不是他本人。只有他那过于挺直的背脊和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出一丝并不平静的端倪。
就在这时,戒律堂的弟子已经将彻底昏迷不醒的周师兄抬了下去。几位长老互相交换着眼色,最终,一位资历最老、胡子花白的长老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
“咳嗯,”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楚清歌身上,语气还算温和,“楚清歌,你既身体不适,便先下去休息吧。大比头名的奖励,稍后会有人送至你洞府。”
然后又看向沈墨,语气带上了几分郑重:“沈师侄,方才之事……颇为蹊跷。还需劳你稍后至戒律堂,详细说明情况。”
这算是给这场匪夷所思的决赛暂时画上了一个句号,也给了大家一个台阶下。
楚清歌如蒙大赦,赶紧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多谢长老,弟子这就回去躺平……啊不是,是回去休养!”
她一刻也不想在这万众瞩目的地方待下去了,只想赶紧溜回自己的小狗窝,抱着小朱雀和阿甲压压惊。
她拖着依旧有些发软的双腿,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下擂台。所过之处,弟子们纷纷让开一条路,看她的眼神复杂得能开染坊——有羡慕,有嫉妒,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丝丝的……敬畏?(毕竟是被沈墨师兄的剑“护”过的人)
楚清歌全程低着头,假装自己是一只误入人群的鸵鸟,只想把脑袋埋进沙子里。
好不容易挤出了人群,她刚要松口气,准备找个角落召唤出代步纸鹤(如果还有灵力驱动的话),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站住。”
楚清歌身体一僵,脖子像是生了锈一样,嘎吱嘎吱地转过去。
只见沈墨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裁判席,正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眼神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沈、沈师兄?”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不是要去戒律堂吗?怎么先来找我了?难道要灭口?因为我知道了他的剑会自己动?
沈墨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在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扫过,又极快地在她眉心处停留了一瞬,然后递过来一个小巧的白玉瓶。
“拿着。”言简意赅。
“啊?这、这是什么?”楚清歌愣愣地接过,触手温凉。拔开瓶塞一看,里面是几颗圆润剔透、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一看就不是凡品。
“静心丹,凝神固元。”沈墨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给出一瓶糖豆,“你神识受冲击,灵力虚浮,服下可缓解。”
楚清歌更懵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冰山师兄居然会关心人?还送药?这丹药看起来好贵的样子……
她下意识地就想推辞:“呃,多谢师兄,不过不用了,我回去自己调息一下就好……”
“让你拿着便拿着。”沈墨打断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容置疑,“方才那邪气诡异,恐有后患,不可大意。”
他顿了顿,视线似乎无意地掠过她握着药瓶的手,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回去后,仔细内视,若有任何不适……或异常,即刻用传讯符告知我。”
异常? 楚清歌心头猛地一跳。他指的是什么?是那邪气可能残留?还是……她那乱吸收的胎记?或者是他那会发烫的剑穗和自动护主的剑?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猛地抬头,想从沈墨脸上看出点端倪。
但他已经移开了目光,恢复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模样,仿佛刚才那句带着些许关切和警示的话只是她的错觉。
“我需去戒律堂一趟。”他说完,不再看楚清歌,转身便走,玄衣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楚清歌捏着那瓶还带着他指尖微凉温度的静心丹,站在原地,心情复杂得像是一团被猫咪玩过的毛线。
所以……这算是封口费?还是真的关心? 她看着沈墨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看手里价值不菲的丹药,再想想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自动护主一剑……
沈墨啊沈墨,你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你这又送药又叮嘱的,到底是因为师兄对师妹的责任,还是因为……你那把剑‘偶感’的对象,真的有点特别?
她甩了甩头,决定不再折磨自己可怜的脑细胞。
“算了算了,不想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她小声嘀咕着,宝贝似的把玉瓶塞进怀里,“先回去嗑药疗伤,然后再慢慢研究这堆破事儿!”
至于“若有异常即刻告知”?
楚清歌摸了摸自己依旧有些隐隐发烫的眉心胎记,撇了撇嘴。
告诉你才怪!谁知道你会不会把我当成什么异常物体给切片研究了!咱们还是各自保守秘密,相安无事比较好!
话是这么说,但沈墨那柄自动出鞘、剑气惊鸿的本命剑的影子,却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那精准无比、后发先至、一击湮灭邪符的惊艳一剑……
啧, 楚清歌一边召出摇摇晃晃的纸鹤,一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虽然人是冰块了点,秘密多了点,但这剑……是真帅啊!
第352章 全场寂静
“啧。”楚清歌一边手忙脚乱地召回那只被对方狂暴剑气震得晕头转向、在空中画起波浪线的纸鹤,一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虽然人是冰块了点,秘密多了点,脾气怪了点,还总爱用剑气削人刘海……但这剑……是真帅啊!”
眼看那纸鹤翅膀一耷拉就要坠机,她正要掐诀补救,擂台上异变陡生!
那位原本攻势虽猛但还算有章法的对手首席师兄,眼中红芒一闪,周身灵力像是被点着的炸药桶,轰然暴走!一股绝非正道修士应有的、带着腥甜邪气的威压猛地扩散开来,离得近的几个弟子当场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不好!”高台上一位长老猛地站起身。
但已经晚了。
那首席师兄喉咙里发出一种近乎野兽的低吼,手中长剑迸发出刺目的、近乎污浊的血光,一道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狂暴力量的剑芒,脱离掌控,如同脱缰的凶兽,直扑楚清歌面门!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威力之巨,远远超出了一个筑基期弟子应有的水平!这根本不像比武,更像是……搏命!
楚清歌只觉得一股令人窒息的血煞之气当头罩下,浑身灵力仿佛都被冻住,连思维都慢了半拍。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这波要亏,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头名奖励是不是得提前当抚恤金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锵——!”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全场!
一道沛然莫御的凛冽剑气,后发先至,仿佛早已计算好轨迹,精准无比地横亘在楚清歌与那致命血芒之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的“滋啦”声。
那凶悍暴戾的血色剑芒,撞上这道看似清淡如水墨的剑气,竟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被从中剖开,寸寸碎裂,化作缕缕青烟消散无踪。逸散的冲击波吹得楚清歌发丝飞扬,衣袂猎猎作响,她却毫发无伤。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先是茫然地看向瞬间被清空的危险区域,然后,齐刷刷地、带着无比的惊愕与难以置信,转向了剑气来源的方向——评委席一侧,那位始终面无表情、仿佛置身事外的玄天宗首席弟子,沈墨。
以及,他腰间那柄尚未完全归鞘、仍在微微震颤、散发着凛冽寒光的本命佩剑。
剑柄上那枚素雅的剑穗,无风自动,尾端甚至……隐隐发烫,泛着极不寻常的微光。
楚清歌眨巴了两下眼睛,看看对面那个因为力量骤然抽空而萎顿倒地、被几位长老迅速围住的对手,又扭头看看沈墨那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鼻子。
“呃……”她小声嘀咕,“……现在说谢谢,会不会显得我很没见过世面?”
死寂终于被打破。
“刚、刚才那是……沈师兄的剑?”一个弟子结结巴巴地开口,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自动出鞘护主?不对,是护……护楚师妹?”另一个弟子使劲揉着眼睛。
“嘶——这什么情况?沈师兄不是裁判吗?这、这算违规介入比赛吗?”
“违规个屁!没看到那是首席师兄失控了吗?那一下要是打实了,楚师妹不死也得废!”
“可是……沈师兄怎么反应那么快?而且那剑气……也太精准了吧?”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难道不是沈师兄的剑居然会自己动吗?!那可是本命剑!心意相通到这种地步了?”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惊讶、疑惑、羡慕、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八卦兴奋。
高台上的长老们也是面面相觑,神色各异。一位长老看向沈墨,迟疑地开口:“沈师侄,这……”
林青羽的脸色最难看了。她先是极度震惊,随即是浓浓的失望(楚清歌居然没被劈中),紧接着又被眼前这完全超出预料的一幕气得几乎咬碎银牙。她死死盯着沈墨那柄已然归鞘、却仿佛仍在无声宣告着什么的剑,尖声道:“沈师兄!纵然事出有因,你此举是否也太过僭越!宗门大比,岂容他人随意插手?!这胜负又该如何算?!”
她这话看似站在规则层面,实则充满了不甘和挑拨。
沈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剑不是他(的剑)发出的。他指尖轻轻拂过微微发烫、尚未完全平复的剑穗,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只有他自己能明白的躁动与警示。
然后,他抬起那双清冷的眸子,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义愤填膺的林青羽身上,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点情绪:
“剑气自行运转,护佑同门,本能反应。”
他顿了顿,在众人更加愕然的目光中,极其自然地接了下半句,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失礼了。”
众人:“???”
自行运转?本能反应?失礼了?
这解释……还能再敷衍一点吗?!谁家本命剑的“本能反应”是精准拦截一道堪比金丹初期全力一击的偷袭啊?!而且这“失礼”说得跟不小心碰掉了别人一根头发一样轻松!
楚清歌嘴角抽了抽。好家伙,不愧是你,沈师兄。这逼装得,于无声处听惊雷,满分。
一位看起来资历颇老的长干咳一声,试图打圆场:“咳咳,沈师侄剑心通明,修为精深,方能人剑合一至此,于危急时刻护下同门,虽有违规之嫌,然事急从权,情有可原,情有可原啊……”他说着,看向旁边几位裁判,“至于胜负……方才情形诸位也看到了,对手灵力失控,已然失去资格,这场比试,便判楚清歌胜,如何?”
几位长老纷纷点头附和:“正当如此。”
“没错,若非沈师侄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林青羽气得脸都歪了,却也无法再反驳。
而此刻的楚清歌,却没太多心思去关注胜负和林青羽的不满。她的注意力,全被自己眉心和沈墨的剑穗吸引过去了。
就在刚才那道剑气爆发、斩碎血芒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眉心的火焰胎记,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着空间撩拨了一下,骤然滚烫了一瞬,甚至隐隐产生了一种……渴望吸纳的悸动?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她眼尖地注意到,沈墨那枚素色剑穗的尾端,也随之亮起了微不可查的、同频共振般的微光。
这……绝对不是巧合!
她那不省心的胎记,好像又双叒叕偷偷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而且,极大概率是从沈墨那道剑气、或者是从被剑气劈散的血芒里偷摸吸收了点什么!
再加上之前吸收的魔气、妖气……
楚清歌心里一阵发毛。她这胎记到底是个什么奇葩玩意儿?怎么跟个垃圾回收站似的,啥都往里吸?也不怕吃坏肚子?而且,为什么偏偏和沈墨的剑、还有那剑穗,会产生这种诡异的联系?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评委席。
恰好,沈墨的目光也正淡淡地扫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楚清歌清楚地看到,沈墨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一闪而逝的疑虑,有深藏的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似乎都未曾察觉的、被强行压下的波澜。
他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什么?
沈墨很快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无意。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对着几位长老微一颔首,甚至没再看擂台上的结果,便转身,在一片依旧未能平息的窃窃私语中,径自离场。背影挺拔孤直,步伐看似平稳,却比平时稍快了几分。
唯有那垂在腰侧的剑穗,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尾端那不同寻常的余温,似乎仍未散去。
楚清歌站在原地,目送着他几乎是有些“匆忙”离开的背影,手下意识地抚摸着此刻已经恢复正常、却仿佛残留着某种奇异触感的眉心胎记。
一场惊心动魄的宗门大比决赛,就在这样一种极度戏剧化的方式下落下了帷幕。她赢了,赢得了头名的荣誉和实实在在的奖励,可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反而被更多、更深的谜团所充斥。
他的剑,为何会“自作主张”地护她?
她那吃货胎记,又偷偷吸收了啥?
对手的突然失控,和林青羽、还有那个神秘的陆执事有关吗?
祖师画像被挖去的眼睛,沈墨异常的心魔,自己诡异的身世和胎记……
这一切破碎的线索之间,究竟藏着怎样一条看不见的线?
楚清歌挠了挠头,叹了口气。
“唉,修仙界……水也太深了点儿吧?”
第353章 沈墨的掩饰
楚清歌那句“水太深”的感叹还飘在空中没散干净呢,全场那死寂就被一声拔高八度的女声划破了。
“剑气自行运转?失礼了?!”林青羽简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得能掀翻擂台棚顶,“沈师兄!你当我们是三岁稚童吗?!这等敷衍之辞也说得出口!”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头都快戳到评委席了:“这可是本命剑!心意相通方能如臂指使!什么样的‘自行运转’能精准成那样?!你分明就是刻意偏袒!罔顾大比规则!”
台下的吃瓜弟子们被这一嗓子吼回了魂,顿时嗡嗡声又起来了。
“林师姐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啊……”
“可刚才那情况确实危险啊……”
“但沈师兄这解释是有点……嗯,清新脱俗。”
“难不成沈师兄和楚师妹……?”
“嘘!别乱说!小心沈师兄的剑也对你‘自行运转’一下!”
楚清歌默默收回了自己的纸鹤,心里嘀咕:得,又来了。林师姐这针对我的业务,真是比宗门任务堂还勤快。
一位面相儒雅的长老皱了皱眉,开口道:“青羽,休得无礼。沈师侄方才确是事急从权,若非他及时出手,清歌师侄恐怕已遭重创。同门之间,守望相助乃是本分。”
另一位胖长老捋着胡须打哈哈:“是啊是啊,沈师侄修为精深,人剑合一之境玄妙非常,有些我等不能理解的神异之处,也属正常嘛。呵呵,正常。”只是他那笑声,怎么听都有点干。
沈墨依旧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孤松寒柏,面对林青羽的指责和众人的议论,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欠奉。他只是用指尖轻轻压了一下那仍在微微发烫、似乎还有些不情愿彻底平静下去的剑穗,然后再次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林青羽,语气淡得像是山间的晨雾:
“林师妹若对此有疑,可自行向戒律堂陈述。”
林青羽一噎,脸涨得更红了。去戒律堂?怎么说?说沈墨的剑太厉害救人不合规矩?戒律堂长老怕不是要用门规把她脑子里的水拍出来!
这时,负责救治那位失控首席师兄的几位长老也面色凝重地走了过来。为首的丹峰长老沉声道:“此子灵力枯竭,心神受损,经脉中更有数股异种能量冲撞残留,像是……服用了什么虎狼之药,又强行催谷功力所致,需立刻带回丹峰仔细诊治。”
虎狼之药?强行催谷?
这几个词一出,场内的风向瞬间又变了。
“什么?难道是嗑药了?”
“怪不得突然那么猛,然后又不行了……”
“天啊,宗门大比居然用这种手段?”
“是谁给的药?这也太下作了吧!”
所有人的目光又“唰”地一下,从沈墨身上转移到了那位昏迷不醒的首席师兄,以及……平时与他交好、甚至刚才还跳得最欢的林青羽身上。
林青羽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尖声道:“你们看我做什么?!与我何干!他自己修炼出了岔子,难道也要赖到我头上不成?!”
这话就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了。
楚清歌挑了挑眉,没说话。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啪响:哦豁?转移焦点?这我熟啊!
她立刻上前一步,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后怕,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这位师兄怎么会这样?刚才真的好吓人,那剑芒血红血红的,看着就邪门儿!感觉不像是我们玄天宗的正道功法啊……几位长老爷爷,你们可一定要查清楚,不然我们这些普通弟子以后哪还敢安心比武啊?说不定哪天就被不知道哪来的邪门力量给误伤了!”
她这话,看似是在关心同门,担忧比武安全,实则句句都在往“邪门”、“非正道”上引,完美呼应了刚才那血色剑芒给人的不适感,更是悄咪咪地把“服用虎狼之药”的嫌疑,往更严重的“修炼邪功”方向推了一把。
果然,弟子们闻言,脸上都露出了深以为然和更加警惕的神色。
“楚师妹说得对啊!”
“那力量确实让人不舒服!”
“必须严查!”
几位长老的脸色也更加严肃起来。
胖长老点点头:“清歌师侄所言甚是。此事关乎宗门弟子安危与风气,定要彻查!”他看了一眼沈墨,“沈师侄,方才你与他交手……呃,是你的剑与他那失控的力量交手,可曾察觉更多异常?”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沈墨身上。
沈墨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似乎极快地与楚清歌对视了一瞬,那眼神里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闪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其力驳杂,核心处隐有妖异血气与……怨念缠绕。非正道所为。”
妖异血气!怨念缠绕!
这八个字如同重磅炸弹,直接把现场给炸懵了。
比“虎狼之药”严重多了!这几乎直接点明了背后可能涉及妖族或者更阴邪的东西!
林青羽的脸彻底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楚清歌心里的小人已经在鼓掌了:漂亮!沈师兄!补刀精准!虽然话还是那么少,但句句都是关键词啊!这队友能处!
她赶紧趁热打铁,脸上摆出又惊又惧的表情,小手拍了拍胸口:“妖……妖族?天啊!太可怕了!这……这必须得从上到下好好查查吧?说不定还有同党呢?”说着,眼神“无意”地往林青羽那边飘了一下。
不少弟子的目光也跟着她一起飘了过去。
林青羽气得浑身发抖:“楚清歌!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啊林师姐?”楚清歌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我就是害怕嘛……难道林师姐你不怕吗?还是说……林师姐你知道些什么内情,所以不怕?”
“你!”林青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够了!”儒雅长老一声低喝,打断了这场即将升级的争吵,“此事戒律堂与执法队自会介入详查!在查明真相之前,任何人不得妄加揣测,更不得私下传播流言!”
他目光严厉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沈墨和楚清歌身上:“大比继续。沈师侄,你的情况特殊,虽情有可原,但终究介入比试,后续评议自有公断。清歌师侄,你既已晋级,便做好准备进行下一轮吧。”
沈墨微一颔首,不再多言。
楚清歌也乖乖行礼:“是,弟子明白。”
一场风波,看似被暂时压了下去。裁判长老高声宣布了楚清歌获胜的结果,安排人将昏迷的首席师兄迅速带离,示意大比继续进行。
但台下弟子们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接下来的比赛上了。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眼神里充满了好奇、恐惧和探究,时不时地瞥向沈墨、楚清歌,以及失魂落魄的林青羽。
楚清歌走下擂台,心里那点赢了比赛的喜悦早被冲没了。她摸着下巴,看着沈墨再次恢复成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走回评委席,仿佛刚才那个石破天惊、语出惊人的不是他一样。
“剑气自行运转……妖异血气……”她小声嘀咕,“沈师兄,你这掩饰……跟没说好像也没啥区别啊。反而让人更好奇了喂!”
还有她那不省心的胎记,刚才吸了那一下,现在好像没啥感觉了?到底是吸了个啥?跟沈墨的剑穗又有什么关系?
她正琢磨着,一只纸鹤歪歪扭扭地飞到她面前,嘴里还叼着个小布袋——是刚才被震飞的那只,居然还记得把沈墨之前“赔”她的那袋灵石给捡回来了。
楚清歌接过灵石袋,戳了戳纸鹤的脑袋:“算你还有点良心。”
她抬头,望向评委席上那个冷峻的侧影。
“唉,冰山秘密多,剑拽话不多。”她叹了口气,把灵石袋揣进怀里,“这修仙界的水,岂止是深,简直是个无底洞啊!”
而且,她感觉自己好像已经一只脚踩进去了,还扯上了旁边那座最冷的冰山。
第354章 比赛中断
楚清歌这头正感慨着自己一脚踩进深水区还扒拉上了冰山,擂台那边,被几位长老围住的首席师兄那边,情况又有了新变化。
那位刚才还只是萎顿昏迷的仁兄,突然开始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脸色一会儿涨得发紫,一会儿又惨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周身逸散的灵力不仅紊乱,更是透出一股子暴戾又绝望的气息,搅得周围灵气都跟着一阵翻腾。
“不好!”那位丹峰长老脸色一变,急忙蹲下身,手指快速点向他周身几处大穴,试图稳住他暴走的灵力,“这并非简单的力竭或走火入魔!灵力反噬极其凶猛,还夹杂着……一股极其阴寒的破坏之力!”
另一位擅长医术的长老也赶紧上前搭脉,片刻后,眉头拧成了疙瘩:“奇经八脉都在逆行冲击!心脉受损!像是被什么极端霸道的力量强行催谷后又骤然抽空,还遭到了反噬!再不稳住,道基恐怕都要受损!”
道基受损?!
这四个字一出,连高台上一直稳坐钓鱼台的几位大佬都坐不住了,纷纷起身走了过来。宗门培养一个核心弟子不易,真要在大比上折损了道基,那可是大事!
台下弟子们更是哗然。
“道基受损?我的天!这么严重?”
“刚才那一下反噬这么可怕吗?”
“是不是沈师兄那道剑气太……”
“嘘!别乱说!明明是他自己先失控的!”
林青羽此刻也顾不上和楚清歌置气了,她挤到人群前面,看着地上痛苦抽搐、气息的首席师兄,脸上血色褪尽,眼神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惊慌,下意识地尖声道:“快!快给他服用稳元丹!用最好的!”
一位长老闻言,立刻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流光溢彩、药香扑鼻的灵丹,就要喂下去。
“且慢!”
一直沉默观察的沈墨突然开口。他不知何时也走到了近前,目光落在那枚灵丹上,眼神微凝。
那长老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他。
沈墨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体内力量驳杂冲突,怨念血气与自身灵力纠缠互噬。此刻贸然注入大量精纯灵元,恐非良策,犹如沸油浇薪,或会加剧冲突,加速崩溃。”
丹峰长老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沈师侄所言有理!是老夫心急欠考虑了。”他收回灵丹,神色更加凝重,“需得以温和之力先行疏导,化解那股阴寒暴戾的异力,再徐徐图之。只是这异力极为顽固……”
“让我试试。”
一个清亮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声音插了进来。
众人扭头,只见楚清歌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正举着小手,脸上表情有点忐忑,但又跃跃欲试。
“你?”林青羽像是找到了发泄口,立刻嘲讽道,“楚清歌,你看热闹不嫌事大是不是?这里也是你能胡闹的地方?几位长老都束手无策,你能有什么办法?莫非又想用你那稀奇古怪的辣椒丹?”
楚清歌没理她,而是看向几位长老,尤其是那位丹峰长老,语气诚恳道:“长老,弟子虽修为低微,但对灵气感知尚可,或许……或许能试着感知一下这位师兄体内那股异力的具体情况?多一份了解,也多一份救治的希望嘛。”她没敢直接说自己那奇葩胎记好像啥都能吸点边角料,只能拐着弯找理由。
丹峰长老看了看地上情况越来越糟的弟子,又看了看楚清歌那双清澈(且写着‘我想试试’)的眼睛,犹豫了一下。沈墨的目光也落在楚清歌身上,看不出情绪。
“胡闹!”林青羽厉声反对,“万一你的灵力进去,引得他情况更糟怎么办?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呃……”楚清歌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就看看,不乱动……应该……大概……也许……没事吧?”
就在这时,地上那位首席师兄猛地抽搐一下,一口暗红色的血喷了出来,血液落在地上,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还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
“不好!”丹峰长老脸色再变,“异力开始侵蚀心脉了!”
沈墨突然开口:“让她试。”
言简意赅,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墨却不再解释,只是看着丹峰长老。
丹峰长老一咬牙:“也罢!清歌师侄,你且小心探查,万万不可擅自动用灵力干预!稍有不对,立刻退出!”
“哎!好嘞!”楚清歌立刻点头如捣蒜,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搭上那位首席师兄的手腕。
触手一片冰凉,还带着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黏腻感。楚清歌屏住呼吸,努力调动灵识,嗯,主要是努力催动她那不省心的胎记——哥们,开饭了,看看这菜合不合口味?
眉心那火焰印记微微发热,一种奇异的感知力顺着她的指尖蔓延出去。
下一秒,楚清歌差点没当场跳起来!
“卧槽!”她心里一声惊呼,“这什么玩意儿?!”
在她的感知里,对方经脉中简直是一团乱麻!原本温顺的灵力像是被丢进了绞肉机,狂暴地横冲直撞,而在这片混乱之中,一股暗红色的、充满了怨毒和贪婪气息的异力,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缠绕在灵力和经脉壁上,不仅疯狂吞噬着宿主的生机,还在不断释放着令人作呕的阴寒煞气!更深处,似乎还有一丝极细微的、若有若无的……妖异波动?
这感觉……跟她之前偷偷吸收的那些边角料,有点像,但又浓烈和邪恶了无数倍!
她的胎记更烫了,甚至传来一种清晰的……嫌弃和抵触的情绪?好像是在说:这玩意儿馊了,不吃!
楚清歌:“……”
哥们你还挺挑食?!
她强行压下心里的震惊和吐槽,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一半是吓的一半是恶心的),对几位长老道:“长老,情况很不妙。里面那股暗红色的异力非常邪恶,充满了怨念,正在疯狂吞噬师兄的生机和灵力,而且……好像还带了一丝很隐晦的……妖气?”她最后两个字说得有点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
“妖气?!”众人脸色大变。
林青羽更是失声尖叫:“你胡说八道什么!怎么可能有妖气!”
楚清歌没理她,继续道:“这股异力非常顽固,排斥温和的灵元,而且……好像对阳刚炽烈或者……呃,比较有‘特色’的力量反应更大?”她想起了沈墨那道剑气劈散血芒的样子,以及自己胎记的嫌弃。
丹峰长老眉头紧锁:“阳刚炽烈?有特色?莫非需要至阳至刚的灵药或者功法才能克制?”
沈墨忽然道:“或许,可试‘赤阳草’为主药,佐以‘地心火莲’粉末,化入‘清心甘露’中,以外敷灵枢穴的方式缓慢导入,或可逐步化解阴煞,而不至猛烈冲击其脆弱经脉。”
他语速平稳,给出的方案却极其详尽精准,仿佛早已深思熟虑。
丹峰长老眼睛一亮:“赤阳草温和补益,地心火莲性烈却可控,以清心甘露调和,外敷缓释……妙啊!沈师侄果然见识广博!快!快去取药!”
立刻有弟子领命飞奔而去。
楚清歌目瞪口呆地看着沈墨。
不是,冰山师兄,你除了剑耍得好,难道还是个隐藏的医科圣手?这药方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沈墨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淡淡瞥了她一眼。
楚清歌立刻挤出一个“师兄牛逼”的表情。
沈墨:“……”他默默移开了视线。
很快,药材取来,丹峰长老亲自出手,按照沈墨的建议调配药液,小心翼翼地外敷导引。
果然,那霸道阴寒的异力遇到这温和却带着克制药性的药力,虽然依旧挣扎,但破坏的速度明显减缓了下来,首席师兄的痛苦神色也稍稍缓解,虽然依旧昏迷,但气息总算不再继续恶化。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总算暂时稳住了……”丹峰长老抹了把汗,心有余悸,“后续还需仔细调理,清除余毒,修复经脉,非一日之功啊。”
他看向沈墨,目光中带着赞赏和感激:“此番多亏沈师侄及时出手制止惨剧,又献上良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沈墨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比赛自然是无法继续了。一位长老高声宣布:“因突发状况,本轮比试暂停!晋级者楚清歌!后续赛程,另行通知!”
楚清歌看着被人小心翼翼抬下去的首席师兄,心里那点赢了比赛的兴奋早就没了,只剩下沉甸甸的疑虑和后怕。
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走火入魔?那充满怨念的血气和隐晦的妖气,明显透着阴谋的味道。
她下意识地又摸了摸眉心。
所以,沈墨的剑那么激动,她这挑食的胎记那么嫌弃,都是因为这玩意儿太邪门?
而且,这座冰山……懂的也未免太多了点吧?
她感觉自己不止踩进了深水区,这水底下,还特么藏着会咬人的水怪啊!
第355章 楚清歌的胜利
擂台之上,烟尘渐散。
楚清歌还保持着狼狈躲闪的姿势,一只手撑着地,喘得像个破风箱。另一边,那位实力强悍、本该稳操胜券的首席师兄,此刻却双目赤红,浑身灵力乱窜得像要爆炸的丹炉,被几位脸色凝重的长老联手制住,强行喂下丹药,抬了下去。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急转直下的局面搞懵了。
刚才那一下,首席师兄那记杀招凶猛得不像正道功法,眼看就要把楚师妹轰下擂台,甚至可能重伤……结果,高台上那位万年冰山沈师兄的剑,居然自己动了?!
虽然沈墨师兄解释是“剑气自行运转”,可那一道精准拦截、护住楚师妹的剑气,凌厉又及时,说是没意识,谁信啊?
还有,首席师兄那状态明显不对头啊,看着就跟走火入魔似的……
“呃……”裁判长老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他看了看被抬下去的首席弟子,又看了看还傻愣在台上的楚清歌,表情复杂地宣布:“鉴于对手突发状况,失去战斗能力。本场决赛,胜者——药园记名弟子,楚清歌!”
“啊?”楚清歌猛地抬头,一脸懵,“我?赢了?”
这就……头名了?她感觉自己像是走在路上突然被一个巨大的馅饼砸中了脑袋,还是麻辣味的,砸得她晕乎乎。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这就赢了?”
“不是吧……首席师兄怎么回事?”
“沈师兄那剑……”
“楚师妹这运气……逆天了啊!”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她之前打得也挺好的!”
人群中,林青羽的脸色铁青,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死死盯着台上的楚清歌,眼神怨毒得能滴出水。她明明……明明把那东西下在了他的饮水里,应该是慢慢发作,让他赢得更轻松,更能羞辱楚清歌才对!怎么会突然失控得这么厉害?还引来了沈墨的注意!废物!
“哇!!清歌!赢啦!我们是第一!头名!!”小朱朱扑棱着翅膀,第一个冲上擂台,兴奋地绕着楚清歌的脑袋飞圈圈,差点用尾巴给她扫个新发型。
赤羽迈着优雅(自认为)的步子走过来,嫌弃地看了一眼小朱朱:“聒噪。区区一个宗门大比头名,也值得如此失态?不过是迈向服侍本座荣光之路的一小步罢了。”虽然它努力维持着高傲,但那微微翘起的尾羽尖儿还是暴露了它的好心情。
阿甲从楚清歌脚边的地里钻出个脑袋,憨憨地问:“赢了?那……有烤虫奖励吗?俺觉得刚才地下震动,俺也算立功了!”它指的是刚才首席师兄力量暴走时,震得擂台地基都不稳了。
楚清歌看着围过来的三小只,又看看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还有高台上已经恢复冷漠、仿佛刚才拔剑只是集体幻觉的沈墨,这才慢慢回过味来。
她,楚清歌,一个差点因为“伪灵根”去扫厕所的药园杂役,居然真的拿了宗门大比的头名?
这感觉……有点不真实。
她下意识摸了摸还在隐隐发烫的眉心。刚才那道攻击袭来时,胎记烫得厉害,甚至有一瞬间,她感觉一股阴冷邪异的气息似乎想钻进她体内,却被胎记猛地吸走了少许?然后沈墨的剑就来了……
而且,那座“冰山”……懂的也未免太多了点吧?不仅剑法超群,还能看出对手的异常,最关键的是,他的剑为什么会自动护着她?
她感觉自己不止踩进了深水区,这水底下,还特么藏着会咬人的水怪啊!沈墨就是那个最大、最神秘、还可能自带冰山撞击功能的水怪头子!
“楚师侄,”裁判长老走过来,语气和蔼了许多,“恭喜你获得本次大比头名。稍后请前往颁奖台领取奖励。”
“多、多谢长老。”楚清歌赶紧行礼,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
“哼,不过是侥幸罢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林青羽不知何时走到了近前,她强挤出一丝笑容,眼神却冷得像冰,“若不是赵师兄突发意外,这头名怎会落到你手上?楚师妹,这运气可不会一直有。”
楚清歌还没开口,小朱朱先不干了,叉腰(如果鸟有腰的话)飞过去:“啾!怎么说话呢!运气也是实力!有本事你也让沈师兄的剑给你动一个看看啊!”
赤羽懒洋洋地瞥了林青羽一眼:“酸气冲天,影响本座呼吸灵气的质量了。清歌,离远点,免得被蠢气传染。”
阿甲:“俺觉得……烤虫比说话重要。”
楚清歌被自家灵兽们逗得差点笑出来,她看向林青羽,脸上露出一个格外诚恳(甚至有点无辜)的笑容:“林师姐说得对,我确实是运气好。可能是我平时总喂小朱朱它们,好心有好报?哦对了,听说赵师兄赛前好像喝了谁送的灵茶来着?师姐你知道这事儿吗?可得提醒各位师兄师姐,大比期间,饮食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她这话看似关心,实则精准地戳中了林青羽最心虚的地方。
林青羽脸色瞬间白了白,眼神闪烁,强装镇定:“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赵师兄的事,自有长老们定夺!轮不到你置喙!”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转身走了。
看着林青羽仓皇的背影,楚清歌心里的疑团更大了。看来赵师兄的失控,八成和这位好师姐脱不了干系。只是,那让自己胎记产生反应的邪气,又是什么?
“走了走了,领奖去!”小朱朱催促道,“听说头名奖励里有好多好多亮晶晶的灵石和好吃的灵果!”
赤羽:“哼,凡俗之物。不过……若是能入本座眼的,勉强收下也不是不可以。”
阿甲:“有……有烤虫口味的灵果吗?”
楚清歌被它们推着往颁奖台走,心思却还在飘。
赢了比赛,拿了头名,固然高兴。但这赢的方式,以及背后牵扯出的疑云,却让她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沈墨的剑,林青羽的算计,赵师兄身上的邪气,自己诡异的胎记……还有之前发现的妖族毛发,被挖去眼睛的祖师画像……
她感觉自己仿佛抓到了一根线头,但这线头后面缠着的,是一个巨大无比、深不见底的线团,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彻底缠裹进去。
“唉,”她叹了口气,小声嘀咕,“这年头,拿个第一怎么比闯禁地还心累啊……”
高台之上,沈墨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正走向颁奖台的那个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腰间微微发热、尚未完全平息下去的剑穗。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自行运转?”他心底冷笑一声,骗骗外人罢了。
方才那一瞬间,感受到那缕熟悉又厌恶的邪气爆发,以及她眉心那不同寻常的波动,他的剑,是切实地产生了强烈的“护主”冲动——不是护他,而是护她。
这很不寻常。
非常不寻常。
他的剑,为何会对一个体内藏着上古残魂、还时不时吸收点魔气的小姑娘产生这种反应?
这座看似平静的玄天宗,暗流比他想象的还要汹涌。而她,这个总能弄出点意想不到动静的药园弟子,似乎正被无形地推往漩涡的中心。
他得看得更紧一点才行。
至少,在弄清楚这一切之前,她不能出事。
沈墨收回目光,转身,玄衣消失在人群之后,仿佛从未在意过这场风波。
而楚清歌,正一边听着颁奖长老念着奖励清单,一边努力忽略眉心那持续不断的、细微的灼热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奖金能不能折现成火锅底料和特辣烤虫?急需压压惊!”
第356章 荣誉与疑虑
颁奖长老的声音还在演武场上空回荡,抑扬顿挫地念着那一长串足以让外门弟子眼红到滴血的奖励清单:上品灵石五百、筑基丹三枚、藏经阁三层任意功法一门、玄阶中品护身软甲一件……
台下弟子们的吸气声和羡慕的目光几乎能织成一张网。
可站在台子正中间的楚清歌,只觉得眉心那一点火焰状的胎记突突地跳,一股细微却执拗的灼热感挥之不去,活像有只无形的蚊子在那儿反复横跳地叮她。
她脸上努力挤出点“我好激动我好荣幸”的标准笑容,心里的小人却在疯狂敲碗:
“奖金……能不能折现啊?直接换成百年老锅底和极品爆辣烤灵虫行不行?急需!非常急需!这惊吓得用重辣才能压下去!”
就在刚才,沈墨那柄从来只认他一个、高冷得恨不得在剑鞘上贴“生人勿近”牌子本命剑,居然“锵”地一声自己跑出来半截,还精准无比地替她劈飞了那道差点让她毁容的狂暴攻击。
现在那剑是收回去了,沈墨人也丢下一句“剑气自行运转”的鬼话就溜得没影儿。
可她眉心的胎记,却从那之后就没消停过,一阵阵发烫,仿佛在无声地抗议着什么,又或是……在共鸣?
“清歌师妹?楚清歌!”旁边一位同样获奖的师兄好心用手肘碰了碰她,“发什么呆呢?叫你去领奖了!”
“啊?哦哦!来了来了!”楚清歌猛地回神,赶紧上前几步,从笑容略显复杂的长老手中接过那个沉甸甸的、象征着头名荣誉的储物袋。
手感是真不错,灵石碰撞的声音叮当作响,无比悦耳。
她下意识地用指尖摩挲了一下储物袋光滑的缎面,试图把那点烫人的疑虑也一起摁下去。
“恭喜啊,楚师妹。”一下台,几个面熟不面熟的同门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真是深藏不露啊!”
“那改良清风丹太神了,回头能卖我几颗不?”
“还有那烟雾丹,逃课……啊不,闭关必备啊!”
楚清歌打着哈哈,一边应付,一边眼神忍不住往人群外瞟。可惜,那个玄衣佩剑的身影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嘿嘿,发财了发财了!”一个兴奋的小脑袋从她衣领里钻出来,小朱朱的眼睛瞪得比灵石还圆,盯着储物袋流口水,“火锅!十顿!麻辣加倍!烤虫要最大的!”
“吃吃吃,就知道吃!”楚清歌没好气地把它的小脑袋按回去,“刚才是谁吓得差点把尾羽都抖掉的?”
“我那是在蓄力!蓄力懂吗!”小朱朱在她怀里不满地扑腾,“谁知道那家伙突然发疯嘛……不过,沈大佬的剑可真帅啊!唰一下!诶,你说,他是不是对你……”
“对你个头!”楚清歌耳根微微一热,赶紧打断这只口无遮拦的鸟,“那是剑气自动护主!没听人家说吗?沈师兄修为高深,剑气有灵,估计是……是看不下去同门被偷袭!”她试图给自己,也给周围竖起的耳朵一个合理的解释。
“是吗?”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插了进来。楚清歌回头,看到丹峰那位总爱笑眯眯的陈师兄摸着下巴,“沈师兄的‘浩然剑气’是出了名的精准可控,只斩邪魔不伤无辜。这‘自动护主’……还护得这么及时精准,倒是头一回见呐。楚师妹,你和沈师兄是不是……”他拖长了调子,眼神里的八卦之光比炼丹炉的火还旺。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暧昧的“哦——”声。
楚清歌感觉眉心的胎记更烫了,她强作镇定,把储物袋往怀里一揣:“陈师兄,你这炼丹技术要是跟你八卦的功力一样炉火纯青,早就超过林师姐了。”
“哎哟,戳人痛处了啊!”陈师兄也不恼,哈哈一笑,“不过说真的,刚才可真险。你那对手的状态明显不对,眼珠子都快红得滴血了,跟入了魔似的。执法堂的人把他带下去的时候,那灵力暴戾的……啧啧。”
“红眼病?”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之前林青羽丹药里那诡异的红色颗粒,还有陆明远洞里那刺耳的磨石声。
“谁知道呢。”陈师兄耸耸肩,“反正大比出这种事,够执法堂头疼一阵了。哦对了,”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注意到没?沈师兄走的时候,脸色好像不太对劲,他那剑穗……是不是还在发光发烫啊?”
楚清歌的心猛地一跳。
她也看见了。沈墨离开时步伐极快,玄色衣摆翻飞,那枚素色的剑穗掠过她视线时,的确残留着一抹不正常的微红,像是烙铁冷却前的余温。
和她眉心的灼热感,频率几乎一致。
这绝不是巧合!
她那不省心的丹尊残魂在胎记里懒洋洋地哼了一声:“哼,小丫头片子,现在知道怕了?那小子身上的秘密,可不比你少。天煞魔体修浩然剑道?嗤,走钢丝都没他这么玩命的。他那心魔……啧啧,刚才要不是你那点特殊体质下意识吸走点逸散的魔气,帮他缓了口气,这会儿指不定是谁在台上发疯呢。”
楚清歌:“?!”她什么时候吸魔气了?她怎么不知道?
“不然你以为你那胎记为什么烫得跟烙铁似的?”残魂幸灾乐祸,“神农爷留下的这点封印,别的本事没有,对这类邪祟魔气最是敏感。不过嘛……嘿嘿,对你来说,是福是祸还不好说呢……”
这话像一道冰线,瞬间浇熄了她因为获奖而升起的那点热度。
沈墨的心魔、自动护主的剑、发烫的剑穗、对手诡异的红眼、林青羽和陆明远可能搞的鬼、自己这能吸收魔气的烫人胎记……还有那被挖了眼睛的祖师画像!
一堆乱七八糟的线索在她脑子里搅成一团麻,但冥冥中又好像有根线,要把它们全都串起来。
“师妹?楚师妹?”陈师兄看她又走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乐傻了?”
楚清歌猛地回神,扯出一个无比灿烂却毫无灵魂的笑容:“是啊是啊,太开心了!师兄们慢聊,我先回去数灵石了!”
说完,她抱紧怀里沉甸甸的储物袋,几乎是小跑着冲出还在热议的人群。
小朱朱在她怀里探头:“真回去数灵石?”
“数个屁!”楚清歌脚步飞快,眉心那点灼热像是引路的灯,“去找沈墨!”
“找他干嘛?道谢?还是……质问?”小朱朱兴奋地扑腾着小翅膀,“问他为什么对你‘特别关照’?问他剑穗为什么跟你胎记‘情意绵绵’地一起发烫?”
楚清歌差点一脚踩空。
“我去问他!”她咬牙切齿,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又红了,“问他那心魔……还要不要加辣!”
她得搞清楚,那把剑为什么护她。
更得搞清楚,她这破胎记,吸了那点魔气,到底是压惊,还是惹来了更大的惊!
第357章 沈墨的离去
擂台周围的喧哗声像是隔了一层水幕,嗡嗡作响,听不真切。
楚清歌站在擂台中央,手里被塞入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本次宗门大比头名的奖励。可她压根没低头看一眼,目光像是被钉死了,牢牢锁在那个玄衣佩剑、正转身迅速离去的背影上。
直到那身影快要消失在人群尽头,她才猛地回神,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沈师兄!”
那背影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反而加快脚步,几乎是化作一道剑光,倏地一下就不见了。
跑得比她用疾风符溜得还快。
楚清歌:“……”
“可以啊楚师妹!深藏不露啊!”一个相熟的外门弟子挤过来,用力拍了下她的肩膀,把她拍得一个趔趄,“最后那一下太险了!还得是沈师兄!啧啧,剑气自行运转都能精准拦截,首席就是首席!”
另一个女弟子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沈师兄刚才是不是特意保护你啊?你们是不是很熟啊?”
“熟什么熟,”楚清歌干巴巴地回了一句,下意识揉了揉还在隐隐发烫的眉心,“他可能就是…呃…路过…顺便…剑自己抽风?”越说越离谱。
众人哄笑,只当她是赢了比赛太激动说胡话。
楚清歌挤出人群,抱着奖品,有点魂不守舍地往回走。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被小朱朱和赤羽一起挠过的乱麻。
“喂!赢家!请客!”一个清脆又理直气壮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是契约感应。
楚清歌一抬头,就看到她那威风凛凛(自封的)首席战宠小朱雀,正站在她洞府门口那棵歪脖子树上,小脑袋昂得高高的,用喙梳理着那根因为最近伙食好而越发油光水滑的七彩尾羽。
“请什么客,”楚清歌有气无力地走过去,把储物袋丢在石桌上,自己也一屁股坐下,“你没看见刚才多诡异吗?”
“看见啦看见啦!”小朱朱扑棱着翅膀飞下来,落在桌面上,小眼珠里闪烁着兴奋八卦的光芒,“沈大佬的剑,‘唰’一下!是不是超帅!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楚清歌没好气地弹了它一个脑瓜崩:“有意思个鬼!他跑得比被赤羽追着烧的妖兽还快!而且,重点是这个吗?”
她指了指自己眉心:“是这里!又烫了!而且这次烫得特别有节奏,跟里面住了个打铁的丹尊似的!”
小朱朱歪着头,凑近她眉心那火焰状的胎记仔细瞅了瞅,甚至还用喙小心翼翼地啄了一下。
“哎哟!”楚清歌吃痛,捂住额头。
“嗯…”小朱朱老气横秋地沉吟,“确实有点热乎。跟你上次偷吃超辣火锅后上火起痘的温度差不多。”
“这是上火的问题吗?”楚清歌简直要对这只脑子里只有吃和八卦的鸟绝望了,“它是在吸魔气!吸魔气你懂吗?刚才擂台上,那个师兄灵力暴走的时候,里面掺着点不干不净的东西,就被它‘咻’一下吸进来了!”
她越说越惊悚,压低声音:“你说,它这算不算乱吃东西?会不会拉肚子?不对,它拉在我脑子里怎么办?更可怕的是,它吃上瘾了怎么办?以后看见魔气就冲上去啃一口?我这不成人形捕魔器了?”
小朱朱被她一连串的问题砸晕了,呆呆地回了句:“那…味道怎么样?”
楚清歌想把这蠢鸟烤了。
她叹了口气,趴在冰凉的石头桌子上,脸贴着桌面,试图给发烫的额头降降温。
“还有沈师兄那把剑…”她闷闷地说,“怎么就自己飞出来了?还那么准?他平时砍我的刘海、削我的发带、冻我的鸟的时候,也没见这么‘自行运转’啊?”
小朱朱立刻抗议:“喂!重点是被冻的是我!”
“重点不是这个!”楚清歌抬起头,表情严肃,“小朱朱,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沈师兄他…”
小朱朱立刻屏住呼吸,小眼睛瞪得溜圆,准备聆听什么惊天大秘密。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其实是个隐藏的绝世好人?只是外表比较冷淡?内心其实充满了正义感和爱护同门的精神?”
小朱朱:“……哧。”
它很不给面子地发出一声类似漏气的声音,用小翅膀嫌弃地扇了扇:“你能不能想点符合实际的可能?比如他其实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哥?”
“不可能,”楚清歌秒拒,“我爹娘生不出这么…这么…”她卡壳了,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沈墨。
“这么贵的人。”小朱朱精准补刀,“看他那衣服料子,看他那剑穗的流苏,看他那连泡脚盆都是寒玉的!你爹娘撑死了是个村里卖灵芝的。”
楚清歌:“……”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那他为什么?”楚清歌又把脸埋了回去,“总不至于是他暗恋我吧?”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小朱朱蹦跶了两下:“为什么不可能?万一他就好你这口呢?喜欢你能把丹炉炸出花、能跟杂草吵架、还能用火锅底料炼救命汤的调调?”
楚清歌想象了一下沈墨顶着一张冰山脸说“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的画面,顿时恶寒地抖了三抖。
“算了,指望你还不如指望阿甲能学会唱歌。”她放弃跟这只傻鸟探讨人生了。
正说着,洞府门口的土地一阵松动,阿甲那颗覆盖着鳞片的脑袋钻了出来,嘴里还叼着半块灵石,含糊不清地问:“谁…谁叫我?开饭了?”
楚清歌:“……没事,你继续挖你的。”
阿甲“哦”了一声,又慢吞吞地缩了回去。
楚清歌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眉心和那个跑掉的男人身上。
“不行,我得去问问。”她猛地站起来,“就算他真是剑自己抽风,我也得去道个谢不是?顺便…看看他剑穗还烫不烫手…”
她打定主意,从储物袋里胡乱摸出几颗看起来最灵气盎然的灵果塞给小朱朱:“拿去,堵住你的嘴。我出去一趟。”
小朱朱欢天喜地地抱住灵果:“去吧去吧!刺探一下敌情!看看沈大佬洞府有没有藏别的女修!”
楚清歌翻了个白眼,整理了一下被擂台折腾得有些凌乱的衣衫,深吸一口气,朝着沈墨洞府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沈墨的山头,周围的空气似乎就越安静,连虫鸣都稀少了许多。
她心里打着鼓,演练着待会儿要说的话。
“沈师兄,多谢方才出手相助?”——太正式,像念台词。
“师兄,你的剑没事吧?没抽筋吧?”——太欠打,可能会被砍。
“嘿,哥们儿,谢了!你那剑…挺智能啊?”——更欠打了。
还没等她想好开场白,已经走到了沈墨洞府门外。
洞府的防护阵法一如既往地开着,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阵法光幕上,似乎…偶尔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红光?跟她的胎记烫起来的频率有点像?
她甩甩头,觉得自己可能有点魔怔了。
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叫人。
洞府的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
沈墨站在门口,脸色似乎比平时更白一些,像是灵力消耗过度。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弟子服,但衣襟似乎有些微乱,不像平时那般一丝不苟。最显眼的是,他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此刻红得有些明显。
看到楚清歌,他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诧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状态。
“有事?”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楚清歌准备好的所有说辞瞬间卡壳,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啊…师兄…我…我来谢谢你…刚才擂台…”
“不必。”沈墨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剑气自行护主,并非我意。”
又是这个借口!
楚清歌心里的小火苗“噌”一下就冒起来了。骗鬼呢!自行护主能护到隔壁擂台的人身上?那你这剑管辖范围还挺广!
但她面上不敢显露,只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不管怎么说,结果是师兄救了我,谢还是要谢的。”她顿了顿,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他腰间悬挂的剑穗,“师兄的剑…没事吧?我看它刚才好像…挺激动的?穗子都有点…嗯…烫?”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格外轻,格外小心,紧紧盯着沈墨的反应。
沈墨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拂过那枚看起来并无异常的剑穗。
“无事。”他回答得又快又硬,像是要立刻结束这个话题,“灵力激荡所致,现已平复。”
楚清歌:“哦…”信你才有鬼!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楚清歌不甘心就这么被打发走,眼神往他洞府里瞟:“师兄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刚才…”是不是因为动用剑气镇压心魔了?还是因为那把剑护主消耗太大了?
沈墨却微微侧身,挡住了她探究的视线,下了逐客令:“若无事,便回吧。我需要静修。”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楚清歌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她看着沈墨那张冷俊却透着些许苍白的脸,以及那比平时更显殷红的泪痣,心里那点探究欲和莫名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肯定有事瞒着!而且绝对跟她有关!
但她现在确实没理由再赖着不走。
“那…好吧,”她只好一步三回头地慢慢转身,“师兄你好好休息…多谢…”
就在她彻底转过身,准备离开的刹那,一阵微风吹过,拂动了沈墨额前的几缕发丝,也带来了一句极轻、极快,几乎消散在风里的低语。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压抑和…一丝警告?
“近期…离我远点。”
楚清歌猛地回头!
沈墨却已经迅速退后一步,“砰”地一声关上了洞府的门。那动作,甚至带上了一点仓促的意味。
厚重的石门隔绝了内外,也隔绝了所有的试探。
楚清歌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紧闭的洞门,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句轻飘飘却重重砸在她心上的话。
离他远点?
为什么?
因为他失控的剑?因为他躁动的心魔?还是因为…她这个莫名其妙会吸收魔气的破胎记?
她下意识地又摸了摸眉心,那里的灼热感,在听到那句话后,仿佛变得更加清晰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抬头看了看那扇冰冷的石门。
得,谢没道成,疑问没解决,反而又添了新的、更大的一团迷雾。
她得搞清楚,那把剑为什么护她。
更得搞清楚,她这破胎记,吸了那点魔气,到底是压惊,还是惹来了更大的惊!
而现在,唯一的线索人物,不仅跑了,还关紧了门,让她“离远点”。
楚清歌对着石门做了个鬼脸,小声嘀咕:
“你说远就远?我偏不!”
第358章 新的谜团
楚清歌抱着一堆奖品——几瓶上品丹药、一柄流光溢彩的飞剑符宝,还有一小袋灵光闪闪的灵石——慢吞吞地往自己的“豪华兽栏洞府”走。可她的心思压根不在这些奖励上。
“你说远就远?我偏不!”她脑子里还回响着自己刚才对着沈墨紧闭的石门嘟囔的那句话,忍不住又回头瞪了那山头一眼。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您可算回来了!”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嗖地从地里钻出来,差点撞她腿上,正是阿甲。它抻着脖子,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听说您拿了头名?厉害啊!奖品分我点呗?我也不多要,那瓶闻起来最香的丹药就行!”说着就用爪子去扒拉楚清歌怀里的玉瓶。
“去去去!”楚清歌侧身躲过,没好气地说,“香?那是‘百草润脉丹’,治内伤的,你当是糖豆啊?”
“我不管,闻着香就是好豆!”阿甲理直气壮,尾巴甩得啪啪响,“我可是立了大功的!要不是我把那边地挖松了,您能赢得那么顺利?”
楚清歌翻了个白眼:“是是是,功劳簿上给你记一笔,下次烤虫多分你两条。”
“才两条?!”阿甲顿时蔫了,脑袋耷拉下去,“抠门儿!”
这时,一道红光掠过,小朱朱精准地落在楚清歌头顶,爪子扒拉着她的发髻,叽叽喳喳:“饿!饿!庆功宴!要大餐!烤虫要特辣!灵果要管饱!”
紧接着,一道略显倨傲的声音响起:“哼,区区宗门大比头名,也值得如此喧哗?本座当年涅盘成功,万妖来朝,那场面……”赤羽踱着步子走过来,虽然还是秃毛小鸡的模样,但姿态拿捏得十足,它瞥了一眼楚清歌怀里的飞剑符宝,“这玩意儿,勉强能给本座当个牙签。”
楚清歌被这几只活宝吵得脑仁疼,心里的那点疑虑和沉重倒是被冲散了不少。她没好气地把奖品一股脑塞进储物袋,只留下那袋灵石掂了掂:“吃吃吃,就知道吃!走,先去膳堂给你们加餐!”
“好耶!”小朱朱欢呼。
“膳堂的红烧灵蹄髈!”阿甲瞬间复活。
“……本座要最新鲜的火系灵果。”赤羽勉强表示同意。
一行人(兽)吵吵闹闹地回到洞府。楚清歌拿出灵石,果然换回了一大堆美食。看着它们吃得欢快,她自己也拿起一个灵果,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眉心那火焰状的胎记却隐隐发烫,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绝非幻觉。
沈墨的剑……为什么会自己飞出来保护她?
那决赛对手眼中的红丝,和之前林青羽丹药里的血晶,感觉那么相似……
陆明远鬼鬼祟祟的身影,还有他洞里那该死的、像是磨骨头的噪音……
五大仙门的祖师画像,为什么眼睛都没了?云芷师父洞府那张完整的,又藏着什么秘密?
最关键的是,她的胎记!平时安安静静,为什么一接触到那些乱七八糟的魔气、妖气,就跟饿了八百年似的偷摸吸收?
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绕成一团乱麻。
“喂!”她忽然用脚尖踢了踢正抱着蹄髈啃得满嘴油的阿甲,“问你个事儿。”
“唔唔……说!”阿甲口齿不清。
“你说,要是一把剑,特别听它主人的话,那它会随便保护别人吗?”
阿甲舔舔爪子:“那得看啥关系吧?比如咱俩这过命的交情,我的鳞甲肯定给你挡刀啊!但陌生人?凭啥?除非……”它小眼睛眯起来,闪着八卦的光芒,“除非那剑的主人,对那个人……嘿嘿,你懂的~”
“懂你个头!”楚清歌抓起一颗花生米砸它,“吃都堵不住你的嘴!那是沈墨沈师兄!冷得跟万年寒冰似的,他能有什么‘你懂的’?”
趴在旁边优雅啄食灵果的赤羽抬起头,嗤笑一声:“凡人,肤浅。情感并非只有炽热一种形态。极致的冰冷之下,或许藏着更深的东西。当然,也有可能那剑本身有问题,或者……它感知到了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它必须保护的。”
小朱朱飞过来,抢走楚清歌手里剩下一半的灵果,一边啃一边插嘴:“就是就是!说不定那剑觉得你好吃!就像我觉得烤虫好吃一样!看见好吃的,不得护着点?”
楚清歌:“……”
好吧,问这群家伙等于白问。
她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发烫的眉心。胎记的温度似乎比刚才又高了一点。
难道……赤羽说的有点道理?沈墨的剑,保护的不是她楚清歌这个人,而是她身上的某种东西?比如这个古怪的、会吸魔气的胎记?
可这胎记又是什么来头?丹尊残魂好像知道点什么,但那个老狐狸(老鬼?)说话总是说一半藏一半,还总想着夺舍。
还有林青羽和陆明远。决赛对手的异常,绝对和林青羽脱不了干系。那血晶到底是什么玩意儿?陆明远又从哪弄来的?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个谜团像泡泡一样冒出来,越来越大。
“不行!”楚清歌猛地站起来,把正在争抢最后一块烤虫的小朱朱和阿甲吓了一跳。
“啥不行?烤虫还有吗?”阿甲茫然抬头。
“我说,不能就这么算了!”楚清歌眼神亮得惊人,“沈墨让我离远点,我偏要查个明白!从林青羽开始!她今天脸色难看得要死,肯定心虚!”
小朱朱立刻飞来表忠心:“盯梢!我在行!加十只烤虫,保证把她今天掉了几根头发都数清楚!”
阿甲举起爪子:“我……我挖洞!挖通她洞府下面!听听有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赤羽慢条斯理地梳理了一下其实并没几根的羽毛:“若遇危险,本座允你报上吾之名号。想必能震慑些许宵小。”
楚清歌看着它们,心里那点因为沈墨避而不见产生的郁闷忽然就散了。
管他什么冰山师兄、诡异胎记、妖族阴谋呢!她楚清歌又不是一个人!有这个贪吃却敏锐的鸟儿,这个憨厚能扛的穿山甲,还有这个傲娇却靠谱的神兽(幼崽版)在身边,有什么谜团是解不开的?
“好!”她一拍手,干劲十足,“小朱朱,盯紧林青羽!阿甲,朝她洞府底下进军!赤羽……嗯,你继续帅着,镇宅!等我研究一下今天搞到的血晶颗粒,非把他们的老底揪出来不可!”
沈墨让她远离风暴中心?
可她楚清歌,从来都是那个会主动走进风暴里,还顺便试试能不能在风眼里煮个火锅的人啊!
夜色渐深,楚清歌的洞府里,一场针对林青羽的小型侦查行动正式展开。而她眉心的胎记,仍在微微发烫,仿佛在无声地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波即将来临。
第359章 秘境名额?先打欠条!
夜色褪去,天光微亮,楚清歌洞府内的“小型侦查会议”也暂告一段落。小朱朱吃得肚皮滚圆,歪在角落里打盹,赤羽则一脸傲娇地梳理着它那身愈发黑亮、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红芒的羽毛,阿甲则已经敬业地开始挖掘通往膳堂的“早餐特供通道”。
楚清歌揉了揉眉心,那里依旧有轻微的灼热感,像是有个小火苗在皮下滑稽地跳着踢踏舞。丹尊残魂自从昨晚试图怂恿她“吸收点负面情绪补补身子”被她的“心灵辣汤”反击后,就暂时自闭了,胎记的异样显然与这老家伙无关。
“风暴中心?”楚清歌咂咂嘴,回味着昨晚那锅用沈墨泡脚水……啊不,是用蕴含清心灵力之水熬煮的灵菇汤,“别说,味道还挺别致。在风眼里煮火锅?这主意不错,就是不知道防风罩结不结实。”
她这人,向来是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凑,更何况这热闹还很可能跟她眉心的“租房客”以及那位泡脚邻居沈师兄息息相关。被动等待可不是她的风格。
就在这时,洞府外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弟子们兴奋的议论声。
“快去看公告!碧落秘境的探索名单出来了!”
“听说这次奖励丰厚,里面还有上古遗迹呢!”
楚清歌耳朵一动,碧落秘境?这个名字在宗门典籍里可是带着“危险”与“机遇”双重标签的。她拍了拍手上的丹药灰,溜溜达达地走了出去。
宗门广场的告示牌前早已围得水泄不通。楚清歌仗着身材灵巧,像条滑溜的小鱼般挤到了前面。目光在名单上扫过,果然在靠前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哟,榜上有名啊。”她摸了摸下巴,有点小得意,毕竟这是她在大比上“炸”出来的资格。
然而,得意还没持续三秒,她的目光就落在了名单下方那行小字上:“入选弟子需自备探索期间一切所需物资,包括但不限于丹药、符箓、法器、阵盘、应急干粮……”
楚清歌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自备?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杂役服改良版弟子袍,又摸了摸比脸还干净的储物袋。里面除了几罐宝贝辣椒酱、一些基础药材、几张画废了的符纸,以及小朱朱捡来的各种亮晶晶但屁用没有的石头外,唯一值钱的可能就是沈墨“投资”的那袋还没焐热的灵石了。
可秘境探索不是过家家,那点灵石够买啥?高品质的疗伤丹?保命的遁符?还是结实的防御法衣?怕是连个零头都不够!
“这不是逼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吗?”楚清歌哀叹一声,“难道要我带着一锅火锅底料进去,靠香味把妖兽馋晕?”
旁边一个相识的外门弟子见她愁眉苦脸,好心提醒:“楚师姐,宗门库房可以凭贡献点兑换一些基础物资,不过价格……你懂的。”
贡献点?楚清歌想起自己那可怜的、刚够每月领取基础份例的贡献点,再次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她眼珠一转,有了主意。与其在这里发愁,不如去库房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赊账?
想到就做,楚清歌一溜烟跑向掌管物资发放的库房。库房执事是个精瘦的老头,鼻梁上架着一副水晶镜片,正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算珠碰撞的声音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精明。
“王执事,早啊!”楚清歌堆起一个自认为最乖巧的笑容。
王执事头都没抬,从镜片上方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地道:“楚清歌?听说你入选秘境了?恭喜啊。要兑换什么?贡献点带够了吗?”
“这个……王执事,咱们商量个事儿呗?”楚清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您看,我这刚入选秘境,手头呢,暂时有点紧。但我未来可期啊!您知道我炼丹还行吧?这次秘境回来,肯定能大赚一笔!您看,能不能先赊我一套标准探险装备?等我从秘境出来,连本带利,用丹药收益还您!我给您写个欠条,按手印都行!”
王执事打算盘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用那种“你仿佛在逗我笑”的眼神看着楚清歌:“赊账?欠条?楚清歌,你当宗门库房是凡间的当铺呢?还未来收益?你这未来收益是能下崽还是能保值啊?秘境里刀剑无眼,你要是回不来,我这账找谁要去?找你那几只灵兽抵债吗?”
他指了指窗外,正好看到小朱朱试图偷叼路过弟子玉佩未遂,被赤羽一翅膀扇飞的场景。
“它们……”楚清歌试图辩解。
“它们看起来就不像能还得起债的样子。”王执事无情打断,重新拨拉起算盘,“规矩就是规矩,一手交贡献点,一手交货。没贡献点,就去任务堂接任务赚。想赊账?门都没有!”
说着,他像是赶苍蝇似的挥挥手:“去去去,别耽误我算账。下一个!”
楚清歌还想再挣扎一下:“王执事,通融一下嘛!我可以付利息!高利贷也行啊!”
回应她的,是王执事抓起算盘,作势要打的动作,以及一声怒吼:“再胡搅蛮缠,扣你本月份例!赶紧给我出去!”
楚清歌抱头鼠窜,逃出库房,身后传来算盘珠子震天响的声音,仿佛在为她奏响一曲“穷光蛋进行曲”。
她站在库房门口,看着来来往往、忙着采购物资的其他入选弟子,摸了摸空荡荡的储物袋,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真是钱到用时方恨少啊……难道我的秘境之旅,真的要靠一把药锄和满腔热血了?”
正当她愁云惨淡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玄衣墨发,气质清冷。
沈墨将一个看起来颇为古朴的储物袋递到她面前,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拿着。”
楚清歌一愣,接过储物袋,神识往里一探,眼睛瞬间亮了。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各类基础丹药、一沓品相不错的符箓、几件轻便的防御皮甲,甚至还有几包用油纸包好的、散发着肉香的灵食干粮!虽然不算顶级,但绝对是秘境生存的实用套装!
“沈师兄!你这是……”楚清歌惊喜地抬头,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开始啪啪作响了,“雪中送炭啊!师兄你真是个好人!多少钱?等我秘境回来……”
沈墨打断她的话,淡淡道:“投资。”
“投资?”楚清歌眨眨眼。
“嗯。”沈墨的目光扫过她发间那根用旧布条绑着的马尾,又迅速移开,“收益三七分。”
楚清歌立刻眉开眼笑,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我七你三,保证不让师兄亏本!”
沈墨沉默地看了她两秒,缓缓吐出三个字:“你三,我七。”
楚清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冻住的小朱雀:“……师兄,你这比王执事的算盘还精啊!高风险高回报,我才是出力那个诶!”
沈墨面无表情:“要不要?不要我收回。”
“要要要!”楚清歌一把将储物袋抱在怀里,像是护崽的老母鸡,“三成就三成!总比没有强!谢谢师兄投资!”
蚊子腿也是肉啊!有了这些基础装备,至少不用裸奔进秘境了。至于分成……哼,到时候炼出什么好丹药,价格还不是她说了算?先把投资忽悠到手再说!
看着楚清歌那双瞬间充满算计和活力的眸子,沈墨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他不再多言,转身御剑离去,留下一道潇洒的背影。
楚清歌美滋滋地掂量着手中的储物袋,感觉眉心的胎记似乎都没那么烫了。
“啧,看来这位沈投资人,也不是完全不通人情嘛。虽然抠门了点……”她嘀咕着,已经开始盘算进了秘境先往哪个方向搜刮……啊不,是探索了。
毕竟,拿了人家的投资,总得表现出点“未来可期”的样子,不是吗?至于林青羽会不会在秘境里作妖?陆明远有没有什么阴谋?还有那劳什子“天道不仁”……
楚清歌摸了摸微微发热的胎记,嘴角勾起一抹跃跃欲试的弧度。
“风暴?来得更猛烈些才好呢,正好试试我的新‘锅’结不结实!”
第360章 沈师兄的“风险投资”
楚清歌蹲在药园角落,对着面前几株蔫头耷脑的“月光草”嘀嘀咕咕。
“草大爷,行行好,再支棱几天?等我从秘境回来,保证给你们弄点上好的‘星辰露’补补!”她指尖拂过微微卷曲的叶片,通灵之体清晰地捕捉到草木萎靡的抱怨。
“饿啊……没灵气……要枯了……”
“知道知道,我也穷啊。”楚清歌叹了口气,掏出自己的储物袋,抖了抖,只掉出几块下品灵石和一把烤焦的灵虫干(小朱朱的珍藏)。“看见没?比你们的脸还干净。”
月光草叶子抖了抖,传递出一股浓浓的嫌弃。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楚清歌抬头,逆光中,只见沈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玄衣佩剑,眼角泪痣在阳光下像个冷冰冰的装饰品。
“哎哟,沈师兄?什么风把您吹到这穷乡僻壤了?”楚清歌拍拍手上的泥站起来,脸上堆起职业假笑,“是来视察药园,还是……终于想起来赔我那三根刘海了?”她指了指自己额前,虽然头发早长好了,但不妨碍她旧事重提。
沈墨没接茬,目光扫过那几株半死不活的月光草,又落回楚清歌脸上,最后定格在她眉心那不易察觉的、微微发热的火焰胎记上。他的眼神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碧落秘境,三日后开启。”他开口,声音跟他人一样,没什么温度。
“知道啊,名单不是贴出来了嘛!托师兄的福,我也在榜上。”楚清歌叉腰,“正为盘缠发愁呢!宗门抠门,只给名额不给赞助,这不是逼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吗?”她指了指空荡荡的储物袋,“总不能让我背着这口……”她顿了顿,想起自己刚才的豪言壮语,改口道,“……背着我的‘新锅’去秘境里要饭吧?”
沈墨似乎对她口中的“新锅”略有一丝好奇,但并未多问。他只是抬手,一个看起来质地不错的灰色储物袋凭空出现,被他用两根手指拎着,递到楚清歌面前。
“哇!沈师兄,这是……提前发年终奖了?还是终于良心发现,补偿我的精神损失费?”楚清歌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接。
沈墨手腕微微一转,让她抓了个空。
“投资。”他吐出两个字。
“投资?”楚清歌眨眨眼,“投什么资?我可是正经药园杂役……哦不,现在是记名弟子了!不参与非法集资的啊!”
沈墨懒得理会她的插科打诨,直接说条件:“收益,三七分。”
楚清歌一听,立刻眉开眼笑,一把抢过储物袋抱在怀里:“哎呀!沈师兄果然仗义!知道我困难,只要三成!放心,我这人最讲信用,从秘境里捞到的好处,保证七成……嗯?等等!”她突然反应过来,狐疑地看向沈墨,“三七分?谁七谁三?”
沈墨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我七,你三。”
“什么?!”楚清歌差点跳起来,“沈师兄!你这比宗门还黑啊!宗门顶多是抠门,你这是明抢啊!三成?我拼死拼活进去,就落个三成?这风险投资风险全在我这儿,收益大头你拿走?你这算盘打得,我在药园都听见响了!”
她气鼓鼓地就要把储物袋塞回去:“不要了不要了!我宁愿去跟小朱朱借它的虫干当盘缠!”
沈墨没动,只是淡淡开口:“里面有基础丹药三十瓶,中品符箓五十张,下品灵剑一柄,防御阵盘一个,疾行靴一双,还有……五百下品灵石。”
楚清歌塞回去的动作瞬间僵住。这配置……对于她这个穷鬼来说,简直是豪华顶配旅行团套餐!尤其是那五百灵石,简直是救命稻草!
她内心天人交战。要面子还是要里子?骨气能不能当饭吃?
通灵之体适时地接收到脚下小草微弱的心声:“饿……灵石……香……”
连草都知道灵石香!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成谄媚的笑容,把储物袋紧紧捂在胸口:“哎呀呀,沈师兄真是高瞻远瞩!三七分是吧?没问题!绝对公道!像师兄这样眼光独到的投资人,现在可不多了!我这潜力股,绝对让您稳赚不赔!”
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用神识扫过储物袋里的东西,越看心里越美,但嘴上还是忍不住讨价还价:“不过师兄啊,你看……这秘境里情况复杂,万一我运气不好,只捡了点破烂回来,你这投资不就亏了?要不……保个底?四六?你六我四也行啊!”她伸出四根手指,眼巴巴地看着沈墨。
沈墨瞥了她一眼,转身欲走,只留下一句:“爱要不要。”
“要要要!”楚清歌赶紧拦住他,赔笑道,“三七就三七!师兄说了算!”她掂量着沉甸甸的储物袋,心里的小算盘也开始噼啪作响:哼,先拿着再说,到时候进了秘境,天高皇帝远,捞到多少好东西,还不是我说了算?实在不行……嗯,可以做点假账嘛!反正沈墨又不能跟进去查账。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沈墨脚步一顿,侧头补充道:“秘境所得,我会用溯源术查验。作假,利息翻倍。”
楚清歌:“……” 这人会读心术吗?!
她干笑两声:“哪能呢!我楚清歌最是诚实守信!保证童叟无欺!”心里却开始盘算,有哪些宝贝是溯源术查不出来的……
沈墨不再多言,御剑而起,玄衣在风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喂,师兄!”楚清歌冲着他的背影喊道,“你这投资,总得有点售后服务吧?比如,秘境里要是有人欺负我,你管不管啊?”
空中传来沈墨冷淡的回应:“自己解决。投资不包括保镖。”
“啧,真小气。”楚清歌撇撇嘴,但摸着储物袋,心情还是大好。她低头对那几株月光草得意道:“看见没?姐拉到赞助了!星辰露等着!”
月光草的叶子似乎精神了一点,传递出微弱的期待。
楚清歌哼着小调,开始清点她的“风险投资”物资。丹药都是精品,符箓种类齐全,灵剑虽然只是下品,但寒光闪闪,比她那把锈迹斑斑的药锄强多了。阵盘和疾行靴更是保命跑路的神器。最重要的是那五百灵石,瞬间让她从赤贫升级为小有资产。
“沈墨这家伙,虽然脸臭嘴毒心眼黑,但出手倒是大方。”她摸着下巴,“看来我这‘新锅’……哦不,我这身本事,在他眼里还挺值钱?”她想起自己眉心的胎记,以及体内那个时而靠谱时而不靠谱的丹尊残魂,还有那几只性格迥异的灵兽。
“风暴?”她重复着上一章末尾的台词,嘴角那抹跃跃欲试的弧度更明显了,拍了拍鼓囊囊的储物袋,“来吧来吧,正好试试沈师兄这‘风险投资’结不结实,顺便看看我的‘新锅’,能不能在秘境里炖出一锅好菜!”
她已经开始期待碧落秘境之行了。至于三七分账的“不平等条约”……楚清歌眼珠一转,嘿嘿一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到时候,总有办法让这位精明的投资人,“心甘情愿”地吃点“亏”。
第361章 林师姐的“组队邀请”
楚清歌正美滋滋地盘算着怎么在碧落秘境里“合理”扩大自己的收益,比如多采的灵草算不算成本?发现的古宝要不要折价?总之,决不能便宜了那个只会说“你三”的冷面投资人。
她一边想着,一边顺手从储物袋里摸出根辣味肉干嚼着,还给脚边眼巴巴的小朱雀塞了一根,给正在阳光下打盹的赤羽丢了一根,连刚从地里探出个脑袋的阿甲都没落下。
“啧,楚师妹这儿,还真是……热闹又够味啊。”
一个带着几分娇矜,又刻意放柔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楚清歌抬头,就见林青羽正站在她这小院门口,一手微掩着鼻子,似乎嫌弃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辣香,但脸上却挂着堪称“和善”的笑容。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自从她在大比上让林青羽下不来台,这位丹峰天才见了她,眼神都跟淬了冰渣子似的。
“林师姐?”楚清歌咽下肉干,拍拍手,也扯出一个无辜又热情的笑脸,“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儿来了?快请进,就是地方小,别嫌弃。”
小朱雀警惕地飞回楚清歌肩头,赤羽掀了掀眼皮,瞥了林青羽一眼,又慵懒地合上,唯有阿甲,好奇地瞪着豆豆眼,鼻子嗅了嗅,似乎想凑近看看这位香喷喷的师姐。
林青羽显然不想踏入这片在她看来“充满底层气息”的区域,她站在原地,笑容不变:“不了不了,就在这儿说吧。师妹不是入选了碧落秘境的探索名单吗?真是恭喜了。”
“运气,都是运气。”楚清歌谦虚道,心里却警铃微作。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她下意识地运转通灵之体,并非针对草木,而是一种对他人情绪本能的感知。
果然,耳边除了林青羽娇柔的嗓音,还混杂着一丝极其细微、却尖锐刺耳的内心杂音:【哼,走了狗屎运的贱婢,也配进秘境?正好……秘境里意外丛生,看谁还能护着你!】
楚清歌面上笑容更甜了。哦豁,来了来了,经典戏码之——组队邀请,包藏祸心。
“师妹第一次进秘境,想必很多规矩都不懂,里面危险重重,一个人行动太不安全了。”林青羽语气充满了关切,“师姐我经验丰富,这次正好也要去,不如……我们组队如何?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照应?当然是“照应”你早点去投胎!】那内心的恶念几乎要溢出来。
楚清歌心里乐开了花,正愁秘境生活可能有点单调,这就送上来个“乐子”?她当下决定,这戏得接!
她立刻装出一副受宠若惊、又有点小担忧的模样:“真的吗?师姐愿意带我?可是……可是我修为低微,会不会拖累师姐你啊?”她眨巴着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只纯良的小白兔。
林青羽心中冷笑【算你有点自知之明】,脸上却一派大气:“师妹说的哪里话,同门之间,理当互助。再说,师妹炼丹天赋奇特,说不定关键时刻还能帮上忙呢。”【帮忙去死吧!】
“师姐你人真好!”楚清歌感动得几乎要热泪盈眶,上前一步就想拉住林青羽的手表达感激。
林青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避开了她的触碰,笑容有点僵:“那……那就这么说定了?进入秘境后,你跟着我行动便是。”
“好啊好啊!”楚清歌点头如捣蒜,声音清脆响亮,“有师姐保护我,那我就放心多了!我一定乖乖听师姐的话!”
她这话说得那叫一个真诚,差点连自己都信了。肩上的小朱雀歪着头,似乎不明白主人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弱鸡”,地上的阿甲也疑惑地刨了刨土。
只有假寐的赤羽,微不可查地掀开一点眼皮,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了然和……鄙夷?大概是觉得这两人类的戏码太过幼稚。
林青羽达到了目的,看着楚清歌那“傻白甜”的样子,心中得意,又假意叮嘱了几句“准备好丹药符箓”之类的场面话,便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开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穷酸气。
望着林青羽袅袅婷婷远去的背影,楚清歌脸上的“感激”和“天真”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的笑容。
她戳了戳肩头的小朱雀:“小朱朱,听见没?进了秘境,咱们可得‘好好’跟着林师姐。”
小朱雀扑棱了下翅膀:“啾!(听见啦!她心里骂得可难听啦!)”
楚清歌又弯腰拍了拍阿甲的脑袋:“阿甲,到时候机灵点,看看林师姐打算怎么‘照应’我,提前给我挖好……嗯,躲坑的地方,或者给她挖个坑也行。”
阿甲似懂非懂,但听到“挖坑”就来劲,用力点头:“吭哧!(包在我身上!)”
最后,她走到赤羽身边,用脚轻轻碰了碰它:“别装睡了,大佬,进了秘境,可得罩着我点,有人想对你暂时的‘饲养员’不利呢。”
赤羽懒洋洋地睁开眼,哼了一声:“哼,区区蝼蚁,也配让本座出手?不过……若她真敢扰了本座清净,一把火烧了便是。”语气狂傲,但好歹是表态了。
楚清歌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团队作战意识很强。
她重新摸出一根辣肉干,狠狠咬了一口。碧落秘境?她现在更期待了。不仅期待里面的天材地宝,更期待林青羽师姐精心为她准备的“惊喜”。到时候,谁“照应”谁,还不一定呢。
“三七分账是亏了点,”楚清歌望着秘境方向,眯着眼笑,“但要是能从林师姐这份‘大礼’里找补回来,好像也不错?沈师兄,你这投资,说不定还真能有点意外回报哦。”
她已经开始琢磨,是到时候直接拆穿林青羽的把戏来个反杀更爽,还是将计就计,让她自作自受更解气了。
微风拂过,带来灵植的清香,也带来了即将到来的冒险气息。楚清歌感觉自己的搞事之魂,已经在熊熊燃烧了。
第362章 小朱朱的行李打包术
琢磨完怎么对付林青羽,楚清歌心情大好,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开始正式为秘境之行做准备。她把自己那个不算大的储物袋清空,摊在地上,摸着下巴盘算:“嗯,换洗的宗门服得带两套,虽然可能还是会炸炉弄脏……基础丹药,疗伤的、回灵的得多备点,谁知道林师姐的‘照应’有多热情呢?还有符纸、朱砂……哎,空间有点紧张啊。”
她正嘀咕着,一个小身影“啾”地一声飞了过来,精准地降落在她清空的储物袋旁边。正是我们的寻宝(兼吃货)专家小朱雀——小朱朱。
它歪着脑袋,看着楚清歌把一些“平平无奇”的东西往里放,小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嫌弃?
“啾!啾啾!”小朱朱用翅膀拍了拍楚清歌的手背,又指了指自己来时的方向,显得有点着急。
“怎么了小朱朱?你也想帮忙?”楚清歌乐了,伸手想摸摸它的头。
小朱朱却灵活地躲开,然后转身,“噗噗噗”几下,从它不知道哪个羽毛缝隙里,抖搂出几颗颜色暗淡、但形状奇特的亮晶晶小石头,一股脑儿推进了储物袋。
楚清歌:“……” 她拿起一颗看了看,嗯,除了亮,似乎……没啥灵气?
“小朱朱,这个……就不用了吧?占地方。”楚清歌试图跟它讲道理。
“啾!!!”小朱朱立刻炸毛,翅膀叉腰(如果鸟有腰的话),一副“你懂什么”的架势,小尖嘴对着石头啄得哒哒响,“啾啾!啾啾啾!(这是宝贝!亮晶晶的!关键时刻能闪瞎敌人的眼!战略储备!懂不懂!)”
楚清歌嘴角抽了抽:“闪瞎敌人的眼?靠反光吗?敌人是蝙蝠精啊?”
她话还没说完,小朱朱又忙活开了。它像个勤快的小搬运工,一趟又一趟,从它那个堪比四次元口袋的小窝里,叼来各种“珍藏”:
几根色彩斑斓(但明显被啃过)的鸟类绒毛、几颗干瘪的(疑似是它没吃完的)灵虫干、一块光滑得像镜子的碎瓷片、甚至还有一小截不知道哪个师兄师姐掉落的、已经失去灵光的玉簪头……
“停!停!停!”楚清歌看着储物袋里迅速增加的“垃圾”,头皮发麻,赶紧拦住还在兴头上的小朱朱,“我的小祖宗诶,我们是去探险,不是去垃圾回收啊!你这些‘战略储备’,除了占地方和可能招虫子,还有啥用?”
小朱朱被她拦住,很不高兴,扑棱着翅膀飞到她面前,小眼睛瞪得溜圆,一副“你侮辱我的收藏”的悲愤表情:“啾啾啾!啾——!(虫干是干粮!绒毛可以当信号弹!瓷片能反光发信号!玉簪头……玉簪头……反正就是有用!俺老朱的宝贝,个个都有大用场!)”
它这一番“据理力争”,把旁边打盹的赤羽和阿甲都吸引过来了。
赤羽迈着高傲的步伐走过来,瞥了一眼储物袋里的东西,嗤笑一声:“呵,破铜烂铁。本座当年涅盘之时,随身的宝物哪一件不是蕴含天地精华?你这小雀儿,眼光忒差。”说完,它优雅地一甩头(尽管脖子还有点秃),似乎想展示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宝贝”,可惜现在它身上除了那身变异黑羽,也没啥能展示的。
阿甲则是好奇地用鼻子嗅了嗅那几颗亮晶晶的石头,然后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似乎想看看能不能吃,发现不能后,失望地“吭哧”一声,又慢悠悠地爬回原地晒太阳了,它对不能吃又不能垫窝的东西兴趣不大。
楚清歌被小朱朱缠得没办法,只好采取怀柔政策:“小朱朱啊,你看,储物袋空间有限,我们要装更重要的东西对不对?比如……更多的辣味肉干?更多的烤灵虫?”
一听到“辣味肉干”和“烤灵虫”,小朱朱的小眼睛瞬间亮了,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用翅膀护着它的宝贝们,表示不肯让步。
楚清歌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这样!我们做个交易!你这些宝贝呢,确实很‘战略’,但体积太大。我给你准备一个小一点的、专门属于你的‘战略储备包’,你就装你最最最重要的几样,怎么样?剩下的空间,全用来装肉干和虫干!”
小朱朱歪着头,小脑袋瓜开始飞速计算:宝贝们的重要性 vs. 肉干虫干的诱惑力。
楚清歌趁热打铁,从自己的旧衣服上剪下一块结实的布,三下五除二缝了个小巧的布袋,还用一根漂亮的灵草茎系了个蝴蝶结,递到小朱朱面前:“看,专属定制,限量版‘朱朱战略储备包’!背在身上,多威风!”
小朱朱看着那个小巧可爱的布袋,又看看地上那一堆它舍不得的宝贝,再看看楚清歌手里晃悠的肉干,陷入了鸟生艰难的抉择。
最终,吃货的本能战胜了收藏癖。它“啾”了一声,像是下了多大决心似的,开始精挑细选。它用嘴叼起那颗最亮的石头,犹豫半天,放下;又叼起那根最鲜艳的绒毛,比划一下,又放下……那模样,活像个小守财奴在清点家当,看得楚清歌哭笑不得。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小朱朱最终只选了三样:那颗它最初拿来的最亮的石头、一块形状最规则的虫干(当样板?)、还有那片碎瓷片(大概是因为最亮)。它小心翼翼地把这三样“精华”放进专属小布袋,然后迫不及待地看向楚清歌手里的肉干。
楚清歌忍俊不禁,把肉干递给它,又帮它把小红布袋系在它的小身板上。小朱朱背着它的“战略储备”,叼着肉干,心满意足地飞回窝里,继续清点它的“财产”去了,暂时忘记了自己那些被“遗弃”的宝贝们。
“总算解决了一个小麻烦精。”楚清歌松了口气,看着储物袋里清出来的空间,刚想继续打包,目光却又落在了被小朱朱“淘汰”的那堆小玩意儿上。
那根失去灵光的玉簪头……花纹好像有点眼熟?有点像……林青羽常戴的那种款式?是她掉的?还是别人掉的?
楚清歌鬼使神差地没有把这堆东西扫走,而是用一个空的小玉瓶,把它们都收了进去。“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呢?比如,找个机会‘还’给林师姐?”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果然,跟小朱朱待久了,连她都开始觉得这些“破烂”可能有点用了。
收拾完这个小插曲,楚清歌正式开始了她的秘境行李打包大业。而另一边,赤羽看着楚清歌认真整理丹药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拍了拍翅膀;阿甲则已经开始练习怎么在秘境里快速挖出一个能藏下楚清歌和所有零食的洞了。
碧落秘境还未开启,但这小院里的“战略准备”,已经充满了各种意想不到的趣味和……潜在的“坑”。
第363章 阿甲的“地下交通”预案
楚清歌正把最后一包特制“防虫防潮防林青羽”的辣味丹药塞进储物袋,脚边土地忽然拱起一个小包,阿甲那颗锃光瓦亮的脑袋钻了出来,嘴里还叼着一张皱巴巴、沾着泥星的兽皮纸。
“清歌清歌!重大进展!”阿甲兴奋地甩了甩头上的土,把兽皮纸铺在石桌上,爪子啪嗒啪嗒拍着,“看!我搞到的——碧落秘境内部结构推测图!(压低声音)从藏书阁角落那个耗子洞深处扒拉出来的,绝对独家!”
楚清歌凑过去,看着那鬼画符似的线条和几个歪歪扭扭、疑似标注着“可能有宝贝”、“危险勿近”、“疑似妖兽厕所”的字样,嘴角抽了抽:“阿甲,你确定这不是你昨晚吃撑了梦游画的?”
“怎么可能!”阿甲瞪圆了小眼睛,指着一条蜿蜒的虚线,“看这里!这条‘幽冥蚯蚓’的迁徙路线,我分析了它三百年的粪便成分和地壳变动数据,推断出这里有一条稳定的地下裂隙!必要时,我们可以从这里……嗯,战略转移!”
刚叼着一颗亮晶晶石头试图塞进楚清歌行囊的小朱雀(小朱朱)飞过来,瞥了一眼地图,尖声道:“吱!阿甲,你这条路线尽头画了个骷髅头,旁边还写着‘吞噬巨口’!”
阿甲一脸“你不懂”的高深莫测:“风险与机遇并存嘛!再说了,(爪子拍拍胸脯)有我这身经过千锤百炼、蕴含一丝真龙血脉的鳞甲,什么吞噬巨口,给它硌掉牙!到时候我打头阵,你们跟着我,保证挖出一条安全、高效、还能顺便捡点矿藏的五星级地道!”
楚清歌扶额:“阿甲,我们是去秘境探险,不是去搞地下施工队。而且,你这地图上,‘跑路路线’画了七八条,‘奇袭路线’也标了四五处,怎么‘正常走路路线’就一条,还断在一条河边上,备注是‘河神脾气不好,慎渡’?”
“嘿嘿,”阿甲搓着爪子,笑得有点贼,“正常走路多没技术含量?体现不出我的价值!清歌你想啊,要是遇到打不过的,咱‘唰’一下钻地没了,敌人原地傻眼!要是发现好东西被别人占了,咱从地底下突然冒出来,打他个措手不及!这才叫战术!”
这时,赤羽迈着优雅(自认为)的步伐走过来,秃毛尾巴矜持地翘着,瞥了眼地图,冷哼一声:“哼,钻地打洞,莽夫所为。真正的强者,当翱翔九天,以绝对实力碾压一切。”它用翅膀尖嫌弃地点了点地图上某个标记着“疑似凤凰遗留羽毛”的地点,“像这种地方,本座直接飞过去即可,何须如此迂回?”
阿甲不服:“臭鸟你懂啥!秘境里禁制多,你能飞多高?万一有专门打鸟的阵法呢?我这地道,隐蔽、安全,还能沿途布置陷阱,这才叫稳妥!”
小朱朱立刻站队阿甲:“吱吱!阿甲说得对!天上目标太大!地上……呃,地上也可能有陷阱!还是地下好!我可以帮阿甲用尾巴照明!”它努力晃了晃闪着七彩微光的尾羽。
楚清歌看着争论不休的三只活宝,哭笑不得。她拿起那张充满“创意”的地图,仔细看了看阿甲重点标注的几条地道线路,虽然画得抽象,但结合她通灵之体对大地脉动的隐约感知,似乎……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楚清歌打断它们,“阿甲,你这‘地下交通预案’呢,想法是好的,值得表扬。”
阿甲立刻挺起胸膛,一脸骄傲。
“但是!”楚清歌话锋一转,指着那条“幽冥蚯蚓”路线,“这种风险不明的路线,除非万不得已,不准用。优先选择那些标注相对安全、靠近水源或灵植区域的路线作为备选。而且,挖洞前必须用你的天赋感知一下地下有没有危险气息,不准蛮干!”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阿甲爪子并拢,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
楚清歌又看向赤羽和小朱朱:“空中侦察和预警同样重要,赤羽,制空权就交给你了。小朱朱,你的寻宝能力和幻术在地面探索作用更大,和阿甲的地道战术可以形成互补。”
赤羽昂起头:“哼,算你还有点眼光。”小朱朱则开心地啄了啄楚清歌的手心。
“不过阿甲,”楚清歌想起什么,眼神变得严肃,“你这地图……真是从耗子洞扒出来的?没惊动守护典籍的长老吧?”
阿甲眼神飘忽了一下,爪子挠了挠地:“这个……呃……其实是从陆明远执事洞府外墙那个裂缝里……捡到的。我看它掉在地上,沾了灰,肯定是没人要的废纸!”
楚清歌:“……” 她就知道!这地图来历果然有坑!
小朱朱尖叫:“吱!陆明远!那个坏蛋执事!阿甲你偷他东西!”
阿甲梗着脖子:“捡的!是捡的!而且这图说不定就是他勾结妖族的罪证呢!我这是替天行道!”
楚清歌扶额叹气,感觉这次秘境之行,除了明面上的危险,自家灵兽们自带的“坑队友”属性,恐怕才是最大的变数。她拿起那张兽皮地图,指尖拂过那些歪扭的线条,心中暗道:罢了,有准备总比没准备强,阿甲这“地下交通网”预案,没准真能在关键时刻派上奇用。只是,得时刻盯紧这几个家伙,别让“奇袭”变成“自爆”, “跑路”变成“迷路”才好。
她将地图仔细折好,收入怀中,看着院子里还在为“天上地下谁更强”而斗嘴的三只灵兽,嘴角又忍不住微微上扬。
嗯,碧落秘境之旅,看来是绝不会无聊了。
第364章 赤羽的“空中侦察”计划
楚清歌刚把那张画满了奇奇怪怪标记的秘境地图折好塞进怀里,就听见院子里那熟悉的吵闹声又拔高了一个调门。
“啾!说了多少遍,天上看的才是最远的!你那个地洞洞眼里除了泥巴还能有啥?”这是小朱朱,扑棱着它那日渐丰满的尾羽,试图用音量压制对手。
“哼哧!阿甲挖得深!地下的宝贝才多!天上飞的懂什么!上次那个古董剑柄,要不是阿甲,现在还埋着呢!”穿山甲阿甲不甘示弱,把胸脯拍得砰砰响,鳞片在夕阳下闪着敦厚的光。
“呵。”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冷笑来自屋檐上那位。赤羽,即便还是那副半秃不秃的雏鸟模样,姿态却拿捏得如同巡视领地的帝王。它慢条斯理地用喙梳理了一下唯一还算整齐的几根黑羽,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井底之蛙,也敢妄议苍穹?”
“你说谁是燕雀!谁是蛙!”小朱朱气得跳脚,身上的绒毛都炸开了花。
阿甲也鼓起了腮帮子:“阿甲是穿山甲!不是蛙!”
楚清歌扶额,无奈地笑了笑。自从确定了要去碧落秘境,这三只活宝关于“天上地下谁更强”的辩论就没停过,活像三个抢玩具的小屁孩。
“行了行了,”她走过去打圆场,顺手把试图去啄赤羽尾巴的小朱朱捞进怀里,“天上地下,各有各的好。秘境里情况不明,正需要你们各自发挥长处呢。”
小朱朱在她怀里扭了扭,抢先宣布:“那我负责寻宝!我的鼻子最灵了!有什么好东西都逃不掉!”
阿甲立刻跟上:“阿甲挖洞!找宝贝!还能挖陷阱!保护清清!”它的小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快夸我”的期待。
屋檐上的赤羽终于纡尊降贵地瞥了下面一眼,语气带着天生的傲然:“凡俗之辈,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真正的险境,岂是埋头乱撞或靠个时灵时不灵的鼻子能应对的?”它顿了顿,成功吸引了所有注意力(包括楚清歌的),才缓缓展开那双虽然羽毛参差不齐但已初具威势的翅膀,“制空权,才是掌控全局的关键。本座将于九天之上,俯瞰四野,任何风吹草动、险地埋伏,皆难逃法眼。”
“哇!”小朱朱发出惊叹,但马上反应过来,嘟囔道,“听起来是挺厉害……但那不就是飞高点看看嘛……”
“蠢货。”赤羽毫不客气,“高空侦察,意在洞察先机、预判危机。岂是尔等在地上东闻西挖可比?本座目光所及,百里之地如同掌上观纹。何处灵气异常,何处妖气弥漫,何处阵法暗藏,皆一目了然。”它微微昂起头,黑羽在晚风中轻颤,竟真有几分神兽风采,“此乃战略之眼,岂是儿戏?”
楚清歌听得心中一动。赤羽这话虽然傲娇,但确实在理。秘境探索,信息至关重要。若能提前知晓危险区域或是资源富集地,无疑能占尽先机,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赤羽说得对,”她点点头,看向空中的傲娇小鸡,“空中侦察确实非常关键,这个任务非你莫属。”
赤羽满意地轻哼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份认可。
小朱朱有点急了,在楚清歌怀里拱来拱去:“那我呢那我呢?我也能飞!我也可以侦察!”
赤羽投来一个“你太菜了”的眼神:“你?飞不了三丈高,辨不清五里外,遇到强气流还得哭唧唧找主人。乖乖在地上当你的寻宝雷达吧,空中领域,本座承包了。”
“你!”小朱朱气结,扭头看向楚清歌,黑豆眼里满是委屈。
楚清歌赶紧顺毛:“小朱朱当然也重要,你的寻宝天赋独一无二,地面和低空的精细搜索还得靠你。赤羽负责大范围、高空的宏观侦察,你们分工不同,都是团队不可或缺的眼睛。”
这话让小朱朱舒服了不少,它冲着赤羽做了个鬼脸:“听见没!我也很重要!”
赤羽都懒得搭理它,继续对楚清歌阐述它的宏伟计划:“届时,本座将巡弋于云端之上,以凤凰真眼洞悉虚妄。尔等只需根据本座指引前进,必可趋吉避凶,效率倍增。”它说着,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翱翔九天、指引江山的英姿。
阿甲仰着脑袋,好奇地问:“赤羽老大,那你……能背着清清飞吗?那样看得更清楚吧?”它觉得让主人坐在赤羽背上一起飞,肯定很威风。
谁知赤羽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虽然它尾巴现在也没几根毛),瞬间炸毛,声音都尖利了几分:“荒谬!本座乃上古神凤血脉,未来注定执掌寰宇的存在!岂是那凡俗驼畜,可任人骑乘?!”
它扑棱一下飞到更高的屋檐尖端,仿佛要跟“驼畜”这个词划清界限,斩钉截铁地宣布:
“本座不是公交鸡!”
“噗——”楚清歌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就连怀里的小朱朱和地上的阿甲也愣了片刻,然后一起爆发出嘎嘎和哼哧哼哧的笑声。
“公交鸡!哈哈哈!公交鸡!”小朱朱笑得在楚清歌怀里打滚。
阿甲也乐得在地上缩成一团:“公交鸡……拉客的……哈哈哈……”
赤羽站在高处,气得浑身羽毛都在抖,尤其是那些黑羽,仿佛更黑了。它恶狠狠地瞪着下面笑作一团的人和兽,咬牙切齿:“尔等……尔等愚昧之徒!竟敢如此亵渎神兽!本座的侦察计划,取消了!”
楚清歌见玩笑开过了,赶紧憋住笑,清了清嗓子:“咳咳,好了好了,别笑了。赤羽别生气,阿甲不是那个意思。”她瞪了还在偷笑的俩小家伙一眼,“赤羽的身份尊贵,自然不能当坐骑,是我们考虑不周。空中侦察计划非常棒,就按你说的办,你是指挥官,我们地面的行动都听你调度。”
这番话说得诚恳,还给赤羽戴了顶高帽。赤羽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傲娇地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他们,只是尾巴尖几不可查地轻轻晃了晃。
楚清歌心里偷笑,这只凤凰崽,真是把“傲娇”二字刻进了骨子里。不过,有它这份自信和能力,秘境之旅确实多了几分保障。她已经开始期待,这只宣称“不是公交鸡”的小凤凰,能在碧落秘境的上空,为他们带来怎样开阔的视野了。
嗯,看来这次秘境之旅,天上地下的“眼睛”们都卯足了劲,是绝不会无聊了。只是不知道,碧落秘境那片看似平静的天空下,是否真的会如赤羽所预期的那般,一切尽在掌控呢?
夜幕缓缓降临,小院终于暂时恢复了宁静。小朱朱和阿甲吵累了,一个窝在楚清歌床头打盹,一个缩在墙角抱着它新挖到的“宝贝”——一块光滑的鹅卵石,睡得直流口水。
楚清歌坐在窗边,就着月光再次审视那张秘境地图,脑海里回想着白天赤羽那番“制空论”。虽然赤羽的话听起来傲气冲天,但细想之下,确实极具战略眼光。只是……
“公交鸡……”她低声念叨着这个词,又忍不住弯起了嘴角。这赤羽,都是从哪儿学来这些奇奇怪怪的词儿的?
就在这时,窗棂上传来轻微的“叩叩”声。楚清歌抬头,只见赤羽正站在窗外,歪着头看她,月光在它那身玄色羽毛上流淌,竟真有几分神秘感。
“还没睡?”楚清歌推开窗,有些意外。这家伙平时可是最早摆出“本座要安寝了,凡人退散”架势的。
赤羽轻盈地跳进窗内,落在桌角,姿态依旧优雅,但眼神里少了白天的咄咄逼人,多了些……扭捏?
“咳,”它清了清嗓子(如果鸟有嗓子的话),“本座此番前来,是为了进一步完善白日的战略部署。”
楚清歌挑眉,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那个……‘公交鸡’之言,休得再提!”赤羽先是凶巴巴地警告了一句,然后语气放缓,“不过,鉴于你等修为低微,目力有限,若遇紧急情况,或本座发现难以用言语精确描述之复杂地势时……”
它顿了顿,似乎在下很大决心:“……本座可允许你,通过契约链接,共享本座的部分视野。切记,此乃权宜之计,绝非骑乘!也……也不是公交!”
楚清歌微微一愣,共享视野?这能力可太实用了!远比赤羽在空中用嘴描述要直观得多!她没想到赤羽会主动提出这个。看来这只傲娇凤凰,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还是把团队安危放在首位的。
“真的吗?那太好了!”楚清歌由衷地说,“这样我们能更准确地理解你看到的情况。赤羽,谢谢你。”
被这么郑重地道谢,赤羽似乎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用翅膀尖轻轻扫了扫桌面:“哼,不过是为了提高行动效率,减少尔等拖后腿的可能罢了。莫要自作多情。”
楚清歌笑着点头:“明白明白,都是为了团队。”她想了想,又问,“那这个共享视野,距离有限制吗?会不会对你负担很大?”
“区区数里之内,无甚负担。”赤羽语气恢复了傲然,“再远些,便需消耗些许魂力。不过以本座之能,支撑尔等看完一小片区域,绰绰有余。”它瞥了楚清歌一眼,“你只需凝神静气,通过契约感应即可。别指望时刻连着,本座没空当你的实时监控。”
“足够了,关键时刻能用上就行。”楚清歌心满意足。这简直是开了个高空无人机视角,还是带神兽级图像识别的那种。
正事说完,气氛缓和下来。赤羽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而是低头用喙整理了一下胸前的羽毛,状似无意地问:“那个……碧落秘境,据说曾是上古战场?”
楚清歌心中一动,想起地图上一些模糊的标记和宗门记载的零星传说,点了点头:“嗯,典籍里提过几句,说是很多年前一场大战的遗迹,所以里面可能有很多不稳定的空间裂缝和残留的禁制,比较危险。”
赤羽沉默了片刻,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像是回忆,又像是……忌惮?
“战场遗迹……往往怨气深重,易生邪祟。”它的声音低沉了些许,“有些东西,并非飞得高就能避开。空中……有时反而更显眼。”
楚清歌收敛了笑容,察觉到赤羽话里有话:“你的意思是,秘境的高空可能也有危险?”
赤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跳到了窗台上,望向远处漆黑的山峦剪影:“凤凰真眼,可洞虚妄,亦可能惊动某些……沉睡的存在。”它回头看了楚清歌一眼,“届时,侦察需格外谨慎。若本座令你等隐匿,切莫犹豫。”
这话让楚清歌的心稍稍提了起来。看来碧落秘境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复杂。连傲天傲地的赤羽都露出了这般谨慎的态度。
“我记住了。”楚清歌郑重应下,“我们会配合你的行动。”
赤羽轻轻“嗯”了一声,振翅飞起,融入夜色,只留下一句若有似无的叮嘱:“……早点休息。明日开始,有的忙了。”
楚清歌看着它消失的方向,摸了摸怀中的地图。赤羽的空中侦察计划无疑是一大助力,但它最后那几句话,也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原本因准备充分而略显平静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圈疑虑的涟漪。
这只小凤凰,似乎对那片名为“碧落”的古战场,知道些什么不曾说出口的秘密。
她深吸一口微凉的夜气,将地图仔细收好。
第365章 陆执事的“暖心”送行
夜色还未完全褪去,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楚清歌的洞府门口就已经热闹得跟坊市早集有得一拼。
“哎呀呀,轻点!阿甲!那是我的备用炼丹炉,不是你的磨爪石!”楚清歌手忙脚乱地从穿山甲爪子底下抢救出一个看起来饱经风霜的小丹炉。
阿甲眨巴着绿豆眼,委屈地缩回爪子,嘟囔道:“俺看它疙疙瘩瘩的,还以为你专门给俺准备的按摩器嘞。”
“按你个头!这是咱们去秘境吃饭的家伙!”楚清歌没好气地把丹炉塞进一个看起来容量颇大的储物袋——这袋子还是她用三炉“爆辣筑基丹”跟炼器峰一个师兄换的,空间勉强够用,就是样式丑了点,上面还绣着个歪歪扭扭的“福”字,据说是那位师兄的“审美巅峰之作”。
旁边,小朱雀小朱朱正撅着屁股,努力把自己收藏的亮晶晶小石头、吃剩的虫干,以及不知从哪儿叼来的彩色羽毛往储物袋里塞。
“小朱朱!我们是去探险,不是去郊游!你带这么多零嘴干嘛?”楚清歌扶额。
“咕咕!咕!”小朱朱急得直跳脚,用翅膀拍打着一个小布包,“战略储备!都是战略储备!万一秘境里没吃的怎么办?饿着肚子怎么寻宝?怎么打架?”
赤羽,那只秃毛还没长全的神凤幼崽,此刻正优雅地(自认为)站在一块较高的石头上,用喙梳理着那几根格外显眼的漆黑羽毛,闻言嗤笑一声:“乡巴佬。真正的神兽,吸风饮露即可。只有你这种杂毛鸟,才整天惦记着口腹之欲。”
“你说谁是杂毛鸟!”小朱朱炸毛,尾羽上的七彩光芒一阵乱闪——这是它上次偷抹炼丹废渣的后遗症,颜色还没褪干净。
“谁答应就说谁。”赤羽懒洋洋地瞥了它一眼,“还有,你那堆破烂占地方了,把本座未来几天要用的‘凤翎保养灵液’挤到角落了,赶紧挪开。”
“你才破烂!你全身都是破……哎哟!”小朱朱话没说完,被楚清歌一把拎开。
“行了行了,两位祖宗,都少说两句。”楚清歌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还没进秘境,光整理行李就能打起来,“赤羽,你的灵液我给你单独放个小袋子。小朱朱,零嘴减半,允许你带最爱吃的三种。”
正闹腾着,洞府外传来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楚师妹,收拾得如何了?”
来人正是药园执事陆明远。他今日穿着一身青灰色执事服,面容和煦,手里还捧着几个小巧的香囊,看起来一副关怀备至的模样。
楚清歌眼神微动,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笑容:“陆执事?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就是洞里有点乱……”
“无妨无妨,”陆明远笑着摆手,目光在洞内扫过,尤其在阿甲挖出的那个通往地下的黑黝黝洞口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听闻师妹此次要前往碧落秘境,那地方虽说机遇不少,但也颇为凶险,尤其多有诡异妖兽出没。我特意准备了些‘驱妖香’,点燃后散发的香气能令寻常妖兽避退三舍,聊表心意,希望能保师妹一路平安。”
说着,他将那几个做工精致的香囊递了过来。香囊用的是上好的锦缎,绣着祥云图案,散发出一股淡淡的、似檀非檀的异香。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楚清歌嘴上客气,手却飞快地接了过来,凑近闻了闻,赞叹道,“真香!陆执事您太客气了,这香料不便宜吧?真是让您破费了!”
“师妹说的哪里话,”陆明远笑容不变,语气诚恳,“同门之间,理应相互照应。何况师妹天资聪颖,未来不可限量,这点小小心意,算不得什么。”
就在这时,原本在跟赤羽斗气的小朱朱忽然抽了抽鼻子,歪着头飞到楚清歌手腕上,盯着那香囊看。
“咕?咕咕咕!”它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香囊,又使劲嗅了嗅,然后扭过头,对着楚清歌发出几声急促的低鸣,小眼睛里满是警惕。
(不对劲,主人!这个香味闻起来甜甜的,但底下有股怪味,有点像……有点像俺上次在后山闻到的那种发狂妖兔身上的骚气!)
楚清歌心头一凛,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轻轻用手指点了点小朱朱的脑袋,笑骂道:“小馋鸟,连香料都想吃?这可是陆执事的一片好心,不能胡闹。”
她暗中通过契约感应,再次确认了小朱朱的警告。这“驱妖香”果然有问题!底层隐藏着一丝极淡的、能刺激妖兽狂暴的气息,寻常修士根本难以察觉,但对于嗅觉敏锐、尤其是对妖兽气息有天生预警能力的小朱雀来说,却是瞒不过的。
陆明远见小朱朱举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很快又换上关切的表情:“看来这小家伙也很喜欢这香味。师妹放心,这香效用温和,对灵兽也无害的。”
“那是自然,陆执事准备的东西,肯定是最好的。”楚清歌笑得眉眼弯弯,顺手将香囊塞进了那个绣着“福”字的储物袋里,动作自然流畅,“真是太感谢您了,有这驱妖香,我心里踏实多了!”
她又热情地拉着陆明远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语气真诚,把一位受到关怀的普通外门弟子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陆明远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又叮嘱了几句秘境中需要注意的事项,比如哪些区域危险,哪些药材珍贵等等,这才借口还有庶务要处理,转身离去。
望着陆明远远去的背影,楚清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她转身走回洞府,从储物袋里掏出那几个香囊,眼神冷了下来。
“赤羽,你看看这个。”她把香囊递给赤羽。
赤羽漫不经心地用喙啄开一点香囊口,嗅了嗅,随即嫌弃地别开头:“低劣的惑妖草混合了迷心花粉,底层还掺了一缕……令人作呕的血腥引子。哼,雕虫小技,想吸引那些没脑子的变异妖兽吧?”
“果然如此。”楚清歌冷笑。陆明远这是怕她在秘境里死得不够快,还要给她加把火啊!
她想了想,从自己的药材堆里翻找出几种气味清冽、真正有宁神驱虫效果的草药,动作麻利地重新制作了几个外观一模一样的香囊。然后,把陆明远送的那几个“加料”版,小心翼翼地用隔绝气息的玉盒装好,塞到了储物袋的最底层。
“哼,想阴我?”楚清歌拍了拍手,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这‘暖心’大礼,我先收下了,到时候看谁给谁‘惊喜’!”
小朱朱飞到她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咕咕!”(主人真聪明!)
阿甲也凑过来,用鼻子拱了拱新香囊:“嗯,这个味儿正,闻着舒坦。”
赤羽虽然没说话,但瞥向那玉盒的眼神也带着一丝不屑。它抖了抖翅膀,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忽然没头没尾地低声说了一句:“碧落……那片地方,死的可不只是妖兽。”
楚清歌心中一动,想起昨晚研究地图时,赤羽罕见的沉默,以及它似乎对“碧落”这个地方隐含的忌惮。她走到窗边,和赤羽并肩望去,远处群山轮廓在晨曦中显得神秘而幽深。
“是啊,碧落秘境……”楚清歌深吸一口微凉的晨气,将新做好的、真正的驱妖香囊仔细收好,目光变得坚定起来,“看来这趟行程,比我们想的还要‘热闹’。”
她摸了摸眉心那火焰状的胎记,那里似乎因为即将到来的挑战,而隐隐发烫。丹尊残魂依旧安静如鸡,但楚清歌有种预感,到了那片古战场,这家伙恐怕也不会一直沉默下去。
前方的路,注定步步惊心。但有了身边这群伙伴,还有她那一肚子“不太正经”的丹药和符箓,楚清歌觉得,这秘境,她闯定了!
第366章 秘境入口·空间晕眩
前方的路,注定步步惊心。但有了身边这群伙伴,还有她那一肚子“不太正经”的丹药和符箓,楚清歌觉得,这秘境,她闯定了!
“所有人注意!碧落秘境入口即将开启,空间波动剧烈,凝神静气,稳住身形!”领队的戒律长老声如洪钟,试图压过前方那团扭曲光晕发出的嗡鸣。
楚清歌站在玄天宗弟子队列里,好奇地踮脚张望。那所谓的“入口”,活像一块被无形大手揉皱又扯开的绸布,光线在其中弯折、旋转,看得人眼晕。周围的弟子们一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有的甚至偷偷往嘴里塞“定神丸”。
“啧,至于吗?”楚清歌摸了摸腰间挂着的几个储物袋,里面塞满了她特制的“防晕车丹”(其实是改良版清心丹,加了点薄荷辣味)、“自动导航符”(效果随缘)以及小朱朱硬塞进来的各种“战略储备”(包括但不限于亮晶晶的石头和疑似虫干的不明物体)。
站在她斜前方的沈墨,依旧是那副冰山脸,玄衣佩剑,身姿挺拔,仿佛眼前不是空间裂缝,而是自家后花园。只是若仔细看,能发现他眼角那枚浅褐色的泪痣,在秘境入口溢散的能量波动下,似乎比平时更清晰了一点。
“沈师兄,你看那入口,像不像煮过头还在冒泡的芝麻糊?”楚清歌凑近两步,压低声音试图活跃下气氛。
沈墨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微不可闻的:“嗯。”
楚清歌:“……” 行吧,对牛弹琴,牛还嫌你吵。
就在这时,那团扭曲的光晕骤然稳定,化作一道荡漾着水波纹路的椭圆形光门。
“入口已稳,速速进入!记住,秘境开启仅三十日,时间一到,自动排斥!”戒律长老喝道。
弟子们立刻骚动起来,争先恐后地涌向光门。谁都知道,先一步进去,就可能早一步找到机缘。
“挤什么挤!赶着投胎啊!”一个粗嗓门的弟子抱怨道。
“哎呀!谁踩我脚!”
“我的发簪!”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林青羽带着她的几个小跟班,刻意从楚清歌身边挤过,还“不小心”撞了她一下,丢下一个鄙夷的眼神:“杂役出身就是上不了台面,待会儿可别吓得腿软,拖我们后腿。”
楚清歌还没说话,蹲在她肩头的小朱朱不乐意了,炸着毛就要喷火:“啾!坏女人!烤她!”
楚清歌赶紧按住这小祖宗:“淡定淡定,好鸟不跟女斗,咱们要有格调。”她顺手从兜里摸出条特辣肉干塞进小朱朱嘴里,瞬间世界安静了,只剩下小肥鸟被辣得嘶嘶吸气又舍不得吐的纠结模样。
轮到楚清歌这一批了。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踏入光门。
瞬间,天旋地转!
感觉就像被人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滚筒里,上下左右疯狂旋转,还附带强烈的失重感。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其他弟子惊恐的尖叫。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江倒海。
“呕——”
“救命!”
“我的定神丸白吃了!”
楚清歌也觉得有点恶心,但就在这时,她眉心的火焰状胎记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波动,像是一股暖流迅速蔓延全身,奇异地抚平了那股空间扭曲带来的不适。她居然……站得稳稳的!
“咦?我这胎记还有这功能?防晕车贴都没这么灵吧?”楚清歌心下诧异,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
她环顾四周,只见同批进来的弟子们东倒西歪,有的趴在地上干呕,有的扶着膝盖大喘气,还有的互相撞成一团,哎哟声不绝于耳。
“哈哈哈,你看那个,像不像喝醉了酒的螃蟹!”
“哎呦喂,这位师兄的发型……很有想法嘛!”
楚清歌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瞥见身旁一道玄色身影微微晃了一下。
是沈墨。
他显然也在极力抵抗空间晕眩,脸色比平时更白了几分,薄唇紧抿,虽然极力维持着平衡,但脚步还是不可避免地踉跄了一下,朝着楚清歌的方向歪了过来。
机会啊!楚清歌眼睛一亮,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一把扶住了沈墨的手臂。
“师兄,小心脚下!”她语气那叫一个诚恳,表情那叫一个关切,仿佛刚才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不是她。
沈墨身体一僵,瞬间站直,手臂下意识地想抽回。但楚清歌抓得紧,没让他立刻挣脱。
“我没事。”沈墨的声音依旧冷淡,但细听之下,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哎呀,师兄别客气!”楚清歌笑得见牙不见眼,手上却没松,“这秘境入口邪门得很,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嘛。你看大家不都这样?”她指了指旁边还抱在一起没分开的两个难兄难弟。
沈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终于没再挣扎,只是身体依旧有些僵硬。楚清歌甚至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绷得紧紧的。
“啧啧,这防备心……”楚清歌心里嘀咕,面上却笑得更甜,“师兄,你说这秘境干嘛把入口搞得跟闹着玩似的?是不是上古大能们太无聊,想看看后世弟子出洋相?”
沈墨:“……”
楚清歌自顾自地说下去:“不过话说回来,师兄你刚才感觉怎么样?我好像还行,就稍微晕了一下。可能是我平时炼丹总炸炉,习惯了这种动荡的环境?”
沈墨终于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眉心停留了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你适应力……不错。”
“那是!”楚清歌得意地一扬下巴,终于松开了手,毕竟揩油也要适可而止。“我楚清歌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心态好,耐折腾。师兄你放心,这秘境里要是遇到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我负责探路,你负责砍,保证配合默契!”
这时,空间传送的余波彻底平息。众人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陌生的山林之中,古木参天,灵气氤氲,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寂静。
沈墨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袖,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姿态,仿佛刚才的踉跄从未发生。他目光扫过逐渐聚拢过来的玄天宗弟子,沉声道:“清点人数,警惕四周。”
楚清歌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摸了摸腰间的药囊和符箓袋。小朱朱站在她肩上,小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阿甲从她脚边的土里冒出个小脑袋,赤羽则落在旁边一棵树的枯枝上,梳理着它那身愈发黑亮(且偶尔闪过一丝红芒)的羽毛。
秘境探险,正式开始了。楚清歌舔了舔嘴唇,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伙伴们,开工了!”她低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跃跃欲试。
第367章 开局一片草,装备全靠……抢?
楚清歌话音还没落稳,双脚就结结实实地踩在了秘境的地面上。一股混杂着腐朽草木和淡淡硫磺味的潮湿空气瞬间涌入鼻腔,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这秘境欢迎仪式挺别致啊,上来就先给个嗅觉冲击。”她揉了揉鼻子,环顾四周。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的奇异草原,草叶不是绿色,反而泛着幽幽的蓝光,高度几乎没过膝盖。远处雾气缭绕,隐约可见奇峰怪石的轮廓,空气中灵气的确比外界浓郁不少,但也驳杂混乱,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开工?开什么工?本座的羽毛都被这破风吹乱了!”赤羽扑棱着翅膀,试图把几根被入口空间乱流搅得翘起来的绒毛压下去,一脸嫌弃,“这什么破地方,灵气杂得跟大杂烩似的,比本座的涅盘池差远了!”
小朱朱倒是兴奋得很,站在楚清歌肩头,小脑袋转得像拨浪鼓,尾羽的七彩光在幽蓝草丛里一闪一闪,活像个移动的小彩灯。“宝!好多宝!东边有!西边也有!南边……哎呀,北边好像更亮!”它叽叽喳喳,寻宝雷达显然被这秘境里杂乱的气息干扰得不轻,彻底失了准头。
阿甲把脑袋从土里钻出来,呸掉嘴里的泥:“地下还行,土质松软,适合打洞。就是……有点吵。”它用爪子指了指耳朵。
沈墨最后一个踏出光晕般的入口,玄衣微拂,神色依旧清冷,只是眼角余光迅速扫过全场,确认暂无危险。他听到楚清歌的话,淡淡瞥了她一眼:“谨慎行事,此地非比寻常。”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
楚清歌嘿嘿一笑,刚要回话,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是我的!这株‘蓝莹草’是我先看到的!”
“放屁!明明是小爷我先碰到的!”
“师兄!快帮我抢过来!”
只见左前方十几丈外,几拨穿着不同门派服饰的弟子已经扭打成了一团。法术光芒乱闪,剑气纵横,草屑泥土纷飞,场面那叫一个热闹。而他们争夺的中心,不过是一株散发着微弱蓝光、约莫巴掌高的灵草。
楚清歌看得目瞪口呆:“不是吧阿sir……这就打起来了?就为了一棵草?”她虽然知道秘境里资源争夺激烈,但这开局就为了一株看起来品相也就一般的蓝莹草上演全武行,也太夸张了吧?这秘境是得多穷啊?
赤羽嗤笑一声,用翅膀尖优雅地梳理着羽毛:“愚蠢的凡人,见识短浅。为这点蝇头小利争破头,难怪修为难有寸进。”
小朱朱急得在楚清歌肩上跳:“抢啊!主人我们也去抢!那草看着挺亮!”
楚清歌扶额:“小朱啊,咱们是文明人,要讲武德……再说了,”她压低声音,“那草看起来还没我药园里自己种的好呢,犯不上。”
沈墨眉头微蹙,显然也对这种无谓的争斗不感兴趣,低声道:“绕开,避免卷入。”
就在他们准备悄悄从旁边溜走时,楚清歌脚下的土地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抱怨声,这声音直接响在她的脑海里,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吵什么吵!吵什么吵!还让不让土睡觉了!就上面那棵破草,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口纯净灵气,瘦得跟麻杆似的,也值得抢破头?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楚清歌脚步一顿,差点摔倒。通灵之体又自动触发了?这次……居然是和脚下的泥土对话?
她下意识地集中精神,在心里试探着回了一句:“呃……土……土大哥?您是被吵醒了?”
那泥土的声音带着被打扰清梦的怒气:“废话!俺在这下面躺了不知道几千年了,安安静静的,就等着哪天来个有缘人把俺上面埋着的宝贝挖走,俺也好重见天日透透气。结果呢?天天就是这些小家伙为了几棵歪瓜裂枣吵吵嚷嚷,烦死了!”
宝贝?楚清歌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眼睛都亮了几分。她赶紧在心里追问:“宝贝?土大哥,您说的宝贝是……”
“哼!”泥土傲娇地哼了一声,“就在你右脚踩着的这块地方,往下挖个三五尺,有个硬邦邦的家伙事,埋了有些年头了,灵气还没散光呢。比上面那破草强多了!赶紧拿走,别打扰俺睡觉!”
楚清歌强忍住立刻开挖的冲动,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微微上扬。她看了看那边还在为蓝莹草打得不可开交的各派弟子,又看了看自己脚下这片“朴实无华”的土地,心里乐开了花。
这就叫……开局一片草,装备全靠……捡漏?
她悄悄拉了拉沈墨的袖子,用气声道:“沈师兄,稍等一下。”
沈墨投来疑问的目光。
楚清歌指了指脚下,挤挤眼,做了个“挖”的口型。
沈墨眼神微动,虽不明所以,但基于这段时间对楚清歌各种“意外发现”的信任,他还是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身形稍稍挪动,看似随意地站了个方位,实则隐隐将楚清歌和可能来自争斗方向的视线隔开。
阿甲最是机灵,一看楚清歌的眼神和动作,立刻明白了。“看我的!”它压低声音,小爪子飞快地刨动起来,泥土悄无声息地向后飞散,很快就挖下去一个小坑。
小朱朱好奇地凑过来:“主人,挖到什么啦?是亮晶晶吗?”
赤羽虽然还是一副高傲模样,但也忍不住斜眼瞅着那个小坑。
那边,为蓝莹草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谁也没注意这边有只穿山甲在偷偷挖宝。
没过多久,阿甲的爪子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它轻轻扒拉几下,一件物品露出了真容。
那似乎是半截断剑,剑身布满锈迹和泥土,但依稀可见曾经的纹路,断裂处很不规则,像是被巨力生生震断的。虽然残破,但剑柄处镶嵌的一颗黯淡宝石内,还隐隐流转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
“嘿,还真有!”阿甲把断剑叼出来,放在楚清歌面前。
楚清歌拿起这半截古剑,入手冰凉沉重。通灵之体让她能模糊感受到剑身残留的一丝不甘的剑意和沧桑感。
“土大哥,谢了啊!”她在心里道谢。
脚下的泥土传来一声满足的咕哝:“嗯……拿走吧拿走吧,总算清净了……zzzzZZZ” 声音渐低,似乎又陷入了沉睡。
楚清歌美滋滋地掂量着断剑,虽然不知道具体品阶,但能被埋在这里这么久还保有灵气,肯定不是凡品,回头让沈师兄帮忙看看。这秘境探险,开门红啊!
她正得意,就听那边“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一声惨叫,蓝莹草的争夺似乎分出了胜负。一个身材高大的弟子鼻青脸肿地抢到了那株草,得意洋洋地塞进怀里,他同门的几人则警惕地看着周围其他虎视眈眈的人。
楚清歌赶紧把断剑收进储物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抢到草的弟子目光扫过楚清歌这边,看到他们几人“无所事事”地站在一边,身上也没什么明显伤痕,不由得带着几分胜利者的优越感,嗤笑道:“玄天宗的?吓傻了吧?连抢都不敢抢?也是,就你们这几个歪瓜裂枣,来了也是白来!”
楚清歌还没说话,赤羽不乐意了,它扬起脖子,虽然还是秃毛小鸡的模样,却努力摆出神兽的架势:“放肆!蝼蚁也敢聒噪?本座一根羽毛都比你那破草值钱!”
那弟子被一只秃毛鸡骂了,愣了一下,随即大怒:“哪来的野鸡!找死!”说着就要动手。
沈墨脚步一错,挡在楚清歌和赤羽身前,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弟子,虽未言语,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让那弟子动作一僵,气势矮了半截。
楚清歌拍拍赤羽的脑袋,示意它稍安勿躁,然后对那弟子露出一个无辜又纯良的笑容:“这位师兄说得对,我们实力低微,就不跟各位争了。您请便,请便哈。”心里补充道:您慢慢抢您的草,我继续捡我的漏,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那弟子被沈墨盯着,又见楚清歌“服软”,哼了一声,到底没敢再动手,带着同门悻悻地走了,继续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楚清歌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好险好险,差点就因为一棵草打起来。”
小朱朱叽喳道:“主人!我们也有宝贝了!比他们的草好!”
阿甲得意地甩着尾巴:“那是,也不看是谁挖的!”
楚清歌笑着摸了摸阿甲的头,又看向沈墨,眨了眨眼:“沈师兄,看来这秘境……有点意思哈。”
沈墨看着她那副捡到宝的狡黠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淡淡道:“走吧,真正的危险,恐怕还在后面。”
楚清歌点点头,信心却足了不少。有通灵之体这个“人形探宝器”,有靠谱的伙伴,这秘境探险,说不定真能捞到不少好处呢!
“走!”她小手一挥,斗志昂扬,“下一站,继续捡漏……啊不,继续探险!”
第368章 阿甲挖出第一桶金
楚清歌小手一挥,斗志昂扬:“走!下一站,继续捡漏……啊不,继续探险!”
话音刚落,脚底下就传来一阵闷闷的抱怨声:“哎哟喂,轻点儿踩!谁啊这么没公德心,踩人头顶上了!”
楚清歌吓了一跳,赶紧跳开一步,低头看去,除了泥土还是泥土。她眨眨眼,集中精神,通灵之体的感应清晰起来——是脚下这片泥土在“说话”。
“说你呢!就你!那个火木双灵根的小姑娘!”泥土的声音带着点委屈,“你们这帮修士,每次进来都乒铃乓啷的,吵死土了!能不能尊重一下我们本地居民?”
楚清歌哭笑不得,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地面,小声道歉:“对不住啊土大哥,没注意。您……住这儿?”
“废话!我祖祖辈辈都住这儿!”泥土哼哼唧唧,“看你这小姑娘还算有礼貌,不像刚才那帮傻小子,为了棵歪脖子草打得你死我活,差点把我刚做的美梦都吵醒了。”
旁边,沈墨抱剑而立,看着楚清歌对着地面自言自语,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林青羽则嗤笑一声:“装神弄鬼。”
小朱朱扑棱着翅膀落在楚清歌肩头,小脑袋歪着:“清清,你跟泥巴聊啥呢?它有好吃的吗?”
赤羽站在稍远的石头上,优雅地梳理着那几根格外黑亮的羽毛,闻言嗤鼻:“愚蠢。泥土若能言,世间皆戏台。”
阿甲倒是兴致勃勃,从楚清歌脚边钻出个小脑袋,用鼻子嗅了嗅那片“说话”的泥土,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在交流。
楚清歌没理会同伴们的反应,继续和“土大哥”套近乎:“土大哥,您见多识广,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别人看不上的、但还有点灵气的小玩意儿?我们初来乍到,想捡点……呃,纪念品。”
泥土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掂量。过了一会儿,它才慢悠悠地开口:“哼,算你运气好。我脚底下……不对,我身子底下,埋着个老家伙,躺了不知道多少年了,灵气还没散光,就是破得厉害。刚才那帮人光顾着抢草,没人搭理它。”
“真的?在哪儿?”楚清歌眼睛一亮。
“往左三步,再往下挖……大概……嗯,按你们的身高,挖个一人深吧。”泥土懒洋洋地指挥,“动作轻点啊,别震着我。”
“阿甲!”楚清歌立刻招呼最佳挖工。
“呜!”阿甲得令,瞬间来了精神,两只前爪飞快刨动,泥土纷飞,效率惊人。
林青羽抱着胳膊冷眼旁观:“楚师妹,秘境寻宝靠的是机缘实力,可不是靠……听泥巴胡说八道。”
季无忧凑过来,好奇地看着:“诶?此地土灵似有异动,道友莫非在与地脉沟通?奇才!奇才啊!”
沈墨的目光也落在阿甲挖掘的地方,神识微动,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
没过多久,只听“铿”的一声轻响,阿甲的爪子碰到了硬物。
“挖到了!”楚清歌赶紧凑过去。
阿甲小心翼翼地将周围的泥土扒开,露出底下埋着的东西。那赫然是半截断剑,剑身锈迹斑斑,布满了裂纹,只剩下一半剑身连着剑柄,看起来随时会散架。但奇异的是,这破剑竟然还散发着一股虽微弱却十分精纯的灵气,与秘境中混乱的气息格格不入。
“哇!真的挖到宝贝啦?”小朱朱兴奋地绕着断剑飞了一圈,用小爪子碰了碰,“就是……有点破哦。”
赤羽瞥了一眼,语气依旧高傲:“残灵未泯,材质尚可,上古之物。可惜,灵性已失大半,与废铁无异。”不过,它那双鸟眼里还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林青羽见状,更是嗤之以鼻:“我当是什么,原来是块破铜烂铁。楚师妹,你这‘捡漏’的本事,还真是别具一格。”
楚清歌却没理会她的嘲讽,她伸手轻轻拂去断剑上的泥土,通灵之体让她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剑身内那丝顽强不散的灵性。这剑,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土大哥,谢啦!”她在心里道谢。
泥土得意地回应:“小意思!记住啊,下次进来脚步轻点!”
沈墨走上前,目光落在断剑的剑柄上,那里似乎刻着几个模糊的古篆。他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刻痕。
“认识?”楚清歌抬头问他。
沈墨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字形古奥,似与宗门古籍中所载某种失传文字类似,不全,难以辨认。”他顿了顿,看向楚清歌,“此剑虽残,灵气凝而不散,曾有器灵。好生收着,或许另有机缘。”
连沈墨都这么说,楚清歌更是珍重地将这半截古剑收进了储物袋。这可是进入秘境后实实在在的第一笔收获!还是靠“本地土着”指点得来的,这通灵之体,果然是发家致富……啊不,是探索秘境的神器!
“开局领先!”楚清歌拍了拍鼓囊囊的储物袋,信心倍增,对着伙伴们一挥手,“看来这秘境遍地是宝嘛!走,下一站!争取让阿甲再挖个剑鞘出来配成套!”
阿甲闻言,干劲十足地“呜”了一声,甩了甩身上的泥土,准备随时开工。
小朱朱叽叽喳喳:“下次让泥土大哥指个灵果多的地方!”
赤羽轻哼一声,扭过头去,但尾巴尖儿那几根黑羽似乎愉悦地晃了晃。
季无忧摸着下巴,看着楚清歌,眼神越发好奇。林青羽则脸色不太好看,冷哼一声,转身走到前面去了。
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古战场,因为这群不按常理出牌的访客,似乎开始变得有趣起来。而这半截看似不起眼的古剑,或许,正是揭开某个尘封秘密的钥匙……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有了“第一桶金”的打底,气氛明显活跃了不少。连带着看这片荒凉诡异的秘境,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小朱朱飞在前方,时不时用它那进化中的“寻宝雷达”东嗅西嗅,虽然依旧被杂乱气息干扰,指的方向一会儿东一会儿西,但积极性空前高涨。
“清清!左边!左边石头缝里好像有亮晶晶!”小朱朱尖叫道。
楚清歌还没动,赤羽已经一道火光掠过去,爪子一扒拉,抠出块下品灵石。它嫌弃地丢给小朱朱:“蝇头小利,也值得大呼小叫。”
小朱朱宝贝似的抱住灵石,不服气:“积少成多嘛!赤羽你就是眼光太高!”
赤羽昂起头:“本座当年涅盘池边铺地的,都比这个成色好。”
楚清歌扶额:“行了行了,两位鸟爷,咱低调点,财不露白。”她顺手把灵石收起来,蚊子腿也是肉啊。
阿甲则充分发挥了它的专业特长,不再满足于跟着走,而是时不时钻进地里,进行“地质勘探”。一会儿叼回来一块坚硬的矿石,说是“磨牙不错”,一会儿又顶出来一截枯骨,吓得小朱朱哇哇叫。
“阿甲!我们是来探险的,不是来盗墓的!”楚清歌无奈地让阿甲把不明枯骨埋回去。
阿甲委屈地呜呜两声,还是照做了,但没过多久,又忍不住开始挖挖刨刨。
沈墨依旧沉默地走在队伍中段,神识外放,警惕着四周。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楚清歌装古剑的储物袋,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林青羽则刻意离楚清歌远远的,但眼神总是不自觉地瞟向她,带着妒忌和算计。
季无忧倒是很快和楚清歌的小团体混熟了,主要是他跟小朱朱和阿甲都能聊上几句。
“哎,你这穿山甲,血脉有点意思啊,”季无忧蹲下来,试图摸阿甲的头,被阿甲警惕地躲开,“稀薄是真稀薄,但这韧劲儿,有点龙裔的意思。”
阿甲得意地昂起头,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季无忧又看向小朱朱:“这小朱雀也挺特别,尾巴毛颜色咋这么花哨?吃错东西了?”
小朱朱立刻炸毛:“你才吃错东西!这是时尚!最新潮流懂不懂!”
楚清歌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有这些活宝在身边,这危机四伏的秘境探险,倒像是成了秋游。
然而,这份轻松并没有持续太久。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压抑感越重,周围的植物也开始变得奇形怪状,颜色诡异,散发出不祥的气息。就连脚下爱唠叨的“土大哥”们也渐渐没了声息,似乎不敢再多言。
“大家都小心点,”楚清歌收敛了笑容,提醒道,“感觉不太对劲。”
沈墨点了点头,手按上了剑柄。赤羽也停止了和小朱朱的斗嘴,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
突然,一直在默默挖土的阿甲停了下来,发出急促的“呜呜”声,用爪子使劲拍打地面。
“怎么了阿甲?”楚清歌立刻问道。
阿甲抬起头,两只小眼睛里充满了紧张,它用爪子指向刚刚挖开的一个小土坑。
众人围过去一看,只见那土坑里,赫然埋着几块新鲜的、带着暗红色污渍的碎布,看材质,分明是近期进入秘境的某派弟子服饰!而碎布旁边,还散落着几根晶莹的、非金非木的细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那细丝,和之前大比时,傀儡弟子使用的妖族毛发,一模一样!
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楚清歌蹲下身,用树枝轻轻拨动了一下那几根细丝,通灵之体传来一阵冰冷的厌恶感。她抬头看向沈墨,脸色凝重:
“沈师兄,看来……有人比我们更早‘深入探索’,而且,情况不太妙。”
沈墨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盯着那妖异细丝,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剑气。
秘境探险的“捡漏”之旅,从这一刻起,正式转向了未知的险途。而那半截刚刚挖出的古剑,在储物袋中,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第369章 林青羽的“引路”陷阱
众人刚把半截古剑收好,林青羽就笑吟吟地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兽皮地图。
“楚师妹,你们运气可真不错呀,”她声音甜得能齁死蜜蜂,“这秘境深处听说还有更好的宝贝,要不要一起往东边走?我这儿有份前辈留下的路线图,据说能避开不少凶险。”
楚清歌正蹲在地上假装系鞋带,实则听着脚边一丛狗尾巴草疯狂吐槽:
“这女的坏得很!东边那片林子是‘食人花老巢’!上个月刚吞了三个倒霉蛋!”
“她还踩过我兄弟的尾巴!呸!”
“楚大佬别信她!她身上有股馊掉的灵果味!”
楚清歌嘴角抽了抽,抬头时已换上感激涕零的表情:“林师姐你人真好!那我们跟你走?”
一旁沈墨抱剑而立,眼皮都没抬。季无忧挠挠头,欲言又止。赤羽蹲在楚清歌肩头翻白眼,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本座看她像个导盲犬——专往沟里带。”
林青羽见楚清歌上钩,笑容更盛:“那就说定了!跟我来,注意脚下啊,这儿可有‘噬灵沼泽’……”
“屁的沼泽!前面是片野莓地!甜得很!” 狗尾巴草激动摇摆。
楚清歌突然捂住肚子:“哎哟!师姐等等!我早上吃错东西了,得找个地方解决一下……”
林青羽脸色一僵:“你怎么事儿这么多?”
“没办法呀,”楚清歌苦着脸,“都怪小朱朱非给我吃它珍藏的虫干……阿甲!快!帮我挖个临时茅厕!”
阿甲吭哧吭哧开始打洞,尘土飞扬。林青羽嫌恶地后退几步:“快点!秘境不等人!”
趁这功夫,楚清歌溜到沈墨旁边,压低声音:“师兄,东边有诈。”
沈墨瞥她一眼:“嗯。”
“你‘嗯’是几个意思?知道了还是没听懂?”
“知道了。”
“……那你倒是给点反应啊!”
沈墨默默从储物袋掏出一把辣椒粉塞给她:“防身。”
另一边,季无忧凑过来神秘兮兮:“楚道友,我观林道友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啊……”
楚清歌:“您上次说我血光之灾,结果是我来月事。”
季无忧:“咳咳,这次不一样!我算到她今日必遭反噬!”
楚清歌挑眉:“您这卦终于准了一次?”
等楚清歌“解决完毕”,林青羽迫不及待带路。果然没走多远,一片茂密的紫色花林出现,空气中飘着甜腻香气。
“穿过这片‘安宁花海’就到宝藏区了!”林青羽语气兴奋。
“安宁个鬼!这是‘打嗝花’!吸多了花粉会笑到抽搐然后打嗝三天!” 路边一棵老榕树怒吼。
楚清歌突然拉住林青羽:“师姐!你衣领上有只毒蜘蛛!”
“什么?!”林青羽吓得尖叫乱拍。
楚清歌趁机撒了一把沈墨给的辣椒粉——风一吹,全糊林青羽脸上。
“阿嚏!阿嚏!你干什么!”林青羽泪流满面。
“驱虫啊!这辣椒专克毒物!”楚清歌一脸无辜,“师姐快带路,别耽误时间!”
林青羽憋着气往前走,结果吸进更多花粉,开始控制不住地咯咯笑:“嘻嘻……穿过这里……嘻嘻……就有宝贝……嗝!”
众人:“……”
越往深处,花粉越浓。林青羽笑到打鸣:“嘻嘻嘻……看我……嗝!带你们……找到……嗝!机缘……哈哈哈嗝!”
楚清歌适时惊呼:“师姐!你背后有株千年灵草!”
林青羽猛回头:“哪儿?嗝!”
楚清歌一脚踹在她屁股上——“走你!”
“噗通!”林青羽跌进花丛深处,惊起一片巨大花苞——正是食人花!它们张开大嘴朝她咬去!
“救命啊!嗝!哈哈哈嗝!”林青羽一边笑一边打嗝一边连滚带爬。
楚清歌远远喊道:“师姐坚持住!我们去找救兵!嗝!”——她故意打了个假嗝。
季无忧摇头晃脑:“看吧,血光之灾虽迟但到。”
沈墨默默给楚清歌递了颗清心丹:“演技浮夸。”
楚清歌吞下丹药:“谢谢夸奖,下次改进。”
最终,林青羽衣衫褴褛、头顶花瓣、打着响嗝逃出来时,楚清歌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啃灵果。
“师姐回来啦?宝贝找到了吗?”
林青羽气得浑身发抖:“你……嗝!故意的!”
楚清歌眨眨眼:“师姐说什么呢?不是你带的路吗?哎,你这嗝打得挺有节奏感,能谱个曲不?”
回程路上,林青羽每打一个嗝,小朱朱就学一声,阿甲还给她打拍子。赤羽点评:“本届秘境最佳才艺表演。”
而楚清歌储物袋里,那半截古剑又轻微颤动了一下,仿佛在笑。
当晚扎营时,林青羽躲得远远的——她打嗝声太大,被沈墨以“影响警戒”为由赶到下风口。
楚清歌一边烤红薯一边听草木夜话:
“东边花林底下其实真有宝贝!”
“但得从西边绕过去,有个狗洞……啊不是,是灵狐洞能穿过去!”
“林青羽那傻妞拿的是假地图!陆明远给她的!”
楚清歌戳戳沈墨:“师兄,明天往西走?”
沈墨看着火堆:“嗯。”
“你都不问为什么?”
“你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季无忧凑过来:“西边大吉!我卜卦了!”
楚清歌:“这次又是什么卦?”
季无忧严肃:“‘瞎猫撞上死耗子’卦。”
楚清歌:“……谢谢,有被冒犯到。”
夜深时,古剑在储物袋里发出微弱嗡鸣。楚清歌偷偷摸出来,指尖触到锈迹的瞬间,仿佛听见一声沧桑叹息:
“小丫头……帮个忙……把我埋回祭坛……”
楚清歌手一抖,剑又安静了。
“这秘境怎么全是谜语人?”她嘟囔着,把剑塞回袋底,“等天亮再说吧……先睡。”
第370章 变异妖兔的恐怖袭击
天色微亮,秘境中的光线透过稀薄的雾气,勉强驱散了夜的寒意。楚清歌从不算安稳的睡梦中醒来,揉了揉眼睛,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识地摸向那个装着小破剑的储物袋。
袋子里安安静静,仿佛昨夜那句“把我埋回祭坛”的求助只是她的幻听。
“谜语人……”她小声嘀咕着,打了个哈欠,“还是个睡眠质量比我还好的谜语人。”
“清歌师妹,醒了?”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响起,散修季无忧不知何时已经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个水囊,“来来来,漱漱口,这秘境里的露水,甘甜着呢!”
楚清歌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没接。这季无忧自从昨天“碰瓷”式登场后,就总在她附近转悠,眼神里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谢了,季道友,我自备了。”楚清歌从自己包里掏出水囊,晃了晃。
季无忧也不尴尬,嘿嘿一笑,自顾自地喝了一口:“哎呀,道友何必见外。我看你印堂……呃,今天气色不错!一看就是有大机缘的人!”
楚清歌:“……” 这人算命的本事怎么样不知道,但这脸皮厚度肯定是一等一的。
另一边,林青羽正对着一个小巧的水镜整理鬓角,语气带着惯有的挑剔:“这什么鬼地方,灵气稀薄不说,连个像样的水源都没有,真是晦气。”她瞥了一眼正在给赤羽顺毛的楚清歌,冷哼道,“某些人倒是心大,带着一群扁毛畜生和穿山甲,真当是来游山玩水的?”
赤羽闻言,傲娇地一扬脖子,用意识对楚清歌传音:“本座听见了!这个愚蠢的女人竟敢藐视神凤威严!要不要本座赏她一团真火,帮她做个永久性卷发?”
楚清歌赶紧在心里安抚:“别别别,赤羽大人息怒,跟她一般见识干嘛?咱们要保持风度,风度!”
小朱朱则蹲在楚清歌肩头,小眼睛滴溜溜乱转,时不时用喙梳理一下自己因为睡相不好而翘起的尾羽。阿甲还在楚清歌脚边打盹,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沈墨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抱剑立于不远处一块岩石上,目光扫视着周围,仿佛在警戒着什么。晨光落在他玄色衣袍和眼角的泪痣上,平添了几分清冷。
“都收拾一下,准备出发。”沈墨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林青羽立刻换上温婉的笑容:“是,沈师兄。”变脸速度之快,让楚清歌叹为观止。
队伍开始沿着隐约可见的小径前行。秘境内的植被异常茂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朽和某种说不清的腥甜气息。
“这地方静得有点吓人啊。”季无忧搓了搓胳膊,凑近楚清歌低声道,“道友,你不觉得吗?连声鸟叫都没有。”
楚清歌其实也感觉到了,她的通灵之体对生机最为敏感,此刻却觉得周围的草木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压抑。她点点头:“是有点怪。”
话音刚落,旁边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呀!”林青羽吓得轻呼一声,下意识往沈墨那边靠了靠。
小朱朱立刻竖起脖子,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阿甲也醒了,警惕地竖起鳞甲。
沈墨眼神一凛,手按上了剑柄。
只见草丛晃动,一只毛茸茸、耳朵长长的……兔子,蹦蹦跳跳地钻了出来。它看起来和普通野兔没什么两样,甚至眼神还有点懵懂无辜。
“切,一只兔子而已,吓我一跳。”林青羽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语气带着不屑,“看来这秘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季无忧也笑了:“看来是虚惊一场……诶,这兔子长得还挺肥,烤起来一定……”
他话没说完,那只原本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兔子,突然停下了咀嚼草叶的动作。它的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转向众人,原本淡红色的眼珠,在瞬间变得如同浸血般赤红!
“吱——!”
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取代了预想中的温顺叫声,兔子猛地张开嘴,露出的不再是板牙,而是两排闪着寒光、如同匕首般锋利的獠牙!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圈,肌肉贲张,后腿一蹬,地面都被踩出一个小坑,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直扑离它最近的林青羽!
速度之快,远超寻常妖兽!
“啊!!”林青羽花容失色,她哪里见过这阵仗,平时欺负同门、耍耍心机她在行,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恐怖袭击,顿时吓得手脚冰凉,连最基本的防御法术都忘了施展。
“小心!”季无忧离得近,下意识想拉她一把,但那变异妖兔的速度实在太快,眼看獠牙就要碰到林青羽的裙摆。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剑气后发先至!
“唰!”
剑气精准地斩在妖兔的前扑路径上,逼得它不得不扭身躲避,落在了不远处,龇着獠牙,发出威胁的低吼。
是沈墨出手了。他依旧站在岩石上,只是剑已出鞘三分,眼神冷冽。
“谢……谢谢沈师兄!”林青羽惊魂未定,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楚清歌也吓了一跳,但反应极快,立刻喊道:“阿甲,保护侧翼!小朱朱,空中警戒!赤羽,准备火力!”
“得令!”阿甲瞬间缩成球状,鳞甲闪烁着土黄色的光泽,滚到楚清歌侧面。小朱朱扑棱着翅膀飞起,小眼睛锐利地扫视四周。赤羽则昂起头,喙边已有火星跳跃,虽然还是幼鸟体型,但神兽的威压已初步显现。
“咦?这兔子……不太对劲啊。”季无忧收起玩笑之色,仔细观察着那只妖兔,“眼睛赤红,獠牙外露,气息狂暴……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那只变异妖兔一击不中,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刚才出手的沈墨,后腿肌肉再次绷紧,显然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
“沈师兄,它好像盯上你了!”楚清歌提醒道。
沈墨面无表情,只是淡淡道:“区区妖兔,何足挂齿。”
话音未落,妖兔再次化作白光扑来,这次的目标明确,就是沈墨!速度快得带起了破空之声。
沈墨手腕一动,剑光如秋水般泻出,眼看就要将那妖兔斩为两段。
“吱吱!” 小朱朱突然在空中急促地叫了起来,用意识向楚清歌传递信息,“清歌清歌!左边草丛里还有!好多只!”
楚清歌心中一凛,立刻大喊:“沈师兄小心!不止一只!”
几乎在她喊出的同时,左侧的草丛中猛地又窜出三四只同样双眼赤红、獠牙锋利的变异妖兔,从不同方向扑向沈墨,配合默契,竟像是受过训练一般!
沈墨眉头微皱,剑势一变,由斩变扫,一道圆弧形剑气扩散开来,将几只妖兔同时逼退。但妖兔们异常灵活,落地后毫不停歇,再次悍不畏死地扑上。
“我的妈呀!兔……兔子成精了!”季无忧怪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符箓。
林青羽更是吓得躲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只敢露出半个脑袋偷看。
“看来不能光看热闹了。”楚清歌深吸一口气,指尖丹火跳跃,“阿甲,挡住左边那只!小朱朱,干扰它们的视线!赤羽,听我指挥,烧它尾巴!”
“吼!”(看我的!)阿甲猛地冲向左边一只试图偷袭的妖兔,用坚硬的背甲将其撞开。
“啾!”(看我的幻术!)小朱朱翅膀扇动,洒下点点迷离的光粉,让妖兔们的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滞。
赤羽则瞄准了一只妖兔的臀部,吐出一小团精准的火焰。
“吱——!”那只妖兔的尾巴瞬间被点着,疼得它原地乱跳,打乱了其他妖兔的进攻节奏。
沈墨压力一轻,剑法更显凌厉,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凛冽的寒意,很快就在几只妖兔身上留下了伤痕。但这些妖兔仿佛不知道疼痛,受伤后反而更加狂暴。
“不对劲,”沈墨沉声道,“它们的生命力异常顽强。”
楚清歌也发现了,她的丹火打在妖兔身上,虽然能造成伤害,但对方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季道友,你见多识广,这怎么回事?”
季无忧一边笨拙地躲闪着(虽然并没妖兔搭理他),一边喊道:“像是被煞气或者什么邪门东西侵蚀了心智,变成了只知杀戮的怪物!弱点可能在头部或者心脏!”
楚清歌闻言,眼神一凝,瞅准一只被沈墨剑气划伤后退的妖兔,指尖丹火凝聚成一根细针。
“去!”
丹火针疾射而出,精准地没入了那只妖兔的赤红左眼!
“噗!”
妖兔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剧烈抽搐起来,眼中的红光迅速黯淡,最后瘫倒在地,不再动弹。
“有效!”楚清歌心中一喜。
沈墨见状,剑法更快,招招直指妖兔要害。在楚清歌和灵兽们的配合下,剩下的几只变异妖兔也很快被解决掉。地上躺着五六只妖兔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战斗结束,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林青羽这才战战兢兢地从石头后面走出来,看着地上的兔尸,心有余悸:“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季无忧蹲在一只兔尸旁,用树枝拨弄着,眉头紧锁:“妖灵血髓的气息很淡……但确实有。看来这秘境里的生物,很多都被污染了。”
沈墨归剑入鞘,走到楚清歌身边,目光落在她刚才施展丹火针的手指上:“反应尚可。”
楚清歌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吓死我了,还以为兔子都改吃荤了。”她蹲下身,看着那只被她射穿眼睛的妖兔,叹了口气,“看起来挺可爱的兔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小朱朱落回她肩膀,用脑袋蹭了蹭她:“清歌不怕,小朱朱保护你!”
阿甲也凑过来,用鼻子拱了拱她的手。
赤羽则傲娇地哼了一声:“区区凡兔,即便变异,也不过是土鸡瓦狗之辈。”
楚清歌摸了摸它们,心里却沉甸甸的。这看似轻松解决的第一次战斗,却像一记警钟。秘境生态的异常,远比想象中严重。这些变异妖兔,恐怕只是最底层的威胁。
她下意识又摸了摸储物袋里的那把小破剑。
祭坛……那里到底藏着什么?和这些变异生物又有什么关系?前方的路,看来注定不会平静了。
第371章 季无忧的“碰瓷”式登场
楚清歌正蹲在地上,戳着那只刚刚被沈墨一剑劈成两半的红眼妖兔,嘴里嘀嘀咕咕:“这兔子肉看着挺柴,不知道烤了能不能吃……阿甲,你口味杂,尝尝咸淡?”
穿山甲阿甲从她脚边的土里冒出头,嫌弃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兔尸,口吐人言,声音闷闷的:“老大,我好歹是有一丝真龙血脉的穿山甲,不是收破烂的!这玩意儿一看就变异了,吃了拉肚子你负责啊?”
“啧,挑食。”楚清歌撇撇嘴,又把目光投向旁边正对着一条变异蚯蚓流口水的小朱雀,“小朱朱,你……算了,你连沈师兄的灵果都敢偷,品味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小朱朱扑棱着翅膀,一口啄住蚯蚓,含糊不清地抗议:“咕!那能一样吗!沈大佬的果子冰镇过,嘎嘣脆!这蚯蚓一看就土腥味重……哎哟!”
它话没说完,就被楚清歌弹了个脑瓜崩:“吃都堵不住你的嘴!赶紧的,看看这附近还有没有像刚才那古剑一样的‘破烂’,咱们捡漏发家致富就靠你了!”
小朱朱委屈地摸摸脑袋,尾羽上的七彩光胡乱闪烁了几下,最终指向东南方:“那边……吧?好像有点宝气,又好像有点……晦气?这破地方磁场太乱,我信号不好!”
楚清歌翻了个白眼,刚要吐槽这“寻宝雷达”的不靠谱,就听得前方灌木丛一阵哗啦乱响,伴随着一个惊慌失措的男声由远及近:
“让让让让!借过!救命啊——!!!”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灰扑扑的人影如同炮弹般从灌木丛里射了出来,脚步踉跄,眼看就要和正蹲着的楚清歌来个亲密接触。
楚清歌反应极快,下意识就要往旁边滚去避让。可她忘了自己刚才为了研究兔子,把那只从阿甲挖出来的“古董”剑随手放在了身后。这一滚,没滚利索,反而被剑柄绊了一下,哎哟一声,一屁股坐倒在地。
而那冲出来的人影,显然也没料到路中间还有人坐着,收势不及,被楚清歌伸出的腿一绊——
“砰!”
“哎哟喂!”
两人顿时摔作一团。楚清歌被撞得眼冒金星,感觉像是被一头慌不择路的野猪拱了。那人更是摔得结结实实,发出一声痛呼。
“谁啊?!走路不长眼……”楚清歌揉着被撞疼的肩膀,怒气冲冲地抬头,对上了一双惊魂未定、却又带着几分狡黠的眼睛。
那人是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上歪歪扭扭地插着根木簪,脸上沾着些泥土草屑,看起来十分狼狈。但奇怪的是,他这狼狈里,偏偏透着一股子……莫名的熟稔和油滑?
灰衣男子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衣袍,眼神却飞快地在楚清歌身上扫过,尤其在看到她眉心那若隐若现的火焰胎记时,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但他马上换上一副惊魂未定又带着几分江湖骗子的夸张表情,拍着胸口:
“哎呀呀!罪过罪过!这位仙子,您没事吧?在下季无忧,一介散修,方才被一只疯兔子追得实在狼狈,冲撞了仙子,还望海涵,海涵!”
他嘴上说着道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楚清歌来的方向瞟,似乎心有余悸。
楚清歌没好气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疯兔子?就刚才那种红眼睛的?”她指了指旁边那两半的兔尸。
季无忧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跳开半步,指着兔尸的手都有些抖:“就、就是这玩意儿!我的亲娘诶,这秘境里的兔子都成精了!追了我三里地!牙齿比飞剑还利!仙子您……您把它宰了?”他看向楚清歌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敬畏(或者说,看猛士的眼神)。
“不是我,是沈师兄。”楚清歌懒得居功,指了指不远处正抱剑而立、面无表情看着这边的沈墨。
季无忧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人,感受到沈墨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冷冽剑意,脖子一缩,连忙拱手:“原来是沈道友,失敬失敬!道友剑法通神,为民除害,功德无量!”
沈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无视了这番吹捧。
季无忧也不尴尬,又转向楚清歌,习惯性地搓了搓手指,摆出一副神棍架势,压低声音:“仙子,方才虽是意外,但在下观您面相……”
他凑近了些,指着楚清歌的额头(重点似乎是那胎记),煞有介事地说:“印堂隐有黑气缠绕,似有阴秽之物纠缠之象……近期恐有血光之灾啊!哎哟!”
他话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下。不是楚清歌动的,是一直蹲在楚清歌肩膀上看戏的小朱朱,用翅膀不轻不重地扇了他一下。
“咕!哪儿来的神棍!敢咒我家老大!”小朱朱叉腰(如果鸟有腰的话)训斥,“还血光之灾?我看你是想碰瓷!”
阿甲也从土里完全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土,瓮声瓮气地帮腔:“就是!老大洪福齐天!刚才还捡了……唔!”它话没说完,就被楚清歌一脚轻轻踩住了尾巴,把“古董剑”三个字憋了回去。
楚清歌心里门儿清。这季无忧出现得蹊跷,那副江湖骗子的做派也让她警惕。但奇怪的是,就在季无忧靠近她,说出“阴秽之物纠缠”时,她眉心的胎记,竟然微微发热了一下!而体内那个一向聒噪的丹尊残魂,破天荒地一点动静都没有,像是……缩起来了?
这就有意思了。
楚清歌面上不动声色,反而顺着季无忧的话,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哦?血光之灾?这位……季道友,何以见得?”
季无忧见楚清歌似乎“上钩”,精神一振,也顾不上脑袋被鸟扇了,故作高深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仙子有所不知,在下祖传相面之术,绝不会错!您这黑气,非比寻常,似与某些……上古遗怨有关。”他边说,边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楚清歌的眉心,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探究。
“上古遗怨?”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刚才岩壁上那些诡异的带血指痕,还有体内那个来路不明的丹尊残魂。她下意识摸了摸储物袋,那柄刚从土里挖出来的、锈迹斑斑却隐隐透着不凡的小破剑安静地躺着。祭坛……指痕……变异生物……上古遗怨……这几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是啊!”季无忧见楚清歌沉吟,以为她信了,更加来劲,“不过仙子不必过于忧虑!相逢即是有缘,在下这里有几张祖传的‘辟邪护身符’,今日与仙子有缘,只收成本价,九九八!只要九九八,血光灾厄全回家!”
他从破旧的储物袋里掏出几张画得歪歪扭扭、灵气微弱的黄符纸,热情地推销。
小朱朱:“……我看你像九九八!”
阿甲:“老大,他好像真是个骗子……”
连不远处的沈墨,嘴角似乎都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楚清歌却笑了。她没接那符纸,而是看着季无忧,慢悠悠地说:“季道友,你的符,怕是镇不住我身上的‘东西’。”她特意在“东西”二字上加了重音。
季无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微变。
楚清歌继续道:“不过,你刚才说被兔子追……是从哪个方向跑过来的?那边情况如何?”她指向季无忧来的方向,那也是小朱朱刚才感应到“宝气”和“晦气”交织的东南方。
季无忧眼珠转了转,收起符纸,叹了口气:“别提了!那边邪门得很!灵气紊乱,妖兽个个狂躁不安,我还隐约感觉到一股……非常古老且不祥的气息。好像有个破破烂烂的祭坛,我看着就心里发毛,没敢细看就跑出来了。”
祭坛!
楚清歌心中一震,面上却故作轻松:“祭坛?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季道友既然熟悉这里,不如跟我们同行?也好有个照应。”她想知道,这个看似油滑的散修,到底是真的误入,还是另有所图?他又对那祭坛知道多少?
季无忧愣了一下,看了看楚清歌,又偷偷瞄了一眼冷着脸的沈墨,以及虎视眈眈的一鸟一穿山甲,脸上挤出一点为难的笑容:“这个……在下修为低微,怕是会拖累几位……”
“无妨。”楚清歌笑得人畜无害,“多个人,多份力量嘛。说不定,你还能帮我们避避血光之灾呢?”
她倒要看看,这个“碰瓷”撞上来的季无忧,肚子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前方的路注定不会平静,而这个突然出现的散修,或许就是揭开谜团的第一块拼图,或者……是第一个变数。
第372章 关于算命抵债这件事
楚清歌看着眼前这个一头乱发、袍角还沾着泥印的散修,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季无忧?名字倒是挺潇洒,可这出场方式也太“接地气”了——被一只变异的疯兔子追得连滚带爬,最后直接“碰瓷”撞到了她刚支起来的简易灶台边,差点把锅都给掀了。
“姑娘!恩人!大恩不言谢,但贫道不能白受你这救命之恩啊!”季无忧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被石头硌疼的腰,一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脸上堆满了诚恳(或者说过于热切)的笑容,“贫道观你面相清奇,骨骼清秀,实乃万中无一的……哎哟!”
话没说完,他为了增加说服力,猛地从那个看起来比他还破旧的布袋里掏出一只黑漆漆的龟甲,打算现场表演一下占卜之术。结果动作太猛,龟甲没拿稳,脱手而出,“哐当”一声,结结实实砸在了他自己的脚背上。
“嗷——!”季无忧抱着脚原地单腿跳了起来,表情扭曲,哪还有半点仙风道骨的模样。
楚清歌:“……”
旁边正在用丹火烤灵薯的小朱朱抬起头,豆豆眼里充满了鄙视:“啾!(傻气会传染!离他远点!)”
连趴在地上打盹的阿甲都掀开眼皮看了一眼,然后又事不关己地合上,嘟囔道:“人类……总是这么吵。”
楚清歌忍住扶额的冲动,弯腰捡起那只“行凶”的龟甲。入手沉甸甸的,上面刻满了看不懂的符文,边缘磨得光滑,看来年头不小,只是这主人的操作实在有点对不起这件老物件。她掂了掂,故意板起脸:“这位……季道友?你的谢意我心领了,不过这‘凶器’我得没收,免得你再误伤自己,或者……误伤我这口锅。”她可是指望着这锅晚上煮火锅呢。
季无忧一听,也顾不上脚疼了,赶紧凑过来,陪着笑脸:“别别别!恩人,这是贫道吃饭的家伙!刚才是意外,纯属意外!”他眼珠子一转,又来了精神,“这样!恩人你救我一命,我无以为报,就免费为你卜上一卦!贫道师承上古秘术,算姻缘、测吉凶、看前程,那是铁口直断,童叟无欺!准不准的,你先听听看嘛!”
楚清歌挑挑眉,把龟甲递还给他,顺手把烤好的灵薯掰了一半递过去:“先吃点东西压压惊吧。算卦嘛……”她拖长了音调,看着季无忧接过灵薯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嘀咕:这看起来更像是个饿了好几天的江湖骗子。不过,她倒要看看,这个“碰瓷”撞上来的季无忧,肚子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前方的路注定不会平静,而这个突然出现的散修,或许就是揭开谜团的第一块拼图,或者……是第一个变数。
“行啊,那你就算算,”楚清歌盘腿坐下,也啃了一口灵薯,语气随意,“算算我们接下来往哪个方向走比较吉利?”她没问什么虚无缥缈的前程,也没问那劳什子姻缘,就问个实实在在的方向。这秘境里危机四伏,有个“指南针”也不错,哪怕这指南针看起来不太靠谱。
季无忧一听来了生意,三两口吞下灵薯,抹了抹嘴,神情顿时肃穆起来……如果忽略他嘴角沾着的薯渣的话。他郑重其事地将三枚磨得发亮的古钱塞进龟甲,双手合十,闭目凝神,嘴里念念有词,叽里咕噜也听不清是啥咒语。
小朱朱好奇地飞到他头顶的树枝上,歪着脑袋看。阿甲也悄悄把鼻子凑近了些,嗅着龟甲的味道。
楚清歌一边吃着灵薯,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她发现,当季无忧开始摇动龟甲时,她眉心的胎记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感应,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凉感掠过,但瞬间就消失了。而体内那个平时聒噪的丹尊残魂,此刻却安静如鸡,一点动静都没有。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季无忧,恐怕真有点门道。
“哗啦——”几声脆响,古钱从龟甲中落在铺平的布帛上。
季无忧凑过去,皱着眉头仔细端详,手指掐算个不停,嘴里嘀咕着:“唔……乾上坎下,讼卦?不对不对,这爻动得蹊跷……咦?这方位指向……西南?可西南煞气冲天啊……但卦象又显示有一线生机……怪哉,怪哉!”
楚清歌听着他神神叨叨,也不催促,只是慢悠悠地问:“所以,季大师,结论是?”
季无忧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困惑和兴奋的神情:“恩人!卦象显示,西南方向,大凶藏大吉!险象环生,却暗含惊天机缘!去,还是不去,全在恩人一念之间!”他说得玄乎其玄,眼神却偷偷瞟向楚清歌的反应。
楚清歌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不等于没说吗?秘境里哪个方向不危险?至于机缘……她摸了摸眉心,那股牵引感似乎也正是来自西南。是巧合,还是这季无忧真算出了点什么?
“西南就西南吧。”楚清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反正我们也得找个方向走。不过季道友,”她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着他,“你这卦象说得模棱两可,要是待会儿我们去了西南,碰到的是‘大凶’呢?你这‘抵债’的卦,是不是得打个折扣?”
季无忧一愣,随即拍着胸脯(差点把自己拍咳嗽)保证:“贫道以祖师爷的名义起誓!若指引有误,甘愿……甘愿给恩人当牛做马,探路扛包!”他指了指自己,“别看我这样,跑腿打杂还是一把好手!”
“噗嗤。”楚清歌被他这模样逗笑了,“当牛做马倒不用,不过……”她指了指前方幽暗的丛林,“既然是一起走,季道友,这探路的活儿,你是不是该主动一点?”她可没忘了他刚才被兔子追的狼狈样,正好看看他的底细。
季无忧脸上的豪迈瞬间僵住,看了看那仿佛藏着无数妖兽的密林,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自、自然!贫道义不容辞!”说着,他抓起那根充当拐杖的树枝,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般地朝着西南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小朱朱飞回楚清歌肩膀,用翅膀捂着脸:“啾啾……(没眼看)”
阿甲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跟上。
楚清歌看着季无忧那略显悲壮的背影,嘴角微勾。这个来历不明的散修,算命水平有待商榷,但这“抵债”的态度还算诚恳。至于他肚子里卖的什么药,是解毒良方还是穿肠毒药,走着瞧呗。她抬脚跟了上去,秘境之旅,多了这么一个活宝,想必不会无聊了。只是不知,西南方等待他们的,究竟是怎样的“大凶”与“大吉”?
季无忧所谓的“探路”,基本等于“踩雷”。走出去不到一里地,他已经先后触发了一个伪装成草地的泥潭(幸亏阿甲用尾巴把他捞了出来)、一丛受到惊吓就会喷射麻痹花粉的夜光菇(让他打了半个时辰的嗝),以及一根横在路中间、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异常坚韧的藤蔓(把他绊了个结结实实的嘴啃泥)。
“季道友,”楚清歌第三次用水球术把他从头到脚冲洗干净,忍不住叹气,“你这‘趋吉避凶’的本事,是不是跟你算命的本事师出同门?”都是反向指标啊。
季无忧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哭丧着脸:“意外!都是意外!恩人你要相信贫道!这秘境它……它不讲武德!”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用树枝戳着前面的地面,生怕再踩到什么。
小朱朱已经懒得吐槽了,干脆落在阿甲背上,闭目养神。赤羽则一直飞在高处,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偶尔发出一两声清啼,指引着安全的方向——比起季无忧的龟甲,楚清歌显然更相信自家神兽的直觉。
“好了,休息一下吧。”走到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楚清歌决定暂停这场由季无忧主导的“花样作死”表演。她拿出丹炉,准备煮点热汤给大家压压惊,顺便……看看能不能从季无忧嘴里套出点有用的信息。
篝火燃起,汤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渐渐弥漫开来。季无忧的眼睛立刻黏在了锅上,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
楚清歌盛了一碗汤递给他,状似随意地问道:“季道友,你一个散修,怎么跑到这碧落秘境里来了?这里可是五大仙门的地盘,危险得很。”
季无忧捧着碗,吹着热气,含糊地回答:“唉,说来话长……贫道云游四方,追寻天道踪迹。听闻碧落秘境乃上古战场,蕴藏天地秘辛,就想着来碰碰运气,看看能否找到些先贤遗泽,感悟大道……谁知道刚进来就……”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还有些狼狈的模样。
“追寻天道?”楚清歌心中一动,想起了祭坛上那“天道不仁”四个血字,面上却不露声色,“那天道……是什么样的?”
季无忧喝了一口热汤,舒服地眯起眼,语气也变得有些飘忽:“天道啊……玄之又玄。有人说它至公无私,有人说它冷漠无情。贫道觉得,它就像这秘境,看似有迹可循,实则处处是坑。”他指了指自己刚才摔跤的地方,自嘲地笑笑,“但越是危险的地方,往往越藏着真相。就像恩人你,明明修为不算顶尖,却敢往这秘境深处闯,身上定然也背负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吧?”他话锋一转,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楚清歌眉心的胎记。
楚清歌心中警铃微作,这季无忧,看似不着调,眼神却毒得很。她打了个哈哈:“我能有什么秘密,不过是宗门任务,进来找点药材罢了。”她转移话题,指了指他放在身边的龟甲,“你这龟甲,看起来是个老物件了,师承一定很厉害吧?”
提到师承,季无忧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有骄傲,也有落寞。他摩挲着龟甲上的纹路,叹了口气:“师门……早已凋零,不提也罢。这龟甲,是祖师爷传下来的,据说能沟通天地,窥探一丝天机。可惜贫道资质鲁钝,连皮毛都没学到,只能靠着点粗浅相术混口饭吃,让恩人见笑了。”
“沟通天地?”楚清歌捕捉到这个词,联想到胎记的异动和丹尊的沉默,追问道,“那它……对某些特殊的存在,比如……残魂执念之类的,有反应吗?”
季无忧拿着碗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楚清歌,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恩人为何有此一问?莫非……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压低了声音,显得神秘兮兮。
楚清歌正要含糊过去,突然,坐在她旁边啃肉干的阿甲猛地抬起头,警惕地望向密林深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几乎是同时,高空的赤羽也发出一声急促的尖啸!
“有东西靠近!”楚清歌瞬间起身,丹火已在掌心凝聚。
季无忧也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抓起他的龟甲和古钱,嘴里念叨着:“你看!我说西南方大凶吧!这就来了!”
只见前方的树林一阵晃动,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和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个庞大的黑影缓缓走了出来。那是一只通体覆盖着暗红色晶体的巨蝎,尾巴高高翘起,尖端闪烁着不祥的幽光,一双复眼死死盯住了篝火旁的几人。
巨蝎散发出的气息,远比之前遇到的妖兔和藤蔓要强大和暴戾得多,而且带着一股与林青羽丹药中相似的、令人不适的邪异感。
“妖灵血髓的气息……”季无忧脸色发白,声音带着颤抖,“而且浓度很高!这东西不好惹!”
楚清歌心沉了下去,西南方,果然是大凶之地。她看了一眼紧张得差点把龟甲再次掉地上的季无忧,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这“抵债”算出来的路,是真不好走。而这位季大师,是拼图还是变数,马上就能见分晓了。
“准备战斗!”楚清歌低喝一声,目光锐利地看向那只步步紧逼的晶石巨蝎。
第373章 岩壁上的“抽象画”(上)
晶石巨蝎那身漂亮的“水晶铠甲”终究没扛住楚清歌的丹火和小朱朱那口带着冰碴子的怪火,在一声不甘心的“咔嚓”碎裂声中轰然倒地,化作一堆亮晶晶的残骸。
“呼——”楚清歌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踢了踢蝎子残骸,“看着挺唬人,原来是个脆皮。” 她弯腰捡起一块最大的晶石碎片,对着昏暗的光线看了看,“这玩意儿能卖钱不?好歹是秘境特产。”
小朱朱扑棱着翅膀落在那堆残骸上,小爪子扒拉了几下,嫌弃地扭开头:“呸呸呸!中看不中吃,一点灵气都没有,还不如我的烤虫干!”
阿甲从刚才它挖来当掩护的土坑里探出头,心有余悸:“吓死甲了,这大块头,挖洞都差点来不及!主人,下次这种硬骨头,能不能让赤羽先上?”它眼巴巴地瞅着旁边优雅梳理羽毛的赤羽。
赤羽连眼皮都懒得抬,用喙小心地整理着它那身越来越有“暗夜流光”范儿的黑羽,哼了一声:“区区晶化小虫,也配让本座出手?尔等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免得生锈。” 那语气,仿佛刚才一爪子撕掉蝎子半边水晶尾钩的不是它一样。
沈墨默默收剑入鞘,剑气带起的微风卷起他玄衣一角,眼角那颗泪痣在秘境诡异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到巨蝎残骸旁,用剑尖拨弄了一下,眉头微蹙:“核心能量被提前抽空了,徒具其形。”
“啊?怪不得这么不经打。”楚清歌恍然,随即看向刚才慌慌张张躲到众人身后的季无忧,“季大师,您这‘血光之灾’算得挺准啊,不过这灾星好像是个空架子?”
季无忧此刻倒是恢复了点世外高人的模样,捋了捋并不存在的长须(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干咳两声:“咳咳,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此蝎虽空,但其出现,本身便是一种征兆……” 他话还没说完,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旁边不远处一块巨大的、颜色深沉的岩壁,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那点故作高深瞬间凝固,继而变得煞白,眼神里透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
“喂,季大师,又算出什么了?脸白得跟见了鬼似的。”楚清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岩壁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表面布满了风化的痕迹,但隐约能看到一些凌乱的、暗红色的痕迹,像是用什么颜料随意涂抹上去的,又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迹,斑斑点点,蜿蜒曲折,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又压抑的图案。说它是画吧,实在抽象得厉害;说它是自然痕迹吧,那暗红的颜色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又透着人为的气息。
“这……这是哪个淘气鬼乱涂乱画?秘境里也搞行为艺术?”楚清歌嘀咕着,往前走了几步,想看得更清楚些。通灵之体让她对草木生机敏感,但对这种死物上的痕迹,暂时没听到什么“吐槽”。
沈墨也注意到了季无忧的异常和岩壁的古怪,他脚步轻移,看似随意,却恰好站在了一个能兼顾应对岩壁方向和季无忧的位置。
季无忧像是没听到楚清歌的话,他踉跄着走到岩壁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虚虚地抚摸着那些暗红色的痕迹,嘴唇哆嗦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略显沉闷的空气里:
“这指法……这绝望的气息……是‘泣血印’?”
“七……七什么印?”楚清歌没听清,凑近了些,“鸡血印?听起来像是卖假印章的摊子用的。”
小朱朱也飞过来,好奇地用喙啄了啄岩壁:“硬邦邦的,不好吃。”
阿甲用爪子挠了挠:“挖不动,比刚才那蝎子壳还硬。”
赤羽终于施舍般地瞥了一眼,黑曜石般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一股……令人不快的陈年怨念。”
沈墨的目光锐利如剑,紧紧盯着季无忧:“泣血印?何解?” 他显然捕捉到了那个关键词语。
季无忧仿佛被沈墨的声音惊醒,猛地收回手,转身看向众人,脸上血色尽失,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悲愤,还有一丝……找到了什么的激动?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声音依旧带着颤音:
“泣血印……不是鸡血,是泣血!哭泣的泣,鲜血的血!”他指着岩壁上那些暗红痕迹,“这是一种极其古老、近乎失传的禁忌印记。传说,只有在极度绝望、悲愤、以自身心头精血混合着崩毁的道基与魂力,才能在特定材质的石壁上留下这种印记!每一个印记,都代表一位修士临死前最刻骨铭心的控诉与不甘!”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这荒凉死寂的秘境,声音愈发低沉:“而且,据残卷记载,泣血印极少单独出现……一旦出现,往往意味着……此地曾发生过大规模的、极其惨烈的屠戮或者……献祭!留下印记的修士,他们的怨念与悲鸣交织,会形成一种特殊的‘场’,经年不散。”
楚清歌听得汗毛都有些竖起来了,她摸了摸自己眉心的胎记,感觉那里似乎有点微微发热。她看了看那面写满“抽象画”的岩壁,又看了看脸色难看的季无忧,干笑两声:“呵呵,季大师,您别吓唬人啊。说不定就是年代久远,矿物质析出形成的天然花纹呢?或者以前进来探险的前辈,不小心把手划破了蹭上的?”
季无忧摇了摇头,指着印记中几处特别深邃、仿佛是指尖用力摁压留下的痕迹:“你看这里,还有这里……指节发力,血脉贲张,甚至能感受到那种指甲抠进石头里的决绝……这绝非自然形成或无意蹭上。这是……用生命留下的最后呐喊!”
沈墨沉默地走到岩壁前,伸出食指,轻轻触碰了一下一处暗红印记。他的指尖没有任何变化,但眼角的泪痣却似乎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他闭上眼,感受了片刻,再睁开时,眼中多了一丝凝重:“有怨气残留,极淡,但……很纯粹。” 他看向季无忧,“你似乎对此印颇为了解?”
季无忧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沈墨的目光,含糊道:“家……家传的残卷上偶有提及,略知一二罢了。没想到,竟在此地亲眼见到……”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感,与他年轻的外表格格不入。
楚清歌看看岩壁,看看季无忧,又看看沈墨,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啪啪响:好家伙,本来以为就是个有点神秘的散修,没想到还是个考古学家?而且看样子,这“泣血印”背后故事不小啊。这秘境,果然不像宗门手册上写的那么简单,什么“灵气浓郁、盛产灵草”,分明是个大坑!
她拍了拍季无忧的肩膀,试图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行了行了,季大师,不管是泣血印还是鸡血印,都是过去式了。咱们活人还得往前看不是?你看,这印子指的方向,是不是暗示咱们该往哪儿走?” 她纯粹是瞎猜,想着赶紧离开这面让人不舒服的墙。
没想到,季无忧闻言,还真的仔细看了看那些印记的分布走向,尤其是几处指痕延伸的方向。他沉吟片刻,指向一个与楚清歌胎记隐隐牵引方向略有偏差的岔路:“印记的怨念流向……似乎更偏向那边。”
“哦?”楚清歌挑眉,摸了摸又开始微微发烫的胎记。胎记指向一条路,这古老的“抽象画”指向另一条。信哪个?
沈墨也看向那条岔路,剑气感知中,那边的气息似乎更加晦暗不明。他淡淡道:“兵分两路,风险太大。”
楚清歌眼珠一转,有了主意:“那就……先去季大师说的这边看看?万一有宝贝呢?我这人最听劝了!” 她心想,正好看看这位季大师到底是真的凭学识指路,还是别有用心。毕竟,他刚才那副见鬼的样子,可不像是装的。
小朱朱立刻飞到楚清歌前面,尾羽冲着季无忧指的方向闪了闪七彩光(虽然因为血晶干扰有点不稳定),表示支持主人的任何决定——主要是觉得那边可能有好吃的。
阿甲无所谓地刨了刨地:“主人说去哪,阿甲就挖到哪!”
赤羽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沈墨看了楚清歌一眼,似乎看穿了她的那点试探心思,但没有反对。
季无忧见众人都看向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腰板:“既然如此,贫道……便为诸位带路。但愿……前方不是更深的绝望。” 他率先朝着那条怨念流向的岔路走去,背影竟显得有些悲壮。
楚清歌赶紧跟上,心里嘀咕:啧,这拼图,好像越来越复杂了。不过嘛,来都来了,不把谜底揭开,怎么对得起这趟秘境门票钱?(虽然并没花钱)她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里面辣条和火锅底料充足,感觉底气又足了不少。
第374章 岩壁上的“抽象画”(下)
岔路比想象中还要幽深,光线愈发暗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尘土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气。周围的植物也越来越稀疏,只剩下些枯死的、形态扭曲的怪木,张牙舞爪地立在阴影里。
季无忧走在前头,脚步显得有些沉重,不时停下来,仔细观察着地面或岩壁,偶尔还能发现一两个模糊的、与之前类似的暗红指痕,只是更加残缺。他的脸色一直没缓过来,眉头紧锁,嘴里偶尔会无声地念念有词,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超度亡魂。
“季大师,您这‘略知一二’,知道的也忒详细了点吧?”楚清歌忍不住凑近些,压低声音问,“连怨念流向都能看出来?您家那残卷是带导航功能的?”
季无忧身形一顿,没有回头,声音带着点沙哑:“……祖上……曾有人卷入过类似之事,留下些只言片语,告诫后人。这泣血印的辨认之法,便是其中之一。” 他避重就轻,显然不想多谈家世。
“哦——”楚清歌拉长了声音,一副“我懂,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表情,也没再追问。谁还没点秘密呢?她自己脑子里还住着个整天想着“夺舍KpI”的丹尊老爷爷呢。
小朱朱倒是闲不住,在狭窄的通道里飞来飞去,一会儿用爪子摸摸枯树枝,一会儿又试图去啄岩壁上泛着磷光的苔藓(被楚清歌严厉制止)。“这儿好安静啊,连只虫子都没有,无聊死了。”它抱怨道。
“安静点好,”阿甲瓮声瓮气地说,它缩小了体型跟在楚清歌脚边,小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甲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咱们。” 它的鳞片微微竖起,这是感受到危险的本能反应。
赤羽飞得高一些,它的凤凰之眼在昏暗中也能视物,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黑羽在微弱的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确有窥伺之感,但气息混杂,难以锁定。”它难得地肯定了阿甲的直觉。
沈墨始终沉默地走在队伍末尾,他的存在像一道冰冷的屏障,隔绝了从后方可能而来的危险。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楚清歌身上,尤其是她眉心的胎记,偶尔也会扫一眼季无忧的背影,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他的剑穗安静地垂着,没有再发烫。
又前行了一段距离,通道前方出现了一个较为开阔的洞穴。洞穴中央,竟然歪歪斜斜地立着几尊残破的石像。石像雕刻的似乎是某种上古修士的形象,但大多缺胳膊少腿,面部也被磨损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出悲怆的姿态。更引人注目的是,洞穴四壁布满了更加密集、更加清晰的暗红色“泣血印”!
那些指痕纵横交错,深深浅浅,有的凌乱不堪,有的却似乎遵循着某种规律,共同构成一幅巨大而压抑的“壁画”。站在这里,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种沉甸甸的悲伤和怨愤无声地弥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这是……”季无忧踉跄着扑到一尊断头的石像前,抚摸着石像基座上密密麻麻的指痕,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是了……就是这里……‘泣血堂’……前辈们最后聚集的地方……”
楚清歌也被这景象震撼了,通灵之体虽然听不到石头的声音,但那种弥漫在空间里的强烈情绪,让她心口发闷。她走到季无忧身边,难得放轻了声音:“季大师,您没事吧?这‘泣血堂’又是什么地方?”
季无忧抬起泪眼,环顾这惨烈的景象,声音哽咽:“泣血印……若大规模出现于一处,此地便可能被称作‘泣血堂’……是罹难者最后凝聚残魂、共留遗言之地……这些印记,不仅是控诉,可能还藏着……真相……或者……警告……”
他猛地抓住楚清歌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吃了一惊:“楚道友!你的通灵之体!或许……或许能感应到这些印记中残留的意念碎片!试试看!听听他们想说什么!”
“啊?我?”楚清歌指着自己的鼻子,有点懵。让她跟花花草草聊天还行,跟这种明显是“鬼片现场”的石头印记沟通?会不会听到什么不该听的,晚上做噩梦?
沈墨上前一步,轻轻隔开了季无忧的手,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强行感应残留怨念,易受反噬,动摇心神。” 他是在提醒楚清歌风险。
楚清歌看看激动得快要晕过去的季无忧,又看看冷静的沈墨,再瞅瞅满墙的“抽象画”,摸了摸发烫的胎记。好奇心最终战胜了谨慎。
“来都来了……”她嘟囔着,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试试就试试!大不了晚上多吃两包辣条压惊!”
她走到那面印记最密集的岩壁前,缓缓伸出手,将掌心贴了上去。同时,集中精神,努力将通灵之体的感知力延伸向那些暗红色的痕迹。
初时,只是一片冰凉的死寂。
但渐渐地,一些模糊、破碎、充满了极端情绪的片段,像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不甘……为何如此……”
“……天道……何存……”
“……后来者……小心……陷阱……”
“……封印……不可破……”
“……叛徒……不得好死!”
……还有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叹息,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直接响在她的心底:
“……神……农……氏……”
“嗡——!”
楚清歌猛地缩回手,脸色煞白,额角渗出冷汗。最后那个词,像是一把钥匙,瞬间让她眉心的胎记灼热到刺痛!她下意识地捂住额头,心脏狂跳。
“怎么了?听到什么了?”季无忧急切地问。
沈墨也立刻上前,扶住有些摇晃的楚清歌,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眉头蹙起。
楚清歌喘了几口气,看向季无忧和沈墨,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困惑,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艰难地开口:
“我好像……听到他们在骂街……骂天道不公,骂叛徒该死……还说什么陷阱、封印……最后……”她顿了顿,看向沈墨,又看向季无忧,一字一顿地说:
“好像……有人提到了……‘神农氏’?”
“神农氏?”季无忧失声惊呼,脸上的悲愤瞬间被一种更大的惊骇取代。
沈墨扶住楚清歌的手,也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他眼角的泪痣,在洞穴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幽暗中的一颗寒星。
满壁的泣血印,无声地见证着这石破天惊的发现。秘境的核心秘密,似乎因为楚清歌的通灵之体,被撕开了一角。而“神农氏”这三个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每个人心中都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第375章 小朱朱的寻宝雷达失灵
楚清歌还沉浸在“神农氏”三个字带来的震撼中,旁边的小朱雀已经急得跳脚,扑棱着翅膀在她耳边叽叽喳喳:
“清清!清清!别发呆了!这地方宝贝味儿冲得我鼻子都要掉了!左边!不对不对……右边!哎哟上面也有!下面好像更香!”
楚清歌被它吵得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只见小朱朱像个小陀螺似的在原地打转,尾羽上的七彩光忽明忽暗,像个接触不良的霓虹灯,指向东南西北各个方向,毫无规律可言。
“你到底行不行啊?”赤羽蹲在楚清歌肩头,懒洋洋地梳理着自己那身日益油光水滑的黑羽,语气里满是嫌弃,“一会儿东一会儿西,你这寻宝雷达是被人打傻了吗?还不如本座用眼睛看。”
“你懂什么!”小朱朱气得羽毛都炸开了,活像个彩色糯米糍,“这鬼地方邪门得很!到处都是宝气,还混着一股……一股馊了吧唧的怨气,干扰我信号!你以为我想啊?”它使劲吸了吸鼻子,又猛地打了个喷嚏,“阿嚏!你看!又来了!这边!快跟我来!”说着就要往一处看似普普通通的石壁撞去。
楚清歌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它的小胖身子:“停!朱啊,冷静点!前面是石头,硬闯会变成朱雀饼的。”
阿甲从地底冒出个脑袋,瓮声瓮气地说:“朱朱哥,要不……我帮你挖挖看?你指哪儿我挖哪儿!”它倒是干劲十足,两只前爪已经跃跃欲试。
“别别别!”季无忧赶紧拦住,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四周,“小祖宗们,这地方古怪,可不能乱挖!刚才那满墙的‘泣血印’还没看够吗?谁知道乱动会引出什么玩意儿。”他搓着手,凑近楚清歌,压低声音,“楚道友,你这灵兽……它这导航,是不是该升级一下了?我看它指的方向,一个是死路,一个是看起来就瘆人的黑水潭,还有一个……”他顿了顿,指着不远处一丛开着妖艳红花、散发着甜腻香气的植物,“那玩意儿我认识,‘蚀骨妖姬’,碰一下能烂掉半只手。这寻的是宝还是坟啊?”
小朱朱一听更委屈了,飞回楚清歌头顶,揪着她一缕头发诉苦:“清清!他们都不信我!我真的闻到好多好多好东西的味道,可是……可是就像一锅大乱炖,啥味儿都有,我分不清哪个最香了嘛!”它的小脑袋耷拉下来,“以前在外面,哪有这么乱糟糟的,我的雷达可准了……”
楚清歌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哭笑不得。她其实能理解小朱朱,自从踏入这片核心区域,她的通灵之体也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草木的低语变得模糊杂乱,地脉的灵气流向错综复杂,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能量残留,甜的、腥的、腐朽的、暴烈的……交织在一起,确实让人头晕目眩。连她眉心的胎记都只是持续散发着微热,失去了明确的指向,仿佛也被这混乱的局面搞懵了。
“好了好了,不怪你。”楚清歌安抚道,“这地方确实不对劲。刚才那‘神农氏’和满墙的血指印就够吓人了,现在连寻宝都变成开盲盒,还是恐怖盲盒。”她叹了口气,环顾四周弥漫的淡淡雾气,“看来这里的秘密,不是那么容易挖出来的。”
一直沉默旁观的沈墨忽然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目光却锐利地扫过那些被小朱朱点出的“可疑”地点:“气息混杂,非比寻常。非天然形成,似有强大力量曾在此冲撞、湮灭,残留的能量扭曲了感知。”
“沈师兄说得对!”季无忧一拍大腿,像是找到了知音,“这碧落秘境说是上古战场,我看不像普通战场,倒像是个……是个巨大的封印失败现场!各种力量砸在一起,搅和得乱七八糟。宝贝肯定有,但危险也绝对是顶格的!”他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小朱朱,“小家伙的感应没错,只是这里面的‘信号’太强太乱,它处理不过来了。”
赤羽闻言,终于舍得把目光从自己的羽毛上移开,金色的瞳仁扫视一圈,带着一丝睥睨:“杂毛鸟就是杂毛鸟,这点干扰就歇菜。看本座的。”它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璀璨的金红光芒,片刻后,它抬起一只翅膀,指向一个与之前小朱朱所指截然不同的方向——那是一片相对平静、生长着普通苔藓的低洼地带。
“那边。”赤羽语气笃定,“虽然气息也杂,但比其他地方纯粹一丝,隐约有股……阳和之气,至少不像其他地方那么怨气冲天。”
小朱朱不服气地啾啾叫:“凭什么你说那边就那边!我闻到的宝贝明明在另一边!”
“就凭本座的血脉感应天地元气,不像你,靠个鼻子瞎闻。”赤羽高傲地昂起头,“你那鼻子,闻闻烤虫在哪里还行,这种大场面,不够看。”
“你!”
眼看两只鸟又要吵起来,楚清歌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赤羽有赤羽的道理,小朱朱也没错,只是这里情况特殊。”她思索了一下,“这样,我们综合一下。赤羽指的方**对安全,我们朝那个方向慢慢探索。小朱朱你呢,就专心感应那个方向上‘最香’的宝贝,缩小范围,怎么样?这叫双雷达协同作业!”
小朱朱抽抽搭搭地同意了,勉强集中精神,对着赤羽指的方向努力分辨。阿甲已经吭哧吭哧开始在前方探路,确保地面安全。季无忧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声对楚清歌说:“楚道友,你这拖家带口的……队伍成分还挺复杂哈。不过,有它们在,倒是热闹,也能互相照应。”
楚清歌笑了笑,心里却并不轻松。小朱朱的寻宝雷达失灵,看似是个小插曲,却折射出这秘境核心的诡异与凶险。连天赋神通在这里都会被打折扣,可想而知接下来的路有多难走。那“神农氏”的线索,以及这混乱能量背后隐藏的真相,恐怕不是单靠运气或者某一种能力就能揭开的。
她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凝重的沈墨,又看了看前方努力工作的阿甲和还在斗嘴的两只鸟,深吸一口气。不管怎样,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吧。当务之急,是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理清头绪,不能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
“走吧,”她招呼大家,“先去赤羽说的地方看看。小朱朱,靠你了,专注点,可别再指到食人花窝里去了。”
“放心吧清清!”小朱朱重燃斗志,小胸脯挺得高高的,“这次我一定找个又安全又宝贝的地方!保证不是妖姬也不是黑水潭!”
第376章 赤羽的“火眼金睛”
“放心吧清清!”小朱朱重燃斗志,小胸脯挺得高高的,“这次我一定找个又安全又宝贝的地方!保证不是妖姬也不是黑水潭!”
楚清歌看着它那副“信我准没错”的架势,默默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特制烤灵虫,塞进它的小爪子里:“先补充点能量,别待会儿又指着沼泽说是福地。”
小朱朱一边嚼得嘎嘣脆,一边含糊不清地抗议:“上次那是意外!那沼泽闻起来确实有股子灵石发酵的醇香……”
“醇香?”旁边正在用爪子扒拉地图的穿山甲阿甲抬起头,瓮声瓮气地插嘴,“朱啊,你是不是又把清清炼丹失败的酒精渣当零食吃了?那玩意儿上头!”
“胡说!我小朱雀寻宝,靠的是天赋异禀!”小朱朱炸毛,尾羽上的七彩光一阵乱闪,指向左前方,“那边!我感觉到一股清凉的宝气,定有灵泉!”
众人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色迷雾,里面隐约传来类似指甲刮黑板的声音。
楚清歌嘴角抽了抽:“你确定那是灵泉?不是哪个道友在里头磨刀准备打劫?”
一直抱臂靠在岩壁旁闭目养神的沈墨,眼皮都没抬,冷冷丢出一句:“是‘蚀骨雾’,筑基以下沾之即溶。”
小朱朱:“……咳咳,失误!是右边!右边有金光冲天!必有异宝出世!”
这次,迷雾里倒是透出点微弱金光,但伴随着金光的是震耳欲聋的呼噜声,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阿甲用爪子捂住耳朵:“朱哥,这呼噜声……听起来像个金丹期的熊妖在睡午觉。咱是去寻宝,不是去给熊大爷送外卖。”
小朱朱的小脸垮了下来,委屈巴巴地蹭到楚清歌脚边:“清清,这秘境欺负鸟!气息太乱了,我的宝贝雷达它……它短路了!”
楚清歌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从进入这碧落秘境核心区域开始,她就觉得不对劲。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混乱、暴戾的气息,让她眉心那火焰状的胎记一直隐隐发烫,通灵之体接收到的草木低语也充满了恐惧和混乱,根本得不到有效信息。小朱朱的天赋在这里确实受到了极大干扰。
一直安静蹲在楚清歌肩头梳理羽毛的赤羽,终于停下了动作。它嫌弃地瞥了一眼垂头丧气的小朱朱,发出一声短促而高傲的啼鸣。
“叽叽喳喳,徒劳无功。”赤羽的声音带着一种与它幼崽体型不符的沧桑感,“就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在上古战场遗址里班门弄斧?”
小朱朱立刻不服气地跳起来:“秃毛鸡你说谁呢!有本事你来找个安全地方啊!”
赤羽慢条斯理地展开翅膀,尽管还有些地方羽毛没长全,但那姿态已然带上了神兽的威仪。它那双漆黑的眼瞳深处,仿佛有金色的火焰在跳动。
“杂毛鸟,学着点。”赤羽昂起头,目光如炬,穿透层层迷雾,扫视着四周,“真正的神目,看的不是表象的气息,而是本质的‘光’。”
它的视线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甚至雾气更浓郁一些的方向。
“那里。”赤羽用喙轻轻点了点,“方圆百里之内,唯一一处‘干净’的地方。没有血腥,没有怨念,只有最纯粹的天地灵气沉淀下来的微光。虽然微弱,但如暗夜孤灯,指引迷途。”
“真的?”楚清歌精神一振,顺着赤羽指的方向努力看去,却依旧只看到翻滚的迷雾。
“本座何时骗过你?”赤羽轻哼一声,“虽然这光暗淡得可怜,像是随时会熄灭,但在此地,已是难得。至少比某个杂毛鸟指的妖巢魔窟安全得多。”
小朱朱气得羽毛都蓬松了一圈,刚要反驳,却被楚清歌按住。
“信赤羽一次。”楚清歌当机立断,“阿甲,朝那个方向,地下开路,尽量隐蔽。小朱朱,高空警戒,重点观察赤羽指的方向有无异常。赤羽,你继续感应,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我。”
“得令!”阿甲瞬间干劲十足,一头扎进土里,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掘土声。
小朱朱虽然不服,但也知道轻重,嘟囔着“等我找到大宝贝吓死你”,扑棱着翅膀飞上半空。
一直沉默的沈墨终于睁开眼,目光落在赤羽身上,带着一丝探究。他走到楚清歌身边,低声道:“你这鸟,不简单。”
楚清歌嘿嘿一笑,有点小得意:“那是,也不看是谁养的。”说完觉得不对,赶紧找补,“咳咳,我的意思是,是它运气好选择跟着我。”
沈墨没接话,只是又看了一眼赤羽,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他能感觉到,赤羽所指的方向,确实有种不同于周遭的平和感,但这平和之下,似乎又隐藏着什么更古老、更难以言喻的东西。这绝非普通灵兽能轻易洞察的。
旁边,一直试图用龟甲给自己算一卦的散修季无忧,也停下了动作,眯着眼看向赤羽指示的方位,手指无意识地掐算着,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赤羽大佬,”楚清歌一边跟着阿甲开出的地道往前走,一边好奇地问,“你说的‘光’,是什么样的?我怎么一点都看不见?”
赤羽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以你现在的修为,灵台未开,神窍未通,自然看不见。那非肉眼可视之光,乃是法则流转、灵气本源之辉。等你哪天能触摸到天道边缘,或许就能窥见一二了。”
“天道边缘……”楚清歌咂咂嘴,“听着就好远。不过你这眼睛真厉害,简直就是‘火眼金睛’啊!”
“火眼金睛?”赤羽似乎对这个词很受用,矜持地梳理了一下翅尖的黑羽,“哼,算是吧。凤凰之眸,洞悉虚妄,直视本源,岂是那些只会看灵气波动的凡俗之眼可比。”
正说着,前方开路的阿甲突然探出头来,压低声音:“清清,快到地儿了!上面好像有个山洞入口,雾气淡了很多,感觉确实不太一样!”
众人精神一振,小心翼翼地从地道出口钻出。果然,眼前的雾气稀薄了许多,能看清一个掩映在古藤下的山洞入口,洞口散发着淡淡的清凉气息,与秘境其他地方的压抑感截然不同。
小朱朱也从空中落下,虽然还有点不服气,但也不得不承认:“这里……好像确实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味道。”
赤羽傲然立于楚清歌肩头,睥睨着小朱朱:“现在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寻路明灯了?”
楚清歌看着眼前看似安全的山洞,又看看肩头傲娇的赤羽,心里却莫名升起一丝预感:这“唯一干净”的地方,恐怕也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毕竟,在这危机四伏的上古战场,反常的平静,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风暴。
“走吧,”她握了握拳,对伙伴们说,“是福是祸,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第377章 沈墨的“沉默”勘探
山洞入口处的平静,果然没能持续多久。
刚踏入洞口没几步,走在前面的阿甲就“哎哟”一声,爪子踩到了什么硬物,差点滑倒。楚清歌低头一看,竟是半截埋在泥土里的白骨,看形状像是人的指骨。
“啧,看来这‘干净’地方,以前也没少招待客人。”楚清歌嘀咕着,用脚尖小心翼翼地把骨头拨到一边。
小朱朱立刻飞到楚清歌另一侧肩头,紧张地左右张望:“清清,这里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比如……那种飘来飘去,还喜欢吹人后颈窝的?”
赤羽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离小朱朱远点:“聒噪。区区残灵,有何可惧?本座一缕真火,便能叫它们灰飞烟灭。”话虽这么说,它那双“火眼金睛”却也警惕地扫视着洞穴深处。
洞穴初段还算宽敞干燥,空气中有股淡淡的土腥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气息。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刻痕,年代久远,已辨认不出原貌。
沈墨自进入洞穴后,就变得更加沉默。他走在队伍侧前方,右手始终虚按在剑柄上,步伐轻缓,气息收敛,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突然,他停下脚步,视线定格在左侧一片看似寻常的岩壁上。
楚清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片岩壁颜色略深,苔藓剥落处,隐约能看到一些杂乱的划痕。“怎么了,沈师兄?有发现?”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他上前几步,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去岩壁表面的浮尘和苔藓。更多的痕迹显露出来——那并非自然形成的裂纹,而是一道道深刻、凌乱,甚至带着某种绝望意味的……指痕!
密密麻麻的指痕布满了数尺见方的岩壁,深深嵌入石头里,边缘粗糙,仿佛是指甲在极度痛苦或疯狂中硬生生抠刮出来的。有些指痕里,甚至还残留着一种暗沉近黑的色泽,像是干涸了无数岁月的血迹。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楚清歌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连咋咋呼呼的小朱朱都闭了嘴,缩了缩脖子。
沈墨的眉头紧紧锁起,他闭上眼,将掌心缓缓贴近那些狰狞的指痕。一丝极其微弱的剑气自他指尖溢出,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轻轻触碰着岩壁。
刹那间,他周身的气息微微一凝!
楚清歌离得近,清晰地看到沈墨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那颗淡褐色的泪痣,似乎也随之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暗芒。他放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虽然沈墨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万年冰山脸,但楚清歌能感觉到,就在刚才那一瞬,他仿佛通过剑气,“听”到了或者说“感受”到了某种极其可怕的东西。那绝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冲击。
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种无形的沉重压力,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连一向淡定的季无忧,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面色凝重地看着那些指痕,喃喃道:“怨气冲天……凝而不散……这得是多大的冤屈和绝望……”
阿甲不安地用爪子刨着地面,低声道:“俺感觉……这石头在哭……”
赤羽也难得地没有出声嘲讽,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墨和那片岩壁,黑曜石般的眼瞳里映着幽暗的光。
楚清歌看着沈墨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那背影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孤寂与沉重。她心里莫名地有点不是滋味。这秘境,这指痕,似乎勾起了他某些不好的回忆,或者触及了他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
她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摸出自己的水囊——还是那个印着“辣遍天下无敌手”字样的特制水囊。她走上前,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沈墨的手臂,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
“喂,沈师兄,”她把水囊递过去,“勘探得这么投入?表情别这么沉重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这岩壁上找欠条呢。来,喝口水润润嗓子?放心,这次没加辣,是正经的山泉水。”
沈墨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似乎才从那种沉浸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冰冷与……痛楚?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楚清歌递过来的水囊上,又移到她带着几分试探和关切的脸庞上。
他没有接水囊,只是沉默地看着她,那眼神复杂难辨,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别的什么。
楚清歌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举着水囊的手僵在半空,心里直打鼓:完了完了,是不是马屁拍马腿上了?高冷师兄不会觉得我这举动太轻浮吧?还是他嫌弃我的水囊花里胡哨?
就在楚清歌准备讪讪地把手收回来时,沈墨却突然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不必。”
顿了顿,他看着那片指痕,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对楚清歌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此地……不宜久留。”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继续向洞穴深处走去,背影依旧挺直,却莫名多了几分萧索。
楚清歌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水囊,撇了撇嘴,自己拧开灌了一大口。“不喝拉倒,我省了。”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片令人心悸的指痕岩壁。
季无忧走过来,拍了拍楚清歌的肩膀,叹了口气:“小姑娘,你这师兄……心思重啊。这‘泣血印’……唉,非大悲大痛、含冤莫白者不能留下。他能感应到其中怨气,说明……”
季无忧的话没说完,但楚清歌心里却是一沉。说明沈墨的道心,或许远比她想象的更接近这些黑暗与痛苦。
小朱朱飞过来,小声问:“清清,沈师兄是不是被吓到了?”
楚清歌摇摇头,收起水囊,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不是害怕。他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她加快脚步,跟上沈墨。不管这洞穴深处藏着什么秘密,不管沈墨身上背负着什么,既然是一起进来的,总得一起走出去。更何况,她那不省心的胎记,从靠近这片指痕开始,就烫得更厉害了,仿佛在催促着她向前。
洞穴,依旧幽深寂静,前方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声音。
第378章 丹尊残魂的“异常”安静
越往洞穴深处走,那股莫名的压抑感就越发浓重。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阿甲挖土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刺耳。楚清歌眉心的胎记灼热依旧,像个小火炉似的贴在那儿,但她心里却泛起嘀咕来。
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不是环境的那种死寂——虽然这里也确实静得让人心慌——而是她“脑子里”太安静了。
要知道,自打禁地里那个自称“丹尊”的老家伙在她胎记里安家落户后,她那识海就没消停过。不是阴阳怪气地嘲讽她炼丹手法粗糙,就是趾高气扬地指挥她去找什么“养魂木”、“万年灵乳”,再不然就是喋喋不休地吹嘘自己当年如何叱咤风云,炼丹术如何独步天下,听得楚清歌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恨不得用冷敷符把胎记整个冻上。
可自从踏进这碧落秘境,尤其是进入这个被赤羽称为“唯一干净”的山洞后,这老家伙就跟哑巴了一样,一声不吭。
起初遭遇毒蜂群时,楚清歌全神贯注对敌,还没太在意。现在战斗结束,稍微放松下来,这种诡异的寂静就变得格外明显。
“喂,老家伙?”楚清歌尝试着在心底呼唤,“睡着了?还是被刚才的毒蜂吓晕了?不至于吧您呐,您不是上古大能吗?”
识海里一片沉寂,连个回音都没有。那缕残魂像是彻底融入了胎记,或者说,在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奇怪……”楚清歌忍不住小声嘀咕出来。
“清清,什么奇怪?”小朱朱立刻敏感地飞到她面前,小眼睛滴溜溜转,“是不是又发现宝贝了?还是……又有那种可怕的手指印?”它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看来的方向。
走在前面的沈墨脚步微顿,虽然没有回头,但显然也在留意她的动静。
“不是宝贝,也不是指印。”楚清歌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眉心,“是住我这儿的那位‘房客’,突然没动静了,安静得让我有点发毛。”
赤羽闻言,歪着头用它的“火眼金睛”打量了一下楚清歌的胎记,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哼,看来这地方,有些东西连残魂都忌惮三分。”
“忌惮?”楚清歌心里一紧,“赤羽,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赤羽扑扇了一下翅膀,落在楚清歌另一侧肩头,与炸毛的小朱朱保持距离:“本座虽未能完全看透此地虚实,但此地残留的法则之力……颇为古老,且带着一种……审判与镇压的意味。对于某些‘不洁’之物,尤其是神魂类的存在,压制力极强。”
“不洁之物?”楚清歌嘴角抽了抽,“你说那老家伙是‘不洁之物’?”
“难道不是?”赤羽反问,“一道苟延残喘、心怀鬼胎的残魂,觊觎他人肉身,难道还算‘洁净’?本座的涅盘真火,最是克制这类污秽魂体。”
楚清歌:“……”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一直竖着耳朵听的阿甲从地里探出头,瓮声瓮气地说:“俺也觉得这里让俺很不舒服,不是那种打打杀杀的凶,是……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盯着的感觉,俺挖洞都不敢挖太深了,怕挖出啥不该挖的东西。”
连神经最大条的阿甲都有这种感觉,楚清歌心里的不安更重了。她看向沈墨:“沈师兄,你觉得呢?”
沈墨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此地怨气虽被暂时隔绝,但规则有异。小心为上。”
连沈墨都这么说,楚清歌基本可以确定,这山洞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干净安全”。而丹尊残魂的异常安静,更像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连这老狐狸都夹起尾巴做人了,说明这里藏着能威胁到他的东西。
“我说呢,”楚清歌恍然大悟,对着自己眉心小声吐槽,“原来您老也有怕的时候?之前不是挺能吹吗?什么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合着就是个窝里横啊?一到外面厉害点的地方就怂了?”
她本是习惯性地挤兑那残魂,没指望得到回应。没想到,这一次,识海里却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带着明显惊惧情绪的波动:
“……闭……嘴……小丫头……不想死……就赶紧……离开……此地……”
这声音断断续续,虚弱不堪,与往常那中气十足(虽然只是魂体)的样子判若两人,而且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慌。
楚清歌心中一震。这老家伙,是真的在害怕!而且怕得要死!
她立刻追问道:“为什么?这里到底有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不能说……‘祂’……会察觉……”丹尊残魂的声音更加微弱,带着哀求,“快走……趁‘祂’还未完全苏醒……走……”
话音刚落,那丝波动就彻底消失了,无论楚清歌再怎么在心里呼唤,都再无回应,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流耗尽了残魂所有的力气。
楚清歌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丹尊残魂的反应,赤羽的感知,阿甲的不适,沈墨的警告,还有她自己那越来越烫的胎记……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事实:这个山洞深处,隐藏着巨大的危险,而且这危险,很可能与丹尊的过去,甚至与这上古战场的真相密切相关。
“清清,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小朱朱担心地用翅膀碰了碰她的脸。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了看身边的小伙伴们,又看了看前方深邃的黑暗。现在退出去?且不说来路是否安全,光是这重重谜团和丹尊那异常的恐惧,就让她无法轻易回头。更何况,她的胎记还在持续发热,一种莫名的吸引力从洞穴深处传来,让她无法抗拒。
“没事,”她摇摇头,压下心中的不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就是觉得这山洞通风不太好,有点闷。走吧,早点走到头,早点出去透气。”
她迈步继续向前,但脚步明显更加谨慎了。沈墨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察觉到了她情绪的细微变化,但并未多问,只是握剑的手更紧了些。
洞穴,依旧深不见底。黑暗深处,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而异常的安静,本身就成了最响亮的警报。
第379章 第一次团队合作·毒蜂群
楚清歌一边留意着脚下湿滑的苔藓,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秘境里的路可真是不好走,坑坑洼洼不说,时不时还有奇怪的藤蔓试图绊人一脚。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那儿的胎记自打进了这碧落秘境,就跟个不安分的小火苗似的,时不时就隐隐发烫,指向某个特定的方向。
“这鬼地方,灵气乱窜,草木哀嚎的比药园那些抑郁的妖草还厉害。”她小声咕哝着,顺手拨开一丛叶片边缘闪着不祥幽蓝光芒的灌木。
沈墨沉默地走在她侧前方不远处,玄衣佩剑,背影挺拔清冷。他似乎总能精准地避开那些暗藏陷阱的松软地面或扭曲树根,步伐稳健得不像在探险,倒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只是,楚清歌敏锐地注意到,他握剑的那只手,指节似乎比刚才更用力了些,泛着微微的白。
“沈师兄,”楚清歌快走两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这地方安静得有点过分了?连声鸟叫都听不见。”
沈墨脚步未停,只侧头瞥了她一眼,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但楚清歌就是觉得,他那一眼似乎把自己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他淡声道:“秘境之中,反常即为妖。谨慎些总是好的。”
“可不是嘛,”楚清歌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从储物袋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自己改良过的“清风醒神丹”,自己吞了一粒,又递向沈墨,“喏,师兄,来一颗?提神醒脑,防蚊虫……哦不对,这地方估计没普通蚊虫,防那些怪东西也不错。我加了点辣味灵椒,效果倍儿棒!”
沈墨的目光落在她掌心那两粒散发着淡淡辛辣气息的丹药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想拒绝,但最终还是伸手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触到她的掌心,带着一丝凉意。他面无表情地将丹药放入口中,喉结滚动了一下。
“如何?”楚清歌眨巴着眼,带着点小期待。这改良方子她可是试验了好几次,自信效果和口感都提升了不少。
沈墨沉默片刻,才吐出两个字:“尚可。”
楚清歌撇撇嘴,心里吐槽:真是块冰山,夸一句会掉块肉吗?
就在这时,跟在队伍稍后一些的林青羽不耐烦地开口了,语气带着惯有的骄纵:“楚清歌,你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又是你那上不得台面的野路子丹药?能不能快点走,这鬼地方阴森森的,早点找到宝贝早点出去!”
楚清歌还没回话,旁边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插了进来,是散修季无忧。他不知何时凑到了楚清歌另一边,摇着头晃着脑,一副神棍模样:“林仙子此言差矣。秘境探宝,讲究的是机缘,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况且,楚道友这丹药,啧啧,灵气充沛,别具一格,乃是因地制宜的妙品啊!”他说着,还夸张地吸了吸鼻子,仿佛在品味那残留的丹香。
林青羽厌恶地瞪了季无忧一眼,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楚清歌对季无忧这略显浮夸的奉承只是笑了笑,没接话。这家伙自从秘境入口“碰瓷”相遇后,就总在她身边转悠,眼神里总带着点探究,让她觉得有点古怪。不过目前看来,倒也没表现出什么恶意。
突然,飞在她肩头的小朱雀“小朱朱”猛地炸起了毛,发出急促的“唧唧”声,小爪子紧紧抓住了她的衣领。同时,趴在阿甲背上的秃毛小鸡赤羽也昂起了头,黑豆似的眼珠警惕地望向左侧那片密林。
“有东西!”楚清歌心下一凛,立刻停下脚步。通灵之体让她对生机和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那片林子传来的是一种密集而充满敌意的嗡鸣。
沈墨几乎在同一时间抬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他的目光锐利如剑,锁定了声音来源。
“什么……什么东西?”林青羽也听到了那越来越近的“嗡嗡”声,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踩到阿甲的尾巴。阿甲不满地“哼哧”了一声。
季无忧脸上的嬉笑也收了起来,迅速从怀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符箓,紧张地盯着前方。
眨眼间,一片黑压压的“乌云”从林间涌出,直扑众人而来!那是一只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尾部闪烁着幽绿毒芒的变异毒蜂!它们的复眼猩红,翅膀震动发出的声音尖锐刺耳,数量之多,简直遮天蔽日。
“是腐骨毒蜂!快防御!”季无忧失声喊道,声音都变了调。
林青羽吓得尖叫一声,想也不想就往沈墨身后躲,慌乱中甚至伸手想去抓沈墨的胳膊:“沈师兄!救我!”
沈墨眉头紧锁,身形微侧,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林青羽的手,同时冷喝道:“结阵!不要慌乱!”
但初次遭遇这种阵仗,又是临时拼凑的队伍,哪有什么像样的阵型可言。几个弟子已经手忙脚乱地祭出法器,胡乱挥舞,反而搅乱了灵气。
毒蜂群可不管这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分成数股,朝着人群最密集、气息最慌乱的地方冲去。林青羽因为她的尖叫和慌乱,成功吸引了最大一股蜂群的注意力。
“啊!别过来!滚开!”林青羽挥舞着手中的玉簪,释放出微弱的防护光罩,但在毒蜂的疯狂冲击下,光罩摇摇欲坠,她吓得花容失色,只会闭着眼乱叫,完全忘了施展更有效的法术,反而把旁边两个想结阵的弟子也撞得东倒西歪。
楚清歌看得心头火起,这林青羽,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躲是没用的,这毒蜂速度太快,数量太多。
“小朱朱,左边!赤羽,注意上空漏过来的!”楚清歌语速飞快地吩咐,同时双手快速结印。丹田内丹火涌动,随着她指尖划动,一道炽热的火网瞬间在她身前张开!火网并非一味刚猛,而是带着柔韧的旋转之力,正是《九转青灵诀》中控火的技巧。
“去!”楚清歌娇叱一声,火网呼啸着迎向扑向她和附近几人的那股毒蜂。
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毒蜂撞上火网,瞬间被烧成飞灰。火网旋转,将后续的毒蜂也牢牢挡住,暂时缓解了这一面的压力。
几乎在楚清歌出手的同时,一道清冷的剑光亮起!
是沈墨!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林青羽那边的窘境,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剑气并非大开大合,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密如雨的银色丝线,精准地射向另外几股试图迂回包抄的毒蜂群。
噗噗噗噗!
剑气丝线穿透力极强,每一道都精准地点在一只毒蜂的头部或翅膀根部。被击中的毒蜂如同下饺子般簌簌落下,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区域。他的剑法快、准、狠,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效率高得惊人。
楚清歌的火网主防,灼烧逼近的毒蜂;沈墨的剑气主攻,清除远处的威胁。两人一守一攻,一近一远,明明没有任何交流,却配合得异常默契,仿佛演练过无数次一般。
季无忧看得目瞪口呆,忘了激发手中的符箓,喃喃道:“我的个乖乖……这俩娃娃,有点东西啊!”
阿甲也没闲着,它虽然不擅长攻击,但防御力惊人,缩成一团,用坚实的背甲帮楚清歌挡住了侧面零星漏过来的几只毒蜂。小朱朱则在空中灵活飞舞,喷出小小的冰碴火球,干扰毒蜂的飞行轨迹。赤羽虽然还是一副傲娇样,但也时不时瞅准机会,吐出一小缕凤凰真火,将突破防线的毒蜂烧成灰烬。
有了楚清歌和沈墨稳住阵脚,其他弟子也渐渐从慌乱中镇定下来,开始有组织地反击。
林青羽见最大的危险被沈墨和楚清歌挡住,这才惊魂未定地停下尖叫,看着两人默契配合的背影,尤其是沈墨那专注而强大的侧影,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嫉妒,还有一丝不甘。她咬了咬唇,终于想起施展一个像样的防护法术,但位置依旧缩在相对安全的后方。
毒蜂群虽然凶猛,但在楚清歌和沈墨有效的应对下,攻势渐渐被遏制。约莫一炷香后,剩余的毒蜂似乎意识到这块骨头不好啃,发出不甘的嗡鸣,如同潮水般退回了密林深处。
现场一片狼藉,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毒蜂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淡淡的腥气。
楚清歌松了口气,散去丹火,额头微微见汗。这波攻击来得突然,消耗不小。她下意识地看向沈墨,恰好沈墨也正收剑回鞘,目光向她看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楚清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带着点小得意,仿佛在说:“看,我还不赖吧?”
沈墨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但楚清歌似乎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或许是认可?他极轻地点了下头,随即移开目光,看向那片重归寂静的密林,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此地不宜久留,尽快离开。”
“对对对,快走快走!”季无忧第一个附和,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这腐骨毒蜂最是记仇,说不定还会搬救兵来!”
楚清歌点点头,招呼了一声阿甲和小朱朱,正准备跟上沈墨的脚步,眼角余光却瞥见林青羽正弯腰,似乎想从一只特别硕大的毒蜂尸体上捡取什么闪亮的东西。
“林师姐,”楚清歌忍不住出声提醒,带着点戏谑,“那蜂针有毒,尾部的亮光可能是诱饵,小心手烂掉哦。”
林青羽动作一僵,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恼羞成怒地瞪了楚清歌一眼,跺跺脚,快步跟上了队伍,嘴里还不甘心地低声咒骂着什么。
楚清歌无所谓地耸耸肩,迈步跟了上去。经过这次小小的合作,她心里对沈墨那块冰山的看法,似乎悄悄变了一点点。这家伙,虽然话少脸冷,但关键时刻,还真是……挺可靠的。
而走在前面的沈墨,听着身后楚清歌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的语调,握着剑柄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第380章 季无忧的“保命”符箓(上)
秘境里的天色总是灰蒙蒙的,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砚台,又舍不得用清水洗掉,只由得那墨色浅浅地晕开。方才那场变异毒蜂的骚乱刚过,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焦糊味和淡淡的甜腥气,那是被沈墨剑气斩落的蜂尸散发出来的。
楚清歌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了眼走在前方几步远、背影依旧挺得笔直的沈墨,嘴角忍不住弯了弯。这家伙,刚才出手倒是利落,那剑气唰唰几下,密不透风,愣是没让一只毒蜂近她的身。虽然脸上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熟人也别太近”的冷淡模样,但……似乎没那么碍眼了。
“啧,看来这冰山也不是完全冻实心的嘛。”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心情莫名轻快了些。通灵之体让她对周遭气息格外敏感,能隐约感觉到沈墨周身那凛冽的剑气里,似乎包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是了,他之前心魔就不太稳定,这秘境里怨气深重,对他影响肯定不小。
“喂,前面的冰山……啊不是,沈师兄!”楚清歌快走两步,与他并肩,从储物袋里摸出个水囊递过去,“喝口水?刚才多谢了啊,要不是你,我这儿说不定得多几个包。”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
沈墨脚步未停,只侧头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眉心那若隐若现的火焰胎记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淡声道:“分内之事。”他并未接手水囊,“秘境之物,慎饮。”
“知道知道,这是我自个儿带的清水,加了点清心草的汁液,没毒。”楚清歌晃了晃水囊,塞子打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飘出,“看你脸色,刚才消耗不小吧?心魔这玩意儿,得顺着毛捋,硬压着更难受。”
沈墨闻言,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想到楚清歌会如此直白地点破他的状态,更没想到她会说出“顺着毛捋”这种……形容。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接过了水囊,却没有立即喝,只是握在手中,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多事。”他低声吐出两个字,语气却不如以往冰冷。
楚清歌浑不在意地耸耸肩,正想再说什么,旁边忽然插进来一个带着几分惊魂未定又强装热情的声音。
“哎呀呀,两位道友,方才真是多亏你们了!尤其是这位姑娘,临危不乱,那丹火化网的手段,精妙!实在是精妙!”
只见那散修季无忧凑了过来,脸上堆着笑,一边说一边拍着胸口,一副后怕不已的样子。他穿着件半旧不新的道袍,头发有些乱糟糟的,腰间挂着个巴掌大的破旧龟壳,看起来颇有几分江湖骗子的气质。
楚清歌挑眉看他:“季道友过奖了,不过是自保罢了。倒是你,跑得挺快。”她可记得清楚,毒蜂刚来时,这位季道友第一个念头就是缩到她和沈墨身后。
季无忧脸皮厚度显然非常人可比,闻言丝毫不尬,反而笑嘻嘻地说:“哎,贫道这不叫跑,叫战略性转移!你看,我这不是赶紧回来与你们共渡难关了嘛!”他搓着手,目光在楚清歌和沈墨之间转了转,最后定格在楚清歌身上,带着几分神秘兮兮压低声音:“姑娘,我看你印堂……呃,不是,我看你周身灵气盎然,但隐有一丝晦暗纠缠,此行怕是多有波折啊。”
又来了。楚清歌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算命先生的经典开场白。她刚想打断,却感觉眉心胎记微微一热,并非灼痛,而是一种……微妙的感应,似乎对季无忧身上散发出的某种气息产生了反应。与此同时,她体内那一直比较安分的丹尊残魂,竟也传来一丝极细微的躁动,像是遇到了什么讨厌的东西,但又带着点忌惮。
咦?有情况?楚清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面上不动声色,顺着他的话问:“哦?季道友还懂相面?那你看我该如何化解?”
季无忧见楚清歌似乎“上钩”,精神一振,从他那宽大的袖袍里摸索起来:“相见即是有缘!贫道这里有几张祖传的‘保命灵符’,今日便赠与姑娘,关键时刻或可挡灾避祸!”他掏出三张皱巴巴、符纸边缘都起了毛边的黄色符箓,符纹画得歪歪扭扭,灵气也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看起来实在不像什么高级货色。
一旁的沈墨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持怀疑态度。他刚想开口,楚清歌却抢先一步,笑嘻嘻地接了过来:“那就多谢季道友啦!你这人还怪好嘞!”
她看似随意地将符箓拿在手中把玩,通灵之体却已悄然运转。指尖触碰到符纸的瞬间,她“听”到了一股极其隐晦、却异常纯正阳刚的意念,如同初春破土而出的嫩芽,微弱却充满生机,与她体内丹尊残魂那股阴冷、带着掠夺性的气息截然相反,甚至隐隐形成克制!这符箓绝非凡品!或者说,绘制这符箓的力量源头,对丹尊这类魂体有着天然的压制力!
季无忧见楚清歌收下,笑得见牙不见眼:“姑娘爽快!不过这符箓威力巨大,使用之时切记要心诚,要心怀善念,引动其中纯阳正气,方可奏效。”他特意强调了“纯阳正气”四个字,眼神若有深意地瞟了楚清歌一眼。
楚清歌心中一动,面上依旧是一派天真烂漫:“知道啦!不就是想着好人有好报嘛!对了季道友,你这符箓画得挺别致,跟市面上那些都不一样,是家传的独门秘方?”
季无忧打了个哈哈:“祖上有点微末传承,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姑娘收好便是,说不定……很快就能用上呢。”他说完,也不多留,朝着楚清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又对沈墨拱了拱手,便快步走到队伍前头去了,似乎只是来完成一个“送礼”的任务。
楚清歌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摩挲着那三张看似破旧的符箓,心思急转。这季无忧,绝对不简单。他好像……知道点什么?是关于这秘境,还是关于她体内的丹尊残魂?赠符是善意提醒,还是另有所图?
“来历不明之物,谨慎为上。”沈墨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看着她手中的符箓,眉头依旧微蹙。
楚清歌将符箓小心收进贴身的储物袋,冲沈墨眨眨眼:“知道啦,沈大保姆!不过嘛,有时候看起来最不起眼的东西,说不定关键时刻能救命呢?就像……”她故意拉长语调,调侃地看着他,“就像某些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心肠还挺热乎的。”
沈墨被她这话噎了一下,耳根似乎有些泛红,立刻扭过头去,恢复成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加快脚步走到了更前面。
第381章 季无忧的“保命”符箓(下)
楚清歌看着他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心情更好了。
她摸了摸储物袋里的符箓,又感受了一下体内因为符箓靠近而明显安静了许多的丹尊残魂,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这趟秘境之旅,看来比她想象的还要有趣。季无忧的符箓,沈墨的微妙变化,还有那始终萦绕不去的危机感……前方等着她的,到底是什么呢?
队伍在诡异的寂静中前行了一段。林青羽大概是刚才被毒蜂吓破了胆,又或许是暗中筹划着什么,难得地安静如鸡,只时不时用阴恻恻的目光扫过楚清歌和沈墨。其他弟子也大多沉默,秘境压抑的气氛和接连的变故让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楚清歌倒是心态颇佳,一边走,一边暗中研究那三张“保命符”。她用神识细细探查,那符纹看似杂乱,但核心处却蕴藏着一股她从未接触过的力量法则,至阳至刚,却又温和包容,与她修炼的丹火、《两仪问心剑》的浩然气都有些许相似,但层次似乎更高。通灵之体对这种力量表现出本能的亲近,而丹尊残魂则像是遇到了天敌,缩在胎记深处,连大气都不敢喘。
“好东西啊……”楚清歌心里美滋滋,“下次那老家伙再敢在我脑子里吵吵,我就拿这符纸贴脑门上,给他来个物理静音!”
她正琢磨着,走在前面的季无忧不知何时又慢下了脚步,与她并行。他手里拿着那个破旧的龟壳,装模作样地摇晃着,里面几枚铜钱叮当作响。
“姑娘,”季无忧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方才那符箓,可还合用?”
楚清歌瞥了他一眼,也学着他压低声音,像地下党接头:“季道友,明人不说暗话,你这符……有点意思。不是凡物吧?”
季无忧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姑娘好眼力!实不相瞒,此符乃家师所传,专克世间阴邪秽物,尤其是……某些不请自来、寄居他人灵台的‘老朋友’。”他说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楚清歌的眉心。
楚清歌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哦?季道友的师父是?”
“家师道号‘玉衡’,已仙逝多年。”季无忧脸上露出一丝追忆和哀伤,但很快又被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掩盖,“他老人家生前最恨的就是那些仗着有点本事就夺人造化的败类。姑娘你灵台清明,福缘深厚,但也要小心,莫被外物蒙蔽了本心啊。”
玉衡?楚清歌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听过的名号,并无印象。但“夺人造化”四个字,几乎是明示了她体内丹尊残魂的隐患。这季无忧,果然知道!
“多谢道友提点。”楚清歌真诚地道了句谢,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这提醒是善意的。“不知道友为何独独对我说这些?”
季无忧叹了口气,指了指灰蒙蒙的天空,又指了指脚下的大地:“因为这秘境,因为这‘天道不仁’啊。有些真相被掩埋太久了,需要有人把它挖出来。而姑娘你……身上有‘钥匙’的气息。”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也可能是我这破罗盘又抽风了。”他自嘲地拍了拍腰间的罗盘。
钥匙?是指她的通灵之体,还是指……胎记?楚清歌觉得信息量有点大。她还想再问,季无忧却摆了摆手,示意她看前面。
只见沈墨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正凝神望着侧前方一片扭曲的枯木林。那林子死气沉沉,连一只鸟雀都看不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味道。
“有东西。”沈墨言简意赅,手已按在了剑柄上。
众人顿时紧张起来。林青羽更是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半步。
楚清歌也收敛心神,通灵之体放开感知。她“听”到了,那枯木林中,传来无数细微、混乱、充满痛苦和怨恨的低语,像是无数亡魂在哀嚎。同时,她怀中的小朱朱也躁动起来,发出不安的“啾啾”声,尾羽的七彩光芒微微闪烁,指向枯木林深处。
“是怨灵聚集之地。”季无忧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拿出那张楚清歌见过的古老罗盘,只见指针正疯狂地指向枯木林中心,“而且……有大家伙。被这里的怨气和……某种东西污染了。”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含糊,但楚清歌和沈墨都听出了弦外之音。恐怕又是和“妖灵血髓”类似的存在。
“绕路?”一个弟子怯生生地问。
沈墨摇头:“此乃必经之路。绕行需多耗两日,秘境支撑不了那么久。”他感受到秘境空间的稳定性正在缓慢下降。
楚清歌摸了摸储物袋里的“保命符”,又看了看身旁如临大敌的灵宠们,以及前面那个虽然冷着脸但背影可靠的沈墨,深吸一口气。
“那就闯过去呗。”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正好试试新到手的‘宝贝’管不管用。”她朝季无忧扬了扬下巴。
季无忧苦笑一声:“姑娘,这符箓是防御和净化用的,对付这种规模的怨灵潮,怕是杯水车薪……顶多能护住你自身片刻无恙。”
“够了。”楚清歌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能自保,就能输出。阿甲,准备扛伤害!赤羽,空中支援!小朱朱,幻术干扰!沈师兄……”她看向沈墨,眼神明亮,“主攻就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沈墨看着她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熠熠生辉的眸子,里面没有恐惧,只有兴奋和信任。他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随即缓缓松开,周身剑气开始无声地凝聚。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季无忧看着这对组合,一个冷静强大如出鞘利剑,一个灵动跳脱却潜力无限,不由得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既然如此,贫道也舍命陪君子了!我这还有几张‘驱邪符’,虽然效果一般,但聊胜于无!”他也拿出了压箱底的东西。
枯木林中,阴风骤起,怨灵的嘶吼声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涌来。一场恶战,即将开始。而楚清歌不知道的是,她刚刚收下的那几张看似不起眼的符箓,将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起到意想不到的关键作用。
第382章 秘境还有“天气预报”?
枯木林中,阴风非但没散,反而裹挟着一股刺鼻的酸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什么味儿?谁把陈年醋坛子打翻了?”楚清歌揉着鼻子,瓮声瓮气地问。她刚把季无忧那几张皱巴巴、画得跟鬼画符似的符箓塞进储物袋最稳妥的角落。
季无忧一脸高深莫测,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非也非也,此乃天地灵气失衡,阴阳逆乱之兆……通俗点说,就是秘境要‘变天’了。”
他话音刚落,只听“咔嚓”一声,原本只是灰蒙蒙的天空,像是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豆大的、冒着丝丝白烟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哎哟!”一滴雨正落在林青羽精心保养的发髻上,瞬间烫出一个小坑,发出“嗤”的轻响,还伴着一股焦糊味。
“我的头发!”林青羽尖叫起来,手忙脚乱地撑起灵力护罩,那雨点打在护罩上,竟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这什么鬼雨!”
“看来不是醋,是柠檬成精了,还是超级酸的那种。”楚清歌吐槽道,一边麻利地躲到一块突出的巨石下方,可惜石头不够大,雨点还是从侧面扫进来。
沈墨眉头微蹙,剑气自然流转,在身周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雨点靠近便被凌厉的剑意绞碎蒸发。但他维持这种状态显然消耗不小,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
“别用普通灵力硬抗!这酸雨专蚀灵气!”季无忧抱着头窜到楚清歌旁边,挤进那块小小的岩石遮蔽下,“快想想办法!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是卖伞的!”楚清歌看着自己刚换上的新弟子服袖口被腐蚀出几个小洞,心疼得直抽气,“阿甲!快,挖个坑!”
穿山甲阿甲从灵兽袋里钻出个小脑袋,一看这阵势,立刻“嗖”地一声钻入地下,泥土翻飞,眨眼间就在楚清歌脚边挖出一个足以容纳两三人的浅坑。
“五星级地下避难所,开业大吉!先到先得!”阿甲在坑底喊道。
楚清歌一把拉过还在那试图维持风度的季无忧:“还愣着干什么,下来啊!”
季无忧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跌进坑里,嘴里还嚷嚷着:“有辱斯文!有辱斯文!贫道好歹也是……”
“闭嘴吧你,斯文能当酸菜鱼吃吗?”楚清歌没好气地打断他,又抬头看向还站在雨里的沈墨,“沈师兄!别耍帅了!快下来!”
沈墨瞥了一眼坑里挤作一团的两人一兽,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他身形一动,轻盈地落入坑中,剑气收敛,但依旧保持着与众人一点距离。坑里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喂喂喂,穿山甲道友,你这坑挖得有点敷衍啊,好歹弄个顶棚?”季无忧抱怨道,雨水顺着坑边流下来,差点滴到他脖子上。
阿甲不服气地甩着尾巴:“时间紧迫!要求还那么多!你以为挖洞不要力气的啊?”
楚清歌没理会他俩的斗嘴,她看着外面越来越密的酸雨,发愁道:“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面吧?这雨看样子没完没了。”
她尝试着模仿沈墨之前洞府的防魔阵,指尖丹火跳跃,混合着刚才临时画的几张基础防护符箓,在坑口勉强布下了一层薄薄的、闪烁着不稳定红光的屏障。
“嘿,成了!”楚清歌有点小得意。那红光屏障与酸雨接触,发出更密集的“滋滋”声,虽然摇摇欲坠,但总算暂时挡住了大部分雨点。
季无忧惊讶地瞪大了眼:“小丫头,你这手哪儿学的?这阵法……有点意思啊,虽然粗糙了点,但原理古怪,竟能化解这酸蚀之力?”
“山寨版,凑合用呗。”楚清歌拍拍手,“跟我邻居沈师兄家的原版没法比,他那个连火锅味都能防。”
沈墨闻言,目光淡淡地扫过那层红光屏障,没说话,但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林青羽此刻就狼狈多了。她的灵力护罩在酸雨持续腐蚀下越来越薄,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她看到楚清歌那边居然弄出了个简易“雨棚”,又气又急,想过去,又拉不下脸,只能咬着牙硬撑,漂亮的衣裙上已经斑斑点点。
“楚师妹!”林青羽终于忍不住喊道,“你这阵法……可能庇护一下同门?”
楚清歌从坑边探出头,看着林青羽那副狼狈样,眨了眨眼:“林师姐,你这位置风水不好,我这阵法范围小,罩不住啊。要不……你让让,我让阿甲在旁边再给你挖个单间?”
林青羽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就在这时,楚清歌布下的红光屏障突然剧烈闪烁起来,显然承受力快到极限了。
“不好!要撑不住了!”楚清歌惊呼。
季无忧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储物袋,似乎想找什么法宝。沈墨的手也按上了剑柄。
就在屏障即将破碎的瞬间,楚清歌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季无忧给的那几张符箓。她记得有一张上面的纹路歪歪扭扭,像个漏底的锅。
“死马当活马医了!”她迅速抽出那张“漏锅符”,也顾不上什么手法,直接将一丝灵力灌注进去,啪地一声拍在了摇摇欲坠的屏障上。
符箓触碰到屏障红光的瞬间,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像水滴融入海绵一样,悄然化开。紧接着,那层原本闪烁不定的红光屏障,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奇特的韧性,光芒稳定下来,表面甚至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如同水波般的莹润光泽。酸雨打在上面,虽然依旧“滋滋”作响,但腐蚀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更多的是被那层莹润光泽滑开。
“咦?”季无忧第一个发现变化,凑近了仔细看,“这符……居然真有用?贫道还以为拿错了清心咒的草稿呢!”
楚清歌也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汗:“季前辈,您这符箓……挺别致啊。还有什么功能,一次说完行不行?别总搞惊喜。”
季无忧干笑两声:“这个……机缘巧合,机缘巧合。画符之时,心有所感,笔随意走……具体效果,还得看实际应用。”
坑外,雨势似乎小了一些,但空气中的酸味依旧浓重。这场突如其来的“天气预报”,让刚刚经历怨灵惊魂的众人,又添了一份狼狈,但也意外地检验了临时团队的应变,和某人那些看似不靠谱的“小礼物”的真正价值。
楚清歌看着稳定下来的屏障,又看看身边神色各异的同伴,心里嘀咕:这碧落秘境,还真是步步惊心,连下个雨都这么别出心裁。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好天气”等着他们。
第383章 防魔阵的“便携”版
酸雨淅淅沥沥,打在楚清歌那层经过“漏锅符”加固的红光屏障上,虽然依旧“滋滋”作响,但总算不再是岌岌可危的模样。坑里空间狭小,几个人挤作一团,气氛难免有些尴尬。
林青羽独自撑起的灵力护罩终于不堪重负,“啵”的一声彻底破碎,几滴残余的酸雨差点落在她脸上,吓得她花容失色,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尽量保持着优雅姿态,挪到了楚清歌挖的这个“五星级避难所”边缘,蹭着一点屏障的庇护。她刻意与沈墨保持着最远距离,脸上那副“本小姐屈尊降贵”的表情,看得阿甲直翻白眼(如果穿山甲有白眼的话)。
“啧,挤一挤,挤一挤暖和。”季无忧倒是自来熟,往中间缩了缩,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那层稳定下来的红光屏障,“楚小友,你这手山寨……呃,借鉴之术,颇得神髓啊。老夫观这阵法运转,虽灵力微弱,架构粗糙,但其中化解异种能量的思路,与某些上古流传的防护阵法暗合,妙哉!”
楚清歌正心疼地看着自己袖口上新增的几个小洞,闻言没好气地说:“季前辈,您就别夸了。再夸,我这身衣服就要彻底报销了。这就是照着沈师兄家那个看门的阵法瞎琢磨的,没想到还真能挡雨。”她说着,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沈墨。
沈墨依旧闭目调息,仿佛周遭的拥挤和嘈杂都与他无关,只有眼角那枚浅淡的泪痣,在屏障微弱红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但他周身那层无形的剑气似乎收敛得更紧了,像是怕不小心伤到坑里这几个“脆皮”。
阿甲在坑底扒拉出一个小土堆,把自己盘在上面,嘟囔道:“主人,下回能不能提前通知?我这刚做的‘真龙血脉保养’泥浴,全被这酸雨冲没了。”
“还泥浴,你当你是温泉里的王八呢?”楚清歌哭笑不得,“能挖个坑就不错了,要求真多。”
赤羽站在楚清歌肩头,小心地用喙梳理着有些被酸气熏得发蔫的羽毛,闻言冷哼道:“凡铁就是凡铁,区区酸雨都如此狼狈。若本座法力全盛时期,一口涅盘真火,便能将这污秽之雨蒸发殆尽!”
“是是是,您老厉害。”楚清歌习惯性地敷衍着这只傲娇秃毛鸡,“那您老现在能先吐个小火苗,把这坑里烤烤干吗?潮乎乎的难受。”
赤羽噎了一下,扭过头:“哼,杀鸡焉用牛刀!”
几人斗嘴间,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下去,那令人牙酸的刺鼻气味也开始消散。又过了一会儿,天空虽然依旧阴沉,但酸雨总算彻底停了。
“停了停了!”季无忧第一个探出头,深吸了一口雨后……依旧不怎么新鲜的空气,“总算停了,憋死贫道了。”
众人陆续从坑里爬出来,个个身上都带着点狼狈。林青羽第一时间施展净尘诀,清理衣裙上的污渍,脸色难看得像刚生吞了一只苍蝇。
楚清歌撤去屏障,看着那层红光缓缓消散,心里倒是有点小得意。她走到沈墨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喂,沈师兄,怎么样?我这‘便携防魔阵·青春迷你版’还行吧?虽然比不上你家原版高端大气上档次,但胜在性价比高,材料易得,随时能搭!”
沈墨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还有些雀跃的脸上,又扫了一眼刚才屏障所在的位置,淡淡开口:“形似三分,神髓未入。灵力运转滞涩,节点薄弱,易被强力冲破。”
楚清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师兄,你就不能夸一句吗?”
沈墨面无表情:“实话。”
“嘿!”楚清歌叉腰,“那你倒是说说,怎么改进?”
沈墨似乎没料到她会直接问,沉默了片刻,才道:“阵眼核心,需与自身灵力本源相合,而非简单叠加符箓。你对丹火掌控尚可,可尝试以丹火为基,重构能量回路。”
他这话言简意赅,却让楚清歌眼睛一亮。对啊,她一直想着模仿沈墨的剑气运转,却忘了自己最擅长的是控火!丹火也是火,本质上都是能量的一种形态!
“以火为基……能量回路……”楚清歌喃喃自语,手指下意识地比划起来,指尖一缕细小的丹火跳跃不定,尝试着勾勒出不同的轨迹。
季无忧凑过来,摸着下巴:“以火布阵?有意思!沈小友见解独到。楚小友,你若真能成,那可是开创了一条新路子!丹修一般可不擅长这个。”
林青羽在一旁冷眼看着,见沈墨居然真的出言指点楚清歌,而楚清歌还一副若有所悟的样子,心中的妒火更是烧得旺了,忍不住阴阳怪气地说:“楚师妹还真是好学,走到哪儿都不忘钻研。不过,阵法一道博大精深,可不是靠一点小聪明就能登堂入室的,小心画虎不成反类犬。”
楚清歌正沉浸在思路里,根本没听清她说什么,随口回道:“多谢林师姐关心,类犬也挺好,至少跑得快,下次下雨跑得更利索点。”
“你!”林青羽气结。
这时,小朱朱扑棱着翅膀飞了回来,它刚才机灵地躲到了一棵相对完好的枯树树洞里,此刻嘴里还叼着一颗被酸雨腐蚀得坑坑洼洼、却隐隐散发着微弱灵光的珠子。“啾啾!主人!看!酸雨精华……呃,不是,是雨停了之后,树上凝结出来的!”
楚清歌接过那颗珠子,通灵之体微微感应,发现里面确实蕴含着一股颇为精纯、但属性偏向腐蚀和净化的奇异能量。“这东西……有点意思。”
沈墨的目光也在那珠子上停留了一瞬,道:“秘境异变产物,蕴含规则碎片,可谨慎研究,勿轻用。”
连沈墨都这么说,楚清歌立刻小心地将珠子收了起来,说不定以后炼丹或者画符能用上。
雨后的枯木林,显得更加破败死寂,地面上到处是酸雨腐蚀出的坑洞,冒着淡淡的青烟。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季无忧拿出他那宝贝罗盘,指针依旧乱转,但大致指向一个方向:“此地不宜久留,酸雨虽停,但气息污浊,恐生变故。我们需尽快离开这片枯木林。”
众人收拾心情,再次上路。经历了怨灵围攻和酸雨洗礼,这支临时小队成员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楚清歌一边走,一边还在琢磨着沈墨刚才的话,手指时不时冒出一缕小火苗,尝试着构建更稳定有效的防护结构。
林青羽刻意走在最后,看着楚清歌和沈墨偶尔因为阵法问题有一两句交流的背影,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摸了摸储物袋里那块冰凉坚硬的留影石,心中冷笑:得意吧,看你们还能得意多久!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远处一片被酸雨腐蚀得格外严重的洼地中,一些晶莹剔透、如同水晶般的奇异菌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生长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楚清歌这个偶然成功的“便携防魔阵”,不仅暂时庇护了大家,更像是一颗种子,在她心里埋下了将丹道与阵法结合的全新可能。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里,多一份手段,就多一线生机。只是她没想到,这“青春迷你版”的阵法,很快就要迎来一次真正的考验。
第384章 阿甲的“地下避难所”
酸雨哗啦啦地下着,带着一股子刺鼻的硫磺味儿,砸在树叶上、石头上,滋滋作响,冒出缕缕白烟。刚才还美得跟水晶宫似的林子,转眼就成了要命的酸菜缸。
“哎哟喂!我的新裙子!”林青羽尖叫着,手忙脚乱地撑起一个灵力护罩,那雨点落在上面,依旧呲呲地腐蚀着,眼看护罩光芒就黯淡了几分。
季无忧那把宝贝拂尘也遭了殃,几缕穗子沾了雨,瞬间焦黑,心疼得他直抽抽:“无量天尊!这哪是雨,这是阎王爷的洗脚水吧!”
楚清歌也被几滴雨星子溅到袖口,布料立刻烫出几个小洞。她眉头一皱,眼看大家撑起的护罩在酸雨冲刷下都摇摇欲坠,灵光一闪,也顾不得多想,双手飞快结印,调动体内那点微薄的丹火灵力,混合着刚才研究防魔阵的心得,嘴里念念有词:“以火为引,以丹为基,辟邪驱恶,给我起!”
呼啦一下,一个淡红色的、薄得像层窗户纸的光罩,勉强把她和身边的沈墨、季无忧罩了进去。光罩上丹火流转,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竟然真的把酸雨挡在了外面,虽然看着颤巍巍的,好像下一秒就要破掉。
“咦?楚师妹,你这……这是什么阵法?看着有点眼生啊?”季无忧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那层光膜,被微弱的丹火烫得缩回手,“嘿,还挺烫!”
楚清歌有点不好意思:“瞎琢磨的,仿着沈师兄的防魔阵弄的,用丹火代替剑气,画虎不成反类犬,勉强能挡点雨。”
一直沉默的沈墨瞥了一眼那摇摇欲坠的光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淡淡开口:“形似三分,神韵未到。但……应急尚可。”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楚清歌刚想咧嘴笑,就听旁边传来林青羽阴阳怪气的声音:“哼,旁门左道!谁知道这古怪玩意儿能撑多久,别待会儿连累我们大家一起遭殃!”
她话音刚落,就听“噗”一声,她自己的灵力护罩因为消耗过大,闪烁几下,彻底熄火了。酸雨兜头淋下,吓得她花容失色,尖叫着就往楚清歌这个“旁门左道”的光罩里钻。
“哎哎哎!林师姐,我这‘旁门左道’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楚清歌嘴上不饶人,但还是下意识把光罩扩大了一点,把狼狈不堪的林青羽也罩了进来。
林青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脚边泥土一阵松动,阿甲那颗覆盖着鳞片的脑袋钻了出来,眨巴着豆豆眼,语气带着穿山甲特有的憨厚和自豪:“主人!主人!别怕!看我的!”
说完,它整个身子猛地往地下一沉,四肢并用,那对闪烁着淡淡金属光泽的爪子快得只剩残影。只见泥土纷飞,几乎就在几个呼吸之间,一个足可容纳五六人的大坑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坑壁光滑,甚至还贴心地留了几个台阶。
阿甲站在坑口,用爪子拍掉身上的土,挺起胸膛,语气那叫一个骄傲:“搞定!五星级标准地下避难所!遮风挡雨防腐蚀,安全私密,欢迎入住!”
大家都被它这效率惊呆了。
季无忧第一个探头往坑里看,啧啧称奇:“嚯!这位……穿山甲道友,你这挖掘技术,堪称修仙界第一快爪啊!这坑挖得,方方正正,有模有样!”
小朱朱扑棱着翅膀飞进去转了一圈,落在阿甲脑袋上,用喙啄了啄它的鳞片:“可以啊阿甲!以后咱们探险,住宿问题就包你身上了!回头给你加鸡腿!”
连赤羽都难得没有毒舌,只是矜持地飞进坑里,找了个干燥的角落,梳理了一下被雨打湿(主要是被自己之前火烧的)的羽毛,哼了一声:“尚可,比淋雨强。”
楚清歌忍不住笑出声,收起那勉力支撑的便携防魔阵,拍了拍阿甲坚硬的背甲:“干得漂亮,阿甲!今晚给你加餐,烤灵虫管够!”
阿甲顿时高兴得尾巴直晃。
沈墨没说话,只是默默第一个走下台阶,进入坑内,环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冲楚清歌微微颔首。
众人鱼贯而入,挤在阿甲挖出的这个临时避难所里。虽然略显拥挤,但确实瞬间隔绝了外面那要命的酸雨,安全感倍增。坑洞里弥漫着泥土的清新气息,和外面那股硫磺味形成了鲜明对比。
楚清歌靠在微湿的土壁上,松了口气。她看着阿甲得意洋洋的样子,又想起自己刚才那灵光一现弄出来的“丹火防御罩”,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又开始活跃起来。
“沈师兄,”她忍不住凑近沈墨,压低声音问,“你说,要是把我炼丹时控制火候的法子,还有对药性相生相克的理解,用到阵法上,是不是真能成?就像刚才那个,虽然糙了点,但好像有点用?”
沈墨垂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探索欲和一点点小得意。他沉默片刻,才道:“万法相通。丹道阵道,皆是对天地灵气与规则的运用。你有通灵之体,感知敏锐,或可另辟蹊径。”
他没有直接肯定,但这番话无疑给了楚清歌巨大的鼓励。她眼睛更亮了,兴奋地搓搓手:“对吧!我也觉得!炼丹讲究平衡和变化,阵法也是!以后我可以试试用不同属性的丹药做阵眼,或者用丹火勾勒阵纹……”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
旁边的季无忧听着,捋着那几根焦黑的拂尘穗子,插话道:“楚道友这想法妙啊!老道我走南闯北,见过阵法师摆弄灵石罗盘,也见过丹修炼制灵丹妙药,可把这俩揉在一起的,还是头回听说!有意思,真有意思!”
连林青羽都忍不住竖起了耳朵,虽然脸上还是一副不屑的表情。
楚清歌这下更来劲了,开始掰着手指头畅想未来:“要是成功了,以后咱们出门,就不用带那么多笨重的阵盘阵旗了!我带几炉特制丹药就行!遇到敌人,撒一把‘迷魂丹’布个幻阵;要防御,就用‘金刚丹’撑个护罩;就算打不过,还能扔个‘爆裂丹’当陷阱……”
她越说越离谱,小朱朱在旁边听得直扑腾:“主人主人!那有没有能变出烤鸡的丹药阵法?”
阿甲也憨憨地问:“能……能挖洞更快吗?”
赤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如果鸟有白眼的话):“蠢货,你的目标是成为一个人形自走阵盘吗?”
坑洞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连外面淅淅沥沥的酸雨声似乎都没那么讨厌了。
沈墨看着楚清歌眉飞色舞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这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师妹,或许真能在丹阵结合这条没人走过的路上,折腾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而这看似玩笑的“五星级避难所”和那个粗糙的丹火罩,或许正是这一切开始的起点。
只是谁也没想到,楚清歌这刚刚萌芽的“丹阵结合”脑洞,和她这只擅长挖洞的穿山甲打造的“五星级避难所”,很快就要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里,迎来一次远超想象的、真正意义上的“压力测试”。
第385章 雨停后的“水晶”森林
酸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阿甲挖出的那个宽敞地洞里,楚清歌收了丹火符阵,探头往外瞧。只见原本灰蒙蒙的秘境天空,像是被水洗过一样,透出几分罕见的澄净。阳光勉强穿透云层,洒落下来,照在漫山遍野的植物上。
这一照,可把众人看呆了。
“哇!好漂亮啊!”小朱朱第一个扑棱着翅膀飞了出去,落在洞口一株低矮的灌木上。只见那灌木的每一片叶子,甚至每一根细枝,都包裹在一层晶莹剔透的晶体里,在微弱的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宛如童话里的水晶树。
放眼望去,整片森林都变成了这般模样。树木、藤蔓、花草,无一例外,全都披上了一层华丽的水晶外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雨后特有的清新,混合着一种奇异的、略带甜腻的晶体芬芳。静谧,瑰丽,仿佛一步踏入了某个与世隔绝的珍宝世界。
“啧,”楚清歌也忍不住咂咂嘴,从地洞里爬出来,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身边一株“水晶草”,“这秘境还挺讲究,下完雨还自带美颜滤镜?就是不知道这‘滤镜’结不结实。”
“凡俗之美,徒有其表。”沈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也已走出地洞,玄衣佩剑,站在那片流光溢彩之中,显得格格不入。他眼神锐利地扫过那些晶体,眉头微蹙,“小心些,这晶体结构不稳,灵力波动异常。”
“哎呀,沈师兄,你就是太紧张了。”林青羽也跟了出来,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裙摆,看着眼前的美景,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贪婪,“如此灵蕴宝光,定然是难得的炼器材料或是灵物结晶!岂能空手而归?”说着,她就伸手想去采摘近处一片巨大的水晶树叶。
“哎!林师姐且慢!”楚清歌下意识喊了一声。她的通灵之体虽然没直接从这些晶体上“听”到明确的危险信号——它们似乎没有真正的生命意识——但一种本能的直觉在提醒她,这东西碰不得。
林青羽的手顿在半空,不满地瞪了楚清歌一眼:“楚师妹,你又想独吞好处不成?”
楚清歌翻了个白眼:“师姐,我是怕你‘碰瓷’不成反被‘瓷’碰了。沈师兄都说了这东西不稳妥,你急着上手干嘛?让专业的先看看。”说着,她扭头看向正用爪子好奇地扒拉着一块水晶石头的阿甲,“阿甲,你感觉这玩意儿硬不硬?好挖不?”
阿甲抬起脑袋,憨憨地回答:“主人,这亮晶晶的东西摸着凉飕飕的,好像……不太结实?俺还没用力,它就裂了条缝。”它话音刚落,爪下那块拳头大的水晶果然“咔嚓”一声,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纹。
“你看!”楚清歌一拍手,“阿甲都说不行了。它可是挖洞专家,对石头土块的结构最有发言权了。”
一旁的季无忧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他捏着几根稀疏的山羊胡,绕着那株水晶树走了两圈,摇头晃脑道:“奇哉怪也。贫道游历四方,见过雨后凝冰、聚露,却从未见过如此均匀、如此迅速地凝结出这般规模的晶体。此非自然之力,倒像是……某种强大的领域性法术残留,或是……某种生灵的分泌物?”
“分泌物?”小朱朱立刻嫌弃地飞离了那株灌木,“听着就好恶心!不会是什么大虫子吐的口水吧?”
赤羽站在一块较高的岩石上,居高临下,鄙夷地瞥了一眼小朱朱:“杂毛鸟,闭嘴。此乃精纯灵力混合秘境特殊水汽凝结而成,虽蕴含能量,但结构极其脆弱暴躁,如同……嗯,如同楚清歌你那次差点炸炉前,丹炉里那些不稳定药液的状态。”
楚清歌一听这个比喻,顿时觉得非常贴切,也彻底明白了危险所在:“懂了,就是说,这些漂亮水晶,本质上是一个个一点就炸的‘灵气炸弹’?”
“可以这么理解。”沈墨肯定了他们的猜测,他屈指一弹,一道细微的剑气射出,精准地击中远处一株小草顶端的水晶。
“噗”一声轻响,那小块水晶应声而碎,化作一蓬细小的粉末,同时释放出一小股混乱的灵力冲击,将周围几片草叶都震得簌簌抖动。
“哇!”小朱朱吓了一跳,“真的会炸啊!虽然威力好像不大……”
“一片叶子上的晶体威力自然不大。”沈墨语气凝重,“但若是一整棵树,乃至整片森林的晶体因连锁反应同时爆发呢?”
这话一出,连林青羽的脸色都变了变,下意识地缩回了手,离那水晶树远了几步。
楚清歌摸着下巴,眼睛却亮了起来:“这么说,这片森林现在就是个超大的雷区啊!走路都得踮着脚尖了?”她非但没怕,反而有点兴奋,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哎,你们说,要是能控制好力度,引来几只不开眼的妖兽,然后咱们稍微引导一下,让它们撞到这些水晶树上……嘭!岂不是省时省力?”
季无忧闻言,哭笑不得:“楚小友,你这想法……甚是清奇。但此法凶险万分,一个控制不好,便是引火烧身,将我等自己也陷于爆炸核心啊!”
“富贵险中求嘛!”楚清歌嘿嘿一笑,拍了拍身旁阿甲坚硬的鳞甲,“再说了,咱们不是有‘五星级避难所’的打造专家在吗?阿甲,要是真炸起来,再给咱们挖个更坚固、更深入的‘超五星’地洞,没问题吧?”
阿甲立刻挺起胸膛,用小爪子拍得胸甲邦邦响:“放心吧主人!只要给俺时间,俺能挖到地心去!保证比刚才那个还舒服!刚才那个只是临时凑合,下次俺给主人挖个带客厅、炼丹房、灵兽窝的!”
小朱朱立刻嚷嚷:“我要个单间!要朝南的!能晒到太阳的那种!”
赤羽冷哼一声:“本座需要独立的涅盘静修室,闲杂鸟类不得靠近。”
看着这几只活宝已经开始规划“地下豪宅”了,沈墨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季无忧则是扶额长叹,觉得这支队伍的思维模式实在过于跳跃。
林青羽听着他们的话,又看看眼前这片美丽而危险的水晶森林,眼神闪烁不定,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
而谁也没注意到,在她身后不远处,一株尤其高大的水晶古树的枝丫,因为刚才沈墨测试剑气的那一下微弱的震动,几片附着在其上的巨大水晶叶,已经出现了细微的、几不可查的裂痕,正对着他们所在的方向。
楚清歌这刚刚萌芽的“丹阵结合”脑洞,和她这只擅长挖洞的穿山甲打造的“五星级避难所”,即将在这片美轮美奂却又杀机四伏的水晶森林里,迎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压力测试”。而这次测试的导火索,或许就在下一瞬间。
第386章 林青羽的“作死”拍照
酸雨初歇,原本被腐蚀得有些狼狈的丛林,仿佛被一层梦幻的外衣覆盖。无数晶莹剔透的水晶凝结在植物叶片、枝干乃至地面上,折射着从秘境诡异天穹透下的微光,宛如步入了一个童话般的琉璃世界。
“哇!好漂亮啊!” 小朱朱站在楚清歌肩膀上,小眼睛瞪得溜圆,试图去啄旁边一片亮闪闪的水晶叶子。
“别乱动!” 楚清歌眼疾手快,一把捏住它的小喙,“刚下完腐蚀性酸雨就长出来的东西,你觉得会是善茬吗?用你的鸟脑子想想!”
小朱朱委屈地“啾”了一声,把脑袋缩了回去。
旁边的季无忧倒是兴致勃勃,掏出他那看起来很有年头的罗盘,嘴里啧啧称奇:“奇哉妙哉!此地灵气与那酸雨秽气交织,竟催生出如此纯净的水晶之相,看似祥和,实则……嘿嘿,暗藏杀机啊。”他话锋一转,习惯性地卖起关子。
沈墨眉头微蹙,目光扫过这片美得诡异的水晶森林,剑气自然流转于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他淡淡道:“能量不稳,勿触。”
连阿甲都从地底冒出半个脑袋,瓮声瓮气地汇报:“老大,地下感觉……硬邦邦的,还扎人,挖着不得劲!”
楚清歌听着伙伴们的话语,心里那点因为景色升起的小浪漫瞬间烟消云散。她指尖夹着几张刚画好、墨迹还没干透的改良版“固化防护符”,这是她刚才看着水晶灵光一闪的产物——既然丹火能化剑,那符箓之力能不能临时固化周围空间,形成小型防御阵呢?正好拿这片看起来就不太安全的水晶森林做做“压力测试”。
就在楚清歌琢磨着怎么找个相对安全的角落试验她的“丹阵结合”雏形时,另一边传来了林青羽矫揉造作的声音。
“哎呀!这里真好看!快,帮我用留影石记录一下!” 林青羽正站在一株尤其高大的水晶树下,那树通体如同蓝水晶雕琢,枝桠舒展,挂满冰棱般的水晶,在微光下熠熠生辉,确实是这片森林里最上镜的“打卡点”。
她指挥着身边一个跟班弟子调整角度,自己则摆出最优美的姿态,仿佛不是来秘境冒险,而是来拍仙侠写真的。
“林师姐,这里感觉有点怪,要不……”那跟班弟子有些犹豫,看着周围静谧得过分的环境,心里发毛。
“怕什么!”林青羽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沈师兄和那个姓楚的村姑不都在旁边吗?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快点,把我拍得仙一点,背景一定要把这棵水晶树拍全了!”
她说着,为了追求最佳效果,竟伸出手,想去扶住那棵水晶树的一根低垂枝桠,让自己的姿势更显自然亲昵。
“别碰那树!”楚清歌和沈墨几乎同时出声。
楚清歌是凭借通灵之体,在林青羽伸手的瞬间,清晰地“听”到了那棵水晶树内部传来一阵细微却尖锐的“嘶鸣”,那是能量极度不稳定、即将爆裂的前兆!这整棵树根本就是个巨大的能量聚合体,而且极其敏感!
沈墨则是凭借剑修对能量波动的超强感知,察觉到了那棵树周围紊乱而危险的力场。
然而,他们的警告还是晚了一步。林青羽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那冰凉光滑的水晶枝桠。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冰片碎裂的声响,自林青羽触碰的地方传来。
林青羽本人还毫无所觉,甚至因为楚清歌和沈墨的阻止而心生叛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觉得自己抢了风头。
下一秒!
“轰!!!”
那棵美丽的蓝水晶树,如同被点燃的巨型火药桶,猛地炸裂开来!无数锋利的水晶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蕴含着一丝酸雨的腐蚀性能和爆炸本身的冲击力!
“啊——!”林青羽首当其冲,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下意识就往旁边躲,直接把那个拿留影石的跟班弟子推到了前面当盾牌。
爆炸并非只有一处!
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以那棵蓝水晶树为中心,爆炸如同涟漪般向四周疯狂扩散!邻近的水晶灌木、地上的水晶苔藓、甚至悬挂在藤蔓上的水晶珠串,都接二连三地爆裂!
“砰砰砰——!”
整个水晶森林仿佛在举行一场盛大而致命的烟花秀,只是这“烟花”是要人命的!
“防御!”沈墨低喝一声,剑指一引,周身剑气暴涨,化为一道凝实的剑幕,将射向他和附近区域的碎片绞碎。
季无忧怪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掏出一把符箓往身上拍,五颜六色的光芒亮起,勉强护住自身,嘴里还嚷嚷着:“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啊!”
而楚清歌这边,在那第一声“咔嚓”响起的瞬间,她就知道要糟!
“阿甲!地面加固!小朱朱、赤羽,范围预警!”她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同时手腕一抖,那几张刚画好的“固化防护符”激射而出,精准地贴在了自己、阿甲以及两只鸟的周围地面上。
符箓瞬间燃烧,化作一圈土黄色的光晕,迅速扩散,将他们所在的一小片区域笼罩。光晕范围内,空气仿佛变得粘稠,地面也坚实了许多。这正是她构想的“简易防御阵”的雏形——利用符箓引动地气,暂时固化一小片空间。
“噗噗噗——”
密集的水晶碎片打在土黄色光晕上,仿佛射入了坚韧的橡胶,速度和威力都被大幅削减,最终无力地掉落在地。只有少数几片穿透力极强的,也被阿甲瞬间缩成的“鳞甲球”和赤羽下意识张开翅膀挡在楚清歌身前给弹开了。
“嘿!老大的符真管用!”阿甲从球状恢复,兴奋地刨了刨地,“感觉比我的五星级避难所还结实点!”
赤羽矜持地梳理了一下被碎片擦过的羽毛,哼道:“若非本座神力未复,区区水晶……哼!”
小朱朱则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吓死鸟了!吓死鸟了!那女人是不是脑子有坑啊!”
楚清歌看着周围不断爆炸、碎晶横飞的景象,再看看自己这方在简易符阵保护下还算安稳的小圈子,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对自己的“丹阵结合”思路多了几分信心。这“压力测试”来得可真够猛的!
对比他们这边的有惊无险,林青羽那边就凄惨多了。她虽然拉了个垫背的,自己也被好几片水晶划伤了手臂和脸颊,裙摆被腐蚀出几个破洞,头发散乱,哪里还有半点刚才摆拍的仙气模样。那个被推出去的跟班弟子更惨,身上插了好几片水晶,正哀嚎不已。
连锁爆炸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渐渐平息。
原本美轮美奂的水晶森林,此刻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崩碎的晶体和冒着丝丝白气的腐蚀痕迹。
沈墨收起剑幕,目光扫过狼藉的现场,最后落在楚清歌身上,看到她安然无恙,以及她脚下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土黄色光晕,眼神微动。
季无忧拍着身上的灰,凑过来好奇地问:“楚道友,你刚才那手是……新研究的符阵?有点意思啊!居然能临时固化地气形成防御圈!”
楚清歌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林青羽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楚清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树会爆炸?你为什么不早说!你是不是存心想害死我!”
她捂着脸上的划伤,眼神怨毒,显然是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楚清歌头上。
楚清歌都被这颠倒黑白的本事气笑了,她双手一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林师姐,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和沈师兄刚才喊得嗓子都快破了‘别碰那树’,是你自己非要伸手去摸,怎么,现在怪我没抱着你的手?”
小朱朱立刻帮腔,尖着嗓子学舌:“‘快点,把我拍得仙一点!’啧啧,现在确实挺‘仙’的,像个破落户!”
“你!”林青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楚清歌,却噎得说不出话来。
沈墨冷冷地瞥了林青羽一眼,那眼神如同寒冰,让她瞬间打了个哆嗦,不敢再放肆。他转而看向楚清歌,简洁地问:“可有受伤?”
“没事,”楚清歌摇摇头,拍了拍腰间挂着的符箓袋,有点小得意,“多亏了我这未卜先知……呃,是多亏了我这敏锐的洞察力和充分的准备!”
她差点把“通灵之体”说漏嘴,赶紧改口。
经此一闹,队伍气氛更加微妙。林青羽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暴露了自私本性,更是恨楚清歌入骨。而楚清歌则用事实证明了,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里,有时候一个靠谱的脑子和充分的准备,比好看的皮囊和争风吃醋重要得多。
她的“丹阵结合”脑洞和穿山甲伙伴的“五星级避难所”理念,在这场由林青羽亲手点燃的“压力测试”中,算是交出了一份不错的首秀答卷。只是不知道,这片诡异的秘境,接下来还会给他们出什么样的难题。
第387章 水晶核心的“记忆”碎片
爆炸的余波终于彻底平息,原本梦幻的水晶森林此刻像是被巨兽蹂躏过的糖果屋,满地狼藉,只剩下残破的晶体碎片和丝丝缕缕尚未散尽的能量烟尘。
“呜……我的脸!我的裙子!” 林青羽看着留影石里自己狼狈不堪、甚至还带着血痕的影像,气得直跺脚,看向楚清歌的眼神更是淬了毒一般。
楚清歌压根没空搭理她。她的注意力被爆炸中心,那棵蓝水晶树的残骸底部,一块约莫拳头大小、依旧散发着柔和蓝光、形状相对完整的晶体吸引了。与其他破碎后黯淡无光的水晶不同,这块晶体内部仿佛有液体在流动,蕴含着一种奇特而纯净的能量波动。
“嘿!老大,有宝贝!” 阿甲的寻宝雷达(主要是对亮晶晶东西的本能热爱)立刻响起,它哧溜一下钻过去,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扒拉了一下那块蓝色晶体,“这东西炸都炸不坏,肯定是个好东西!”
小朱朱也扑棱着翅膀飞过去,小脑袋歪着打量:“看着挺好吃的……呃,我是说,挺好看的!”
赤羽比较矜持,只是瞥了一眼,略带审视地说:“能量倒是纯粹,可惜沾染了此地过多的怨怼与死气。” 它身为神兽,对能量的性质更为敏感。
季无忧凑了过来,搓着手,一脸“我是专家”的表情:“此物应是这片水晶丛林的核心结晶之一,历经能量冲击而不毁,内蕴一丝此地本源记忆也未可知啊。” 他说话总是带着点神棍的味道,但往往又能切中要害。
“本源记忆?” 楚清歌心中一动,她的通灵之体对这类蕴含“信息”的东西向来敏感。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触碰那块蓝色晶体。
“小心。” 沈墨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依旧是言简意赅,但提醒的意味很明显。这秘境里处处诡异,谁也不知道触碰这核心会不会再引发什么幺蛾子。
“没事,我心里有数。” 楚清歌冲他笑了笑,指尖萦绕起一丝极其微弱的丹火,算是做了层最基本的防护。她的通灵之体并非战斗型,更多是感知与沟通,这种接触更需要的是勇气和……一点直觉。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了那块温润的蓝色晶体之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下一瞬——
“轰!!!”
并非物理上的爆炸,而是一股庞大、混乱、充满绝望与决绝的情绪洪流,夹杂着支离破碎的画面,猛地冲入了楚清歌的脑海!
“守护阵眼!绝不能让它过去!” 一个浑身浴血、看不清面容的修士在嘶吼,他身后的天空是扭曲的暗红色。
“师兄!撑不住了!阵基碎了!”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带着哭腔。
“以身殉道,就在今日!诸位道友,随我——爆!!!” 那浴血修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灵魂的决绝。
紧接着是难以形容的刺目光芒,以及一股毁天灭地的能量膨胀感……
楚清歌“看”到,在那股自爆产生的毁灭性能量席卷一切的同时,似乎有几道隐晦的、带着不祥气息的黑影,在能量乱流边缘一闪而逝,仿佛在……收集着什么?
画面戛然而止。
楚清歌猛地抽回手,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煞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心脏还在砰砰狂跳。那悲壮赴死的一幕和自爆时撕裂般的痛苦,哪怕只是碎片化的记忆,也让她感同身受,几乎窒息。
“怎么了?”
“楚道友?”
“清歌?”
沈墨、季无忧以及几只灵兽几乎同时出声。沈墨甚至下意识地上前半步,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
楚清歌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她看向众人,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好像看到了一些……这片战场曾经的画面。”
“哦?” 季无忧眼睛一亮,兴趣更浓,“快说说!看到了什么?是不是有前辈高人大战三百回合的英姿?” 他显然对“考古”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
楚清歌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大战三百回合?是三百回合自爆!”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简洁地描述,“就看到一个看不清脸的前辈,浑身是血,喊着‘守护阵眼’,‘以身殉道’,然后……就拉着什么东西同归于尽了。那爆炸,比刚才林师姐弄出来的动静,大了不知道多少万倍。”
她刻意省略了最后那几道诡异黑影的细节,那感觉太不舒服,而且信息过于模糊。
即便如此,这简短的描述也足以让在场几人神色凝重起来。
“上古战场……修士自爆……” 沈墨低声重复,眼神锐利地扫过周围狼藉的环境,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惨烈的一幕。他体内的浩然剑意似乎受到某种牵引,微微鸣动,是对同源正气的一种共鸣,也是对那股决绝意志的敬意。
季无忧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叹了口气,脸上难得露出正经和悲悯的神色:“唉,果然如此。碧落秘境,碧落黄泉……传闻此地乃是上古一处重要封印节点,为了阻挡某种大恐怖入侵,无数先辈在此浴血奋战,最终甚至不惜自爆元婴、金丹,以自身道陨为代价,才勉强将灾厄封禁。这些水晶,恐怕就是当年那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后,混杂着修士精血、残余灵力和封印之力形成的异化物。”
他顿了顿,指着满地水晶碎片,语气沉重:“可以说,我们脚下踩着的每一寸土地,看到的每一块水晶,都可能浸染着上古修士的鲜血与不屈的意志。”
他这番话,顿时让整个氛围都变得肃穆而悲壮起来。
阿甲默默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怪不得挖着不得劲,原来下面是前辈们的坟啊……” 它顿时觉得自己的“五星级避难所”有点亵渎先灵了。
小朱朱也耷拉着脑袋,不敢再乱啄东西了。
赤羽昂首,发出一声清越而带着哀意的啼鸣,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神兽对英灵的抚慰与致敬。
连一直只顾着自己形象和怨恨楚清歌的林青羽,此刻也暂时忘了脸上的伤,被这沉重的历史氛围压得有些喘不过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惧。
楚清歌抚摸着依旧有些发凉的手指,心潮起伏。她之前只觉得秘境危险,是为了争夺资源,提升实力。直到此刻,通过那块水晶核心,她真切地“触摸”到了这片土地承载的惨痛过去,感受到了那份为了守护而甘愿粉身碎骨的沉重。
这不再是书本上干巴巴的“上古之战”四个字,而是血淋淋的、充满呐喊与牺牲的真实记忆碎片。
“所以,‘天道不仁’……” 楚清歌喃喃自语,想起了之前在岩壁上看到的带血指痕,以及季无忧提到的“泣血印”。是怎样的绝望和悲愤,才会让那些修士在临死前留下这样的控诉?
季无忧听到她的低语,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接话,只是又深深叹了口气,仿佛背负着无尽的秘密。
沈墨走到楚清歌身边,沉默地将一块干净的布巾递给她,示意她擦擦额头的汗。他的动作依旧略显生硬,但那无声的关怀,在此刻肃穆的氛围下,显得格外熨帖。
楚清歌接过布巾,低声道了句谢。她看着手中这块看似普通、却承载了沉重记忆的蓝色晶体,又看了看周围沉默的伙伴和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之前的“压力测试”只是小打小闹,而这枚水晶核心带来的“记忆碎片”,才是这片诡异秘境给他们出的第一道真正涉及历史真相与人性抉择的难题。前方的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也更加……凶险了。
第388章 季无忧的“考古”解说
沉重的气氛仿佛凝成了实质,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林青羽那边的抽泣声(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都小了许多,只剩下水晶碎片偶尔发出的细微崩裂声。
楚清歌握着沈墨给的那块布巾,指尖还在微微发凉,脑海中那修士自爆的惨烈画面挥之不去。
“那个……季……季道友?” 楚清歌看向一旁表情沉重、眼神放空,仿佛也沉浸在某些回忆中的季无忧,打破了沉默,“你刚才说,这里是上古封印节点?为了阻挡大恐怖?能……细说一下吗?比如,到底是什么‘大恐怖’?”
她这个问题,也问出了在场其他人心中的疑惑。连沈墨都将目光投向了季无忧,显然对此极为关注。
季无忧被楚清歌一叫,仿佛从梦中惊醒,他揉了揉脸,努力想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哎呀,楚道友,你这可问到点子上了,也问到我伤心处了。” 他习惯性地想去摸他的龟甲,似乎那是他安全感的重要来源。
“别卖关子!” 小朱朱急性子,扑棱着翅膀催促,“快说快说,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逼得前辈们非要自爆不可?”
阿甲也仰着脑袋,好奇地问:“比会爆炸的水晶树还恐怖吗?”
季无忧叹了口气,盘腿在一块稍大的水晶残骸上坐下,摆出了说书的架势,只是语气不再轻快:“诸位道友,你们可知,为何如今修真界,飞升如此之难?为何那‘通天之路’,每百年才吝啬地开启一次,还名额有限,争得头破血流?”
他这问题抛出来,角度刁钻,一下子把话题从上古拉到了现在。
楚清歌想了想自己看过的杂书,不确定地说:“不是都说……是因为天地灵气日渐稀薄,天道规则有所残缺吗?”
“灵气稀薄?规则残缺?” 季无忧嗤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那只是表象,或者说,是结果!根本原因,就在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以及无数个像这里一样的上古战场!”
他伸手指着周围的水晶废墟,声音提高了几分:“当年那场浩劫,席卷诸天万界。入侵的,并非寻常妖魔,而是源自域外、或者说……源自天道阴影面的诡异存在!它们无形无质,擅长侵蚀心神,扭曲法则,更能吞噬生灵本源壮大自身!我们称之为——‘噬道魔物’!”
“噬道魔物?” 沈墨眉头紧锁,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他身负天煞魔体,对“魔”字格外敏感,但直觉告诉他,季无忧口中的“魔物”,与他所知的魔族并非同源,似乎更加……本质很恐怖。
“对!噬道魔物!” 季无忧用力点头,“它们不像咱们修士吸纳灵气,它们直接吞噬‘道’,吞噬规则,吞噬一切有序的能量和存在!所过之处,法则崩坏,万物归墟!当年不知多少大世界,就是被这些东西硬生生给‘吃’没了!”
他描述的场景太过骇人,让众人不由得脊背发凉。吞噬“道”和规则?这完全超出了他们对“敌人”的认知。
楚清歌想象了一下那画面,只觉得头皮发麻:“所以……上古先辈们,是为了阻挡这些‘噬道魔物’,才……”
“没错!” 季无忧语气激昂起来,带着无比的敬意,“当年无数惊才绝艳的先辈大能,联手布下惊天封印大阵,以自身道果、神魂、血肉为引,才勉强将这些魔物的主力封禁于各处节点!碧落秘境,便是其中一处重要节点!你们刚才看到的自爆景象,恐怕就是当年守护此处阵眼的前辈,在阵法即将被攻破时,不得已采取的最终手段——以自身全部修为和生命为代价,瞬间释放所有能量,加固封印,与试图冲破封印的魔物同归于尽!”
他顿了顿,指着楚清歌刚才触碰的那块蓝色核心,以及满地的水晶:“这些水晶,为何能量纯净却又暗藏杀机?因为它们本身就是那场惨烈封印之战的一部分!它们蕴含着前辈修士不屈的意志和纯净的本源灵力,同时也混杂着被封印魔物的残余气息以及爆炸产生的毁灭性能量!可以说,它们既是纪念碑,也是……未散的战场硝烟!”
这番解说,如同拨云见日,却又带来了更深的阴霾。众人终于明白,为何此地如此诡异,为何那些水晶美丽又危险,为何岩壁上会留下“天道不仁”的血书——面对这种完全不讲道理、吞噬一切的“噬道魔物”,所谓的天道,似乎真的并未给予眷顾。
“那……那些魔物,现在还被封印着吗?” 楚清歌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季无忧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了一下:“这个嘛……理论上,大部分主力是被封住了。但是吧,当年战况太惨烈,封印也并非完美无缺,总有些边角料、小鱼小虾可能漏了出来,或者……随着时间流逝,封印有所松动,逸散出些许力量,影响了秘境里的生灵,比如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变异妖兽……”
他这话说得含糊,但意思大家都懂了——封印可能没那么牢靠了!这秘境里的危险,不仅仅来自于环境和其他修士,更可能来自于那些被封印了无数年、却依旧可能渗透出力量的“噬道魔物”残余!
林青羽听到这里,脸更白了,下意识地往人多的地方缩了缩,再也没心思计较自己的形象了。
沈墨握紧了手中的剑,眼神锐利如刀。如果季无忧所说为真,那么此地不仅是机缘之地,更是一处责任之地。浩然剑道,荡魔诛邪,守护苍生,此乃本分。
楚清歌则想到了更多。丹尊残魂进入秘境后的异常安静,陆明远与妖族的勾结,五大仙门祖师画像被挖去的眼睛……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情,是否都与这上古封印、“噬道魔物”有关联?
“季道友,” 楚清歌盯着季无忧,试探着问,“你懂得这么多……该不会是什么隐世宗门负责看守封印的传人吧?或者……你是当年某位自爆前辈的后人?” 她总觉得这季无忧知道得也太多了点,不像个普通散修。
季无忧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摆手:“哎呦喂!楚道友你可别抬举我!我就是一个对上古秘闻比较感兴趣的考古爱好者,兼业余算命先生!家里祖传了几本快烂掉的古籍,我就靠着这点老底子到处晃悠,混口饭吃,顺便验证一下书里写的靠不靠谱!”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急,颇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哦?是吗?” 楚清歌拖长了语调,明显不信。
小朱朱立刻帮腔:“我看你就像个神棍!说话说一半,藏藏掖掖的!”
阿甲打了个响鼻:“就是,还没我挖洞实在!”
赤羽则高傲地瞥了季无忧一眼,懒得评价。
季无忧被怼得满脸通红,梗着脖子道:“我……我这是严谨!考古需要证据!没有实锤的事情能乱说吗?”
眼看话题又要歪楼,沈墨沉声开口,将重点拉了回来:“当务之急,是离开此地,并留意任何与封印松动相关的迹象。”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让有些浮躁的气氛重新稳定下来。
是啊,无论季无忧是什么身份,无论上古秘辛多么震撼人心,他们现在都还身处险境。知道了敌人是谁,反而让接下来的路,每一步都更需要小心翼翼。
楚清歌将那块蓝色的水晶核心小心收起,这东西或许以后还有用。她看了看前方依旧迷雾重重的道路,心中那份因为知晓真相而带来的沉重,渐渐转化为一种决心。
这片埋葬了上古英灵的土地,绝不能让那些所谓的“噬道魔物”再次玷污。她的秘境之旅,似乎从这一刻起,又多了一层不一样的意义。
第389章 沈墨的“心魔”躁动
秘境里的天色总是昏沉沉的,带着一种陈年旧伤般的晦暗。四周那些嶙峋怪石投下的影子,仿佛都带着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人心上。
“……所以说,这地方以前是封印魔物的古战场?”楚清歌蹲在地上,一边用小树枝拨弄着脚下暗红色的土壤,一边听着季无忧唾沫横飞地讲述那些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传说。她皱了皱鼻子,空气里似乎总萦绕着一股极淡的、铁锈混合着腐朽的味道。“怪不得感觉这么不得劲,喘气都费劲儿。”
“何止是不得劲!”季无忧一拍大腿,表情夸张,“道友你是灵植师感觉敏锐,我告诉你,这地方的怨气、煞气,积攒了万万年!寻常修士待久了,道心不稳的,怕是要做上三天三夜的噩梦!”
一直抱剑靠在旁边岩石上的沈墨,闻言眼皮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搭话。只是那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些许。
楚清歌瞥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位沈师兄从刚才查看完那些带血的指痕后,周身的气压就更低了。她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凑到沈墨身边,递过去一个水囊:“师兄,喝口水?你这脸绷得,比阿甲挖洞时撞上的花岗岩还硬。”
沈墨微微侧头,避开了她过于靠近的视线,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不必。”
“客气啥?”楚清歌浑不在意,直接把水囊塞到他没握剑的那只手里,“你这脸色白得,跟我上次炼丹失败炸出来的炉灰一个色儿。是不是这鬼地方怨气太重,让你不舒服了?”
她这话本是随口调侃,带着点接地气的关心。没想到沈墨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随即猛地灌了一口水,动作快得有些仓促,几滴清水顺着他线条冷峻的下颌滑落。
“无妨。”他放下水囊,语气生硬,“我去前面巡查,你们在此稍候,勿要乱走。”
说完,也不等楚清歌回应,玄衣身影一闪,便已掠出数丈之外,迅速消失在嶙峋的石林阴影中,那速度快得像是身后有妖兽在追。
“诶?沈师兄!”楚清歌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眨了眨眼,“跑这么快干嘛?我又不吃人。”
旁边的赤羽正用喙梳理着自己那身引以为傲的黑羽,闻言嗤笑一声,用意念传音,那傲娇的小奶音在楚清歌脑海响起:“哼,我看他是心里有鬼!说不定是偷偷找地方解决内急去了,凡人就是麻烦!”
“吃你的灵果吧!”楚清歌没好气地弹了一下赤羽的脑袋,换来对方不满的“啾”一声抗议。
她心里却泛起一丝嘀咕。沈墨这人虽然一向冷得像块冰,但行事向来沉稳有度,刚才那离开的样子,分明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而且,他握剑的手,骨节都泛白了。
“这片埋葬了上古英灵的土地,绝不能让那些所谓的‘噬道魔物’再次玷污……”她脑海里回荡着刚才季无忧慷慨激昂的话语,又联想到沈墨异常的反应,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难道……这里的怨气,对沈师兄的影响特别大?”
她想起之前几次,沈墨心魔似乎就有不稳的迹象。这古战场积累万年的负面气息,对于需要时刻压制心魔的他来说,恐怕不亚于一场酷刑。所谓的“巡查”,只怕是找个没人的地方,独自硬扛去了。
想到这里,楚清歌心里那点调侃的心思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看了看沈墨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里被他塞回来的水囊,瓶口还残留着他方才急促饮水时沾上的些许湿意。
“真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家伙……”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楚道友,你看这块石头,像不像个哭脸?”季无忧完全没察觉这边的暗流涌动,又兴致勃勃地指着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开始他的“考古发现”。
楚清歌心不在焉地敷衍着:“嗯嗯,像,哭得可伤心了。”
她悄悄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玉瓶,里面是她之前炼制的“加料版”静心丹,考虑到沈墨那诡异的、似乎对辣味有点反应的体质,她特意在里面掺了一丁点提神醒脑的……嗯,辣椒精华萃取液。本来是想找个机会再“坑”他一下,看他被辣到的冰块脸会不会裂开,现在倒是觉得,或许真能派上用场?
“阿甲。”她低声唤道。
正撅着屁股试图把一块亮晶晶的石头挖出来当收藏的阿甲,闻言立刻抬起头,小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主人,有啥吩咐?挖宝还是打架?”
楚清歌把玉瓶塞到它爪子里,指了指沈墨离开的方向:“喏,给你个光荣的任务,把这个给沈师兄送过去。就说是……是我感谢他之前‘投资’的回礼,让他务必收下,提神醒脑,效果拔群!”
她特意在“效果拔群”上加重了语气。
阿甲虽然不太明白为啥送个药还要偷偷摸摸,但主人吩咐了,它立刻挺起小胸脯:“保证完成任务!”说完,哧溜一下就钻进了地底,朝着楚清歌指的方向掘进而去。
楚清歌看着阿甲消失的地面,轻轻吐了口气。她能做的似乎也只有这些了。这片危机四伏的古战场,隐藏的秘密远比她想象的要多,而同伴身上似乎也背负着不为人知的沉重。她的秘境之旅,似乎从这一刻起,真的又多了一层不一样的意义——不仅仅是寻宝探险,或许还要加上……关心一下某个口是心非、独自硬撑的闷葫芦队友?
“希望那家伙别硬撑出事才好……”她望着石林深处,默默想道。
与此同时,石林深处一片相对隐蔽的空地。
沈墨背靠着一块巨大的、仿佛被利器劈开过的断岩,单膝微屈,玄衣下摆沾染了尘土,但他毫不在意。他一只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仍死死握着本命长剑,剑尖抵着地面,微微颤抖。
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顺着他清瘦的脸颊滑落,滴在暗红色的土壤里,瞬间消失不见。他紧闭着双眼,浓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眉心拧成一个深刻的结。
脑海里,不再是往日心魔发作时纯粹的杀戮与暴戾幻象,而是被这片古战场残留的怨念侵染、扭曲。
他“看见”无数模糊的、染血的身影在眼前晃动,听到兵器交击的刺耳锐响、法术爆裂的轰鸣、还有临死前不甘的怒吼与哀嚎……这些属于万年前逝者的残响,与他自身天煞魔体滋生出的黑暗欲望交织在一起,如同无数只冰冷粘腻的手,试图将他拖入无尽的深渊。
“……杀……毁灭……这才是你的本性……”心魔的低语带着蛊惑,与战场怨气的尖啸混合,冲击着他的神识。
“闭嘴!”沈墨在心中怒吼,竭力运转浩然剑道的心法,试图驱散这些杂念。一丝丝精纯而凛然的剑气自他体内溢出,在周身形成一道微弱的屏障,将那无形的负面能量稍稍隔绝。
但这抵挡十分艰难。此地积怨太深,如同泥沼,而他体内的魔性仿佛找到了共鸣,躁动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他甚至可以感觉到,眼角那颗平日里被他用灵力小心遮掩的泪痣,都在隐隐发烫,那是封印松动的迹象。
绝对不能在这里……绝对不能暴露……
他咬紧牙关,下唇几乎要被咬出血来,喉间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就在这时,他脚边的土地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沈墨猛地睁眼,眼中赤红的光芒一闪而逝,几乎是本能地,手中长剑骤然提起,凌厉的剑气瞬间锁定来源!
“哇!别动手!自己人……啊不,自己兽!”一个灰扑扑的小脑袋从地里钻了出来,正是阿甲。它被那突如其来的剑气吓得一缩脖子,两只小爪子慌忙举过头顶,爪子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小玉瓶。
沈墨看清是它,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提起的剑尖垂下几分,但眼神依旧锐利而警惕,带着未散尽的戾气:“何事?”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阿甲被他那眼神吓得又缩了缩,但还是牢记主人的任务,把小玉瓶往前递了递,磕磕巴巴地说:“主……主人让我给你的!说是……是回礼!提神醒脑,效果……效果拔群!”它把楚清歌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沈墨的目光落在那个朴素的小玉瓶上,微微一怔。楚清歌?她……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去接。
阿甲举得爪子都酸了,见他不动,有点着急:“主人说了,务必收下!你快拿着呀!这地方怪吓人的,我得赶紧回去!”它可不想在这位煞气腾腾的剑修旁边多待。
沈墨看着阿甲那副又怕又怂却坚持完成任务的样子,眼底深处的冰寒似乎融化了一瞬。他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还带着阿甲爪子上泥土气息的小玉瓶。
瓶身微凉,握在手中,竟奇异地让他翻腾的心绪平复了一丝。
“她……还说了什么?”他低声问,声音依旧沙哑。
阿甲歪着头想了想,摇摇脑袋:“没了!就说让你务必收下!我走啦!”说完,哧溜一下又钻回地里,跑得比来时还快,仿佛生怕沈墨反悔似的。
空地上再次只剩下沈墨一人。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瓶,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瓶身。脑海中似乎能想象出楚清歌说“效果拔群”时,那带着点小得意和小狡黠的表情。
他拔开瓶塞,倒出一颗圆润的丹药。丹药呈淡青色,散发着熟悉的草木清香,但……仔细一闻,那清香底下,似乎还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刺激性的辛辣气味。
沈墨:“……”
他几乎能肯定,这又是她那“独特”的手笔。
若是平时,他定然会怀疑这又是她的恶作剧。但此刻,感受着体内依旧蠢蠢欲动的心魔和周围无孔不入的怨气,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将那颗丹药送入了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温和的药力迅速流向四肢百骸,确实有宁心静神之效。然而,就在他以为仅此而已时,一股熟悉的、微弱的灼热感猛地从喉咙蹿起,直冲头顶!
“咳!”他忍不住偏头低咳了一声,眼眶瞬间被那辛辣感刺激得微微发红。
这感觉……果然!
但奇怪的是,这突如其来的、微不足道的刺激,反而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那层将他紧紧包裹的、由心魔和怨气共同编织的窒息感。让他从那沉沦的边缘,短暂地挣脱了出来,意识为之一清。
虽然那躁动的心魔并未就此平息,依旧在深处翻涌,但至少,那最危险的失控临界点,似乎被往后推了一点点。
沈墨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眼角,抹去那因呛咳而溢出的生理性泪水,也顺势按了按那颗微微发热的泪痣。他望向楚清歌他们所在的方向,深邃的眼眸中情绪复杂难辨。
那个看似没心没肺、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丫头……
她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而这看似胡闹的“加料”丹药,究竟是歪打正着,还是……?
他握紧了手中的玉瓶,将那残留的一丝辛辣气息,连同心底那一丝莫名的、微小的悸动,一同压了下去。再次抬眼时,已恢复了惯常的冷峻,只是那紧绷的唇角,似乎柔和了微不可查的一线。
第390章 楚清歌的“辣条”安抚
秘境夜晚的磷光,将遍地骸骨映照得如同鬼市,岩壁上那些凌乱而诡异的带血指痕,在幽绿光芒下更显狰狞。季无忧围着小小的篝火,口沫横飞地讲述着上古战场怨念不散的传说,气氛被他渲染得十足阴森。
楚清歌抱着膝盖坐在火堆边,看似在听,眼角余光却一直瞄着不远处那个倚靠在断壁下的玄色身影——沈墨。
自从下午靠近那片残留着冲天怨气的指痕岩壁后,他就一直很安静,甚至可以说是过于沉寂了。连季无忧这么聒噪的故事,都没能让他抬一下眼皮。他只是闭着眼,像是入定,但楚清歌凭着她那日益敏锐的灵觉,以及……嗯,或许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注,总觉得他周身的气息不太对劲。
那是一种极力压抑下的暗流涌动,仿佛平静海面下的汹涌暗礁,随时可能撞碎过往的船只。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喂,赤羽,”楚清歌用神识悄悄沟通正优雅梳理着自己(暂时还是秃一块焦一块)羽毛的神凤,“你看沈师兄,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赤羽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瞥了一眼:“哼,心魔躁动罢了。身负天煞魔体,却偏要修什么浩然剑道,在这古战场怨气冲天的鬼地方,能好受才怪。没当场入魔,算他根基打得牢了。”
心魔?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起之前几次,沈墨心魔发作时,自己眉心的胎记似乎都会有些异样,甚至……还会吸收一点点他逸散出来的魔气?这关系有点复杂,她还没完全搞懂,但看他现在这副强撑的样子,莫名觉得有点……不忍心?
“阿甲,阿甲!”她压低声音,召唤正在努力把一块发光骨头当磨牙棒的穿山甲。
阿甲吭哧吭哧地爬过来,抬起沾满泥土的小脸:“老大,啥事?找到新宝贝了?”
“宝贝你个头,”楚清歌没好气地弹了它一个脑瓜崩,从储物袋里摸索出一个油纸包,“喏,把这个给沈师兄送过去。”
阿甲鼻子抽动,眼睛瞬间亮了:“好香!是特制静心辣条!老大你终于舍得给我……呃,给沈老大吃了?”它记得这玩意儿,是楚清歌用静心草混合了至少三种不同辣度的灵椒,又加了点蜂蜜调和,用丹火精心烤制而成,据说提神醒脑、安抚暴躁有奇效……就是味道比较冲。
“少废话,快去。”楚清歌把油纸包塞到阿甲爪子里,又补充一句,“就说是……是我感谢他白天剑气成桥,助我们脱困的谢礼。”她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阿甲抱着对它来说不算小的油纸包,吭哧吭哧地朝着沈墨的方向爬去。
沈墨虽然闭着眼,但神识早已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感觉到一个土系灵兽靠近,他睫毛微颤,睁开了眼,清冷的目光落在抱着油纸包、眼巴巴看着他的穿山甲身上。
“沈,沈老大……”阿甲被那目光看得有点紧张,结结巴巴地传达楚清歌的话,“我们老大说,谢谢您白天帮忙,这个……这个特制静心辣条,请您尝尝鲜!”它努力把油纸包举高。
沈墨的视线落在那个油纸包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又是这种味道奇特、灵力波动更奇特的“食物”。他记得上次那碗加辣安神汤的威力,喝下去仿佛五脏六腑都在燃烧,连带着躁动的心魔都被那极致的刺激感暂时压得一懵。
他本能地想拒绝。修行之人,尤其是剑修,当清心寡欲……
“咕咚——”阿甲看着油纸包,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小声嘀咕,“闻着就好吃,老大偏心,平时都不舍得给我吃这么多……”
沈墨:“……”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了手,接过了那个油纸包。指尖触碰到油纸的瞬间,似乎还能感受到一丝属于楚清歌炼丹时沾染上的、独特的火木灵气,以及那霸道张扬的辛辣气息。
“有劳。”他声音依旧平淡。
阿甲完成任务,欢快地跑回去了。
沈墨拿着油纸包,重新靠回断壁。他并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握着。那辛辣的气息丝丝缕缕地透过油纸传来,钻入鼻腔,奇异地,竟将他从那被怨气和心魔交织的泥沼中拉扯出来一丝。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刚才楚清歌让阿甲过来时,那故作镇定却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表情,还有她递过水囊时,那句“师兄,表情别这么沉重,喝口水?”。
他握紧了手中的油纸包,将那残留的一丝辛辣气息,连同心底那一丝莫名的、微小的悸动,一同压了下去。再次抬眼时,已恢复了惯常的冷峻,只是那紧绷的唇角,似乎柔和了微不可查的一线。
罢了,总归是她一番……“好意”。
他修长的手指解开系着的草绳,缓缓打开了油纸包。里面是红艳艳、油亮亮,切得粗细不均的“辣条”,浓郁的辛香混合着淡淡的灵草清香瞬间爆发出来,让不远处的季无忧都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沈墨拈起一根,犹豫了一瞬,终究是送入了口中。
下一刻——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在极力压制下还是爆开了的响声,从他临时布下隔绝结界的洞府方向传来!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秘境夜晚格外清晰。
篝火边的几人全都吓了一跳。
季无忧猛地停下步子,警惕地四处张望:“什么声音?有敌袭?!”
林青羽更是惊得差点跳起来,厌恶地瞪了楚清歌和沈墨方向一眼:“搞什么鬼!”
楚清歌也是一愣,随即看向沈墨的方向,只见他依旧保持着吃东西的姿势,背脊挺直,但借着磷光,她似乎看到他耳根……有点红?他周身的空间似乎有细微的灵力涟漪震荡开来。
“噗——”楚清歌瞬间明白了,忍不住捂嘴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看来,是沈师兄那“娇弱”的肠胃和……嗯,心魔,再次受到了她特制静心辣条的猛烈冲击!心魔遇辣火,可不就得有点小爆炸嘛!
她心里那点因为察觉他异常而升起的小小担忧,瞬间被这滑稽的场面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混合着些许安心的奇妙感觉。
嗯,还能炸,说明问题不大。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心情颇好地又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对惊疑不定的季无忧摆摆手:“安啦安啦季道友,没事,估计是沈师兄……在练一种很新的功。”
而断壁之下,沈墨面无表情地、极其缓慢地将口中那团“火焰”咽了下去,感觉从喉咙到丹田都像是被丹火燎过一遍。他默默地将剩下的辣条重新包好,收起。
这“谢礼”,果然……非同凡响。
第391章 变异藤蔓的“捆绑”PLAY
夜色渐深,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几张心思各异的脸。沈墨那边传来的轻微爆炸声余韵似乎还在空气中震颤,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尴尬。
季无忧狐疑地看了看沈墨那边又看了看偷笑的楚清歌,挠了挠头,最终还是选择相信楚清歌“练新功”的说法,清了清嗓子,试图重新捡起他被打断的“鬼故事”:“咳咳,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那上古魔尊一缕残魂不散,据说就附在这秘境某株万年妖植上,专等夜深人静……”
他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呼应他的故事一般,众人周围那些在磷光下显得影影绰绰的枯木和看似无害的藤蔓,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嗯?”楚清歌最先警觉,她体内的通灵之体对草木气息变化最为敏感,此刻她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些原本沉寂的植物,正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苏醒,并散发出一种贪婪、暴戾的情绪。
“怎么了,楚师妹?”季无忧见她神色不对,停下了讲述。
“好像……有点不对劲。”楚清歌站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这些植物,活了。”
“活了?”林青羽本就因为刚才的动静心神不宁,此刻闻言嗤笑一声,带着几分不屑,“楚清歌,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几根烂藤蔓枯树枝,也能把你吓成这样?果然是杂役出身,上不了台面。”
她的话刻薄又大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几乎是同时,仿佛被她的声音刺激到,离她最近的一丛看似干枯的暗紫色藤蔓猛地如同毒蛇般弹射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缠上了她的脚踝!
“啊——!”林青羽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拉扯着向下倒去!
“救……救我!”她惊慌失措地挥舞着手臂,另一根藤蔓已经顺势缠上了她的腰,力道之大,让她感觉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卧槽!真活了!”季无忧吓得往后一跳,手忙脚乱地去摸他的符箓。
场面瞬间混乱!
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蠕动着,如同拥有了生命的触手,朝着篝火边的几人席卷而来。它们颜色各异,有的带着尖锐的毒刺,有的分泌着粘稠的液体,速度快得惊人。
“阿甲!防御姿态!”楚清歌反应极快,一边后退,一边指挥。丹火在她掌心凝聚,化作一柄火焰短剑。
阿甲“嗷”了一声,瞬间缩成一个布满鳞片的球体,滚到楚清歌身前,将几根试图缠绕她的藤蔓狠狠撞开,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嘎!什么鬼东西!”小朱朱扑棱着翅膀飞起,对着下方缠绕过来的藤蔓喷出一口冰碴火。那火焰带着寒气,落在藤蔓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藤蔓动作明显一僵,表面覆盖上一层白霜,变得脆硬了一些。
“有效!”楚清歌眼睛一亮,“小朱朱,用你的冰火,能冻住它们!”
“废话!本雀可是神兽!”小朱朱得意地又喷了几口,精准地给好几根挥舞的藤蔓做了“速冻”处理。
另一边,沈墨在藤蔓暴起的瞬间已然起身。他脸色依旧有些不太自然的微红(大概是辣条的后劲儿),但眼神已恢复锐利。并指如剑,一道凛冽的剑气横扫而出,将扑向他和楚清歌这个方向的数根藤蔓齐根斩断!断口处流出暗绿色的汁液,散发出腐臭的气味。
“小心汁液有毒!”沈墨沉声提醒,剑气在他周身环绕,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暂时阻隔了藤蔓的靠近。
“季道友!别发呆了!想想办法!”楚清歌一边用丹火剑劈砍着不断涌来的藤蔓,一边冲着还在掏符箓的季无忧喊道。这些藤蔓仿佛无穷无尽,斩断一批,立刻有更多的从地下、从岩缝中钻出。
“来了来了!”季无忧终于从他那仿佛百宝袋似的袖子里掏出一把黄符,口中念念有词,往前一撒,“金光护体,邪祟退散!”
符箓化作道道金光,贴在几人周围,形成一圈微弱的光晕。靠近的藤蔓触碰到金光,果然动作迟缓了一些,似乎有些忌惮。
“嘿,有用!”季无忧松了口气。
“有用什么用!快想办法弄开这些东西啊!”林青羽还在挣扎,她已经被捆成了半个粽子,藤蔓越收越紧,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脸上满是惊恐和愤怒,“沈师兄!楚清歌!你们快救我!我可是玄天宗丹峰长老的亲传弟子!我要是出事,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都这时候了,还不忘摆架子威胁人。楚清歌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对沈墨道:“沈师兄,她那边……”
沈墨眉头微蹙,显然也对林青羽的言行颇为不喜,但同门之谊,不能见死不救。他手腕一抖,一道凝练的剑气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射出,“唰唰”几声,将缠在林青羽腰部和手臂上的几根主要藤蔓切断。
林青羽脱困,踉跄着跑到金光符的范围内,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看向沈墨的眼神带上了更深的痴迷和感激:“多谢沈师兄!”
沈墨没理会她,目光凝重地看向藤蔓涌来的方向:“根源不除,藤蔓无穷无尽。”
“根源?”楚清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通灵之体全力感应。在一片暴戾混乱的草木情绪中,她捕捉到了一股异常强大、并且带着浓郁妖异气息的核心波动,来自不远处一株紧贴着岩壁、毫不起眼的暗红色古藤。
“在那里!”楚清歌指向那株古藤,“那东西是核心,它在控制所有藤蔓!而且……它好像被什么东西污染了,气息很邪门!”
她感知到那古藤的核心处,缠绕着一股与之前妖猿体内血髓同源的、令人作呕的妖异能量。
“污染?”季无忧脸色一变,“又是那玩意儿?”
“擒贼先擒王!”沈墨言简意赅,周身剑气大盛,显然准备强行突破藤蔓的封锁,直取核心。
“等等师兄!”楚清歌急忙拦住他,“你刚才……咳,‘练功’没事吧?”她意有所指地瞟了他一眼,担心他强行动用灵力会加剧心魔或者……肠胃不适?
沈墨动作一僵,耳根那点刚褪下去的红晕似乎又有泛起的趋势。他抿了抿唇,冷硬道:“无妨。”
就在这时,那株暗红古藤似乎察觉到了威胁,猛地一震!所有攻击的藤蔓瞬间改变了策略,不再分散攻击,而是如同潮水般汇聚起来,主要目标锁定了威胁最大的沈墨和指出了它位置的楚清歌!
数十根粗壮的藤蔓交织成一张大网,铺天盖地地朝两人罩下!同时,地面裂开,更多带着尖刺的藤蔓如同地蛇出洞,缠向他们的双脚。
“小心!”
“沈师兄!”
阿甲怒吼一声,猛地膨胀体型(虽然还是圆滚滚),硬生生撞向那张藤蔓大网,试图为两人争取时间。小朱朱更是急得冰火乱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冰火交织的轨迹。
季无忧也急了,一把符箓跟不要钱似的撒出去,金光乱闪,炸得藤蔓碎屑纷飞。
然而藤蔓实在太多,太密集了!
“唰唰唰!”
尽管沈墨剑气纵横,斩断无数,楚清歌丹火飞舞,烧焦一片,还是有几根格外坚韧狡猾的藤蔓突破了防御,瞬间缠绕上了楚清歌的手腕和脚踝,巨大的拉扯力传来,让她惊呼一声,手中的丹火剑差点消散。
“楚清歌!”沈墨眼神一凛,反手一剑斩断缠向自己的藤蔓,就要去救她。
可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一根隐藏在暗处、带着幽蓝光泽的毒刺藤蔓,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刺向他的后心!
“沈师兄!后面!”林青羽尖声提醒,脸上却飞快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晦暗神色。
沈墨察觉身后恶风袭来,再想回身格挡已然慢了一瞬!
眼看那毒刺就要触及他的衣袍——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小小的、七彩的身影如同闪电般掠过!
“嘎——!不准伤我饭票!!”是小朱朱!
它竟然直接用身体撞向了那根毒刺藤蔓!尾羽上沾染的奇异花粉在剧烈动作下散发出朦胧的光芒。
“噗!”
毒刺擦着小朱朱的翅膀划过,带起几根绚丽的羽毛,而小朱朱的冲击也成功让那根藤蔓偏离了方向,擦着沈墨的肩膀而过。
“小朱朱!”楚清歌看得心头一紧。
小朱朱在空中翻滚了一圈,稳住身形,炸毛叫道:“疼死雀了!这藤蔓成精了吗?这么硬!”
趁着这个空隙,沈墨眼神一寒,不再保留,更为磅礴的剑气爆发开来,将周身藤蔓瞬间清空一片。他一步踏出,来到楚清歌身边,剑光一闪,斩断了她身上的束缚。
两人背靠背站立,一个剑气冲霄,一个丹火环绕,暂时逼退了周围的藤蔓。
楚清歌松了口气,连忙看向小朱朱:“没事吧?”
“没事!就是掉了两根宝贝羽毛!”小朱朱心疼地看着飘落的羽毛,随即又恶狠狠地盯着那株暗红古藤,“这丑八怪,雀跟它没完!”
沈墨侧头看了一眼楚清歌略显凌乱的发丝和手腕上被勒出的红痕,又瞥了一眼空中炸毛的小朱雀,眼神微动。
“必须尽快解决那株母藤。”他沉声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嗯!”楚清歌点头,掌心丹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目光锁定那暗红古藤,“这家伙,怕火怕冰,还怕……吵?”
她想起刚才林青羽大叫时藤蔓的剧烈反应,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
第392章 小朱朱的“精准”纵火
“怕吵?”沈墨微微侧头,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问。剑气在他周身吞吐,将几根不死心再次探过来的藤蔓绞碎。
“对!吵!”楚清歌语速飞快,一边用丹火逼退正面的藤蔓,一边解释,“刚才林师姐那嗓子,好像特别刺激它们!季道友,你那些符箓里有没有能制造巨大噪音的?或者你会不会什么音攻法术?”
被点名的季无忧正手忙脚乱地往自己身上拍“金刚符”抵挡藤蔓抽打,闻言苦着脸:“噪音符?那都是炼气期小娃娃恶作剧用的低级货,我没带啊!音攻法术……我五音不全,怕把你们先送走!”
林青羽此刻刚用灵力震碎一根试图卷她小腿的藤蔓,听到楚清歌的话,尤其是又提到她刚才的失态,顿时恼羞成怒:“楚清歌!你什么意思?难道还要我再去尖叫给你们吸引注意吗?!你想害死我是不是!”
楚清歌简直要被她的脑回路气笑:“林师姐,我是说它们对尖锐声音敏感,可以利用!谁让你去当靶子了?”
“哼!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林青羽根本不听,反而又往沈墨身边靠了靠,“沈师兄,我们还是想办法强行突破吧,跟这些妖植浪费时间做什么!”
沈墨没理会她,目光扫过空中正灵活躲避藤蔓追击的小朱朱,又看向楚清歌:“你的鸟,火焰特殊。”
他不是在询问,而是在陈述。显然,他也注意到了小朱朱那混合着冰属性的奇异火焰对藤蔓的克制效果。
“没错!”楚清歌眼睛一亮,立刻有了主意,“小朱朱!别乱喷火了!听我指挥!”
正喷火烧得欢快(主要是心疼羽毛,带着点泄愤意味)的小朱朱一个急旋,躲开一根偷袭的藤蔓,不满地嘎嘎叫:“干嘛?雀烧得正起劲呢!这些丑藤蔓,敢伤雀的羽毛!”
“知道你厉害!”楚清歌赶紧先夸一句,然后快速下达指令,“看到那株暗红色的母藤没有?它附近那些挥舞得最起劲的、粗壮的藤蔓,用你的冰碴火,瞄准它们的关节连接处,或者靠近母藤根部的位置烧!不用烧断,让它们变脆就行!”
她想起之前小朱朱的冰火能让藤蔓表面结霜脆化,如果能精准打击关键节点,效果肯定比漫无目的地烧要好。
小朱朱歪着头,绿豆大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理解这个“精准打击”的战术。
“就是找最讨厌的地方打!让它动不了!”楚清歌换了个通俗的说法。
“懂了!看雀的!”小朱朱瞬间来了精神,感觉自己肩负起了“王牌狙击手”的重任。它扑棱着翅膀,在空中一个灵巧的悬停,小胸脯一鼓,瞄准一根正试图从侧面缠绕沈墨的、足有成人手臂粗的墨绿色藤蔓关节处,“噗”地喷出一股凝练的、带着森森寒气的冰蓝色火焰。
那火焰如同精准的箭矢,无声无息地命中目标!
“咔嚓……”
一阵细微的、如同冰块碎裂的声音响起。只见那根粗壮藤蔓被命中的部位,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不透明的白霜,原本灵活挥舞的动作猛地一僵,变得如同脆弱的冰棍,挥舞起来都显得笨重迟缓,表面的光泽也黯淡下去。
“好机会!”楚清歌一直在密切关注,见状毫不迟疑,手中丹火凝聚的短剑划出一道赤红弧线,轻而易举地斩在那覆盖白霜的关节处!
“嗤——啪!”
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那根之前需要沈墨剑气才能轻松斩断的粗壮藤蔓,应声而断!断口处如同被冻碎的冰块,参差不齐,没有任何汁液流出,只有冰冷的碎屑。
“哇!真的有用!”楚清歌惊喜道,“小朱朱,干得漂亮!继续!就照这样打!”
“嘎嘎!小意思!”小朱朱得意地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虽然差点被另一根藤蔓扫到),立刻又锁定下一个目标——一根正试图从地下钻出,偷袭季无忧屁股的土黄色藤蔓。
“季道友小心屁股!”小朱朱还不忘提醒一声,然后“噗”又是一口冰碴火,精准命中那藤蔓刚刚探出地面的“脑袋”。
那藤蔓瞬间被冻成了一个大冰坨子,卡在地面,进退不得。
季无忧吓得往前一蹦,回头看到那冰坨子,抹了把冷汗:“多谢朱雀……呃,朱朱道友!”他这会儿看这只平时总觉得有点不靠谱的肥鸟,顿时觉得顺眼多了。
“阿甲!你也别光撞,帮小朱朱清理一下它周围骚扰的零碎藤蔓,让它专心输出!”楚清歌再次调整战术。
“明白,老大!”阿甲瓮声瓮气地应道,它防御强,但攻击方式单一,主要靠撞和拍,此刻接到新指令,立刻转动圆滚滚的身体,像个灵活的土黄色炮弹,专门去撞那些试图缠绕、抽打小朱朱的细小藤蔓,为它创造一个相对安全的输出环境。
“沈师兄,母藤附近的防御就交给你了!我和小朱朱负责削弱它周围的触手!”楚清歌看向沈墨。
沈墨微微颔首,没有多言,但手中剑势一变,剑气不再追求大范围绞杀,而是变得更加凝练、精准,如同织成一张细密的剑网,将来自母藤方向的大部分攻击牢牢挡在外围,偶尔有几根漏网之鱼,也被他随手一道剑气点碎。
有了明确的分工和高效的战术,战局立刻扭转。
只见小朱朱在空中穿梭,像个小炮台,“噗噗噗”地不断喷出冰碴火,每一次都精准地命中藤蔓的关键节点。被命中的藤蔓要么瞬间僵直,要么变得脆弱不堪。
楚清歌则如同最敏捷的收割者,丹火剑或劈或砍,专门针对那些被“冻住”的藤蔓下手,几乎是一剑一个,轻松写意。她甚至还有空改良了一下丹火剑的温度,让它在切割冰冻藤蔓时效率更高。
“左边第三根,关节!”
“嘎!收到!”
“噗——咔嚓!”
“漂亮!下一根,右边试图捆沈师兄脚踝的那根细的!”
“看雀的!噗——”
“……”
一人一鸟,配合得越发默契,简直像是在玩一场大型的“打地鼠”游戏,只不过地鼠是张牙舞爪的藤蔓,锤子是冰火和丹火剑。
林青羽看着这配合无间的一幕,尤其是楚清歌和沈墨虽然话不多,但行动间那种无形的信任和默契,让她心里像是打翻了醋坛子,酸涩又嫉妒。她咬紧了下唇,不甘心地也催动灵力,发出几道风刃砍向藤蔓,却收效甚微,反而差点被一根未被冰冻的藤蔓扫中,吓得她赶紧又缩回了沈墨的剑气保护范围内。
季无忧则是一边用符箓辅助,一边啧啧称奇:“妙啊!楚道友,你这灵兽培养得真是绝了!这冰火两重天,专克这种木系妖植!还有这战术指挥,颇有当年我师父……咳咳……”他似乎意识到说漏嘴了什么,赶紧打住。
在楚清歌的精准指挥和小朱朱的“精准”纵火下,母藤周围护卫的粗壮藤蔓被快速清理,它的本体,那株暗红色的古藤,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散发出更加狂暴和焦躁的情绪。
“它怕了!”楚清歌能清晰地通过通灵之体感知到那股情绪,“小朱朱,再加把劲!把它伸出来的触手都给它冻回去!”
“嘎!交给雀!”小朱朱越战越勇,感觉自己此刻就是战场主宰,尾羽都因为兴奋而抖动着,那上面沾染的奇异花粉在磷光下闪烁着微光。
随着最后几根主要护卫藤蔓被冰冻、斩断,那株暗红母藤彻底暴露在了众人的攻击范围之内!它如同被剥去了盔甲的士兵,蜷缩在岩壁下,显得孤立无援。
“就是现在!”楚清歌眼神一凛,丹火在掌心凝聚,准备给予这难缠的母藤最后一击。
然而,就在她准备出手的瞬间,通灵之体却从那剧烈颤抖的母藤核心处,捕捉到了一丝更加深沉、更加邪恶的熟悉气息——那是与妖猿体内血髓同源,但似乎更加精纯的妖异能量!
“等等!”她突然出声制止了正要挥剑的沈墨。
“怎么了?”沈墨剑势一收,看向她。
楚清歌盯着那株暗红母藤,眉头紧锁:“它核心那里……有东西。好像……是血髓?但感觉不太一样……”
她的直觉告诉她,直接摧毁,恐怕会有意想不到的变化。
第393章 藤蔓根源的“妖化”核心
“不一样?”沈墨收住剑势,凌厉的目光投向那株蜷缩的暗红母藤。周围被清空的藤蔓暂时没有新的补充上来,战场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楚师妹,你又发现什么了?”季无忧凑上前,好奇中带着紧张,“这玩意儿难道还会变异不成?”
林青羽则是不耐烦地撇嘴:“故弄玄虚!不过是一株成了精的妖植,斩草除根便是!沈师兄,快动手啊,免得夜长梦多!”
楚清歌没理会林青羽的催促,她闭上眼,全力催动通灵之体,细细感知那股从母藤核心传来的异常波动。那是一种极其隐晦、仿佛有生命般脉动着的邪恶能量,与之前在妖猿体内感知到的血髓同源,但更加凝练,更加……“狡猾”?它似乎懂得隐藏自己,若非楚清歌对草木气息极其敏感,几乎要被那母藤本身的暴戾气息所掩盖。
“它核心的东西,不是简单的污染……更像是……共生?或者……被寄生了?”楚清歌睁开眼,语气带着不确定,“感觉很不好,直接打碎,可能会引爆它,或者放出更麻烦的东西。”
“寄生?”季无忧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难道是……‘妖灵血髓’的成熟体?这东西据说有微弱的意识,会寻找强大的宿主依附……”
“那怎么办?难道就放着不管?”林青羽尖声道,她可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一刻。
沈墨沉默片刻,看向楚清歌:“你能确定核心位置?”
“大概……在它根部偏上的位置,能量反应最强。”楚清歌指向母藤主干与岩壁连接的那一团纠缠的根须处。
沈墨目光微凝:“阿甲。”
一直兢兢业业担当“护鸟使者”的阿甲立刻竖起耳朵:“沈老大,啥吩咐?”
“从侧面挖过去,避开主根,看看它根系缠绕着什么。”沈墨指令清晰。穿山甲打洞的能力,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好嘞!看我的!”阿甲接到任务,立刻来了精神。它甩了甩尾巴,找准母藤侧后方的地面,两只前爪泛起土黄色的光芒,如同切豆腐一般,悄无声息地掘了进去,泥土和碎石被快速推向身后。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阿甲作业,连林青羽也暂时闭上了嘴。只有小朱朱拍打着翅膀,在空中进行“实况解说”:
“哇!阿甲钻得好快!像个大号土拨鼠!”
“哎呀,小心点,别撞到那丑藤蔓的根了!”
“往左往左!对!感觉快到了!”
楚清歌忍不住扶额:“小朱朱,你安静点,让阿甲专心干活。”
“雀这是在提供战略指导!”小朱朱不服气地反驳,但还是降低了音量。
没过多久,阿甲挖出的地洞里传来它闷闷的声音:“老大,沈老大!挖到了!这丑东西的根下面,好像缠着个硬邦邦、还会发光的玩意儿!”
“发光的?”楚清歌心念一动,“能弄出来吗?小心点,别直接用手碰!”
“我试试!”阿甲在里面捣鼓了一阵,似乎用爪子扒拉着什么。突然,它“咦”了一声,“这玩意儿……好像自己在动?”
话音刚落,那株一直蜷缩颤抖的暗红母藤猛地剧烈震动起来,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剩余的藤蔓疯狂舞动,不顾一切地朝着阿甲挖掘的地洞方向卷去!
“拦住它们!”沈墨低喝一声,剑气再展,将涌向地洞的藤蔓尽数斩断。
楚清歌也立刻催动丹火,形成一道火墙暂时阻隔。
“阿甲!快!”楚清歌催促道。
“来了来了!”地洞里传来阿甲吭哧吭哧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土黄色的圆球从洞里滚了出来,正是缩成球的阿甲。它摊开爪子,只见它那布满鳞片的爪子里,紧紧抱着一块约莫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散发着妖异红光的晶体!
那晶体仿佛有生命一般,在阿甲爪子里微微搏动着,红光流转,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和令人心悸的邪恶能量。仔细看去,晶体内部似乎还有暗色的絮状物在缓慢蠕动。
正是这东西,与母藤的根系紧紧缠绕在一起,那些暗红色的根须甚至像是血管一样,试图扎入晶体内部!
“就是它!”楚清歌指着那红色晶体,语气肯定,“母藤的异变和狂暴,根源就是这东西!它比之前妖猿体内的血髓精纯太多了!”
“嘶——真的是‘妖灵血髓’!还是这么大一块!”季无忧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骇然之色,“这东西邪门得很,能侵蚀生灵心智,激发狂暴力量,甚至……据说能作为某些邪阵的核心!”
林青羽看着那块红光流转的晶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但更多的是厌恶和恐惧,她下意识地又离远了几步。
就在红色晶体被取出的瞬间,那株暗红母藤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量,原本暗红色的躯干迅速变得灰败,疯狂舞动的藤蔓也无力地垂落下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腐朽,最终化为一堆毫无生机的枯枝烂叶。
危机似乎解除了。
“哇!这丑八怪终于嗝屁了!”小朱朱欢呼一声,飞下来好奇地想用爪子去碰那红色晶体。
“别动!”楚清歌和沈墨几乎同时出声。
楚清歌一把捞回小朱朱:“这东西邪性得很,不能直接碰!”她能感觉到,通灵之体对这块晶体传递来强烈的排斥和警告。
沈墨则是剑气一卷,将那块红色晶体从阿甲爪子里凌空摄起,悬浮在半空中,用精纯的剑气隔绝开来。浩然剑气与那邪异红光接触,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水火不容。
“沈师兄,你没事吧?”楚清歌注意到沈墨的剑气在接触晶体时,似乎波动了一下。
“无妨。”沈墨摇头,但眉头紧锁,仔细打量着这块晶体,“此物……煞气极重。”
“何止是重!”季无忧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这东西简直就是个灾祸源头!幸好楚道友谨慎,没直接打碎那母藤,不然这东西在里面炸开,后果不堪设想!”
阿甲甩了甩爪子,嫌弃道:“这玩意儿摸着凉飕飕的,还有点扎爪子,不舒服。”
“现在怎么办?”楚清歌看着被剑气禁锢的红色晶体,感觉像个烫手山芋,“毁掉它?”
季无忧连忙摆手:“不可不可!这东西能量不稳定,强行摧毁,煞气爆发,我们首当其冲!最好是用特殊容器封印起来,带回宗门交由长辈处理。”
沈墨点了点头,显然赞同季无忧的看法。他正要寻找合适的容器,异变再生!
那悬浮的红色晶体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搏动的频率突然加快,内部的暗色絮状物疯狂蠕动,一道极其细微、但尖锐刺耳的意念波动,猛地朝着一个方向扩散开来!
而那个方向,正是——林青羽!
林青羽猝不及防,被那意念波动扫中,浑身猛地一颤,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迷茫,紧接着,她之前偷偷收集、藏在袖中的那一小块血髓碎片,竟然不受控制地散发出微弱的红光,与她产生了共鸣!
“啊!”林青羽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了袖子。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但如何能瞒过沈墨和楚清歌的眼睛?
楚清歌瞳孔一缩:“林师姐,你……”
沈墨的目光也瞬间变得锐利如剑,落在了林青羽那闪烁着不正常红光的袖口上。
林青羽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第394章 季无忧的“见多识广”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青羽袖口那一点不正常的红光,在秘境幽暗的光线下,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格外扎眼。她脸色惨白,眼神慌乱,手下意识地将袖子攥得更紧,仿佛那样就能掩盖住这致命的证据。
“林师姐,”楚清歌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了然,“你袖子里……是什么?”联想到之前林青羽服用丹药后偶尔闪过的异状,以及她对这红色晶体异乎寻常的恐惧与……那一闪而过的贪婪,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沈墨没有说话,但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那目光不再是看向同门的平淡,而是带着审视与凛冽的寒意,牢牢锁定着林青羽。悬浮在半空的妖异晶体似乎也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搏动得更快了,散发出的邪异能量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我……我……”林青羽嘴唇哆嗦着,大脑一片空白,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偷偷藏起来打算回去研究、或许能借此提升实力的“小东西”,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被引爆出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被眼前这接连变故惊得目瞪口呆的季无忧,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他的视线先是惊恐地在那块被沈墨剑气禁锢、不断搏动的母体血髓和林青羽闪烁的袖口之间来回扫视,脸色变得比林青羽还要难看。
“完了完了!捅了马蜂窝了!”季无忧一拍大腿,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了,声音都带着颤音,指着那块母体血髓,语速快得像是要蹦出火花:
“这!这是‘妖灵血髓’!不是之前那些边角料!是大凶之物!有灵性的!它……它现在感应到同类碎片了!它们在共鸣!再不走,等它彻底苏醒或者召唤来什么鬼东西,咱们全都得交代在这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自己散落在地上的符箓和罗盘,恨不得多长出两只手来。
“妖灵血髓?共鸣?”楚清歌心头一紧,立刻看向沈墨剑气包裹中的那块晶体,果然见它内部的暗色絮状物蠕动得更加疯狂,散发出的邪异波动如同水纹般一圈圈扩散开来,目标直指林青羽的袖口。
“嘎?这红石头还会叫帮手?”小朱朱炸着毛,警惕地四处张望,生怕从哪个角落里再蹦出个被控制的妖猿或者更离谱的东西。
阿甲也紧张地缩回楚清歌脚边,瓮声瓮气地问:“老大,现在咋办?这玩意儿看起来比刚才那藤蔓还不好惹啊!”
沈墨眼神冰寒,剑气再次催动,将那试图与林青羽袖口碎片建立更强联系的邪异波动强行压制下去,发出更响亮的“滋滋”声。但他额角也微微见汗,显然同时禁锢这邪物和压制其活性,消耗巨大。
“林青羽!”沈墨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交出碎片!”
林青羽被他那冰冷的语气吓得一哆嗦,知道再也无法隐瞒,脸上血色尽褪,带着哭腔和不甘,颤抖着手从袖袋里掏出了那小块指甲盖大小、同样散发着微弱红光的血髓碎片。那碎片一暴露在空气中,与母体之间的共鸣更加强烈,仿佛要挣脱她的掌控,飞向母体。
“我……我只是好奇,捡了一点……我不是故意的……”她试图辩解,声音微弱,但在场没人相信。
“好奇?”季无忧几乎要跳起来,也顾不得对方是不是什么大宗门弟子了,急声道,“姑娘哟!这东西是能随便‘好奇’的吗?它就像个信标!现在好了,母体被激活,碎片在呼应,谁知道会引来什么?!快!快把它封印起来!或者……或者扔掉!”
“扔掉?”楚清歌皱眉,“扔在这里,岂不是留给后来者,或者让这秘境里的其他东西得到?”
“那也比现在炸了我们强啊!”季无忧快急疯了,他的罗盘指针又开始疯狂旋转,指向四面八方,显然周围的能量场因为血髓的活跃而变得极其混乱危险,“这玩意儿煞气冲天,对妖兽和某些邪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我敢打赌,现在肯定已经有‘东西’在往这边赶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凄厉的、绝非善类的兽吼,声音在空旷的秘境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沈师兄!”楚清歌看向沈墨,现在能做决定的显然是他。
沈墨目光锐利地扫过林青羽手中那不断试图“跳跃”的碎片,又看了看被自己剑气死死压制、但波动越来越剧烈的母体血髓,当机立断:
“季道友,可有暂时隔绝气息的符箓或容器?”
“有有有!”季无忧忙不迭地从他那百宝袖里掏出一个看似普通的玉盒,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这是‘封灵玉盒’,应该能暂时隔绝它的气息!快!把碎片放进来!”
沈墨剑气一引,不容林青羽反抗,直接将她手中那块躁动的血髓碎片卷起,精准地投入季无忧打开的玉盒中。
季无忧“啪”地一声合上盖子,手指飞快地在盒盖上划了几道符印,玉盒表面的符文亮起微光,那令人不安的邪异波动和红光果然被隔绝了大半。
几乎在玉盒合上的瞬间,那块被剑气禁锢的母体血髓仿佛失去了目标,搏动的频率稍微减缓了一些,但依旧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母体怎么办?”楚清歌看着那块大的,依旧觉得是个巨大的隐患。
“此物煞气太重,难以彻底封印,带在身边更是祸患。”沈墨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必须就地处理。”
“处理?怎么处理?”季无忧抱着玉盒,心有余悸地问。
沈墨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楚清歌肩头的小朱朱,以及她掌心跳动的丹火。
“楚清歌,你的丹火至阳至烈。小朱朱的火焰亦非凡火。”他言简意赅,“合力,焚毁它。”
楚清歌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这玩意儿物理摧毁可能爆炸,但用火焰持续煅烧,或许能将其中的邪异能量净化掉!
“小朱朱!”楚清歌立刻招呼。
“雀明白!”小朱朱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难得没有贫嘴,小胸脯一鼓,酝酿起最强的冰碴火(虽然名字带冰,但其本质仍是极特殊的火焰)。
楚清歌也将体内灵力催动到极致,掌心的丹火从赤红色逐渐转变为带着一丝淡金的颜色,温度骤然升高,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沈师兄,你稳住它!”楚清歌喝道。
沈墨点头,剑气囚笼猛然收缩,将那块试图反抗的母体血髓牢牢固定在半空。
“就是现在!”
楚清歌与小朱朱对视一眼,一人一雀,同时喷吐出炽烈的火焰!一者丹火煌煌,带着净化之力;一者冰火交织,蕴含着神兽的威能。两股火焰交汇,如同一条火焰巨龙,瞬间将那块妖异的核心血髓吞没!
“嗤——啦啦啦——”
刺耳的灼烧声响起,血髓在火焰中剧烈挣扎,散发出浓郁的黑烟和令人作呕的焦臭,其中似乎还夹杂着细微的、怨毒的尖啸声……
第395章 丹尊残魂的“贪婪”
刺耳的灼烧声在空旷的林间回荡,那块妖异的红色血髓在沈墨纯净的浩然剑气与赤羽的凤凰真火双重灼烧下,剧烈地扭曲、挣扎,散发出浓郁的黑烟和令人作呕的焦臭。那黑烟仿佛有生命般扭动,其中似乎还夹杂着细微却怨毒无比的尖啸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啧,这玩意儿烧起来的味道,比阿甲三天没洗的脚还冲!”楚清歌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吐槽,试图用夸张的嫌弃掩盖那一丝心底泛起的寒意。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突然开始隐隐发烫的眉心。
旁边的阿甲正用爪子扒拉着刚分到的一块亮晶晶矿石,闻言不满地抬起头,委屈巴巴:“老大!我天天都有用灵泉泡脚!还用了你给的草本精华泡泡符!香喷喷!”
赤羽悬浮在半空,优雅(自认为)地梳理着有些黯淡的羽毛,闻言嗤笑一声:“穿山甲的脚也配与本座的净火相提并论?此等污秽之物,合该焚尽!”它的小眼神却忍不住往那逐渐缩小的血髓上瞟,显然刚才那一下消耗不小。
沈墨面无表情,指诀一引,剑气更盛三分,确保那血髓被彻底净化。他眼角余光扫过楚清歌揉眉心的动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只有楚清歌能听到的声音,如同烧红的铁针猛地扎进她的脑海,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渴望:
【快!小丫头!快!把那块血髓抢过来!不用多,哪怕只是一小块碎片!】
是丹尊残魂!这老家伙自从进了秘境就安静如鸡,这会儿怎么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露分毫,一边看着沈墨净化,一边在脑海里没好气地回怼:‘抢?老头你疯了吧?没看见沈师兄和赤羽正烧得起劲吗?我上去是打算表演一个铁板烧自己?’
【愚蠢!愚不可及!】 丹尊的声音急不可耐,甚至带着一丝颤抖,“那可是‘妖灵血髓’!蕴含最精纯的妖族本源与生灵怨力!对你们是剧毒,对魂魄却是大补!只要一小块,本尊就能恢复至少一成力量!届时,莫说那《九转青灵诀》后续功法,就是帮你瞬间筑基也易如反掌!”
‘哦?这么厉害?’楚清歌语气充满怀疑,‘然后呢?让你恢复力量,好更方便夺舍我?老头,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你!】 丹尊气结,但眼看血髓在剑火交织下越来越小,语气立刻软了下来,带上了一丝蛊惑,“小丫头,你我如今一体共生,我强大了,对你只有好处!想想那林青羽,想想宗门里那些瞧不起你的人!有了力量,你才能将他们踩在脚下!快!趁那剑修小子不注意,捡一块!就一块!”
楚清歌看着那冒着黑烟、滋滋作响的血髓,嫌弃地撇撇嘴:‘得了吧,看着就恶心,还冒着毒烟呢。为了你这不靠谱的老头去冒险?我怕有命捡没命用。再说了,’她话锋一转,带着点小得意,‘我觉得我现在这样挺好,慢慢修炼,脚踏实地,顺便气气你,日子美滋滋。’
【暴殄天物!鼠目寸光!】 丹尊痛心疾首,残魂在胎记内剧烈翻腾,引得楚清歌眉心那火焰状的印记都微微发红发烫。“你知道这东西有多罕见吗?上古战场才能孕育!错过这次,你悔之晚矣!力量!只有绝对的力量才是永恒的真理!”
‘力量真理我不知道,’楚清歌一边在心里跟丹尊斗嘴,一边顺手从储物袋里摸出颗自己炒的香辣灵豆,‘嘎嘣’一声咬得脆响,‘但我知道,乱吃东西容易拉肚子,乱捡东西容易倒大霉。您老啊,还是安分点吧,我这小身板,可经不起您那么‘补’的东西。’
她这旁若无人嗑豆子的行为,落在了旁边一直若有所思的季无忧眼里。
季无忧凑近两步,扇了扇面前残留的些许焦臭味儿,鼻子却微微动了动,似乎从那燃烧的气息中分辨着什么。他看了眼楚清歌,又看了眼那即将被彻底净化完毕的血髓,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兮兮:
“楚道友,你这灵豆……香味挺别致啊。不过说起来,这‘妖灵血髓’可是个邪门玩意儿,据说能污人法宝,蚀人道基,但……也对某些阴魂鬼物、或者……嗯,某些特殊存在的魂魄,有着难以想象的吸引力。”他说话时,眼神状似无意地扫过楚清歌微微发红的眉心。
楚清歌心里一凛,面上却笑嘻嘻地递过去一把灵豆:“季道友也来点?独家秘制,提神醒脑,专治各种疑神疑鬼。”她巧妙地避开了季无忧话里的试探。
季无忧也不客气,接过豆子扔进嘴里,被辣得倒吸一口凉气,却眼睛一亮:“够劲!”他一边嘶哈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不过道友还是小心为上,这东西既然出现,说明这秘境深处的‘脏东西’恐怕比我们想的还多,它们对这血髓的气息最是敏感……”
就在这时,沈墨剑指一收,最后一丝黑气在煌煌剑气中湮灭,那块血髓彻底化为飞灰,只留下一小撮不起眼的灰烬。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楚清歌和季无忧:“清理完毕,此地不宜久留。”
他的视线在楚清歌眉心和季无忧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虽未多言,但那清冷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
楚清歌赶紧把嘴里豆子咽下去,拍拍手:“搞定收工!沈师兄威武!赤羽霸气!”她夸张地竖起大拇指,试图掩饰刚才脑海里的惊涛骇浪。
丹尊残魂在她脑海里发出一声不甘的、低沉的咆哮,随即彻底沉寂下去,但那缕贪婪与急切的情绪,却像一根刺,留在了楚清歌心里。这老家伙,对能恢复力量的东西如此渴望,看来以后得更加小心了,绝不能让他抓到任何机会。
赤羽高傲地扬了扬下巴,算是接受了这廉价的赞美。
阿甲已经把那块亮晶晶的矿石塞进了自己脖子下面的鳞片里藏好,满足地拍了拍肚皮。
季无忧眯着眼,看着血髓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神色各异的几人,尤其是楚清歌那恢复如常的眉心,嘴角勾起一抹若有深意的笑容,喃喃自语:“有意思……这趟秘境,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小队稍作休整,准备继续向秘境深处,也就是楚清歌胎记隐隐指引的方向前进。只是经过血髓这一遭,队伍里的气氛,在看似轻松的拌嘴之下,似乎又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微妙与警惕。
第396章 沈墨的“斩草除根”
小队稍作休整,准备继续向秘境深处,也就是楚清歌胎记隐隐指引的方向前进。只是经过血髓这一遭,队伍里的气氛,在看似轻松的拌嘴之下,似乎又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微妙与警惕。
“走走走,这地方烧得一股子糊锅巴味儿,闻多了影响我食欲。”楚清歌挥着手,试图驱散空气中残留的焦臭,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偷偷瞄了一眼沈墨,见他神色如常,才稍微松了口气。脑子里那个吵着要“补品”的老家伙总算消停了,但那份贪婪却像根小刺,扎得她不太舒服。
阿甲屁颠屁颠地跟上,用鼻子拱了拱楚清歌的脚后跟,小声嘀咕:“老大,刚才那块亮石头,我感觉揣怀里暖烘烘的,是不是宝贝?”
楚清歌低头,rua了一把它冰凉的鳞片:“是是是,回头让赤羽帮你鉴定下,看够不够换一顿烤灵虫大餐。”
飞在前方的赤羽闻言,不屑地哼了一声:“凡铁顽石,也入得了本座法眼?” 话虽如此,它的小眼睛还是忍不住瞟了一眼阿甲藏石头的地方。
季无忧摇着他那把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破蒲扇,优哉游哉地走在楚清歌旁边,眼神却时不时往她眉心瞟,嘴里啧啧有声:“楚道友啊,你这体质,还真是……招东西喜欢哈。”
楚清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季半仙,您能说点吉利的不?我这儿刚被恶心完,您就别再添堵了。再说了,我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灵草见了都自动让路,招点喜欢怎么了?”
季无忧被逗乐了:“是是是,您老人家魅力无边。” 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那血髓虽邪,但能量精纯,对一些……嗯,‘非主流’存在,确实是十全大补丸。你这封印,可得捂严实点。”他意有所指地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一直沉默走在稍前位置的沈墨,脚步突然顿住。他并未回头,清冷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等等。”
众人立刻停下,警惕地看向四周。
“怎么了沈师兄?又有大家伙?” 楚清歌下意识地就往沈墨身边凑了凑,丹火已经在指尖若隐若现。
沈墨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视着刚才净化血髓的那片区域。地面上,除了战斗的痕迹和那撮灰烬,似乎并无异常。
“不是吧沈冰块,你也有疑神疑鬼的时候?” 林青羽忍不住刺了一句,她一直落在最后面,脸色不太好看,显然对刚才一无所获耿耿于怀。
沈墨根本没理她,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那撮灰烬之上。眉头微蹙,他并指如剑,一缕极其凝练、带着凛然正气的银色剑气在他指尖吞吐不定。
“喂喂,沈师兄,都烧成灰了,难不成还能诈尸?” 楚清歌看着那剑气,有点懵。
沈墨目光沉静,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妖灵血髓,诡谲难测。表象湮灭,未必根除。或有残秽依附地脉,或有点滴怨念潜藏,若不彻底净化,假以时日,恐再生祸端,或引其他邪物聚集。”
他说话间,那缕银色剑气已然离手,并非攻向任何实体,而是轻飘飘地落向了那撮灰烬以及周围数尺的土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那剑气如同初春的细雨,无声无息地渗入地面。
下一刻,异变突生!
“嗤——!”
原本看似正常的灰烬和土壤,猛地渗出几缕几乎微不可见的暗红色血丝,如同被烫伤的蚯蚓般疯狂扭动,发出细微却尖锐的嘶鸣!同时,一股比之前更加阴冷、更加粘稠的邪异气息被逼了出来,虽然微弱,却让人脊背发凉!
“卧槽!还真有漏网之鱼?!” 楚清歌汗毛都竖起来了,下意识地往后跳了一步。她体内的通灵之体对这股阴邪气息感应尤为强烈,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季无忧“啪”地合上蒲扇,脸色也严肃起来:“果然!沈道友心细如发!这是血髓精魄的残渣,最是阴毒难缠,若任其潜伏,后果不堪设想!”
林青羽也吓了一跳,脸色发白地闭上了嘴。
只见沈墨那道看似柔和的银色剑气,如同烈阳融雪,所过之处,那些暗红血丝和阴邪气息如同遇到克星,迅速消融、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剑气中蕴含的那一丝纯正的浩然意,更是涤荡四周,将空气中最后那点令人不适的焦臭和妖氛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山林般的清新与宁静。
阿甲用爪子捂住鼻子:“刚才臭,现在……好像有点香?”
赤羽盘旋低飞,感受着那纯粹的浩然之气,难得没有唱反调,嘀咕道:“这剑修,倒是有点门道,比某些杂毛鸟可靠多了。” 它故意瞟了一眼小朱朱。
小朱朱正炸着毛,对着刚才渗出血丝的地方猛啄空气,闻言气得“啾啾”直叫。
沈墨做完这一切,指尖剑气收敛,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向楚清歌,淡淡道:“现在,可以走了。”
楚清歌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看那片彻底“干净”的土地,心里莫名地安定下来。她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沈师兄,你这哪是斩草除根,你这是连地皮都刮了三尺,消毒杀菌一条龙服务啊!佩服佩服!”
她这比喻把季无忧逗得“噗嗤”一笑。
沈墨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接话,转身继续带路。
楚清歌赶紧跟上,凑近两步,小声bb:“不过话说回来,师兄,你这‘洁癖’有点严重啊,以后谁跟你过日子,家里怕是半点灰尘都不能有。”
沈墨脚步不停,目不斜视,只回了两个字:“清净。”
楚清歌:“……” 好吧,你帅你有理。
经过沈墨这“斩草除根”的补刀,队伍里那丝因血髓和丹尊贪婪而引起的微妙警惕,反而被冲淡了不少。至少,有这么一个靠谱(外加有点强迫症)的强力队友在,安全感那是杠杠的。
然而,没人注意到,落在最后的林青羽,在众人注意力都被沈墨吸引时,飞快地弯腰,用指尖从一块未被剑气覆盖的石头缝隙里,拈起了一丁点几乎看不见的、带着微弱红光的尘埃,迅速藏入了袖中。她低着头,眼中闪过一丝压抑的兴奋和贪婪。
第397章 林青羽的“偷偷”收集
林青羽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她死死攥着袖口,指尖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那一小粒“尘埃”传来的、微弱却滚烫的触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力,丝丝缕缕,勾动着心底最深的渴望。
刚才沈墨那“斩草除根”的剑气着实吓了她一跳,差点以为这好不容易发现的“机缘”就要泡汤。幸好,天无绝人之路,总有一星半点遗落在角落。
“林师姐,你蹲在那儿干嘛呢?挖灵石啊?” 前方传来楚清歌带着戏谑的声音,吓得林青羽一个激灵,猛地站直身体,因为动作太快,眼前还黑了一下。
她强作镇定,捋了捋并不凌乱的鬓发,摆出惯有的高傲姿态,语气却因为心虚而略显尖锐:“要你管!我……我鞋履沾了秽物,清理一下不行吗?”
楚清歌挑了挑眉,通灵之体让她对情绪和能量的感知远超常人。虽然林青羽掩饰得很好,但她刚才那一瞬间散发出的、混杂着紧张、兴奋与一丝邪气的波动,还是被楚清歌捕捉到了。不过楚清歌也没多想,只当这大小姐又在作什么妖,随口回道:“行行行,您慢慢清理,需要我们大家伙儿帮您搭把手,给您唱个《净尘咒》助助兴吗?”
旁边的季无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着蒲扇,眼神在林青羽略显僵硬的背影上打了个转,意味不明。
阿甲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楚清歌的裤腿,小声告状:“老大,她刚才肯定不是在弄鞋子,我闻到了,她袖子里有刚才那个臭东西的味儿,虽然很淡……”
楚清歌一愣,低头看向阿甲:“真的?”
阿甲用力点头,鳞片哗啦响:“真的!我的鼻子,寻宝可能比不上那只杂毛鸟,但对这种‘不好’的味道最灵了!”
走在最前的沈墨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回头淡淡瞥了林青羽一眼。他的目光并没有过多停留,但那清冷的视线扫过时,林青羽只觉得袖口里的那点东西烫得惊人,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看穿。
她赶紧快走几步,跟上队伍,刻意与楚清歌他们拉开了一点距离,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开始盘算起来。
‘妖灵血髓……连丹尊残魂那种老怪物都视为大补之物!’林青羽脑海里回荡着之前偷听到的(她自以为偷听到的)只言片语,以及陆明远隐晦提过的关于“外力”的暗示。‘楚清歌那个贱人,凭什么能有上古残魂指点?我林青羽资质、家世哪点不如她?不就是缺了点机缘吗?’
她感受着袖中那微小的热源,一股扭曲的狂热渐渐取代了最初的紧张。‘现在,机缘来了!只要……只要我能善用这东西,一定能快速提升实力!到时候,什么楚清歌,什么沈墨,统统都要被我踩在脚下!’
她越想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凭借血髓之力横扫宗门,受万人敬仰的场景。那微弱的红光在她意念的催动下,似乎与她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联系,一股微弱却精纯的能量顺着指尖悄然流入她的经脉,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瘾癖般的舒爽感,让她暂时忘却了身处秘境的危险和道德禁忌。
“嘶……”她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脸上掠过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林师姐,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刚才被那血髓的臭气熏中毒了?” 楚清歌“好心”地回头问道,眼里却闪着看好戏的光。她虽然没确定林青羽到底偷偷藏了什么,但看她那副鬼鬼祟祟又突然“容光焕发”的样子,肯定没干好事。
林青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竖起眉毛:“你才中毒了!我好得很!” 她下意识地把手缩回袖子里,握得更紧。
季无忧摇着扇子,慢悠悠地插话:“林道友,这秘境诡异,有些东西看着是机缘,实则是催命符哦。贪字头上一把刀,可得把持住本心啊。” 他这话看似提醒,实则带着几分试探。
林青羽心头一跳,强装镇定:“不劳季道友费心!我自有分寸!” 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研究一下这血髓碎屑的用法。
接下来的路程,林青羽明显安静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时不时阴阳怪气几句。她大部分时间都低着头,仿佛在专心赶路,实则全部心神都系在袖中那一点“希望”之上。那微弱的能量如同最甜美的毒药,不断诱惑着她,让她对力量的渴望如同野草般疯长。
偶尔,当她想到得意处,嘴角会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眼神也变得有些涣散和狂热。这细微的变化,落在一直暗中观察的季无忧和感知敏锐的楚清歌眼里,更是坐实了她有问题。
楚清歌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沈墨,压低声音:“沈师兄,你看林青羽,是不是有点不对劲?跟中了邪似的。”
沈墨目光扫过林青羽的背影,语气平淡:“心术不正,易被外邪所乘。”
楚清歌撇撇嘴:“我看她是想力量想疯了,指不定捡了刚才的什么垃圾当宝贝呢。” 她只是随口吐槽,却没想到真相八九不离十。
阿甲凑过来,小声补充:“老大,她身上的臭味好像浓了一点点……”
赤羽飞低了些,锐利的目光盯着林青羽:“污秽之气缠绕,自取灭亡。” 它对这种邪恶能量天生厌恶。
林青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议论和目光浑然不觉。她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所有的阻碍都将在她即将获得的力量面前灰飞烟灭。她偷偷用指甲掐了掐掌心,感受着那真实的痛感,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等着吧……等我炼化了这宝贝……楚清歌,你的好运到头了!还有沈墨……’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沈墨挺拔冷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占有欲和扭曲爱慕的复杂情绪,‘你迟早会知道,谁才配站在你身边!’
第398章 夜晚的“鬼火”磷光
天色,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拽入了墨池,迅速暗沉下来。秘境里的黑夜来得突兀而彻底,没有星辰,没有月光,只有一种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浓稠黑暗。
“哎哟喂,这秘境还带一键熄灯功能的?也不提前通知一声,差评!” 楚清歌嘀咕着,指尖“噗”地窜起一簇丹火,橘黄色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周围几米的范围,驱散了些许寒意。
“此地法则残缺,昼夜交替本就混乱。” 沈墨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无波。他并未点燃明火,但周身似乎萦绕着极其微弱的剑气荧光,让他如同黑暗中一柄出鞘半寸的利剑,清冷而醒目。
季无忧不知从哪儿摸出个灯笼,里面放着的却不是蜡烛,而是一颗自行发光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嘿嘿,出门在外,装备得齐全。”他得意地晃了晃灯笼。
阿甲有点害怕地往楚清歌腿边缩了缩,鳞片摩擦着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老大,黑……黑得我心里发毛。”
赤羽站在楚清歌肩头,不屑地撇撇嘴:“区区黑暗,何足道哉?本座当年于九幽深处涅盘时,那才叫……”它话还没说完,异变发生了。
先是零星几点。
幽绿色的、蓝色的、甚至带着点惨白的光点,如同沉睡的精灵被惊醒,从众人脚下遍布的、不知何种巨大生物的森白骸骨中缓缓飘起。
紧接着,仿佛连锁反应,越来越多的光点浮现。
放眼望去,他们所处的一片洼地,竟然遍布着数不清的巨大骸骨,形态各异,有的像是放大了数倍的巨兽,有的则带着明显的禽类特征,甚至还有些残破的、类似人形的骨架。此刻,这些骸骨表面都泛起了幽幽的磷光,将整个洼地映照得一片光怪陆离。
“哇!萤火虫……超级加倍版?” 楚清歌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想伸手去碰触最近的一朵蓝色磷火。
“别动!” 沈墨和季无忧几乎同时开口。
沈墨一道细微的剑气擦着楚清歌的指尖掠过,将那一小团磷火击散。“骸骨磷火,多含怨念死气,沾之不祥。”
季无忧也赶紧补充:“楚道友,这可不是什么浪漫景致,这是万千生灵陨落于此,残魂不散,与骨骼中磷质结合形成的‘怨磷鬼火’,看着漂亮,碰了可是会倒大霉的!”
楚清歌讪讪地收回手,吐了吐舌头:“这么吓人……我就看看,不动手。”
磷光虽然诡异,却提供了照明。借着这片幽幽光芒,众人这才看清周围的环境。他们正身处一个巨大的古战场遗迹之中,而两侧高耸的、颜色暗沉的岩壁上,赫然布满了更多、更密集的——带血指痕!
那些指痕深深嵌入岩壁,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在磷光的映照下,仿佛刚刚才被无数绝望的手指抓挠过,泛着一种暗沉的血色光泽,与森森白骨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无比诡谲而悲壮的画面。
“我的妈呀……” 楚清歌倒吸一口凉气,“这得是多少人……不对,多少神仙在这里打过架啊?这墙都被挠成筛子了!”
阿甲直接把脑袋埋进了楚清歌的裤腿里,瑟瑟发抖:“不看了不看了,阿甲什么都看不见……”
小朱朱也炸着毛,钻进楚清歌的衣领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紧张地东张西望。
林青羽也被这景象震慑了一下,但袖中那血髓碎屑传来的微弱热流,仿佛给了她一丝诡异的勇气,她强自镇定,甚至带着点挑剔的语气:“不过是些陈年旧迹,有什么好怕的。” 但她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季无忧举着灯笼,凑近一面岩壁,仔细观察着那些指痕,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伸出手指,虚虚地临摹着指痕的轨迹,喃喃道:“‘泣血印’……果然是‘泣血印’……这么多,这么深……当年此地,究竟发生了何等惨事……”
“泣血印?那是什么?” 楚清歌好奇地问,同时也感觉到自己眉心的胎记,在这些指痕和磷光出现后,又开始隐隐发热,一种莫名的悲凉感涌上心头。
季无忧叹了口气,刚要解释,一阵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哭泣与呐喊声,伴随着磷火的飘荡,幽幽地传入众人耳中。那声音极其细微,却直透神魂,让人心生寒意。
“啧,还自带bGm(背景音乐),气氛组到位了哈。” 楚清歌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试图用吐槽驱散不适。
沈墨闭目感应片刻,睁开眼,眸中剑意一闪而逝:“非是幻听,是残留于此地的强烈意念碎片,受磷光与今夜特殊气机激发而显化。”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旋风毫无征兆地卷起,吹得磷火乱舞,光影摇曳。那些岩壁上的指痕,在晃动的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扭曲、蠕动!
“啊!” 林青羽离岩壁稍近,吓得惊叫一声,下意识地往沈墨身边靠去。
沈墨脚步微动,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剑气自然流转,将靠近的阴风与紊乱的磷火逼退。
楚清歌看着林青羽那副样子,忍不住小声对旁边的阿甲说:“瞧见没,刚才还嘴硬呢。”
阿甲从裤腿里露出眼睛:“就是就是,还不如我胆子大!”
赤羽站在楚清歌肩头,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红色光晕,将试图靠近的怨念与死气隔绝在外,它睥睨着乱舞的磷火:“魑魅魍魉,也敢近身?”
季无忧面色严肃,从怀里掏出几张泛黄的符箓,迅速分给众人:“拿好,清心辟邪符,能抵挡部分怨念侵袭。此地不宜久留,但也最好不要在黑暗中乱闯,我们得找个相对‘干净’点的地方撑到天亮。”
他话音刚落,磷光映照下,众人看到不远处,似乎有一个被巨大骸骨半掩着的、黑黝黝的洞口。
“去那边看看?” 楚清歌指着洞口提议。
沈墨点了点头:“可。”
一行人互相靠拢,顶着幽幽磷光、听着隐约的哭泣、踩着咯吱作响的骸骨,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处可能的避难所挪去。
第399章 季无忧的“守夜”故事会
“总算……总算有个能喘口气的地方了。”楚清歌一屁股坐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板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小腿。阿甲立刻在她脚边蜷缩起来,把自己盘成一个带鳞片的墩子。小朱雀则毫不客气地跳上楚清歌的头顶,小爪子扒拉着她的发髻,警惕地转动小脑袋,打量着周围环境中那些飘忽的磷火。
沈墨默不作声地走到断墙边缘,抱剑而立,玄色衣袂在微风中轻动,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外面影影绰绰的骸骨荒原,仿佛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
季无忧倒是很自来熟,他在殿中央清理出一小块地方,不知从哪儿掏出几块黯淡的灵石,笨拙地摆弄着,试图弄出点光亮或者暖意,结果只是让灵石发出类似接触不良的、一闪一闪的微弱光芒,映得他脸上表情有些滑稽。
“我说季道友,”楚清歌忍不住开口,“你这灵石……是快没电了吗?”
季无忧尴尬地咳嗽一声:“咳咳,灵力波动不稳,正常现象。这鬼地方,能有点光就不错了。”他放弃了折腾灵石,转而从他那看似干瘪的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雕刻着复杂花纹的铜壶,又抓了一把不知名的干草叶子塞进去,“来来来,长夜漫漫,阴风阵阵,我这儿有点自家种的‘无忧草’,泡点安神茶,驱驱寒,也压压惊。”
一股略带清苦又有点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赤羽抽了抽鼻子,嫌弃地扭过头:“什么破草,比灵液差远了。”但还是忍不住又嗅了一下。
小朱雀在楚清歌头顶叽喳:“他说谎!那草根本不是他种的!是他刚才在路上偷偷薅的坟头……唔!”话没说完,就被楚清歌眼疾手快地捏住了鸟喙。
楚清歌无奈地看了一眼季无忧,后者正一脸“我很大方”的表情给几个破旧的茶杯倒着色泽可疑的“茶水”。
“多谢季道友。”楚清歌接过一杯,没喝,放在旁边,看着外面摇曳的磷光,听着风声里夹杂的、若有似无的哭泣,叹了口气,“这地方……也太瘆人了。感觉比白天那些变异妖兽还让人心里发毛。这些磷光,还有这哭声,到底怎么回事?”
季无忧盘腿坐下,捧着自己那杯茶,吹了吹气,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然后被烫得龇牙咧嘴。他缓过劲来,才故作高深地压低了声音:“楚道友问到点子上了。你们可知,这碧落秘境,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可不是这般鬼样子。”
他的话成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连一直望着外面的沈墨,耳朵也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哦?以前什么样?”楚清歌配合地问,顺手把试图去啄茶杯里“无忧草”的小朱雀按了下来。
“传说啊,”季无忧的声音带着一种讲古的韵味,配合着周遭环境,格外有氛围,“此地曾是一处了不得的洞天福地,灵气充沛,仙草遍地。甚至……有可能是一位上古大能的清修道场。”
阿甲发出轻微的呼噜声,似乎在表示怀疑。
“别打岔,”季无忧拍了拍阿甲的鳞片,继续道,“后来呢,据说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为什么打?跟谁打?年代太久远,说不清咯。有的说是域外天魔入侵,有的说是内部道统之争,反正是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他指了指外面那些泛着磷光的骸骨:“喏,看见没?这些,说不定就是当年参战者的遗骸。历经无尽岁月,执念不消,怨气不散,才化作了这满地的‘鬼火’,和风里这断断续续的‘鬼哭’。”
赤羽梳理了一下自己有些黯淡的羽毛,哼了一声:“老掉牙的故事。哪个上古战场不是这套说辞?”
季无忧也不恼,嘿嘿一笑:“这位……神鸟大人,莫急嘛。关键不在故事本身,而在其后的‘余韵’。”他顿了顿,眼神扫过众人,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神秘,“传说,那位最初在此清修的、或者说后来在此陨落的强大存在,其残存的意志或者说……滔天的怨念,并未完全消散,而是与这片天地融合了,或者说,污染了这片天地。”
“污染?”楚清歌捕捉到这个词,想起了白天的妖灵血髓和变异妖兽。
“没错。”季无忧点点头,表情难得严肃了些,“强大的存在,哪怕死去,其情绪、其力量碎片,也足以扭曲一方空间。喜悦能化福地,悲愤自然也能成绝域。你们不觉得,这里的灵气虽然还算浓郁,却总给人一种暴躁、压抑、甚至……隐隐带着恶意感觉吗?那些变异的妖兽,恐怕也不仅仅是吸收了什么天材地宝那么简单。”
沈墨不知何时已转过身,目光落在季无忧身上,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明显是在等待下文。
季无忧感受到沈墨的注视,似乎更有谈兴了:“我辈修士,常说人死如灯灭。但对于某些境界高到我们无法想象的存在来说,他们的‘灯灭’,可能不是简单的熄灭,而是一场足以波及后世、扭曲规则的大爆炸。他们的不甘、他们的愤怒、他们的遗憾……都成了这片土地永恒的伤痕,也成了滋养后来者心中恶念与欲望的温床。”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远处林青羽独自休息的方向(假设林青羽在不远处,但未加入圈子)。
楚清歌若有所思,摸了摸自己依旧有些微微发烫的眉心胎记。她想起白日在祭坛石碑前看到的幻象碎片,万仙陨落,血染苍穹……那冲天的怨气与悲愤,难道就是季无忧口中那位“强大存在”留下的?
“季道友懂得真多。”楚清歌由衷地说。
季无忧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有点邋遢散修的模样,喝了口茶:“嗐,走南闯北,听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些杂七杂八的。不过这碧落秘境的传说,版本众多,我刚才说的,也只是其中之一。还有一种说法……”他故意卖了个关子。
“是什么?”连小朱雀都忍不住好奇,歪着头问。
季无忧神秘兮兮地凑近一点,声音几乎细若蚊蚋:“还有一种说法是,那位存在……根本没死透。”
一阵阴风适时地卷入破殿,吹得那几块接触不良的灵石光芒狂闪,几乎熄灭。阿甲缩了缩脖子,赤羽的羽毛也微微蓬松了一些。
“他的某种‘本质’,或者说一部分‘真灵’,被永远地困在了这里,与这怨念、这磷火、这哭声融为一体,徘徊不去,注视着每一个踏入此地的后来者……”季无忧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腔调,在闪烁的微光和呜咽的风声中,显得格外渗人。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更加清晰、更加凄厉的哀嚎,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嗷呜——!”
“妈呀!”季无忧吓得手一抖,茶杯差点掉地上。
楚清歌也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朝沈墨的方向靠了靠。沈墨眉头微蹙,手已按上了剑柄,目光锐利如电,射向声音传来的黑暗深处。
只有赤羽,嫌弃地瞥了一眼季无忧和有些紧张的楚清歌,嘟囔道:“一惊一乍,就是只被怨气影响了的傻狼在叫唤而已……不过,”它顿了顿,赤红的眼瞳也看向那片深邃的黑暗,带着一丝凝重,“这讲故事的家伙有句话没说错,这地方……确实有个大家伙的‘味道’,很古老,很悲伤,也很……危险。”
第400章 沈墨的“剑意”共鸣
殿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灵石微弱的光芒顽强地闪烁着,对抗着外面无边的黑暗与磷光,季无忧的故事带来的不是放松,反而让众人对这片秘境的诡异,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那无处不在的怨念,似乎变得更加具体,也更加迫近了。
楚清歌搓了搓胳膊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感觉后脖颈有点凉飕飕的。她下意识地又往沈墨那边挪了挪,几乎要挨到他那玄色的衣角。沈墨依旧保持着抱剑而立的姿势,身形挺拔如松,仿佛刚才那声凄厉狼嚎和季无忧的恐怖故事对他毫无影响。
但楚清歌离得近,借着那闪烁不定的灵石微光,她似乎看到沈墨搭在剑鞘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片刻,指节微微泛白。他周身那股常年不化的清冷气息,似乎也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那个……沈师兄,”楚清歌小声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你没事吧?是不是这里的环境……让你不太舒服?”她记得沈墨有心魔,这种怨气冲天的鬼地方,估计对他影响不小。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他的目光掠过楚清歌带着关切的脸庞,最终落回外面那片骸骨荒原。
“无妨。”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一些。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外界的攻击,而是来自沈墨本身,或者说,来自他怀中那柄古朴的长剑。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剑鸣,自沈墨怀中响起。那声音并不刺耳,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如同古琴最低沉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沉稳、厚重,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堂皇正气。
这声剑鸣响起的瞬间,楚清歌感觉自己的眉心胎记似乎也随之轻轻一跳,一种暖融融的感觉悄然蔓延,驱散了些许周围的阴寒。她惊讶地看向沈墨怀中的剑。
季无忧也“咦?”了一声,猛地坐直了身体,瞪大了眼睛看着沈墨,手里的破茶杯都忘了放下。
赤羽停止了梳理羽毛,赤红的眼瞳中闪过一丝讶异。
连趴在楚清歌脚边打盹的阿甲,都迷迷糊糊地抬起了头,鼻尖耸动,似乎在嗅着什么。
最为奇特的,是沈墨自己的反应。在那声剑鸣响起后,他原本微微紧绷的身体,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了下来。他紧抿的唇角柔和了些许,眼底深处那丝因心魔躁动而隐现的烦躁与戾气,如同被清泉洗涤,悄然淡去。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怀中的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近乎温柔的波动。他抬起另一只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剑鞘,仿佛在安抚一位老友。
“沈、沈道友……你这剑……”季无忧结结巴巴地指着沈墨的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它、它刚才是不是……自己响了?而且这感觉……好生奇怪!”
沈墨抬起眼,目光再次扫过这片废墟,声音平静无波:“是共鸣。”
“共鸣?”楚清歌好奇地重复,她也感觉到了,那声剑鸣之后,周围那无处不在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怨念低语,似乎被某种力量隔开了一层,变得模糊了不少。连风里那隐约的哭泣声,都仿佛远去了一些。
“嗯。”沈墨微微颔首,难得地多解释了几句,“此地虽怨气冲天,煞气弥漫。但当年在此陨落者,并非皆是邪魔外道。亦有秉持浩然正气,卫道而战者。”
他的手指依旧轻抚着剑鞘,那微弱的剑鸣声并未完全停止,而是化作一种持续的低频振动,与他周身的气息融为一体。
“我的剑心,承自浩然一脉。与此地残留的、属于先辈的浩然剑意,产生了些许共鸣。”他顿了顿,似乎在仔细感知,“虽历经万载,残存无几,且被怨气污浊掩盖,但……本质犹存。”
季无忧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我明白了!就像在一锅馊水里滴入一滴清油,油虽然少,但它的存在本身,就能让周围的污水显得不那么难以忍受!沈道友你的剑意,就是那滴清油!不,是清泉!”
他这个比喻实在不算高雅,但意思却表达得明明白白。
楚清歌也明白了。怪不得她觉得舒服了不少,原来是沈墨的剑意共鸣,无形中荡涤了部分负面气息。她看着沈墨在微弱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那双总是蕴藏着沉重心事的眼眸,此刻似乎清明了许多。
“所以,这共鸣……对师兄你的心魔有好处?”她试探着问,带着点期待。
沈墨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审视自身,然后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嗯。浩然之意,可镇邪祟,亦可……抚平心绪。”他没有明说心魔,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这古战场上残留的、与他同源的浩然剑意,就像一味对症的良药,虽然药力微弱分散,却实实在在地缓解了他因环境而躁动的心魔。
“哇!这么厉害!”小朱雀在楚清歌头顶蹦跶了一下,“那沈师兄你多共鸣一会儿!最好把这鬼地方的怨气都共鸣没了!省得它们老是吵吵嚷嚷,影响鸟睡觉!”
赤羽瞥了沈墨一眼,哼道:“算你小子运气好。不过这残留剑意稀薄得像风中残烛,顶多让你舒服一会儿,治标不治本。”
沈墨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道:“足矣。”
能在这险恶环境中获得片刻的安宁,已是意外之喜。
季无忧看着沈墨,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有羡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他喃喃道:“浩然剑道……果然名不虚传。只可惜,如今修真界,能真正秉承此道,并且修出精髓的,怕是凤毛麟角了……”他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飘忽了一瞬。
楚清歌没注意季无忧的感慨,她更关心沈墨的状态。见这剑意共鸣对他有益,她心里也跟着轻松了不少。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眉心的胎记,似乎也对那微弱的浩然剑意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被动吸收魔气、邪气时的灼热。
“那就好,那就好。”她眉眼弯弯,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沈墨,“师兄,给,接着‘共鸣’,补充点体力!”
沈墨低头一看,那纸包里是几颗红彤彤、散发着辛辣气息的……辣味灵豆。
沈墨:“……”
他看着楚清歌那真诚(且带着点“快夸我懂事”的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几颗堪称“杀气腾腾”的灵豆,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多谢。”他语气依旧平淡,但似乎……没那么冷了?
季无忧在旁边看得嘴角直抽抽,小声对阿甲嘀咕:“这玩意儿……跟浩然剑意搭配,真的不会上火吗?”
阿甲茫然地眨了眨小眼睛,打了个带着土腥味的哈欠。
沈墨将灵豆收起,没有立刻吃。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殿外无边的黑暗,怀中的剑鸣低低萦绕,与这片死寂之地深处残存的、不屈的英魂意志悄然应和。他挺拔的身影在磷光与微光的交织下,仿佛成了这座破败石殿中,唯一稳定而光明的坐标。
楚清歌看着他,心里莫名地安定下来。有沈师兄在,有这能驱邪安神的剑意在,好像这鬼气森森的秘境,也没那么可怕了。她甚至觉得,也许跟着沈师兄的剑意指引,他们真能找到出去的路,或者……揭开更多关于这片战场的秘密。
殿内的气氛,因为这一曲意外的“剑意共鸣”,终于不再是纯粹的压抑和恐惧,多了一丝微弱的、但却实实在在的希望与暖意。
第401章 楚清歌的“胎记”导航
殿内的气氛,因为这一曲意外的“剑意共鸣”,终于不再是纯粹的压抑和恐惧,多了一丝微弱的、但却实实在在的希望与暖意。连外面那呜呜咽咽的风声,听着似乎都没那么凄厉了。
楚清歌甚至觉得肚子有点饿,从储物袋里摸出块肉干,刚想啃,就听见头顶的小朱雀叽叽喳喳:“我也要!我也要!那块大的!对,就是那块!”
她无奈地掰下一大块递给头顶的“小祖宗”,又顺手给脚边的阿甲塞了一块。阿甲用爪子抱着,咔嚓咔嚓啃得飞快,鳞片都开心地微微张开。
季无忧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喂食场景,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眼巴巴地看向楚清歌:“楚道友,你看我这讲故事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楚清歌失笑,也递给他一块:“季道友,请。”
季无忧接过,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赞美:“嗯!香!比那辟谷丹强多了!” 他一边嚼,一边看向依旧站在断墙边的沈墨,“沈道友,你不来点?补充体力,才好继续……呃,共鸣?”
沈墨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回了句:“辟谷。”
季无忧被噎了一下,小声对楚清歌吐槽:“你们剑修是不是都靠喝露水活着?”
楚清歌正要答话,忽然,她眉心的火焰状胎记猛地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热感!
这感觉不同于之前吸收魔气、邪气时那种带着刺痛的发烫,更像是指尖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向性的牵引感。她下意识地“嘶”了一声,捂住了额头。
“怎么了?”沈墨几乎是在她出声的同时转过了身,目光锐利地落在她捂着的眉心。那微弱的剑鸣声似乎也随之一顿。
“没事没事,”楚清歌摆摆手,放下手,有些惊奇地感受着那持续的、带着明确方向的牵引感,“就是……胎记突然有点热,好像……在指着哪个方向?”
“指着方向?”季无忧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楚清歌的额头,“楚道友,你这胎记……还是个指南针不成?指哪边?指不定那边有宝贝!”他眼睛瞬间亮了。
小朱雀站在楚清歌头顶,也用小爪子扒拉着她的头发,试图看清那胎记:“哪儿呢哪儿呢?指给鸟看看!是不是有好吃的?”
赤羽原本慵懒地蹲在一旁,此刻也抬起头,赤红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兴趣:“哦?你这封印……居然还有指路的功能?有点意思。”
楚清歌闭上眼,仔细感受着那股牵引力。那感觉非常奇异,仿佛冥冥中有根无形的线,系在她的胎记上,另一端则延伸向黑暗中的某个特定方位。她抬起手,有些不确定地指向石殿的某个方向,那正是与他们原本计划前往秘境出口的方向有所偏差的方位。
“好像是……那边。”她睁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和困惑,“感觉……很强烈,好像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叫我?”她自己都觉得这个说法有点玄乎。
“叫你?”沈墨眉头微蹙,走到她身边。他没有靠得太近,但楚清歌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因剑意共鸣而愈发明显的清正气息,让她眉心的灼热感都舒缓了些许。
“嗯,”楚清歌点点头,努力描述,“不是声音,就是一种感觉,很……吸引人。有点像……嗯……饿了三天闻到红烧肉的味道?”她试图找个贴切的比喻。
众人:“……”
季无忧嘴角抽搐:“楚道友,你这比喻……很别致。”
小朱雀却深以为然,在她头顶蹦跶:“红烧肉!好!去那边!肯定是好吃的!”
阿甲也停止了啃肉干,仰起头,鼻尖朝着楚清歌指的方向耸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也在感知着什么。
赤羽甩了甩尾巴,语气带着审视:“能被你这特殊体质感应到,无非几种可能:一,与你血脉或封印同源之物;二,蕴含极致生机或毁灭性能量之物;三,某种……与你命运轨迹强烈交织的契机。无论是哪种,通常都意味着大机缘,或者……”它顿了顿,“大麻烦。”
沈墨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楚清歌带着困惑和跃跃欲试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望向她所指的那片深邃黑暗。那里的磷光似乎更加密集,风中传来的低语也仿佛更加清晰。
“感觉如何?”他问的是楚清歌自身的状态。
楚清歌仔细体会了一下:“就是牵引感很强,有点热,但不难受。反而……有点安心?”她自己都觉得奇怪,在这种鬼地方,被一个莫名其妙的感应牵着走,居然会觉得安心?
季无忧搓着手,显得很兴奋:“机缘!肯定是机缘!楚道友,你这胎记绝对是宝贝!上古大能传承?失落的神兵利器?说不定就是离开这鬼地方的钥匙!我们必须去看看啊!”
小朱雀疯狂点头附和:“钥匙!好吃的钥匙!”
楚清歌心里也是天人交战。理智告诉她,在这种未知又危险的地方,偏离原定路线去探索一个不明所以的感应,非常不明智。但那胎记传来的牵引感是如此清晰、如此强烈,仿佛不去的话,就会错过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她看向沈墨,眼神带着询问。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习惯在拿不定主意的时候,看向这个虽然话少但异常可靠的首席师兄。
沈墨接收到了她的目光。他再次感知了一下自身状态,心魔在浩然剑意的抚慰下暂时平稳。他又看了看楚清歌指的方向,那里的气息混杂,怨气、死气、以及一丝极其隐晦却不容忽视的奇异波动交织在一起。
“你的感应,或与秘境核心有关。”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此地诡异,循常理未必能脱困。或许……险中求路。”
他没有直接说去还是不去,但意思已经偏向于探索。
楚清歌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师兄你也觉得该去看看?”
沈墨颔首:“谨慎前行。”
“太好了!”楚清歌一拍手,心里的那点犹豫瞬间被冲散,“那我们就去看看吧!万一真是出口呢!”她自动忽略了赤羽说的“大麻烦”可能性。
季无忧更是摩拳擦掌:“走走走!富贵险中求!楚道友,你这导航可别失灵啊!”
小朱雀已经迫不及待地飞了起来,在楚清歌头顶盘旋:“出发出发!红烧肉导航,启动!”
楚清歌哭笑不得,摸了摸依旧发烫的胎记,深吸一口气,指向那个方向:“那……我们走?”
沈墨率先迈步,走在了最前面,怀中的剑低鸣着,清正的气息如同一个移动的净化器,驱散着前方过于浓重的怨气与死意。
楚清歌赶紧跟上,阿甲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地跟在旁边,赤羽优雅地振翅低飞,季无忧则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嘴里还念叨着“宝贝宝贝快出来”。
一行人,就这样在楚清歌那不太靠谱的“胎记导航”指引下,偏离了原本可能相对“安全”的路线,朝着秘境更深、更未知、也更可能隐藏着惊天秘密的核心区域,踏出了第一步。
楚清歌感受着眉心那持续的、带着温暖力量的牵引,心里默默念叨:胎记大哥,给点力啊,可千万别把我们带进什么奇怪的地方……至少,得比红烧肉值吧?
第402章 赤羽的“预警”啼鸣
楚清歌感受着眉心那持续的、带着温暖力量的牵引,心里默默念叨:胎记大哥,给点力啊,可千万别把我们带进什么奇怪的地方……至少,得比红烧肉值吧?
一行人跟着楚清歌这“人形导航”,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磷光闪烁的骸骨荒原上跋涉。沈墨依旧走在最前,剑意低鸣,如同黑暗中一盏微弱的指路明灯,不仅驱散怨气,连脚下那些硌人的骨头似乎都下意识地滚开了一点,清出一条相对好走些的路。
“嘿,沈道友你这剑意还能自动清路?这服务挺周到啊!”季无忧跟在后面,啧啧称奇,试图用脚去踢一块挡路的大腿骨,那骨头却“嗖”地一下自己滑开了,让他踢了个空,差点闪到腰。
楚清歌忍不住笑出声。
小朱雀站在她肩膀上,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对着楚清歌的耳朵叽叽喳喳:“左边左边!不对,好像右边更香?哎呀你这导航信号不太稳定啊!到底有没有红烧肉?”
楚清歌被它吵得头大,无奈道:“是感觉,不是香味!你再吵下次辣条没份!”
小朱雀立刻用翅膀捂住嘴,但小眼睛还是滴溜溜地乱转,显然不死心。
阿甲吭哧吭哧地跟着,时不时用鼻子嗅嗅地面,又抬头看看楚清歌指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呜呜声。它挖洞是一把好手,但这种靠“感觉”指路的事,实在超出了它的小脑瓜理解范围。
赤羽则一直保持着低空飞行,姿态优雅,但那双赤红的眼瞳却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楚清歌胎记所指的方向。它不像小朱雀那样浮躁,也不像阿甲那样懵懂,作为拥有上古凤凰血脉的神兽,它的灵觉远超常人。
飞了一会儿,赤羽突然降低了高度,落在楚清歌另一侧的肩膀上(巧妙地避开了小朱雀),语气带着一丝严肃:“喂,丫头,你这‘导航’指的路,灵气波动有点不对劲。”
“啊?怎么不对劲?”楚清歌心里一紧,赶紧问道。连前面开路的沈墨都放缓了脚步,侧耳倾听。
赤羽微微眯起眼,感受着前方空气中无形的涟漪:“太‘安静’了。不是没有声音,而是……生机断绝,连怨灵和磷火都在下意识地远离那片区域。就像……有什么东西盘踞在那里,划定了地盘,让其他所有存在都不敢靠近。”
季无忧凑过来,压低声音:“神鸟大人的意思是……前面有大家伙?”
“不是大家伙,就是极其凶戾之物。”赤羽甩了甩尾羽,“而且,本王感觉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臊气,混杂着血髓的那股邪味儿,比白天那藤蔓根部的浓度高多了。”
楚清歌摸了摸发烫的胎记,那牵引感依旧强烈,甚至因为距离拉近而更加清晰。她有些犹豫地看向沈墨:“师兄,还往前走吗?”
沈墨停下脚步,凝神感知了片刻。他的剑意在前方似乎遇到了无形的壁垒,共鸣变得微弱而滞涩。他沉声道:“气息凶戾,确有不妥。”他看向楚清歌,“你的感应,可有变化?”
楚清歌闭眼仔细体会了一下,摇摇头:“没有,还是指着那边,而且……更强烈了。”她有点苦恼,“要不……我们绕过去看看?”
季无忧立刻反对:“别啊!万一宝贝就在那‘大家伙’老巢里呢?风险与机遇并存嘛!再说了,有沈道友和神鸟大人在,什么魑魅魍魉不得退散?”他这话说得有点底气不足,眼神一个劲儿地往沈墨和赤羽身上瞟。
小朱雀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或者说纯粹被“宝贝”和“红烧肉”冲昏了头:“不怕!冲过去!鸟爷打头阵!”它扑棱着翅膀就要往前飞,被楚清歌一把捞了回来。
“你给我安分点!”楚清歌把它塞回肩膀上,正要再和沈墨商量一下,是硬闯还是智取,或者干脆放弃……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高度警惕的赤羽,浑身羽毛陡然炸起!
它不是慢慢地蓬松,而是像触电一样,每一根羽毛都瞬间直立,尤其是头顶那几根略显稀疏的翎羽,简直要根根冲天!它赤红的眼瞳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住前方黑暗的深处。
“唳——!!!”
一声尖锐、高亢、充满了极致警告与威严的啼鸣,猛地从赤羽喉中爆发出来!这声音不像平时它那带着傲娇的咕哝,而是如同撕裂绢帛,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风声、磷火的噼啪声、甚至那隐约的哭泣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膜深处,震得人心头发颤!
这一嗓子太过突然,吓得楚清歌一个激灵,季无忧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小朱雀更是“嗷”一嗓子钻进了楚清歌的领口,只露出个瑟瑟发抖的尾巴尖。连沉稳的阿甲都瞬间四肢刨地,做出了防御姿态。
沈墨脸色一凝,瞬间横剑于胸,周身剑气勃发,将那声啼鸣中蕴含的冲击力化解于无形,但眼神已是一片冰寒,望向前方。
赤羽的警告啼鸣余音未绝,前方——正是楚清歌胎记指引的方向——那一片死寂的黑暗深处,便传来了回应!
“咚!”
“咚!!”
“咚!!!”
那不是声音,更像是直接作用于心脏和灵魂的撞击!沉闷、巨大,带着让大地都随之震颤的节奏,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响亮!
每一步落下,众人都感觉脚下的骸骨地面猛地一跳,周围的磷火疯狂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连空气中弥漫的怨气,都像是受到了惊吓,翻滚着向四周退散。
“地、地龙翻身了?!”季无忧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脸色煞白,牙齿都在打颤。
“不……”赤羽炸着羽毛,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它死死盯着那片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恐怖阴影和压迫感,“是比地龙更麻烦的东西……来了!”
那地动山摇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喘息声,一个庞大到足以遮蔽前方所有视野的轮廓,在弥漫的尘埃与扭曲的磷光中,缓缓显现……
第403章 巨兽登场·山岳巨猿
楚清歌捂着狂跳的心脏,看着那如同小山般移动过来的黑影,感觉自己眉心的胎记烫得惊人,她欲哭无泪地在心里哀嚎:胎记大哥!你这导航指的……是什么品种的‘红烧肉’啊?!这玩意儿看起来能把我们一锅炖了还不够塞牙缝的!
尘埃与扭曲的磷光中,那庞然大物的真容逐渐清晰。
那赫然是一头巨猿!一头放大了不知多少倍的山岳巨猿!它的身躯如同由嶙峋的岩石堆砌而成,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原本可能是灰褐色的皮毛,此刻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仿佛被干涸的血液浸染过,在磷光下泛着油腻而诡异的光泽。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不再是野兽的浑浊,而是两团疯狂燃烧的、岩浆般的赤红!那红光中没有任何理智,只有纯粹的暴虐、杀戮与痛苦。它的嘴角咧开,涎水如同腐臭的黏液般滴落,在地面的骸骨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白烟。一股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腥臊气,混合着妖灵血髓那特有的邪异能量波动,如同实质的冲击波,随着它的呼吸一阵阵扑面而来!
“山……山岳巨猿?!不对!这、这是被那鬼血髓彻底污染变异了的!”季无忧的声音带着哭腔,腿肚子都在打转,“完了完了!这玩意儿一巴掌下来,咱们就得变成骨头渣子拌饭了!”
“闭嘴!”赤羽厉声喝道,它炸着羽毛,死死盯着巨猿,尤其是它心脏部位那隐约透出的、比周围更加深邃的暗红色光芒,“它核心处的血髓能量极不稳定,它在承受巨大的痛苦,这也让它更加狂暴!”
小朱雀从楚清歌领口探出个小脑袋,只看了一眼,就“嗖”地一下又缩了回去,瑟瑟发抖地传音:“好、好大……一点都不像红烧肉……像烤糊了的炭!”
阿甲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四肢紧紧抓住地面,身体微微伏低,鳞片全部竖起,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但它那小身板,在巨猿的阴影下,显得如此渺小。
沈墨是所有人中最冷静的一个。他横剑于前,周身剑气如同无形的屏障,将巨猿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和邪异气息抵挡在外。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迅速扫过巨猿庞大的身躯。
“皮糙肉厚,寻常攻击难伤。”他语速极快,声音却异常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双目赤红,灵智已失,全靠本能与血髓驱动。注意躲避它的捶击和扑咬,寻找弱点。”
他的话音刚落,那变异山岳巨猿似乎被眼前这几个“小虫子”的注视激怒了。它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将地面的碎骨震得四处飞溅!
“吼——!!!”
咆哮声中,它那如同房屋般大小的巨掌,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众人所在的区域猛地拍了下来!阴影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散开!”沈墨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率先向侧方疾掠。
楚清歌几乎是本能反应,体内灵力疯狂运转,施展出并不熟练的身法,连滚带爬地扑向另一边。季无忧更是怪叫一声,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窜了出去。
“轰隆!!!”
巨掌落下,地动山摇!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掌印深坑,范围内的骸骨尽数化为齑粉!狂暴的气浪夹杂着骨粉和腥风,将逃开的几人吹得东倒西歪。
楚清歌灰头土脸地从一堆骨头里爬起来,心有余悸地看着那个大坑,额头冷汗直冒。这要是慢一步,直接就成肉饼了!
“攻击它的眼睛和关节!”沈墨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已然稳住身形,手中长剑爆发出璀璨的剑光,一道凝练的浩然剑气,如同白色匹练,精准地射向巨猿那只完好的(相对而言)右眼!
巨猿似乎感应到威胁,猛地一偏头,剑气擦着它的眼角飞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却未能击中要害。这点伤害更是彻底激怒了它!
“嗷!”它发出痛苦的怒吼,另一只巨掌横扫而来,带起呼啸的狂风,目标直指刚刚站稳的楚清歌和季无忧!
“小心!”楚清歌惊呼,想躲已经有些来不及了。那巨掌覆盖的范围太大了!
关键时刻,一道赤红色的身影疾冲而上!
是赤羽!它体型虽小,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勇气和速度。它没有选择硬撼,而是如同离弦之箭,直冲巨猿横扫而来的手腕部位,张口喷出一股炽热的凤凰真火!
那火焰并非普通的凡火,带着一丝神圣的净化气息,精准地灼烧在巨猿手腕暗红色的皮毛上!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油脂上,一股焦糊味伴随着巨猿更加痛苦的嚎叫响起。横扫的巨掌轨迹出现了一丝偏差和迟滞!
就这一丝空隙,楚清歌和季无忧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攻击范围。
“谢了赤羽!”楚清歌大喊。
赤羽一击即退,灵活地避开巨猿因吃痛而胡乱挥舞的另一只爪子,声音带着急促:“别废话!它的皮毛对火焰有抗性,本王真火也只能让它疼一下!快想办法!”
另一边,沈墨的剑气如同狂风暴雨,不断袭扰巨猿的面门和眼睛,迫使它无法全力攻击楚清歌他们。但他的剑气斩在巨猿厚实的皮毛和肌肉上,大多只能留下不深不浅的伤口,难以造成致命伤害。这巨猿的防御力,简直变态!
“这、这怎么打?刮痧呢?”季无忧哭丧着脸,手忙脚乱地掏出几张符箓扔过去,爆开的火光和冰棱在巨猿身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楚清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一边躲避着四处飞溅的碎石和骨块,一边全力运转通灵之体。她不是要听草木说话,而是试图去“听”这头变异巨猿的状态!
她闭上眼,屏蔽掉震耳欲聋的咆哮和战斗的轰鸣,将灵觉集中在眉心的胎记上。那灼热感此刻仿佛成了她的探测器。
混乱!痛苦!狂暴!无尽的杀戮欲望!这是她最先“听”到的,属于血髓污染带来的负面情绪。
但在这片混乱的深处,她似乎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声音”——一种细微的、如同什么东西在哀鸣、在碎裂的“噼啪”声,源自巨猿的背部,靠近肩胛骨的某个位置!那里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比其他地方更加混乱和不稳定!
“它的弱点在背上!”楚清歌猛地睁开眼,指着巨猿宽厚的后背,大声喊道,“靠近右边肩胛骨的地方!那里的能量非常混乱,好像是旧伤,被血髓侵蚀得最严重!”
沈墨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身形陡然拔高,剑气纵横,全力吸引巨猿的注意力。
赤羽闻言,再次振翅高飞,试图从空中攻击那个指定位置。
然而,这变异巨猿虽然失去理智,战斗本能却极其可怕。它似乎察觉到赤羽的意图,猛地人立而起,用厚实的前胸和臂膀护住后背,同时张开血盆大口,一股带着浓烈腥臭和腐蚀性能量的暗红色吐息,如同瀑布般朝着空中的赤羽喷涌而去!
“赤羽小心!”楚清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boSS战,陷入了更加凶险的僵局!
第404章 第一轮攻势·溃败
赤羽凭借着极致的速度,在间不容发之际猛地拉升,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巨掌几乎是擦着它黯淡了几分的尾羽横扫而过,带起的恶风将地面刮掉厚厚一层。
“吼——!”
山岳巨猿一击不落,发出更加狂躁的咆哮,猩红的双眼死死锁定住空中那只挑衅它的“小虫子”,另一只巨掌抓起一块堪比房屋大小的岩石,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妖风,再次狠狠砸向赤羽!
“不好!”沈墨眼神一凛,玄衣无风自动,手中长剑爆发出清越剑鸣,一道凝练无比的浩然剑气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在飞石中部。
“轰!”
巨石在半空炸裂,化作无数碎石烟尘四散飞溅,暂时阻隔了巨猿的视线。
“咳咳……沈师兄,谢了!”楚清歌一边挥开面前的尘土,一边快速移动到沈墨身侧,语气急促,“这大家伙皮太厚了!我的丹火打上去就跟给它挠痒痒差不多!”
沈墨持剑而立,气息微沉,目光锐利地扫过巨猿那覆盖着暗沉硬皮的身躯。“寻常攻击难破其防。林青羽,你的‘冰魄针’专破罡气,尝试攻击其关节眼窍!”
被点名的林青羽正躲在一块巨岩后,脸色发白,闻言不情不愿地探出身,嘴上却不饶人:“还用你说!看我的!”她纤手一扬,数道散发着森森寒气的湛蓝细针疾射而出,目标直指巨猿的膝盖与手肘关节。
叮叮叮——!
一阵清脆的响声过后,冰魄针竟如撞上精铁,纷纷折断弹开,连个白点都没留下。
“怎么可能?!”林青羽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我这冰魄针连金丹修士的护体灵光都能刺穿!”
“咯咯咯,林师姐,你这针是不是受潮了?还是出门前忘了打磨?”小朱朱蹲在楚清歌肩头,虽然自己也吓得绒毛微炸,但丝毫不放过任何可以怼林青羽的机会。
“死鸟!你闭嘴!”林青羽气得跺脚。
“都什么时候了还吵!”季无忧一个懒驴打滚,狼狈地躲开巨猿因被冰针骚扰而随意踩下的一脚,原先他站立的地方已经多了一个深坑。他喘着气喊道:“这玩意儿被‘妖灵血髓’污染,产生了异变!防御力恐怕堪比元婴期的体修!常规法子不行!”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巨猿彻底被这群“苍蝇”激怒,它不再专注于赤羽,双拳如同擂鼓般疯狂捶打地面。
咚!咚!咚!
大地剧烈震颤,一道道恐怖的裂缝以它为中心蔓延开来,强烈的冲击波混合着飞沙走石,无差别地席卷向所有人!
“小心地裂!”楚清歌惊呼,脚下地面已然开裂,她急忙后跃,同时不忘甩出一道符箓贴在旁边一个踉跄的外门弟子背上,“疾风符,快闪!”
那弟子只觉得身体一轻,速度陡增,险之又险地跳开了裂缝区域,回头投来感激的一瞥。
但并非所有人都如此幸运。冲击波之下,原本就配合生疏的队伍瞬间大乱。
“啊!我的脚扭了!”
“别推我!快拉住我!”
“防御!快撑起灵力护罩!”
惊呼声、惨叫声、求救声此起彼伏。有人被震飞出去,有人掉入裂缝卡住,更有人被四处崩飞的石块砸中,血光乍现。精心维持的阵型,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溃散。
“阿甲!帮忙!”楚清歌朝着地面大喊。
穿山甲阿甲应声从土里钻出,试图用身体挡住一道蔓延向几名弟子的裂缝,却被强大的地震之力掀了个跟头,灰头土脸。
“不行啊清歌!这劲儿太大了!地龙翻身都没这么离谱!”阿甲晃着有点发晕的脑袋喊道。
沈墨挥剑斩开飞向他和楚清歌的几块巨石,眉头紧锁。“散开!各自寻找掩体,避免集中!”
他的指令清晰冷静,但在混乱中能听到的人不多。巨猿显然没打算给众人重整旗鼓的机会,它抬起巨大的脚掌,朝着人员最密集的区域狠狠踩下!
阴影笼罩下来,绝望的情绪在蔓延。
“清风绕体,丹火化翼!”楚清歌一咬牙,将几颗改良版疾风丹塞入口中,速度暴增,同时背后丹火喷涌,形成一对虚幻的火翼,让她得以低空滑翔。她冲向那几个吓呆了的弟子,一手一个,奋力将他们推开。
“楚师妹!”被救下的弟子惊魂未定。
“别愣着!快找地方躲起来!”楚清歌急促喊道,火翼维持不易,她额角已见汗珠。
另一边,林青羽早已顾不得形象,施展身法,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窜到更远处的一块巨岩后,拍着胸脯,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如同末日降临的场景,嘴里喃喃:“疯了疯了……这秘境根本就是绝地!”
季无忧不知何时掏出了他那古朴的罗盘,一边躲闪,一边看着疯狂转动的指针,脸色越发难看:“怨气还在增强……这血髓不简单,它在吸收战场残留的怨念滋养这头巨猿!”
空中的赤羽试图喷吐凤凰真火攻击巨猿头部,吸引仇恨,但那巨猿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带起的风压就险些将赤羽拍落。它的攻击,对于体型如此庞大的怪物来说,确实显得有些……刮痧。
“赤羽,回来!别硬拼!”楚清歌焦急地通过契约联系喊道。
赤羽不甘地长鸣一声,灵活地翻转,避开又一波碎石攻击,落回楚清歌附近一块较高的断崖上,气息有些紊乱,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羽毛也凌乱了不少。“这蛮货!皮糙肉厚得令人发指!”
第一轮接触性的攻势,以队伍的彻底溃败而告终。巨猿甚至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依旧矗立在原地,捶打着胸膛,发出示威般的咆哮,猩红的眼瞳扫视着溃散的“猎物”,似乎在挑选下一个攻击目标。
boSS战,陷入了更加凶险的僵局。常规攻击无效,阵型已散,人心惶惶。楚清歌与沈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头变异巨猿,比他们预想的还要难缠得多。
第405章 林青羽的“卖队友”行为
“这样下去不行!”楚清歌背靠着一块冰凉的石壁,快速喘息着,额角的汗水混着尘土滑落,“这大家伙根本刀枪不入,我们耗都会被它耗死!”
沈墨持剑护在她身侧,玄衣上沾染了些许尘土,气息却依旧沉凝。“需寻其弱点。季无忧所言非虚,妖灵血髓是关键,必有其核心所在。”
“核心……”楚清歌喃喃道,眉心下意识地蹙起,那火焰状的胎记隐隐发烫。她闭上眼,努力摒弃外界的嘈杂,将通灵之体的感知力缓缓延伸出去。
世界在她“耳”中变得不同。弟子们恐惧的心跳,岩石的沉闷,风中灵气的紊乱……以及,那如同黑夜中灯塔般显眼的、充满了暴虐与怨恨的咆哮源头——山岳巨猿。
它的气息如同沸腾的泥沼,污浊而强大。但在那一片混乱狂暴的能量流动中,楚清歌的感知如同最灵敏的触须,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杂音”。那是一种……类似于哀嚎的、尖锐的刺痛感,并非来自巨猿的表皮,而是源自其体内偏后背的某个位置!
“在背上!”楚清歌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亮光,指向巨猿那肌肉虬结、覆盖着厚皮的后背,“它背上靠左的位置!那里的能量流动非常滞涩混乱,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我感觉到了……‘痛苦’!”
她的话语带着一丝奇异的笃定,让沈墨侧目。
“背上?”沈墨目光锐利地投向巨猿那如同小山般的脊背,“那里似乎……有一片颜色更深的区域?”
经他提醒,众人才注意到,巨猿左后肩胛骨下方,确实有一小块区域的皮毛颜色呈暗红色,与周围灰黑的皮毛略有不同,若不仔细看,极易忽略。
“肯定是旧伤!”季无忧不知何时猫着腰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发现关键线索的兴奋,“被血髓污染后,旧伤成了它力量核心的同时,也成了最大的破绽!楚道友,你这感知力绝了!”
找到了可能的弱点,众人精神稍振。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怎么打?
巨猿体型庞大,动作相对迟缓是不假,但它双臂极长,守护周身毫无死角,想要绕到它背后攻击那块小小的区域,谈何容易?
“需要有人正面吸引它的全部注意力,为另一人创造绕后的机会。”沈墨迅速做出判断,语气不容置疑,“我来牵制它。”
他这话一出,楚清歌心头一跳。正面牵制这发狂的巨猿?这风险太大了!
“不行!太危险了!”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沈墨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依旧清冷,却似乎多了一丝别的什么。“唯有我的剑气能稍阻其势。你速度不慢,又有丹火翼辅助,绕后尝试攻击的任务,你最合适。”
他的分析冷静而客观,楚清歌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确实,在场众人里,除了沈墨,恐怕没人能正面顶住巨猿的怒火。
“咯咯!说得对!”小朱朱站在楚清歌肩头,用小翅膀拍胸脯,“清歌放心去!本朱雀用幻术帮你干扰它!赤羽老大,你也来点猛火给它挠挠痒,吸引下仇恨!”
落在不远处断崖上的赤羽闻言,傲娇地昂起头:“哼,无需你这杂毛鸟多言。本座自有计较。”它周身开始凝聚炽热的火焰能量,显然准备发动一波强力攻击。
计划似乎就这么定了下来。沈墨深吸一口气,周身剑气再次升腾,准备发动攻势为楚清歌创造时机。
然而,就在这紧张的氛围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带着哭腔响了起来:
“沈师兄!楚师妹!救命啊!”
只见林青羽不知何时,竟然跑到了一个极其尴尬的位置——她离巨猿不算太远,身旁只有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作为掩体,看上去岌岌可危。她花容失色,泪眼婆娑,朝着沈墨和楚清歌的方向伸出颤抖的手。
“我的脚……我的脚好像扭伤了,动不了!救救我!”她声音凄婉,配上那副姣好的容貌,倒是颇能激起人的保护欲。
楚清歌眉头一皱。林青羽会这么不小心?她心里打了个问号。但同门遇险,见死不救终究说不过去。
“你坚持住!”楚清歌喊了一声,看了一眼沈墨。沈墨微微颔首,剑气锁定了巨猿,示意她快去快回。
楚清歌背后丹火翼再次凝聚,身形一闪,便朝着林青羽的方向低空掠去。她落在林青羽身边,伸手去扶她:“林师姐,还能走吗?我扶你……”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刚才还一副柔弱不能自理模样的林青羽,眼中骤然闪过一抹计谋得逞的狠毒和快意。她非但没有借助楚清歌的手站起来,反而在楚清歌弯腰靠近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楚清歌朝着巨猿的方向狠狠一推!
“楚师妹,对不住了!你帮我们引开这怪物一会儿吧!”林青羽的声音带着扭曲的兴奋,与她之前的柔弱判若两人。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出乎意料!
楚清歌完全没有防备,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警惕巨猿和思考如何救人上,哪曾想过同为仙门弟子的林青羽会在此刻下此毒手!一股巨大的推力从背后传来,她惊呼一声,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扑去,而前方,正是那只因为察觉到动静而缓缓转过身的山岳巨猿!
猩红的巨眼瞬间锁定了这个主动“送上门”的小不点!
“吼——!”
腥臭的狂风扑面,巨大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楚清歌甚至能看清巨猿鼻孔中喷出的热气,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接近!
“清歌!!”小朱朱发出尖锐的悲鸣。
赤羽的火焰攻击才刚刚酝酿到一半,根本来不及救援!
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仿佛撕裂空间,后发先至!它不是攻向巨猿,而是精准无比地斩在了楚清歌身前半步的地面上!
“轰!”
剑气炸开,并非为了杀伤,而是形成了一股强劲的、反向的冲击气浪!这气浪如同一道无形的墙壁,正好迎上了被推出来的楚清歌。
“唔!”
楚清歌只觉得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迎面托住了自己,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止住,甚至还被推得向后踉跄了两步,险之又险地脱离了巨猿利爪的攻击范围。
巨猿的爪子带着破空声,擦着楚清歌的衣角挥过,抓了个空。
楚清歌惊魂未定,猛地回头。
只见沈墨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面沉如水,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锐利如刀,正死死地盯着脸上笑容僵住、转为错愕与惊慌的林青羽。他手中的长剑仍在微微嗡鸣,显然,刚才那道救命的剑气,正是出自他手。
他甚至来不及呵斥,在挥出那道剑气的瞬间,就已再次转身,迎向了因为攻击落空而愈发暴怒的巨猿。
但所有人都看清了刚才那一幕。
季无忧目瞪口呆,指着林青羽,嘴唇哆嗦着:“你……你你你……同门相残?!玄天宗竟有如此……”
阿甲从地里钻出半个脑袋,小眼睛瞪得溜圆:“俺滴娘诶!这女娃娃心肠忒毒了!”
赤羽的怒火更是直接爆发,它放弃了攻击巨猿,转而对着林青羽的方向发出一声蕴含神兽威压的尖锐啼鸣,周身凤凰真火不受控制地溢散开来,显示出它内心的震怒。
林青羽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没想到沈墨的反应竟然这么快,更没想到自己的行为会暴露在这么多人眼前。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楚师妹自己没站稳!”她慌乱地辩解,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
楚清歌站定身体,心脏仍在狂跳,但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她看着林青羽,一字一句地说道:“林师姐,你这‘没站稳’,力道可真是不小啊。”
第406章 沈墨的“爆发”
楚清歌那句冰冷中带着讽刺的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甩在林青羽脸上,让她那张楚楚可怜的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被揭穿后的慌乱与一丝隐藏极深的怨毒。
“你血口喷人!”林青羽尖声反驳,但底气明显不足,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周围其他人投来的鄙夷目光。
然而,此刻根本没人有闲心跟她进行口舌之争。
“吼——!”
山岳巨猿因两次三番被“苍蝇”骚扰,尤其是眼看要到手的“小点心”居然溜了,狂怒彻底达到了顶点。它放弃了去抓挠背后那让它有些不舒服的灼热感(来自赤羽之前的骚扰),猩红的巨眼死死锁定了场中剑气最为凛冽、也是对它威胁最大的目标——沈墨!
巨大的脚掌抬起,阴影瞬间笼罩了沈墨所在的那片区域,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轰然踩下!这一脚若是踏实,恐怕金丹修士也得变成一滩肉泥!
“沈师兄!”楚清歌顾不得再理会林青羽,惊呼出声,背后的丹火翼本能地就要煽动前去救援。
“别过来!”
沈墨头也未回,一声低喝止住了她的动作。面对那如同山岳倾塌般的攻击,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他周身原本沉凝的气息骤然变了!如果说之前是山涧清泉,冷冽而节制,那么此刻,便是即将喷发的火山,充满了压抑到极致、即将爆裂的恐怖力量!
“嗡——!”
他手中那柄看似古朴的长剑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高亢剑鸣,剑身剧烈震颤,清冷的剑光暴涨,仿佛一轮微缩的皓月在他手中升起!
“剑荡八荒!”
沈墨清冷的声音此刻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他双手握剑,由下至上,猛地逆斩而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最磅礴的剑气!
一道凝练得近乎实质的半月形剑气呼啸着离剑而出,剑气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撕裂的悲鸣,地面被犁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那剑气并非直冲巨猿的脚掌,而是精准无比地斩向了其支撑身体的那条腿的脚踝部位!
攻其必救!
巨猿虽然狂暴,但本能犹在。感受到那道剑气中蕴含的、足以威胁到它平衡的锋锐力量,它那踩下的巨脚不得不中途变向,狠狠踏向那道袭来的剑气侧面。
“轰——!!!”
剑气与覆盖着厚皮和妖力的猿腿悍然相撞!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挠痒痒般的闷响!而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开来,将靠得稍近的一些碎石直接震成了齑粉!楚清歌不得不撑起丹火护罩,才勉强站稳。
烟尘弥漫中,只见那巨猿发出了一声带着痛楚和惊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这一剑之力撼动,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步才稳住!它那只硬接了剑气的脚踝处,赫然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如同小溪般流淌下来,虽然相对于它庞大的体型来说不算致命,但这是开战以来,它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受伤”!
“我的个亲娘哎……”季无忧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罗盘差点掉在地上,“这、这是筑基期能有的剑气?!沈道友,你莫不是哪个剑仙老怪转世吧?!”
阿甲从地里冒出整个脑袋,小眼睛瞪得像铜铃:“乖乖!沈老大发威了!这一剑够劲!”
就连傲娇的赤羽,也暂时停下了对林青羽的怒视,赤红的鸟瞳中闪过一丝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哼,总算有点样子了。不过这蛮货皮厚,光砍脚脖子可放不倒它。”
空中的小朱朱更是激动地扑棱着翅膀:“嘎!沈师兄威武!砍它!砍它丫的!”
所有人都被沈墨这石破天惊的一剑震慑住了。这一剑,不仅暂时逼退了巨猿,更是在众人近乎绝望的心中,重新点燃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沈墨,情况却并不像看上去那么轻松。
一剑斩出后,他持剑的手臂微微颤抖了一下,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周身的剑气依旧强盛,但楚清歌敏锐地察觉到,那剑气之中,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与浩然正气格格不入的暴烈与晦暗。
是消耗过大?还是……
楚清歌想起之前秘境入口处,沈墨心魔似乎有所躁动,心头不由得一紧。
“沈墨,你怎么样?”她忍不住传音问道,语气带着担忧。
沈墨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因受伤而愈发狂躁的巨猿。他的声音通过传音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无妨。旧伤处,看清了吗?”
楚清歌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沈墨这是在用自己的爆发,为她创造观察和确认弱点的机会!
她立刻收敛心神,再次将通灵之体催动到极致,感知力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向巨猿后背那块暗红色的区域。
果然!当巨猿因为脚踝受伤而愤怒地捶打胸膛、身体微微后仰时,楚清歌清晰地“听”到了那块区域传来更加尖锐、混乱的“哀嚎”!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冲撞,想要破体而出!那里的能量波动极其不稳定,与巨猿周身凝实的妖力形成了鲜明对比!
“确认了!就是左后肩胛骨下面那块暗红色的旧伤!”楚清歌语气肯定地大声道,“那里的防御最薄弱,能量最混乱!攻击那里绝对有效!”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还保有战力的人耳中。
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但狂怒的巨猿,显然不会给他们从容部署的机会。脚踝的伤痛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它不再用脚踩,而是挥舞起那双足以摧山断岳的巨臂,如同两柄巨大的攻城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让它受伤的沈墨疯狂砸落!
拳影如山,笼罩四方!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沈墨眼神一厉。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退!他一退,身后的楚清歌,以及其他弟子,必将暴露在这毁灭性的打击之下!
“来得好!”
他清喝一声,竟是不闪不避,手中长剑舞动如轮,一道道凝练的剑气纵横交错,在他身前布下了一层密不透风的剑网!
“叮叮当当!轰!轰!轰!”
巨猿的拳头与沈墨的剑气疯狂对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和能量爆炸声。剑气不断被巨力轰碎,又不断再生,沈墨的身影在漫天拳影和破碎的剑光中,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坚定地屹立不倒!
他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块礁石,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扛住了山岳巨猿绝大部分的怒火和攻击!
这一幕,深深烙印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季无忧喃喃道:“疯了……真是疯了……这是拿命在填啊……”
林青羽看着那在狂暴攻击中依旧挺拔的玄色身影,眼神复杂,有嫉妒,有后怕,也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楚清歌看着沈墨那略显孤寂却又无比强大的背影,看着他每一次挥剑时微微颤抖的手臂,看着他苍白却坚毅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沈墨这种程度的爆发绝不可能持久。他是在用自己作为盾牌,为她,为所有人,争取那唯一的一线生机!
不能再等了!
“赤羽!小朱朱!阿甲!季道友!”楚清歌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快速下达指令,“我们一起上,给沈师兄分担压力!创造机会!”
第407章 楚清歌的“弱点”分析
“赤羽!小朱朱!阿甲!季道友!”楚清歌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快速下达指令,“我们一起上,给沈师兄分担压力!创造机会!”
话音刚落,早已按捺不住的赤羽率先清唳一声,周身黑羽泛着幽光,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冲向妖猿面门,口中酝酿的凤凰真火虽未至巅峰,但那炽热的气息已让空气扭曲。
“大块头,看这里!”赤羽试图吸引注意。
那妖猿正被沈墨刁钻凌厉的剑气扰得不胜其烦,见状巨掌带着腥风就朝赤羽拍去,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咆哮。
“阿甲!”楚清歌立刻喊道。
“瞧好吧主人!”阿甲四肢并用,瞬间没入地下,下一刻,妖猿脚下地面猛地塌陷一小块,虽不足以让它摔倒,却也让它身形一个趔趄,拍向赤羽的巨掌慢了半拍。
赤羽趁机一个灵巧的盘旋,擦着掌风边缘掠过,惊出一身冷汗(如果鸟会出汗的话):“好险!差点被拍成鸟饼!阿甲你挖准点!”
小朱朱则扑棱着翅膀,绕着妖猿庞大的头颅快速飞行,七彩尾羽光芒闪烁,试图制造幻象干扰。可惜这妖猿似乎被血髓侵蚀得神智昏聩,幻术效果大打折扣,只让它更加烦躁地晃了晃脑袋。
“不行啊清歌!”小朱朱急得喳喳叫,“这家伙脑子里好像全是肌肉和那红疙瘩,我的幻术不太管用!”
季无忧也没闲着,他肉痛地又掏出几张符箓,口中念念有词,甩向妖猿。符箓化作几道金光,如同锁链般缠向妖猿四肢,暂时限制了它的部分行动。
“楚道友!快!我这‘缚灵符’撑不了多久!”季无忧额头见汗,大声提醒。
沈墨压力骤减,剑势更添三分凌厉,浩然剑气如同匹练,不断在妖猿坚逾精铁的身躯上留下浅痕,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却成功将其注意力牢牢吸引在自己身上。
楚清歌屏息凝神,趁着众人创造的宝贵时机,全力运转通灵之体。她闭上眼睛,将神识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试图穿透妖猿那狂暴混乱的气息,捕捉更深层的信息。
周围的世界瞬间安静下来,战斗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她“听”到了妖猿体内奔腾如江河的狂暴气血,也“听”到了那深植于其心脏附近,散发着不祥邪异波动的血髓核心。
那核心如同一个活物,正贪婪地汲取着妖猿的生命力,并散发出令楚清歌极为不适的污染之力。她强忍着恶心,将感知聚焦过去。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却充满了痛苦、混乱与……一丝不甘的“哀嚎”,隐隐约约传入她的感知。
这哀嚎并非来自妖猿本身,更像是那血髓核心在强行控制、扭曲妖猿庞大生命能量时,产生的某种“排异”或者说“摩擦”的异响。顺着这哀嚎的源头仔细“探去”,楚清歌的感知猛地停留在妖猿宽阔的后背——靠近左肩胛骨的下方。
那里,有一片区域的能量流动异常滞涩,与周围奔腾的气血格格不入。邪异的血髓能量流经此处时,总会引起一阵更剧烈的、无声的“尖啸”,仿佛那里有一个无法愈合的旧伤口,连血髓的力量都无法完全渗透和控制,反而成了能量循环中的一个薄弱点!
“找到了!”楚清歌猛地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亮光,语速飞快地喊道:“它的弱点在背上!左肩胛骨下面一点,那里有个旧伤,是它力量运转最不畅的地方!”
她一边喊,一边伸手指向那个具体位置。
正在与妖猿周旋的沈墨闻言,剑势微微一滞,目光如电般扫向楚清歌所指的方向。他之前与妖猿交手,只觉得此獠防御惊人,浑身几乎毫无破绽,却没想到弱点藏在如此隐蔽之处。
季无忧也是面露惊讶:“背部旧伤?楚道友,你如何得知?”
“没时间解释了!信我!”楚清歌语气笃定,看向刚刚躲过一击,有些气喘的赤羽,“赤羽!你速度快,火焰强,主攻那个点!想办法破开它的防御!”
赤羽悬浮在半空,看着妖猿那肌肉虬结、覆盖着厚厚皮毛和隐隐血光的后背,尤其是左肩胛骨那片区域,确实能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能量淤塞感。它傲娇地一扬脖子:“哼,总算轮到本座发挥真正实力了!看我把那鬼地方烧穿!”
小朱朱立刻自告奋勇:“我来帮你干扰它!让它没法专心防背后!”说着,它拼尽全力催动尾羽七彩光芒,这次不再制造复杂幻象,而是集中力量,在妖猿的眼前不断闪烁刺眼强光,让它烦躁地闭眼甩头。
“阿甲!”楚清歌继续点名,“继续干扰它下盘,别让它站稳了发力!”
“好嘞!”阿甲再次潜入地下,专门在妖猿试图移动或发力时,制造小范围的地陷或突起,虽然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和干扰性极强。
季无忧见状,也不再犹豫,咬牙又拿出几张辅助性的“疾风符”和“锐金符”,精准地拍在赤羽和小朱朱身上:“两位,助你们一臂之力!”
赤羽顿时感觉身体一轻,翅膀扇动间速度更快,喙边凝聚的凤凰真火也带上了一丝锐利无匹的气息。它长啸一声,化作一道流火,绕开妖猿挥舞的手臂,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扑其背部左肩胛下的那片区域!
妖猿似乎也本能地感受到了来自背后的威胁,变得更加狂躁,想要转身应对,却被沈墨死死缠住正面,剑气如同附骨之疽,让它根本无法从容转身。脚下还不时有阿甲的“地质灾害”骚扰,眼前还有小朱朱的“闪光弹”干扰,当真是腹背受敌,顾此失彼。
“就是现在!”楚清歌紧握双拳,紧张地盯着赤羽的动作。
赤羽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将周身力量凝聚于一点,那团经过符箓加持、更加凝练炽热的凤凰真火,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撞向了楚清歌所指的那个“弱点”!
“噗——!”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沉闷的撕裂声响起。赤羽的火焰竟然真的破开了那片区域异常坚韧的防御,虽然只是烧焦了皮毛,深入不到一寸,但比起之前众人攻击如同挠痒痒的效果,已是天壤之别!
更重要的是,随着这处旧伤被外力强行破开一丝,妖猿体内那原本就因血髓侵蚀而不甚稳定的能量循环,瞬间出现了剧烈的紊乱!
“吼——!!!”
妖猿发出了开战以来最痛苦、也最愤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僵直。那背部的伤口处,隐隐有暗红色的邪异光芒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伴随着更加清晰的、只有楚清歌能“听”到的能量哀嚎!
“有效!”季无忧惊喜道。
沈墨眼中精光一闪,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身随剑走,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璀璨剑光,直刺妖猿因痛苦而暴露出的咽喉要害!
第408章 阿甲的“钻洞”攻击
沈墨身化剑光,直取妖猿咽喉,这一剑要是刺实了,就算这大家伙皮再厚,也得去掉半条命!
然而,那妖猿虽因背部旧伤被赤羽撕裂而剧痛狂怒,动作僵直,但野兽的本能犹在。生死关头,它竟猛地一偏头,同时抬起那堪比石柱的粗壮手臂,堪堪护住了脆弱的咽喉!
“锵——!”
沈墨那凝聚了全身功力的一剑,狠狠地刺在了妖猿坚韧无比的前臂骨骼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剑气在其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黑红色的血液汩汩流出,却终究未能一击毙命。
“吼!!!” 剧痛反而彻底激发了妖猿的凶性,它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锁定在半空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沈墨身上,另一只完好的巨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朝着沈墨拍去!看那架势,若是拍实了,沈墨怕是立刻就要变成一滩肉泥。
“沈师兄!”楚清歌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失声惊呼。
“不好!”季无忧也是脸色大变,急忙甩出两张防御符箓,化作两层薄薄的光罩挡在沈墨身前。
可谁都清楚,这仓促之间的防御,恐怕难以完全抵挡妖猿这含怒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谁也没太留意到的身影,正从地下快速接近。
“嗖——噗!”
只见妖猿那只作为支撑脚的、宛如巨象腿般的右脚旁边,泥土突然如同喷泉般炸开!一个圆滚滚、覆盖着厚实鳞片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钻了出来!
不是阿甲又是谁?
它之前一直按照楚清歌的命令在地下搞“地质灾害”,这会儿眼见沈墨遇险,也顾不得什么战术安排了,直接就选择了距离最近、也是妖猿此刻全身重量主要依托的那只右脚,发动了它的拿手好戏——钻洞攻击!只不过这次,钻的不是洞,是……脚心?
“嘿!大家伙,给你做个足底按摩!免费的!”阿甲嗷唠一嗓子,把自己那坚硬无比、闪烁着淡淡土黄色光芒(稀薄龙脉之力激发)的脑袋,对准妖猿那长满厚茧、但相对来说依旧是柔软部位的脚心,狠狠一顶!
“嗷呜——!!!”
一声与之前狂暴怒吼截然不同的、带着点诡异扭曲和极致酸爽的痛嚎,猛地从妖猿喉咙里爆发出来!
想象一下,一个全身肌肉虬结、刀枪不入的巨汉,正全力出击时,突然被人用铁锥狠狠扎了一下最敏感的脚心……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
妖猿那只遭受“致命打击(脚)”的右腿,瞬间如同触电般猛地缩了起来!庞大的身躯顿时失去了平衡,像个喝醉了酒的巨人,朝着侧后方狼狈地踉跄倒退。
它那原本势在必得、拍向沈墨的巨掌,自然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失衡而失去了准头和大部分力量,擦着沈墨的衣角呼啸而过,只带起一阵猛烈的罡风,将沈墨的头发和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噗通!轰隆!”
妖猿一连倒退了好几步,最终还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震得整个地面都晃了三晃,压垮了一大片散发着荧光的水晶灌木。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半空中的赤羽忘记了扇动翅膀,差点掉下来:“嘎?这就……坐下了?”
小朱朱眨巴着豆豆眼,看着抱着右脚、表情扭曲(如果猿脸能做出那种表情的话)、发出怪异呜咽声的妖猿,喃喃道:“阿甲……这是戳到它笑穴了还是痛穴了?怎么叫声这么奇怪?”
季无忧张大了嘴巴,看着从妖猿脚边土坑里重新露出头,正得意洋洋甩着头上泥土的阿甲,半晌才合上,憋出一句:“……这位穿山甲道友,还真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啊……”
就连一向清冷的沈墨,在险死还生后,看着那坐在地上、暂时失去威胁的妖猿,以及那个一脸“求表扬”模样的阿甲,嘴角都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他飘然落地,微微喘息,持剑的手稳如磐石,但眼神里也难免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
楚清歌则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她快步跑到阿甲旁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忍不住轻轻踢了它屁股一下(当然,没用力):“你这家伙!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去硬撼它脚后跟呢!怎么钻人家脚心去了?”
阿甲得意地晃着脑袋,鳞片哗啦作响,邀功道:“主人!我这招厉害吧?这叫精准打击!我在地下就感觉到了,这大块头全身就脚底板那块能量防护最弱,跟个没关门的小仓库似的!我就寻思着给它来一下狠的!怎么样?效果拔群吧!”
它说着,还用爪子指了指还在那里抱着脚、时不时抽一口冷气的妖猿,嘿嘿直笑:“你看它,是不是酸爽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何止说不出话……”季无忧走过来,表情复杂地看着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妖猿,又看看阿甲,由衷感叹,“贫道今日算是开了眼界。果然,胜负之机,往往在于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阿甲道友这一顶……堪称神来之笔,直接扭转了战局啊!”
沈墨也走了过来,虽然没说话,但还是对着阿甲微微颔首,算是表达了谢意。毕竟刚才若不是阿甲这出人意料的一击,他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阿甲被沈墨这“高冷”的认可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虽然它脸皮厚看不太出来),用爪子挠了挠地:“嘿嘿,没啥,没啥,应该的!总不能光看着沈道友你被拍扁不是?”
楚清歌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感慨。谁能想到,面对如此可怕的变异妖猿,最终打破僵局,创造出绝佳机会的,竟然是阿甲这看似滑稽、实则精准无比的“钻洞攻击”?
她蹲下身,摸了摸阿甲冰凉坚硬的鳞片,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干得漂亮,阿甲!回去给你加餐,烤灵虫管够!”
“真哒?!”阿甲的眼睛瞬间亮了,口水差点流出来,“主人你可要说话算话!”
“当然算话。”楚清歌笑着保证,随即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那暂时失去战斗力,但显然不会就此罢休的妖猿,眼神重新变得凝重,“不过,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这家伙只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等它缓过劲来……”
她的话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妖猿虽然暂时失衡坐下,看上去有些滑稽,但它那庞大的身躯和体内血髓核心提供的邪异力量依旧不容小觑。背部的旧伤和脚心的剧痛,反而可能让它更加疯狂。
沈墨握紧了手中的剑,沉声道:“趁它病,要它命。”
季无忧也收敛了脸上的惊讶,再次掏出了符箓,肃然道:“不错,此獠凶顽,绝不能给它喘息之机!”
赤羽和小朱朱也重新飞回半空,蓄势待发。
第409章 赤羽的“空中”打击
季无忧话音未落,他已将手中那叠看起来古旧不堪的符箓猛地朝空中一抛。符纸无风自燃,化作数道流光,并非直接攻击妖猿,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嗖嗖地绕着那庞然大物飞旋,瞬间在其周围布下了一个淡金色的光牢!
“嗷——!”妖猿正欲追击动作灵巧、让它屡次抓空的楚清歌,庞大的身躯猛地撞在光牢之上,金色符文闪烁,竟将它硬生生弹了回去,发出一声带着困惑和暴怒的狂吼。它挥舞着巨臂砸向光牢,光壁剧烈震荡,涟漪阵阵,季无忧的脸色也随之白了一分,显然支撑得极为吃力。
“这符牢困不住它多久!快!”季无忧急声催促,额角已见汗珠。
“就是现在!”楚清歌眼睛一亮,赤羽等待的机会来了!
只见半空中,赤羽周身那黑红相间的羽毛根根竖起,原本因为之前的战斗和“保养不善”而有些黯淡的羽翼,此刻竟流转起一层淡淡的、却无比纯粹的金红色光晕。它小小的身躯仿佛一个被点燃的火种,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灼热能量。
“杂毛兔子,还有那个算命的!都给本座闪开点!”赤羽尖细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威严(或者说,是努力装出来的威严),“别挡着本座发挥!烫秃了可不赔!”
小朱朱本来还在努力对着妖猿的眼睛方向,试图喷射带着冰碴的火苗干扰视线,一听这话,立马扑棱着翅膀往旁边躲开老远,嘴里还不忘嚷嚷:“老大威武!烧它!对,就烧它那个看起来最丑的背!”
沈墨没有言语,但他剑势一变,原本凌厉攻向妖猿正面的剑气骤然收敛,化作数道凝练的白色丝线,如同拥有实质的绳索,精准地缠向妖猿试图护住后背的双臂,虽不能完全禁锢,却极大地限制了它的动作,为赤羽创造了绝佳的瞄准环境。
“唳——!”
一声清越穿云的啼鸣响起,与它平日里吵着要灵液保养羽毛的聒噪截然不同。赤羽双翼猛地一振,身形如一道离弦之箭,不,更像是一颗从天而降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流星,朝着妖猿那血肉模糊、隐隐透着不祥红光的背部旧伤处,悍然俯冲!
“给本座——燃!”
伴随着它中二气息十足的宣告,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呈现出白金色的火焰,自它喙中喷吐而出!那火焰并非铺天盖地,反而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精准无比地钻入了妖猿背部那被沈墨剑气、阿甲钻洞、楚清歌丹火多次关照过的伤口深处!
“嗤——嘭!”
火焰入体的瞬间,先是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灼烧声,紧接着,仿佛点燃了某种极度易燃易爆的物质,妖猿背部那处旧伤猛地发生了剧烈的爆炸!不是来自外部的冲击,而是从其体内迸发出来的、血肉与异种能量被极致高温引燃的爆裂!
“嗷呜呜——!!!”
这一次,妖猿发出的痛吼声超越了之前任何一次,震得整个水晶森林都在簌簌发抖,残留的水晶纷纷炸裂。它那庞大的身躯第一次失去了平衡,如同喝醉了酒一般,踉跄着向前扑倒,缠绕在双臂的沈墨的剑气丝线被生生崩断数根。它疯狂地扭动身躯,试图拍打后背,但那火焰如同附骨之疽,在其伤口内部持续燃烧,甚至隐隐透出皮肉,将周围的毛发都点燃了!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焦糊味,还夹杂着一种……有点像烤焦了辣椒的古怪气味?
“我的老天爷……”季无忧看得目瞪口呆,连维持符牢都忘了,光牢在妖猿疯狂的挣扎下轰然破碎,但他也顾不上反噬的气血翻涌,指着空中因为全力一击而羽毛光芒略显黯淡、却依旧努力维持着高傲盘旋姿态的赤羽,结结巴巴道,“这、这鸟儿……吐的不是普通灵火吧?这、这简直是……是天火啊!”他看向楚清歌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楚道友,你这战宠……到底是什么来头?”
楚清歌自己也有些发愣。她知道赤羽厉害,但没想到它全力爆发下的凤凰真火竟有如此威力,居然能直接从内部引爆对手的伤口。听到季无忧的问题,她下意识地回了句:“啊?它啊……它就是个比较挑食、爱臭美、还总自称‘本座’的……呃,临时室友?”
“噗……”旁边刚稳住身形的沈墨,似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声,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清冷模样,只是握剑的手微微松了松。
空中的赤羽显然听到了楚清歌的评价,气得差点从天上掉下来,一边喘着气一边炸毛尖叫:“楚清歌!你这个无知凡人!本座是高贵的神凤!神凤!刚刚救了你的命!你居然说本座是临时室友?!还有没有良心!回去必须给本座加餐!要最高档的灵液!不然下次让你被这大块头当球踢!”
小朱朱赶紧飞过去,讨好地用翅膀给赤羽扇风(虽然扇出的风没什么用):“老大消消气,老大最厉害!老大烧得真准!你看那大家伙,背上都冒烟了,跟烤糊了的地瓜似的!”
而被赤羽这精准又狂暴的“空中打击”命中的妖猿,此刻已然陷入了半疯狂状态,背部的剧痛和那股仿佛能灼烧灵魂的火焰让它彻底失去了理智,不再讲究什么章法,只是凭借着蛮力,朝着让它感受到最大威胁的源头——也就是刚刚落地的赤羽和楚清歌他们的方向,发狂般地猛冲过来,每一步都地动山摇,显然是要拼个鱼死网破!
第410章 季无忧的“定身”符箓
那妖猿彻底疯了!
像一座着了火、还疼得嗷嗷叫的小山,不管不顾地朝着他们碾压过来。地面轰隆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裂开。它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只剩下狂暴和毁灭,背上的伤口还在嗤嗤冒着混合了焦糊和古怪辛辣气味的黑烟,看着都替它疼得慌。
“妈呀!它、它它它冲过来了!老大我们快跑吧!”小朱朱吓得羽毛倒竖,绕着楚清歌头顶疯狂盘旋,差点织出个鸟窝来。
刚刚释放完大招、正喘着气努力维持“本座依旧威武”形象的赤羽,也被这同归于尽的气势吓了一跳,嘴上却不服输:“跑什么跑!区区一头烤糊了的笨猿!本座……本座还能再烧它一回!”话是这么说,但它那小身板明显晃了晃,显然刚才那口凤凰真火消耗极大。
楚清歌心脏也是砰砰直跳,手里紧紧攥着几颗刚掏出来的、看起来不太稳定的丹药,脑子里飞速计算着是把它们扔出去爆炸好,还是当成烟雾弹掩护大家跑路好。这大家伙临死反扑,硬碰硬肯定吃亏!
沈墨眉头紧锁,一步踏前,再次将楚清歌挡在身后,手中长剑发出清越的嗡鸣,剑气吞吐不定,显然在酝酿一击。但他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几分,连续高强度的出手,尤其是之前强行束缚妖猿双臂,对他负担不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边传来季无忧带着哭腔(更多是心疼的)的嚎叫:“我的‘千金散尽还复来’定身符啊!珍藏版!绝版了!亏大发了啊——!”
只见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一张材质明显不同于之前那些、闪烁着暗金色流光的符箓,脸上那表情,比被人抢了老婆本还痛心疾首。那符箓上的朱砂纹路异常繁复古老,隐隐构成一个“定”字虚影。
“季道友!都什么时候了,快用啊!灵石回头我帮你跟楚师姐讨!”小朱朱急得在空中大喊,不小心把心里话都秃噜出来了。
楚清歌:“……” 她现在没空跟一只鸟计较工钱问题。
季无忧一咬牙,一跺脚,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和财力,将那张珍贵的符箓朝着狂奔而来的妖猿猛地掷出!口中念念有词:“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定!定!定!你给我定住!”
那暗金符箓离手后,并未像普通符纸般燃烧,而是瞬间化作一道凝实的金光,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如同穿越了空间,直接印在了妖猿那宽阔得能跑马的额头上!
金光没入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正在疯狂冲锋的妖猿,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抬起的巨蹄悬在半空,挥舞到一半的手臂定格,连它背上燃烧的火焰和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喉咙里还在发出沉闷的、被强行扼住的“嗬嗬”声,显示它并未真正死亡,而是在与那股强大的禁锢之力疯狂对抗。
它周身的空间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波纹,如同被无形的水晶封住。
“成、成功了?”楚清歌屏住呼吸,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效果也太立竿见影了!
“废话!也不看看是谁压箱底的宝贝!”季无忧一脸肉疼地凑过来,指着妖猿额头上那个若隐若现的金色“定”字印记,“看到没?正宗上古传承‘千金定’!据说连发了狂的龙子狻猊都能定住三息!用在它身上……唉,杀鸡用牛刀,明珠暗投,暴殄天物啊!”他捶胸顿足,感觉心在滴血。
“三息?”沈墨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眼神一凛,“抓紧时间!”他手中的剑再次扬起,剑气开始急速凝聚。三息,也就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太短了!
“三息?!就这么一会儿?你这符箓是抢钱的吧!”赤羽也尖叫起来,它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本座还以为能定到天荒地老呢!”
“你懂什么!”季无忧梗着脖子反驳,“这可是规则层面的禁锢!能定住这大家伙三息已经是极限了!你以为是大白菜啊?你知道这符箓多难画吗?材料多珍贵吗?我师祖的师祖……”
“行了行了知道您老破费了!”楚清歌赶紧打断他的忆苦思甜和诉穷,语速飞快,“沈师兄,它背上的伤口被赤羽烧得最脆!阿甲!”
她喊了一声一直在地面伺机而动的穿山甲。阿甲虽然之前被震伤,但此刻也明白机会稍纵即逝,立刻鼓起余力,猛地从妖猿身前不远的地面钻出,不是攻击,而是用它那覆盖着淡薄龙鳞虚影的脑袋,狠狠撞向妖猿的一只脚踝!
“砰!”这一下力道不大,但时机刁钻,让本就重心不稳、又被定住的妖猿身体更加前倾,将那个还在燃烧、内部结构已被破坏的背部旧伤,更大面积地暴露出来。
“就是现在!”楚清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将体内所有能调动的灵力,连同丹尊残魂偶尔泄露出的、被她艰难驯服的一丝精纯火元,毫无保留地注入到手中那柄由丹火凝聚而成的、越发凝实的火焰短剑中。短剑发出刺眼的亮白色光芒,温度急剧升高,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杂毛鸟!算命的!沈冰块!掩护我!”楚清歌大喊着,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妖猿那毫无防备的背部伤口冲去。她给队友起的外号在这紧张时刻脱口而出,格外接地气。
沈墨对于“沈冰块”的称呼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但动作丝毫未停,一道凝练至极的白色剑气后发先至,并非攻击,而是精准地劈在妖猿伤口边缘一块即将崩裂的焦黑血肉上,为楚清歌的火焰短剑开辟出更清晰的路径。
赤羽则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对着妖猿试图挣扎抬起的另一只手臂喷出一小股凤凰真火,虽然威力大减,但那至阳至烈的气息还是让妖猿的动作滞涩了刹那。
季无忧也没闲着,一边心疼得龇牙咧嘴,一边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看起来像是清仓处理品的低级“迟缓符”、“虚弱符”,一股脑地甩到妖猿身上,嘴里嘟囔着:“赔本买卖!亏到姥姥家了!好歹找补点利息……”
在三息时间即将结束,妖猿眼中红光暴涨,身体开始剧烈震颤,金色“定”字印记剧烈闪烁、眼看就要破碎的瞬间——
楚清歌娇叱一声,身形跃至最高点,手中那柄凝聚了她全部力量、炽烈如小型太阳的丹火之剑,沿着沈墨剑气开辟、赤羽真火灼烧、阿甲舍身创造出的绝佳角度,精准无比地、狠狠地、彻底地——
刺入了妖猿背部旧伤的最深处!
“给——我——爆!”
第411章 丹火化剑·致命一击
楚清歌那声“爆!”喊得是气势十足,颇有几分话本里英雄豪杰决战时的风范。可惜,现实往往没那么戏剧化。
她那凝聚了全身力气、仿佛小太阳似的丹火之剑,捅进妖猿后背伤口时,发出的不是“轰隆”一声巨响,而是更接近于……烧红的烙铁捅进了一大块半凝固的、混合了辣椒酱和铁锈的油脂里,发出一连串“嗤嗤啦啦——噗叽噗叽”的、让人牙酸又有点恶心的声音。
想象一下,你奋力一棍子打下去,没听到脆响,反而像是打进了黏糊糊的年糕里,那种着力感……楚清歌现在就是这种感觉。手臂上传来的反馈软绵绵、黏糊糊的,还带着一股顽强的阻力,让她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吧?关键时刻掉链子?这核心是牛皮糖做的?”
那妖猿虽然被定住,但庞大的身躯因为这内部的猛烈穿刺而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被扼住的痛吼变成了更加沉闷恐怖的“咕噜”声,像是随时要破开禁锢。它背上那个被赤羽烧开、被沈墨劈斩、被阿甲撞露的伤口,此刻像一张狰狞的大嘴,内部红光疯狂闪烁,隐约可见一块不规则形状的、如同跳动心脏般的暗红色晶体——那正是被污染的血髓核心!楚清歌的丹火之剑,正死死抵在那核心之上!
“喂!楚扒皮!你行不行啊?没吃饭吗?用力啊!”赤羽在半空急得直扑腾,它现在是一点火星子都挤不出来了,只能干着急,“本座可是把看家本事都用了,你别在这最后关头拉胯!”
小朱朱也跟着瞎起哄:“老大说得对!师姐加油!捅它!使劲捅!就像你上次捅穿王执事偷藏灵果的布袋那样!”
楚清歌:“……” 这都什么破比喻!她现在可没空吐槽。
沈墨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千金定”符箓的力量正在飞速消退,那妖猿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他毫不犹豫,并指如剑,隔空一点,一道极其凝练、带着凛冽寒意的剑气(与他平日浩然之气略有不同)后发而至,并非攻击,而是精准地附在了楚清歌的丹火之剑上!
“哇啊!”楚清歌只觉得手上一沉,那丹火之剑仿佛被瞬间镀上了一层冰蓝色的锋锐边缘,重量和穿透力陡然增加!一股冰冷的意念顺着剑身传来,简单直接:“凝神,引爆。”
是沈墨!他在用他独有的方式帮忙!
“嘶——好冷!”楚清歌打了个激灵,但这股寒意却让她有些焦躁的头脑瞬间清醒。她福至心灵,不再试图用蛮力往前捅,而是将全部神识集中,疯狂催动丹田内所剩无几的灵力,连同那一丝被沈墨剑气激发的、更加活跃的丹尊火元,以一种近乎狂暴的方式,全部灌注进丹火之剑的尖端!
“给——我——真的——爆啊啊啊!”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再次喊出这句话,这一次,不再是虚张声势!
那柄由最纯粹的丹火与一丝凤凰真火余韵、再加上沈墨的冰锐剑气强行糅合而成的“四不像”短剑,在接触到血髓核心的瞬间,内部极不稳定、互相冲突的能量,终于被楚清歌这不顾一切的催动,彻底点燃!
“嗡——轰!!!”
这一次,是结结实实、由内而外的爆炸!
没有惊天动地的蘑菇云,但那闷响却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心脏上擂了一拳。妖猿背部那伤口如同一个被撑到极限的气球,猛地鼓胀起来,然后轰然炸裂!
暗红色的血肉碎片、焦黑的骨骼渣子、还有那血髓核心破碎后迸溅出的、如同熔岩般的粘稠液体,混合在一起,呈放射状喷溅开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极致腥臊、焦臭、还有一丝诡异甜香的气味瞬间弥漫全场,堪比某种生化武器。
“呸呸呸!什么玩意儿!”离得最近的楚清歌首当其冲,被溅了一身红黑交加的粘稠物,差点没背过气去。她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某个巨型火锅(还是变态辣加料版)的锅底里捞出来。
“嗷——!!!”
妖猿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声、也是最为凄厉绝望的惨嚎。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暴怒,反而带上了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解脱,以及无尽的不甘。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砸向地面,震得整个水晶森林又是一阵哀鸣。
烟尘混合着那古怪的气味冲天而起。
现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有楚清歌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声音格外清晰。她看着自己手里那柄因为能量耗尽而缓缓消散、只剩几点火星子的丹火之剑,又看了看眼前那座不再动弹的“肉山”,还有点不敢相信:“结……结束了?我真把它……爆了?”
季无忧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捂着鼻子,凑近了几步,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一片狼藉的妖猿后背,尤其是那彻底被炸碎、只剩下些许暗红晶体残渣的核心区域,长长舒了口气:“爆了!真爆了!楚道友,你这‘丹火化剑·内部引爆’之术,真是……别开生面,效果拔群啊!” 他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虽然依旧心疼他的符箓,但至少命保住了,战利品……看起来还有点希望?
赤羽摇摇晃晃地落在一根歪倒的水晶柱上,虽然累得够呛,但依旧昂着脑袋,用翅膀尖指着楚清歌,对旁边同样累瘫在地的小朱朱说:“看到没?关键时刻,还得是本座的火打底,她才能炸得动!不然就她那点丹火,给这大家伙挠痒痒还差不多!”
小朱朱有气无力地附和:“老大英明……师姐也……还行吧。”
沈墨默默走到楚清歌身边,递过去一块干净(相对而言)的布巾,目光扫过她身上那堪称惨烈的污迹,语气依旧平淡,但似乎没那么冷了:“可有受伤?”
楚清歌接过布巾,胡乱擦了把脸,结果越擦越花,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混合着疲惫、兴奋和劫后余生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没事!就是……有点味儿。” 她顿了顿,看向沈墨,真诚地补充道:“刚才,多谢你了,沈师……呃,沈冰块。” 一不小心,又把心里给人家起的外号叫出来了。
沈墨拿着剑的手似乎顿了一下,没应声,只是默默转开了视线,看向那妖猿的尸体,耳根在弥漫的烟尘和古怪气味中,似乎……微微红了一瞬?
季无忧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围着妖猿的尸体打转了,嘴里念叨着:“这皮毛虽然烧坏了不少,但边角料应该还能用……这獠牙,啧啧,可惜断了一根……骨头……嗯,骨髓或许还能提炼点东西……最重要的是那血髓核心的残渣……” 他蹲下身,用一根树枝小心翼翼地拨拉着那些暗红色的晶体碎片,眉头又皱了起来,“这东西……邪门得很,得小心处理。”
随着妖猿的死亡,它体内那股狂暴的气息迅速消散,连带着周围空气中那种压抑和躁动感也减轻了不少。这场惨烈(且味道感人)的战斗,终于以他们的惨胜告终。
楚清歌看着眼前忙碌的季无忧、傲娇休息的赤羽和小朱朱、还有虽然沉默但存在感极强的沈墨,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异的踏实感。虽然过程狼狈了点,味道难闻了点,但……他们这个小队,好像还挺靠谱的?
当然,前提是忽略掉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沾着的、那股子仿佛馊了十年的辣椒酱混合着铁锈和焦肉的味道。
“那个……”楚清歌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提议,“咱们……要不要先找个地方,洗洗?”
这个提议,获得了在场所有活物(包括两只鸟和一只穿山甲)的一致、且迫不及待的赞同。
第412章 巨猿倒下·战利品分配
楚清歌那句“找个地方洗洗”的建议,简直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洗!必须洗!”季无忧第一个跳起来响应,他扯着自己那件已经被妖猿污血、焦灰和莫名粘液染得看不出原色的道袍,脸皱得像颗苦瓜,“贫道这身行头,可是用了三斤天蚕丝、辅以清心符文织就,价值五十……不,八十中品灵石!现在这模样,跟从泔水桶里捞出来似的,味道还格外‘醇厚’!” 他使劲嗅了嗅,差点被自己身上的混合型“香气”送走。
赤羽站在水晶柱上,小心翼翼地梳理着自己那身引以为傲、此刻却沾满灰烬和可疑斑点的黑红羽毛,声音带着哭腔:“本座的高定流光羽!全毁了!这黏糊糊的是什么?洗不掉怎么办?楚清歌!都怪你!非要往那脏东西里面捅!” 它把矛头对准了“罪魁祸首”。
楚清歌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头发黏在额前,脸上红一道黑一道,衣服更是重灾区。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对赤羽说:“怪我喽?刚才不知道是谁喊着‘烧它’、‘捅它’最起劲。再说了,要不把它‘爆’了,现在咱们估计都成它肚子里的点心了,你还惦记着羽毛?”
小朱朱比较务实,它扑棱着翅膀在附近低空盘旋,小眼睛滴溜溜乱转:“洗澡水……啊不是,我是说,找水源!找干净的水源!我知道那边有个小水潭!” 它之前四处乱飞,倒是记下了些地形。
连一向沉默寡言、有轻微洁癖的沈墨,此刻也微微蹙着眉,不动声色地试图用清洁术祛除玄衣上最大块的那些污渍,可惜效果甚微,那混合了妖气、血髓能量和焦糊物的污迹异常顽固。他看着自己修长手指上沾着的一点暗红,默默从储物袋里又拿出一块雪白的布巾,仔细地、一遍遍地擦拭。
阿甲倒是没那么讲究,它甩了甩脑袋,把鳞片缝隙里卡着的碎石和血块抖掉,瓮声瓮气地说:“俺觉得……还行?就是有点辣眼睛。” 它刚才离爆炸中心近,被溅了一身,真龙血脉对这点污秽似乎抗性较高,主要是物理上的脏。
“走走走!先找水!” 楚清歌一挥手,决定了接下来的首要任务。在小朱朱(捂着鼻子)的指引下,一行人(加鸟加兽)拖着疲惫又肮脏的身体,朝着不远处一个还算清澈的小水潭挪动。
清洗过程,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赤羽坚决不肯下水,只肯让楚清歌用干净的布蘸水给它一点点擦拭羽毛,还不停地指挥:“轻点!对,就是这根,本座的尾羽领袖!小心别弄折了!……啊啊啊那里不行!那是本座好不容易保养出来的光泽!”
小朱朱则直接跳进水里扑腾,把一潭清水很快搅成了泥汤,还试图用带着冰碴的火苗给自己“干洗”,结果冻得直哆嗦。
季无忧直接脱了道袍,只穿着里衣,蹲在水边使劲搓洗,嘴里念念叨叨计算着清洗成本和道袍贬值程度。
沈墨……沈墨找了个远离喧嚣的角落,布下一个小小的隔音隔视结界,独自清理。只能隐约看到结界内剑气纵横(?),大概是在用剑气精准祛除污渍?高端玩家的清洁方式果然与众不同。
阿甲最实在,整个儿泡进水里,咕嘟咕嘟冒了几个泡,然后爬出来,用力一抖,水珠四溅,算是洗完了。
一番折腾(主要是精神上的折磨)后,虽然距离光鲜亮丽还差得远,但至少没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味道,人也清爽了不少。
回到妖猿那庞大的尸体旁,气氛终于变得轻松了一些。接下来,就是激动人心的……分赃,啊不,是战利品分配时间!
季无忧搓着手,眼睛放光地围着妖猿尸体转悠,嘴里啧啧有声:“虽说核心被楚道友你……呃,‘内部净化’了,但这妖猿一身是宝啊!你们看这皮毛,虽然背部破损严重,但四肢和腹部的皮毛防御力极强,是制作内甲的上好材料!还有这獠牙,可惜断了一根,完整的那根足以炼制顶尖的法器级飞剑!这骨头……骨髓蕴含的能量虽然被污染了大半,但剔除杂质后,也是炼丹的好东西……”
他如数家珍,显然是个识货的。
楚清歌看着眼前这座“宝山”,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她虽然爱财(主要是被贫穷逼的),但更重规矩和情义。这次能干掉这大家伙,靠的是大家齐心协力,功劳不是她一个人的。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这次能搞定这头妖猿,大家都有功劳。赤羽的空中打击和凤凰真火是关键,季道友的定身符箓是转折,沈师兄的剑气和最后助攻不可或缺,阿甲舍身创造机会,小朱朱侦查预警也有苦劳。” 她一个个点过去,连小朱朱都没落下。
小朱朱立刻挺起小胸脯,与有荣焉。
“所以,”楚清歌目光扫过众人,“战利品,按贡献分配,大家没意见吧?”
沈墨抱剑而立,淡淡点头:“可。”
赤羽昂着头:“哼,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本座功劳最大!”
季无忧连忙摆手:“哎呀,楚道友客气了,贫道就是出了张符箓,还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话是这么说,但眼神里的期待藏不住。
阿甲晃了晃脑袋:“俺听楚姐的。”
小朱朱:“我要亮晶晶的!”
楚清歌心里早有计较,她指着妖猿尸体:“季道友见识广博,麻烦你估算一下这些材料的大概价值。然后,赤羽功劳最大,优先挑选它需要的部分,或者折算成等价的灵石、火系灵物。季道友的‘千金定’符箓损耗必须补偿,而且要多分一些。沈师兄和阿甲承担了主要防御和牵制,也应多得。我和小朱朱拿剩下的就行。”
这个分配方案,可以说是非常公道了,甚至有点偏向于照顾他人,尤其是主动提出自己和侦察兵(小朱朱)拿最后剩下的。
季无忧闻言,猛地抬头看向楚清歌,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和欣赏。他混迹修真界底层多年,见过太多为了一点资源争得头破血流、背后捅刀子的场面。像楚清歌这样,在巨大利益面前还能保持清醒,主动提出如此公平甚至略显“吃亏”方案的年轻人,实在是凤毛麟角。
他收起之前那副斤斤计较、有点滑头的样子,对着楚清歌郑重地拱了拱手:“楚道友……高义!贫道佩服!” 这一声佩服,比之前任何吹捧都真诚了许多。他心中暗忖:此女不仅天赋异禀(通灵之体,丹火化剑),心性更是难得,值得深交。
赤羽虽然傲娇,但也挑不出毛病,嘟囔着:“这还差不多……” 开始琢磨是要那根完整的巨大獠牙(磨牙?装饰?),还是要妖猿体内可能残存的火系精华。
沈墨看着楚清歌在那边认真协调分配,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尔虞我诈,这样纯粹的合作与公平,在他经历中,实属异类。
最终,在季无忧的专业评估和楚清歌的主持下,战利品被合理地分配完毕:
赤羽:获得了那根完整的妖猿獠牙(它决定带回去当门柱装饰,彰显气派)以及优先吸收妖猿心脏内残留的一丝狂暴火灵。
季无忧:分走了价值最高的、完好的四肢及腹部皮毛,以及部分坚硬的腿骨,足以弥补他符箓的损失且大有盈余。
沈墨:分得另一根断裂但材质依旧上乘的獠牙(可用于炼剑或换取资源),以及部分蕴含庚金之气的指骨。
阿甲:获得了妖猿最坚韧的几块肩胛骨和脊椎骨(对它磨砺爪牙和防御有益),以及楚清歌承诺的、未来一个月的特供烤灵虫。
楚清歌和小朱朱:则拿了剩余的、价值相对较低的材料,如部分肋骨、较小的牙齿,以及妖猿收藏在巢穴附近的一些亮晶晶矿石(满足了小朱朱),还有最重要的——那些血髓核心的破碎残渣(别人不敢要,楚清歌觉得或许能研究一下,或者……喂给某个挑食的残魂?)。
分配过程和谐愉快,每个人都对结果满意。经过这一战和公平的分配,这个小临时团队的氛围,似乎变得更加融洽和信任了。
季无忧看着正在小心翼翼收集血髓残渣的楚清歌,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楚道友,此物诡异,务必小心。”
楚清歌点点头,将残渣用一个特制的玉盒封好:“我晓得,多谢季道友。” 她心里想的是:丹尊那老家伙,看到这个,应该能安静一会儿了吧?说不定还能敲诈点好东西出来?
收拾停当,众人休整一番,准备再次出发。经历了这场恶战,他们对这个诡异的碧落秘境,更加警惕,但也多了几分携手共进的底气。只是他们都没注意到,远处一块水晶后面,林青羽怨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和谐分赃的场面,尤其是楚清歌和沈墨之间那看似平淡、却隐隐透着默契的互动,让她手中的留影石,攥得更紧了。
第413章 林青羽的“零”收获
就在楚清歌他们刚刚分完“脏”,气氛一片和谐,连赤羽都难得安静地蹲在它那根新得的、比它还高的獠牙旁边,用喙小心翼翼地进行“初步保养”的时候,一个尖锐又带着十足委屈和愤怒的声音,如同指甲刮过琉璃,猛地打破了这份平静。
“楚清歌!你们……你们太过分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青羽从不远处一块巨大的、折射着斑斓光线的水晶后面转了出来。她此刻的模样,可比楚清歌他们刚才清洗前要“体面”得多。虽然发髻有些微散乱,裙摆沾了些尘土,但明显是精心整理过的,脸上甚至还补了点淡妆(修仙界版),只是那扭曲的表情和喷火的眼神,将这份刻意维持的体面破坏得一干二净。
她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先是指了指地上那庞大的妖猿尸体,又指向楚清歌,声音带着哭腔,演技十分浮夸:“我们一同入秘境,同门之间本该互相扶持,同甘共苦!你们倒好,私下里将这……这妖猿瓜分得一干二净!可曾想过还有我这个同门师姐在一旁苦苦支撑,为你们牵制妖兽,耗尽灵力?”
她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了。
赤羽停止了保养獠牙的动作,歪着脑袋,豆大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这女人……脑子被妖猿拍过?她刚才不是跑得比阿甲挖洞还快吗?”
小朱朱直接炸毛,飞起来尖声叫道:“你胡说!你明明把楚师姐往怪物那里推!我们都看见了!”
阿甲虽然不善言辞,但也从鼻子里喷出一股带着土腥味的气,表达不满。
季无忧摸着下巴,眼神在林青羽和楚清歌之间转了转,脸上露出看好戏的表情,低声嘀咕:“哟嗬,来了个唱大戏的?这苦情戏码……功底不太行啊,情绪不够内敛。”
沈墨眉头微蹙,眼神冷淡地扫了林青羽一眼,并未说话,但那无形的压力让林青羽的气势莫名弱了一分。
楚清歌看着林青羽那副“我弱我有理,你们必须让着我”的架势,差点气笑了。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好奇:“林师姐,你刚才说……为我们牵制妖兽?耗尽灵力?”
林青羽被她这平静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当然!若非我在侧翼不断骚扰,吸引它的注意,你们哪有那么容易找到机会?我……我那是战略性迂回!你们不懂!”
“战略性迂回?”楚清歌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季无忧,“季道友,你见识广,听说过在队友背后‘迂回’,还顺便把队友往妖兽嘴里推的战术吗?”
季无忧立刻十分配合地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贫道只听说过‘卖队友求生术’,看来是孤陋寡闻了,今日倒是长了见识。” 他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戳破了林青羽的伪装。
林青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尖声道:“你……你们血口喷人!有证据吗?”
“证据?”楚清歌笑了,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旁边的赤羽、小朱朱、阿甲,甚至包括抱剑而立的沈墨,“我们这么多双眼睛,都是瞎子吗?林师姐,你当时那个‘推送’动作,可是相当标准呢。要不是沈师兄手快,我现在估计已经在妖猿肚子里思考人生了。”
沈墨适时地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坐实了此事。
林青羽彻底慌了,她没想到楚清歌会如此直接、毫不留情面地当众揭穿她。她习惯了自己稍微示弱、搬出同门之谊就能占到便宜,此刻在众人(尤其是沈墨)鄙夷和了然的目光下,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但她仍不死心,咬着唇,泫然欲泣地看着沈墨:“沈师兄,你……你就看着她如此污蔑同门吗?我们可是多年的师兄妹啊!”
沈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得像冰:“事实如何,你心知肚明。” 一句话,彻底堵死了林青羽企图打感情牌的路。
楚清歌懒得再跟她废话,直接进入正题:“好了,林师姐,闲话少叙。关于战利品分配……”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
林青羽眼中立刻燃起一丝希望,以为楚清歌终究要顾忌同门情面,或者是在沈墨面前装大度。
只听楚清歌清晰而坚定地说道:“……基于你在战斗中的‘卓越’表现——包括但不限于临阵脱逃、意图坑害队友等行为,我决定,本次战斗的所有战利品,没有你的份。一颗石子,一片碎毛,都没有。”
“零收获。”楚清歌一字一顿地补充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什么?!”林青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楚清歌!你敢!我可是丹峰亲传弟子!你一个区区记名弟子,凭什么……”
“就凭这妖猿是我们打死的,而你,”楚清歌打断她,眼神锐利起来,“是那个想让我们死的人。没把你刚才的行为上报宗门执法堂,已经是我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最大的‘情分’了。你还想要战利品?” 她嗤笑一声,“林师姐,脸是个好东西,麻烦你要一下。”
“你……你……”林青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楚清歌,你了半天,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看着周围那些人——连那只秃毛鸡和胖鸟眼里都满是嘲讽!沈墨更是完全无视她!巨大的羞辱感和计划落空的愤怒如同毒火般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猛地将目光投向地上那些珍贵的材料,尤其是那根被赤羽视为宝贝的完整獠牙,还有季无忧正美滋滋收起来的皮毛,眼中充满了不甘和贪婪。
“好!好得很!楚清歌,你给我等着!” 林青羽撂下一句毫无新意的狠话,眼神阴毒地剜了楚清歌一眼,又幽怨地看了看沈墨,最终跺了跺脚,转身飞快地跑了,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气急败坏和狼狈。
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小朱朱欢呼一声:“耶!坏女人被气跑咯!”
赤羽懒洋洋地梳理了一下羽毛:“哼,算她跑得快,不然本座不介意用新得的牙给她梳个头。”
季无忧摇头晃脑:“啧啧,心胸如此狭隘,难成大器啊。还是楚道友恩怨分明,颇有古风!”
阿甲:“楚姐,俺的烤虫……?”
楚清歌笑着拍了拍阿甲坚实的鳞甲:“放心,忘不了你的功劳。”
她转向众人,脸上恢复了之前的轻松:“好了,碍眼的人走了,咱们也休整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该继续探索了?我总觉得,这秘境深处,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我们呢。” 她这话意有所指,想到了胎记的牵引和那“天道不仁”的可能。
沈墨点了点头,率先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季无忧也收敛了看戏的表情,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小小的插曲过去,团队内部因为共同“对敌”(指林青羽)而凝聚力似乎更强了。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林青羽在转身离去时,手中紧握的,不仅仅是羞愤,还有一块微微发烫、记录了某些片段的留影石,以及……她偷偷藏在袖中的,一小块在混乱中捡到的、散发着不祥红光的血髓核心碎片。她的“零收获”,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的算计,才刚刚开始。
第414章 核心区域的“威压”(上)
众人刚摆脱了变异妖猿的阴影,还没来得及喘匀那口提着的气,就发现周遭的气氛越来越不对。
“哎哟我去……”季无忧第一个咋呼起来,他试图挺直腰板,却像被无形的大手摁着肩膀,脑袋都不自觉地往下缩了缩,“这地儿怎么回事?空气跟灌了铅似的,喘气都费劲!”
楚清歌也觉得浑身不得劲,每往前走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厚厚的淤泥里,四面八方都有力量挤过来,让她胸口发闷,灵力的运转都滞涩了不少。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微微发烫的眉心,那股自进入秘境后就存在的牵引感,此刻变得异常清晰,直指前方那片被淡淡雾气笼罩的山谷。
“是威压。”沈墨的声音依旧清冷,但仔细听,能察觉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他周身有微不可查的剑气流转,将压迫而来的无形之力稍稍荡开,但显然也并非全无影响。“越靠近核心区域,残留的上古战意和法则碎片形成的场域就越强。”
林青羽俏脸发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咬着唇,语气带着不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这是什么鬼地方!灵力消耗太快了!照这么下去,别说寻宝,能不能走到头都成问题!” 她暗中捏了捏袖口,那里藏着她偷偷捡来的血髓碎片,指尖触碰到那微凉且隐隐搏动的物体时,心里既有一丝窃喜,又莫名有些心惊肉跳。
“怕不是这秘境不欢迎我们这些不速之客吧?”季无忧一边费力地迈着步子,一边还有心思开玩笑,只是笑容有点扭曲,“我说楚姑娘,你确定咱们没走错方向?这感觉像是要去捅马蜂窝啊!”
楚清歌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的感觉告诉我就是这边。你要是怕了,现在掉头回去还来得及,说不定还能捡点林师姐看不上的‘零收获’呢。” 她意有所指地瞟了林青羽一眼。
林青羽心头一紧,强作镇定地反驳:“楚清歌你什么意思!自己运气不好,还想怪到我头上?”
“我哪敢啊,”楚清歌扯了扯嘴角,注意力很快被脚边的情况吸引过去。只见阿甲四肢并用,脑袋都快贴到地上了,吭哧吭哧地往前拱,平时挖洞利索无比的爪子,此刻像是在挽着千斤重担。
“阿甲,你还行不行啊?”楚清歌有点担心地问。
穿山甲抬起小脑袋,绿豆眼里满是委屈:“老大……这地……梆硬!感觉不是土,是铁疙瘩!挖不动,根本挖不动!我觉得我不是在挖洞,我是在给一座山挠痒痒,它还嫌我劲儿小!”
就连空中霸主赤羽也受到了影响。它低空飞行着,翅膀扇动的频率明显比平时慢,不像是在翱翔,倒像是在……游泳?还是逆流的那种。
“哼,区区领域威压,也敢阻挠本座!”赤羽嘴上依旧傲娇,但微微急促的呼吸暴露了它的真实状态,“若非本座涅盘未久,力量未复,展翅间便能将这区区力场焚穿!” 它努力想让自己的姿态看起来优雅从容,奈何一股突如其来的压力波动,让它身形猛地一沉,赶紧扑腾了几下翅膀才稳住,惹得停在她肩头、死死抓住她羽毛的小朱朱“啾”地惊叫一声。
小朱雀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它缩在楚清歌另一边肩头,小脑袋耷拉着,连平日里最宝贝的、因为沾了奇怪药渣而变得七彩炫光的尾羽都似乎黯淡了几分。“主人……这里不好……宝贝的味道乱七八糟的,脑袋也晕乎乎的,像被塞进了一个不断缩小的盒子里……”
沈墨默不作声地走到楚清歌身侧稍前的位置,无形的剑气领域悄然扩张,将楚清歌以及她肩上的两只小家伙都笼罩了进去。压力顿时一轻。
楚清歌感受到变化,侧头看向他线条冷硬的侧脸。他似乎永远都是这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但行动却总是走在前面。
“谢谢师兄。”她低声道。
沈墨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迷雾笼罩的山谷,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季无忧眼珠子转了转,非常自然地往沈墨的剑气领域边缘凑了凑,顿时也感觉轻松了不少,他笑嘻嘻地打趣:“哎呦,沈道友,你这‘避风港’服务能不能扩个容?价格好商量!”
沈墨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林青羽看着被沈墨护住的楚清歌,眼中嫉妒之色更浓,但此刻她自己也吃力得很,只能咬着牙,拼命催动灵力抵抗威压,心里对那血髓碎片蕴含的力量更加渴望——若是能吸收掉它,自己定然不会如此狼狈!
楚清歌一边借着沈墨的庇护节省体力,一边仔细感受着眉心的牵引和周围的压力变化。她发现,这威压并非一成不变,时而如潮水般涌来,让人寸步难行,时而又会稍微减弱,仿佛在呼吸一般。
“这威压……好像有规律?”她试探着说出自己的发现。
沈墨微微颔首:“是残留战意的波动。英灵不灭,执念化为了这片领域的呼吸。”
“呼吸?”季无忧来了兴趣,“那是不是趁着它‘呼气’的时候赶紧往前冲,‘吸气’的时候咱就趴着歇会儿?”
“理论上可行,”沈墨道,“但波动无常,难以精准捕捉。”
“总比硬扛着强。”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灵力波动去贴合那种奇异的“呼吸”节奏,“试试看吧,跟着感觉走。”
她集中精神,不再一味对抗,而是尝试去感知、去适应。起初很难,那庞大的压力仿佛随时会将她碾碎,但渐渐地,在她强大的感知力和眉心胎记的微妙引导下,她似乎真的捕捉到了一点韵律。
第415章 核心区域的“威压”(下)
“就是现在!”楚清歌低喝一声,趁着一次压力稍减的间隙,猛地加速前冲了几步。
沈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立刻跟上,剑气领域也随之移动,将几人护住。
季无忧见状,也手忙脚乱地试图跟上节奏,嘴里还念叨着:“吸气……呼气……哎哟喂,这秘境肺活量不小啊!”
林青羽虽然不情愿,但也明白这是目前唯一节省体力的方法,只得暗自咬牙,努力感知,跟着楚清歌摸索出的节奏艰难前行。
阿甲似乎也开窍了,不再傻乎乎地硬刨,而是学着感受地面的震动韵律,在压力减小时飞快地扒拉几下,效率居然提升了不少。
赤羽在空中调整着飞行姿态,试图顺应这股力量流动,虽然依旧不轻松,但比刚才纯粹的硬抗要好多了。它甚至还有心思瞥了一眼地上努力“韵律奔跑”的几人,哼了一声:“还算不笨。”
就这样,一行人以一种颇为滑稽又带着几分默契的节奏,走走停停,像是逆流而上的鱼群,朝着威压的核心,也是楚清歌感应到的方向,艰难而坚定地深入。
周围的雾气似乎更浓了,光线也暗淡下来,只有楚清歌眉心的胎记,在昏暗的环境中,散发着越来越清晰的、稳定的温热光芒,如同迷雾中唯一的灯塔。
越往深处走,那“呼吸”般的威压波动就越是剧烈和难以捉摸。有时候刚觉得压力一轻,准备迈步,下一秒就更强的力量就当头砸下,让人一个趔趄。
“哎哟喂!”季无忧又一次判断失误,差点被突然加重的威压按趴在地上,幸亏他身手灵活,就地一个翻滚,虽然狼狈,但总算没啃一嘴泥。“这玩意儿怎么还带诈唬人的?比坊市里耍把式卖假药的还不讲规矩!”
楚清歌也皱紧了眉头,她的感知虽然敏锐,但这核心区域的波动太过混乱狂暴,就像是无数个濒死者在同时嘶吼、挣扎,散发出的意念交织碰撞,让她的精神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眉心胎记的灼热感越来越强,甚至带来一丝丝刺痛。
“还能坚持吗?”沈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的剑气领域依旧稳定,但范围明显缩小了一些,显然维持起来消耗巨大。
“还行。”楚清歌抹了把额头的汗,甩了甩有些昏沉的脑袋,“就是有点吵。”
“吵?”沈墨疑惑。
“嗯,”楚清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和心口,“感觉有很多很多声音,很乱,很悲伤,也很……愤怒。” 这是她的通灵之体在如此浓烈的执念场域中被动接收到的大量残缺信息。
沈墨沉默了一下,看着前方几乎凝成实质的雾气,低声道:“万年怨愤,自然刺耳。”
林青羽在一旁听得心中暗惊,她可没听到什么声音,只觉得压力大到让她想吐,灵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倾泻。她忍不住再次偷偷感受了一下袖中那块血髓碎片,那东西似乎在这环境下反而更加“活跃”了,散发出的微弱能量,竟然让她周围的压力稍稍减轻了一丝!这个发现让她心头狂喜,更是将碎片紧紧攥住,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暗自决定,一旦有机会,必须尽快吸收掉它!
“我说……咱们还要走多久啊?”季无忧喘着粗气,扶着膝盖,“再这么下去,没到地方,我先变成人干了!楚姑娘,你的‘导航’准不准啊?别把我们带沟里去了。”
楚清歌还没回答,她肩头的小朱朱却突然弱弱地“啾”了一声,用小翅膀指向左前方:“主人……那边……好像有点不一样……”
众人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边的雾气似乎比别处淡薄一些,隐约露出几块巨大、黝黑的岩石轮廓。
“过去看看!”楚清歌当机立断。有变化总比一直在浓雾和强压里打转好。
在沈墨剑气领域的庇护下,几人艰难地挪到了那几块巨石附近。果然,一进入巨石的范围,周围的压力骤然减轻了大半,虽然依旧存在,但已经不至于让人举步维艰了。
“嘿!这石头神了!”季无忧一屁股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大口喘气,“总算能歇口气了!”
楚清歌也松了口气,靠在一块冰凉的巨石上,感受着眉心胎记的灼热似乎也平息了一些。她仔细打量着这几块巨石,它们表面光滑,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但奇怪的是,上面没有任何苔藓或者植物,光秃秃的。
沈墨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巨石表面,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和其中蕴含的一丝奇异力量。“这些石头……能吸收或者偏转部分的领域威压。”
“好东西啊!”季无忧眼睛一亮,“能不能撬一块带走?以后修炼的时候往旁边一放,岂不是能模拟高压环境,锻炼抗压能力?”
他这个异想天开的提议,连阿甲都忍不住从楚清歌脚边探出脑袋,对着石头嗅了嗅,然后嫌弃地打了个喷嚏,表示这石头硬得硌牙,不好吃也没兴趣。
赤羽落在最高的一块巨石上,俯瞰着来时的方向,眼神锐利:“此地不宜久留。这只是风暴眼中短暂的平静。核心区域的真正考验,恐怕还在前面。”
它的话让刚刚放松下来的众人心情又沉重起来。
楚清歌靠着石头,目光投向那片依旧被浓雾和更强威压笼罩的前方,眉心胎记的牵引感并未消失,反而因为短暂的休息而更加清晰。她能感觉到,那里有什么在等着她,或许是惊天秘密,或许是致命危险,或许……两者皆有。
林青羽也望着前方,手在袖中紧紧握着那血髓碎片,眼神闪烁不定。她知道,越靠近核心,机遇与风险并存。楚清歌有胎记指引,沈墨有实力护持,而她……或许这块意外得来的血髓,就是她翻盘的最大依仗!
短暂的休整后,沈墨率先站直身体:“走吧。”
楚清歌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再次调动起灵力。
季无忧哀嚎一声:“啊?这就要走啊?让我再喘五分钟,就五分钟!”
第416章 沈墨的“护体”剑圈
季无忧那声“再喘五分钟”的哀嚎还在雾气里打着转儿,周遭的压力却像是被这句话激怒了似的,猛地又沉了几分!
“咳!”季无忧自己首当其冲,被这股加码的威压怼得一口气没上来,脸憋得通红,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
林青羽更是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差点直接软倒。她袖中那血髓碎片似乎受到刺激,搏动加快,一股微弱但精纯的能量反哺自身,才让她勉强站稳,心头却骇然:这鬼地方,真是寸步难行!
楚清歌也是呼吸一窒,感觉像是被丢进了深海,四面八方的海水疯狂挤压过来。她眉心胎记灼痛加剧,仿佛在对抗着这无所不在的力量。
就在她准备咬牙硬扛,将所剩不多的灵力全部调动起来时,一道清越的剑鸣声倏然响起!
“嗡——”
只见沈墨并指如剑,于身前虚划一圈。一道肉眼可见的、由无数细密银色剑气构成的环形光罩,以他为中心骤然展开,将楚清歌、她肩头的小朱朱和赤羽,以及离得最近的季无忧都笼罩了进去。
光罩形成的瞬间,那令人窒息的庞大压力骤然消失!
楚清歌只觉得周身一轻,仿佛从泥潭里被捞了出来,重新回到了岸上,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不少。她惊讶地看向沈墨。
季无忧更是夸张地大口呼吸起来,拍着胸口:“哎呦喂!得救了得救了!沈道友,你这手可比那几块破石头管用多了!这是什么神通?剑气成域?不对,这圈儿画得圆润,像个……像个救生圈!”他试图用最接地气的词汇来形容。
沈墨没有理会季无忧的聒噪,他维持着剑指,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翻滚的雾气,周身剑气流转不息,显然维持这“剑圈”消耗不小,脸色比之前更白了一分,连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似乎都因灵力的大量涌动而显得更加清晰。
“沈师兄,你这……”楚清歌看着他明显不佳的脸色,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她想起之前大比决赛他心魔躁动,又刚刚经历恶战,现在还要分神护住他们。
沈墨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声音平静无波:“无妨,走吧。”
他率先迈步,那银色的剑气光圈也随之移动,如同一个移动的安全区,将圈内的几人与外界恐怖的威压隔绝开来。
圈内的几人顿时轻松了。
阿甲好奇地用爪子碰了碰光圈内壁,爪子被一股柔和但坚韧的力量弹开,它咂咂嘴:“老大,这里面舒服!比挖洞还舒服!”
小朱朱也重新活跃起来,在楚清歌肩头蹦跶了两下,梳理着刚才被压得乱糟糟的七彩尾羽:“终于能喘匀气啦!刚才差点以为要变成扁毛毯子了!”
赤羽站在楚清歌另一侧肩头,矜持地整理着黑羽,瞥了一眼光圈,哼道:“还算有点手段。不过比起本座全盛时期的护体神光,还是差了些火候。” 话虽如此,它微微放松的尾羽还是暴露了它也很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林青羽站在光圈边缘,感受着内外截然不同的压力差,心情复杂。她既庆幸于压力的减轻,又嫉妒楚清歌能被沈墨如此护着。她偷偷看了一眼沈墨冷峻的侧脸和略显苍白的唇色,心中暗忖:维持这等剑圈,消耗定然极大,看他能撑到几时!
楚清歌快步走到沈墨身侧,与他并肩而行。她看着他那仿佛永远挺直的脊背,和那在银色剑光映衬下更显清冷的容颜,犹豫了一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玉瓶。
“师兄,”她递了过去,语气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回元丹’,我自己炼的,效果还行,能快点恢复灵力。” 她用的是“回蓝”这个更通俗的说法,听起来不像是在赠送珍贵的丹药,倒像是在分享一颗糖豆。
沈墨脚步未停,目光依旧锁定前方,只是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那个小小的玉瓶上。
季无忧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咂咂嘴:“楚姑娘,你这可偏心了啊!我也很需要‘回蓝’啊!我这小心脏刚才都快不跳了!”
楚清歌没理他,依旧举着瓶子。
沈墨沉默了片刻,就在楚清歌以为他会拒绝时,他空着的左手(维持剑圈用的是右手剑指)伸了过来,接过了玉瓶。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楚清歌的掌心,带着一丝微凉。
“多谢。”他低声道,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似乎……没有那么冷了?
他拔开瓶塞,看也没看,直接将里面那颗圆润的、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丹药倒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精纯的药力迅速散开,补充着他飞速消耗的灵力。他略显苍白的脸上,似乎恢复了一丝血色。
楚清歌看着他服下丹药,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季无忧在一旁看得酸溜溜的:“唉,同人不同命啊……沈道友,你这‘救生圈’服务,包不包括提供零食啊?”
沈墨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倒是林青羽,看着这一幕,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楚清歌这个贱人,竟然用这种手段讨好沈师兄!还有那丹药……她炼的?难道她炼丹术真的……
有了沈墨的剑圈庇护,行进速度大大加快。虽然外围的威压依旧恐怖,扭曲着光线,让雾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但圈内却暂时安全。
楚清歌走在沈墨身边,看着他专注维持剑圈的侧影,感受着那稳定而强大的剑气庇护,心中第一次对这位冷面首席师兄,产生了一种超越同门之谊的、复杂难言的感觉。是感激?是依赖?还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心安?
她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集中精神感受着眉心胎记越来越强烈的指引。
前路未知,但这片刻的并肩而行,和那颗被接受的“回蓝丹”,仿佛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核心,点亮了一盏微小却温暖的灯。
有了沈墨的剑圈保驾护航,一行人前进的效率大大提升。虽然沈墨的脸色始终没有完全恢复,但服下回元丹后,灵力补充及时,剑圈一直维持着稳定。
季无忧这下彻底放松了,甚至开始在剑圈里背着手踱步,像个视察工作的领导,嘴里还啧啧称奇:“妙啊!实在是妙!沈道友,你这剑气凝而不散,圆转如意,对力量的掌控简直出神入化!佩服,佩服!” 他试图套近乎,“话说,你这剑圈能撑多久?要是能量产,咱们合伙开个‘秘境威压险’或者‘高端徒步避风港’业务,肯定赚得盆满钵满!”
沈墨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完全无视了他的商业宏图。
楚清歌忍不住吐槽:“季道友,你这脑子能不能想点正经的?沈师兄维持剑圈很辛苦的。”
“我这不是关心客户……啊不,是关心队友的可持续发展嘛!”季无忧嬉皮笑脸,“楚姑娘,你那‘回蓝丹’还有没有?给我也来一颗呗,我付钱!或者用我独家秘制的‘趋吉避凶符’换?”
“没有,不换。”楚清歌拒绝得干脆利落,“我那点家当,得紧着自家师兄用。” 她这话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感觉有点歧义,耳朵尖微微发热,赶紧偷瞄了沈墨一眼,见他毫无反应,才暗自松了口气。
林青羽在一旁听着,气得牙痒痒。自家师兄?叫得可真亲热!她看着楚清歌和沈墨并肩而行的背影,只觉得无比刺眼。她暗中催动袖中的血髓碎片,试图吸收更多能量,一股微弱但暴戾的气息一闪而逝。
一直安静趴在楚清歌肩头的小朱朱突然抖了抖羽毛,小脑袋转向林青羽的方向,黑豆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轻轻“啾”了一声。
“怎么了,小朱?”楚清歌察觉到它的异样。
小朱朱歪着头,用意识沟通:“主人,那个坏女人身上,好像有股奇怪的味道,刚才突然浓了一点,臭臭的。”
楚清歌心中一动,目光扫过林青羽,见她脸色如常(除了因为嫉妒有点扭曲),并无异状,但小朱朱的预警她向来重视。她暗自留了个心眼,看来林青羽藏着的那块血髓,果然有问题。
赤羽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锐利的目光扫过林青羽,带着一丝审视和厌恶,但它并未出声,只是将一丝微不可查的凤凰真火萦绕在楚清歌周围,以备不时之需。
阿甲则没心没肺地在剑圈里打滚,享受着难得的“无压”环境,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挖洞难,难于上青天,有了剑圈,好似神仙~”
就在这略显“和谐”的氛围中,沈墨突然停下了脚步,剑圈也随之稳定下来。
“到了。”他沉声道。
众人闻言,立刻收敛心神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的雾气变得稀薄,隐约露出一个巨大的、仿佛被陨石砸出来的坑洞边缘。坑洞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散发着幽幽的光芒,而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源头似乎就在那坑洞之中!
楚清歌眉心的胎记,此刻灼热得如同烙铁,清晰地指向坑洞中心!
“就是这里了……”楚清歌喃喃道,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
季无忧也收起了玩笑之色,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掏出那个古旧的罗盘,只见罗盘上的指针正在疯狂旋转,最后颤颤巍巍地指向坑洞下方。“没错了,‘祂’……或者说是‘祂’留下的东西,就在下面。”
林青羽看着那深不见底的坑洞,感受着其中散发出的、比外围更精纯也更危险的气息,袖中的手紧紧握住了血髓碎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决绝。机遇,就在眼前!
沈墨收回剑指,那银色的剑气光圈缓缓消散。他深吸一口气,调整着体内因长时间维持剑圈而有些激荡的灵力,目光锐利地看向坑洞。
“下面情况未知,跟紧我。”他对楚清歌说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郑重。
楚清歌点了点头,将小朱朱和赤羽都唤到身边,又拍了拍阿甲的脑袋,示意它做好准备。
第417章 季无忧的“神秘”罗盘
站在那深不见底的坑洞边缘,阴冷的风裹挟着更浓郁的灵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从下方倒灌上来,吹得人衣袂翻飞,心里发毛。
“嘶——这下面不会是通往幽冥地府吧?”季无忧缩了缩脖子,刚才那点“领导视察”的派头瞬间消失无踪,他搓了搓胳膊上冒起的鸡皮疙瘩,“感觉比上面还邪乎!”
楚清歌也感到一阵心悸,眉心胎记的灼热感几乎达到了顶峰,像有个小锤子在咚咚地敲。她强自镇定,目光投向沈墨:“师兄,怎么下去?”
沈墨凝视着黑洞洞的下方,眉头微蹙。这坑洞边缘陡峭,岩壁光滑,几乎无处借力,而且神识探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混乱而强大的力量干扰、吞噬。
“直接跳肯定不行,”季无忧抢答,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谁知道下面等着咱们的是软着陆的灵草垫子,还是能把人扎成筛子的石笋林?我这细皮嫩肉的,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林青羽看着幽深的坑底,眼神闪烁。她袖中的血髓碎片此刻异常活跃,散发出的能量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但她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暗暗将灵力灌注双腿,准备见机行事。
阿甲扒着坑洞边缘,小鼻子使劲嗅了嗅,然后一脸嫌弃地缩回来:“老大,下面味道不好,有股……陈年老灰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怪味儿!”
小朱朱紧张地抓着楚清歌的衣领,七彩尾羽都耷拉下来:“主人,下面黑乎乎的,宝贝的味道和危险的味道搅在一起,好乱啊!”
赤羽展开翅膀,尝试向下飞了一小段,但很快就被一股混乱的力场推了回来,它有些不爽地落回楚清歌肩头:“下方力场紊乱,飞行不易。看来,得想别的法子。”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季无忧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哎呀!差点忘了这宝贝!”
在几人疑惑的目光中,他神神秘秘地从怀里(那件看似破烂的道袍仿佛是个无底洞)掏出了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材质非金非木,颜色暗沉,边缘雕刻着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充满了岁月的气息。罗盘中央的指针,并非静止,而是在疯狂地左右摇摆、旋转,速度快得几乎要冒出火星子!指针震颤着,发出极其细微却穿透力极强的“嗡嗡”声,死死地指向坑洞的正中心!
“这是……什么?”楚清歌好奇地问。她能感觉到这罗盘散发出的气息与这片上古战场隐隐共鸣,绝非凡品。
“嘿嘿,家传宝贝,祖传的!”季无忧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但眼神里却没了平时的嬉笑,反而透着一股罕见的凝重。他小心翼翼地托着罗盘,看着那疯转的指针,眉头拧成了疙瘩,“我这‘觅踪盘’,平时寻个宝、定个位,那是十拿九稳。可像今天这么‘激动’的,还是头一回见!”
沈墨的目光也落在了那疯狂旋转的指针上,他感受到罗盘指针并非胡乱转动,而是在某种强大到令人心悸的力场牵引下,进行着一种规律而急促的震颤和偏转。他眼角的那颗泪痣,似乎又微微发热了一下。
“它在指路?”楚清歌看着那明确指向坑洞中心的指针。
“指路?”季无忧苦笑一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它这哪是指路,它这是在报警!是尖叫!是告诉我们,下面那玩意儿……快要醒了!”
“‘祂’?”楚清歌捕捉到他话语里的关键,“‘祂’是谁?或者说……是什么?”
季无忧深吸一口气,看着深不见底的坑洞,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震颤不休的罗盘,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和……恐惧:
“我不知道‘祂’具体是什么。可能是某个被封印于此的上古大能残留的不灭执念,也可能是这片战场孕育出的恐怖邪灵,甚至可能是……某种天地规则的碎片化身。”他顿了顿,指着罗盘,“但这玩意儿是我祖师爷传下来的,据说是用一块从天外坠落的‘镇魔石’核心打造的,对这类沉睡的、强大的、非善类的存在感应最为敏锐。”
他晃了晃罗盘,指针依旧死死钉着坑洞中心方向,颤鸣不止。“你们看,指针抖成这样,光芒内蕴(如果仔细看,能发现指针尖端有微弱的白光在急速闪烁),这是‘觅踪盘’感应到目标即将脱离沉寂状态,能量开始活跃的征兆!用我们行话讲,就是——‘祂’要醒了!”
“要……要醒了?!”季无忧这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坑洞底下那让人心悸的威压源头,不是死物,而是活的?或者至少是某种具有“活性”的存在?
楚清歌下意识地摸了摸滚烫的眉心,难道牵引她的,就是这个即将苏醒的“祂”?
林青羽脸色煞白,握着血髓碎片的手心里全是冷汗。苏醒的存在?是机遇还是催命符?她心里天人交战。
阿甲“嗖”地一下缩到楚清歌脚后,只露出两只绿豆眼紧张地盯着坑洞:“老大,要不……咱们还是撤吧?我突然觉得上面那些妖猿也挺可爱的……”
小朱朱直接把脑袋埋进了楚清歌的颈窝,瑟瑟发抖:“醒了醒了!要被吃掉了啾!”
就连一向傲娇的赤羽,也浑身羽毛微炸,眼神无比凝重:“能让这等法器产生如此警示……下面之物,绝非寻常。楚清歌,你确定要继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楚清歌和沈墨身上。
沈墨沉默着,他感受到的不只是威压,还有那罗盘指针颤动中蕴含的一丝……悲凉与不甘?这情绪极其隐晦,却与他修炼的浩然剑道隐隐产生了一丝共鸣。他看向楚清歌,显然将决定权交给了她。毕竟,是她的感应将他们带到了这里。
楚清歌心脏怦怦直跳,恐惧是有的,但眉心的灼热和那股强烈的牵引感,以及内心深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呼唤,让她无法退缩。她想起之前石碑上“天道不仁”那四个字,想起季无忧说的上古战场,想起丹尊残魂异常的安静……这一切,似乎都指向同一个秘密。
“来都来了……”楚清歌深吸一口气,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凝重的气氛,尽管声音有点发紧,“总不能被一个罗盘吓回去吧?再说了,万一‘祂’刚睡醒,脾气比较好呢?”
季无忧差点被这话噎住:“楚姑娘,你这心也太大了吧!这玩意儿要是脾气好,我季字倒过来写!”
“那念‘禾子’吗?”楚清歌下意识接了一句。
季无忧:“……” 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沈墨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咳咳,”楚清歌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的感觉告诉我,必须下去。而且,季道友,你这罗盘不是能指方向吗?能不能顺便指条明路?比如,哪里下去比较安全?或者,哪里是‘祂’的……床头?我们避开点?”
季无忧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依言,更加专注地催动手中的“觅踪盘”。他口中念念有词,是一些生涩古朴的音节,随着他的催动,罗盘上那些模糊的符文似乎亮起了微光。
疯狂旋转的指针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但震颤依旧。它不再只是单纯指向坑洞中心,而是开始微微偏斜,指向坑洞边缘某处岩壁的方向。
“咦?”季无忧惊疑一声,“有变化!指针指向那边岩壁……意思是,从那里下去?或者……那里有入口?通道?”
众人立刻顺着指针偏斜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处的岩壁颜色似乎与周围略有不同,更显深邃,而且仔细看去,岩壁上似乎……隐约有一些人工开凿的、被岁月风霜磨平了棱角的阶梯痕迹?!只是因为光线昏暗,又被藤蔓和苔藓 partially 覆盖,极难察觉。
“有台阶!”楚清歌眼尖,第一个发现。
“还真有路?!”季无忧也兴奋起来,托着罗盘,“看来我这宝贝不只是报警器,还是个智能导航!它指示这里,说明这条路可能是相对安全,或者至少是‘正确’的路径!”
沈墨迈步走到那处岩壁前,剑气微吐,震开了覆盖的藤蔓和苔藓,露出了更多斑驳的石阶,蜿蜒向下,隐入黑暗。
“走。”沈墨言简意赅,率先踏上了石阶。石阶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且湿滑异常。
楚清歌紧随其后,然后是不情不愿但被好奇心(和可能的宝藏)驱使的季无忧,接着是目光闪烁、暗自鼓动血髓碎片力量的林青羽。阿甲咬咬牙,跟了上去,小朱朱和赤羽则一左一右守在楚清歌肩头,警惕地注视着下方无边的黑暗。
季无忧一边小心翼翼地踩着滑溜溜的台阶,一边还不忘捧着他的罗盘,嘴里嘀咕着:“宝贝啊宝贝,你可给力点,千万别把我们带到‘祂’的嘴边啊……回头给你擦亮点,多供点灵石……”
第418章 遗迹现身·残破祭坛
石阶蜿蜒向下,仿佛没有尽头。周遭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只有季无忧手中那“觅踪盘”指针震颤发出的微弱嗡鸣,以及指针尖端那点急促闪烁的莹白光芒,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光源和声响来源。
“这台阶是哪个缺德鬼修的?”季无忧一边小心翼翼地用脚试探着湿滑的下一步,一边忍不住抱怨,“也太长了点!修个电梯或者滑梯不好吗?一点用户体验都不讲!”
“季道友,你就少说两句吧,”楚清歌跟在他后面,忍不住开口,“留点力气走路,我总觉得这下面安静得有点过分了。” 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以及罗盘的嗡鸣,再无其他声响,连风声都消失了,这种极致的寂静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阿甲用爪子死死扒着石阶,整个身体几乎贴在地上,慢吞吞地往下挪,小声嘟囔:“老大,我有点晕台阶……这得走到猴年马月啊……”
小朱朱把脑袋埋得更深了,用意识跟楚清歌交流:“主人,下面……下面好像有个很大的、空荡荡的地方……”
走在最前面的沈墨忽然停下了脚步。
“到了。”他低沉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众人精神一振,连忙挤上前。只见石阶终于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虽然光线依旧昏暗,但已经能勉强视物。
他们走出了通道,站在了一个巨大地下空间的边缘。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弥漫在整个空间里的、淡灰色的雾气,这些雾气不像外面的浓雾那般遮挡视线,反而像是某种凝固的时光尘埃,让一切都显得朦朦胧胧,平添了几分神秘与沧桑。
而当他们的目光穿透这层历史的薄纱,看清空间中央的景象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被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攫住了心神。
那是一座巨大的、残破不堪的祭坛。
祭坛由一种看不出材质的黑色巨石垒成,样式古朴蛮荒,充满了岁月的痕迹。它的大部分已经坍塌,碎石滚落得到处都是,只有中心部分还勉强维持着轮廓。祭坛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像是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诉说着无尽的悲凉与过往的惨烈。
一股难以形容的苍茫、悲壮、死寂的气息,从祭坛上弥漫开来,比之前在核心区域感受到的威压更加沉重,直击心灵深处。站在这祭坛前,会不由自主地感到自身的渺小,仿佛在仰望一段湮灭于时光长河的悲壮史诗。
“我的……天爷……”季无忧张大了嘴巴,半天才发出一点气音,他手中的罗盘震动得更加厉害,那嗡鸣声甚至带上了一丝凄厉的味道。
楚清歌怔怔地看着那座祭坛,眉心胎记的灼热感奇异地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悲戚感。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几步。
然而,下一刻,当她的目光落在祭坛周围,以及更远处那环绕着这片空间的岩壁上时,一股更强烈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了天灵盖!
只见那巨大的、弧形的岩壁上,从顶端到底部,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布满了无数暗红色的、已经干涸发黑的——指痕!
那绝非自然形成的纹路!每一道指痕都清晰可见,深深嵌入岩石之中,边缘甚至带着用力抓挠造成的崩裂痕迹。有些指痕细长,有些粗壮,有些并排,有些交错……它们无声地覆盖了整片视野可及的岩壁,构成了一幅无比惨烈、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画卷!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季无忧的声音都变了调,指着岩壁,手指都在发抖,“谁……谁在这上面挠了这么多印子?!这得多少人……挠了多久?!”
阿甲“嗷”一嗓子,直接吓回了原形,缩成一个布满鳞片的球,瑟瑟发抖:“爪……爪子!好多好多爪子印!比我一辈子挖的洞还多!”
小朱朱更是“啾”的一声,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从楚清歌肩头滑落,被眼疾手快的赤羽用翅膀接住。
连赤羽这等上古神兽后裔,看到这铺天盖地的带血指痕,浑身的黑羽也瞬间炸开,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悸:“怨念……这是何等滔天的怨念与不甘……才能留下如此触目惊心的痕迹!”
林青羽脸色惨白如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她袖中的血髓碎片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突然变得滚烫,一股暴戾、怨恨、渴望的情绪顺着接触点涌入她的心神,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眼中闪过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红光。
沈墨站在原地,身躯挺拔如松,但紧握的拳心和微微颤抖的剑穗,暴露了他内心的极不平静。他感受到的,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冲击,更是那无数指痕中蕴含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绝望、愤怒、以及……一丝微弱的、不屈的浩然之意?这与他所修之道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与冲突,让他心神激荡。
楚清歌呆呆地看着那满壁的指痕,仿佛能听到万载之前,无数生灵在此地发出的最后哀嚎与绝望的抓挠。她的通灵之体在此刻不受控制地全面激发,无数混乱、痛苦、不甘的碎片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让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形晃了晃。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季无忧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骇然,他低头看着手中几乎要跳出掌心的罗盘,指针正死死指着祭坛中心,颤鸣声尖锐刺耳。
“看来……‘祂’不是睡在别处,”季无忧的声音干涩无比,“‘祂’……或许就在这祭坛下面。而这些……”他抬头,环视那令人窒息的岩壁,“可能就是当年……封印‘祂’,或者……被‘祂’吞噬的人们……留下的最后痕迹。”
季无忧的话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每个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祭坛之下,封印着(或沉睡着)那即将苏醒的“祂”?而这满壁的带血指痕,是当年牺牲者的绝望挣扎?
这画面太具有冲击力,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被……被吞噬……”林青羽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远离那祭坛和岩壁。她袖中的血髓碎片依旧滚烫,那股暴戾的情绪不断冲击着她的理智,让她既恐惧又隐隐有一丝兴奋。
楚清歌强迫自己从那股悲戚和混乱的信息流中挣脱出来,她走到岩壁前,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些暗红色的指痕,却又在即将接触时停下。她怕自己脆弱的通灵之体,承受不住其中蕴含的万年怨念。
“别碰!”沈墨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警示。
楚清歌收回手,点了点头。她环顾四周,发现这巨大的地下空间除了他们进来的通道和中央的残破祭坛,似乎再无他物。那些指痕,是这里唯一的“装饰”,也是最恐怖的叙事。
“季道友,”楚清歌转向还在努力安抚罗盘的季无忧,“你的罗盘,还能看出什么吗?比如……‘祂’到底是什么?或者,当年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季无忧哭丧着脸:“我的楚姑娘诶,你这可就为难我这宝贝了!它就是个高级点的警报器加指南针,又不是历史记录仪!它只能告诉我下面那玩意儿很可怕,快要醒了,至于具体是啥、发生了啥,得靠咱们自己……考古?”
他说着,还是依言再次催动罗盘。这一次,他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滴在罗盘中央。
鲜血瞬间被罗盘吸收,那些模糊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指针的震颤达到了顶点,发出近乎撕裂的尖鸣!
“嗡——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罗盘中央的指针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季无忧心疼得脸都扭曲了:“哎哟我的宝贝!这下亏大了!”
但罗盘也给出了反馈。一股更加清晰、更加古老苍茫的气息,混杂着无尽的怨愤与一丝微不可查的、仿佛来自更高层面的威压,如同冲击波般以罗盘为中心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楚清歌眉心的胎记像是被这气息引动,再次爆发出灼目的光芒!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灼热,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
她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
不再是残破的祭坛和布满指痕的岩壁,而是……一片尸山血海!无数修士前仆后继,与看不清形态的恐怖存在厮杀,法宝的光芒与漆黑的魔气交织,苍穹破碎,大地崩裂!最终,无数身影扑向中央的祭坛,以自身血肉和灵魂为引,化作无数道血色符文,硬生生将一道模糊的、散发着令人绝望气息的影子镇压而下!而在封印完成的最后一刻,那些牺牲者不甘的执念与最后的力气,化作了抓向周围岩壁的……带血指痕!
幻象一闪而逝,楚清歌“蹬蹬蹬”连退数步,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清歌!”沈墨第一时间扶住了她摇晃的身躯,掌心传来的温热让她冰冷的身体找回了一丝知觉。
“我……我看到了……”楚清歌声音虚弱,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封印……一场……同归于尽的封印……那些指痕……是……是牺牲者最后的……”
她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满壁的指痕,不是装饰,不是艺术,而是血淋淋的、用生命书写的墓志铭!
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就连一直暗藏心思的林青羽,也被这残酷的真相震慑住了。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咔嚓……咔嚓嚓……”
一阵细微但清晰的、仿佛冰块碎裂的声音,从残破祭坛的中心处,传了出来!
季无忧手中的罗盘,“啪”的一声,指针上的裂痕扩大,彻底停止了转动,尖端那点莹白光芒也黯淡了下去。但他已经顾不上心疼了,他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
“完了……警报……停了……”
“不是‘祂’要醒了……”
“是封印……松动了!‘祂’……要出来了!”
第419章 指痕的“共鸣”
季无忧那句“要出来了!”像是一道惊雷,劈得所有人魂飞魄散。
“出出出……出来?!”阿甲吓得结巴,鳞片哗啦啦作响,瞬间缩成最硬的球状,咕噜噜就往楚清歌身后滚,恨不得钻进她储物袋里。
小朱朱刚被赤羽拍醒,一听这话,小眼睛一翻,眼看又要晕,被赤羽一翅膀扇在脑门上:“废物!稳住!” 只是它自己的尾羽也炸得像个小扫把,显然内心远不如语气平静。
林青羽脸色惨白,下意识地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岩壁。那布满指痕的粗糙触感让她一个激灵,猛地缩回手,仿佛被烫到一般。袖中的血髓碎片躁动得更厉害了,一股混杂着恐惧和畸形的兴奋感在她心头交织。
“咔……咔嚓……”
祭坛中心传来的碎裂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面疯狂撞击着最后的束缚。一股远比之前任何威压都要恐怖、都要令人绝望的气息,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开始从祭坛裂缝中丝丝缕缕地弥漫出来,让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呼吸都带着刺痛感。
“完了完了完了……”季无忧看着手中彻底报废、指针裂成两半的罗盘,哭丧着脸,“导航碎了,boSS要破封了,这副本难度超标了啊!”
就在这极致的混乱与恐惧中,楚清歌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境地。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被即将破封的“祂”完全吸引注意力。因为,在她听到那碎裂声,感受到那恐怖气息的瞬间,她眉心的胎记,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痛!那不再是单纯的炙热,而是一种……共鸣!
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她的眉心,并与岩壁上那无数暗红色的指痕建立了某种无形的链接!
“啊!”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捂住了额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清歌!”沈墨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异常,立刻上前扶住她。触手之处,她身体滚烫,眉心那火焰状的胎记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甚至隐隐有光芒透出!
“别碰我……”楚清歌的声音带着痛苦的呢喃,她的意识正在被无数狂暴的碎片淹没。
透过那无形的共鸣链接,岩壁上那万年不散的怨念、不甘、绝望、以及最后时刻爆发出的决绝与牺牲精神,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她的脑海!
幻象碎片一: 一位身着残破青袍的修士,左臂已失,右手死死抠进岩壁,指缝间鲜血淋漓,他回头望向祭坛方向,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悲痛与决然,嘶吼着:“以我残躯,封魔镇邪!护我山河——!” 声音戛然而止,身影被黑暗吞噬,只在岩壁上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幻象碎片二: 一位女修发髻散乱,法宝尽碎,她踉跄着扑到岩壁前,用尽最后力气刻下一道指痕,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低声啜泣:“师父……师兄……阿苑……来寻你们了……” 随即,她的身影被一道掠过的黑芒化为飞灰。
幻象碎片三: 无数修士,穿着不同门派的服饰,修为或高或低,如同扑火的飞蛾,前仆后继地冲向祭坛。法宝自爆的光芒此起彼伏,如同夜空中最绚烂也最短暂的烟花。鲜血染红了大地,染红了天空,染红了每一个人的视线。怒吼声、悲鸣声、诀别声、封印咒文的吟唱声……交织成一曲悲壮至极的挽歌。“万仙……陨落……血染……苍穹……” 一个苍凉而宏大的意念,如同背景音般,回荡在所有的碎片之中。
太多了!太乱了!太痛苦了!
楚清歌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要炸开,无数人的临终片段、情感洪流在她意识中冲撞。她看到了无数张面孔,或年轻,或苍老,或坚毅,或恐惧,但最终都化为了岩壁上那一道道无声的呐喊。
她看到了那场战争的惨烈,看到了牺牲的决绝,也感受到了那被封印之物的恐怖与……邪恶!
“不……不要……”楚清歌无意识地呻吟着,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浸透了衣衫,身体软倒在沈墨怀里,全靠他支撑着才没有倒下。
“她怎么了?!”季无忧也注意到楚清歌的异常,焦急地问道,“是下面那玩意儿搞的鬼?”
沈墨紧紧扶着楚清歌,他能感觉到她体内灵力极其紊乱,神魂波动剧烈,而那股与她眉心胎记共鸣的力量,正源自这满壁的指痕!他眼神锐利地扫过岩壁,又看向怀中痛苦不堪的少女,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的胎记,竟能与万载前的牺牲者产生如此深刻的共鸣?!
“是那些爪子印!”阿甲躲在楚清歌脚后,似乎明白了什么,带着哭腔喊道,“老大……老大好像能感觉到它们!它们在跟老大说话!好多好多……吵死了!也痛死了!”
赤羽眼神凝重,它扇动翅膀,洒下点点带着净化之力的火星,试图安抚楚清歌紊乱的气息,但效果甚微。“她的灵体特殊,与这万载怨念产生了深度共鸣!强行中断恐伤其魂!”
“共鸣?跟这些……指痕?”季无忧看着痛苦蜷缩的楚清歌,又看看那密密麻麻的岩壁,头皮发麻,“这得承受多大的信息量?怪不得我的罗盘都扛不住碎了!”
林青羽远远看着被沈墨护在怀中、备受关注的楚清歌,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都这种时候了,沈师兄眼里还是只有她!凭什么?!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那块越来越烫的血髓碎片,那碎片传递来的暴戾气息,似乎让她对眼前的恐怖景象都产生了一丝扭曲的适应力。
就在这时,楚清歌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却仿佛承载了万古的悲凉与沧桑,瞳孔深处,倒映着血与火交织的幻影。她推开沈墨,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面向那布满指痕的岩壁,缓缓伸出了手。
“清歌!”沈墨想要阻止。
但这一次,楚清歌的手,稳稳地、轻轻地,触碰在了一道格外深邃、边缘带着崩裂痕迹的暗红指痕上。
没有预想中的精神冲击,反而像是游子归家,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戚与温暖交织的洪流,顺着指尖涌入她的心田。那是一个模糊的、带着释然与期盼的意念:
“后来者……封印……维系……小心……天……”
意念断断续续,模糊不清,最终消散。
而随着这个意念的融入,楚清歌眉心的灼痛感如潮水般退去,那狂暴涌入的幻象碎片也瞬间平息。她仿佛听到了岩壁上无数指痕发出了一声悠长的、集体的叹息,然后,那弥漫万古的浓烈怨念,竟然……淡化了一丝?不,更像是找到了某种寄托,变得平和了些许。
楚清歌眼中的幻象散去,恢复了清明,但那份沉重与悲壮,已深深烙印在她心底。她脸色依旧苍白,身体虚弱,但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转过身,看向祭坛方向,那里的碎裂声已经连成一片,恐怖的气息如同实质般翻涌。
“我看到了,”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万仙陨落,血染苍穹……是为了封印下面那个东西。”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墨脸上:“封印快撑不住了。我们不能让前辈们的牺牲白费。”
季无忧咽了口唾沫:“楚姑娘,你的意思是……咱们这几个小虾米,要去堵这万年老魔破封的窟窿?” 他觉得这想法比他的商业计划还不靠谱。
阿甲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老大!使不得啊!咱们还是快跑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小朱朱弱弱地附和:“啾……打不过的啾……”
赤羽却凝视着楚清歌,感受到了她身上那股与以往不同的、源自血脉与信念的决绝,它沉默片刻,昂首道:“既然你已承接因果,本座便陪你一战!”
沈墨没有说话,他只是上前一步,再次与楚清歌并肩,手中本命剑发出清越的嗡鸣,表明了他的态度。
林青羽看着这如同赴死般的氛围,心中挣扎到了极点。跑?还是……她摸了摸袖中滚烫的血髓,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也许,混乱,才是她最大的机会!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祭坛中心炸开!无数黑色巨石冲天而起,一道庞大、扭曲、散发着无尽邪恶与混乱的漆黑影子,伴随着令人灵魂颤栗的嘶吼,猛地从破碎的祭坛之下,探出了半截身躯!
第420章 季无忧的“悲愤”
楚清歌的手指轻轻拂过岩壁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指痕,指尖传来的并非石头的冰冷,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与灼热,仿佛跨越了万载时光,依旧能感受到当初留下这些痕迹的人那份不甘与绝望。她的眉心胎记隐隐发烫,与这满壁的悲鸣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这……这得是多大的怨气,才能让指痕历经万年不朽不灭?”楚清歌喃喃自语,感觉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旁边的沈墨抱剑而立,眉头紧锁,周身散发的清冷气息似乎也被这浓郁的悲愤冲淡了几分。他沉默着,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道痕迹,仿佛在解读一部无声的史诗。
“哎哟喂,这地方可真够邪门的,”小朱雀小朱朱站在楚清歌肩膀上,不安地抖了抖羽毛,“本鸟尊贵的羽毛都要被这怨气染灰了!”
赤羽则难得没有出声嘲讽,它金色的鸟瞳警惕地环视着这片残破的祭坛,周身有细微的火星不受控制地迸溅出来,显然也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一直跟在队伍后面,显得有些神神叨叨的散修季无忧,此刻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他不再摆弄他那几枚破旧的铜钱,也不再絮絮叨叨什么“血光之灾”,只是呆呆地站在一面布满最密集指痕的断壁前,身体微微颤抖。
“喂,算命的,你中邪了?”小朱朱用翅膀尖戳了戳季无忧的后背。
季无忧没有理会它。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眶迅速泛红,伸出手,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抚摸着那一道道深深的刻痕。他的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被巨大的情绪堵住了喉咙。
楚清歌注意到他的异常,走了过去,轻声问道:“季道友?你……认识这些痕迹?”
季无忧猛地转过头,脸上已是泪水纵横。他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招摇撞骗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悲伤与一种找到归宿般的激动。
“认识?何止是认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师父……师兄……你们……你们原来是在这里……我终于……我终于找到了!找到了啊!”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断壁前,额头抵着冰冷的岩石,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悲愤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沈墨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打扰。
哭了半晌,季无忧才勉强控制住情绪,他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看着楚清歌和沈墨,哑声道:“让二位见笑了。”
“季道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楚清歌在他身边蹲下,递过去一壶清水,“你师父和师兄……他们曾是上古在此征战的前辈?”
季无忧接过水壶,却没有喝,只是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目光再次投向那些指痕,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我这一脉,传承断续,人丁稀薄,到我这代,几乎就剩我一个了。”季无忧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师门典籍残缺不全,只隐约记载,上古末期,天地大变,有一场波及所有修行者,关乎存亡的浩劫。我师门先祖,便是应劫之人之一。”
他指了指周围的残垣断壁,和那满壁的指痕:“碧落秘境,根本不是什么福地洞天,这里……是最后的战场之一,是英雄的埋骨之地!也是……绝望的封印之地!”
“封印?”沈墨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眼神一凝,“封印何物?”
季无忧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典籍语焉不详,只说是‘大恐怖’,是‘天道之敌’,亦是‘天道之私’。先祖们在此浴血奋战,死战不退,最终……几乎全部陨落于此。”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模糊,抚摸着指痕:“这些指痕,不是随意划下的。这是我师门独有的‘泣血印’,是在灵力耗尽,神魂将散之际,以自身精血和最后的意志力刻下,既是为了标记位置,也是为了……留下警示,或者……不甘的呐喊!”
他猛地抓住楚清歌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楚清歌微微蹙眉,但她没有挣脱。“楚道友,沈道友!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各处秘境遗迹流窜吗?不仅仅是为了找点前人遗泽混饭吃!我是在找他们!找我师门的前辈!找这最后的战场!我想知道真相,我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辉煌的上古修行文明会一夜崩塌?为什么像我先祖那样的强者会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他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眼泪又涌了出来:“师父临终前,只反复念叨着‘碧落……指痕……天道……不公……’,师兄为了寻找线索,深入一处绝地,再也没回来……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找不到这里了,没想到……没想到……”
看着泣不成声的季无忧,楚清歌心中也充满了酸涩。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季道友,节哀。至少……你找到了。”
小朱朱也难得安静下来,用小脑袋蹭了蹭季无忧的脸颊,算是安慰。
赤羽扑扇了一下翅膀,低声道:“原来是英烈之后,倒是本座小瞧你了。”
沈墨沉默片刻,开口道:“季道友,你所言‘天道之敌’、‘天道之私’,还有‘天道不公’,究竟是何意?”
季无忧摇了摇头,一脸茫然与痛苦:“我不知道,典籍残缺,先祖留下的信息太少。我只知道,当年参与最后封印之战的存在,似乎都对‘天道’产生了巨大的……怀疑甚至……愤怒!”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慌忙从怀里掏出那个古旧的,指针一直胡乱旋转的罗盘。此刻,那罗盘指针的旋转速度竟然慢了下来,虽然依旧颤抖,却隐隐指向祭坛最中心的方向。
“这罗盘是我师门代代相传的‘寻踪盘’,它能感应到与师门血脉和功法相关的强烈执念或能量残留……”季无忧看着罗盘,声音带着一丝希冀和更大的恐惧,“它指向那里……祭坛中心,或许……有先祖留下的最后信息,或许……能告诉我们部分真相!”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得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嗡鸣,猛地从众人脚底传来,整个祭坛剧烈一震!
季无忧手中的罗盘指针骤然停止颤抖,死死钉在了祭坛中心的方向,盘身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裂开几道细纹。
“怎么回事?!”楚清歌下意识地抓住了身旁沈墨的胳膊,稳住身形。
沈墨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已按在了剑柄上,眼神锐利如刀,扫视四周。他的剑穗无风自动,散发出灼人的热意。
赤羽腾空而起,周身凤凰真火熊熊燃烧,如临大敌。小朱朱尖叫一声,钻进了楚清歌的衣领里,只露出一个瑟瑟发抖的脑袋。
季无忧脸色煞白,死死攥住出现裂痕的罗盘,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置信的恐惧:“不对……不对!这反应……罗盘感应到的……不光是先祖的执念……下面……下面还有别的东西!活的……或者是……本该被封印的东西!”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最坏的猜想——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祭坛中心炸开!
地面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四分五裂,无数附着着古老符文、此刻却散发着浓郁黑气的黑色巨石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掀飞,冲天而起!
烟尘弥漫,碎石如雨!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道庞大、扭曲、散发着无尽邪恶与混乱气息的漆黑影子,伴随着令人灵魂颤栗、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尖锐嘶吼,猛地从破碎的祭坛之下,探出了半截身躯!
那影子仿佛由最纯粹的黑暗与怨念凝聚而成,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只有无尽的冰冷与绝望弥漫开来。
季无忧看着那破封而出的恐怖存在,又看了看手中彻底碎裂的罗盘,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彻底的绝望和明悟。
他找到了先祖的埋骨之地,却也……惊醒了埋葬于此的恐怖。
第421章 沈墨的“感悟”
“妈呀!那是个什么玩意儿?!”小朱朱把脑袋死死埋在楚清歌领口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它、它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吃!还特别吓人!”
楚清歌也顾不上安慰它了,她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从祭坛底下钻出来的半截黑影,庞大得像座小山,扭曲蠕动着,散发出一种纯粹的、令人作呕的恶意。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带着刺骨的寒意,连她眉心的胎记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灼热感被压制了下去。
“完……完了……”季无忧面如死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里还捏着那块彻底碎裂的罗盘碎片,“先祖们封印的……就是这个……我……我成了师门的罪人……”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赤羽盘旋在半空,周身火焰暴涨,试图驱散那令人不适的黑暗气息,但它的凤凰真火似乎也只能在黑影周围形成一圈微弱的光晕,无法真正逼近。“这东西刚醒,气势还在攀升!不想死就赶紧想办法!”
办法?能有什么办法?楚清歌脑子一片空白,她最强的攻击手段就是丹火,可看着那铺天盖地的黑影,她觉得自己那点丹火扔过去,估计跟往大海里扔个鞭炮差不多。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最可靠的人——沈墨。
这一看,她却愣住了。
沈墨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按剑的姿势,玄衣在混乱的气流中猎猎作响。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不是如临大敌的紧张,也不是面对未知的恐惧,而是一种……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肃穆、悲悯、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共鸣?
他的目光,并没有完全聚焦在那破封而出的恐怖黑影上,反而更多地流连在周围残破的祭坛,那满壁的泣血指痕,以及空气中弥漫不散的悲壮意志上。
“沈、沈师兄?”楚清歌试探性地喊了一声,生怕他是不是被吓傻了,“你……你还好吧?咱们是不是该……战略性转移一下?”她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那么像“快跑啊”。
沈墨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按着剑柄的手。这个动作让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吧大哥,这时候你放弃抵抗了?
然而,下一刻,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从沈墨身上悄然弥漫开来。
那并非他平日里清冷孤高的剑气,也不是之前为了保护她而偶尔泄露的、带着一丝邪异的魔气。那是一种更加厚重、更加磅礴,带着历经岁月沧桑却不改其志的坚韧意志。
“他在……干什么?”季无忧也注意到了沈墨的异常,喃喃道。
赤羽降低了飞行高度,金色的鸟瞳中闪过一丝惊异:“这家伙……他的剑意,在跟这片天地残留的东西……共鸣?”
仿佛是为了印证赤羽的话,祭坛周围,那些原本只是死物的残垣断壁,那些暗红色的指痕,似乎在这一刻被注入了无形的活力。隐约间,仿佛有无数声疲惫却坚定的叹息,跨越万古时空,在此地回响。
沈墨闭上了眼睛。
他的识海中,不再是漆黑一片,也不再是心魔肆虐的混乱景象。他“看”到了——无数模糊的身影,穿着古老的服饰,手持各式各样的法器,面对着远比眼前这黑影更加令人绝望的恐怖。他“听”到了——震天的喊杀声,法术爆裂的轰鸣,同伴倒下时的悲鸣,以及最后时刻,那汇聚成“天道不仁”四个血字的不甘与质问!
他感受到了那份如山岳般沉重的责任,感受到了那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也感受到了那份被背叛、被抛弃的巨大悲愤。
这些情绪,如同汹涌的潮水,冲击着他的道心。
他的浩然剑道,源自本心,追求的是天地间的一口正气。可此刻,他感受到的,除了正气,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怨气与悲愤。
“浩然……就一定只能是光明的、坦荡的吗?”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面对不公,面对牺牲,面对这漫山遍野的英魂不屈的意志,愤怒,难道就不是一种‘浩然’吗?”
“守护的意志,抗争的意志,哪怕粉身碎骨亦不后退的意志……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正’!”
嗡——!
他体内那一直与天煞魔体互相制衡、时常引发心魔的浩然剑意,在这一刻,仿佛冲破了某种无形的枷锁,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包容。那清冷的剑气中,多了一份来自古战场英魂的炽热与决绝!
他猛地睁开双眼!
眼底,不再是平日里的古井无波,而是仿佛有金戈铁马掠过,有星辰崩灭又重生。他周身的气息陡然攀升,虽然没有魔气泄露,但那纯粹的、带着远古战意的剑道威压,竟然暂时抵住了黑影带来的恐怖氛围!
“我靠!”小朱朱忍不住爆了粗口,从楚清歌领口探出脑袋,“沈冰块……他、他好像升级了?!”
楚清歌也瞪大了眼睛,她能感觉到,身边的沈墨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更可靠了?好像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就能扛起一片天。
季无忧更是激动得差点又跪下去,指着沈墨,嘴唇哆嗦:“这……这是……英魂认可!他的道,与先祖们的意志产生了共鸣!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古道啊!”
就连那扭曲蠕动的庞大黑影,似乎也察觉到了下方这个“小不点”身上突然爆发出的、让它感到有些熟悉和厌恶的气息,发出了一声更加尖锐、充满暴戾的嘶吼,探出的半截身躯猛地朝沈墨所在的方向压了下来!带起的腥风让人几乎窒息!
沈墨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压迫,脸上却没有任何惧色。他再次抬手,握住了剑柄。
这一次,他的动作沉稳如山。
“呛啷——”
本命长剑并未完全出鞘,只是露出了一寸雪亮的剑锋。
但就在这一刹那,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蕴含着无数英魂呐喊的煌煌剑意,如同破晓的第一缕阳光,撕裂了弥漫的黑暗与邪恶,直冲云霄!
剑意过处,那压下的恐怖威势竟然为之一滞!
沈墨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和鸟)的耳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前辈们……安息。”
“此间……有我。”
楚清歌看着沈墨挺拔如松的背影,听着他那简短的、却重逾千钧的话语,一时间,竟忘了恐惧,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赤羽收拢了翅膀,落在楚清歌另一边肩膀上,难得正经地评价道:“啧……这小子,总算有点剑修的样子了。”
季无忧则是热泪盈眶,仿佛看到了师门传承的火种,在万载之后,终于又被点燃。
而沈墨,在斩出那一剑意,说出那句话后,心中一片澄澈。他一直因自身魔体而压抑的心魔,在这一刻,竟被那更加宏大、更加悲壮的英魂意志暂时抚平、压制了下去。
他感悟到的,不仅仅是一丝剑境的提升,更是一种信念的传承,一种责任的接续。
当然,感悟归感悟,现实归现实。
那被剑意阻了一阻的黑影,显然被彻底激怒了。更多的漆黑触手般的物质从破碎的祭坛下疯狂涌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沈墨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地看向楚清歌等人,语速飞快:
“感悟时间结束。”
“现在,准备战斗,或者……跑!”
第422章 林青羽的“小动作”
沈墨那句“准备战斗,或者……跑!”像是一道惊雷,把沉浸在“沈师兄好帅好可靠”氛围里的楚清歌瞬间劈醒。
“跑!当然是跑!”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一把拉住还在那儿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季无忧,“季道友!回神了!感慨等有命出去再说!”
季无忧被拉了个趔趄,看着那彻底暴怒、无数漆黑触手漫天挥舞的巨大黑影,打了个寒颤,瞬间从“找到组织”的狂热中冷静下来:“对对对!跑!留得青山在!”
“呵,蝼蚁就是蝼蚁,面对此等秽物,竟只知逃窜?”一个不和谐的女声带着刻薄的嘲讽,从旁边一块相对完好的巨石后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青羽不知何时躲到了那里,虽然脸色也有些发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闪烁着一种混合了恐惧、嫉妒和……兴奋的光芒?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枚鸡蛋大小、流光溢彩的留影石,正小心翼翼地将镜头对准楚清歌、沈墨以及季无忧三人组。那专注的样子,仿佛不是在面对灭顶之灾,而是在进行什么重要的艺术创作。
楚清歌一看她那架势,心里就咯噔一下。这女人,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搞事?
“林师姐,”楚清歌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您这是……准备给这大家伙拍个遗照,还是打算记录一下我们英勇就义的场面,回头好多收点份子钱?”
小朱朱从楚清歌领口钻出来,叉着腰(如果鸟有腰的话)对着林青羽方向尖叫:“坏女人!你是不是又想使坏!本鸟啄死你!”可惜距离有点远,它的威胁毫无力度。
林青羽冷哼一声,调整了一下留影石的角度,确保能将楚清歌和“来历不明”的散修季无忧,以及状态明显不对劲(在她看来是魔气影响)的沈墨同框,嘴里还念念有词:
“楚清歌,你与这形迹可疑的散修勾结,擅动秘境禁制,惊扰上古封印,放出此等邪物!沈墨师兄定然也是受你等蒙蔽,才会灵力失控,行为异常!”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抓住了关键,语气都带上了几分正义凛然,“我身为玄天宗弟子,有责任记录下你们的罪证,禀明宗门和五大仙门,将你们这些祸害……”
她话没说完,一根黏糊糊、散发着恶臭的漆黑触手就擦着她藏身的巨石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压差点把她掀飞。
“啊!”林青羽吓得尖叫一声,手一抖,留影石差点脱手。她慌忙抱紧石头,脸色更白了,但眼神里的偏执却丝毫未减。
沈墨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他全部心神都用在催动那刚刚有所感悟、带着古战场意志的浩然剑意上,一道道凝实的剑光斩出,勉强抵挡着越来越多、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触手。每一剑都让他气血翻涌,显然支撑得极为艰难。
“这女人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赤羽一边喷吐着凤凰真火,烧灼着靠近的触手,一边暴躁地吐槽,“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内斗?她那留影石能砸死这鬼东西吗?”
季无忧一边手忙脚乱地往外掏各种看起来就不太靠谱的符箓往外扔,一边喘着气对楚清歌说:“楚、楚道友,你那同门……是不是这里有点问题?”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楚清歌看着林青羽那副“众人皆醉我独醒,誓死记录黑材料”的执着模样,简直气笑了。她一边指挥着阿甲:“阿甲!那边!地刺!绊它一下!”一边冲着林青羽喊道:
“林师姐!您要记录罪证,能不能离近点拍?拍清楚点!最好给这黑影大哥来个特写,看看它乐不乐意上你的宗门头条!”
阿甲得令,猛地一头扎进地里,下一刻,几根尖锐的土刺在一条粗壮触手下方突起,虽然没能刺穿,但也让那触手的动作僵了一下。沈墨抓住机会,一道煌煌剑光掠过,将其斩断一截!断掉的触手落在地上,化作黑烟消散,但更多的触手又源源不断地补充上来。
“没用的!”季无忧看着那几乎无穷无尽的触手,绝望道,“这东西被封印万年,刚出来需要吞噬能量恢复!它盯上我们了!尤其是……”他看了一眼沈墨和楚清歌,“……气息特殊的!”
林青羽听到“吞噬能量”,吓得又往后缩了缩,但手里的留影石依旧稳如磐石,镜头死死跟着楚清歌,嘴里还在低声记录:“看!他们还在负隅顽抗!定是心中有鬼!”
就在这时,一条格外灵活的触手绕过沈墨的剑光和赤羽的火线,如同鬼魅般袭向正在努力维持一个简易防护符阵的楚清歌!
“小心!”沈墨厉喝一声,想回身救援,却被另外几条触手死死缠住。
楚清歌汗毛倒竖,那触手带来的腥风已经扑面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微弱的七彩光芒闪过,精准地打在那触手的尖端。
是小朱朱!它拼尽全力施展了幻术!
那触手明显顿了一下,攻击方向偏了少许,“砰”地一声砸在楚清歌脚边,碎石飞溅。
“好险!”楚清歌冷汗都下来了,拍了拍胸口,“小朱朱,回去给你加鸡腿!”
小朱朱虚弱地趴在她肩膀上,有气无力:“本鸟……本鸟尽力了……这丑东西……精神力……好乱……”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林青羽“忠实”地记录了下来。她看着留影石里楚清歌与那来历不明的鸟儿(她认定是妖鸟)亲密互动,险象环生,而沈墨为了救她更是深陷重围(在她看来是被楚清歌连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证据确凿!楚清歌,你豢养妖物,勾结外人,陷同门于险境!看你这次如何狡辩!”她心中狂喜,觉得这趟秘境来得真是太值了!
她甚至开始构思回去后如何向长老们汇报,如何添油加醋,如何把自己塑造成忍辱负重、揭露阴谋的英雄……
“喂!那个谁!”季无忧突然冲着林青羽大喊,“你别光看着啊!你那留影石能不能有点别的用处?比如……闪瞎它?”他异想天开地指着黑影。
林青羽像是被侮辱了一样,狠狠瞪了季无忧一眼:“粗鄙!此乃记录要证的法宝,岂容你……”
她话又没说完,祭坛中心那庞大的黑影主体,似乎对被这几只“小虫子”缠住感到极度不耐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股更加恐怖的吸力从它下方传来,仿佛要吞噬整个空间的光线和灵气!
众人顿时感觉身体一沉,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不好!它在抽取这片天地的本源力量恢复自身!”季无忧脸色大变,“再不走,我们都得变成它的点心!”
沈墨挥剑斩断几根触手,脸色也苍白了几分,沉声道:“走!向我靠拢!我强行撕开一条路!”
楚清歌二话不说,拉起还在试图跟林青羽讲道理的季无忧就往沈墨那边冲。赤羽和阿甲也迅速汇合。
林青羽见状,也慌了神。她虽然想搞垮楚清歌,但更不想死在这里。她咬了咬牙,收起留影石,也准备跟着往沈墨那边跑。
然而,就在她迈步的瞬间,一条之前被沈墨斩断、正在化作黑烟的触手残骸,如同有生命般猛地缠上了她的脚踝!
“啊——!”林青羽发出凄厉的惨叫,感觉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量顺着脚踝往上蔓延,体内的灵力仿佛都要被冻结吸走!
她惊恐地看向沈墨和楚清歌等人,他们已经聚拢在沈墨身边,沈墨手中的长剑正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准备强行突围。
“救……救我!沈师兄!楚师妹!救救我!”林青羽再也顾不上面子和什么证据了,涕泪横流地尖叫求救。
楚清歌回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脚踝上缠绕的黑气和她那惊恐绝望的表情,眉头皱了起来。
“沈师兄……”她下意识地看向沈墨。
沈墨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语气冰冷:“带她,我们都走不了。”
季无忧也急道:“楚道友!快决定!那东西要彻底出来了!”
赤羽更是直接:“管她去死!让她跟她的留影石作伴去吧!”
小朱朱弱弱地附和:“就、就是……”
楚清歌看着林青羽那副惨状,又看了看正在拼命为他们争取一线生机的沈墨,以及身边焦急的伙伴,一咬牙:
“阿甲!挖!”
第423章 祭坛中心的“呼唤”
楚清歌这一嗓子,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儿。
“挖?挖啥?”阿甲刚从地里冒出个脑袋,有点懵。它以为主人让它挖坑埋了那个讨厌的林青羽,这活儿它倒是挺乐意干。
“挖她脚底下!把那条黑不溜秋的玩意儿跟她分开!快!”楚清歌一边喊着,一边顺手从储物袋里摸出几颗味道最冲的“臭气丹”,看也不看就朝林青羽周围扔了过去。
“噗嗤——”几声闷响,浓郁的、混合了百年臭豆腐和腐烂灵植的诡异气味瞬间炸开,连那缠绕着林青羽脚踝的黑色触手都似乎僵硬了一下,缠绕的力度松了几分。
“呕——”林青羽首当其冲,被熏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差点当场去世。她此刻无比后悔,为什么没在楚清歌掏出那玩意儿之前就昏过去。
小朱朱用翅膀死死捂住鼻子(虽然鸟好像没鼻子):“主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这味儿……太上头了!”
赤羽更是直接腾空而起,远离毒气圈,愤怒地尖叫:“楚清歌!你清理战场的方式能不能优雅一点?!”
就连正在全力对抗主要触手的沈墨,眉头都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周身剑光都仿佛凝滞了半秒。
只有阿甲不受影响,或者说,穿山甲的嗅觉神经比较粗犷。它得令后,一个猛子扎进林青羽脚边的土地,下一刻,泥土翻飞,精准地将那截被臭蒙了的触手残骸从林青羽脚踝上“撬”了出来,顺便还用尾巴把瘫软如泥的林青羽往楚清歌他们这边扫了过来。
“搞定!”阿甲得意地冒出脑袋,邀功似的看向楚清歌。
楚清歌忍着那令人窒息的臭味,看着像条死狗一样被扫过来的林青羽,没好气地对季无忧说:“季道友,搭把手,拖上她!”
季无忧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拎起林青羽的后衣领,嘴里嘟囔:“造孽啊……早知道还不如让她被那玩意儿拖走呢,起码空气清新点……”
就在这时,一直萦绕在楚清歌眉心的那种微弱灼热感,突然变得强烈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被动的共鸣,而是变成了一种清晰的、带着急迫感的牵引力,像是有根无形的线,猛地拽了她一下,方向直指祭坛最中心——那黑影破土而出的地方!
“嘶——”楚清歌捂住额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拉得一个趔趄。
“怎么了?”沈墨第一时间注意到她的异常,挥剑逼退两根触手,闪身到她旁边。
“我……我也不知道,”楚清歌有点茫然地指着祭坛中心,那片如今被混乱黑气和破碎巨石笼罩的区域,“它……它好像在叫我过去?”
“谁?那大块头叫你?”小朱朱尖叫,“主人你不能去啊!它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好影子!肯定是想骗你过去当点心!”
赤羽也落了下来,金色瞳孔审视着楚清歌眉心的胎记,那里正散发着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红光:“你的胎记……和那里的东西有联系?”
季无忧拖着林青羽,凑过来看了一眼,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激动地差点松开手把林青羽扔出去:“是了是了!‘问心碑’!师门典籍里提到过,真正的核心封印枢纽,往往伴生有‘问心碑’,非特定血脉或机缘者不可触动!楚道友,你的胎记……莫非是……”
他话没说完,那祭坛中心的黑影似乎因为久攻不下,越发狂躁,更多的触手如同黑色丛林般生长出来,同时,那股吞噬灵气的吸力也在不断增强。沈墨布下的剑意屏障已经开始出现裂纹。
“没时间猜谜了!”沈墨果断道,“既然有感应,或许是一线生机。我护你过去!”
“啊?真过去啊?”楚清歌看着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祭坛中心,咽了口唾沫,“沈师兄,你确定这不是送货上门?”
“总比在这里被耗死强。”沈墨语气不容置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跟紧我!”
他周身剑意再次爆发,这一次,那融合了古战场意志的煌煌剑光,硬生生在密集的触手攻击中劈开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走!”
楚清歌被沈墨拉着,身不由己地冲向祭坛中心。胎记的灼热感和牵引力越来越强,几乎像是在她脑子里放了个导航,精准地指引着方向。
赤羽清鸣一声,在前方开路,凤凰真火灼烧着试图合拢的触手。小朱朱则趴在楚清歌头顶,拼命施展着微弱的幻术,干扰着靠近的触手,虽然效果甚微,但架势很足。
季无忧拖着依旧半昏迷、还散发着臭气的林青羽,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阿甲则在地下穿梭,随时准备应对地底冒出来的袭击。
越靠近中心,周围的压力越大,黑色的气流几乎凝成了实质,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混乱的嘶吼。楚清歌感觉自己的灵力运转都变得极其困难,全靠沈墨拉着她,以及眉心的胎记散发出的微弱热流支撑。
终于,在劈开最后一道厚厚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气屏障后,眼前的景象让楚清歌愣住了。
祭坛的最中心,并非想象中的魔窟或者什么华丽的祭台,反而异常“干净”。那里没有肆虐的触手,只有一片相对平整的地面。而在那片空地的正中央,静静地矗立着一块……石头?
那石头约莫半人高,通体灰扑扑的,表面粗糙,布满风化痕迹,看上去就跟路边随便一块顽石没什么区别,扔在建筑工地上都没人多看一眼。与周围毁天灭地的景象相比,它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滑稽。
“就……就这?”楚清歌有点傻眼,指着那块石头,“是它在叫我?它是不是在逗我?”
她眉心的胎记却在此刻灼热到了极点,像是要燃烧起来,那股牵引力明确地指向那块不起眼的石碑。
沈墨看着那石碑,眼神一凝。他感应不到任何强大的能量波动,但那石碑的存在本身,就给人一种无比厚重、历经万劫而不磨灭的感觉。
赤羽绕着石碑飞了一圈,也有些不确定:“这东西……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本座的火焰靠近时,竟然有种被‘安抚’的感觉?”
季无忧拖着林青羽好不容易挤进来,看到那石碑,眼睛瞬间瞪圆了,激动得语无伦次:“是它!就是它!返璞归真!神物自晦!‘问心碑’!先祖留下的最后指引!”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激动,那块一直安静得像块真石头的石碑,表面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乳白色光晕。
同时,楚清歌脑海中响起了一个模糊却又无比清晰的意念,带着一种亘古的沧桑和急迫:
“触碰……我……”
楚清歌看着那块似乎人畜无害的石碑,又看了看身后如同黑色潮水般再次涌来的触手,以及身边伤痕累累、灵力消耗巨大的伙伴们。
她咬了咬牙。
“死马当活马医吧!”
第424章 石碑的“无字”天书
祭坛中央,那块灰扑扑的石碑静静地矗立着,像是个沉默的局外人,与周围刻满悲壮指痕、诉说着往昔惨烈的环境格格不入。
楚清歌绕着它走了三圈,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个遍,最后忍不住伸出指尖戳了戳冰凉的石面。
“呃……就这?”她收回手,有点傻眼,“搞这么大阵仗,又是威压又是幻象的,指引我们过来的核心‘机缘’,就是块……磨得比较光滑的板砖?”
这块石碑材质不明,非金非玉,表面确实光滑如镜,别说预想中的上古功法、惊天秘闻了,连个划痕、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干净得让人心塞。
小朱朱扑棱着翅膀落在石碑顶端,用小爪子刨了刨,又低头啄了几下,发出“笃笃”的脆响,随即嫌弃地扭开头:“呸呸!硬邦邦,凉飕飕,连点灵气都没有!还不如路边一块好吃的矿石!我的寻宝雷达绝对是进水了!”
阿甲用爪子拍了拍石碑底部,又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听,瓮声瓮气地汇报:“主人,下面实心的,没藏东西。这石头睡得比俺还沉,叫不醒。”
赤羽则矜持地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昂着脑袋,用眼角余光瞥着石碑,语气满是高傲与不屑:“凡物!不,连凡物都不如!毫无灵韵,毫无威仪,也配立在如此战场核心?定是年代久远,灵性尽失,成了块顽石罢了。白费本座一番期待。”
林青羽本来因为之前的狼狈和零收获憋着一肚子火,此刻终于找到了发泄点,她抱着手臂,嗤笑一声,声音尖利:“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发现,原来就是块破石头!楚清歌,你那装神弄鬼的感应,就是把我们带到这么个玩意儿面前?真是浪费大家时间!看来你那所谓的‘机缘’,也不过是哗众取宠的笑话!”
楚清歌没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她的注意力都在那毫无反应的石碑上,眉头微蹙。心底那股来自胎记的牵引感明明强烈地指向这里,绝不会有错。可这石碑……也太不给面子了。
她不死心,又尝试运转灵力,缓缓注入石碑。灵力如同泥牛入海,连点涟漪都没泛起。
“奇怪……”她喃喃自语,“总不能是让我来给它抛光打蜡的吧?”
一直沉默观察的沈墨此时也上前一步,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石碑表面,指尖萦绕着一丝极淡的浩然剑气。剑气触及石碑,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只是拂过寻常山石。
“并无禁制痕迹,也非幻象。”沈墨收回手,声音清冷地得出结论,“材质……未知。”
连见多识广(自封)的沈师兄都这么说,众人更疑惑了。
这时,一直在旁边摆弄着他那个老旧罗盘的季无忧,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嘴里念念有词:“不对啊……方位明明指的就是这里,‘针指归墟,心叩天门’……卦象显示没错啊……”
楚清歌凑过去,看着他手里那罗盘指针像是抽风一样,一会儿疯狂旋转,一会儿又微微颤抖着指向石碑,但就是不定下来。
“季道友,你这罗盘……是不是刚才逃命的时候摔坏了?”楚清歌忍不住问。这罗盘的表现,实在很难让人信任。
季无忧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胡说!此乃我家传秘宝‘寻龙定星盘’,上可感应周天星斗,下可探查地脉龙气,区区颠簸,岂会损坏!”他用力拍了拍罗盘外壳,那指针颤得更厉害了,“定是此地气机太过混沌,干扰了灵针!待我以秘法安抚……”
他说着,手捏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往罗盘上一点。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那疯狂转动的指针猛地顿住,然后……直挺挺地垂了下去,不动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季无忧的脸瞬间涨红,手忙脚乱地又拍又打:“哎?别啊!老伙计,关键时刻你不能掉链子啊!醒醒!快醒醒!”
小朱朱毫不客气地发出“啾啾”的嘲笑声。阿甲挠了挠头,好心建议:“要不,俺帮你挖个坑埋起来,浇点水,说不定明天就能发芽长个新的?”
楚清歌看着季无忧那窘迫的样子,又看看那块油盐不进的无字石碑,再想想外面可能还在崩塌的秘境和虎视眈眈的林青羽,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指望这块“板砖”自己开口是不可能了。指望季无忧那罢工的罗盘也没戏了。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依旧有些发烫的眉心,那里,丹尊残魂出乎意料地安静,但这种安静反而让她有种山雨欲来的不安。
“算了算了,”她摆摆手,像是安慰别人,也像是安慰自己,“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既然看不出来,那就……摸摸看?”
她环视一圈,沈墨面无表情,但眼神示意她小心;季无忧还在跟他的罗盘较劲;林青羽一脸“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的讥讽;三只灵兽也都眼巴巴看着她。
“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朝着那块灰扑扑的、光滑如镜的、让所有人束手无策的石碑,伸出手,按了下去。
掌心触及的,是一片意料之中的冰凉与坚硬。
然而,就在她准备收回手,宣布此次“开盲盒”行动彻底失败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第425章 丹尊残魂的“恐惧”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震颤,从石碑内部隐隐传来。那感觉微弱得像是错觉,却又真实地顺着她的掌心,一路蔓延到胳膊,激得她汗毛都竖起来几根。
“咦?”楚清歌动作一顿,眼睛瞪大了点,“有门儿?它……它好像动了一下?”
旁边正跟罢工罗盘搏斗的季无忧猛地抬起头,眼神刷地亮了,像是饿狼见了肉:“有反应了?道友!稳住!定是你的诚心感动了先贤!”
小朱朱立刻飞到楚清歌肩头,小脑袋歪着,黑豆眼死死盯着石碑:“哪儿呢哪儿呢?宝光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阿甲也警惕地立起身子,小眼睛四处扫视:“地震了?不像啊……是这石头在打嗝?”
赤羽原本不屑一顾的姿态也稍稍收敛,它往前踱了两步,锐利的目光锁定石碑,带着一丝审视:“嗯?竟真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道韵流转……先前是本座看走眼了。”
连一直冷眼旁观的沈墨,也微微蹙眉,向前半步,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周身剑气隐而不发,处于一种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的戒备状态。
林青羽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装神弄鬼!一块破石头,还能被你摸出花来不成?真是笑话!”
楚清歌没空理她。因为紧接着,那细微的震颤感变得更明显了些,石碑表面依旧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显现,但她掌心下的触感,却仿佛从冰冷的死物,渐渐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度”?不是物理上的温热,更像是一种沉寂了万古的“意识”,正在极其缓慢地苏醒。
“它……它好像真的……活了?”楚清歌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沈墨和季无忧,心里有点发毛,这感觉太诡异了。
季无忧激动得手都有些抖,差点把宝贝罗盘掉地上:“活了!肯定是活了!道友,机缘!天大的机缘就在眼前!快,加把劲,跟它沟通!用你的神识,用你的道心!”
“怎么沟通?它又没长嘴……”楚清歌哭笑不得,她尝试着在脑海里对着石碑“喊话”:“喂?有人吗?哈喽?在吗?能给个使用说明书不?”
石碑:“……”
毫无回应。只有那莫名的“震颤感”和“苏醒感”在持续增强。
就在楚清歌琢磨着是不是该换个姿势,或者滴血认主(话本里都这么写)试试看的时候——
一个尖锐、凄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恐与绝望的嘶吼,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在她脑海深处炸开!
“别碰它!!!”
是丹尊残魂的声音!
但这声音与平日里那种高高在上、带着蛊惑或嘲讽的语调截然不同,此刻只剩下最原始、最赤裸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物,声音都在扭曲变形。
楚清歌被这突如其来的灵魂尖啸震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按在石碑上的手都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拿开!快把手拿开!蠢货!你想害死我们吗?!!” 残魂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几乎是在泣血哀嚎。
楚清歌心中剧震。这老家伙,从她触发禁地苏醒以来,一直都是老神在在,偶尔气急败坏,但也从未流露出如此……近乎崩溃的恐惧。哪怕是面对沈墨的浩然剑气,他也只是忌惮,而非像现在这般失态。
“你……你怎么了?”楚清歌在意识里艰难地反问,被它吵得脑仁疼,“这石头到底是什么?”
“走!快走!立刻离开这里!不要回头!!” 丹尊残魂根本顾不上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一个劲地尖叫,恐惧如同瘟疫般在他的魂体里蔓延,“逃!能逃多远逃多远!这不是你能触碰的东西!这不是机缘!是诅咒!是绝路!!”
他的恐慌太过真实,太过强烈,甚至透过灵魂链接,让楚清歌都感到一阵心悸。
“你倒是说清楚啊!”楚清歌也被他搞得紧张起来,手心开始冒汗,“它到底是什么?‘问心碑’又是什么鬼?”
“问心碑……竟然是问心碑……它怎么会在这里?!不应该……它早就该被毁掉了!!” 丹尊残魂语无伦次,声音充满了绝望,“快走!趁它还没完全苏醒!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你会被它吞掉的!连渣都不剩!我们都会!!!”
“吞掉?”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她能感觉到,丹尊的恐惧并非作伪。这块看似平平无奇的石碑,似乎蕴含着连上古丹尊都为之战栗的大恐怖。
她这边的异常,自然也落在了其他人眼里。
只见楚清歌脸色突然变得煞白,按在石碑上的手微微颤抖,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楚师妹,你怎么了?”沈墨第一个察觉到不对,他的声音依旧冷静,但按在剑柄上的手明显收紧,上前一步,似乎随时准备将她拉开。
季无忧也看出了不对劲,脸上的兴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担忧和疑惑:“道友?可是感受到了什么?是传承信息太过庞大,神魂承受不住吗?”
小朱朱焦急地用喙轻轻啄了啄她的头发:“清清?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是不是这破石头咬手?”
阿甲直接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扒在石碑上,对着石头龇牙咧嘴:“敢欺负俺主人!俺……俺啃了你!”说着还真张嘴去咬,结果崩得牙一酸,“哎哟!”
赤羽眼神锐利,它感受到的不是楚清歌灵力的问题,而是一种更深的、来自灵魂层面的剧烈波动。“她的神魂在剧烈震荡!”它沉声道,“是那块碑!它在攻击她的神识!”
林青羽则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呵呵,我就说吧,乱碰来历不明的东西,遭到反噬了吧?真是自作自受!”
楚清歌此刻却无暇他顾。丹尊残魂在她脑子里简直快要疯了。
“是他!一定是他留下的后手!该死的!该死的!!他怎么算到我会……不!我不能留在这里!放开我!让我走!!”
残魂开始在她胎记封印内疯狂冲撞,试图挣脱出去,那架势,竟是宁可魂飞魄散,也不愿再面对这块石碑片刻。
“冷静点!你把话说清楚!”楚清歌被他吵得心烦意乱,试图在意识里喝止他,“‘他’是谁?这碑到底是干什么的?!”
然而,丹尊残魂似乎已经彻底被恐惧吞噬,根本听不进任何话,只是反复嘶吼着“快走”、“问心碑”、“会死的”之类的破碎词句。
就在这内外交困、一片混乱之际——
楚清歌掌下的石碑,那冰凉的触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吸附感”!仿佛那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牢牢吸住了她的手掌!
同时,一股庞大、古老、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意味的意志,如同苏醒的巨龙,缓缓从石碑深处升起,锁定了她!
“!!!”
楚清歌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丹尊残魂的尖叫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只剩下无尽的恐惧还在楚清歌的意识里回荡。
而那股冰冷的、审视的意志,已经不容抗拒地,顺着她的手臂,朝着她的识海,她的神魂深处,蔓延而来!
季无忧手中的罗盘,“啪嗒”一声,彻底没了动静,指针直接脱落掉在了地上。他愣愣地看着罗盘,又看看脸色惨白、僵立不动的楚清歌,喃喃道:“完了……‘死机’得这么彻底……这次怕是摊上大事儿了……”
沈墨眼神一凛,不再犹豫,伸手便要去拉楚清歌!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楚清歌衣袖的瞬间——
石碑之上,毫光乍现!
第426章 季无忧的“鼓励”
“唰——”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异常柔和,如同月华流淌,又似晨曦微露,瞬间将楚清歌和那块无字石碑笼罩在内,形成了一个淡淡的光茧。
沈墨伸出的手,在触碰到光茧边缘时,竟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轻轻推开,无法寸进!他脸色微变,剑气本能地就要爆发,却又强行按捺下去——这光芒似乎并无恶意,更像是一种……防护或者说隔离?
“清清!”小朱朱吓得尖叫,扑闪着翅膀就想往光茧里冲,结果像是撞在了一层弹性极佳的果冻上,“噗”地一下被弹了回来,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被阿甲用大尾巴接住。
“哎哟喂!这什么玩意儿?撞死鸟了!”小朱朱晕头转向地抱怨。
阿甲把小家伙放下,自己则鼓起勇气,用覆盖着淡淡龙鳞虚影的脑袋猛地撞向光茧——“咚!”一声闷响,光茧纹丝不动,阿甲自己却被反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眼冒金星:“不行……主人!这壳子太硬了!俺……俺啃不动!”它还不死心地张嘴又试了试,结果再次被那无形的力量硌了牙。
赤羽反应最快,它双翅一振,一道凝练的凤凰真火如同利箭般射向光茧,试图灼穿它。然而,那足以融化金石的真火落在光茧上,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个涟漪都没泛起就被吸收了,光茧的光芒反而似乎更温润了一丝。
“什么?!”赤羽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它引以为傲的凤凰真火竟然无效?“此物……有古怪!能吸收本源真火!”
林青羽先是被那突如其来的光芒惊得后退一步,待看到沈墨和几只灵兽都束手无策后,她脸上瞬间由惊转喜,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恶毒:“哈!果然遭报应了吧!被关起来了吧!我就说这来历不明的破石头碰不得!楚清歌,你这是自作自受,等着被这怪石头炼化吧!”她恨不得立刻掏出留影石把这“精彩”的一幕记录下来,可惜唯一能证明沈墨是魔修的留影还在她怀里,暂时不好暴露。
“闭嘴!”沈墨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中的寒意让林青羽瞬间噤声,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不再尝试强行突破,而是将手悬在光茧之上,仔细感知着其中的能量流动和楚清歌的状态,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楚清歌的生命气息并无衰减,但神魂波动却异常剧烈,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激烈的内在交锋。
现场一时间陷入了僵局。打破这僵局的,是刚刚从“罗盘报废”打击中回过神来的季无忧。
他先是心疼地捡起掉在地上、指针都摔歪了的家传罗盘,用袖子擦了又擦,嘴里不住地念叨:“老伙计,你可不能真就这么去了啊……咱俩风里来雨里去多少年了,你这一罢工,我心里没底啊……”
但当他抬起头,看到被柔和光芒包裹、神色似乎有些迷茫(其实是正在脑海里跟吓破胆的丹尊残魂较劲)的楚清歌时,他那张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脸上,竟罕见地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恍然,有追忆,最终化为一种带着决绝意味的……鼓励?
“等等!诸位别慌!先别急着破开这光罩!”季无忧连忙出声,阻止了还想尝试的赤羽和阿甲。
“不慌?”小朱朱站在阿甲头顶,气得用小爪子拍它脑门,“清清都被关起来了!你这神棍,是不是早就知道这破石头会吃人?!”
季无忧没在意小朱朱的称呼,他快步走到光茧前,隔着那层柔和的光幕,紧紧盯着里面的楚清歌,眼神灼灼发亮,之前的慌张和窘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激动。
“道友!楚道友!你能听见我吗?”他提高了音量,试图穿透光茧的隔绝。
光茧内,楚清歌正被脑子里丹尊残魂那杀猪般的嚎叫吵得心烦意乱:“闭嘴!你再吵吵,信不信我现在就松手让他(指问心碑)把你抓出去?!”
“不!!!不要!!!我闭嘴!我安静!千万别松手!!” 丹尊残魂立刻怂了,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在封印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份儿。
楚清歌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感觉耳根子清净了不少。也就在这时,她隐约听到了季无忧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显得有些朦胧,但还能分辨。
她艰难地分出一丝心神,回应道:“季……季道友?我没事……就是,这石头好像……赖上我了?”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盖内心的紧张和丹尊带来的阴影。
听到她的回应,季无忧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他用力点头,尽管楚清歌可能看不太清:“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道友,你听我说!这不是坏事!这是天大的造化!”
“造化?”楚清歌隔着光幕,看着外面季无忧那突然变得“神棍”气质十足的脸,有点懵,“什么造化?被关禁闭的造化吗?”她尝试动了一下,那吸附感依然存在,但并没有伤害她,只是不让她离开。
“非也非也!”季无忧连连摆手,神情激动,“此碑,若我所料不差,乃是传说中的‘问心碑’!”
“问心碑?”楚清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感觉脑子里的丹尊残魂又哆嗦了一下。“那是什么?很厉害吗?”
“何止是厉害!”季无忧的声音带着无比的推崇和一丝敬畏,“此乃上古大能,秉天地正气、汇万灵执念所铸!非金非石,无形无质,唯遇‘有缘’、‘有心’之人方显其形!它不传功法,不授神通,不论资质,不问出身!”
“啊?那它干嘛用?”楚清歌更疑惑了,不传功法不问出身,那搞这么神秘兮兮的干嘛?考验耐心吗?
季无忧深吸一口气,眼神无比认真地望着光茧中的楚清歌,一字一句地说道:“它只问——本心!”
“本心?”楚清歌一愣。
“不错!问心,叩问己心!”季无忧的语气变得深沉而有力,“修道之人,逆天而行,漫漫仙途,诱惑万千,魔障丛生。多少惊才绝艳之辈,或因力量迷失,或因长生扭曲,或因情爱沉沦,最终忘却了自己为何而修行,为何而持剑,为何而问道!”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祭坛上回荡,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连一旁凝神戒备的沈墨,眼神都微微动了一下。
“而这问心碑,”季无忧指着那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石碑,如同指着一位严师,“便是照见真我,明辨道途之镜!它会引你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渴望、恐惧、执念、迷茫……所有被你刻意忽视或隐藏的东西,都将在它面前无所遁形!”
楚清歌听着,心里咯噔一下。直面内心?无所遁形?这听起来……有点吓人啊。她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想到了脑子里那个时刻想夺舍的丹尊老鬼,还有对沈墨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这都要被扒出来晒晒太阳?
季无忧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和一丝畏惧,他的语气放缓,充满了鼓励,眼神真挚:“道友!不必恐惧!机缘在此,需以诚心叩问!”
他顿了顿,继续道,声音带着一种引导的力量:“敞开心扉,无需掩饰,无需伪装。扪心自问,你为何踏上此路?你欲往何处去?你手中之丹,心中之剑,所护为何,所求又是何物?”
“诚心……叩问?”楚清歌喃喃自语,看着眼前这块依旧光滑,却仿佛能映照灵魂的石碑。
“对!诚心叩问!”季无忧重重肯定,“唯有直面本心,方能坚定道途,破除迷障,得见真我!此乃淬炼道心无上法门,比任何功法神通都更为珍贵!古往今来,能得遇问心碑者,万中无一!道友,此乃你的大机缘,大造化!切莫因一时畏惧而错失!”
他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敲击在楚清歌的心头。也像是在她混乱的思绪中,投下了一颗定心丸。
是啊,怕什么?不就是问问自己的内心吗?穿越都穿了,老鬼都住在脑子里了,还有什么不敢面对的?
她深吸一口气,原本有些慌乱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脑子里的丹尊残魂似乎感知到了她的决心,又开始微弱地骚动,发出恐惧的呜咽,但此刻已经被楚清歌自动屏蔽了。
她重新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掌心下的石碑,不再抗拒那股吸附感和那冰冷的审视意志。
“好!”她对着光茧外的季无忧,也对着自己说道,“那我就问问看,我这心里,到底藏着些什么!”
随着她心念的转变,那笼罩着她的柔和光茧,光芒似乎变得更加温润、更加包容。而石碑深处那股冰冷的意志,也仿佛带上了一丝……期待?
季无忧见状,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退后一步,不再打扰。只是看着那光茧,眼神复杂,低声自语,只有自己能听见:“师父……您当年,是否也如此刻这般,立于碑前……”
沈墨看着楚清歌逐渐平静且坚定的侧影,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松开了些许。
而林青羽,则是不屑地撇了撇嘴,低声咒骂:“装模作样!”
然而,就在楚清歌彻底放开心神,准备迎接这场“本心”拷问的下一刻——
异变,再次升级!
那光滑的石碑表面,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终于泛起了涟漪!
第427章 楚清歌的“血”启
石碑表面的涟漪,如同水波般一圈圈荡漾开来,原本光滑如镜的质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液态、却又稳固承载着楚清歌手掌的奇异触感。光芒流转,隐约似乎有无数细密繁复、无法辨认的古老符文在涟漪深处一闪而逝,看得人眼花缭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盯着这奇异的变化。
楚清歌感觉自己仿佛把手伸进了一片温润的光之海洋,那光芒透过皮肤,似乎要照进她的四肢百骸,甚至灵魂深处。她集中全部精神,在心里默念:“问心碑大佬?在吗?给个提示呗?接下来要怎么‘诚心叩问’?是心里默念还是需要喊出来?有KpI考核吗?”
石碑:“……”
涟漪依旧,光芒依旧,除了感觉更“沉浸式”了一点,没有任何进一步的指示或变化。那冰冷的审视意志还在,像个严格的面试官,等着她先做自我介绍,而且是对着空气做。
“呃……”楚清歌等了一会儿,有点尴尬地抬头,隔着光幕看向外面一脸期待的季无忧,“季道友,它……它好像卡住了?或者是我网速不好,加载不出来下一步?”
季无忧脸上的激动凝固了一瞬,他挠了挠头,凑近光幕仔细看了看涟漪,又努力回忆着自己看过的那些快被翻烂了的家族孤本野史:“这个……古籍记载模糊,只言‘心诚则灵’,‘缘至自开’……具体操作步骤,没……没写啊……”
小朱朱急得在阿甲头上跳来跳去:“哎呀急死鸟了!这破石头怎么磨磨唧唧的!清清你用力拍它两下!看看能不能拍出个使用说明来!”
阿甲憨憨地点头,抡起爪子比划了一下:“对!主人!俺觉得小朱说得对!不行俺帮你一起拍!”
赤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如果鸟有白眼的话),嗤笑道:“两个莽夫!此等蕴含无上道韵的圣物,岂是尔等用蛮力可以驱使的?愚不可及!”
沈墨眉头微蹙,沉声开口:“尝试将你的神念,集中于石碑。”他给出了一个相对常规的沟通方式。
楚清歌依言照做,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片光之涟漪。
结果神识刚一接触,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连个响动都没有,直接被同化、吸收了。石碑连颤都没颤一下。
“不行啊沈师兄,”楚清歌苦着脸,“它好像……不接神识信号。”
林青羽看着楚清歌在那“磨磨蹭蹭”、“装模作样”,忍不住又开启了嘲讽模式:“哼,我看是这石碑终于反应过来,发现某人资质愚钝、心术不正,根本不配得到传承,所以懒得搭理了吧!真是白费功夫,徒增笑耳!”
楚清歌没理她,心里也有点着急了。这问心碑脾气还挺大,油盐不进啊!难道真要她在这里站到地老天荒,跟它比谁更有耐心?
就在她一筹莫展,甚至开始考虑是不是要对着石碑唱首歌或者跳个舞来活跃一下气氛(万一它好这口呢?)的时候,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浓恐惧和一丝丝不甘的声音,在她脑海深处断断续续地响起:
“血……需要……血为引……魂为契……方能……叩天门……”
是丹尊残魂!
这老家伙虽然被吓破了胆,躲在封印角落里瑟瑟发抖,但毕竟见识广博,在极度恐惧中,还是想起了关于这类古老仪式的零星记载。他实在怕楚清歌再用什么奇葩方法激怒这问心碑,到时候把他自己也搭进去,只好忍着恐惧,哆哆嗦嗦地给出了关键提示。
“血?”楚清歌一愣,下意识地在心里反问。
“闭嘴!本尊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没听见!” 丹尊残魂立刻尖叫着否认,然后再次缩成一团,装死去了。
但“血”这个字,如同一点火星,瞬间点亮了楚清歌的思路。对啊!滴血认主!这可是穿越修仙文里的经典桥段,百试……呃,不一定百灵,但至少是个广为流传的法子!
她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光幕外的季无忧:“季道友!是不是需要滴血?话本里都这么写的!”
季无忧被她问得一懵,下意识地点头:“啊?滴血?呃……古籍上倒是有‘以血为媒,通灵达意’的说法,常用于一些古老的契约或唤醒仪式……难道这问心碑也……”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这碑看起来就够古老,“有可能!道友不妨一试!”
“好嘞!”楚清歌也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她立刻收回按在石碑上的右手(那吸附感在她主动想收回时竟然消失了),然后毫不犹豫地张开嘴,对着左手食指指尖——
“你等等!”沈墨突然出声阻止,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未知之物,谨慎为上!”他本能地觉得,让这诡异的石碑接触鲜血,可能会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哎呀,沈师兄,没事儿!”楚清歌冲他咧嘴一笑,带着点豁出去的洒脱,“来都来了,碑也摸了,光也罩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吧?大不了就是流点血,回头多吃两碗灵米饭就补回来了!”
说完,不等沈墨再劝阻,她心一横,牙一咬——
“嘶——!”
疼倒是不太疼,就是这自己咬自己手指的行为,感觉有点傻乎乎的。鲜红的血珠立刻从指尖沁了出来。
“清清你轻点!”小朱朱心疼地啾啾叫。
阿甲紧张地捂住了眼睛(爪缝留得老大):“主人流血了!”
赤羽虽然没说话,但周身缭绕的凤凰真火也微微波动了一下,显示着它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林青羽则是一脸看好戏的兴奋,巴不得楚清歌这鲁莽的行为立刻招来灭顶之灾。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将那颗殷红的血珠,朝着那片依旧荡漾着涟漪光芒的石碑中心,按了下去!
指尖触及光晕的刹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那颗小小的血珠,并没有顺着涟漪散开,也没有滑落,而是像拥有了生命一般,被石碑瞬间“吞”了进去!
紧接着——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大能量,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火山,悍然爆发!原本柔和的光茧在万分之一秒内变得无比炽烈耀眼,一道无法形容其色彩、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所有奥秘的璀璨光柱,以石碑为中心,冲天而起!
光柱瞬间贯穿了祭坛上方的混沌天空,撕裂了秘境的阴霾,仿佛要将这苍穹都捅出一个窟窿!整个秘境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哀鸣,比之前任何一次崩塌都要剧烈!无数隐藏的阵法符文在虚空闪现又破碎,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我的眼睛!”小朱朱惨叫一声,被强光刺得瞬间暂时失明,一头栽进阿甲厚厚的毛发里。
阿甲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之威吓得“嗷”一嗓子,下意识地缩成一个巨大的球,把脑袋死死埋进去。
赤羽浑身羽毛炸起,感受到了那股让它神魂都为之战栗的浩瀚力量,它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发出一声带着敬畏的轻鸣。
季无忧被气浪推得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中的破罗盘“哐当”掉在一旁,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张大了嘴巴,呆呆地望着那接天连地的璀璨光柱,脸上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撼与狂热:“成了!真的成了!先祖记载是真的!问心碑……苏醒了!”
沈墨在那光柱爆发的瞬间,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再次向前,想要将楚清歌从光柱核心拉出来,但那恐怖的能量洪流将他死死挡在外面,连靠近都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楚清歌的身影被那无尽的光芒彻底吞没!
林青羽脸上的幸灾乐祸早已被无边的惊恐取代,她尖叫着捂住眼睛,被那光芒和威压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而被光柱核心笼罩的楚清歌,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到极致的信息流和意志,如同九天银河倒泻,蛮横地冲入了她的识海!
剧痛!仿佛灵魂被撕裂!
紧接着,是无尽的空白……
第428章 “天道不仁”现世!
楚清歌感觉自己像个被硬塞了十万八千本《五年修仙三年模拟》还附带全息影像版的可怜脑壳。
那股蛮横冲入识海的信息流,根本不是“阅读”,而是“烙印”。无数破碎的画面、凄厉的呐喊、绝望的挣扎、还有某种冰冷到极致的俯瞰视角……像是把一场持续了万年的悲剧,压缩成一颗炮弹,直接轰进了她的脑子。
“呃……”她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眼前发黑,耳畔嗡嗡作响,几乎要直接栽倒在地。
“楚清歌!”
“清歌道友!”
两声呼唤几乎同时响起。
离她最近的沈墨第一个察觉不对,也顾不上什么“保持距离”的准则,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入手只觉得她身体微微颤抖,额间那火焰状的胎记烫得惊人,甚至连她周围的空气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另一边的季无忧也快步上前,脸上惯常的玩世不恭被凝重取代,他看着楚清歌眉心那灼灼发光的胎记,又看了看毫无动静的祭坛石碑,眼神复杂难明。
“喂!你怎么了?别吓唬人啊!”小朱朱扑棱着翅膀落在楚清歌肩头,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它能感觉到契约那头传来的剧烈震荡和痛苦。
阿甲也吭哧吭哧地从地下钻出半个脑袋,紧张地望着自家主人:“主人?你脑袋疼吗?阿甲给你挖点清心草?”
赤羽虽然没凑过来,但也昂着头,锐利的目光紧盯楚清歌和那石碑,尾羽上的黑羽无风自动,低声道:“这地方……有古怪。她的血脉……被引动了。”
林青羽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被沈墨扶住的楚清歌,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和快意,小声嘀咕:“装神弄鬼,肯定是想引起沈师兄注意……”但她手里紧握的留影石却对准了这边,一丝细节都不肯放过。
“我……没事……”楚清歌甩了甩昏沉的头,试图站稳,声音还有些发虚,“就是……信息量有点大,脑子差点宕机……”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刚才那灵魂几乎被撕裂的痛楚和冲击。
沈墨眉头紧锁,扶着她胳膊的手并未松开,沉声道:“看到了什么?”他的剑气本能地在两人周围悄然流转,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部分外界的窥探和可能存在的危险。
季无忧也凑近压低声音:“道友,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关于这战场,关于……那石碑?”他指了指依旧光滑如镜的石碑,眼神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借着沈墨手臂的力量站稳,目光重新聚焦在那无字石碑上。识海中翻腾的信息碎片尚未完全平复,但那股最强烈的悲愤与质问,却清晰地烙印下来。
“它……它在问我……”楚清歌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仿佛还在承受着那庞大意志的余波,“问我们……凭什么认为,头顶那片天,脚下这片道……是仁慈的?”
她这话一出,沈墨扶着她胳膊的手微微一紧。
季无忧瞳孔骤缩,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连傲娇的赤羽都猛地转头看向她。
“什么意思?”沈墨的声音低沉,带着剑修特有的锐利,“说清楚。”
楚清歌抬起另一只手指着石碑,指尖还有些发颤:“它不是没字……它是需要‘答案’,或者……一个引子。我的血,还有……我脑子里刚被塞进来的那些东西,好像……触发了什么。”
她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描述那难以言喻的感受:“就好像……有个声音在咆哮,在质问:凭什么仙路尽头是飞升?凭什么弱肉强食是天理?凭什么牺牲亿万,只成就寥寥?这所谓的‘天道’,真的在乎过这世间生灵吗?还是……它本身就是一场冷漠的骗局?”
她每说一句,季无忧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他几乎是喃喃自语:“果然……果然是这样……前辈们……你们不甘心啊……”
就在这时——
嗡!!!
那沉寂了万古的无字石碑,猛地爆发出刺目欲盲的血色光芒!光芒并非扩散,而是如同逆流的瀑布,冲天而起!
轰隆隆——!
整个碧落秘境,在这一刻剧烈地震动起来!天空像是被泼上了浓稠的血墨,瞬间黯淡下来,风云倒卷,雷霆隐现,却不是天威,而是带着一种泣血般的悲鸣!
“怎么回事?!”
“秘境要塌了吗?”
林青羽和其余几个弟子惊慌失措,几乎站立不稳。
沈墨下意识将楚清歌往身后又护了护,剑气勃发,警惕地望向天空。季无忧却仰着头,脸上是混合着悲痛、释然和某种决绝的复杂神情,泪水无声滑落。
在所有人震骇的目光中,那冲天的血光在秘境的苍穹之上,悍然凝聚成了四个巨大无比、笔画如同用无数生灵鲜血与骸骨铸就的大字——
天 道 不 仁 !
那四个字,并非静止。它们仿佛在燃烧,在咆哮,在泣血!每一个笔画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悲愤与绝望,以及一丝……洞穿了万古虚妄的极致道韵!
无法形容的威压笼罩了整个秘境,万兽噤声,草木俯首,连空气都似乎凝固了。这不是力量的压制,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某个残酷真相的共颤与恐惧。
“天……天道……不仁?”一个弟子哆哆嗦嗦地念出来,脸色惨白如纸,道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这可是修仙界的根基啊!所有人都笃信不疑、孜孜以求的天道,竟然是……“不仁”的?
林青羽也傻眼了,留影石都忘了运转,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那四个仿佛能烙进灵魂深处的血色大字。
季无忧对着那四个字,缓缓跪了下去,以头触地,肩头剧烈耸动,压抑的哭声终于泄露出来:“看到了……我们看到了……师父……师兄……你们……没有错……”
沈墨仰望着那四个字,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他体内的浩然剑意与那字中蕴含的悲愤质问产生了剧烈的冲突与共鸣,心湖震荡,连带着那被镇压的天煞魔气都隐隐躁动起来。他死死压制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鲜血。这四个字,对他道心的冲击,远超旁人。
楚清歌被沈墨护在身后,怔怔地看着天空。
是她……是她滴落的血,和她识海中那被强行灌入的、属于上古战场无数陨落者的残破记忆与滔天怨愤,共同引动了这石碑,将这被掩埋了万古的真相,将这血淋淋的四个字,重新昭示于这片天地间。
“天道……不仁……”她轻声重复着,识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仙神如草芥般陨落,挚友亲朋在眼前化为飞灰,牺牲与背叛,绝望与挣扎……与这四个字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原来,所谓的通天之路,所谓的飞升成仙,背后隐藏的,竟是如此冰冷残酷的真相吗?
整个秘境,因这四个字的现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以及……山雨欲来的、更深的疯狂前奏。
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轰——!!!”
比之前更加剧烈的震动从脚下传来,仿佛整个秘境都被那四个字激怒,或者说……恐惧了!
“不好!秘境核心不稳!这里要彻底崩塌了!”季无忧猛地从地上跳起,擦去脸上的泪痕,声音带着急促和一丝解脱般的决然,“秘密既已揭开,这片被诅咒的战场,也要随之湮灭了!”
“快走!”沈墨当机立断,一把拉住还有些恍惚的楚清歌的手腕,转身就要朝着来时方向冲去。那“天道不仁”四个字带来的冲击再大,也得先有命出去才能消化。
“哎哟喂!等等我啊!”季无忧一边嚷嚷,一边手脚麻利地往自己身上拍了好几张神行符,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林青羽也从震撼中惊醒,看着沈墨紧拉着楚清歌的手,眼中妒火更盛,但求生欲压倒了一切,她尖叫一声:“出口在那边!”率先朝着记忆中的入口方向狂奔,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
“阿甲!探路!”楚清歌被沈墨带着跑,急忙对地下的穿山甲喊道。
“交给我主人!”阿甲闷声回应,迅速在地下穿梭,寻找最稳固安全的路径。
小朱朱飞在半空,焦急地扑闪着翅膀:“这边这边!石头掉下来了!小心左边!”
赤羽则飞得更高一些,周身腾起淡淡的凤凰真火,将一些坠落的碎石焚为虚无,清空道路,它冷哼一声:“蝼蚁之撼,也配伤及本座同行之人?”
场面一片混乱。大地裂开狰狞的缝隙,天空血色大字下方,空间开始出现扭曲的波纹,远处的山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湮灭。秘境就像一件脆弱的瓷器,正在从内部寸寸碎裂。
“沈墨!”楚清歌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天空中那四个依旧刺目的血色大字,“那……那到底是什么意思?上古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识海里的信息太碎片化了,根本无法拼凑出全貌。
沈墨头也不回,声音在呼啸的风声和崩塌声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却带着斩钉截铁的锐利:“不知。但若天道真如所示……那我手中之剑,问的便不仅是心,更是这道!”
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带着剑修一往无前的决绝。楚清歌听得心头一震,被他握住的手腕处,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因用力而传来的温度和微微的薄茧。
旁边的季无忧一边狂奔,一边插话,气喘吁吁却语速极快:“还能是什么意思?小姑娘,你这还不明白吗?咱们修仙,修的是什么?争的是什么?飞升之后又是什么?嘿嘿……‘天道不仁’,就是说,咱们可能从一开始,就拜错了庙,求错了神!不,可能连那‘神’本身,就是个……呃,坑货!”
他这话说得通俗又惊悚,连前面狂奔的林青羽都听到了,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楚清歌心中巨浪翻涌。季无忧的话,和她识海中的碎片、天空的血字,以及沈墨那决绝的剑意,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个让她不寒而栗的可能。
难道无数先辈抛头颅洒热血,无数修士孜孜以求的长生大道,其尽头,并非想象中的极乐仙境,而是另一个更残酷的陷阱?那通天之路……又是什么?
“别分心!”沈墨低喝一声,猛地将她往身边一带,一道凌厉的剑气擦着他们刚才的位置掠过,将地面斩出一道深沟——那是空间不稳导致的能量乱流。
楚清歌惊出一身冷汗,收敛心神,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逃命!必须先逃出去!
第429章 秘境的“愤怒”
“跑!都使点劲跑!后面的天都快塌到屁股后头了!”季无忧一边鬼哭狼嚎,一边把最后一张神行符拍在大腿上,速度陡然又快了几分,差点一头撞上前面的沈墨。
“你看着点路!”楚清歌被沈墨拽着,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她抽空回头瞥了一眼,顿时头皮发麻。
身后的景象已经不能用“崩塌”来形容了,那简直是“抹除”。天空像是被打碎的琉璃镜,一块块剥落,露出后面令人心悸的漆黑虚无。大地更是离谱,不是裂开,而是直接化作齑粉,被那黑暗无声无息地吞噬。那四个血淋淋的“天道不仁”大字,高悬于正在毁灭的苍穹之上,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揭露真相的代价。
“吼——!”
“嗷呜——!”
“唳——!”
四面八方传来了妖兽们凄厉绝望的哀嚎。它们不像修士还能挣扎逃命,秘境是它们的根,根断了,它们便只剩下源自本能的恐惧和悲鸣。一只翼展遮天的巨鸟慌乱中撞上半截崩碎的山峰,哀鸣着坠向黑暗。几头平日里凶悍无比的剑齿妖虎,此刻也夹着尾巴,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发出幼崽般的呜咽。
“我的妈呀……”小朱朱紧紧扒着楚清歌的肩膀,小脑袋埋进羽毛里,声音发颤,“这也太吓鸟了!本朱雀还这么年轻,还没吃遍天下灵虫,不想变成虚空鸟粪啊!”
飞在前方的赤羽一翅膀拍开一块砸向楚清歌的巨石,闻言冷哼:“闭嘴,杂毛鸟!有本座在,还能让你掉了毛?”它虽然语气傲娇,但周身燃烧的凤凰真火明显比之前黯淡了一些,显然持续的输出和抵抗秘境湮灭的压力,对它消耗极大。
“主人主人!”阿甲从地下钻出脑袋,灰头土脸,带着哭腔,“下面……下面也空了!好多洞!阿甲差点掉进去!这地方不讲武德,连地都不让挖了!”
沈墨始终沉默着,他一手紧握楚清歌的手腕,另一手持剑,时不时挥出一道凌厉剑气,将前方拦路的崩塌巨石或扭曲的空间裂隙斩开。他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脸色比平时更白,但眼神却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出口光晕。
“沈师兄,”楚清歌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力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忍不住低声问,“你……还好吧?”她记得他刚才看着那四个字时,状态就很不对劲。
沈墨脚步不停,只从喉间挤出简短的回答:“无妨。”
跑在最前面的林青羽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啊!前面没路了!”
只见前方原本应该是平坦谷地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道宽逾百丈、深不见底的巨大鸿沟,鸿沟对面,才是那闪烁着微弱光芒的出口!鸿沟之下,是翻滚的混沌气流,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气息。
“完了完了!这下真要交代在这了!”一个跟在后面的弟子面如死灰,瘫坐在地。
季无忧急得跳脚:“哪个杀千刀的把这地方挖断了?!赶着投胎啊!”
“是秘境自身结构在崩溃。”沈墨冷静地判断,他松开楚清歌的手,上前几步,凝视着那道天堑,周身剑气开始凝聚,“只能强渡。”
“怎么渡?飞过去吗?”林青羽带着哭音,“这鬼地方灵力紊乱,御剑都不稳!”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一个试图御剑飞起的弟子刚离地三丈,就被一道无形的空间乱流击中,惨叫着跌落下去,瞬间被鸿沟吞噬。
这一幕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楚清歌看着那道鸿沟,又看了看天空中那四个仿佛在嘲讽他们的血色大字,脑子里飞快转动。通灵之体让她对能量流动异常敏感,她隐约感觉到,这鸿沟并非完全死路,其下方翻滚的气流中,似乎隐藏着几条相对“平稳”的路径,只是极其微弱且变幻不定。
“阿甲!”她突然喊道,“你能不能感觉到,下面哪里‘实’一点?就是……没那么‘空’?”
阿甲闻言,努力把脑袋探向鸿沟边缘,鼻子耸动,仔细感应着大地脉络(尽管这地脉也在崩坏)。半晌,它不太确定地指着一个方向:“那边……好像……还有一点点‘地气’连着,很细很细,像根快断的蜘蛛丝……”
“沈墨!”楚清歌立刻看向沈墨,“阿甲说那边可能有路!但需要借力!”
沈墨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看向楚清歌指的方向,眼神一凝:“好。”
他不再犹豫,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浩然剑意冲霄而起,竟暂时驱散了周围小范围的混乱气息。他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凝!”
璀璨的剑气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在他脚下凝聚、延伸,化作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半透明的剑气之桥,朝着阿甲所指的方向,精准地搭向那道微弱的地气连接点!
剑气之桥在狂暴的混沌气流中剧烈摇晃,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会碎裂。
“快过!”沈墨低喝一声,脸色又白了一分,维持这桥梁显然极其耗费心神和力量。
“我……我不敢!”林青羽看着那摇摇欲坠的剑气桥,下面就是万丈深渊,腿都软了。
“不敢就留下等死!”季无忧可不管那么多,第一个冲上了剑气桥,身形如鬼魅般几个闪烁,竟然真的险之又险地渡了过去,在对岸招手,“快!这桥撑不了多久!”
楚清歌一咬牙,对阿甲和小朱朱道:“我们走!”她深吸一口气,踏上了剑气桥。桥身在她脚下微微震颤,下方吞噬一切的混沌气流让她心惊肉跳。小朱朱吓得直接钻进她衣襟里,只露出个屁股。阿甲则四肢并用,紧紧扒着桥面(虽然是剑气凝成的),闭着眼睛往前爬。
赤羽清鸣一声,飞在楚清歌上方,用残余的真火为她驱散偶尔袭来的能量乱流。
看着楚清歌和她的灵兽们一步步走向对岸,林青羽终于忍不住了,尖叫着也冲上了桥,几乎是连滚带爬。
沈墨站在桥头,如同定海神针,全力维持着桥梁。他眼角的那颗泪痣,在灵力极度消耗下,似乎变得更加殷红。体内被“天道不仁”四字引动的魔气,因力量的大量消耗而再次蠢蠢欲动,被他强行压下,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就在楚清歌即将踏上对岸,林青羽也跑到桥中段的时候——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沈墨凝聚的剑气之桥,终于承受不住鸿沟下混沌气流的持续冲击和阿甲、林青羽接连踩踏的负荷,从中间开始崩裂!
“啊——!”林青羽发出绝望的尖叫,身体随着断裂的桥面向下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已经到达对岸的楚清歌想也没想,手腕一翻,一直握在手中的血纹药锄猛地抛出!药锄迎风见长,化作一道红光,精准地勾住了林青羽的后衣领!
“赤羽!”楚清歌大喊。
赤羽默契地喷出一道火线,缠绕住药锄柄,协助楚清歌一起用力,硬生生将吓晕过去的林青羽拖了上来。
而桥头的沈墨,在桥梁碎裂的反噬下,终于压制不住,一口鲜血喷出,周身原本纯正的浩然剑气中,一丝漆黑如墨的魔气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
他看了一眼对岸安全了的楚清歌,没有丝毫犹豫,趁着桥梁彻底消散前,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强提最后一口气,冲向了对面!
在他落地的瞬间,身后那百丈鸿沟连同大半个崩溃的秘境,彻底被翻滚的黑暗吞噬。
劫后余生的几人瘫坐在出口附近,惊魂未定。楚清歌看着沈墨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嘴角那抹刺眼的鲜红,以及他迅速收敛却仍被她捕捉到的那一丝魔气,心重重一沉。
而晕倒在地的林青羽,手中仍死死攥着那枚记录了一切的留影石。
第430章 季无忧的“跪拜”
“咳咳……呸呸呸!”季无忧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狼狈地吐掉嘴里的沙子,环顾四周,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吓死个人了!差点就跟下面那些老石头作伴去了!”
楚清歌也撑着膝盖站起来,感觉两条腿还是软的。她第一时间看向沈墨:“你怎么样?”
沈墨靠在一块崩裂的巨石旁,微微喘息,脸色依旧苍白。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丹药服下,闭目调息,试图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和那躁动不安的魔气。他必须尽快恢复,出口近在咫尺,但谁也不知道外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喂!你醒醒!”小朱朱用爪子扒拉着晕倒在地的林青羽的脸,“别装死啊!刚才跑得不是挺快吗?”
林青羽幽幽转醒,一睁眼就看到近在咫尺的鸟屁股,吓得又是一声尖叫,手忙脚乱地往后爬,结果摸到一块松动的石头,差点又滚下坡去,幸好被旁边的阿甲用脑袋顶住了。
“谢……谢谢……”林青羽惊魂未定地对阿甲道谢,随即意识到自己居然对一只穿山甲道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阿甲憨厚地晃晃脑袋:“不客气,你看着挺沉的,砸坏花花草草就不好了。”
林青羽:“……”她决定收回刚才的感谢。
赤羽落在最高的一块石头上,梳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黑羽,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嫌弃:“一群乌合之众,若非本座……嗯?”
它的话戛然而止,金色的眼瞳猛地望向天空,或者说,望向那即便在秘境不断崩塌的背景下,依旧顽固地悬浮着,散发着悲愤与道韵的四个血色大字——
天 道 不 仁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再次被那四个字吸引。逃命时顾不上细想,此刻稍微安全,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无尽苍凉与质问,便如同冰水般浸透心扉。
一片寂静中,只有秘境远处传来的、持续不断的崩塌轰鸣作为背景音。
突然,“噗通”一声闷响,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季无忧竟直挺挺地对着那四个大字,双膝跪地!
“喂!算命的,你干嘛?腿软也别这时候跪啊!”小朱朱扑棱着翅膀叫道。
季无忧没有理会它。他挺直着脊背,仰着头,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七分不羁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水。那泪水不是害怕,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混合着悲痛、崇敬与决绝的复杂情绪。
他对着那四个字,像是看到了久违的亲人,又像是面对着一座无形的丰碑,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泣不成声:
“前辈……前辈们……我……我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
他的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掷地有声的力量。
“你们……没有白死……你们的血……没有白流……这真相……这‘天道不仁’……后人……后人看到了!”
楚清歌心头巨震。她识海里那些破碎的画面再次翻涌起来——浴血奋战的身影,不甘倒下的身躯,望向苍穹的绝望眼神……与眼前季无忧的跪拜和哭诉,瞬间连接在了一起!
“季……季道友?”楚清歌试探着开口,“你……认识留下这字的前辈?”
沈墨也睁开了眼睛,深邃的目光落在季无忧颤抖的背影上,带着审视与一丝了然。
季无忧用力抹了把脸,试图擦干眼泪,却越擦越多。他回过头,眼圈通红,看着楚清歌,又像是透过她看着别的什么,声音沙哑:
“认识?何止认识……”他惨笑一声,指着那四个大字,“我师父……我师兄……我们这一脉,世世代代,追寻的、守护的、用命去换的……就是这个!”
他猛地捶了一下地面,带着无尽的愤懑:“凭什么飞升要踩着亿万骸骨?凭什么长生要用众生命运来献祭?凭什么那高高在上的‘天’,视我等如刍狗,如资粮?!”
他每一个“凭什么”,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上。林青羽听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反驳:“你……你胡说!天道至公,飞升乃修士毕生所求……”
“至公?毕生所求?”季无忧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扭头看向林青羽,眼神锐利如刀,“小姑娘,你问问你身边这位沈道友,他刚才看着那四个字的时候,道心稳不稳?他吐的那口血,是因为秘境崩塌,还是因为……信念动摇?!”
林青羽被他的眼神和话语噎住,下意识看向沈墨,果然见他脸色更沉了几分。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走到季无忧身边,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轻声道:“所以……上古那场大战,并非正邪之争,而是……对‘天道’的反抗?这碧落秘境,其实是……一座坟墓?一座……抗争者的坟墓?”
季无忧看着楚清歌,眼神复杂,有欣慰,有悲伤,最终化为一声长叹:“是坟墓,也是……火种库。”他指了指楚清歌的眉心,“你能引动这‘问心碑’,看到那些景象,说明你身负的,或许就是前辈们留下的、对抗那‘不仁天道’的一线希望……或者说,是‘变量’。”
变量?
楚清歌抚摸着自己依旧微微发烫的胎记,心中波涛汹涌。丹尊残魂、通灵之体、神农氏……还有这所谓的“变量”……她的身世和命运,似乎从一开始,就与这惊天秘辛纠缠在了一起。
沈墨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沉默地看了一眼季无忧,又望向楚清歌,最后目光定格在那四个血色大字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若天道不仁,则吾剑,问之,斩之。”
他没有多说,但这句话,已然表明了他的态度。他修的浩然剑道,问的是本心,若本心认定此道不公,那便剑指苍天!
季无忧看着沈墨,又看看楚清歌,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好!看来我这趟没白来!师父,师兄,你们看见了吗?火种……还未熄灭!”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林青羽的小朱朱突然尖叫起来:“喂!你偷偷摸摸干嘛呢!”
众人看去,只见林青羽正试图将那块留影石塞进最里层的衣物中。
季无忧眼神一冷,身形如鬼魅般闪到林青羽面前,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几分玩世不恭,却带着冷意:“林姑娘,这东西,记录的可不只是沈道友的‘小秘密’,还有不该被太多人知道的……真相。你确定,要带出去?”
林青羽吓得后退一步,紧紧捂住胸口:“这……这是我的东西!里面记录了楚清歌勾结外人,还有沈墨他……”
“还有什么?”沈墨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但那平静之下蕴含的压力,却让林青羽瞬间窒息。
楚清歌也走了过来,看着林青羽,叹了口气:“林师姐,有些真相,知道的人越多,死得越快。你确定,要当那个点燃引线的人?”
阿甲从林青羽脚边钻出,好奇地看着她紧捂的胸口:“里面藏了宝贝吗?给阿甲看看?”
赤羽在空中冷哼一声:“愚蠢凡人,怀璧其罪。”
林青羽看着围过来的众人(和兽),又看看远处那仿佛能吞噬人心的四个大字,再想想季无忧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和沈墨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与隐隐的魔气……她终于意识到,这留影石不是功劳簿,而是催命符!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季无忧眼疾手快,一把将留影石捞在手中,灵力微吐,直接将其震成了齑粉。
“有些事,知道就好,说出来,就是祸端。”他拍了拍手,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看向那不断缩小的出口光幕,“好了,感慨完了,秘密也处理了,咱们是不是该……溜了?再不走,可就真给这秘境陪葬了!”
第431章 沈墨的“震撼”
走走走!必须走!这鬼地方多待一刻都折寿!季无忧一马当先,朝着那不断缩小的出口光幕冲去,跑得比被狗撵的兔子还快。
众人也如梦初醒,压下心头那沉甸甸的震撼与疑虑,求生本能占据了上风,纷纷跟上。
楚清歌拉了拉还在调息的沈墨:沈师兄,走了!
沈墨缓缓睁开眼,点了点头,站起身。他的脸色依旧不太好,但气息似乎平稳了一些。他迈步跟上楚清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片正在崩塌的苍穹,投向那四个仿佛烙在他视网膜上的血色大字——
天 道 不 仁
就在他目光触及那四个字的瞬间,异变陡生!
沈墨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猛地一震!脚步瞬间钉在原地,仿佛脚下生了根。他原本平静下来的气息骤然紊乱,脸色由苍白转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沈墨?楚清歌第一时间察觉到他不对劲,停下脚步,担心地唤道。
沈墨没有回应。他仰着头,死死地盯着那四个字,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要通过那血色的笔画,看穿万古时空,直视那所谓的真容。
他修的是浩然剑道。剑心通明,问心无愧,以心中之正,引天地浩然之气。这是他道基所在,是他力量的源泉,也是他镇压体内天煞魔体的根本。
可此刻,天道不仁这四个字,像是一把最锋利的、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他剑心最核心、最不容置疑的地方!
如果……如果这孕育了浩然正气的,本身便是的?如果这所谓的,本身就是一场漠视众生、以万物为刍狗的骗局?
那他引以为傲的浩然剑气是什么?是无根之萍?是助纣为虐?还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赖以压制魔性的信念基石,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的呻吟!
噗——
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从沈墨口中喷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鲜红刺目。他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沈师兄!楚清歌惊呼,连忙上前扶住他。
喂!姓沈的!你可别这时候掉链子啊!已经跑到光幕边缘的季无忧回头看到这一幕,急得跳脚。
小朱朱吓得飞回楚清歌肩头:他怎么又吐血了?比林青羽还不经吓?
阿甲也紧张地围着沈墨打转:主人主人,沈师兄是不是内伤了?阿甲这里还有半根清心草……
赤羽落在近处的岩石上,金色眼瞳凝重地看着沈墨,低声道:道心之撼,甚于刀兵。这小子……麻烦大了。
最要命的是,随着沈墨心神失守,道基动摇,一股漆黑如墨、带着森然煞气的能量,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虽然极其微弱,但在场感知敏锐之人(兽)都清晰地捕捉到了!
那是与浩然剑气截然不同的、属于天煞魔体的本源魔气!
魔……魔气?!林青羽离得稍远,但也看到了那缕黑气,她瞬间捂住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隐秘的兴奋。沈墨啊沈墨,你果然是魔道中人!之前那些传闻,看来并非空穴来风!虽然留影石被毁了,但这一幕,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季无忧脸色也是一变,瞬间闪回沈墨身边,手指疾点他周身几处大穴,低喝道:沈墨!守住心神!妄念皆由心生,真相未必无解!此时沉沦,便是万劫不复!
楚清歌扶着沈墨滚烫的手臂,能感觉到他身体在微微颤抖,那逸散出的魔气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但更多的是对他的担忧。她不懂什么高深的道心之争,她只知道沈墨现在很痛苦,很危险。
沈墨!她用力晃了晃他,声音带着急切,你别看那字了!那字是死的,人是活的!管它天道仁不仁,我们先活着出去再说!你答应要收我三成收益的,可不能赖账!
这接地气到近乎蛮横的关心,像是一道清泉,稍微冲淡了沈墨脑海中那翻江倒海的混乱与自我否定。
沈墨猛地闭上眼,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青筋暴起,在与内心滔天巨浪做着殊死搏斗。他体内的浩然剑气与天煞魔气以前所未有的激烈程度冲突着,仿佛要将他的身体撕裂。
剑……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
楚清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将自己那柄丹火凝成的、看起来有点粗糙的短剑塞进他手里:给!剑!
沈墨握紧那柄带着楚清歌体温和淡淡丹火气息的短剑,冰冷的触感似乎让他清醒了一瞬。他猛地睁开眼,眼中血丝遍布,但那股崩溃般的混乱似乎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满脸焦急的楚清歌,又看了看严阵以待的季无忧,最后目光扫过远处眼神闪烁的林青羽。
他沙哑地吐出一个字,强行将喉头再次涌上的腥甜咽下,周身逸散的魔气也被他以莫大毅力重新压回体内。他不能倒在这里,更不能……以魔修的身份倒在这里。
他松开楚清歌的手,拄着那柄丹火短剑,一步步朝着出口光幕走去。脚步虽然虚浮,但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坚定。
楚清歌连忙跟上,和阿甲一左一右,像是他的临时护卫。
季无忧松了口气,擦了把冷汗:吓死道爷了……道心崩塌加上魔气反噬,这要是爆了,咱们都得玩完。他嘀咕着,赶紧跟上。
赤羽瞥了沈墨的背影一眼,振翅飞起:哼,还算有几分韧性。
小朱朱小声对楚清歌说:清歌,沈师兄刚才的样子好吓人,他……他不会真的是……
楚清歌打断它,语气坚定:他是我认识的沈墨。 这就够了。
林青羽落在最后,看着沈墨勉强支撑的背影,眼神复杂。魔气是真的,但他此刻的坚韧,却也做不得假。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跟了上去。无论如何,先出去再说。
一行人(兽)终于抵达那不断缩小的出口光幕前。
季无忧第一个钻了进去,身影消失。
楚清歌回头看了一眼这片正在走向终末的秘境,看了一眼天空中那四个依旧存在的血色大字,然后对沈墨道:走了。
沈墨点了点头,最后望了一眼那天道不仁,眼神深处是尚未平息的惊涛骇浪,以及一丝重新凝聚的、更为复杂的决意。他深吸一口气,与楚清歌一同,迈入了光幕。
林青羽和阿甲、赤羽、小朱朱也紧随其后。
在他们身影消失的下一刻,光幕彻底闭合。碧落秘境,连同那血色的质问与无尽的秘密,在身后轰然湮灭,重归虚无。
第432章 林青羽的“窃喜”
哎哟喂!可算是出来了!
季无忧第一个从扭曲的光幕中滚出来,毫无形象地趴在外界坚实(且正常)的地面上,贪婪地呼吸着没有湮灭味道的空气。紧接着是互相搀扶着的楚清歌和沈墨,阿甲地一声从旁边土里钻出,赤羽优雅地振翅落地,小朱朱则晕头转向地一头栽进楚清歌的怀里。
最后出来的是林青羽。她脚步有些踉跄,发髻散乱,衣衫也沾了不少尘土,看上去颇为狼狈。但若有人此刻仔细观察她的眼睛,便会发现,那里面没有多少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闪烁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混合着激动与算计的光芒。
她的右手,正紧紧攥着腰间一枚看似普通的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总算……出来了。楚清歌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腿还是软的。她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沈墨,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似乎多了些难以化开的郁色。他松开了借着楚清歌手臂支撑的力道,站直身体,默默调息。
沈师兄,你……楚清歌还是不放心。
无碍。沈墨打断她,声音有些低哑,尽快离开此地。
季无忧一骨碌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草屑,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对对对,是非之地不久留!谁知道那秘境崩塌会不会引起什么连锁反应……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林青羽,尤其是在她紧握玉佩的右手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林青羽察觉到季无忧的目光,心里一紧,连忙松开玉佩,装作整理衣襟,脸上挤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后怕和疲惫:这次真是九死一生……多亏了沈师兄和……和大家。她刻意避开了楚清歌的名字,目光却情不自禁地往沈墨身上飘,带着担忧和一丝仰慕。
小朱朱从楚清歌怀里探出脑袋,小声嘀咕:咦?她怎么突然这么客气了?怪不习惯的。
阿甲用爪子挠挠头,憨憨地说:可能被吓坏了吧,阿甲刚才也想对石头说谢谢呢。
赤羽冷哼一声,传音给楚清歌:此女心思不正,留意她。
楚清歌自然也感觉林青羽有点反常,但此刻她更关心沈墨的状态,也没多想。
而林青羽的内心,此刻正被一股巨大的充斥着。她微微垂着头,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沈墨,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在秘境中,用留影石记录下的那几个关键画面——
画面一:沈墨扶住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楚清歌,两人姿态亲密(在她看来)。
画面二:天空那四个触目惊心的天道不仁血字!(虽然季无忧说这是禁忌,但记录下来总没错,说不定哪天就能用来做文章)。
画面三:也是最重要的一幕——沈墨因那四字道心受创,口吐鲜血,周身有一缕漆黑魔气不受控制逸散而出的瞬间!
魔气……真的是魔气……林青羽的心怦怦直跳,激动得指尖都在微微颤抖,沈墨,玄天宗首席弟子,正道楷模,竟然身负魔气!哈哈哈!
她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这简直是天赐的把柄!只要将这份记录公之于众,沈墨立刻就会身败名裂,被整个正道所不容!到时候,看他还怎么维护楚清歌那个贱人!看他还怎么高高在上!
还有楚清歌,林青羽恶狠狠地想,她跟那个来历不明的季无忧走得那么近,又在秘境里引出那么大的动静,说不定也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只要扳倒了沈墨,收拾她还不是易如反掌?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楚清歌被千夫所指、沈墨被废去修为逐出宗门的凄惨下场,而自己,则将重新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甚至……有机会取代沈墨的位置?
林师姐?楚清歌的声音打断了林青羽的遐想,你没事吧?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受伤了?
林青羽猛地回神,对上楚清歌带着些许探究的目光,心里一虚,连忙摆手:没……没事!只是有些脱力。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能露馅,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留影石里的内容是她最大的王牌,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露出一丝柔弱的微笑,看向沈墨,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沈师兄,你伤势如何?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这里有上好的疗伤丹药……
沈墨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回了两个字:不必。
季无忧在一旁看得分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啧,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对,是狐狸精给冰块脸递药,没安好心呐。
他走到楚清歌身边,压低声音:小丫头,防着点那位林师姐,她怀里揣着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意有所指地瞥了林青羽的胸口一眼(那里藏着玉佩形态的留影石)。
楚清歌一愣,看了看季无忧,又看了看一脸的林青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林青羽被沈墨拒绝,又被季无忧那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暗骂,面上却不敢表露,只得悻悻地低下头,盘算着下一步计划。当务之急,是安全返回宗门,然后找个机会,将留影石里的内容,不经意地泄露给该看到的人……
第433章 遗迹的“反击”
“天——道——不——仁——”
四个血色大字,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秘境灰暗的天穹之上,每一个笔画都仿佛由无数先辈的鲜血与怒吼凝聚而成,散发着令人心魂震颤的悲怆与道韵。
祭坛上,一时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直指本源、撼动道心的真相冲击得心神摇曳。
季无忧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那四个字涕泪横流,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师父……师兄……你们看见了吗……弟子……弟子终于找到了!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他的哭声在寂静的祭坛上回荡,充满了积压已久的悲愤与宣泄。
沈墨仰着头,玄衣在无形的威压下猎猎作响。他紧抿着唇,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仿佛都黯淡了几分。那四个字像四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道心之上。他一直以浩然剑道砥砺自身,坚信心中正道,可此刻,“天道不仁”如同最尖锐的嘲讽,让他坚守的信念基石产生了裂痕。心神剧烈震荡之下,体内被苦苦压制的天煞魔气竟有一丝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与他周身清冷的剑气交织,显得格外诡异。
楚清歌离他最近,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他有些摇晃的身形:“沈师兄,你……”
“我没事。”沈墨猛地回过神,声音沙哑地打断她,迅速将那一丝魔气强行压回,脸色却比刚才更加苍白。他避开楚清歌关切的目光,眼神复杂地再次望向天空。
而林青羽,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心中涌起的却是狂喜!她强忍着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嘴角,手在宽大的袖袍里紧紧攥着那枚留影石,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太好了!太好了!不仅录到了这逆天的言论,更录到了沈墨魔气失控的瞬间!楚清歌和这魔头纠缠不清,这次看你们怎么死!
她悄悄调整着留影石的角度,确保能将沈墨苍白的侧脸和楚清歌与他并肩而立的画面完美捕捉,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只要安全回去,把这东西“不小心”让戒律堂的人看到……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嗡——”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响起,整个祭坛,不,是整个秘境都开始剧烈震动起来!天空那四个血色大字光芒大盛,仿佛被激怒了一般。
“不好!”季无忧猛地从悲恸中惊醒,霍然起身,脸上血色尽失,“遗迹之灵……或者说这片天地残留的意志……它被触怒了!它不允许这个真相被窥探,要抹杀我们!”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祭坛周围那些刻满了带血指痕的岩壁,此刻那些指痕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汩汩“流淌”出暗红色的光芒。一股庞大而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空气变得粘稠,让人呼吸困难。
“哎哟!”林青羽首当其冲,感觉像是被一柄无形大锤当胸砸中,气血翻涌,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她手中的留影石都差点脱手,吓得她赶紧死死抱住,这可是她翻盘的唯一希望!
“戒备!”沈墨厉喝一声,尽管脸色不佳,但还是第一时间挡在了众人身前(主要是挡在楚清歌身前),长剑“沧啷”出鞘,清冷的剑光试图劈开那无形的压力,却如同泥牛入海,只能勉强在身前撑开一小片区域。
楚清歌也感到一股巨力压来,眉心胎记灼痛不已,她咬着牙,双手快速结印,丹田内丹火汹涌而出:“赤羽,小朱朱,帮忙!”
“呖——!”赤羽虽然刚才消耗不小,此刻却毫不退缩,双翅一振,飞到楚清歌头顶,周身燃起灼热的凤凰真火,试图驱散那阴冷彻骨的意志压迫。
“啾!啾啾啾!(要死要死!压力好大!)”小朱朱则显得慌乱许多,它扑棱着翅膀,七彩尾羽的光芒在压力下明灭不定,它试图施展幻术干扰,却发现这无形的攻击根本不受幻术影响,急得它围着楚清歌乱转。
“没用的,这是纯粹的意志和怨念冲击!”季无忧一边手忙脚乱地从他那破旧储物袋里掏摸符箓,一边急声道,“它没有实体,寻常攻击效果不大!必须合力防御!”
他甩出几张泛黄的古老符箓,符箓在空中燃烧,化作一道道淡金色的光幕,试图连接成罩。
沈墨见状,立刻将浩然剑气注入那光幕之中,让淡金色的光罩多了一丝坚不可摧的意味。楚清歌也立刻将丹火之力汇入,赤羽的凤凰真火紧随其后,让光罩变成了半金半红的颜色,暂时稳住了阵脚。
“哼,装神弄鬼!”林青羽嘴上不服软,身体却很诚实,赶紧躲到了光罩防护最强的中心区域,还不忘紧紧抱着她的留影石。
然而,秘境意志的反击远超想象。
“轰——!”
一股更加强横、更加凝聚的无形力量,如同陨星天降,无视了空间距离,狠狠地砸在了众人合力支撑的光罩之上!
“咔嚓……”
脆响声传来,季无忧脸色一白:“撑不住了!”
光罩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噗!”沈墨首当其冲,喉头一甜,强行将涌上来的鲜血咽了回去,但嘴角还是溢出了一丝血迹。他持剑的手微微颤抖,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楚清歌也是闷哼一声,丹火一阵紊乱,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阿甲!”情急之下,楚清歌大喊一声。
一直护卫在她脚边的穿山甲阿甲,闻声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尽管声音有点奶),它那布满鳞片的身躯瞬间膨胀了一圈,稀薄的真龙血脉被激发,一层土黄色的、带着细微龙鳞虚影的光盾出现在它身前!
“咚!”
无形的冲击狠狠撞在阿甲的龙裔护盾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阿甲浑身鳞片炸起,四只小短腿死死抠住地面,被那股巨力推得向后滑行了数尺,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划痕。它嘴角渗出血丝,但那双小眼睛里却满是倔强和忠诚,硬是没有退开!
“阿甲!”楚清歌心疼得惊呼。
“呖——!”赤羽怒了,它猛地吸了一口气,尾羽上那些因变异而产生的幽暗黑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芒,随即,它张口喷出的不再是纯粹的凤凰真火,而是一道夹杂着黑色流光的火焰!这火焰似乎对那无形的怨念意志有特殊的灼烧效果,让碾压而来的压力为之一缓。
“啾!(我也拼了!)”小朱朱见伙伴们都拼命了,也不再慌乱,它集中精神,七彩尾羽光芒大放,不再是制造幻象,而是将所有的精神力凝聚成一道尖锐的冲击,朝着压力传来的核心方向狠狠刺去!“看我的灵魂尖啸——啾啾啾!!!”
这凝聚了小朱雀全力的一击,似乎真的起到了些作用,那无形的意志仿佛被针扎了一下,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就是现在!
“合力!顶回去!”季无忧抓住机会,又甩出几张压箱底的符箓。
沈墨眼神一凛,不顾伤势,将残余的剑气毫无保留地注入光罩。楚清歌也催动全部丹火,与赤羽的异火融合。
“轰!”
集众人与灵兽之力,那濒临破碎的光罩猛地向外扩张了一下,终于将那一道最强的无形攻击勉强抵消、震散。
光罩碎裂,化作漫天光点。
祭坛上,众人气喘吁吁,个个脸色发白,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伤,阿甲更是萎靡地趴在地上,小朱朱也累得瘫在楚清歌肩头,赤羽身上的火焰都黯淡了许多。
然而,没等他们喘过气来,整个秘境的震动更加剧烈,远处山峦开始崩塌,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
第434章 合力防御·光罩
“还、还来?!”楚清歌刚喘了半口气,就见头顶那刚被击散的无形压力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像是被激怒的蜂群,更加疯狂地汇聚起来,形成一股更为庞大的、令人窒息的风暴,眼看就要再次碾压而下!她感觉自己的眉心胎记烫得像要烧起来,忍不住哀嚎,“这秘境也太小气了!不就是说了句大实话嘛!”
“别废话了!”沈墨低喝一声,他嘴角那抹鲜红格外刺眼,但眼神却锐利如初。他长剑横于身前,周身剑气再次升腾,只是这次,那清冷的剑气中隐隐夹杂着一丝难以控制的暴戾黑气,显然刚才的冲击和心神动荡让他压制魔体变得更加困难。“不想死就全力输出!”
季无忧脸都绿了,一边手忙脚乱地又掏出几张看起来更古旧的符箓,一边哇哇大叫:“道友!楚道友!沈道友!还有那几位神兽大爷!别藏着掖着了!这是秘境残留的集体怨念反扑,扛不住咱们就得变成这祭坛上的新指痕了!”
“呸呸呸!乌鸦嘴!”楚清歌嘴上吐槽,动作却不慢。她双手快速结印,丹田内那簇融合了丹尊传承和自身特质的丹火汹涌而出,不再是散乱的火焰,而是凝聚成一道赤红色的流光,注入到摇摇欲坠的防御体系中。“我这可是吃饭的家伙事儿,全押上了!”
“赤羽!”她同时喊道。
“知道了!聒噪的人类!”赤羽虽然羽毛有些凌乱,气势却不减,它傲娇地一扬脖子,再次喷吐出那道夹杂着黑色流光的奇异火焰,“本座倒要看看,这死了不知多少年的破烂地方,能奈我何!”它的火焰与楚清歌的丹火汇合,让那层光罩的红色部分变得更加凝实灼热。
“小朱朱!别转圈了!做点什么!”楚清歌瞥见肩膀上的小朱雀还在那里急得团团转,忍不住提醒。
“啾!我在想!我在想啊!”小朱朱用翅膀抱着脑袋,七彩尾羽因为焦急而高频闪烁,“灵魂尖啸cd了……啊不是,是短时间内用不了第二次了!幻术又没用……有了!”它突然眼睛一亮,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朝着光罩外那无形的压力方向,“噗”地吐出一连串……混合着冰碴的小火球?
那景象有点滑稽,冰与火极其不稳定地融合在一起,飞出去没多远就自己炸开,形成一小片混乱的低温雾气区。虽然威力看起来不大,但似乎还真让那片区域的能量流动滞涩了那么一瞬。
“呃……算、算你有点用!”楚清歌嘴角抽了抽,勉强表扬了一句。
“哼!”小朱朱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脯。
“还有我!还有我!”阿甲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它刚才硬抗那一下显然受伤不轻,走路都有些摇晃,但还是努力跑到光罩边缘,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一股带着土腥气和淡淡龙威的吐息喷出,融入了光罩最外层,让那层光罩仿佛多了一层坚韧的“土壳”。
“好样的阿甲!”楚清歌真心实意地夸赞。
季无忧看着这“群魔乱舞”般的防御阵容,表情有点复杂,但还是赶紧把自己的金色符箓之力与沈墨的剑气作为核心骨架,勉强将大家五花八门的力量整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半金半红、外围还糊着层土壳、时不时闪过冰火小爆炸和龙威波动的……嗯,极其“个性”的复合型防护光罩。
光罩刚刚成型,第二波更猛烈的无形冲击就如约而至!
“轰——!!!”
巨大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光罩剧烈地扭曲、变形,上面各色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碎裂。
“顶住!”沈墨低吼,持剑的手臂青筋暴起,强行压榨着体内每一分灵力,连那丝逸散的魔气都被他当做燃料投入了进去,脸色白得吓人。
“我的符箓!我的家底啊!”季无忧心疼得直抽抽,他能感觉到自己那几张宝贝古符正在飞速消耗灵力。
楚清歌咬紧牙关,感觉丹田像是被抽水机猛抽,一阵阵发虚。“不行了不行了,灵力要见底了!赤羽,你还有存货吗?”
“本座……本座又不是永动机!”赤羽喘着粗气,喷出的火焰都细了一圈,它幽怨地瞪了楚清歌一眼,“都怪你!非要来这鬼地方!”
“现在说这个晚了!”楚清歌欲哭无泪,眼角余光瞥见躲在光罩最中心,几乎没出什么力,只是紧紧抱着留影石,脸色发白的林青羽,气就不打一处来,“林师姐!别光看着啊!贡献点灵力出来!不然大家一起玩完,你的留影石也得碎成渣!”
林青羽被点名,身体一颤,眼神闪烁。她当然不想死,但要她消耗宝贵的灵力去保护楚清歌和那个魔头?她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尤其是这光罩看起来随时会破,现在投入灵力,很可能血本无归。
她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楚、楚师妹,不是师姐不出力,实在是……刚才被那威压所伤,灵力运转不畅啊……”说着,她还故意咳嗽了两声,显得更加柔弱。
“你!”楚清歌气得想骂人,都这时候了还演!
沈墨冷冷地扫了林青羽一眼,那眼神冰寒刺骨,让林青羽瞬间如坠冰窟,后面装可怜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不必求她。”沈墨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和不容置疑,“专心。”
就在这时,光罩再次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顶部的光芒已经薄得像一层纸,眼看就要被彻底洞穿!
“完了完了!要撑不住了!”季无忧惨叫,“我这最后一张保命金罡符啊!”
小朱朱吓得把头埋进了翅膀里:“啾!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阿甲四肢发软,但还是倔强地站在楚清歌身前。
赤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似乎准备燃烧本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都让开!让我来!”楚清歌忽然福至心灵,大喊一声。她也顾不上藏私了,神识沉入体内,对着那个在她胎记里装死的家伙吼道,“老家伙!别装睡了!再不出力,大家一块玩完,你连夺舍的机会都没了!”
沉寂一瞬的丹尊残魂,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夺舍需要一个活着的、健康的躯壳,要是楚清歌现在死了,他这缕残魂在这秘境怨念冲击下也绝对讨不了好。
“哼!小丫头,记住你欠本尊的!”一道苍老而带着极致不满的冷哼在楚清歌脑海响起。
紧接着,一股精纯而磅礴的灵魂力量,混合着一种古老玄奥的丹道韵理,猛地从楚清歌眉心胎记中涌出,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如同最坚韧的丝线,瞬间缠绕上那即将破碎的光罩,强行将其破损处“缝合”了起来!
这力量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虽然只是一缕残魂所发,却意外地让那狂暴的秘境意志冲击为之一顿!
光罩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虽然依旧布满裂痕,摇摇欲坠,但总算没有立刻破碎。
“咦?”季无忧第一个察觉到变化,惊疑不定地看向楚清歌,他能感觉到光罩中多了一股陌生而强大的灵魂力量在支撑。
沈墨也深深看了楚清歌一眼,眼神复杂。
楚清歌感觉自己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虚脱地差点坐在地上,没好气地在心里回怼丹尊:“欠你个鬼!是你自救!”
“……”丹尊残魂似乎被噎住了,冷哼一声,不再言语,但那支撑光罩的力量却并未撤回。
危机暂时缓解,但光罩之外,秘境崩塌的景象愈发恐怖,山崩地裂,空间都开始出现扭曲的波纹。
林青羽看着楚清歌,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更深的嫉妒。这贱人,竟然还有这种底牌?!她紧紧攥着留影石,心中暗道:必须尽快出去,把这一切公之于众!
“别放松!”沈墨凝重的声音响起,“这光罩撑不了多久,必须想办法冲出去!”
如何在这天崩地裂中逃生,成了摆在所有人面前最紧迫的难题。
第435章 阿甲的“舍身”守护
沈墨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刚刚因光罩暂时稳固而稍松一口气的众人头上。
光罩之外,已是末日景象。大地像脆弱的蛋壳般不断裂开深不见底的缝隙,远处的山峰如同被巨斧劈砍,轰鸣着倒塌,扬起漫天烟尘。天空那四个血色大字虽然依旧高悬,但其散发出的悲愤道韵,似乎也加剧了这片天地的崩溃。无形的怨念冲击如同永不停歇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在摇摇欲坠的光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冲出去?说得轻巧!”季无忧哭丧着脸,指着光罩外那一片狼藉,“沈道友,你看看这路在哪儿?天上掉石头,地上裂口子,四面八方都是要命的玩意儿!咱们这乌龟壳还能顶几下?”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道格外粗壮、肉眼可见的暗红色能量流,如同一条咆哮的巨蟒,从崩塌的山体方向猛地抽击过来!
“小心!”楚清歌惊呼,她能感觉到这次攻击蕴含的毁灭性力量,远超前几次。她拼命催动丹火,赤羽也再次喷出火焰,连小朱朱都拼命吐着冰火混合球,试图削弱其威力。
沈墨眼神一厉,剑气冲霄,试图将其斩断。季无忧更是肉疼地又抛出一张闪烁着雷光的符箓。
“轰隆!!”
集合众人之力的拦截,虽然成功将那暗红能量流打偏了几分,但残余的力量依旧狠狠撞在了光罩的同一个薄弱点上!
“咔嚓——噗!”
如同琉璃破碎,那苦苦支撑的复合光罩,终于不堪重负,在一阵刺耳的碎裂声中,彻底爆散开来,化作漫天飞舞的光点,瞬间就被周围狂暴的能量乱流撕碎、湮灭。
“完了!”季无忧面如死灰。
光罩破碎的瞬间,失去了最后的庇护,恐怖的威压和混乱的能量风暴如同实质的墙壁,狠狠撞在每个人身上!
“啊!”林青羽修为最弱,首当其冲,被那股巨力掀飞出去,手中的留影石差点脱手,她惊恐地尖叫着,像断线的风筝般朝后方的岩壁砸去,若是撞实了,不死也残。
离她最近的季无忧暗骂一声“麻烦”,但还是勉强伸手凌空一抓,一股柔和的力道将其拉了回来,避免了头破血流的命运。林青羽惊魂未定地落地,脸色惨白如纸,连句谢谢都忘了说,只是死死抱住怀里的留影石,仿佛那是她的救命稻草。
而更多的混乱能量,则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主要朝着站位最靠前、气息也最“显眼”(或许是丹尊残魂刚才出手的缘故)的楚清歌汹涌而去!
“清歌!”沈墨瞳孔猛缩,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再次闪身去挡。但他自己也是强弩之末,刚才支撑光罩和拦截能量流已经耗尽了他大半力气,体内被压制的魔气因灵力空虚而再次躁动,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主人!”小朱朱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扑棱翅膀想飞过去。
“呖!”赤羽也急了,想要飞扑过去用身体阻挡。
然而,有一道身影比它们更快!
是一直沉默地守在楚清歌脚边的阿甲!
就在那毁灭性能量即将淹没楚清歌的瞬间,这只平时看起来憨憨的、只知道挖洞和吃烤虫的穿山甲,猛地发出一声与它体型不符的、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咆哮!
“吼——!”
它原本就比普通穿山甲大上几圈的身躯,在这一刻仿佛吹气般膨胀起来,四肢粗壮地踏在地面上,周身土黄色的光芒大盛,那稀薄的真龙血脉被它毫无保留地激发!一片片原本只是略显坚硬的鳞甲,此刻覆盖上了一层凝实无比的、带着古老龙纹的虚影护盾,将它自己和身后的楚清歌完全笼罩!
它没有选择躲避,也没有试图反击,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最纯粹的——守护!
“阿甲!不要!”楚清歌看到阿甲眼中那抹决绝,瞬间明白了它的意图,心猛地揪紧,失声大喊。
下一刻,狂暴的能量洪流狠狠撞击在那面龙纹护盾之上!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龙纹护盾光芒狂闪,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阿甲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着,它死死咬着牙(如果穿山甲有牙的话),四只爪子深深抠进祭坛坚硬的岩石地面,犁出四道深深的沟壑,硬生生一步未退!
但代价是巨大的。
“咔嚓…咔嚓嚓…”
令人心碎的碎裂声接连响起。它背上那层凝实的、带着龙纹虚影的鳞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布满裂痕,然后在一片刺目的光芒中,轰然破碎!碎片四溅,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肉。
“噗——!”
阿甲再也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迅速缩小回原样,猛地张开嘴,一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鲜血狂喷而出,溅落在身前的地面上。它小小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只有那双黑豆似的小眼睛,还努力地看向楚清歌的方向,带着一丝确认她安全的欣慰,然后无力地闭上。
“阿甲!!!”
楚清歌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她踉跄着扑过去,跪倒在地,颤抖着双手却不敢去碰触阿甲那伤痕累累、鲜血淋漓的小身体。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阿甲!你醒醒!你别吓我啊!”她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我还有很多很多烤虫没给你吃呢!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挖遍三域九州吗!阿甲!”
小朱朱落在阿甲身边,用翅膀轻轻碰了碰它,带着哭音:“啾…阿甲哥…你别死啊啾…”
赤羽也降落下来,收起了一贯的傲娇,眼神凝重地看着重伤的阿甲,低声道:“傻大个……”
沈墨迅速来到楚清歌身边,蹲下身,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探向阿甲的鼻息和心脉,眉头紧锁:“还活着,但伤得很重,经脉受损,内腑破裂。”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这只平时不起眼的灵兽,在关键时刻爆发出的忠诚与勇气,足以让任何人心生敬意。
季无忧也凑了过来,看着阿甲的惨状,唏嘘不已:“唉,万物有灵,忠义无双啊……这小家伙,是条汉子!”他难得收起了不正经的语气。
连一直冷眼旁观的林青羽,看到阿甲为了救楚清歌落得如此下场,眼神也闪烁了一下,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算计取代——楚清歌这贱人,运气真好,连养的畜生都肯为她去死!
楚清歌听着沈墨的诊断,心沉到了谷底。她看着阿甲气息微弱的样子,一股滔天的怒火和心痛涌上心头。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却目光灼灼地看向沈墨和季无忧,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不能再待下去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阿甲需要救治!季道友,你见识广,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沈师兄,我们……”
她的话没说完,但眼中的决绝和恳求显而易见。伙伴的重伤,彻底点燃了她必须活下去、必须带着阿甲逃出去的信念!
第436章 赤羽的“涅盘”之火
楚清歌带着哭腔的恳求还在空气中回荡,祭坛的崩塌却愈发猛烈。
头顶不断有巨石砸落,地面裂开的缝隙如同贪婪的巨口,吞噬着一切。那无形的怨念冲击虽然因阿甲舍身抵挡和光罩破碎后的能量宣泄而稍缓,但依旧如同跗骨之蛆,缠绕不去,持续消磨着众人最后的体力和灵力。
“办法……办法……”季无忧被楚清歌充满希冀的眼神盯着,头皮发麻,一边手忙脚乱地躲避着掉落的碎石,一边飞快地捻着他那几根稀疏的胡子,“容我想想,容我想想……这秘境意志的核心是那‘天道不仁’四字引发的怨念共鸣,理论上只要离开这祭坛范围,或者有更强的力量暂时隔绝这种共鸣……”
“更强的力量?”沈墨眉头紧锁,他擦去嘴角再次溢出的血迹,声音低沉,“我的剑气消耗殆尽,魔……灵力也紊乱不堪。”他瞥了一眼楚清歌怀中气息微弱的阿甲,眼神凝重,“寻常防御,根本挡不住。”
“啾!那怎么办啊!”小朱朱急得在楚清歌肩膀上直跳脚,“阿甲哥快不行了!我们也要被埋在这里了!我还这么年轻,还没吃遍天下美食,还没找到最亮的宝石……”
“闭嘴!吵死了!”一声带着烦躁和虚弱,却依旧难掩高傲的呵斥打断了小朱朱的碎碎念。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赤羽摇摇晃晃地从阿甲身边站了起来。它原本神骏的身形此刻显得有些狼狈,漂亮的羽毛沾满了灰尘,一些地方甚至被之前的能量乱流燎得发焦,尤其是尾羽,那变异产生的幽暗黑羽也失去了光泽。但它那双鸟瞳,却燃烧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赤羽?”楚清歌看着它,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
赤羽没有看她,而是仰头望着那片混乱崩塌的天空,以及若隐若现的四个血色大字,鸟喙开合,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嘲讽:“‘天道不仁’?呵……在本座传承的记忆里,天道,从来就不是什么仁慈的东西。它制定规则,也漠视规则下的牺牲。”
它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小丫头,”它终于低下头,看向楚清歌,眼神复杂,有嫌弃,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同,“虽然你蠢了点,弱了点,做饭还总放太多辣椒……但好歹是本座暂时的饲主。还有这只傻大个……”
它用喙指了指昏迷的阿甲,“虽然血脉稀薄了点,挖洞的品味差了点,但这份傻乎乎的忠诚,倒也不算辱没‘守护’二字。”
“赤羽,你到底想说什么?”楚清歌的心跳得飞快。
赤羽扑扇了一下翅膀,试图让自己站得更直一些,它身上开始散发出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息,那是一种古老、神圣,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炽热。
“本座乃上古凤凰血脉后裔,岂是这区区残存怨念可以轻侮?”它的话语带着天生的傲然,“今日,便让你们这些凡人,还有这瞎了眼的天道残意,见识一下,何为……涅盘之力!”
话音未落,赤羽猛地张开双翅!
不是之前战斗时的姿态,而是一种近乎祭祀般的舒展。它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温度急剧升高,一股难以言喻的、蕴含着新生与毁灭双重意境的力量从它体内深处被唤醒、抽取!
“燃烧吧……本源之火!”
“轰——!”
赤红色的火焰再次从它身上升腾而起,但这火焰,与之前的凤凰真火截然不同!这火焰更加纯粹,更加炽烈,颜色近乎璀璨的金红,火焰的核心,甚至隐隐流动着玄奥的符文虚影!火焰燃烧的,不仅仅是灵力,更是赤羽的生命本源与血脉根基!
在这涅盘之火出现的瞬间,周围那无孔不入的怨念冲击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冰雪消融般被逼退、净化!就连不断崩塌落下的巨石,在靠近这火焰一定范围时,也瞬间气化消失!
“赤羽!不要!”楚清歌瞬间明白了它在做什么,尖叫着想要扑过去阻止。燃烧本源,轻则修为大跌,根基受损,重则直接形神俱灭!
“别过来!”赤羽厉声喝止,它的声音带着一丝痛苦造成的颤抖,却异常坚定,“本座……还死不了!只是……可能要睡上一阵子了……”
它猛地昂首长鸣!
“呖——!!”
清越的凤鸣声穿透了秘境的轰鸣,带着一股涤荡污秽、焚尽八荒的意志!它张开的口中,喷出的不再是火柱,而是一片如同薄纱般铺陈开来的金红色火幕!
这火幕迅速扩大,形成一个半球形的火焰结界,将楚清歌、沈墨、季无忧、昏迷的阿甲,甚至包括脸色变幻不定的林青羽,全都笼罩在内!
涅盘之火形成的结界,散发着温暖而神圣的气息,将外界一切的崩塌、能量乱流、怨念冲击,都牢牢隔绝在外!结界之内,仿佛成了一片暴风雨中唯一的宁静港湾。
“这……这是……”季无忧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神奇的一幕,感受着那火焰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净化之力,喃喃道,“真正的神兽本源之力……涅盘之火!传说能焚灭万物,亦能孕育新生……想不到老夫有生之年竟能亲眼得见!”
沈墨看着支撑着结界的赤羽,眼神中也充满了震撼。这火焰的力量层次,远超他目前的认知。
然而,施展这力量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结界之外是暂时的安全,结界之内,众人却能清晰地看到,赤羽身上那璀璨的羽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暗、枯槁。它原本神骏的身形也开始缩小,眼神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只有那喷吐涅盘之火的动作,依旧坚定。
“赤羽……”楚清歌的泪水再次涌出,这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心痛和感动。她看着那个平时傲娇毒舌,关键时刻却毫不犹豫燃烧自己保护大家的伙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小朱朱也安静下来,它看着赤羽,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敬畏和担心:“赤羽老大……”
“哼……别……别用那种眼神看本座……”赤羽的声音变得极其虚弱,断断续续,“赶紧……想办法……本座这‘豪华护盾’……可是……限时体验版……”
话音刚落,它周身燃烧的涅盘之火猛地摇曳了一下,结界也随之晃动,显然已经快到极限。而赤羽的头颅也无力地垂了下来,最后喷出一小缕火苗维持着结界不散,便彻底闭上了眼睛,小小的身躯蜷缩起来,仿佛变成了一颗失去所有光泽的灰扑扑的毛球,从空中缓缓坠落。
楚清歌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接住它,感受着它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生机,心如刀绞。一边是昏迷重伤的阿甲,一边是耗尽本源陷入沉睡的赤羽……
“快!赤羽撑不了多久了!”季无忧率先反应过来,焦急地喊道,“这涅盘之火隔绝了内外,但也坚持不了几十息!我们必须在这火焰熄灭前,找到生路!”
第437章 小朱朱的“幻象”干扰
赤羽展开的双翼微微颤抖,原本神骏的姿态在秘境意志狂暴的冲击下显得有几分吃力,它嘴硬地回了一句:“哼!本座…还能再撑…一百息!” 可惜,它尾羽上黯淡下去的光芒和略带喘息的语调,彻底出卖了它的真实状态。
楚清歌看着那摇摇欲坠的火焰屏障,心急如焚。沈墨刚才为了挡下那一击,魔气爆发后又强行压制,此刻脸色苍白,正抓紧每分每秒调息,显然无法立刻组织有效的防御或突围。阿甲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刚才那一下舍身守护让它受了不轻的内伤。一时间,团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生路…生路在哪儿啊?”楚清歌环顾四周,秘境崩塌加剧,乱石穿空,地面开裂,那无形的秘境意志如同滔天巨浪,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赤羽的火焰屏障,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就在这时,一直焦躁地在她肩膀上跳来跳去的小朱雀——小朱朱,突然用喙啄了啄她的耳朵,带着破釜沉舟的语气喊道:“清清!看我的!不就是个破秘境发脾气嘛,我…我忽悠它去!”
“啊?”楚清歌一愣,没太明白这小家伙想干什么。
只见小朱朱猛地飞离她的肩膀,悬停在众人前方,小小的身躯在面对铺天盖地的秘境威压时,显得格外渺小,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决绝。
“喂!大家伙!”小朱朱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扯着嗓子对着虚空喊道,“你…你生气归生气,能不能讲点道理?我们就是路过打个酱油,你至于拆家吗?”
它的声音带着孩童般的稚嫩,在这毁灭般的景象中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点…搞笑。
季无忧差点一个趔趄:“小…小朱朱道友,你…你在跟谁讲道理?”
沈墨也微微睁开了眼睛,眉头微蹙,看向那只平时除了吃就是闯祸的小肥鸟。
那秘境意志似乎也被这“弱小而嚣张”的挑衅弄得顿了一下,但随即是更加狂暴的冲击!赤羽的火焰屏障瞬间又黯淡了一分。
“不好!它不吃这套!”赤羽急道。
“别急!还没完呢!”小朱朱急了,它闭紧双眼,浑身七彩羽毛(之前抹了药渣还没褪色)猛地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具备强大的攻击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扭曲感知的力量。“看我的独家秘技——百鸟朝凤·超级无敌迷幻大舞台!启动!”
随着它这中二气息满满的吼声,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就在赤羽的火焰屏障之外,原本崩塌的山石景象猛地一变!
幻象一:美食的诱惑。
一片虚无中,突然出现了几十只烤得金黄流油、香气仿佛能穿透屏障的巨型烤灵鸡(参照楚清歌的手艺),它们排着队,跳着诡异的舞蹈,对着秘境意志的方向热情“招手”。
小朱朱还在配音:“来呀~快活呀~反正有~大把烤鸡~”
众人:“…”
秘境意志的冲击似乎凝滞了零点一秒。
幻象二:沈墨泡脚水泛滥成灾。
紧接着,烤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热气腾腾的…洗脚水?水面还漂浮着几片熟悉的辣椒草药渣。无数个由光芒组成的“沈墨”,坐在水边,动作整齐划一地…泡着脚,脸上还带着(小朱朱想象中)陶醉的表情。
“噗——”楚清歌哪怕在生死关头,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沈墨的脸,瞬间黑如锅底,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季无忧则是一脸“我看到了什么”的呆滞表情。
秘境意志的怒火似乎被这莫名其妙的画面噎住,攻击再次微微一滞。
幻象三:丹尊残魂激情献唱。
小朱朱显然是拼了,连楚清歌胎记里那点“库存”都没放过。一个模糊的、带着上古气息(但表情猥琐)的老头虚影出现,扯着嗓子开始嚎叫,唱的正是它之前偷听到的《魔尊求爱小曲》跑调版。
胎记内的丹尊残魂气得咆哮:“孽畜!安敢辱我!!!” 可惜,他的怒吼只有楚清歌能听见。
这一次,连那无形的秘境意志都仿佛透露出一种“这是啥玩意儿”的迷茫,攻击力度明显减弱了不少。
“有效果!”季无忧惊喜道,“小朱朱道友的幻象,虽然…呃…别致了些,但似乎真的干扰到了秘境意志的判断!它好像…懵了!”
赤羽压力一轻,趁机喘息,火焰屏障稳定了些许,它复杂地看了一眼那只正在拼命“憋大招”的杂毛鸟,低声道:“干得…不算太差。”
小朱朱听到夸奖,更加卖力,小身板因为过度消耗而微微发抖,羽毛光芒也开始不稳定地闪烁,但它还是努力维持着幻象。
楚清歌心疼又感动,喊道:“小朱朱,够了!快回来!别透支了!”
“没…没事!”小朱朱倔强地回应,又变换了一个幻象,这次是无数个林青羽在跳滑稽的踢踏舞,边跳边自己打自己耳光…
(远处,正在逃跑的林青羽莫名打了个喷嚏,感觉一阵恶寒。)
沈墨缓缓站起身,虽然脸色依旧不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他看了一眼外面光怪陆离、足以让人精神错乱的幻象,又看了看摇摇欲坠的小朱朱,沉声道:“它的幻象核心,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灵魂规则之力,并非纯粹的迷惑。这秘境意志并无实体,更像是一种集体怨念与规则的聚合体,小朱朱的幻象,直接在一定程度上‘欺骗’了部分规则。”
他的分析让众人心头一震。谁都没想到,这个平时除了寻宝就是贪吃捣蛋的小家伙,在关键时刻,竟然能施展出触及“规则”层面的辅助能力!
“趁现在!”沈墨低喝一声,“赤羽收回火焰,节省力量!楚清歌,季道友,准备最强防御符箓和阵法!阿甲,还能动吗?寻找附近最坚固的地形!”
指令清晰下达。小朱朱用它那看似胡闹、实则玄妙的幻象,成功迷惑了秘境的“感知”,为这支濒临绝境的小队,争取到了这宝贵的、不足二十息的喘息之机!
赤羽闻言,立刻收敛涅盘之火,身形缩小,疲惫地落在楚清歌另一边肩膀,嘟囔道:“累死本座了…” 但眼神却紧紧盯着前方。
楚清歌和季无忧不敢怠慢,立刻将身上所有防御性的符箓、阵盘不要钱似的撒了出去,在众人周围布下层层光华。
小朱朱终于力竭,身上的七彩光芒彻底熄灭,像个小石头一样从空中坠落,被楚清歌眼疾手快地接住。小家伙在她手心蹭了蹭,虚弱又得意地说:“清清…我…我厉害吧…回去…要…要加餐…特大份…特辣…”
“加!管够!”楚清歌将它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也就在这时,外界的幻象因为小朱朱的力竭而骤然消失。
那被一系列“精神污染”搞得有点混乱的秘境意志,似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轰——!!!”
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怒意,如同实质的海啸,朝着刚刚失去火焰庇护、仅靠符箓阵法防御的众人,铺天盖地般压了下来!
生死,真的只在瞬息之间!
第438章 防护破裂·危机降临
“顶住!都给道爷我顶住啊!”季无忧脸憋得通红,手里那块据说是祖师爷传下来的护心镜,被他擦得都快冒火星子了,释放出的光罩在冲击下明灭不定,像个接触不良的老旧灯泡。
楚清歌把自己压箱底的符箓全拍出去了,层层叠叠的光晕环绕众人,看起来花里胡哨,效果却像是在洪水前垒沙包。“我这‘超级无敌金刚不坏·豪华青春版’防御符阵……不会真是青春版吧?”她看着最外层瞬间破碎的几张符箓,心里直打鼓。
沈墨没说话,只是默默将自身所剩无几的灵力注入到最内层一道凝实的剑气壁垒上,这是他以自身剑意所化,最为坚韧,但也与他心神相连,一旦破碎,反噬不小。
阿甲把自己团成一个布满裂痕的球,死死抵在楚清歌脚前,嘴里还嘟囔着:“老板……下次加工资……得加灵石……还得管饱……”
赤羽勉强站在楚清歌肩头,试图再凝聚一点火星子,却只是打了个带着黑烟的嗝,有气无力地骂道:“这破地方……一点都不讲究……以多欺少……还不给饭吃的……”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像冰面破裂,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最先扛不住的是季无忧那“祖传宝贝”撑起的光罩,它发出一声哀鸣,光芒彻底熄灭,镜面上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季无忧“嗷”一嗓子,心疼得脸都扭曲了:“我的镜!师父我对不起您老人家啊!”
几乎是同时,楚清歌那“青春版”符阵,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噗噗噗”接连破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压力瞬间全部压在了沈墨那道孤零零的剑气壁垒上!
“沈师兄!”楚清歌惊呼。
沈墨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形晃动了一下,但那道剑气壁垒依旧顽强地闪耀着,如同暴风雨中最后的灯塔。他眼神锐利,死死盯着外界狂暴的能量乱流。
“沈道友!坚持住!我看这秘境意志也就是三板斧,扛过这波我们就……”季无忧试图鼓舞士气,话还没说完——
“铮——!”
一声如同琴弦崩断的锐响!
沈墨身前的剑气壁垒,终究还是在无尽的冲击下,不堪重负,轰然破碎!
破碎的剑气倒卷而回,沈墨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沈墨!”
“沈道友!”
楚清歌和季无忧同时惊呼,楚清歌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扶。
然而,更大的危机接踵而至!
就在所有防御尽数破碎的刹那,那狂暴的秘境意志仿佛找到了宣泄口,所有的怒火与毁灭性能量不再分散,而是骤然凝聚成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实到极致、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气息的漆黑光束!
这道光束,无视了瘫软在地的沈墨,绕过了哇哇乱叫的季无忧,甚至忽略了团成球的阿甲和楚清歌肩头的赤羽……
它的目标,无比明确——正是刚刚因为担心沈墨而下意识踏前半步,此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浑身破绽大开的楚清歌!
“糟了!”季无忧目眦欲裂,他想扑过去,但那光束的速度快得超越了他的反应。
“清清!!”被楚清歌揣在怀里的小朱朱,透过衣缝看到那致命的黑光,发出尖锐绝望的啼叫。
赤羽拼尽全力想张开翅膀,却连一根羽毛都没能抬起来。
阿甲试图翻滚过去,却因为伤势过重,只是徒劳地在地上蹭了蹭。
楚清歌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瞬间锁定了自己,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时间变得无比缓慢。她能清晰地看到那道死亡光束在自己瞳孔中急速放大,能感受到眉心胎记传来的、近乎灼烧般的剧痛警告,但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束缚,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闪避。
“要……结束了吗?”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她甚至能看到对面,刚勉强撑起上半身的沈墨,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她的身影,以及……那瞳孔中骤然爆发的、近乎碎裂的惊怒!
她好像还从来没仔细看过,他眼角那颗泪痣,原来离眼睛那么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吼!!!”
一声并非来自在场任何人的、低沉而威严的龙吟,毫无征兆地响起!这声龙吟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古老威压,仿佛来自洪荒太古!
声音的源头,竟然是……趴在地上、看起来只剩半条命的阿甲!
只见阿甲那布满裂痕的背甲上,那些原本黯淡的土黄色纹路,此刻竟然亮起了微弱的、如同岩浆流淌般的金红色光芒!一股远比它平时释放的龙威要精纯、古老无数倍的气息,如同沉眠的火山,猛地苏醒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间的气息爆发,似乎干扰了那道必杀光束的绝对锁定!
漆黑光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一丝偏转!
就是这一丝偏转,让原本瞄准楚清歌心脏的光束,擦着她的左肩上方呼啸而过!
“嗤——!”
尽管只是被边缘擦到,楚清歌左肩的衣物瞬间化为飞灰,肩膀上更是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痕,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残留的毁灭性能量如同附骨之疽,疯狂向她体内钻去!
但也仅仅是擦过!她活下来了!
“阿甲?!”楚清歌忍着剧痛,难以置信地看向地上那个再次陷入昏迷、背甲光芒彻底熄灭的穿山甲。刚才那声龙吟和那股气息……是阿甲?
没时间给她细想!
那道被阿甲莫名干扰、偏离了目标的黑**死光束,径直轰击在了众人身后的残破祭坛上!
“轰隆隆——!”
祭坛剧烈震动,那块刚刚显现过“天道不仁”的血色石碑,在光束的冲击下,表面竟然裂开了无数细密的纹路,从中迸射出更加刺目的血光!一股更加古老、更加苍凉、带着无尽悲愤与不屈的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秘境意志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石碑的异变彻底激怒了,也更加……疯狂了!
而楚清歌,虽然侥幸未被直接命中,但左肩重伤,加上那股侵入体内的毁灭性能量肆虐,让她灵力运转滞涩,浑身剧痛,几乎失去了战斗力,瘫坐在地。
此刻,她成了场上最脆弱的目标。
果然,那无形的秘境意志,再次锁定了她!新一轮的、或许不如刚才那道凝聚,但同样致命的攻击,正在快速酝酿!
“完了……”季无忧看着瘫坐在地的楚清歌,又看了看昏迷的阿甲、力竭的赤羽和小朱朱,以及重伤难以动弹的沈墨,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绝望的神色,“这回……真没招了……”
楚清歌看着那再次汇聚而来的危险气息,感受着身体的无力与剧痛,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她努力想调动丹田内那点可怜的灵力,却发现连这都变得无比艰难。
难道……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第439章 沈墨的“本能”反应
“完犊子了……”季无忧看着那再次汇聚、虽然不如之前那道凝实,但碾死现在这个状态的楚清歌绝对绰绰有余的能量乱流,绝望地闭上了眼,“想我季无忧一世英名,没死在仇人手里,倒要在这破秘境里给一个丫头片子陪葬,还是以‘疑似同伙’的身份……亏大发了啊!”
瘫坐在地的楚清歌,左肩火辣辣地疼,那股钻入体内的毁灭性能量像个调皮又恶毒的泥鳅,在她经脉里乱窜,让她调动不起丝毫灵力。看着那索命的气息再次锁定自己,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早知道刚才多烤几个红薯给小朱朱吃了……它上次盯上膳堂那只最大的灵薯好久了……”
被她揣在怀里的小朱朱似乎感应到她的想法,虚弱地“啾”了一声,带着哭腔:“清清……下辈子……我还跟你……烤薯管够就行……”
赤羽试图用喙啄一下那逼近的危险,结果差点从楚清歌肩头栽下去,只能忿忿骂道:“卑鄙……偷袭伤患……有本事等本座恢复……”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楚清歌在劫难逃之际——
“咳……”
一声压抑着痛苦的轻咳响起。
是沈墨!
他之前为了抵挡那波最强的冲击,剑气壁垒破碎,遭受严重反噬,此刻内腑犹如火烧,经脉刺痛,连站稳都困难。按他平日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作风,此刻最明智的选择应是抓紧这瞬息时间调息自保,或者思考如何利用规则漏洞。
理智告诉他,楚清歌身上秘密众多,或许还有底牌?或者那秘境意志攻击她之后会有片刻间隙?
但……
当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道纤细的身影瘫坐在地,左肩血肉模糊,小脸上血色尽失,看着那死亡乱流落下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没吃到烤薯”的遗憾(?)时……
他的身体,先于他的理智,动了!
“嗖——!”
一道玄色身影,快得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残影,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猛地插入了楚清歌与那死亡乱流之间!
是沈墨!
他几乎是凭借着一股蛮力,将自己重伤的身体当成了盾牌,硬生生撞开了挡路的季无忧(季无忧:“哎哟我去!”),精准无比地挡在了楚清歌正前方!
他背对着那汹涌而来的攻击,面对着跌坐在地、惊愕地抬起头的楚清歌。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楚清歌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只看到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血色的俊脸,此刻因为伤势和急速移动,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紧抿的唇角还挂着一缕未擦净的血丝。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却像是投入了石子的深潭,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痛楚,有决绝,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楚清歌呆呆地看着他,大脑一时宕机,脱口而出:“沈……沈师兄?你……你的‘监督’任务……还包括当人肉盾牌这项增值服务?”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都想抽自己嘴巴子,这说的是人话吗?
沈墨显然也没料到她会蹦出这么一句,怔了一下,那紧绷的下颌线似乎都松动了零点一秒。他想说什么,或许是想解释,或许是想呵斥她闭嘴,但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楚清歌心头莫名一颤。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将并不算宽阔、却异常坚定的后背,完全暴露给了那致命的攻击,也隔绝了楚清歌看向危险的视线。
他用自己的身体,为楚清歌撑起了一小片……或许是最后的、短暂的安全区域。
“沈墨!你疯了!” 季无忧这时才反应过来,吓得魂飞魄散,“你硬接会死的!你这身子骨现在比那丫头还脆啊!”
怀里的赤羽也急得扑棱了一下(没飞起来):“姓沈的!逞什么能!本座还没死呢!”(虽然它也动不了了)
小朱朱更是尖叫:“沈冰块!快躲开!清清有我……呃……”它想说自己能保护,但现实是它连钻出衣襟的力气都没了。
瘫在地上的阿甲似乎感应到什么,爪子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沈墨对身后的惊呼充耳不闻,他甚至没有试图去凝聚那已经残破不堪的剑气。因为他知道,来不及了,他此刻的状态,也根本凝聚不出能抵挡这道攻击的防御。
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自己能最大限度地挡住身后的楚清歌,然后,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玄天宗冰冷的雪,师尊殷切的期望,体内日夜煎熬的心魔,还有……身后这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用杂草炼丹、用火锅底料救人、敢跟他讨价还价、眉心有着火焰胎记的……麻烦精。
或许,就这样吧。
为他平静无波、唯有剑与魔的生涯,添上最后,也是唯一一抹……出格的色彩。
他似乎能感觉到那毁灭性能量逼近时带来的、刺痛灵魂的罡风。
然而,预想中身体被撕裂的剧痛并没有立刻传来。
他猛地睁开眼!
只见那原本应该将他连同身后的楚清歌一起吞噬的能量乱流,在即将触及他后背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极具韧性的屏障,竟然被硬生生阻滞了!
不,不是屏障!
是他体内,那一直被浩然剑道苦苦压制、属于“天煞魔体”的本源魔气!
在这生死关头,在他放弃所有防御、心无旁骛只想“挡住”的那一刻,这具身体本能地选择了动用最原始、最强大的力量来保护自己……以及,身后那个需要他保护的人。
漆黑的、精纯的魔气,不受控制地,如同挣脱了牢笼的凶兽,从他周身毛孔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在他背后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魔元护盾!
那秘境意志的攻击撞在这魔元护盾上,发出“滋啦”的、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刺耳声响,竟一时无法突破!
沈墨能感觉到,体内那一直被压抑的魔核,正在疯狂跳动,释放着磅礴的力量,同时也带来更深的沉沦诱惑。他眼角那颗泪痣,灼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他挡住了!
用他最深恶痛绝、视为诅咒的魔体力量,挡住了这必杀一击!
季无忧张大了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魔……魔气?!沈道友你……?!”他感觉自己今天的认知被反复刷新。
楚清歌也惊呆了,看着沈墨背后那缭绕的、与她认知中正道楷模截然不同的漆黑气息,脑子更乱了。沈师兄……身上怎么会……
沈墨没有回头,他感受着体内力量的奔涌与失控的边缘,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沙哑,对身后的楚清歌,或者说对所有人,低吼道:
“走!”
下一刻,更加强大的魔气,如同压抑了千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第440章 魔气“暴露”!
“走——!”
沈墨那一声低吼,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痛楚和不容置疑的决绝。
然而,“走”这个字,在眼下这种天崩地裂、强敌环伺(虽然敌人是无形的意志)、队友非伤即残的情况下,听起来更像是一个苍白无力的笑话。
季无忧刚把掉在地上的下巴捡起来按回去,就听到这声吼,差点又把下巴惊掉:“走?往哪儿走啊沈道友!咱们现在是瓮里的……呃,那个啥,插翅难飞啊!” 他看着沈墨背后那层薄薄却坚韧的魔元护盾,眼神里充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这世界太疯狂”的迷茫。
楚清歌更是脑子嗡嗡的。沈墨背后那缭绕的、精纯无比的漆黑魔气,与她认知中那位清冷如雪、剑气浩然的首席师兄形象形成了毁灭性的反差。这感觉,就好像你一直以为隔壁天天准时起床、认真做广播体操的学霸,背地里其实是个能单手开战斗机、横扫地下拳场的超级大佬一样惊悚。
“沈…沈师兄…”她讷讷地开口,声音因为震惊和伤痛而有些发抖,“你…你什么时候…兼职…魔道业务了?” 说完她就想给自己一巴掌,这破嘴,怎么关键时刻总是不听使唤!
沈墨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因为就在他吼出那个“走”字的同时,体内那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天煞魔体”本源,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控制!
“轰——!!!”
更加磅礴、更加精纯、带着毁灭与寂灭气息的漆黑魔焰,不再是丝丝缕缕,而是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体内冲天而起!
漆黑的魔焰翻滚着,凝聚着,仿佛有生命般在他周身舞动,将他那身玄色弟子服映衬得更加深邃。一股强大、冰冷、却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这魔气是如此精纯,如此强大,甚至远超许多修行多年的老魔!与他平日里那清冷孤高的形象,形成了极致而诡异的反差。
然而,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在这滔天魔焰之中,竟然还夹杂着一丝、仅仅只有一丝,却无比坚韧、无比纯粹的金色浩然剑气!
那缕金色剑气,如同暴风雨中永不熄灭的灯塔,又如同一根定海神针,顽强地在漆黑的魔焰中穿梭、闪耀,与魔气形成了一种既相互对抗、又诡异共存的状态。
魔焰张牙舞爪,试图吞噬那缕金光;金光坚守本心,竭力净化着魔气的侵蚀。两者交织、碰撞,发出“噼啪”的、如同实质般的能量爆鸣声,在沈墨周身形成了一片危险而又绚烂的能量场!
场面,一时间诡异而震撼!
“我…我的个无量天尊……”季无忧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指着沈墨,手指头都在哆嗦,“天…天煞魔体?!还是本源魔气!这…这玩意儿不是传说中的…呃…那啥吗?沈道友你…你你你…你到底是哪边的啊?!” 他感觉自己几百年的修仙常识在这一刻碎成了渣,还是拼都拼不起来的那种。
怀里的赤羽也忘了虚弱,呆呆地看着那魔气与剑气共舞的景象,喃喃道:“这小子…藏得够深的啊…本座居然没看出来…” 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莫名的欣赏?(大概是觉得这很酷?)
小朱朱从衣襟缝里偷瞄,吓得直哆嗦:“好…好可怕的气息…但是…好像又在保护我们?” 它的感知最为敏锐,能感觉到那滔天魔气虽然可怕,但核心却牢牢护持着沈墨,以及…沈墨身后的楚清歌。
瘫在地上的阿甲,似乎又被这强大的能量波动刺激了一下,爪子又抽搐了,背甲上的金红纹路微弱地闪了闪,像是在回应。
楚清歌离得最近,感受也最为清晰。那魔气冰冷刺骨,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和不适。但奇异的是,那魔气的目标并非她,甚至…那逸散的能量都有意无意地绕开了她所在的位置。而那道在魔焰中挣扎闪烁的浩然剑气,更是让她感到一丝熟悉的心安。
冰与火,魔与道,毁灭与守护…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此刻却在沈墨身上以一种极其不稳定、却又真实存在的状态,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沈师兄…”楚清歌看着他挺拔却微微颤抖的背影,看着他被魔气与剑气光芒映照得忽明忽暗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唇角和那颗在能量风暴中仿佛更加清晰的泪痣…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带着担忧和困惑的轻唤。
沈墨依旧没有回头。他全部的意志,都用在了引导这失控的魔气抵御外界攻击,以及…压制体内那因为魔气爆发而更加躁动、试图反噬的心魔上。
他能感觉到,林青羽那如同毒蛇般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他,想必她手中的留影石,正贪婪地记录着这一切。他也知道,季无忧的震惊和疑惑。他更清楚,身后那个女孩,此刻正用怎样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暴露了。
他一直苦苦隐藏的、视为最大秘密和诅咒的魔体,终究还是以这样一种方式,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是因为保护她吗?
或许吧。
但更多的,是身体在绝境下的本能选择。
就在这魔气与剑气交织,场面僵持不下之际——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从沈墨身上传出。
他眼角那颗泪痣,颜色似乎变得更加深邃了,甚至隐隐有血光闪过。一直被他以浩然剑意强行维持的平衡,在内外交困下,终于出现了裂痕!
心魔的呓语,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试图将他拖入无尽的黑暗与疯狂!
而外界的秘境意志,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精纯而强大的魔气激怒了(或者说…吸引了?),攻击变得更加狂暴,不断冲击着那魔元护盾,消耗着沈墨本就不多的心神和力量。
内忧外患,同时爆发!
沈墨闷哼一声,周身魔焰一阵剧烈晃动,那缕金色的浩然剑气也随之黯淡了一分。
情况,急转直下!
第441章 击溃攻击·死寂
沈墨周身的魔焰如同被狂风席卷,剧烈地翻腾、明灭不定,那缕苦苦支撑的浩然剑气更是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他眼角那颗泪痣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既要抵御外界秘境意志愈发疯狂的攻击,又要分神压制体内因魔气全面爆发而蠢蠢欲动、疯狂反扑的心魔。
“沈道友!稳住心神!别被心魔占了上风!”季无忧急得跳脚,想帮忙却无从下手,他那点道行,掺和进这种级别的魔气与心魔对抗里,估计瞬间就得被同化成只会流口水的傻子。
楚清歌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左肩的剧痛和体内的能量肆虐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她看着沈墨颤抖的背影,感觉他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沈师兄……”她声音发紧,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问他为什么是魔修?还是谢谢他舍命相护?好像都不合时宜。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并非来自沈墨,也非来自秘境攻击,而是来自……楚清歌的眉心!
她那火焰状的胎记,此刻滚烫得如同烙铁,甚至散发出了肉眼可见的、微弱的赤红色光芒!这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而纯净的气息。
紧接着,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直被楚清歌小心翼翼藏在怀里、之前阿甲挖出来的那半截残破古剑,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突然自己震动起来,“嗖”地一下从她怀里飞出,悬浮在半空,剑尖直指沈墨!
不,更准确地说,是指向沈墨周身那狂暴的魔气,以及魔气中那缕挣扎的浩然剑气!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季无忧:“??这破铜烂铁也要凑热闹?”
赤羽:“那玩意儿…好像有点眼熟?”
小朱朱(从衣缝偷看):“哇!剑剑自己会飞!”
就连苦苦支撑的沈墨,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下一秒,那半截古剑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或者仇人?),化作一道流光,并非攻击,而是径直投入了沈墨周身那魔气与剑气交织的能量场中!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起,并非金铁交击之声,更像是一种…共鸣!
那半截古剑落入能量场的瞬间,仿佛一滴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
沈墨周身那原本狂暴混乱、相互倾轧的魔气与浩然剑气,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梳理、调和!魔气依旧漆黑如墨,剑气依旧金光璀璨,但它们之间的对抗性骤然减弱,反而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轨迹,围绕着那半截古剑缓缓旋转、交融!
原本剧烈晃动的魔焰稳定了下来,那缕即将熄灭的浩然剑气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光芒重新稳定,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了一分!
虽然魔气与剑气本质上依旧对立,但在那半截神秘古剑的介入下,竟然暂时达成了一种极其脆弱的、动态的平衡!一种…矛与盾被迫合作御敌的诡异和谐!
沈墨猛地睁开了眼睛,眸中血色褪去少许,闪过一丝惊异与了然。他感觉到,外界的攻击施加在护盾上的压力骤然一轻,体内躁动的心魔也似乎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调和”力量暂时安抚了下去。
机会!
他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本能地,引导着这暂时达到“和谐”的、蕴含着魔气与剑气的全新力量,不再是单纯防御,而是化作一道半黑半金、缠绕着古老剑意的磅礴洪流,反向朝着那不断冲击的秘境意志,狠狠撞去!
“轰——!!!!!!!”
这一次的碰撞,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震撼!
没有刺耳的能量撕裂声,也没有绚烂的光爆,只有一种仿佛源自规则层面的、沉闷到让人心脏停跳的巨响!
那道凝聚了秘境怒意的攻击,在这股诡异而强大的混合力量冲击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竟是寸寸瓦解,瞬间消弭于无形!
不仅如此,那残余的力量波动如同水纹般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崩塌的秘境景象都为之一滞,仿佛连那无形的秘境意志,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性质复杂到无法理解的反击给打懵了,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攻击,被击溃了。
危机,暂时解除了。
然而——
现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落针可闻。
季无忧保持着张大了嘴、伸着手想要做点什么的姿势,僵在原地,眼珠子死死盯着沈墨,以及悬浮在他身前、缓缓旋转的半截古剑,还有那依旧缭绕在他周身、却与浩然剑气达成微妙平衡的漆黑魔气。他的大脑cpU显然已经过载烧毁,彻底死机,脸上只剩下纯粹的、未经处理的震撼。
赤羽忘了扑棱翅膀,傻傻地看着,连“本座”都忘了说。
小朱朱吓得把脑袋彻底缩回了楚清歌怀里,只留下几根七彩尾羽在外面瑟瑟发抖。
阿甲……好吧,阿甲依旧昏迷,算是现场最“平静”的一个。
楚清歌也忘了呼吸,忘了疼痛。她看着那个站在废墟与能量余晖中,玄衣猎猎,周身魔气与剑气交织,面容依旧冷峻,眼角泪痣殷红,身前还悬浮着半截古怪残剑的沈墨……
这画面,冲击力太强了。
强到让她暂时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会因为泡脚水被打翻而御剑打滑,会面无表情切开丹药验毒,会因为她煮火锅而触发防魔阵警报的……高冷首席师兄吗?
这分明就是个……堕凡的谪仙?入魔的剑神?还是什么新型的、集正邪于一体的……混搭风行为艺术爱好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钉在魔气缭绕的沈墨身上。
震惊、疑惑、恐惧、茫然……种种情绪,在死寂的空气里无声地蔓延、发酵。
直到——
“呵…呵呵…哈哈哈……”
一阵压抑的、带着疯狂和极致兴奋的低笑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林青羽。
她不知何时已经爬了起来,虽然依旧狼狈,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光芒。她紧紧攥着手中的留影石,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都泛着白。
她看着沈墨,如同看着一件稀世珍宝,一件能将她所有敌人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完美罪证!
“沈墨……沈大师兄……”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狂喜,“真是……好一出精彩的,‘魔头救美’啊!”
这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刺破了死寂,也刺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死寂被打破,但更深的寒意,笼罩了下来。
第442章 林青羽的“狂喜”
众人惊魂未定地从沈墨身周那渐渐收敛、却依旧残留着令人心悸波动的漆黑魔气上移开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林青羽踉跄着从一块巨石后站起身,方才秘境震动让她也颇为狼狈,发髻散乱,衣衫沾尘,但此刻,她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恐慌,反而洋溢着一种近乎扭曲的、毫不掩饰的狂喜!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因为极致的兴奋而收缩,嘴角难以自抑地向上咧开,形成一个诡异而得意的弧度。
她高高举起右手,手中紧紧攥着一枚正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留影石,那光芒在她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中明明灭灭,像极了毒蛇吐出的信子。
“看到了吗?你们都看到了吗?!还有这个——全都记录下来了!”林青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甚至带上了几分破音,她挥舞着留影石,目光先是死死锁定在脸色苍白、气息有些不稳的沈墨身上,然后又像淬了毒一样扫过正扶着沈墨手臂的楚清歌,“沈墨!玄天宗的首席弟子!他竟然是魔修!他身上爆发出的是精纯的魔气!你们都亲眼所见!”
她一边说着,一边像是生怕别人不信,还特意将留影石对着周围惊愕的众人晃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沈墨和楚清歌方向,语气中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还有楚清歌!你跟他如此亲近,他方才还舍命护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份?或者说……你跟他根本就是一伙的!你们潜入玄天宗,究竟有何图谋?!”
“林青羽!你闭嘴!” 楚清歌扶着沈墨胳膊的手下意识收紧,眉头紧蹙,厉声喝道。她能感觉到沈墨身体的僵硬和瞬间绷紧的肌肉,以及他试图挣脱她搀扶的细微动作——这家伙,到了这种时候,还想一个人扛吗?
“我闭嘴?” 林青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声笑了起来,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畅快,“哈哈哈!楚清歌,你让我闭嘴?证据确凿!留影石记录得清清楚楚!沈墨操控魔气抵挡秘境攻击,那滔天的魔焰,难道是假的吗?你们还想狡辩?!”
她说着,又往前逼近了两步,虽然脚步因秘境震动有些不稳,但气势却咄咄逼人,目光扫过旁边脸色凝重、若有所思的季无忧,以及刚刚从地道里钻出来、灰头土脸却对着她龇牙咧嘴的阿甲,还有在空中盘旋、因力竭而羽毛黯淡却依旧对她怒目而视的赤羽,冷笑道:“还有这些来历不明的家伙,这挖洞的穿山甲,这能喷火的怪鸟!楚清歌,你身边聚集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我看你才是最大的隐患!”
“喂!那边那个女人!你说谁是怪鸟?!本座是上古神凤!神凤!懂不懂欣赏!” 赤羽虽然虚弱,但脾气依旧火爆,听到“怪鸟”二字,顿时炸毛(尽管羽毛没几根能炸起来了),尖声反驳,可惜中气不足,听起来有些滑稽。
阿甲则用爪子刨着地,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嗷!坏女人!不许骂我主人和小伙伴!”
季无忧摸了摸鼻子,眼神在狂喜的林青羽、沉默的沈墨和愤怒的楚清歌之间转了转,叹了口气,低声咕哝道:“哎呦喂,这宗门内部矛盾比秘境塌方还刺激啊……贫道是不是该溜了?”
楚清歌没理会季无忧的吐槽,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地看向林青羽手中的留影石,沉声道:“林师姐,秘境之中危机四伏,沈师兄方才也是为了保护大家,情急之下或许动用了非常手段。单凭一段影像,你就要给沈师兄定罪,是否太过武断?谁知道是不是这秘境诡异,影响了灵力感知,或者是某种幻象?”
“幻象?影响感知?” 林青羽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笑声更加得意,“楚清歌,你编,你继续编!大家都不是瞎子!那魔气的森寒与暴戾,是灵力能模仿的吗?沈墨,你自己说!你敢对着心魔发誓,你刚才用的不是魔气?你身负的不是魔功?!”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沈墨身上。他缓缓抬眸,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像是蕴藏着化不开的浓墨,深处似乎有暗流汹涌,那是心魔躁动后残留的痕迹。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更添了几分脆弱与……危险。
他并没有看林青羽,而是先微微侧头,看了一眼依旧固执地扶着他胳膊的楚清歌,眼神复杂难辨。然后,他才将视线转向状若疯狂的林青羽,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林青羽指控的人不是他一般:
“我,从未以魔功害过同门。”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魔气的存在,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但这平静的话语,在此刻的情境下,却仿佛蕴含着更大的风暴。
林青羽要的就是他这种无法直接否认的态度,她脸上的狂喜之色更浓,仿佛已经看到了沈墨被废、楚清歌被逐的下场。“听到了吗?他都不敢否认!宗主和各位长老明察秋毫,自有公断!这留影石,就是铁证!”
她小心翼翼地将留影石收回怀中,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然后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睥睨着楚清歌和沈墨,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等出了秘境,我看你们还如何嚣张!楚清歌,你包庇魔修,同罪论处!你们就等着宗规制裁吧!”
就在这时,秘境崩塌的速度陡然加快,更大的石块从头顶坠落,地面裂开更多的缝隙。
“没时间听你在这里胡扯了!” 楚清歌懒得再与林青羽做无谓的争辩,她感觉到沈墨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心知他此刻状态极差,必须立刻离开。她用力撑住沈墨,对阿甲和赤羽喊道:“阿甲,看看还有没有近路!赤羽,注意上空落石!季道友,麻烦搭把手!”
季无忧叹了口气,还是上前帮忙扶住了沈墨的另一边:“唉,算贫道积德行善了……这趟秘境真是亏大了,宝贝没捞着,尽掺和你们这爱恨情仇……不对,是正魔纷争了。”
林青羽见他们要走,冷哼一声,却也不敢独自停留,一边紧紧跟上,一边还不忘死死捂着怀里的留影石,脸上那计谋得逞的狂喜笑容,在周遭不断崩毁的景象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与森寒。
即将面临的悲惨下场,她几乎要忍不住放声大笑。淬毒的冰锥已然掷出,只待回到宗门,便能见血封喉。而这崩塌的秘境,不过是这场好戏的序幕罢了。
第443章 季无忧的“复杂”目光
她一边紧紧跟着楚清歌等人的逃亡队伍,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着被楚清歌和那个陌生散修一左一右搀扶着的沈墨,生怕这“铁证”长翅膀飞了。
“快!这边!俺感觉这边的土比较松,好挖!” 阿甲凭借着穿山甲的本能,在剧烈震动和不断塌陷的地面上努力分辨着方向,短小的爪子飞快刨动,试图开辟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它时不时回头担忧地看看被搀扶的沈墨和自家主人。
“上面的石头交给我!哼,区区落石,也配砸到本座?” 赤羽强打着精神,在空中艰难地盘旋,偶尔喷出一小缕火苗,将坠向众人头顶的较大石块提前击碎或推开。只是它那光秃秃夹杂着焦黑羽毛的翅膀,怎么看都有些力不从心,语气里的傲娇也掩盖不住浓浓的疲惫。
楚清歌此刻全部心思都在沈墨身上。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越来越倚靠向她这边,呼吸虽然刻意保持平稳,但偶尔泄露出的那一丝紊乱,以及他体内那两种截然不同力量(浩然剑气与天煞魔气)碰撞后残留的混乱气息,都让她心头揪紧。
“沈墨,撑住,马上就出去了!” 她低声说道,手下意识地更用力地撑住他的臂弯。
沈墨没有回应,只是微微阖着眼睫,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他试图运转浩然剑气来平复翻涌的气血和躁动的心魔,但方才为了抵御秘境攻击而强行调动魔气,此刻两种力量在他体内形成了微妙的僵持,让他一时难以自如掌控。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帮忙搀扶沈墨,眼神却时不时在他和楚清歌之间逡巡的季无忧,忽然开口了,语气不再是之前的跳脱和玩世不恭,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
“啧……这位沈道友,你这身子骨里头,可是热闹得很呐。” 他咂咂嘴,目光落在沈墨苍白的侧脸上,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楚清歌立刻警觉地瞪向他:“季道友,你什么意思?” 她现在对任何可能对沈墨不利的言论都格外敏感。
季无忧连忙摆摆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哎哟,楚道友别紧张,贫道就是职业病犯了,多看了两眼。” 他顿了顿,一边注意着脚下的路,一边压低声音,只有楚清歌和沈墨能勉强听清,“贫道走南闯北,别的不敢说,这对各种气息的感知,还是有点心得。沈道友方才爆发的那股力量……至阴至邪,暴戾非常,确实是魔气无疑,而且品阶极高,绝非寻常魔修所能拥有。”
他的话让楚清歌的心沉了下去,扶着沈墨的手又紧了几分。
然而,季无忧话锋一转,眼神中的疑惑更深了:“可是……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按常理说,身负如此精纯霸道魔气之人,周身理应怨念缠身,煞气冲天,心智也极易被魔性侵蚀,变得嗜杀暴虐。但是……”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沈墨身上,像是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一般:“但是沈道友你……不一样。你方才抵挡攻击时,那魔气虽强,却似乎……有种被强行约束的感觉?而且,你现在竭力压制魔气、试图引导另一种……嗯,颇为堂皇正大的力量来平复自身的行为,更是让贫道看不懂了。”
季无忧摸了摸自己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更让贫道纳闷的是,你身上这股‘正大’的力量,似乎与这秘境残留的某些古老意念,隐隐有一丝共鸣?虽然很微弱,但贫道这罗盘(他晃了晃另一只手里握着的古朴罗盘)刚才可稍微动了一下。怪哉,怪哉!魔气与……疑似上古正道英魂的意念,这怎么看都是水火不容的东西,怎么会在一个人身上……共存?甚至还帮你抵挡了部分秘境的反噬?”
他说着,眼神中的震惊慢慢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疑惑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了然?仿佛某个困扰他许久的谜题,突然找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却又说得通的解释方向。
沈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墨色的眸子看向季无忧,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也没有敌意,只是平静地反问:“季道友见识广博,莫非见过类似情形?”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那份平静之下,似乎隐藏着某种试探。
季无忧被他问得一噎,眼神闪烁了一下,打了个哈哈:“这个嘛……嘿嘿,天机不可泄露,不可泄露啊。贫道只是觉得,凡事不能只看表面。就像那留影石……” 他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前面竖着耳朵听的林青羽的背影,“记录下来的,未必就是全部的真相。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事实’,反而离真相最远。”
他这番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众人耳中。
林青羽在前面听得心头火起,猛地回头,尖声道:“你这神棍胡说八道什么!留影石记录得清清楚楚,魔气就是魔气,还能有假?难道这影像还能是这秘境自己编造的不成?我看你就是跟他们一伙的,在这里故弄玄虚,混淆视听!”
季无忧也不生气,反而对着林青羽龇牙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林道友,贫道只是就事论事,发表一下个人看法嘛。你这急着给贫道扣帽子的样子,倒是让贫道想起了一种小动物……”
“什么动物?” 林青羽下意识追问。
“就是那种,自己偷偷藏了宝贝,就总觉得全世界都要来抢的……嗯,护食的狗子?” 季无忧一脸“无辜”地说道。
“你!” 林青羽气得脸色涨红,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噗——” 楚清歌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又赶紧绷住脸,但眼角眉梢的笑意却藏不住。她感激地看了季无忧一眼,虽然这家伙神神叨叨的,但这番话,无疑是在某种程度上,替沈墨缓和了局面,至少……留下了一丝辩解的余地?或者说,是引起了旁人更深层次的思考,而非简单地被“魔气”二字钉死在耻辱柱上。
阿甲一边刨土一边闷声附和:“就是!坏女人!凶巴巴!”
赤羽也在空中发出一声不屑的啼鸣,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写着“赞同”。
沈墨的目光在季无忧那张看似玩世不恭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随即又恢复了沉寂。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调整着呼吸,尝试着更快地恢复对自身力量的控制。
季无忧则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再次看向沈墨时,那复杂的目光中,了然之色似乎又多了一分。他仿佛在透过沈墨,看到了某些更深层次的、关乎命运与选择的影子。这玄天宗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啊。而这看似冷冰冰的沈墨,其身上的秘密和背负的东西,恐怕也远非一个“魔门少主”那么简单。
崩塌在继续,逃亡也在继续。但在这混乱的行程中,因季无忧这番意有所指的话和那复杂的目光,某些微妙的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第444章 楚清歌的“第一反应”
崩塌在继续,逃亡也在继续。但在这混乱的行程中,因季无忧这番意有所指的话和那复杂的目光,某些微妙的东西,正在悄然改变。至少,楚清歌觉得,压在心口的那块关于“魔气”的巨石,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了点别样的光。季无忧的话像颗种子,在她心里悄悄发了芽——事情,或许真有隐情。
然而,现实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秘境崩塌得愈发猛烈,仿佛一个被戳破秘密而恼羞成怒的巨人,正在疯狂地摧毁自身。
“左边!左边石头少点!” 阿甲灰头土脸地在前方指引,小眼睛瞪得溜圆,努力在烟尘弥漫和地动山摇中分辨生路。
赤羽在空中吃力地扑腾着,它那身宝贝羽毛现在七零八落,活像只被拔了一半毛准备下锅的鸡,偏偏语气还傲娇得要命:“哼……本座只是战略性保留实力……等出去了,非得用灵泉泡上三天三夜!”
季无忧一边帮忙搀着沈墨,一边还不忘吐槽:“泡啥灵泉啊,道友你这毛……估计得重新孵一茬才行。”
“闭嘴!神棍!再胡说八道烧了你道袍!” 赤羽气得想喷火,结果只冒出几缕黑烟,呛得自己直咳嗽。
楚清歌却没心思加入他们的斗嘴。她的全部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在臂弯里的沈墨身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在不断增加,原本试图自己支撑的力量正在迅速流失。他紧抿着唇,脸色白得吓人,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也微微佝偻了下来,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是魔气反噬?还是心魔与浩然剑意的冲突加剧了?抑或是方才强行抵挡秘境攻击受了内伤?楚清歌心里乱糟糟的,各种猜测闪过,但最终都化为了实实在在的担忧。
就在这时,侧前方一块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巨大岩壁,在一声巨响中彻底断裂,带着万钧之势,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轰然砸落!阴影瞬间笼罩下来,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 季无忧脸色一变,下意识就想拽着沈墨往旁边闪避。
阿甲惊叫一声,试图钻地,却发现脚下的岩石异常坚硬,一时竟钻不下去!
赤羽拼尽全力喷出一道纤细的火线,撞在那巨石上,却如同蚍蜉撼树,连让其减速半分都做不到。
走在稍前一点的林青羽回头瞥见这一幕,眼中非但没有惊恐,反而闪过一抹快意——砸下来才好!省得她再多费手脚!她甚至下意识地捂紧了怀里的留影石,生怕这“铁证”被波及。
所有人都以为,这突如其来的灾厄,首要目标会是状态最差、似乎已无反抗之力的沈墨。
然而,那巨石坠落的角度极其刁钻,庞大的体积和覆盖范围,竟是将正在努力支撑沈墨、因而行动受限的楚清歌,也一并笼罩在了死亡阴影之下!
电光火石之间,几乎是在阴影笼罩下来的同一瞬——
原本闭目强忍痛楚、看似连站稳都勉强的沈墨,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墨色的眸子里,疲惫与痛苦被一种近乎本能的凌厉骤然驱散!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或者说,身体的动作快过了思考——
“走!”
一声低沉的、带着撕裂般沙哑的喝声从他喉间溢出。
紧接着,楚清歌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从沈墨那边传来——他不是推开她,而是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尽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气力,猛地一个旋身,将自己那已然不算宽阔、却依旧试图为她撑起一片天的背影,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她的身前,直面那呼啸而落的毁灭!
这个过程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
“沈墨!” 楚清歌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华丽的灵气对撞。只有一声沉闷得让人心悸的撞击声,以及沈墨压抑在喉咙深处的一声闷哼。
巨石并没有完全砸实,似乎被沈墨体内最后自动护体的、混杂着浩然剑气与残余魔气的混乱力量稍稍阻滞了一下,偏向一侧,擦着他们的身体轰然落地,溅起漫天烟尘和碎石。但即便如此,那恐怖的冲击力和飞溅的碎石,也绝大部分被沈墨用身体承受了。
烟尘稍稍散去。
楚清歌被沈墨护在身后,除了被震得气血翻涌和沾了满头满脸的灰之外,竟奇迹般地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而她眼前,是沈墨微微弓起的、剧烈颤抖的背影。他玄色的衣袍背部,被尖锐的石棱划开了几道口子,隐隐有暗色浸出。他一只手强撑着膝盖,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指缝间有鲜红的血迹渗出——是之前压制伤势时崩裂的伤口,还是新添的伤?楚清歌看不真切,只觉得那抹红色刺眼得让她心脏骤缩。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即将被狂风折断的墨竹,摇摇欲坠,却依旧固执地没有倒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青羽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沈墨在这种时候还会做出这种举动,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更深的讥讽取代——垂死挣扎!魔修就是魔修,惯会收买人心!
季无忧眼神猛地一凝,看着沈墨那决绝挡在前面的背影,又看了看被他护得周全的楚清歌,复杂的神色再次浮现,这一次,那“了然”之中,似乎又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阿甲和赤羽也惊呆了,傻傻地看着这一幕。
而楚清歌——
她的脑子在这一片混乱和那刺目的鲜红中,有瞬间的空白。什么魔气,什么留影石,什么宗门规矩,什么正邪之分……所有杂乱的念头,所有因季无忧话语而生出的理性思考,在这一刻,统统被一种更原始、更直接的情绪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那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不是震惊于沈墨突然爆发的力量,甚至不是去思考他这举动背后可能隐藏的深意……
她几乎是凭借着身体的本能,在那块巨石残骸尚未完全停止滚动的瞬间,就猛地冲了上去!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停顿,仿佛慢了一秒,眼前那个颤抖的背影就会彻底碎裂开来。
她伸出手,不是去攻击,不是去防御,而是急切地、甚至带着点慌乱地,一把扶住了沈墨那几乎要支撑不住、向下滑倒的身体。
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焦急,冲口而出,盖过了周遭一切的喧嚣和崩塌声:
“沈墨!你怎么样?!”
这一声询问,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笨拙。
没有称呼“沈师兄”,没有客套的“多谢”,没有去质疑他为何能动用力量,也没有去思考他这“魔修”舍身救她的动机是否纯粹。
只有最本能的关切,对着这个刚刚用身体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的人。
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试图分担他的重量,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仰着头,看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紧闭的双眼,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纯粹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崩塌还在继续,危机远未解除。
但在这个小小的、被烟尘笼罩的角落里,楚清歌这不顾一切冲上前扶住他的动作,和那句脱口而出的“你怎么样?”,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穿透了弥漫的魔气阴影与步步紧逼的死亡威胁,清晰地映在了某些人的眼中,也或许……悄然落入了某颗冰封已久的心湖。
第445章 沈墨的“回避”
但在这个小小的、被烟尘笼罩的角落里,楚清歌这不顾一切冲上前扶住他的动作,和那句脱口而出的“你怎么样?”,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穿透了弥漫的魔气阴影与步步紧逼的死亡威胁,清晰地映在了某些人的眼中,也或许……悄然落入了某颗冰封已久的心湖。
那光芒带来的暖意尚未能驱散寒意,便被更深的冰层迅速覆盖。
楚清歌的手刚刚触及沈墨的手臂,想要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尖甚至能感受到他衣料下传来的、因剧痛而产生的细微颤栗。她的话语里带着未加掩饰的焦急,眼眸中映满了他苍白如纸的脸。
然而,回应她的,不是预想中的依靠,甚至不是一句简单的“无妨”。
几乎是在她扶住他、话音刚落的瞬间,沈墨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仿佛被那关切的目光烫到了一般。他紧闭的眼睫颤动,倏地睁开!那双墨色的眸子里,先前因本能保护而闪现的凌厉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沉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决绝的疏离。
他没有看她。
视线掠过她担忧的脸庞,投向远处不断缩小的秘境出口光幕,眼神冷得像亘古不化的寒冰。
然后,楚清歌感觉到手臂上传来一股坚定而……甚至是带着一丝仓促意味的推力。
“……”
沈墨几乎是用了此刻身体里残存的最后一点力气,将她的手从自己臂弯上推了下去。动作不算粗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
他甚至还因这用力的动作牵动了内腑的伤势,喉头滚动,硬生生将涌上来的腥甜咽了回去,只是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了一缕新的血丝,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走!”
他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石磨过,带着一种强行压制的痛楚和不容反驳的命令口吻。
没有解释,没有感谢,更没有回应她那句“你怎么样”。只有一个冰冷、短促,仿佛要将所有刚刚萌芽的、不合时宜的暖意都彻底斩断的指令。
他迅速站稳身形——尽管那“稳”更像是强行绷直的一杆枪,随时可能折断——并且以一种近乎苛刻的自制力,将周身因重伤和情绪波动而再次隐隐躁动、试图溢出护主的微弱魔气,强行压制、收敛回体内深处。那过程显然极其痛苦,他额角的青筋都凸了起来,冷汗涔涔而下,脸色也更加难看。
只是眨眼功夫,那个刚刚还为她挡下巨石、流露出脆弱一面的沈墨消失了,重新变回了那个玄天宗首席弟子,那个气质清冷、生人勿近、此刻周身却萦绕着淡淡血腥气和死寂氛围的沈墨。唯有那过分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泄露着他此刻真实的状况。
这突如其来的推拒和冷硬,让楚清歌愣住了。她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衣袖冰凉的触感和那瞬间的颤抖。一股莫名的委屈和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混合着浓浓的担忧,让她脱口而出:
“沈墨!你……” 她想说“你逞什么强!”,想说“你都这样了还推开我!”,更想说“你到底在回避什么?!”
但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仿佛周身竖起无形冰墙的样子,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剩下瞪圆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和气愤。
旁边的季无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摸了摸下巴,小声嘀咕:“嚯,这别扭劲儿……贫道算是开了眼了。这年头,当个好人还得偷偷摸摸的?” 他摇了摇头,一副“年轻人真难懂”的表情。
阿甲急得在原地打转:“主人!沈大佬!别吵了快跑吧!地又要裂了!”
赤羽虽然虚弱,还是忍不住吐槽:“人类真是麻烦!都要变成石头馅饼了还在这里演‘你不懂我’的戏码!本座的毛都要急掉了!”
走在前面不远处的林青羽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她回过头,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语气刻薄:“楚清歌,热脸贴冷屁股的滋味如何?人家魔修少主,可不领你的情!说不定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把你当修炼鼎炉呢!你还巴巴地凑上去,真是蠢不可及!”
“林青羽你闭嘴!” 楚清歌正在气头上,闻言立刻扭头怒视她,“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让阿甲把你脚下的地先挖空!”
“嗷!遵命主人!” 阿甲立刻龇牙咧嘴地对着林青羽的方向刨爪子。
林青羽脸色一变,悻悻地哼了一声,加快脚步往前,嘴里却不依不饶:“等着吧!出了秘境有你们好看!”
沈墨对这场因他而起的短暂争吵充耳不闻。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内翻江倒海般的痛楚,不再看楚清歌,目光直视前方摇曳的出口光幕,再次沉声重复,语气比刚才更加冷硬,仿佛带着冰碴子:
“走!”
说完,他竟真的不再依靠任何人,强提着一口气,迈开步子,有些踉跄却异常坚定地朝着出口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背影挺直,却又透着一种孤绝的意味。
他像是在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划清界限,回避所有可能产生的牵扯,尤其是……来自楚清歌的关切。
楚清歌看着他倔强前行的背影,又气又急,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她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逃命要紧。她狠狠跺了跺脚,最终还是快步跟了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眼神却始终担忧地锁在他身上,嘴里忍不住小声抱怨:
“死冰块!闷葫芦!疼死你算了!”
季无忧叹了口气,也赶紧跟上,经过楚清歌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楚道友,有些刺猬啊,肚皮是软的,但浑身是刺。碰疼了手,未必是它本意。”
楚清歌抿了抿唇,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沈墨那仿佛要将所有脆弱和柔软都深深藏起的、冰冷的背影,眼神复杂。
崩塌在加剧,出口的光幕近在眼前,却也似乎在缓缓收缩。
第446章 秘境“崩塌”开始
沈墨的回避,像另一块巨石,压在了楚清歌的心上,比秘境的震动更让她感到一种沉闷的窒息。她盯着前方那个倔强而孤独的背影,心里又气又堵,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这股别扭的气氛几乎要实体化的时候,脚下的大地猛地传来一阵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更深沉的轰鸣!
“嗡——隆隆隆——”
这声音并非来自某处塌陷,而是仿佛从秘境最核心、最深处传来,带着一种古老的、愤怒的、甚至是……绝望的悲鸣。整个秘境空间都开始剧烈地、不规则地扭曲、震颤,仿佛一个被戳破最大秘密而彻底恼羞成怒的巨人,正在疯狂地撕扯自己的五脏六腑。
“哎哟喂!” 季无忧一个趔趄,差点把手里宝贝罗盘甩出去,他赶紧抱紧,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不对!这动静不对!不是普通塌方!是秘境本源核心不稳!这地方……要‘散架’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天空——如果那扭曲的光晕还能被称为天空的话——开始出现巨大的、蛛网般的裂痕,透出后面一片虚无的漆黑。远处的山峦不是崩塌,而是像沙子堆砌的城堡遇水般,无声无息地开始瓦解、消散。空气中浓郁的灵气变得狂暴而混乱,撕扯着所有人的感知。
“啥?散架?” 阿甲刚刨开一截挡路的石柱,闻言小眼睛瞪得溜圆,两只前爪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那……那俺们岂不是要被埋在这里面,变成……变成化石?!”
“化石你个锤子!” 赤羽虽然虚弱,还是忍不住用刚恢复一点的气力啄了一下阿甲的鳞片,“是湮灭!彻底消失!连渣都不剩的那种!本座华丽的羽毛还没长回来,才不要跟这个破地方一起陪葬!” 它焦急地扑腾着,看向出口方向,“快!再快点!那门(指出口光幕)好像在变小!”
走在最前面的林青羽也感受到了这灭顶之灾般的征兆,脸上那点因为沈墨推开楚清歌而产生的快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恐慌。她怀里的留影石再“铁证”,也得有命带出去才行!她再也顾不上去嘲讽谁,尖叫一声,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着出口光幕狂奔,形象全无。
“完了完了完了……” 阿甲看着四周加速崩坏的环境,吓得语无伦次,“主人!沈大佬!神棍大哥!快想想办法啊!俺还年轻,还没娶媳妇儿呢!”
季无忧一边努力在颠簸的地面上保持平衡,一边快速掐算着,嘴里念念有词:“乾坤倒逆,灵机溃散……这是核心禁制被触怒,自行引发湮灭之象!肯定是‘天道不仁’那四个字捅了马蜂窝!贫道就说嘛,有些实话不能乱说……”
“现在说这个有屁用!” 楚清歌也被这天地倾覆般的景象震撼了,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又看向沈墨。只见他依旧抿着唇,眉头紧锁,但脚步明显加快了许多,只是那踉跄的姿态显示他已是强弩之末。
一块巨大的、散发着幽光的秘境碎片从空中剥离,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砸落!
“左边!” 沈墨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他甚至来不及多做解释,身体已经本能地朝着侧方偏移。
楚清歌这次反应极快,几乎是跟着他的指令同时动作。几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块足以将他们拍成肉饼的碎片,碎片砸落在他们刚才的位置,瞬间化作精纯却狂暴的灵气乱流,将地面撕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嘶——” 楚清歌倒吸一口凉气,后怕不已。
“看见没!看见没!” 赤羽尖叫,“这地方疯了!连自己都吃!”
“别说风凉话了!快跑!” 楚清歌吼道,也顾不上跟沈墨赌气了,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甚至下意识地想再去拉他一把,但看到他依旧紧绷抗拒的侧影,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只能焦急地催促:“沈墨!你……你跟紧点!”
沈墨没有回应,只是用更快的、近乎透支的行动表明他在努力。鲜血已经浸湿了他玄色衣袍的后背,点点滴落在崩裂的土地上,触目惊心。
“地道!对!挖地道!” 阿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疯狂地开始刨地,却发现脚下的土地法则正在失效,时而坚硬如铁,时而虚软如泥,根本无从下手。“嗷!地也不让挖了!这是要逼死穿山甲啊!”
季无忧面色凝重地看着不断缩小的出口光幕,以及中间隔着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的空间裂缝和崩坏景象,沉声道:“这样不行!照这个速度和无序崩塌的程度,我们很可能赶不到出口!”
“那怎么办?!” 楚清歌急问,感觉心脏都快跳出胸腔了。难道真要跟这个破秘境同归于尽?
季无忧眼神闪烁,猛地看向沈墨,语速飞快:“沈道友!贫道知你此刻状况不佳,但眼下恐怕唯有你体内那……那‘特殊’的力量,或可一试!魔气虽为世间所忌,但其侵蚀、混乱之特性,或许能短暂干扰这崩溃的秘境法则,为我们撕开一条路!至少……能延缓一下我们周围空间的崩塌速度!”
这话如同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用魔气?在这种时候?
林青羽虽然跑在前面,但也竖着耳朵听,闻言立刻回头尖叫:“不行!他再用魔气,谁知道会不会把我们都吞噬了!你这神棍出的什么馊主意!”
楚清歌也是一愣,看向沈墨。动用魔气,无疑会让他伤势加重,也坐实了林青羽的指控。但是……不用,可能大家立刻就要死。
沈墨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缓缓回头,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看向季无忧,声音低沉而沙哑:“你……确定?”
他的眼神深邃,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嘲弄,仿佛在问:你让我这个“魔修”,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动用魔气?
季无忧迎着了他的目光,重重一点头,眼神坦荡而急切:“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保命要紧!信你这一次!”
崩塌在加剧,出口在缩小,时间不多了。
沈墨深深看了季无忧一眼,又极快地扫过一脸紧张、欲言又止的楚清歌,最终,他将目光投向那越来越不稳定的前方路径。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第447章 紧急撤离·大逃亡(上)
沈墨那一眼,深得像古井寒潭,里面翻涌着季无忧看不懂的复杂,也映出了楚清歌瞬间揪紧的心。他最终什么也没说,猛地转过身,玄色衣摆在紊乱的气流中猎猎作响,只留下一句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命令:
“走!”
这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醒了被“天道不仁”和沈墨爆发魔气双重震撼的众人。
季无忧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把捞起还在发愣的楚清歌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听见没!大佬发话了!跑啊!这破地方要塌了!等着被活埋当上古肥料吗?!”
楚清歌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视线却还胶在沈墨挺拔却莫名透着一丝孤绝的背影上。“可是沈师兄他……”
“别可是了姑娘!”季无忧几乎是拖着她在跑,脚下不断有碎石滚落,“你没看他那架势吗?摆明了要断后!你再磨蹭,咱俩都得成他的累赘!”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楚清歌心上。她咬咬牙,终于不再回头,灵力灌注双腿,拼命向前冲去。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身后是山崩地裂般的轰鸣,整个秘境仿佛一个被激怒的巨人,正疯狂地瓦解自身的躯壳。
“阿甲!前面探路,找最稳的!”楚清歌一边跑一边通过契约呼喊。
“吱——!”(交给俺!)地底传来阿甲沉闷却可靠的回应,前方一片看似坚实的地面立刻被它用背部加固,隆起一道小小的土埂,正好让楚清歌和季无忧借力跃过一道突然裂开的地缝。
“赤羽!天上情况怎么样?”楚清歌又喊。
“哼!乱得很!”赤羽在她头顶低空盘旋,黑羽在混乱气流中稳如磐石,它嫌弃地瞥了一眼旁边扑棱着翅膀、显得有些慌乱的小朱朱,“不过这傻鸟的幻象还有点用,干扰了后面追来的几头没脑子的变异兽!”
小朱朱气得“啾啾”叫:“你才傻鸟!你全家都傻鸟!我那是战略性迷惑!迷惑懂吗!啊——!”一块巨石擦着它尾羽飞过,吓得它瞬间拔高,七彩尾羽都炸开了花,“这鬼地方!我的毛!我新打理的毛!”
“命都快没了还管毛!”季无忧一边狼狈地躲开一棵倾倒的、还在散发着腐蚀雾气的水晶树,一边不忘吐槽,“你那毛炸起来跟个彩色蒲公英似的,正好当靶子!”
“姓季的!等出去我再跟你算账!”小朱朱气得想喷火,又怕浪费灵力,只能愤愤地啄了一下季无忧胡乱飞舞的头发。
楚清歌没空理会他俩的斗嘴,她全部心神都在奔跑和感应上。通灵之体在此刻发挥到极致,她能“听”到脚下大地的哀鸣和脆弱点,能“感觉”到哪条路径的灵气相对稳定。这让她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最致命的塌陷和能量乱流。
“左边!走左边那片枯草地!下面岩石层厚实!”她急促地指挥。
季无忧现在对她这种“直觉”深信不疑,二话不说就拐弯。果然,他们刚踏过,右边那条看似更宽敞的路就整个塌陷下去,露出深不见底的漆黑。
“我滴个亲娘哎……”季无忧抹了把冷汗,“楚姑娘,你这寻路本事,比我这老江湖还厉害!以后探险必须带上你!”
“少贫嘴!看路!”楚清歌没好气,心里却惦记着后面的沈墨。她能感觉到,一股强大而暴戾的气息正在他们后方不远处与另一股冰冷坚韧的力量激烈碰撞,那是沈墨在阻挡秘境意志最疯狂的反扑吗?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从后方掠来,几个起落便与他们并行,正是沈墨。他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几分,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但眼神依旧沉静冷冽,周身气息稳定,只是那玄衣之上,似乎沾染了些许不同寻常的、带着湮灭气息的尘埃。
“沈师兄!”楚清歌眼睛一亮,悬着的心落下一半。
沈墨微微颔首,言简意赅:“跟紧,入口不远了。”他的目光扫过楚清歌,确认她无碍,又在季无忧身上停留一瞬,带着审视。
季无忧立刻举起手,一副“我绝对可靠”的样子:“沈道友放心!我季无忧别的不行,跑路绝对在行!一定把楚姑娘安全送到!”
沈墨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看向楚清歌:“还能坚持吗?”
“能!”楚清歌重重点头,从储物袋摸出两枚恢复灵力的丹药,自己吞了一颗,另一颗递给沈墨,“师兄,回口蓝!”
沈墨看着她掌心那枚圆滚滚、还带着她指尖温度的丹药,微微怔了一下。他习惯了独力支撑,习惯了受伤了自己扛,已经很久没有人……会在这种生死逃亡的路上,随手递给他一颗最普通的回灵丹。
他沉默地接过,放入口中。丹药化开,一股温和的灵力流向四肢百骸,虽然微不足道,却奇异地驱散了一丝彻骨的寒意。
“走。”他再次吐出这个字,但语气似乎不再像刚才那般冰冷彻骨。他主动提速,剑气隐隐在前方开路,将一些较小的障碍直接绞碎。
有了沈墨的加入,队伍的速度和安全性都提升了一大截。赤羽在空中指引大方向,阿甲在地下排除地面陷阱,小朱朱用幻象干扰追兵,季无忧和楚清歌居中策应,沈墨则成了最锋利的那把尖刀,劈开前路。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秘境入口那扭曲波动的光幕了!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轰隆——!”
他们必经之路上,一座巨大的山丘整个崩塌下来,无数巨石混合着狂暴的灵气乱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堵死了前方的通道,也彻底截断了他们与入口光幕之间的路!
烟尘弥漫,绝望的气息瞬间笼罩下来。
“完了完了……这下真要被包饺子了……”季无忧看着那几乎望不到顶的废墟,脸色发苦。
小朱朱急得在空中乱转:“怎么办怎么办!路没了!”
赤羽试图喷吐凤凰真火融化岩石,但巨石蕴含的混乱灵气让它效果甚微。
楚清歌脸色发白,看向沈墨。
沈墨凝视着那片废墟,眼神锐利如刀。他握紧了手中的剑,骨节泛白。强行破开不是不行,但必然耗费巨大,而且动静太大,很可能引来更可怕的后果,也会让他刚刚勉强压下的魔气再次失控……
就在他权衡利弊,甚至准备再次动用禁忌力量时——
“让开!都让开!看俺的!”阿甲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兴奋和……一丝蛮横?(地龙翻身——!)
只见地面剧烈拱动,阿甲那覆盖着淡淡龙鳞虚影的身影猛地从地下钻出,它不是要挖洞,而是整个身体如同一个钻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撞向了那堆积如山的巨石废墟!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地动山摇!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看似不可逾越的巨石堆,竟然被阿甲硬生生撞开了一个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碎石四溅,烟尘更大,但那条生路,确确实实地出现了!
阿甲从碎石堆里晃着脑袋钻出来,鳞甲上多了几道白痕,却得意地“吱吱”叫:“俺就说!没有俺阿甲撞不开的山!快走!”
来不及惊叹阿甲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力,沈墨第一个反应过来:“快!缺口支撑不了多久!”
他一把将离得最近的楚清歌推向缺口:“你先走!”
楚清歌知道这不是客气的时候,一矮身,灵活地钻了过去。季无忧紧随其后。
小朱朱和赤羽直接从空中飞越。
沈墨断后,在通过缺口的瞬间,反手一剑,凌厉的剑气斩在缺口上方,引发小范围坍塌,暂时阻断了后面可能存在的追兵。
第448章 紧急撤离·大逃亡(下)
冲出阿甲撞开的缺口,入口那扭曲波动的光幕仿佛就在百米开外,散发着诱人的生机。希望之光从未如此接近!
“快!就在前面!”季无忧嗓子都快喊哑了,脚下步子迈得像是要飞起来。
楚清歌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肺叶火辣辣地疼,但求生的本能和身后不断逼近的崩塌声催动着她的双腿。她能感觉到沈墨依旧牢牢地跟在最后,像一道沉默而可靠的屏障,抵挡着来自后方的所有危险。
“赤羽!小朱朱!先出去!”楚清歌不忘指挥她的灵兽。
赤羽清唳一声,化作一道流火,率先冲入光幕,消失不见。小朱朱虽然害怕,但也知道此刻不能掉链子,闭着眼,扑棱着七彩尾巴,紧跟着钻了进去。
“阿甲!你也快!”楚清歌喊道。
“吱!(俺来了!)”阿甲一个猛子扎向地面,打算从地下穿过去,这是它的老本行。
然而,就在楚清歌和季无忧距离光幕仅有十几步之遥,几乎能感受到那空间波动带来的轻微拉扯感时——
“咔嚓——轰!”
一声更加惊天动地的巨响从他们脚下传来!整个地面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撕开,一道深不见底、宽度足有数丈的巨大裂缝,如同狰狞的伤疤,瞬间出现在他们与入口光幕之间!裂缝中幽暗深邃,散发出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边缘的土石还在不断坍塌。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彻底断绝了前路!
“我……我去……”季无忧一个急刹车,差点直接栽进那深渊里,他看着那仿佛能吞噬灵魂的黑暗,脸都绿了,“这秘境是成精了吧?!还带这么玩的?!”
楚清歌也刹住脚步,看着那遥不可及的光幕,一颗心直直沉了下去。完了……最后的生路,没了。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体力、灵力都在告急,面对这天堑般的裂缝,她真的无能为力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断后的沈墨,脚步沉稳地走到了裂缝边缘。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又抬头望向对面那代表生路的光幕,眼神冷静得可怕。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楚清歌清晰地看到,他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隐没。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里面已是一片决然。
“我送你们过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师兄?”楚清歌不解地看着他。
只见沈墨并指如剑,周身原本内敛的剑气骤然爆发!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浩然之气,也不是之前那冲天的魔气,而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晦涩,仿佛引动了此地残留战场意志的力量!他的本命剑发出一声悠长的清鸣,自动悬浮于他身前。
“以我剑心,引古道桥!”他低喝一声,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磅礴的剑气汹涌而出,并非攻击,而是在那巨大的裂缝之上,硬生生地凝聚、构筑成一座半透明的、闪烁着符文光芒的剑气之桥!这桥看起来虚幻不定,却牢牢地架在了深渊两端!
这过程显然极其耗费心力,沈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形甚至微微晃动了一下,但他死死支撑着。
“快!这桥撑不了多久!”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句话,额角青筋隐现。
季无忧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乖乖……这是……剑意化桥?沈道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但他反应极快,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楚清歌,“走!”
楚清歌被季无忧拉着,踏上了那座剑气凝聚的桥。脚下一片虚幻,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坚韧力量。她回头,看向那个以自身剑心为引,独自支撑着这座生命之桥的男子。他站在那里,背影挺拔如松,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和……脆弱。
季无忧率先冲到了对岸,立刻转身大喊:“楚姑娘!快!”
楚清歌也终于踏上了坚实的土地,回到了光幕这一侧。她立刻转身,朝着对岸的沈墨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沈墨!快过来!”
然而,沈墨看着他们安全抵达,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快的弧度,像是欣慰,又像是……释然?他维持着剑桥的姿势没有动,只是深深地看了楚清歌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楚清歌心头猛地一揪。
“走。”他对着楚清歌,做出了一个清晰的口型。
紧接着,他猛地撤回了支撑剑桥的力量!
“不——!”楚清歌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那座剑气之桥瞬间溃散,化作漫天光点。而失去了支撑,沈墨所在的那一侧裂缝边缘,因为力量的反噬和本就脆弱,开始了更大规模的坍塌!他的身影,随着崩落的土石,向着那无尽的深渊坠去!
“沈墨!!!”
楚清歌脑子一片空白,想也不想就要往回冲,却被季无忧死死抱住。
“放开我!他掉下去了!”楚清歌拼命挣扎,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你回去也是送死!”季无忧吼道,“你看!”
就在沈墨身影即将被黑暗吞没的刹那,一道土黄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从地底窜出,精准地接住了下坠的沈墨!是阿甲!它竟然一直没有独自离开,而是在地下等待着接应!
阿甲驮着几乎脱力的沈墨,凭借着稀薄的真龙血脉带来的强悍防御和力量,四肢在不断崩塌的岩壁上猛地蹬踏借力,如同一个灵活的弹丸,险之又险地朝着光幕这边弹射而来!
“接住!”季无忧看准时机,甩出一道符箓化作的软索,缠住了阿甲的后腿,和楚清歌一起用力往回拉!
“噗通!”
阿甲驮着沈墨,重重地摔落在光幕前的空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走!”沈墨强撑着最后的意识,低喝道。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阻碍。楚清歌和季无忧一左一右扶起沈墨,阿甲变小钻进楚清歌怀里,三人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撞向了那波动不休的秘境入口光幕!
一阵熟悉的、令人头晕目眩的空间转换感传来……
当他们终于踉跄着、狼狈不堪地冲出光幕,重新感受到外界(宗门广场)熟悉的灵气和刺眼的阳光时,几乎同时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还不等他们喘匀这口劫后余生的气——
一个尖锐、带着哭腔却又难掩得意和恶毒的女声,如同冰水般泼了过来:
“长老!宗主!你们看到了吗?沈墨他就是魔修!楚清歌她勾结外人,在秘境里和这来历不明的散修季无忧不清不楚!他们还触怒了秘境,引来了大祸!”
林青羽高举着那枚记录了一切的留影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和指控,仿佛已经看到了楚清歌和沈墨万劫不复的下场。
广场上,所有守候在此的长老和弟子们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瞬间聚焦在刚刚脱离险境、浑身伤痕、灵力耗尽、甚至魔气尚未完全平复(沈墨)的几人身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墨勉强站直身体,擦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面无表情,唯有那双眼睛,冷得像万载寒冰,直视着高座上面色铁青的宗主,沉默着,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楚清歌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比秘境崩塌更让人心寒的阵仗,看着身边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脊梁的沈墨,一股无名的怒火和坚定油然而生。她上前一步,不顾自己同样狼狈的形象,稳稳地站在了沈墨身侧,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季无忧则摸了摸鼻子,看着这阵势,小声嘀咕了一句:“得,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啊……这下乐子大了。”
第449章 林青羽的“先溜为敬”
季无忧那句“刚出狼窝,又入虎穴”的嘀咕,声音不大,但在骤然寂静的广场上,却像颗小石子投入湖面,激起了诡异的涟漪。
几乎所有刚从秘境死里逃生的弟子,都还惊魂未定,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身上挂彩的、衣服破成布条的、脸上糊满泥灰的,比比皆是,场面那叫一个惨烈又狼狈。
然而,就在这片哀鸿遍野中,有一道身影,却显得格外“清新脱俗”、“精神抖擞”。
林青羽!
她虽然发髻也有些散乱,裙角沾了尘土,但比起楚清歌他们那几个像是从泥石流里捞出来的模样,简直可以说是仪容整洁了。更重要的是,她脸上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或恐惧,只有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狂热的亢奋,以及一丝……做贼心虚的急切?
她那声尖锐的指控余音还未完全散去,人就已经像只受了惊的兔子,不,是像只瞅准了猎鹰视线盲区的狐狸,“嗖”地一下,脱离了刚刚一起逃出来的大部队,脚下生风,朝着长老和宗主所在的高台方向猛冲过去!那速度,比她在秘境里逃命时快了何止一倍!
“哎?林师姐?你跑那么快干嘛?”一个瘫在地上、小腿还在流血的弟子茫然地喊道。
旁边另一个灰头土脸的弟子喘着粗气,有气无力地吐槽:“还能干嘛?没听见吗?告状去呗!举着那亮晶晶的石头,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拿到了‘铁证’。”
“不是吧……沈师兄他……”那受伤弟子看向不远处脸色苍白、被楚清歌扶着才能勉强站立的沈墨,又看看一脸冷峻、眼神能冻死人的宗主,缩了缩脖子,“我感觉……要出大事啊……”
“出大事也轮不到咱们操心,”吐槽的弟子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没看林师姐那架势?生怕跑慢了,那‘铁证’被人抢了似的。这叫‘先溜为敬’,懂不懂?功劳是她一个人的,锅嘛……嘿嘿……”
他们这边小声议论着,那边林青羽已经冲到了高台之下,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动作那叫一个流畅自然,带着哭腔,声音却足够让全场都听见:
“宗主!各位长老!弟子林青羽,冒死记录下秘境中发生的一切!沈墨他……他真的是魔修!他亲口承认,还动用魔气攻击秘境!还有楚清歌,她与那来历不明的散修季无忧勾结,触怒秘境核心,才引得秘境崩塌,害得众多同门身陷险境!弟子……弟子拼死才护住这枚留影石,只为将真相公之于众!”
她高高举起那枚闪烁着微光的留影石,如同举着什么绝世珍宝,又像是举着一面“正义”的旗帜。眼角还硬是挤出了几滴眼泪,看起来那叫一个委屈、坚贞又无畏。
高台上,几位长老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宗主玄诚子目光如电,先是在林青羽手中的留影石上停留一瞬,随即又扫向广场中央相互搀扶、狼狈不堪的沈墨和楚清歌,最后,那深邃的目光落在了正摸着鼻子、眼神四处乱瞟、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季无忧身上。
季无忧被这目光一扫,浑身一激灵,赶紧站直了些,脸上堆起一个无比真诚、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容,对着高台拱了拱手,小声道:“那什么……宗主大人,各位长老,在下季无忧,就是个路过的、稍微帮了点小忙的散修,纯属意外,意外哈……”
他这试图撇清关系的行为,在眼下这肃杀的气氛里,显得格外突兀和……搞笑。
楚清歌扶着沈墨,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微微的颤抖,显然刚才强行施展剑意化桥和压制魔气,让他消耗巨大,甚至可能受了不轻的内伤。她看着不远处表演得声情并茂的林青羽,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忍不住开口,声音还带着奔跑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林师姐!你血口喷人!分明是你自己心怀不轨,在秘境中多次设计陷害同门!沈师兄是为了保护大家才被迫动用力量!季道友更是帮了我们很多!秘境崩塌是因为我们发现了上古真相,触怒了秘境意志,与你何干!你除了逃跑和录像,还做了什么?”
林青羽猛地回头,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射向楚清歌,声音尖利:“楚清歌!你休要狡辩!留影石记录得清清楚楚!你们就是一伙的!谁知道你是不是也被魔气沾染了,还是早就与这散修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楚清歌气结,这颠倒黑白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
“咳咳……”被楚清歌扶着的沈墨突然低咳了两声,打断了这场即将升级的口水战。他缓缓抬起头,苍白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藏尽了万古寒冰。他甚至没有看林青羽一眼,只是直视着宗主玄诚子,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宗主,秘境之中,确有变故。弟子愿承担一切责任。但,”他话锋微微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嘲讽,“林师妹这‘冒死记录’和‘拼死保护’留影石的壮举,时机拿捏之精准,行动之迅捷,倒是令弟子……叹为观止。”
他这话说得平静,但里面的讽刺意味,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出来。是啊,大家都在逃命,就你林青羽还有闲心、有能力、有胆量“精准”记录下沈墨魔气爆发的瞬间,并且“拼死”第一个完好无损地冲出来告状?这剧本也太完美了点。
林青羽脸色瞬间一变,刚要反驳,宗主玄诚子却缓缓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够了。”
整个广场顿时鸦雀无声。
玄诚子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林青羽手中那枚留影石上。
“林青羽,”他语气平淡无波,“将留影石呈上。”
林青羽心中一喜,以为宗主信了她,连忙恭敬地双手将留影石奉上。一名执事弟子立刻上前接过,送到了玄诚子面前。
玄诚子并没有立刻查看,只是将那留影石握在手中,目光转向沈墨和楚清歌,以及他们身边那个显得格格不入的季无忧。
“沈墨,楚清歌,还有这位……季小友,”他顿了顿,“尔等先行下去疗伤休息,没有命令,不得离开各自洞府。今日之事,宗门自会查明。”
这是……要软禁审查了。
林青羽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哼,就算沈墨你再厉害,楚清歌你再牙尖嘴利,在铁证面前,还不是得乖乖认栽!
然而,玄诚子下一句话,却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林青羽,”宗主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你也一同回去,未经传唤,不得随意走动。今日之事,你既是‘重要’见证者,更需避嫌,静候调查。”
林青羽懵了:“宗主!弟子……弟子是揭发者啊!为何……”
玄诚子淡淡打断她:“正因为你是揭发者,才更需确保你所言非虚,留影石内容未经篡改。回去好好想想,秘境之中,每一个细节。”
林青羽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在宗主那深不见底的目光注视下,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先溜为敬”、急于表功的行为,在宗主眼里,恐怕未必是“忠勇”,反而可能显得……太过急切和可疑了。
她悻悻地低下头,咬着嘴唇,心里一阵慌乱,但握紧的拳头又告诉自己,只要有留影石在,她就立于不败之地!
“弟子……遵命。”她不甘心地应道,偷偷瞪了楚清歌一眼,这才在几名执法弟子的“护送”下,朝着自己的洞府方向走去,那背影,比起刚才冲出来时的“一往无前”,多了几分灰溜溜的味道。
楚清歌看着林青羽被带走,又担忧地看向沈墨。
沈墨对她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多说。
季无忧则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对着楚清歌小声道:“还好还好,没当场把我们拿下大刑伺候。看来你们这宗主,还是个讲道理的……吧?”
第450章 阿甲的“地道”速通
楚清歌心头那沉甸甸的石头还没落下,就被眼前新的危机砸得七荤八素。
宗主那句“回去静候调查”听着客气,实则跟软禁没差。她和沈墨、季无忧被几名执法弟子“护送”着,正往弟子居住区的方向走。沈墨脚步虚浮,大部分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呼吸沉重,显然内伤不轻。季无忧则像个好奇宝宝,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嘴里还啧啧有声:“哎呀呀,大宗门就是气派,这路都比我们山沟沟的宽……话说几位师兄,咱们这是去哪儿啊?包吃住吗?”
领头的执法弟子面无表情,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到了便知。”
楚清歌没心思听季无忧耍宝,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沈墨身上,以及……怀里那个不安分的小家伙。
阿甲之前为了撞开巨石通道,硬抗了秘境崩塌的冲击,虽然龙裔血脉皮糙肉厚,但也受了些震荡,一直蔫蔫地缩在她怀里。可就在他们转过一个山坳,眼看就要进入一片防守明显更严密、灵气也更压抑的区域时,阿甲突然在她怀里剧烈地扭动起来,小爪子隔着衣服拼命挠她。
“吱吱!吱吱吱——!(不对!这条路不对劲!有讨厌的味道!)”
楚清歌与阿甲心意相通,瞬间就明白了它的意思。它感知到了前方那片区域地下,布满了各种禁锢和警戒阵法,灵气滞涩,让人极其不舒服。这哪里是回弟子居所的路?分明是通往宗门禁闭室或者更糟糕的地方!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扶住沈墨的手臂也收紧了些。
“怎么了?”沈墨立刻察觉到她的异常,低声问,声音沙哑。
领头的执法弟子也回过头,眼神锐利:“楚师妹,请继续前行,莫要耽搁。”
楚清歌脑子飞快转动,脸上挤出一个疲惫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这位师兄,我……我有些内急,不知附近可否行个方便?”她试图找个借口拖延一下。
那执法弟子眉头一皱,显然不信这套:“前方很快就到休息处,还请师妹忍耐片刻。”
就在这时,怀里的阿甲闹腾得更厉害了,几乎要钻出来。连蹲在楚清歌肩膀上、一直假装自己是装饰品的小朱朱也忍不住用细小的声音在她耳边急道:“清清!阿甲说下面好多铁疙瘩(指阵法根基),钻着硌牙!而且味道臭臭的!不能去啊!”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赤羽,此刻也站在楚清歌另一侧肩头,黑羽微微炸起,传音道:“本座也感应到了,前方区域灵力凝滞,煞气隐现,非善地。”
情况再明显不过了!宗主嘴上说调查,但这“护送”的路线,分明就是要把他们直接关起来!一旦进去,再想出来可就难了!林青羽手里的留影石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谁知道调查结果会偏向哪边?沈墨现在这状态,根本经不起折腾!
季无忧虽然还在东张西望,但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警惕,他悄悄凑近楚清歌,用气声道:“楚姑娘,情况不妙啊,我看这几个哥们儿不像请咱们去喝茶的……”
怎么办?硬闯?沈墨重伤,自己灵力消耗大半,季无忧来历不明且实力未知,对面好几个修为不低的执法弟子,硬闯跟送菜没区别。
就在楚清歌心急如焚,几乎要绝望之时,怀里的阿甲突然停止了躁动,小脑袋从她衣襟里钻出来,黑豆似的小眼睛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属于挖洞专家的光芒!
它用小爪子拍了拍楚清歌的手背,传递过来一道清晰无比的意念:“吱!(交给俺!俺闻到‘近路’的味道了!)”
近路?楚清歌一愣。
只见阿甲深吸一口气,那原本就圆滚滚的身体似乎又鼓胀了一圈,覆盖在细小鳞片下的肌肉贲张,尤其是它那对前爪,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带着龙威的微光!它之前受的伤仿佛在这一刻被某种强大的信念(或者说,是对挖通一条“不可能之路”的渴望)暂时压制了。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阿甲像一颗土黄色的子弹,猛地从楚清歌怀里窜出,落地无声。它没有选择坚硬的山石路面,而是精准地找到了路边一片看似寻常、长着几棵歪脖子树的松软草地。
“它要干嘛?”一个执法弟子注意到这突然窜出的小穿山甲,疑惑道。
领头那个也皱起眉,手按上了剑柄:“楚师妹,管好你的灵兽!”
说时迟那时快!阿甲根本不理睬他们,两只泛着金芒的前爪快得像两道幻影,对着那块草地就刨了下去!
“唰唰唰唰——!”
那速度!简直不像是在挖土,更像是在用光剑切割豆腐!泥土和草屑以惊人的速度向后飞溅,几乎形成了一道小型的土浪!更神奇的是,它挖掘的动静极小,若非离得近,几乎难以察觉。一个仅仅够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并向侧前方延伸!
“不好!它要挖地道!拦住它!”领头执法弟子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拔剑就欲上前。
“等等!”楚清歌福至心灵,猛地跨出一步,挡在阿甲和执法弟子之间,同时大声对沈墨和季无忧喊道:“沈师兄!季道友!阿甲找到近路了!快跟上!”
季无忧反应极快,虽然不明白具体咋回事,但“近路”和“跑”这两个关键词他听得明明白白!“好嘞!挖洞兄牛逼啊!”他怪叫一声,一个懒驴打滚就朝着那刚刚成型的洞口扑去,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一看就没少干这种事。
沈墨虽然重伤,但战斗本能和判断力仍在。他几乎在楚清歌喊出声的瞬间,就强提一口灵气,挣脱了搀扶,身形一晃,紧随季无忧之后,第二个钻入了那黑黢黢的洞口,动作依旧带着几分清冷剑修的潇洒,只是苍白的脸色暴露了他的虚弱。
“楚清歌!你们敢抗命!”执法弟子们又惊又怒,剑气已然激发。
“抗什么命?宗主只说让我们回去休息,又没规定必须走哪条路!阿甲找的这条近道,风景好,空气佳,不行吗?”楚清歌一边胡搅蛮缠,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那已经挖下去近两米深的洞口,一咬牙,也弯腰钻了进去,还不忘喊了一嗓子:“小朱朱!赤羽!快进来!”
小朱朱“啾”地一声,化作一道彩光钻入洞中。赤羽则傲娇地瞥了一眼那几个气急败坏的执法弟子,清唳一声,周身空间微微扭曲,下一瞬,它那不大的身影竟直接出现在了地道深处,仿佛瞬移一般。(上古凤凰血脉,区区短距离空间穿梭,小意思!)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阿甲突然挖洞到楚清歌钻进去,不过短短两三息的时间!等那几个执法弟子绕过楚清歌刚才站立的位置冲到洞口时,里面已经只剩下一个深邃的、散发着新鲜泥土气息的通道,以及……从深处传来的、阿甲那兴奋的、带着回音的“吱吱”声,仿佛在说:“跟上俺!带你们飞!”
“追!”领头执法弟子气得脸色铁青,率先就要往洞里跳。
“师兄!不可!”旁边一个稍微冷静点的弟子连忙拉住他,“这穿山甲挖洞速度诡异,而且这地道狭窄,易守难攻,我们贸然进去,恐遭暗算!”
领头弟子看着那深不见底的地道,又想想楚清歌那诡异的炼丹能力和几只不省心的灵兽,还有那个摸不清底细的散修,以及虽然重伤但余威犹在的沈墨……硬闯进去,确实风险太大。
“发信号!通知戒律堂!封锁周边区域!他们跑不远!”他咬牙切齿地命令道,感觉自己一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尽了。居然让几个伤残人士和一只穿山甲,在眼皮子底下挖地道跑了?!这要是传出去……
而此时,在地底深处,一条七拐八绕、但方向明确指向弟子居住区后山的“阿甲牌特快地道”里,景象却是另一番光景。
地道挖得异常光滑稳固,显然是阿甲的得意之作。季无忧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一边啧啧称奇:“我的个亲娘哎,挖洞兄,你这手艺绝了!这效率,这质量,比我们村儿挖红薯的强一百倍!以后要是混不下去了,咱俩组队去给各大门派修地下管道,保证发财!”
最前面的阿甲传来一声骄傲的“吱!(小意思!)”,挖掘速度似乎又快了几分。
楚清歌跟在沈墨后面,担心地问:“沈师兄,你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沈墨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依旧简短:“无妨。”但楚清歌能听到他压抑的喘息声。
小朱朱站在楚清歌头顶,用尾羽的微光勉强照明,嘴里还不忘吐槽:“阿甲你挖直一点啊!都快把我晃晕了!还有,能不能别老往有蚯蚓的地方挖!恶心心!”
赤羽则优雅地悬浮在地道中(拒绝爬行),利用对土元素的微弱掌控,让自己如同在水中滑行般前进,闻言冷冷道:“杂毛鸟,闭嘴。有路走就不错了,挑三拣四。”
楚清歌听着灵兽们的吵闹,感受着脚下阿甲开辟出的生路,心中那沉甸甸的石头,终于稍微松动了一丝。虽然前途未卜,危机四伏,但至少……他们暂时摆脱了被直接关起来的命运。
阿甲这条拼着伤势挖出的“地道速通”,不仅仅缩短了物理上的距离,更是在这绝境中,硬生生凿开了一丝喘息之机!
第451章 赤羽的“断后”火墙
阿甲挖出的这条“特快地道”,虽然曲折蜿蜒,但胜在目标明确——直指后山那片相对僻静、便于藏身的区域。地道里弥漫着新鲜泥土的腥气,还有阿甲那带着点小骄傲的“吱吱”声,伴随着季无忧时不时的惊叹和吐槽,形成一种奇异的、与地面剑拔弩张气氛截然不同的“忙碌”氛围。
“挖洞兄,左边!左边那块石头好像松了点!对!绕过去!咱这可是精密工程,不能塌方啊!”季无忧一边手脚并用地爬,一边还不忘现场指挥,虽然阿甲压根不理他。
楚清歌紧跟在沈墨身后,时刻关注着他的状态。沈墨的呼吸依旧粗重,但步伐还算稳,显然在强行支撑。她忍不住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温养经脉的丹药,递到他手边:“师兄,再含一颗。”
沈墨沉默地接过,放入口中。丹药的温和药力化开,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他微微侧头,低声道:“多谢。”
就在这时,一直悬浮飘行、保持优雅姿态的赤羽,突然停了下来,黑羽微张,侧头似乎在倾听着什么。它那双赤红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劲!”赤羽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直接在楚清歌脑海响起,“后面有东西追上来了!速度很快!而且……上面的崩塌在加速,这片地层不稳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它的话——
“轰隆隆!!!”
沉闷的巨响从头顶上方传来,整个地道剧烈地摇晃起来,泥土簌簌落下!显然,秘境崩塌的余波,或者更糟糕的是,戒律堂的人正在用强力手段破坏地层,试图逼他们出去!
“哎哟我去!”季无忧差点被一块掉下的土坷垃砸中脑袋,怪叫道,“上面搞什么?拆迁队啊?!这地道可是挖洞兄的心血!”
阿甲也焦急地“吱吱”叫了两声,挖掘速度再次提升,两只前爪都快舞出残影了,试图在彻底被埋之前冲出去。
然而,祸不单行!
从他们刚刚经过的地道后方,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沙沙”声,那声音密集而迅捷,仿佛有无数只脚在泥土中穿行!紧接着,一股混杂着血腥与腐臭的妖异气息,顺着地道蔓延过来!
“是那些被血髓污染的变异兽!它们钻进来了!”小朱朱吓得羽毛倒竖,七彩尾羽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好多!好多啊!”
楚清歌心头一沉。后有追兵(变异兽),上有塌方,前路未卜!这简直是绝境中的绝境!
“吱——!(快到出口了!就在前面!)”阿甲发出了兴奋又带着急促的尖叫,前方隐约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天光!
希望就在眼前!但这最后一段路,却成了最危险的死亡通道!变异兽的嘶鸣和爬行声越来越近,已经能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腥风!头顶的震动也越来越剧烈,大块的泥土开始往下掉!
“来不及了!”季无忧回头看了一眼那幽暗深邃、仿佛有无数红色眼睛在闪烁的来路,脸色发白,“它们速度太快!我们还没出去就得被包了饺子!”
沈墨握紧了拳,眼神一厉,似乎又要强行催动所剩无几的灵力。楚清歌急忙拉住他:“师兄!你别再动用力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沉默观察的赤羽,猛地调转身形,面向那危机四伏的来路。它那身玄黑色的羽毛无风自动,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开始从它那不大的身躯内苏醒、升腾!
“杂毛鸟,看好前面。”赤羽的声音冰冷而高傲,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还有你,挖洞的,加快速度。后面这些污秽之物,以及上面的落石……”
它顿了顿,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仿佛在酝酿着某种恐怖的力量。那双赤瞳之中,仿佛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
“……交给本座。”
话音未落,赤羽猛地张开喙——
“轰——!!!”
不是细微的火苗,也不是之前烤红薯的那种小火!一道炽烈无比、呈扇形喷薄而出的金红色火焰洪流,如同决堤的熔岩,瞬间充斥了整个后方地道!
那火焰的温度高得吓人,靠近的泥土瞬间被烧熔结晶化!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如同放大版腐尸甲虫的变异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这还没完!赤羽持续喷吐着凤凰真火,火焰并非漫无目的地燃烧,而是精准地凝聚成一道厚实的、不断向前推进的火墙!这火墙不仅将后面蜂拥而至的变异兽牢牢阻挡、焚烧,那炽热的高温和蕴含的净化之力,更是将上方因震动而松动的土层直接烧结、固化!
一时间,后方通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入口,火光冲天(在地道内),热浪逼人!变异兽的嘶吼和焚烧的噼啪声不绝于耳,而头顶原本不断掉落的泥土和石块,在靠近火墙上方区域时,要么被直接气化,要么被烧成了坚硬的琉璃状物质,反而暂时支撑住了塌陷!
一条由纯粹火焰构成的、散发着恐怖高温和神圣净化气息的隔离带,硬生生地被赤羽制造了出来!它一人……一鸟,当关,万兽莫开!甚至连来自上方的塌方威胁,都被这狂暴的火焰暂时遏制!
“我……我的老天爷……”季无忧看着那壮观(且吓人)的火墙,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这小乌鸡……这么猛的吗?!这火……怕是能直接把老子骨灰都扬了吧?!”
楚清歌也震惊地看着赤羽那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无比神骏(尽管体型依旧不大)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和震撼。她知道赤羽来历不凡,但没想到它全力爆发之下,竟有如此威能!
小朱朱更是吓得直接把脑袋埋进了楚清歌的头发里,瑟瑟发抖:“好……好可怕的火……比我的火辣一万倍……”
就连重伤的沈墨,看向赤羽的目光中也带上了一丝凝重和……探究。这火焰的力量层次,远超他的预估。
阿甲被身后的热浪烘得屁股发烫,“吱”地一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两只前爪几乎刨出了火星子!
“噗——!”
前方阻挡的最后一层土石被挖穿,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地道!出口,到了!
“快出去!”楚清歌反应过来,连忙推着沈墨,和季无忧一起,连滚爬爬地冲出了地道,重见天日!
赤羽见他们都已安全冲出,这才停止了喷吐火焰。那壮观的火焰隔离带瞬间消散,只留下后方一片被烧熔的、散发着高温和焦臭的琉璃化通道,以及零星还在燃烧的变异兽残骸。
它优雅地转过身,黑羽似乎因为力量消耗而略显黯淡,但它依旧昂着头,不紧不慢地拍打着翅膀,从地道中飞出,稳稳地落在楚清歌肩头,仿佛刚才那焚尽八荒的不是它一样。它甚至还嫌弃地用翅膀扇了扇风,嘀咕道:
“哼,一群不堪一击的污秽之物,也配让本座动用真火?平白污了羽毛。”
众人:“……”
看着身后那还在冒着青烟、几乎被改造成小型熔岩洞的地道入口,再看看肩膀上这只一脸“本座只是随手清了个垃圾”表情的秃毛小鸡(虽然此刻没人敢这么想),劫后余生的几人,心中同时升起一个念头:
这只鸟……绝对不能惹!
第452章 出口近在眼前
“快!光幕在缩小!” 沈墨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丝,他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在秘境晃动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显眼。
楚清歌定睛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可不是吗!那象征着生路的光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收拢,像是一扇正在关闭的大门,无情地挤压着他们的逃生时间。
“不是吧阿sir,还带读秒下线的?” 楚清歌忍不住吐槽,脚下却不敢停,玩命似的往前冲。她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全靠一股“不想死”的本能在驱动。
“咳咳……丫头,注意措辞……” 被她搀扶着、脸色煞白的季无忧差点被她这句现代吐槽呛到,虚弱地提醒,“不过……说得在理,这秘境……忒不讲究!”
阿甲吭哧吭哧地跟在旁边,它体型大,刚才又硬抗了几波攻击,此刻跑起来地动山摇,喘着粗气抱怨:“挖洞……挖洞都没这么累!这秘境……差评!出去必须给五星……不,一星长评!”
小朱朱扑棱着翅膀飞在楚清歌头顶,小眼睛死死盯着那缩小的光幕,急得直叫:“快点快点!再快点!我的新窝还没搭呢!不能死在这儿!”
赤羽瞥了它一眼,冷哼一声:“聒噪。有本座在,还能让你这杂毛鸟埋骨于此?” 话虽嚣张,但它的小爪子也不自觉地抓紧了楚清歌的肩膀,显然也并不轻松。
“沈师兄,” 楚清歌一边跑,一边看向身旁气息有些紊乱的沈墨,他为了断后和抵挡之前的攻击,消耗巨大,脸色比平时更白,“你还撑得住吗?我这还有几颗回气的糖豆……哦不,丹药!” 她手忙脚乱地想去掏丹药瓶。
沈墨微微侧身避开她的手,目光依旧紧盯着前方出口,声音低沉:“无妨,留着你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管好你的……鸡。” 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她肩头的赤羽。
赤羽立刻炸毛(虽然没几根毛可炸):“你说谁是鸡?!本座是凤凰!上古神凤!你……”
“好了好了我的小祖宗!” 楚清歌赶紧空出一只手摸了摸它的……脖子?(实在没啥毛可顺),“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留着力气出去再吵!沈师兄他不是那个意思……” 她感觉自己像个带娃老母亲,一边要逃命,一边还要调解“孩子”和“邻居”的矛盾。
“哼!” 赤羽扭过头,但总算消停了。
季无忧看着这逃命都不忘斗嘴的一人一鸟一……冷面剑修,苦中作乐地扯了扯嘴角:“诸位……感情真好。”
“谁跟他\/她\/它好!” 楚清歌、沈墨、赤羽异口同声,说完都愣了一下。
楚清歌:“……” 这该死的默契。
沈墨:“……” 抿紧了唇。
赤羽:“……” 嫌弃地抖了抖翅膀。
“看!就在前面了!” 阿甲兴奋地吼道,巨大的穿山甲尾巴因为激动而左右摇摆,差点把跑在侧后方的季无忧扫个跟头。
光幕已经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到那边传来的、不同于秘境污浊沉闷的清新灵气。但它的范围,也缩小到了仅容两三人同时通过的大小,而且还在收缩!
希望就在眼前,但时间,也掐到了喉咙。
“快!再快一点!” 楚清歌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感觉自己像是在进行一场与死神的赛跑,而对手,正在毫不留情地关闭赛道的大门。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之前的疲惫、伤痛仿佛都被这股求生的欲望暂时压下,眼中只剩下那道越来越窄的生命之光。
出口近在眼前,生的希望触手可及,但那不断缩小的光幕,却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这最后的冲刺,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就在所有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向那仅剩一人多宽的光幕时,异变再生!
“嗡——”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仿佛某种庞然大物被惊动。紧接着,众人脚下原本就龟裂不堪的地面,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撕扯,猛地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缝隙!
“咔嚓——轰隆!”
裂缝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漆黑的深渊如同巨兽张开的嘴巴,横亘在他们与出口光幕之间,彻底阻断了去路。那弥漫出的阴冷死气,让人头皮发麻。
“我……我去!” 楚清歌一个急刹车,差点没直接栽进那黑咕隆咚的裂缝里,幸好旁边的沈墨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她看着脚下那深不见底、还在往外冒着寒气的地裂,小心肝颤了颤,“这秘境是属蚂蚱的吗?临关门还蹦跶一下?!”
季无忧脸色发白,看着那还在不断扩宽的裂缝,声音带着绝望:“完了……这下彻底过不去了!天要亡我英俊潇洒季无忧啊!”
阿甲试图用爪子丈量一下裂缝的宽度,结果一块边缘的石头被它碰落,掉了下去,连个回响都没传上来。它默默缩回爪子,瓮声瓮气地说:“老大……这洞,我挖不过去。” 语气里充满了专业领域受挫的委屈。
小朱朱急得在裂缝边缘跳来跳去,七彩尾羽的光芒都黯淡了:“怎么办怎么办!出口就在对面啊!看得见吃不着!急死鸟了!”
赤羽站在楚清歌肩头,看着那裂缝,又看了看对面那已经缩小到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光幕,金红色的鸟瞳里闪过一丝凝重和……不耐烦。它拍了拍翅膀,语气带着被冒犯的恼怒:“区区地裂,也敢阻本座归路?”
沈墨松开了抓着楚清歌胳膊的手,指尖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他上前一步,站在裂缝边缘,玄衣在紊乱的气流中猎猎作响。他盯着对面那越来越小的光幕,又低头看了看脚下深渊,清冷的侧脸线条绷紧。
“沈师兄,你有办法?” 楚清歌看他这架势,心里升起一丝希望。这位大佬虽然话少面冷,但关键时刻还是相当靠谱的。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起了手,并指如剑。一股凛然的剑意开始在他指尖凝聚,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锋锐起来。
“我有一剑,或可成桥。”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只能维持一瞬。”
楚清歌眼睛一亮:“一瞬就够了!我们速度快点!”
季无忧也燃起希望:“沈道友,全靠你了!”
阿甲和小朱朱也紧张地看着沈墨。
沈墨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周身剑气勃发,衣袂无风自动,那凝聚在指尖的剑意越来越盛,仿佛压缩了一片星空。
就在他即将挥出那一剑的瞬间——
“等等!” 楚清歌突然喊道,她指着对面那还在缩小的光幕,脸色古怪,“你们有没有觉得……那出口缩小的速度,好像……加快了?”
众人闻言,齐刷刷看向光幕。
果然!那光幕收缩的速度,仿佛被按了快进键,原本还能侧身通过的大小,此刻正飞速地向内合拢,眼看就要彻底封闭!
“不好!” 季无忧失声叫道,“是秘境核心崩溃加速了!”
前有不断扩宽、深不见底的地裂,后有加速关闭、生机断绝的出口。
真正的生死一线,就在此刻!
第453章 最后的障碍·地裂(上)
时间仿佛真的凝固了那么一瞬。
眼睁睁看着对面那出口光幕从“挤一挤还能过”迅速缩水成“纸片人看了都摇头”的宽度,所有人的大脑都像是被那地裂里冒上来的寒气给冻住了。
“玩儿呢?!这秘境绝对是在针对我们!” 楚清歌第一个崩不住了,指着那加速闭合的光幕,气得差点跳脚,“临门一脚了你给我搞这个?有没有点职业道德!”
季无忧面如死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喃喃道:“没救了,没救了……想我季无忧英俊半生,难道真要在这鸟不拉屎……哦不,鸟特别多的地方化作一抔黄土?我的龟甲还没找到传人呢……”
小朱朱急得都快哭出来了,绕着楚清歌的头顶疯狂盘旋,带起一阵小风:“完了完了完了!我的亮晶晶!我的小虫干!都要跟我一起永垂不朽了!我不要啊!”
连一向沉稳(或者说面瘫)的沈墨,看着那即将彻底消失的光幕,眉头也狠狠拧成了一个川字,指尖凝聚的磅礴剑意都因此滞涩了一瞬。他这“一剑成桥”就算使出来,桥那头门关了,有啥用?给这地裂当装饰品吗?
就在这绝望笼罩的关键时刻,一个瓮声瓮气,带着点不确定的声音响起:
“那个……老大,” 阿甲用爪子挠了挠自己覆盖着鳞片的脑门,看着那不断扩宽、深不见底的地裂,又看了看对面,“这裂缝……好像没完全‘裂透’?”
“啥意思?” 楚清歌猛地回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阿甲用它那根坚硬的尾巴,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裂缝靠近他们这边,大约往下七八米深的一处岩壁:“那里,有一块凸出来的大石头,挺结实的。对面那边……好像也有。”
众人顺着它指的方向,眯着眼,运足目力往下看。果然!在昏暗的光线和弥漫的寒气中,隐约能看到裂缝两侧的岩壁上,各有一处明显向外凸起的巨大岩石平台,像两个沉默的桥头堡,隔着几十米宽的深渊遥遥相望。
“所以呢?” 季无忧还没反应过来,“让我们跳下去,在那石头上开个告别演唱会再等死?”
“笨啊!” 楚清歌却瞬间明白了阿甲的意思,眼睛猛地亮了,语速快得像连珠炮,“阿甲是说,沈师兄的剑气桥不用横跨整个裂缝那么长!只需要从我们这边,搭到我们这边的那个石台上!然后我们从石台这边,跳到对面那个石台上!最后再从对面石台,想办法上到对面岸边!”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激动得脸颊泛红:“这样一来,距离缩短了一大半!沈师兄的压力小了,成功率就高了!而且我们分段跳,也比直接飞越几十米天堑靠谱啊!”
沈墨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他估算了一下距离,从岸边到下方石台,不过十米左右,以他的剑气造诣,构筑一道短暂维持的实体剑桥,并非不可能!
“可行。” 他言简意赅地肯定了方案,指尖原本有些涣散的剑意再次凝聚起来,而且比之前更加凝实、锋锐!
“太好了!阿甲!你立大功了!” 楚清歌恨不得抱着穿山甲的大脑袋亲一口,“回头烤虫管饱!”
阿甲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把大脑袋往楚清歌手心蹭了蹭。
“妙啊!” 季无忧也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着大腿,“柳暗花明又一村!山重水复疑无路!我季无忧果然命不该绝!”
“别高兴太早!” 赤羽冷冷地泼了一盆冷水,它扑扇着翅膀飞到裂缝边缘,仔细观察着那两个石台和对岸,“剑桥只能到第一个石台。从第一个石台跳到几十米外的第二个石台,你们谁有把握?掉下去,可是连本座都捞不回来。”
它这话像是一根针,瞬间把刚刚鼓起来的气球又戳瘪了一点。
是啊,两个石台之间,隔着几十米的黑暗虚空呢!这可不是跳远运动会,下面是没有尽头的深渊!
楚清歌看向沈墨,沈墨微微摇头:“我需全力维持剑桥,无法分心带人。” 他的意思是,他最多能把大家送到第一个石台,后面的,爱莫能助。
季无忧掏了掏自己的储物袋,哭丧着脸:“我的神行符用完了,剩下的都是些算卦保平安的……”
小朱朱弱弱地提议:“我……我可以试着带一个人飞过去一点点……但可能飞不到……” 它那小身板,带根羽毛都费劲。
气氛再次紧张起来。找到了迂回策略,却卡在了最后一环。
就在这时,楚清歌的目光落在了阿甲那条又长又硬、布满鳞片的大尾巴上,一个大胆(或者说离谱)的念头冒了出来。
“阿甲,” 她眼睛闪着光,语气带着一丝诱哄,“你的尾巴……最长能伸多长?够不够结实?”
阿甲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回答,语气里带着自豪:“伸到最大力气,能有个十几米吧!结实肯定结实!开山裂石都没问题!” 它可是有真龙血脉的穿山甲!
“那……如果让你把尾巴甩过去,勾住对面那个石台,给我们当个‘临时绳索’或者‘独木桥’,能做到吗?” 楚清歌说出了她的想法。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沈墨,都下意识地看向阿甲那条堪比攻城锤的巨型尾巴。
用……用尾巴当桥?!
阿甲自己也懵了,它用尾巴挖过洞、打过架、挡过攻击,就是没想过……还能当桥使?
“我……我不知道啊……” 阿甲有点慌,“从来没试过……”
“没时间试了!” 楚清歌指着对面,那光幕已经只剩下一条细缝,眼看就要彻底消失,“这是最后的办法!信我,也信你自己!你可是有真龙血脉的!龙哎!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搭个桥怎么了?”
这顶高帽子戴下来,阿甲顿时觉得一股热气(或许是龙族的骄傲)从脚底板冲到天灵盖,它把心一横,重重跺了跺脚:“好!老大!我试试!”
它走到裂缝边缘,深吸一口气(虽然不知道穿山甲怎么吸气),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那根粗壮的尾巴缓缓抬起,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沈师兄!” 楚清歌看向沈墨。
沈墨会意,不再犹豫。他并指如剑,朝着下方那凸出的石台,猛地一挥!
“嗡——!”
一道凝练如实质、闪耀着湛湛清光的剑气匹练,如同九天银河倾泻,瞬间从他指尖迸发,精准地架在了岸边与下方石台之间!剑气构成的桥梁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稳固异常!
“剑桥成了!快!” 沈墨低喝一声,额角隐隐有汗珠渗出,维持这道剑桥对他的消耗极大。
“阿甲!看你的了!” 楚清歌大喊一声,第一个踏上了那由纯粹剑气构成的桥梁。脚踩上去,感觉像是踩在冰冷的琉璃上,有点滑,但异常坚固。
季无忧、小朱朱紧随其后。
阿甲站在最后,它没有立刻上桥,而是再次深吸一口气,瞄准了对岸那个石台,用尽全身力气,将它那巨大的尾巴,如同一条出洞的巨蟒,猛地朝着几十米外的黑暗对岸,甩了过去!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阿甲那奋力一甩的尾巴,提到了嗓子眼。
这最后的障碍,这生死一线的地裂,能否跨越,就在此一举了!
第454章 最后的障碍·地裂(下)
阿甲那粗壮的尾巴带着破风声,如同一条真正的钢鞭,划破弥漫着寒气的黑暗,直射对岸那凸起的石台!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划破幽暗的影子。
“哐!”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传来,伴随着碎石簌簌落下的声音。阿甲的尾巴尖端,那最坚硬的部分,狠狠地砸进了对面石台的边缘,并且凭借着一股冲劲和它自身的力量,牢牢地卡在了岩石缝隙之中!
“勾住了!我勾住了!” 阿甲兴奋地大吼,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变形,但它庞大的身体因为反作用力晃了晃,差点把刚踏上剑桥的楚清歌他们给震下去。
“稳住!阿甲稳住!” 楚清歌趴在冰冷的剑气桥梁上,心脏怦怦直跳,对着后面大喊,“我们现在过来!你坚持住!”
她手脚并用地沿着剑桥向下爬,这感觉比走高空独木桥还刺激。季无忧跟在她后面,脸都白了,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算卦。小朱朱直接闭上了眼睛,用小爪子死死抓住楚清歌的头发,假装自己不存在。
沈墨站在岸边,全力维持着剑桥,剑气消耗巨大,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依旧沉静如冰。他看到楚清歌几人安全下到第一个石台后,立刻撤去了剑桥。那道湛青色的光桥瞬间消散,化为点点流光。
现在,横亘在楚清歌他们与对岸之间的,就只有阿甲那条横跨几十米深渊、微微颤抖着的巨大尾巴了。
那尾巴,此刻就是他们的生命线。
“快!顺着尾巴爬过去!” 楚清歌当机立断,第一个抓住了阿甲尾巴上粗糙冰凉的鳞片。那感觉,像是在爬一根长满了疙瘩的巨型石柱。
“我……我恐高啊道友!” 季无忧看着下方那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腿肚子直打转。
“恐高也得爬!不然就永远留在这儿了!” 楚清歌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已经开始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阿甲的尾巴为了够到对岸,是呈一个向上的弧度甩过去的,所以爬过去更像是在爬一个陡坡,而不是走钢丝,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小朱朱扑棱着翅膀,在楚清歌旁边低空飞行,试图给她一点心理支持(或者说监视她别掉下去)。
季无忧咬了咬牙,把心一横,也闭着眼抓住了鳞片,嘴里喊着:“富贵险中求!祖宗保佑!” 开始艰难地蠕动。
对岸,阿甲感受着尾巴上传来的重量和晃动,四个爪子死死抠进地面,全身肌肉贲张,连鼻孔都张大了,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老大……你们……快点……我……我快撑不住了……” 几十米长的尾巴完全伸直,还要承受几个人的重量,这对它来说也是前所未有的挑战。
楚清歌爬得最快,她感觉自己像是在进行一场垂直马拉松,手臂酸麻,但求生的本能支撑着她。她能清晰地听到对岸光幕闭合时发出的、如同布帛撕裂般的“嗤嗤”声,那声音像催命符一样鞭策着她。
终于,她爬到了尾巴的中段!对岸的石台近在眼前!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或许是承受的压力达到了极限,或许是之前战斗的伤势影响,只听“咔嚓”一声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从阿甲尾巴与对岸石台连接处传来!
一块被尾巴砸入的岩石,崩裂了!
阿甲的尾巴猛地向下一沉!
“啊——!” 正在攀爬的季无忧发出一声惨叫,差点脱手。
楚清歌也感觉手下一滑,整个人向下坠落了半米,才险之又险地重新抓住了一块鳞片,吓得她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阿甲!” 她焦急地大喊。
“我……我尽量!” 阿甲的声音带着痛苦和倔强,它拼命调动着体内那稀薄的真龙血脉,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龙鳞虚影在它的尾巴上闪烁了一下,强行稳住了下坠的趋势,但谁都看得出来,它支撑不了多久了!
而对面的光幕,已经只剩下一条头发丝粗细的亮线!
真正的千钧一发!
“跳!” 楚清歌对着还在尾巴后半段挣扎的季无忧和小朱朱吼道,她自己则看准距离,用尽最后力气,向着近在咫尺的对岸石台,纵身一跃!
楚清歌这一跃,几乎用上了吃奶的力气,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不算优美但足够拼命的弧线,“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对岸冰冷的石台上,撞得她眼冒金星,龇牙咧嘴。
“哎哟喂……我的老腰……”
她还没缓过劲,就听到身后传来季无忧杀猪般的惨叫和小朱朱尖锐的啾鸣。
“啊啊啊救命!要掉下去了!道友拉我一把!!” 季无忧挂在阿甲那因岩石崩裂而再次下坠的尾巴上,手脚乱蹬,像个风干的咸鱼,随时可能脱落。
小朱朱倒是机灵,拼命扑棱着小翅膀,试图减轻重量,但效果甚微,急得直叫:“撑住啊大个子!我还没活够呢!”
对岸,阿甲已经到了极限,鼻孔喷着粗气,四肢剧烈颤抖,那卡在岩石缝里的尾巴末端,鳞片都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了丝丝血迹。“我……我不行了……” 它发出痛苦的呜咽。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一直静立在对岸、脸色苍白的沈墨动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原本因维持剑桥而消耗大半的灵力,被他强行再次催谷,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凌厉无比,甚至带上了一丝伤及本源的惨烈。他并指如剑,这一次,指尖吞吐的不再是凝实的剑气,而是一道更加纯粹、更加耀眼,仿佛由他自身剑意与生命力凝聚而成的光芒!
“走!”
他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道璀璨的剑光并非攻向任何敌人,而是如同拥有生命一般,轻柔又迅疾地掠过深渊,精准地托住了即将坠落的季无忧和小朱朱,以及那苦苦支撑的阿甲的尾巴尖!
第455章 沈墨的“最后一推”
这感觉,不像之前那冰冷的剑气桥梁,反而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带着一股柔和却磅礴的力量,轻轻一送——
“嗖!”
季无忧和小朱朱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屁股后面传来,惊呼声还卡在喉咙里,人(和鸟)就已经像两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子,嗖嗖地飞过了最后一段死亡距离,手舞足蹈地砸在了楚清歌刚刚趴着的石台上,滚作一团。
“哎哟!”
“啾——!”
几乎在同一时间,阿甲也感觉到尾巴上那沉重的拉扯力骤然一轻,那股柔和的力量顺势帮它稳住了即将脱落的尾巴。它趁机怒吼一声,爆发出最后的潜力,猛地将尾巴从岩石缝里抽了回来!
庞大的穿山甲因为惯性在地上滚了两圈,撞碎了不少石头,但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踏上了坚实的土地(石台)。
所有人都过来了!
然而,当楚清歌捂着腰爬起来,季无忧和小朱朱惊魂未定地抱在一起,阿甲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时,他们才发现——
沈墨,还站在原地。
他施展完那几乎是透支生命本源的“最后一推”后,身形肉眼可见地晃了一下,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如同透明一般。他强行稳住身形,没有倒下,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已是强弩之末。
更要命的是,就在他发力将众人送过来的这几息之间,那秘境出口的光幕,已经收缩得只剩下一条细不可见的缝隙!光芒黯淡,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湮灭!
从对岸石台到那最后的缝隙,还有短短三四米的距离,一个健步就能跨过去。但对于此刻灵力耗尽、几乎力竭的沈墨来说,这几米,却像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尝试调动体内仅存的一丝灵力,想要御剑或者施展身法,但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剧痛,灵力运转晦涩不堪,根本无法支撑他完成这最后的冲刺。
时间,真的不够了。
“沈墨!”
“沈师兄!”
楚清歌和季无忧同时惊呼出声。他们看着对岸那道孤零零的玄色身影,看着他面前那即将彻底关闭的“生门”,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救了他们所有人,却把自己留在了绝境。
“完了完了!沈道友他……” 季无忧急得直跺脚,却毫无办法。
小朱朱用翅膀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阿甲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它自己也脱力了,根本帮不上忙。
楚清歌看着沈墨,看着他那双即使在绝境中依旧沉静(或者说认命?)的眼睛,看着他眼角那颗在黯淡光线下仿佛凝结了所有疲惫与无奈的泪痣,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猛地冲上了头顶。
不行!绝对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这念头来得毫无理由,却异常坚定。
几乎是想也不想,在那光幕缝隙即将消失的最后一刹那,楚清歌猛地向前扑去,不是扑向近在咫尺的安全地带,而是扑向深渊的边缘,同时将自己体内那点恢复不多的、混杂着丹火和乱七八糟能量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到手臂上——
一条由赤红色丹火混合着些许青色灵光凝聚而成的、看上去有点粗糙、甚至不太稳定的火焰长索,如同灵蛇般从她手中甩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猛地跨越了最后这段距离,精准地缠向了沈墨的腰间!
“抓住!” 她大喊,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嘶哑。
沈墨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做,在那火焰长索及身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错愕。那长索上的能量驳杂不堪,甚至能感觉到其中属于丹尊残魂的微弱气息和楚清歌自身通灵之体的生机,还有……一丝让他心魔都为之躁动的、源自他之前逸散又被她胎记吸收的魔气?
这算什么?大杂烩救命索?
但此刻,已容不得他多想。
几乎是出于本能,在那火焰长索缠上腰间的瞬间,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与此同时,楚清歌感到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从绳索另一端传来——那不是沈墨的重量,而是秘境出口关闭时产生的、最后的空间吸力与斥力交织形成的乱流!
“哼……” 楚清歌闷哼一声,感觉自己差点被直接拽进深渊。她死死咬住牙关,双脚死死钉在地上(幸好阿甲刚才撞过来让她离岸边有点距离),身体后仰,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帮忙啊!愣着干嘛!” 她朝着旁边吓傻了的季无忧和阿甲吼道。
季无忧反应过来,连忙扑过来抱住楚清歌的腰。阿甲也吭哧吭哧地爬过来,用大脑袋顶住楚清歌的后背。
“一、二、三——拉!!!”
三人(一鸟一兽)齐心合力,伴随着楚清歌声嘶力竭的呐喊,猛地向后发力!
“嗖——!”
就像拔萝卜一样,沈墨的身影被那火焰长索和众人的合力,硬生生地从对岸拽离,化作一道模糊的玄色影子,险之又险地在那光幕缝隙彻底消失的前一瞬,被拖入了扭曲的空间波动之中!
巨大的失重感和空间撕扯感瞬间传来。
楚清歌只来得及看到沈墨那双近在咫尺的、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睛,然后就感觉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楚清歌是被脸上湿漉漉、热乎乎的触感给弄醒的。她费力地睁开眼,首先对上的是一双充满担忧的、圆溜溜的鸟眼,以及小朱朱那不断试图“舔醒”她的粉色小舌头。
“啾!醒了醒了!” 小朱朱见她睁眼,兴奋地扑棱着翅膀。
楚清歌晃了晃像是被灌了铅的脑袋,撑着身子坐起来,发现自己正躺在熟悉的宗门广场那冰冷的青石板上。周围或站或躺,正是季无忧、阿甲,还有……不远处,单膝跪地、以剑拄着身体,正在剧烈喘息,脸色白得吓人的沈墨。
阳光有些刺眼,空气是久违的清新(虽然混杂着广场上的尘土味)。
他们……出来了?
真的从那个鬼秘境里逃出来了?!
“我们……我们真的出来了?” 楚清歌还有点不敢相信,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嘶——疼!” 不是做梦!
“出来了!哈哈哈!我们出来了!” 季无忧瘫在旁边,虽然形象全无,道袍破烂,脸上还沾着灰,却笑得像个一百多斤的孩子,“老天爷!我季无忧又活过来了!”
阿甲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趴在地上,连尾巴都不想动一下。
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温暖的泉水,瞬间淹没了楚清歌。她忍不住也咧嘴笑了起来,虽然浑身都疼,但活着真好!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不远处的沈墨身上。
他看起来糟糕透了。气息紊乱,拄着剑的手甚至在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倒下。可以想象,他那“最后一推”和最后穿越空间乱流,对他造成了多大的负担。
楚清歌想起自己最后甩出的那条“大杂烩”火焰索,脸上有点发烫。那玩意儿能成功,八成是靠的运气和秘境关闭时最后的吸力吧?也不知道有没有烫到他……
她挣扎着爬起来,想走过去看看他需不需要帮忙,比如……再送点“糖豆”?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一个尖锐又带着哭腔、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的声音,如同冷水般泼了过来,瞬间浇熄了广场上这短暂的庆幸氛围。
“沈墨是魔修!楚清歌勾结外人!他们毁了秘境!长老!宗主!你们要为我们做主啊!”
楚清歌身形一僵,循声望去。
只见林青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广场边缘,她发髻散乱,衣衫也有多处破损,显得颇为狼狈,但此刻她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得意和狠厉。她高高举着一枚闪烁着微光的留影石,正对着刚刚死里逃生的他们,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
“证据确凿!留影石记录得清清楚楚!沈墨在秘境中动用魔功!楚清歌与这来历不明的散修(她指着季无忧)关系暧昧,意图不轨!他们还引动了秘境核心,导致秘境崩塌!其心可诛!”
随着她的话音,数道强横的气息迅速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玄天宗的几位长老,甚至包括面色沉凝的宗主,都出现在了广场上,目光锐利地投向了楚清歌、沈墨以及茫然的季无忧。
刚刚脱离险境的几人,瞬间陷入了另一种更大的危机之中。
楚清歌看着状若疯癫的林青羽,又看了看面色苍白、沉默不语的沈墨,最后望向神色各异的宗门长辈,心中一万头神兽奔腾而过。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这修真界,还能不能让人喘口气了!
第456章 楚清歌的“回头”
广场上,以宗主和几位长老为首,乌泱泱站了一大片人,个个面色凝重,眼神跟探照灯似的聚焦在刚刚逃出生天的他们这几个“幸运儿”身上。
而林青羽,这位戏精本精,正高举着一枚留影石,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声音尖锐得能划破天际:
“宗主!各位长老!你们要为我们做主啊!沈墨他……他根本就是魔修!他身上那魔气冲天,留影石记录得清清楚楚!还有楚清歌,她勾结外人,探寻宗门禁忌,这才引动了秘境崩塌!我等差点就回不来了啊!”
楚清歌看着状若疯癫、演技爆表的林青羽,又偷偷瞄了一眼身旁面色苍白如纸、紧抿着唇沉默不语的沈墨,最后望向那群神色各异、目光锐利得能刮下她一层皮的宗门长辈……
她心里顿时一万头名为“阿甲”的神兽身披七彩羽毛,嗷嗷叫着奔腾而过,蹄子还都精准地踩在了她的心巴上。
“刚出狼窝,又入虎口?不对,这连口气儿都没让喘,直接升级成虎穴了?”楚清歌内心疯狂吐槽,“这修真界,还能不能让人安安稳稳地苟一会儿了?!996福报都没这么连环夺命call的吧!”
就在这气氛凝固得快要结冰,林青羽的控诉声还在空中回荡的当口,楚清歌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了身后秘境入口的异状——
那原本就扭曲闪烁的光门,因为核心遗迹被“天道不仁”四个大字冲击,此刻更是如同风中残烛,边缘开始寸寸碎裂,崩塌的速度骤然加快!更可怕的是,光门内部,因为沈墨最后调动魔气硬撼秘境反击以及后续的崩塌,空间结构变得极不稳定,一道巨大的、散发着混乱气息的空间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沈墨身后蔓延开来!
沈墨显然也察觉到了身后的致命危机,他本就因力竭和压制反噬而虚弱,此刻想要全力冲向光门,身形却是一个踉跄,慢了那瞬息!
就是这瞬息之差,那漆黑的裂缝如同巨兽的嘴巴,已然逼近他后背,恐怖的吸力甚至让他玄色的衣袍猎猎作响,发丝狂舞!
“沈墨!”楚清歌心脏骤然一缩,几乎是想也没想,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
她猛地一个转身,完全无视了前方虎视眈眈的宗主长老和哭嚎的林青羽,体内《九转青灵诀》疯狂运转,丹田内所剩不多的丹火被她毫不犹豫地抽出,在掌心瞬间凝聚成一条炽热而凝实的火焰长索!
“抓住!”她清叱一声,手臂用力一甩,那丹火凝聚的长索如同拥有生命的火蛇,精准地穿过即将闭合的光门碎片,朝着身形不稳、即将被空间裂缝吞噬的沈墨疾射而去!
这一下变故突生,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青羽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楚清歌在这种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居然还敢回头去救一个“魔修”?
几位长老也是面露惊愕,有人甚至下意识地上前半步,似乎想阻止,却又因那危急的情势而顿住。
沈墨在听到她那声“抓住”时,晦暗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是意外,是复杂,或许还有一丝……来不及捕捉的别的情绪。他看着那条炽热、带着她独特气息的丹火之索破空而来,几乎没有犹豫,用尽最后力气,伸手牢牢抓住!
入手是灼热的温度,烫得他掌心发疼,却奇异地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哼!还算有点良心,没白费本座刚才断后差点把毛烧秃!”趴在楚清歌肩头、羽毛黯淡的赤羽哼唧了一声,语气依旧傲娇,但细听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啾!快拉!快拉呀!”小朱朱在一旁急得直跳脚,七彩尾羽都快炸成了毽子。
“阿甲呢?阿甲快来帮忙!”楚清歌感觉到火焰长索上传来的沉重分量,以及另一端空间裂缝那可怕的撕扯之力,憋红了脸,朝着刚从地下探出个脑袋、同样伤痕累累的阿甲喊道。
“来了来了!”阿甲顾不上浑身疼痛,四肢并用爬过来,一口咬住楚清歌的衣摆,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后蹬地,虽然它那点力气可能杯水车薪,但架势十足。
“楚道友,我来助你!”刚刚站稳的季无忧见状,也立刻上前,一手搭在楚清歌肩膀上,精纯的灵力渡了过去。
得了季无忧的助力,楚清歌精神一振,低喝一声,腰腹发力,双臂猛地向后一拽!
“砰!”
沈墨借着这股力量,终于挣脱了那空间裂缝的最后吸扯,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急剧收缩、只剩下一条缝隙的光门中撞了出来,重重地摔落在广场坚实的地面上,溅起些许尘土。
几乎在他出来的下一秒,身后的秘境光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彻底碎裂、消散于无形,只留下空气中紊乱的灵气波动,证明着它曾经存在过。
现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剩下楚清歌因为脱力而微微的喘息声,沈墨压抑的咳嗽声,以及几只灵兽劫后余生的哼哼唧唧。
楚清歌松开手,丹火之索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她看着趴在地上、狼狈不堪却总算平安无事的沈墨,长长地、实实在在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赶上了。
她这口气还没舒完,林青羽那如同被掐住脖子又放开的声音再次尖锐响起,带着难以置信和更深的怨毒:
“楚清歌!你……你竟然还敢救这个魔头!你们果然是一伙的!宗主!您看到了吗?她当着您的面都敢如此维护魔修!其心可诛啊!”
楚清歌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无视了体内灵力的空虚和阵阵疲惫,抬眼看向义正辞严的林青羽,又扫过面色沉凝的宗主和长老们,最后目光落在刚刚挣扎着站起身,依旧沉默,却深深看了她一眼的沈墨身上。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带着点无奈,又有点破罐子破摔意味的笑容,语气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还带着点刚才拼命后的沙哑:
“林师姐,你这话说的……他刚才好歹也算救了大家,现在眼看要掉坑里了,我顺手拉一把,这顶多算……售后服务?免得有人说我们玄天宗弟子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影响宗门信誉不是?”
她没说什么大道理,也没直接反驳魔修不魔修的问题,反而用了一种近乎市井、带着点无赖逻辑的口吻,把一件“救援魔修”的严重事件,轻飘飘地说成了维护“宗门信誉”和“售后服务”。
这清奇的脑回路,让在场不少人都是一愣。
沈墨闻言,擦拭嘴角血迹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深处那复杂的情绪似乎又翻涌了一下。
宗主玄灵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看着楚清歌,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而林青羽,直接被这“售后服务”给噎住了,张着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这歪理。
第457章 合力脱困
楚清歌那句“售后服务”的歪理还飘在广场上空,没等林青羽和诸位长老消化,更没给她自己多少喘息的机会,脚下异变再生!
或许是因为秘境核心彻底崩溃的连锁反应,或许是刚才沈墨挣脱空间裂缝时残留的能量冲击,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众人脚下的汉白玉广场地面,竟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黝黑缝隙!
这裂缝出现得极其刁钻,不偏不倚,正好位于楚清歌和刚刚站稳的沈墨脚下!
“我靠!还有完没完?!”楚清歌只觉脚下一空,身体瞬间失重,朝着那散发着混乱气息、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坠去!她甚至能感觉到阴冷的风从裂缝深处倒灌上来,吹得她发丝乱舞。
旁边的沈墨情况更糟,他本就强弩之末,反应慢了半拍,整个人直接朝裂缝中跌落,玄色衣袂在黑暗中翻飞,如同折翼的墨蝶。
“丫头!”
“姓沈的!”
“啾——!”
“嗷!”
几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季无忧。这位看似不着调的散修,关键时刻却展现了远超常人的敏锐和义气。他离得最近,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冲上前,身体半趴在地,一只手死死抓住广场边缘一块凸起的石雕兽首稳住自身,另一只手则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楚清歌慌乱中向上挥舞的手臂!
“楚道友!抓紧了!”季无忧额头青筋暴起,感觉楚清歌下坠的力道大得惊人,自己也被带得向裂缝滑动了半尺,碎石簌簌落下。
“哎哟我去!季道友你真是我亲哥!”楚清歌手臂被抓得生疼,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吓得小心肝噗通噗通乱跳,“这宗门广场是豆腐渣工程吗?!说裂就裂!投诉!必须投诉!”
另一边,沈墨下坠的速度更快。就在他半个身子都没入黑暗的刹那,一道赤影如闪电般掠过!
是赤羽!
它虽然羽毛黯淡,灵力消耗巨大,但神兽的本能和傲娇不允许它眼睁睁看着这个“冰块脸”(虽然它经常吐槽)就这么掉下去——主要是怕楚清歌那傻丫头回头伤心。
“麻烦精!”赤羽嫌弃地啐了一口,却动作不停,双爪猛地探出,死死抓住了沈墨肩头的衣物,拼命扑棱着翅膀向上拉。
奈何它此刻状态实在太差,沈墨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对它来说过于沉重,不仅没把人拉上来,自己反而被带着一起缓缓下沉。
“笨鸟!让你平时少吃点多锻炼!关键时刻掉链子!”趴在裂缝边缘,刚用爪子抠住地砖缝隙稳住身形的小朱朱急得大叫,它体型小力气更小,只能干着急。
“呸!你行你上啊杂毛鸟!”赤羽气得差点松开爪子,却还是死死抓着,黑羽都快炸开了,“本座…本座这是战略性保存体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带着哭腔的、闷闷的声音从裂缝下方传来:
“呜…老板!我…我垫着呢!快…快想想办法!我快被压成甲片饼了!”
是阿甲!
原来这小家伙刚才见势不妙,发挥种族天赋,直接一个猛子扎向了裂缝下方,用自己覆盖着鳞甲、还算宽阔的背部,硬生生垫在了楚清歌和沈墨的脚下,暂时减缓了他们下坠的趋势。但它显然也支撑得非常勉强,声音都在发颤。
“阿甲!好兄弟!回头给你加一年的烤灵虫!不!十年!”楚清歌感动得差点泪流满面,果然关键时刻还是自家战宠靠谱!
局面暂时僵持住,但极其危险。季无忧抓着楚清歌,赤羽抓着沈墨,阿甲在下面当“肉垫”,三方都到了极限,裂缝边缘还在不断坍塌,眼看就要彻底支撑不住。
“都别慌!听我口令!”季无忧到底是经验丰富,强自镇定下来,大吼一声,“上面看热闹的!搭把手啊!真要出人命了!”
他这一嗓子,总算惊醒了周围一些并非林青羽一派的、还有些侠义心肠的弟子。几个反应快的男弟子互相看了一眼,咬咬牙冲了上来。
“楚师妹\/沈师兄,坚持住!”
他们有的帮忙拉住季无忧的腰,有的试图去够赤羽的爪子,还有人想去拉楚清歌的另一只手。
“一二三!用力!”季无忧看准时机,大声指挥。
“拉!”
“嘿哟!”
“给我上来!”
上面的人一起发力,下面阿甲奋力向上拱,赤羽拼命运转残存灵力减轻重量,楚清歌也手脚并用胡乱蹬踹着想找借力点……
一阵手忙脚乱、鸡飞狗跳之后,伴随着几声闷响和痛呼,楚清歌和沈墨总算被这股合力,如同拔萝卜一样,硬生生从裂缝里给“拔”了出来,重重地摔回了相对安全的地面上。
楚清歌呈大字型瘫在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她侧过头,看着旁边同样狼狈不堪、沾满尘土却依旧难掩清冷轮廓的沈墨,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嘴角:
“沈师兄……你看,这算不算……咱们也有过命的交情了?下次你泡脚……能分我点热水不?”
沈墨撑着手臂坐起身,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发髻散乱却眼神亮得惊人的楚清歌,薄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声音低哑。
另一边,阿甲被几个弟子七手八脚地从裂缝里拉上来,瘫在地上吐着舌头,哼哼唧唧:“虫……我的烤虫……”
赤羽落在楚清歌脑袋旁边,一边梳理着自己凌乱不堪、还沾了泥土的黑羽,一边嫌弃地吐槽:“丢人!太丢人了!本座纵横上古,就没见过这么狼狈的出场方式!”
小朱朱飞过来,心疼地用翅膀拂去赤羽羽毛上的灰尘:“好啦好啦,羽毛乱了也是最美的鸡!”
季无忧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汗,看着眼前这“灾后重建”般的混乱场面,哭笑不得:“好家伙,贫道这趟真是……体验拉满。楚道友,你们宗门……日常都这么刺激吗?”
楚清歌生无可恋地望着天,喃喃道:“以前可能不是……但我来了之后,大概就是了。”她心里补充了一句:这修真界,果然是个巨大的、不停挖坑的施工现场!刚爬出一个,旁边立马给你刷新一个!还让不让人安心炼丹发财了!
这一次的“合力脱困”,虽然过程狼狈不堪,充满了各种意外和吐槽,但无形中,却让这几人在生死边缘结下了一丝难以言明的默契和……革命友谊?
当然,前提是,他们能先过了眼前宗主和长老们那一关。
楚清歌看着缓缓走来、面色依旧沉凝的玄灵子宗主,心里刚刚松了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第458章 逃出生天
楚清歌瘫在冰凉(但至少结实!)的汉白玉地板上,望着玄灵子宗主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越走越近,感觉自己的小心脏就跟刚才在裂缝里晃荡似的,七上八下。
她刚经历完秘境崩塌、空间裂缝、地面塌陷三连击,现在实在是没力气再应付一场“宗门道德审判”了。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平,灌一壶灵茶,再撸撸鸟,揉揉穿山甲,安抚一下自己饱受惊吓的小心灵。
“宗主……”林青羽见宗主亲自过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扑上前,眼泪说来就来,比楚清歌炼丹控火还熟练,“您都看到了!沈墨身负魔气,证据确凿!楚清歌不仅包庇,还与他关系匪浅!方才他们……他们甚至联手对抗秘境异动,谁知道是不是在密谋什么!此等行径,简直是宗门之耻!必须严惩啊宗主!”
她一边哭诉,一边还不忘高高举起那枚如同尚方宝剑般的留影石。
楚清歌听得直翻白眼,有气无力地小声bb:“林师姐,你这颠倒黑白的功力又见涨了啊……刚才在秘境里被变异妖猿追得屁滚尿流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义正辞严?”
她声音不大,但在场都是耳聪目明的修士,自然听得一清二楚。几个刚才一同从秘境里逃出来的弟子,想起林青羽当时仓皇逃窜甚至推人挡灾的模样,脸上都露出几分古怪的神色。
林青羽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楚清歌:“你!你血口喷人!”
“咳咳……”季无忧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来,对着玄灵子拱了拱手,姿态倒是恢复了那份散修的潇洒不羁,“玄灵子宗主,贫道季无忧,一介散修,途径贵宝地,恰逢其会。方才秘境之中,情况危急,若非沈道友……呃,和楚道友全力周旋,我等恐怕难以全身而退。至于魔气一事……”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沈墨,“或许另有隐情?毕竟,若真是穷凶极恶之辈,方才裂缝之下,大可独自逃生,何必顾及他人?”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点明了沈墨和楚清歌在秘境中的功劳(至少是苦劳),又暗示沈墨并非无情无义之人,把皮球踢回给了玄灵子。
玄灵子目光扫过全场。
楚清歌像个刚从煤窑里捞出来的小乞丐,头发乱糟糟,脸上黑一道白一道,道袍也刮破了好几处,正没形象地瘫着,她身边那只秃毛鸡……哦不,是神兽赤羽,正嫌弃地用爪子扒拉她散开的头发。那只穿山甲趴在地上哼哼,七彩朱雀在一旁跳来跳去。
沈墨倒是站着了,但脸色苍白如纸,衣袍破损,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气息紊乱,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伤势不轻,且灵力消耗巨大。
其他出来的弟子也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唯有林青羽,虽然发髻也有些散乱,但整体还算齐整,此刻正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这对比,实在是太鲜明了。
玄灵子的目光最终落在沈墨身上,沉声开口,听不出情绪:“沈墨,你有何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沈墨身上。
沈墨微微抬眸,眼神依旧是那片化不开的寒潭,他看了一眼玄灵子,又极快地扫过瘫在地上的楚清歌,声音低沉却清晰:“秘境之中,确为自保,不得已动用秘法,沾染异气。弟子愿受一切查验惩处。楚清歌……与此事无关,她救我,是出于同门之谊。”
他这话,等于变相承认了自己动用“魔气”(他称之为异气),但把责任全揽到了自己身上,并试图将楚清歌摘出去。
楚清歌愣了一下,诧异地看向沈墨。这冰块脸……居然还会帮人开脱?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过,“同门之谊”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林青羽立刻尖叫:“无关?怎么可能无关!她明明……”
“够了。”玄灵子淡淡打断了林青羽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青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噤声,只是不甘地瞪着楚清歌。
玄灵子又看向楚清歌:“楚清歌,你呢?为何要救沈墨?你可知他身负异气?”
楚清歌心里哀嚎一声,来了来了,终极拷问来了。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奈何浑身酸痛,最后还是放弃了,就这么躺着,仰望着宗主,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啊不,是光脚不怕穿鞋的坦诚模样:
“回宗主,为啥救他?这……这还用问吗?”她眨了眨眼,一脸“这不明摆着吗”的表情,“他刚才在秘境里帮我们挡了那一下啊!虽然方式……呃,特别了点。但我师父……哦,就是云芷长老,她老人家从小就教我,做人要知恩图报,不能眼睁睁看着帮过自己的人掉坑里不管吧?那不成白眼狼了?”
她顿了顿,偷偷瞄了一眼宗主的脸色,继续发挥:“再说了,宗主您想啊,他要是真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刚才在裂缝那儿,直接把我拽下去当垫背的不是更好?还能拉个陪葬的。可他没这么做啊!季道友、阿甲、赤羽他们拉我的时候,他也没使绊子。这说明啥?说明他这人……本质可能还不算太坏?顶多就是修炼出了点岔子,走火入魔……前兆?”
她这一番话,没啥大道理,全是市井小民最朴素的逻辑——你帮过我,我就不能看着你死;你没害我,那你可能就不是坏透顶。顺便还把云芷师父搬出来扯了张大旗。
几个旁观的弟子忍不住小声嘀咕:
“楚师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啊。”
“是啊,刚才要不是沈师兄挡那一下,咱们估计都悬。”
“林师姐是不是有点……过河拆桥?”
林青羽听着周围的议论,气得浑身发抖。
玄灵子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深深看了楚清歌一眼,又看了看沈墨,最后目光扫过那枚留影石,淡淡道:“此事疑点甚多,不可妄下论断。沈墨,楚清歌,你二人伤势不轻,先行回去疗伤,没有命令,不得随意离开各自洞府。待我等详细查验秘境留影,调查清楚,再行定夺。”
他这话,算是暂时将这场突如其来的审判压了下去,没有立刻给沈墨定罪,也没有处罚楚清歌,但软禁是跑不了了。
“是,宗主。”沈墨垂眸应道。
楚清歌也松了口气,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吧!“多谢宗主明察!”她赶紧应声,生怕宗主反悔。
玄灵子又看向季无忧:“季道友,多谢方才援手。宗门事务繁杂,怠慢之处,还请海涵。请道友暂居客院,稍后自有弟子前去安排。”
季无忧洒脱一笑:“宗主客气了,贫道理解。”
处理完这边,玄灵子才转向其他弟子,安排疗伤和善后事宜。
楚清歌看着宗主转身离开的背影,还有被几位长老隐隐“请”走的沈墨,以及狠狠剜了她一眼才不甘离去林青羽,终于彻底瘫软下来。
“呼……总算暂时活过来了。”她喃喃道,感觉跟打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架一样累。
赤羽用爪子踢了踢她的脸:“别装死了,快起来!本座需要灵液沐浴!这身漂亮的羽毛都脏了!”
小朱朱叼来她的储物袋:“啾!丹药!快吃点回回血!”
阿甲蹭到她手边,眼巴巴地看着她:“老板,虫……”
楚清歌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三个小家伙,心里突然一暖。管他什么魔气、什么阴谋、什么宗门审判呢,至少现在,她还有它们。
她在季无忧的搀扶下,龇牙咧嘴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朝着自己那破旧但此刻显得无比亲切的洞府走去。
第459章 林青羽的“抢先告状”
楚清歌一手揉着差点摔成八瓣的屁股,一手扶着老腰,正打算招呼自家那几只嗷嗷待哺的战宠打道回府,搞点热乎的安抚一下受创的身心。心里盘算着是先把阿甲承诺的十年烤灵虫兑现了,还是先给赤羽大爷准备灵液沐浴更衣。
“走了走了,回家!给你们弄吃的!今天……吃顿好的!”她这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呢,就仿佛触发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
只见原本站在不远处,同样刚稳住身形、发丝凌乱、衣衫甚至还带着秘境里沾染的灰烬和草屑的林青羽,眼神猛地一厉,像是终于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仔细整理一下仪容,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嗖”地一下窜到了以玄灵子宗主为首、正准备上前询问情况的长老团面前。那速度,比楚清歌被妖兽追时跑得还快!
紧接着,林青羽“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动作行云流水,标准得可以去当“碰瓷教学”模板。她高高举起那枚紧握在手中、仿佛是什么绝世证据的留影石,声音瞬间切换成饱含震惊、恐惧、委屈与悲愤的哭腔,音量拔高,足以让整个广场上惊魂未定的弟子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宗主!各位长老!你们要为我们做主啊!沈墨他……他根本就是魔修!他身上那魔气冲天,邪异非常,弟子用留影石记录得清清楚楚,绝无虚假!”
她一边哭喊,一边还不忘用空着的那只手,颤抖地指向刚刚被季无忧扶着站直、脸色苍白如纸的楚清歌,以及旁边沉默不语、正暗自调息压制体内翻涌气息的沈墨。
“还有楚清歌!她与这魔头勾结已久,早已背叛宗门!此次秘境探索,就是她里应外合,引狼入室,不知探寻了什么禁忌,这才引动了秘境崩塌!害得我等弟子险些全军覆没,葬身其中!其心可诛!宗主,您万万不可被他们蒙蔽了啊!”
这一连串的指控,如同连珠炮一般砸下来,信息量巨大,罪名一个比一个吓人。从“魔修”到“勾结外人”,从“背叛宗门”到“引发秘境崩塌”,简直是把修真界最不能碰的雷区挨个踩了一遍。
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刚从秘境逃出生天、还处在懵逼和后怕中的弟子,全都瞪大了眼睛,目光在林青羽、沈墨和楚清歌三人之间来回逡巡,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有震惊,有怀疑,有恐惧,也有少数几个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刚把楚清歌从地上捞起来的季无忧,听得是嘴角直抽搐,忍不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吐槽:“好家伙……这姑娘嘴皮子利索的啊,黑的都能说成五彩斑斓的黑。贫道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这等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功力,实属罕见。”
楚清歌本人更是被这劈头盖脸的“大帽子”给砸懵了,心里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我勒个去”的荒谬感。
她看着林青羽那声泪俱下、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演,又看了看周围瞬间变得怀疑和审视的目光,最后目光落在自己这一身破烂、满脸灰、差点没能爬出裂缝的狼狈模样,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不是……林师姐,”楚清歌实在没忍住,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叉着腰(虽然动作牵扯到伤口让她龇了龇牙),声音因为气愤和疲惫显得有些沙哑,“你说话要讲良心啊!哦,合着在秘境里,被变异妖猿追得往我身后躲、差点把我推出去挡刀的不是你?刚才地面裂缝,第一个撒丫子跑没影、生怕被波及的不是你?现在安全了,你倒是精神了,上来就扣这么一大串罪名?”
她越说越气,指着自己这一身:“你看看我,再看看沈师兄,我们这像是策划了惊天阴谋、还能把自己搞得这么惨的幕后黑手吗?这剧本它合理吗?!我们图啥啊?图秘境崩塌刺激?图被空间裂缝追着屁股咬好玩?还是图回来看你在这儿演戏?”
她这番连珠炮似的反问,带着浓浓的市井吵架风格,虽然没啥文绉绉的道理,但胜在直白、接地气,瞬间让不少弟子回想起秘境中林青羽的一些不光彩行径,看向她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异样。
林青羽被戳到痛处,脸色一阵青白,但戏已然开锣,就没有中途停下的道理。她死死攥着留影石,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哭得更凶了:“宗主明鉴!楚清歌她这是污蔑!是转移视线!她与沈墨关系匪浅,众人有目共睹!若非早有勾结,方才她为何拼死也要回头救他?这留影石中魔气纵横,便是铁证!请宗主即刻拿下这两个宗门叛徒,搜魂炼魄,以正视听!”
“搜魂炼魄”四个字一出,连几位长老的脸色都微微变了。这可是极其严厉的刑罚。
沈墨终于抬起了头,他看向林青羽,眼神冰冷如刀,但那寒意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重新归于沉默。眼下任何辩解,在“铁证”面前,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玄灵子宗主的目光沉静如水,他先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哭得“情真意切”的林青羽,又扫过狼狈却眼神清亮、带着怒火的楚清歌,最后落在沉默隐忍、气息不稳的沈墨身上。
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传遍整个广场:“林青羽,你声称有铁证,便是这留影石?”
“是!宗主!影像清晰,魔气做不得假!”林青羽急忙将留影石双手奉上,如同献上什么绝世珍宝。
一位长老上前,接过留影石。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楚清歌更是屏住了呼吸,她知道,那里面沈墨爆发魔气的影像绝对是真实的。这下,真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完了完了,这刚出狼窝(秘境),又入虎穴(审判),眼看还要被扣上叛徒的帽子,直接送进“炼魄体验套餐”了?这修真界,果然一刻都不让她安生!
她下意识地看向沈墨,却见对方也正看着她,那眼神复杂难明,似乎在说……“连累你了”?
楚清歌心里哀嚎:大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啊!想想办法啊!你的高冷呢?你的智商呢?
第460章 众人的“目光聚焦”
楚清歌感觉自己快被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给扎成筛子了。
那感觉,比在秘境里被变异妖猿盯着还难受。妖猿的目光顶多是 hungry and angry(饥饿且愤怒),现在这些目光,那可真是五花八门——有震惊,有怀疑,有恐惧,有幸灾乐祸,有吃瓜看戏,甚至还有几个平日里受过林青羽气的弟子,眼神里隐隐透着“终于有人治治她了”的快意。
整个广场,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旗幡的猎猎声,以及……赤羽嫌弃地用爪子梳理羽毛的细微沙沙声。
“喂,蠢女人,”赤羽一边打理着自己黑中带灰、灰中沾土的羽毛,一边用神识跟楚清歌交流,语气依旧傲娇,“你抖什么?站直了!别给本座丢人!不就是被当猴子看吗?当年本座涅盘的时候,围观的神兽能从这里排到南天门!”
楚清歌内心咆哮:“大佬!那是您老人家风光!我现在是被当成勾结魔头的嫌疑犯围观啊!能一样吗?!”她感觉自己小腿肚子确实有点不争气地想转筋,主要是累的,外加一点点……好吧,是很多点紧张。
小朱朱缩在她乱糟糟的头发里,小声啾啾:“怕怕……他们眼神好可怕……像要吃鸟……”
阿甲努力想把自己庞大的身躯缩到楚清歌身后,可惜效果不佳,它带着哭腔闷闷道:“老板……他们是不是也想吃穿山甲煲了?我不好吃的,我的肉是酸的……”
季无忧不知何时已经默默退开了半步,摇着他那把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扇面都破了几个洞的折扇,摆出一副“贫道只是路过打酱油”的架势,但眼神里却闪着看好戏的光,还用口型对楚清歌说:“楚道友,挺住啊,你这‘售后服务’看来售后评价不太妙。”
楚清歌:“……”
她现在无比怀念自己那个虽然破旧但至少清净的洞府,还有那口能煮火锅……啊不,是能炼丹的锅。
而处于风暴另一只眼的沈墨,却像是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嘈杂与视线。他微微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暴风眼中唯一静止的点,唯有紧抿的薄唇和偶尔因压制体内气息而微不可察颤动的指尖,泄露了他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那位从林青羽手中接过留影石的长老,输入一丝灵力,留影石上空立刻投射出一片光幕。
光幕中的影像开始晃动,显然是林青羽在仓促间记录下的。画面正是秘境祭坛处,天空中被楚清歌鲜血激活的“天道不仁”四个血色大字散发着悲怆的道韵,而下方,为了抵挡秘境意志的反扑,沈墨身上爆发出冲天的漆黑魔气,那魔气精纯而霸道,与他一贯的清冷剑修形象形成了极其强烈的、甚至可以说是诡异的对比!
“嘶——”
广场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尽管不少弟子刚才已经听林青羽嚷嚷过了,但亲眼看到这影像,冲击力还是完全不同!那可是他们玄天宗年轻一代的楷模,首席弟子沈墨啊!怎么会身负如此浓郁的魔气?
“看!大家看清楚!”林青羽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哭腔指控,“这魔气做不得假吧?若非魔道中人,怎会有如此精纯的魔元?楚清歌与他形影不离,若非同流合污,怎会对此视若无睹?还请宗主和各位长老明鉴!”
影像播完,光幕消散。那位长老将留影石恭敬地递给玄灵子宗主。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如同聚光灯一般,更加灼热地聚焦在沈墨和楚清歌身上。等待着他们的解释,或者说,等待着宗主的裁决。
楚清歌感觉喉咙有些发干。她知道这影像假不了,沈墨动用魔气是事实。但她更知道,事情绝不是林青羽说的那样。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怕个球!反正最坏也就是被当成魔头同伙关起来,总比刚才掉进空间裂缝尸骨无存强!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主要是腿还软),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虚:“宗主,各位长老,这影像……是真的。”
她这话一出口,连沈墨都略带诧异地瞥了她一眼。林青羽更是脸上露出“看吧她承认了”的得意神色。
“但是!”楚清歌话锋一转,伸手指着那已经消失的光幕位置,“但是这只能证明沈师兄用了魔气,不能证明他就是魔修,更不能证明我跟他勾结啊!”
她努力回忆着上辈子看过的律政剧里的辩论技巧,虽然记得不太清楚,但胡搅蛮缠……啊不,是据理力争的精神要学到!
“咱们修真界,奇功秘法多了去了!保不齐沈师兄就是练了什么……嗯……比较特别的、需要借助异种能量淬体的功法呢?走火入魔临时被心魔控制了一下下呢?这影像只拍到他用魔气,又没拍到他杀人放火、欺师灭祖对吧?”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腰杆都挺直了些:“再说了,林师姐口口声声说我勾结,证据呢?就凭我跟他一起做任务?一起逃命?那我跟季道友还一起扛过妖兽呢!我跟阿甲还一起挖过地道呢!照这个逻辑,我们全宗门上下是不是都勾结在一起了?”
季无忧在一旁听得直乐,小声补充:“贫道可不参与你们宗门内部勾结啊。”
阿甲懵懂地抬头:“挖地道也算勾结吗?那我跟好多灵虫都勾结过……”
楚清歌没理会这俩拆台的,继续输出:“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沈师兄真有点什么问题,那也该由宗门调查清楚,该治病治病,该关禁闭关禁闭。林师姐上来就喊打喊杀,还要‘搜魂炼魄’,这……这未免也太心急了吧?知道的以为您大义灭亲,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急着灭口呢!”
最后这句,她几乎是嘟囔出来的,但声音足够让前排的长老和宗主听见。
林青羽气得脸都歪了:“楚清歌!你强词夺理!”
“够了。”
终于,一直沉默的玄灵子宗主开口了。他摩挲着手中的留影石,目光如同深潭,缓缓扫过楚清歌,最终落在沈墨身上。
“沈墨,”玄灵子的声音平静无波,“你,有何解释?”
压力给到了沈墨这边。
所有的目光,此刻如同实质般,紧紧锁定了那个玄衣染尘、身形挺拔却难掩虚弱的青年。
他会说什么?承认?否认?还是……像楚清歌一样,开始胡搅蛮缠?
楚清歌也屏住了呼吸,偷偷给沈墨使眼色:大哥,给点力啊!编……啊不,是想个靠谱点的理由!比如捡了本秘籍不小心练岔了?或者被什么上古魔头残魂附体了暂时性的?
在万众瞩目之下,沈墨缓缓抬起了头。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冷静,甚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决绝。
他看向玄灵子,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弟子,无话可说。”
楚清歌:“!!!”
大哥!你玩我呢?!我这边口水都快说干了,你上来就自爆卡车?!你这不按剧本走啊!
第461章 沈墨的“沉默”
楚清歌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耳边嗡嗡作响,差点没当场表演一个原地爆炸。
她这边刚刚绞尽脑汁,口水都快说干了,把“浩然剑气变异论”、“秘境环境影响说”、“甚至对手功法污蔑论”都搬了出来,虽然听起来有点扯,但好歹是在努力把沈墨从“魔门卧底”的泥潭里往外捞啊!
结果呢?
这位大哥倒好!
他上来就直接把泥潭当温泉,躺平了!还自备了肥皂!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里面泡得舒服!
“自爆卡车”都没他这么干脆利落!
楚清歌内心疯狂刷屏,脸上表情管理几乎失控,她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沈墨,眼睛瞪得溜圆,用眼神传递着无声的咆哮:‘大哥!你玩我呢?!我这边口水都快说干了,你上来就自爆卡车?!你这不按剧本走啊!’
沈墨却像是完全没有接收到她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控诉目光。
他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是,我身负魔体”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甚至还有空闲抬起手,用指节分明、但此刻沾着些许尘土和暗红血迹的手指,随意地擦去了唇角那抹刺眼的鲜红。
动作从容得……让人牙痒痒。
然后,他便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惯有的清冷,越过了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的林青羽,直接迎上了高台上诸位长老,尤其是宗主玄灵真人那深沉如海的目光。
他就那么站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宁折不弯的剑。玄色衣衫上沾染的尘土和破损处,不仅无损他的气质,反而更添了几分历经恶战后的冷冽。除了那句承认,他再不多发一言。
沉默。
一种近乎傲慢的、带着棱角的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辩解都更让人窒息,也更能激怒某些人。
“看!他无话可说了!”林青羽像是终于抓住了致命的把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显得有些尖利,“证据确凿!他自己也亲口承认了!宗主!诸位长老!沈墨他就是魔门派来的奸细!其心可诛!应当场废去修为,打入镇魔深渊!”
她挥舞着那枚依旧在投射着沈墨魔气爆发画面的留影石,恨不得将它怼到每个人的脸上。
广场上一片哗然,弟子们议论纷纷,惊疑、恐惧、鄙夷、不敢置信……种种目光交织在沈墨身上。往日里那位高高在上、令人敬畏的首席大师兄,此刻仿佛成了一个浑身布满裂痕的瓷器,露出了内里截然不同的底色。
楚清歌急得手心冒汗,她看着沈墨那副“懒得解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死样子,真想冲上去摇醒他。这家伙是不是跟心魔打架把脑子也打坏了?还是刚才挡攻击的时候顺带把舌头给弄丢了?
“沈墨!”她忍不住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根从齿缝里挤话,“你倒是说点什么啊!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有魔体?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是不是为了修炼那个什么……以魔炼心的秘法?或者是被奸人所害?”
她拼命地给他递话头,恨不得自己能替他张嘴。
沈墨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视线极快地扫过她,那眼神复杂难辨,有一丝极淡的无奈,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但快得让她抓不住。随即,他又恢复了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连嘴角都仿佛绷得更紧了些。
倒是一旁同样狼狈,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散修季无忧,抱着胳膊,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到的声音啧啧两声,插了句话:“小姑娘,省省力气吧。你这情郎……哦不对,你这同伴,摆明了是打算一个人扛下所有。他这是不想连累你,也不想把事情越描越黑。”
季无忧摸了摸自己差点在秘境里跑丢的罗盘,继续慢悠悠地点评:“不过嘛,这性子……也太轴了点。有时候沉默是金,有时候沉默就是他娘的裹脚布,又臭又长,还碍事。”
楚清歌:“……” 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吐槽,是解决方案!
就在这时,高台上,一位面容古板、眼神锐利的长老重重哼了一声,声如洪钟:“沈墨!你既已承认身负天煞魔体,还有何话可说?你潜入我玄天宗,位居首席弟子多年,究竟意欲何为?魔门有何阴谋?从实招来,或可留你一丝魂魄转世!”
这质问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沈墨。
楚清歌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沈墨依旧是那片深不见底的沉默之海。
他甚至微微阖了下眼,仿佛连多看那些质疑、愤怒的目光一眼都觉得耗费力气。擦过嘴角血迹的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只有离他最近的楚清歌,似乎看到他那沾染了血迹的玄色衣袖下,手腕上那根看似普通的剑穗,不易察觉地又轻轻荡了一下,散发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温热。
他这沉默,看似放弃抵抗,实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对抗。对抗着这不分青红皂白的审判,对抗着这积压已久的秘密,或许,也在对抗着他自己体内那与他所修剑道格格不入的力量源泉。
楚清歌看着他紧抿的薄唇和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侧脸轮廓,脑海里突然闪过在秘境祭坛时,他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魔气与剑气交织爆发的那个瞬间。
那股力量,强大、黑暗,却……护住了她,护住了大家。
一个宁愿自己重伤也要推开她的人,一个在生死关头选择保护同伴的人……真的会是一个彻头彻尾、包藏祸心的魔门奸细吗?
他的沉默底下,到底压着多少不能言说的事情?
楚清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家伙的闷葫芦性格和眼前这急转直下的局面给逼疯了。
而沈墨,自始至终,如同风暴中心最平静,也最令人捉摸不透的那一点。
他只是沉默地站着,用沉默回应一切质问,用沉默承担所有目光,也用沉默……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隔绝在了他一人之外。
第462章 楚清歌的“站队”
沈墨那能把人憋出内伤的沉默,还在广场上弥漫,压得不少弟子大气都不敢喘。
林青羽脸上那“奸计得逞”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她仿佛已经看到沈墨被废、楚清歌被逐的美好未来。
高台上的长老们,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气氛压抑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就在这让人心跳都要漏拍的节骨眼上——
“啧。”
一声清晰的、带着点不耐烦的咂嘴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片几乎要凝固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从沈墨身上,转移到了声音的来源——正抓着一撮头发,一脸“受不了你们”表情的楚清歌身上。
只见她放下揪头发的手,拍了拍沾了尘土的衣摆,然后,在万众瞩目下,非常自然地……上前了一步。
不是往后缩,不是往旁边躲,而是径直走到了沈墨身边,与他并肩站在了一起。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她个子比他矮上不少,站在一起对比鲜明。但她的脊梁挺得跟他一样直,甚至下巴还微微扬起了那么一点点,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得意?
“……” 沈墨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他眼角的余光扫过身侧的少女,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那紧抿的唇线动也未动。
楚清歌却没看他,她直面高台,脸上居然还挤出了一个堪称“营业式”的微笑,对着宗主和各位长老拱了拱手:
“宗主,各位长老明鉴哈。”
她一开口,那调调就跟刚才林青羽的尖利控诉、长老们的严厉质问完全不同,带着点市井讲价的随意,却又让人没法忽视。
“刚才林师姐和这位……呃,执戒长老是吧?”她指了指刚才那个声如洪钟的古板长老,“说的话呢,我都听着了。总结起来就是:沈师兄自己承认有魔体,林师姐有留影石为证,所以沈师兄等于魔门奸细,罪大恶极,该当场打死。逻辑清晰,证据链……嗯,看起来也挺完整。”
她这番“总结陈词”,把严肃的审判现场弄得有点像菜市场评理,几个长老的脸色更加古怪了。
林青羽忍不住尖声道:“楚清歌!你什么意思?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想为他狡辩不成?莫非你跟他也是一伙的?”
楚清歌掏了掏耳朵,仿佛被她的声音吵到了,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林师姐,别急嘛,断案也要允许嫌疑人……哦不,是允许当事人和围观群众发言不是?你这急着盖棺定论,很难不让人怀疑你是不是想趁机掩盖点别的什么呀?比如……你在秘境里偷偷捡了不该捡的‘红色小石头’?”
林青羽脸色猛地一变,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储物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没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楚清歌没继续纠缠这个,转而看向高台,笑容更“诚恳”了,“宗主,各位长老,咱们玄天宗是名门正派,讲道理的对吧?不能光听一面之词,也不能只看表面证据,对吧?”
她顿了顿,突然伸手,指了指身边依旧沉默是金的沈墨:
“我就问几个小问题哈。”
“第一,如果沈师兄真是魔门派来的奸细,他图啥呢?图我们玄天宗食堂的辣子鸡丁不够香?还是图我们后山的蚊子特别毒?他这首席弟子当得好好的,要资源有资源,要地位有地位,他费劲巴拉潜伏这么多年,就为了在秘境里当着大家的面爆个魔气,然后等着被你们抓?这奸细当得是不是也太……实诚了点?”
底下有弟子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楚清歌继续掰着手指头数:
“第二,这留影石吧,确实录到了魔气。但魔气这玩意儿,它就是个能量,跟火灵气、水灵气一样。一个人手里拿着刀,他是能用刀切菜还是能用刀杀人,得看他干了啥,不能光看他手里有刀就直接判死刑吧?”
她侧头瞥了一眼沈墨,语气带着点调侃,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再说了,沈师兄这魔气,刚才在秘境里可是实打实救了咱们好几个人的命呢!包括我,包括季前辈,可能……嗯,间接也算救了溜得比兔子还快的林师姐你吧?用魔气救人,这操作我还是头回见,魔门现在业务范围拓展得这么广了吗?还是说他们突然良心发现,开始搞慈善了?”
季无忧在一旁听得直乐,小声嘀咕:“这丫头嘴皮子利索,是块搞事情的好料子。”
楚清歌没理会周围的骚动,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突然收起了那点嬉皮笑脸,目光清亮地看向宗主玄灵真人,“我相信他。”
就这么简单的四个字,没有任何花哨的理由。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广场:
“我不是相信魔气,我是相信沈墨这个人。相信那个会在登仙梯上为我说话、会在我被刁难时暗中布置防魔阵、会在秘境里毫不犹豫挡在我前面的人。魔体可能是与生俱来的,可能是被迫的,但一个人下意识的选择和行为,做不了假。”
她说完,还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旁边僵立的沈墨,小声抱怨:“喂,你别光站着啊,好歹‘嗯’一声,表示一下我说的还有点道理?”
沈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震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第一次真正地将目光落在了楚清歌的脸上。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困惑,还有一丝……被他强行压下去的动容。
他依旧没有开口,但那紧抿的唇线,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丁点。
楚清歌也不指望他能吐出什么象牙了,她转回头,挺起胸膛,对着全场或震惊、或疑惑、或沉思的目光,大大方方地宣布:
“所以,这事儿吧,我觉得肯定有隐情。在没搞清楚隐情之前,你们要说他是奸细,要处罚他……”
她顿了顿,然后非常光棍地双手一摊:
“那就算我一个呗。毕竟我还吃了他投资的丹药,用了他的防魔阵(虽然有点跑偏),还欠着他灵石没还呢。总不能看着他一个人背锅,那我也太不仗义了。”
她这番“站队”宣言,没有慷慨激昂,没有赌咒发誓,甚至带着点无赖和算计(连欠灵石都拿出来说事儿),却偏偏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用自己的方式,打破了沈墨那孤绝的沉默,也搅乱了林青羽精心策划的死局。
她站在那里,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狼狈,但那份“我就是要跟他一伙”的蛮横劲儿,却莫名地让人心头一动。
广场上彻底安静不下来了,弟子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高台上的长老们,神色也更加复杂,有人皱眉,有人若有所思。
宗主玄灵真人的目光,在楚清歌和沈墨身上来回扫视,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喜怒。
第463章 钩子·审判与信任危机
楚清歌那番“要罚连我一起罚”的宣言,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在广场上激起了层层叠叠的议论浪潮。弟子们交头接耳,说什么的都有。
“楚师姐这也太莽了吧?跟魔修站一边?”
“你懂什么,这叫仗义!没听她说吗,沈师兄在秘境里救了她!”
“可魔体就是魔体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但我感觉楚师姐说的也有点道理,沈师兄平时不像坏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林师姐的留影石还能有假?”
林青羽听着这些议论,眼看风向有点不稳,气得牙痒痒,赶紧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哭腔,演技飙升:“宗主!诸位长老明鉴!楚清歌她这是胡搅蛮缠,包庇魔孽!她与沈墨朝夕相处,说不定早已被魔气侵蚀,心向魔门!他们就是一伙的!”
她这话恶毒,直接想把楚清歌也拖下水。
“喂喂喂,林师姐,说话要讲证据啊!”楚清歌可不惯着她,立刻怼回去,“你说我心向魔门?证据呢?就凭我站这儿了?那我还说你刚才在秘境里偷偷往自己怀里揣那红得发邪乎的石头,是想拿来泡水喝还是怎么着?我看你才比较像被什么奇怪东西侵蚀了吧?”
“你!”林青羽又被戳到痛处,脸涨得通红,偏偏储物袋里那块血髓碎片烫得像烙铁,让她心虚得不敢再深入这个话题。
高台上,几位长老也是意见不一。
那位古板的执戒长老眉头拧成了疙瘩,声如洪钟:“宗主!无论如何,身负天煞魔体乃是不争之事实!此等体质,乃魔道根源,绝不可留于宗门!宁可错杀,不可错放!应将沈墨即刻拿下,严加审问!楚清歌包庇魔孽,亦当同罪论处!”
另一位看起来相对温和些的长老则沉吟道:“执戒长老稍安勿躁。楚清歌所言,虽略显稚嫩,却也不无道理。沈墨入宗以来,勤勉修行,斩妖除魔,立下功劳不少。仅因体质和一段影像便定其死罪,未免武断。或许……其中真有隐情?”
“隐情?什么隐情能掩盖魔体的本质?”执戒长老反驳。
“比如……”温和长老捋了捋胡须,“或许是某种封印,或许是修炼出了岔子……总需查证。”
“查证?等他魔性大发,屠戮同门之时就晚了!”
长老们争论不休,底下弟子们也分成几派,小声吵吵,广场上乱哄哄的,跟菜市场也没啥两样。
季无忧不知何时溜达到了楚清歌旁边,揣着手,看热闹不嫌事大,小声点评:“嘿,你们这宗门,内部矛盾不小啊。看来不用外敌,自己就能先打起来。”
楚清歌翻了个白眼:“前辈,您就别添乱了行吗?”她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沈墨。
这家伙,从她站出来到现在,除了最开始那细微的反应,又恢复成了那副“我已离线,勿扰”的状态。仿佛周围这因他而起的狂风暴雨,都跟他没关系似的。
楚清歌真是服了,用气声问他:“喂,沈墨,你好歹给点反应啊?宗主等下问话,你总不能还是‘嗯’、‘啊’、‘是’吧?咱们能不能串个供……不是,是对个词儿?”
沈墨眼睫微颤,终于舍得施舍给她一点目光,那眼神仿佛在说:“没必要。”
楚清歌:“……” 算了,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就在这乱象纷呈之际,一直沉默着,目光在沈墨、楚清歌以及那争论不休的长老们之间巡梭的宗主玄灵真人,终于缓缓抬起了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所有的嘈杂声像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这位宗门最高决策者身上。
玄灵真人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但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每个人都意识到,宗主的心情绝对不美妙。他并没有立刻看沈墨,而是先看向了还在那试图用眼神杀死楚清歌的林青羽。
“林青羽。”宗主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青羽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弟子在!”
“你手中的留影石,记录的确实是在碧落秘境中发生之事?”
“千真万确!宗主,弟子绝无虚言!”林青羽赶紧将留影石双手奉上。
一位长老上前,接过留影石,当众再次催动。
光幕重现,沈墨周身魔气汹涌,与浩然剑气交织,击溃秘境攻击的画面再次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那纯粹的、霸道的黑暗魔力,与玄天宗正统的浩然之气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广场上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这一次,看得更加真切,那魔气的精纯与强大,做不得假。
玄灵真人静静地看着光幕,直到画面结束,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渐渐变得铁青。他身为一宗之主,维护宗门正道声誉、清除魔孽是他的责任。眼前这铁证,无疑是在挑战宗门的底线,也是在打他的脸。
他终于将目光,投向了风暴中心的两人。
那目光沉重如山,带着审视,带着失望,也带着最终审判前的最后一丝探究。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所有人都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
玄灵真人的视线先在楚清歌那张写满“我虽然有点慌但我坚持”的脸上停顿了一瞬,最终还是落在了从头到尾,未曾为自己辩解过一个字的沈墨身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如同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沈墨,楚清歌。”
他叫了他们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深重的疑虑。
“你们,有何解释?”
“……”
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秘境中经历的生死惊变似乎暂时画上了句号,但所有人都明白,一场关乎信任、身份、正邪乃至宗门未来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更大的漩涡,已在这简短的质问中,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
楚清歌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有点干。她偷偷扯了扯沈墨的袖子,用眼神疯狂示意:‘大哥!到你了!快编……不是,快解释啊!’
沈墨的目光,终于与宗主那铁青的脸色、沉凝的目光对上。
第464章 归来的“英雄”与“叛徒”
沈墨那微微吸气的动作,和似乎有所松动的下颌线,就像是暴风雨前那片刻的宁静,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连广场边上那棵老歪脖子树上的麻雀,都屏住了呼吸,小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楚清歌心里的小鼓敲得咚咚响,差点就要替他把“我是有苦衷的!”这句话喊出来。
然而——
“带下去,严加看管,等候审议。”
宗主玄灵真人那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泉水,瞬间浇熄了所有刚刚燃起的小火苗。他没有等沈墨开口,直接下达了命令。
几位戒律堂的弟子上前,动作算不上粗暴,但也绝无往日的恭敬,一左一右“请”住了沈墨。
沈墨那刚刚松动了一丝的表情,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冰封状态。他深深地看了宗主一眼,又极快地扫过楚清歌,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最终什么也没说,任由戒律堂弟子将他带离了广场。
楚清歌:“……”
得,白激动了。这位大哥的“开口”可能仅限于呼吸调整。
随着沈墨被带走,广场上紧绷的气氛稍微缓和,但也迅速分化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块。
一边,是以林青羽为中心的热闹景象。
“林师姐!你受苦了!”
“青羽师姐真是临危不乱,在魔修身边周旋,还能留下如此铁证!”
“是啊是啊,多亏了林师姐,才没让我宗被那魔头继续蒙蔽!”
几个平日里就围着林青羽转的弟子,以及一些被留影石画面彻底震慑住的弟子,纷纷涌上前去,嘘寒问暖,歌功颂德。仿佛林青羽不是从秘境探险归来,而是刚从什么龙潭虎穴里九死一生地杀出来,成了揭露阴谋、拯救宗门的英雄。
林青羽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后怕,眼眶微红,声音柔弱却清晰:“诸位师弟师妹言重了,青羽只是做了任何一个正道弟子该做的事。只是没想到……沈师兄他……”她适时地停顿,留下无尽的唏嘘和让人脑补的空间。
立刻有人接话:“知人知面不知心!林师姐不必为那种人伤心!”
另一边,楚清歌周围就显得冷清多了。
她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只有脚边一只羽毛乱糟糟的小红鸟(小朱朱)和一只灰头土脸的穿山甲(阿甲)。赤羽因为消耗过大,已经缩回灵兽袋里休养了。
偶尔有目光扫过来,也大都带着审视、怀疑,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和惧怕。
“就是她……一直跟沈墨走得近……”
“在秘境里好像还帮沈墨说话了?”
“她不会也……”
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传来,虽然听不真切,但那意味再明显不过。
阿甲不安地用爪子刨着地,小声嘟囔:“主人,他们看我们的眼神,怎么像看……看烤虫摊旁边等着掉渣的蚂蚁?”
小朱朱则气得羽毛都炸开了,跳脚道:“呸呸呸!一群没眼光的家伙!明明是我们主人和那个冰块脸……呃,是沈墨,救了他们!要不是沈墨挡住那一下,要不是主人想办法带大家出来,他们能全须全尾地回来?现在倒好,英雄变叛徒,帮手变同党?什么道理!”
楚清歌心里也堵得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她弯腰把炸毛的小朱朱捞起来,顺了顺它的毛,又拍了拍阿甲的大脑壳,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行了,别嚷嚷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哪都一样。咱们啊,现在就是那过了气的网红,凉透啦。”
她话音刚落,一个略带怯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楚……楚师姐?”
楚清歌回头,看到一个面生的小弟子,手里捧着个药瓶,递过来:“楚师姐,这是……这是我自己炼制的回元丹,品质一般,但……但或许您用得上。”小弟子说完,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把头低下,像是怕被什么人看见一样,塞了药瓶就赶紧跑开了。
楚清歌拿着那瓶还带着体温的丹药,愣了一下,心里那点憋闷突然就散了些许。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瞎。
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插了进来:“哟,楚师妹,这人缘不错嘛,刚回来就有人送药了?”
楚清歌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她慢悠悠地把药瓶收好,转过身,看着带着几个跟班,一副胜利者姿态走过来的林青羽。
“比不上林师姐你啊,”楚清歌皮笑肉不笑,“看这欢迎仪式,跟英雄凯旋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秘境里最大的功劳是林师姐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呢。”
林青羽脸色一僵,随即冷笑道:“楚清歌,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沈墨是魔修,证据确凿!你与他关系匪浅,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戒律堂解释吧!”
“解释什么?”楚清歌一脸无辜,“解释我为什么没像某些人一样,遇到危险跑得比兔子还快?还是解释我为什么没偷偷捡些不干不净的石头回来?”
“你!”林青羽又被戳到痛处,气得胸口起伏,她强压怒火,换上一种看似劝诫实则威胁的语气,“楚清歌,我劝你认清形势!与魔修勾结,是什么下场,你应该清楚!若你迷途知返,主动交代,或许宗门还会网开一面!”
“交代?”楚清歌笑了,往前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林师姐,你想让我交代什么?交代你怎么对濒死的七星海棠灌除草剂?还是交代你偷偷收集那红得发邪的石头想干嘛?或者……交代你那‘完美’的留影石,是不是剪得太干净了点?”
林青羽瞳孔骤缩,脸上血色褪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色厉内荏地道:“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楚清歌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轻松,“林师姐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吧,毕竟,‘英雄’可不是那么好当的,站得越高,摔得越惨哦。”
说完,她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林青羽,招呼上小朱朱和阿甲:“走了走了,回家。还是咱们自己的狗窝待着舒服。”
她抱着鸟,带着穿山甲,在一众或明或暗的复杂目光中,朝着她那偏僻的、由兽栏改造的洞府走去。
背影挺得笔直,带着点混不吝的劲儿,仿佛刚才经历审判、感受冷暖的不是她一样。
只是,在没人看到的角落,她轻轻叹了口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
“沈墨啊沈墨,你这闷葫芦,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这下,想低调都难喽。”
第465章 林青羽的“正义”宣讲
楚清歌抱着鸟,领着穿山甲,一路顶着或明或暗的打量,终于回到了她那位于宗门角落、由废弃兽栏改造的“豪华洞府”。
洞府门口,前几天她让阿甲帮忙松土时不小心拱出来的小土堆还在,旁边几株被她用通灵之体哄好的妖藤,此刻像是感应到主人低落的心情,也蔫头耷脑地蜷缩着。
“还是家里舒服啊。”楚清歌长舒一口气,把怀里还在为她忿忿不平、小声骂骂咧咧的小朱朱放下,一屁股坐在阿甲不知从哪刨来的、充当石凳的光滑大石头上。
阿甲熟练地钻到角落它自己挖的“卧室”里,叼出几颗它私藏的、亮晶晶但没啥灵气的石头,推到楚清歌脚边,黑豆眼里满是安慰:“主人,看,宝贝!都给你!”
小朱朱也蹦跶过来,用脑袋蹭她的手:“就是就是!那些家伙不识货!等赤羽老大醒了,我们一起去烧了他们的头发!”
楚清歌被这两个活宝逗得心里那点郁气散了不少,她揉了揉小朱朱的脑袋,又拍了拍阿甲的硬壳:“行了行了,知道你们忠心。烧头发就算了,咱们是文明人……文明修仙者。”
她刚想掏出之前那个小弟子送的回元丹研究研究,就听见洞府外隐隐传来一阵喧哗声,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很多人朝着某个方向聚集。
“外面怎么回事?”楚清歌竖起耳朵。
小朱朱扑棱着翅膀飞到洞口张望了一下,又迅速飞回来,语气带着嫌弃:“是那个坏女人!她在广场那边,站在一个高台上,好多人都围着她呢!说得吐沫横飞的!”
楚清歌眉头一挑:“林青羽?她又搞什么幺蛾子?”
“去看看?”阿甲蠢蠢欲动,挖洞是它的强项,潜行侦察它觉得它也行了。
楚清歌想了想,摇摇头:“不了,现在出去,不是上赶着给她当靶子,给她烘托悲情英雄气氛吗?”她可没兴趣去配合林青羽的表演。
然而,她不去,不代表声音传不过来。
或许是用了什么简单的扩音法术,林青羽那刻意拔高、带着几分悲愤和柔弱的声音,清晰地飘进了洞府:
“诸位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今日,我林青羽站在这里,心情无比沉重,亦无比痛心!”
开场白就很“正式”。
楚清歌在洞里翻了个白眼,掏出一把之前炒的灵瓜子,分给小朱朱和阿甲:“来,闲着也是闲着,咱们就当听现场评书了。”
外面,林青羽的声音继续传来,情绪饱满:
“想必大家都已知晓,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秘境之旅!那本该是一场机缘,却成了揭露阴谋、直面邪恶的战场!”
“我至今回想,仍心有余悸!那冲天的魔气,那狰狞的面孔……我多么希望那只是一场噩梦!” 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小朱朱一边嗑瓜子,一边学舌,捏着嗓子:“哦~那冲天的魔气~那狰狞的面孔~呸!明明是她自己吓得差点尿裤子!”
楚清歌被它逗乐了,示意它小声点,继续听。
“我与他,沈墨,昔日也曾是同门,也曾一同修行,我亦曾敬佩过他的天赋与实力!” 林青羽话锋一转,开始塑造自己“被信任背叛”的受害者形象,“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光风霁月的外表之下,竟隐藏着如此丑陋、如此邪恶的魔物本质!”
“当他在秘境之中,为了保护那与妖族不清不楚的楚清歌,悍然释放魔气时,我的心,都碎了!” 她巧妙地把楚清歌也拖下水,“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们玄天宗,我们所有的弟子,都生活在一个怎样的谎言之中!”
外面的弟子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
“天啊,林师姐当时该多害怕!”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还有楚清歌?她也牵扯进去了?”
洞府内,阿甲气得把瓜子连壳吞了下去,梗着脖子:“她胡说!明明是她想把主人推给那个大猴子!”
楚清歌倒是比较淡定,又抓了把瓜子:“接着听,看她还能编出什么花来。”
林青羽的声音更加激昂,充满了“正义感”:
“我知道,揭露这一切,会得罪很多人,甚至会引来报复!但为了宗门的清净,为了正道的光明,我林青羽,不怕!”
“我手中这枚留影石,记录的就是铁证!它记录的不是私怨,是真相!是悬在我们所有玄天宗弟子头顶的利剑!”
“我们必须警醒!必须彻查!绝不能让魔道的阴谋,玷污了我们祖师爷传下的这片净土!”
她的话极具煽动性,成功地激起了许多底层弟子对“魔道”的本能恐惧和排斥。
“对!林师姐说得对!”
“必须严查!”
“支持林师姐!”
也有一些稍微冷静的弟子低声议论:
“可是……沈师兄以前不像坏人啊……”
“楚师姐人也不错,还帮我们改良过丹方呢……”
但他们的声音很快被更大的声浪淹没了。
林青羽看着台下群情激愤的场面,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她趁热打铁,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
“诸位!我们不能心软!今日对魔道的仁慈,就是明日对我们自己的残忍!请诸位与我一同,恳请宗主和长老会,秉公执法,清除宗门败类,还我玄天朗朗乾坤!”
“清除败类!还我乾坤!”
“支持林师姐!”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洞府里,楚清歌手里的瓜子嗑完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叹了口气:“得,这下算是被架上火烤了。”
林青羽这一手“舆论绑架”玩得挺溜。现在全宗上下,估计大半弟子都认定了沈墨是十恶不赦的魔头,而她楚清歌,就是个被魔头蛊惑或者干脆就是同党的“不清白”之人。
小朱朱忧心忡忡:“主人,他们喊得好吓人,我们会不会被赶出去啊?”
阿甲挥了挥爪子:“不怕!谁敢来,我挖坑埋了他!”
楚清歌站起身,走到洞口,透过藤蔓的缝隙看向远处广场上那黑压压的人群和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身影。
“赶出去?”她轻轻哼了一声,“哪有那么容易。”
她楚清歌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林青羽想靠煽动情绪就把她和沈墨钉死在耻辱柱上?
那就看看,谁的手段更高明了。
“低调不了,那就不低调了。”楚清歌转身,眼神里重新燃起斗志,“阿甲,去,把咱们的‘线草’们都动员起来!小朱朱,盯紧林青羽和陆明远,他们肯定还有后续动作。”
她想安安生生炼个丹修个仙,怎么就那么难呢?
既然麻烦找上门,那就……碰一碰吧!
第466章 留影石的全宗公映
楚清歌觉得自己脑袋瓜子嗡嗡的。
昨天从那个鬼秘境里连滚带爬地出来,身上骨头跟散了架似的,还没来得及用新采的月华草泡个澡舒缓一下,就被推到了宗门舆论的风口浪尖。
她和沈墨、季无忧,还有蔫头耷脑的阿甲跟小朱朱,刚在宗门广场站稳,气儿都没喘匀,就听见林青羽那堪比宗门晨钟的声音响彻云霄。
“诸位长老!诸位同门!请为我等做主啊!”
楚清歌循声望去,只见林青羽站在几位面色凝重的长老面前,一手捂着胸口,一手举着块晶莹的石头,那叫一个声泪俱下,楚楚可怜。她旁边还围着几个在秘境里同样狼狈不堪的弟子,个个脸上写着“后怕”与“愤怒”。
“来了来了,戏台子搭好了,”楚清歌小声嘀咕,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我就想回来啃根辣条冷静下,怎么就这么难?”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沈墨。他依旧是那副万年冰山脸,玄衣上还沾着秘境里的尘土,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在略显苍白的脸上格外显眼。他似乎对眼前的阵仗毫无所觉,只沉默地站着,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楚清歌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就在这时,林青羽手中那块留影石猛地亮起,一道光幕投射到半空,清晰得连沈墨当时眼睫上沾的灰尘都能看见。
画面里,正是秘境祭坛崩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巨大的能量冲击波呼啸而来,直冲力竭的楚清歌。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她身前——是沈墨。
紧接着,画面仿佛被浓墨渲染,漆黑粘稠的魔气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自沈墨体内咆哮而出,与他自己那清冽的浩然剑气诡异又强悍地交织在一起,硬生生扛住了那致命一击!
“看!大家看清楚!”林青羽尖利的声音伴随着画面响起,带着哭腔却字字诛心,“这就是我们玄天宗的首席弟子!这就是我们一直敬仰的沈墨师兄!他竟然是魔修!他身上流着的是肮脏的魔血!”
光幕上的画面被刻意放慢,反复播放着魔气涌出的瞬间,那浓重的、与仙门灵气格格不入的黑暗力量,冲击着每一个围观弟子的视觉和认知。
广场上先是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随即,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迅速变成了汹涌的议论。
“我的天……真的是魔气!”
“沈师兄怎么会是魔修?我不信!”
“留影石还能有假?你看那魔气,多精纯……呸,多邪恶!”
“他居然一直潜伏在我们宗门?想干什么?”
“难怪他修为进展那么快,原来是走了魔道的邪路!”
“楚清歌呢?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还跟他走得那么近!”
“说不定她也……”
议论声越来越大,逐渐演变成一边倒的声讨。惊疑、恐惧、被背叛的愤怒、还有几分落井下石的快意,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了过来。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或鄙夷或探究,聚焦在沈墨和楚清歌身上,像是要把他们钉在原地。
楚清歌感觉自己的眉心又开始隐隐发烫,不是胎记那种灼痛,而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四面八方的恶意给气的。
她看着光幕上那个挡在她身前、魔气凛然的背影,又看看身边这个沉默寡言、此刻被千夫所指的男子。脑子里闪过的,却是他在秘境里不动声色替她挡开暗算,是他丢过来的那袋灵石,是他泡脚时被自己加了辣包后御剑打滑的糗样,更是他刚才被魔气反噬后苍白的脸……
“放屁!”一个清脆又带着怒意的声音突然在楚清歌脚边响起,虽然音量不大,但足够她听见。
楚清歌低头,看见小朱雀正炸着毛,用小翅膀愤愤地指着光幕,黑豆似的眼睛里全是火气:“剪辑!绝对是恶意剪辑!明明之前是那个坏女人先推你的!还有那只大猴子追我们的时候,她跑得比谁都快!怎么不放这些?断章取义!鸟都看不下去了!”
阿甲也从楚清歌身后的影子里慢吞吞探出脑袋,瓮声瓮气地说:“就是,沈老大是为了救主人你才……他们不讲道理。要不要我挖个洞,先把沈老大藏起来?”
连一向傲娇的赤羽,此刻也站在楚清歌肩头,梳理羽毛的动作停了下来,冷哼一声:“愚蠢的人类,只会被表象蒙蔽。那魔气虽不讨喜,但方才若非它,你们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嚼舌根?”
楚清歌听着伙伴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维护,心里那点因舆论而生的烦躁和委屈,反而奇异地平复了些。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秘境里带来的硝烟味。她往前走了一小步,几乎是与沈墨并肩,目光扫过激愤的人群,最后落在还在那“泣不成声”的林青羽身上。
“林师姐,”楚清歌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一部分嘈杂,“你这留影石……录得挺全乎啊?从哪个角度拍的?构图还挺讲究,没把您当时躲在石头后面瑟瑟发抖的样子录进去吧?”
她语气带着点疑惑,仿佛真的在请教摄影技巧,但话里的讽刺意味,只要不傻都听得出来。
林青羽哭声一噎,抬起头,眼圈红红地瞪着楚清歌:“楚师妹!你这是什么意思?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想为这个魔头狡辩吗?难道你也被他蛊惑了?”
“蛊惑?”楚清歌挑了挑眉,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看起来像那么容易被蛊惑的样子吗?我倒是觉得,有些人啊,比魔气还会蛊惑人心。”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她特有的、那种混不吝的劲儿:“是,魔气是冒出来了,眼睛不瞎的都看见了。可这留影石怎么就不拍拍,这魔气是为了救谁才冒出来的?怎么不拍拍,在秘境里是谁几次三番想把我往妖兽嘴里推?又是谁,偷偷捡了那邪门的红色晶体当宝贝?”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青羽:“林师姐,你光顾着录沈师兄‘大发神威’,自己干的那些好事,是不是忘了给自己也录一段回忆录啊?”
“你……你血口喷人!”林青羽脸色涨红,气得手指发抖。
“我喷没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楚清歌撇撇嘴,“我就纳闷了,我想安安生生炼个丹修个仙,怎么就那么难呢?总有那不开眼的麻烦一波接一波往上撞。”
她拍了拍腰间挂着的、还是药园杂役时就跟着她的旧药锄,又摸了摸眉心那隐隐发热的火焰胎记,像是从这些老伙计身上汲取力量。然后,她抬起眼,看向面色各异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一直沉默,却在她开口后,指尖微微动了一下的沈墨身上。
她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点痞气,又无比坚定的笑容。
“行吧,”楚清歌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晚是吃火锅还是烧烤,“既然麻烦找上门,非要把这盆脏水扣下来……”
她顿了顿,眼神倏地锐利起来,像淬了火的针。
“那就……碰一碰吧!”
声音落下,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沸腾的油锅。
广场上的喧嚣,诡异地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站在风暴中心,身形不算高大,却挺得笔直的少女。
她身旁,玄衣剑修依旧沉默,但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微不可查地缓和了一丝。
第467章 沉默的剑修与炸毛的丹师
广场上那诡异的安静,持续了大概只有三个呼吸。
就像暴风雨前那片刻的宁静,紧接着,更大的喧嚣便汹涌而至。
“楚清歌!你竟敢包庇魔头!”
“林师姐冒着生命危险揭露真相,你还倒打一耙?”
“把她也抓起来!她肯定也是一伙的!”
议论声、指责声、甚至还有几声不怀好意的口哨声,混在一起,吵得楚清歌脑仁疼。她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喷发的火山口,四周都是灼热的、带着敌意的岩浆。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而带着威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只见几名身着玄色劲装、胸口绣着“戒”字的弟子走了过来。他们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气息——是戒律堂的人。
为首的那名弟子,楚清歌有点印象,好像姓严,人如其名,一张脸板得像块棺材板,据说在他手下受罚的弟子,没有不脱层皮的。
严执事目光如电,先是在那还在循环播放魔气画面的留影石上扫过,眼神没有丝毫波动,随即精准地定格在沈墨身上。
“沈墨,”严执事的声音和他的脸一样,没什么温度,“奉长老会令,请你往戒律堂一行,配合调查秘境之事。”
他没有用“抓”,也没有用“押”,但这个“请”字,在此刻听起来比任何词都更沉重,更不容抗拒。
人群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沈墨依旧沉默。他甚至没有看那几名戒律堂弟子,只是微微偏过头,视线极快地掠过楚清歌,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安抚,有警告,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主动向前走了一步,站到了严执事面前。姿态依旧挺拔,仿佛不是去受审,而是去赴一场寻常的约。
这配合的态度,反而让一些还想叫嚣的弟子噎住了。
楚清歌却急了。
“等等!”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似的挡在了沈墨和戒律堂弟子之间,“严执事,这事儿有误会!沈师兄是为了救我才……”
严执事眉头都没动一下,公事公办地打断她:“楚师妹,戒律堂办案,讲求证据。留影石为证,众目睽睽,魔气做不得假。至于其他,堂上自有分说。”
“可那留影石是断章取义!”楚清歌据理力争,语速快得像爆豆子,“当时情况危急,沈师兄不动用力量我们都得死在那儿!这是自卫,是救人!怎么能算罪证?再说了,林青羽她……”
“楚师妹。”严执事再次打断她,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耐,“戒律堂自有规矩程序。请你让开,莫要妨碍公务。”
他身后两名戒律堂弟子立刻上前一步,虽然没有动手,但那压迫感已经不言而喻。
“我不让!”楚清歌梗着脖子,她觉得跟这群一根筋的家伙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你们不能就这么把人带走!至少要听听我们当事人的说法吧?沈师兄,你说话啊!”
她焦急地看向沈墨,希望他能开口解释一句,哪怕一句也好。
可沈墨只是看着她,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最终,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他不能说话。楚清歌瞬间明白了。在这种情势下,他说的任何话,都可能被曲解,都可能成为攻击他的武器,甚至可能牵连到她。沉默,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也是他认为最安全的应对。
但这沉默,看在旁人眼里,却更像是默认。
“看吧!他自己都无话可说!”林青羽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补刀,“楚清歌,你再胡搅蛮缠,就是同党!”
楚清歌气得胸口起伏,感觉体内的丹火都要压不住窜出来了。她瞪着严执事,又瞪向幸灾乐祸的林青羽,最后目光回到沈墨身上,看着他被两名戒律堂弟子一左一右“请”着,准备带走。
“嘿!我这暴脾气!”她撸了撸并不存在的袖子,虽然知道硬刚戒律堂不明智,但这口气她实在咽不下,“今天我还就妨……”
她话没说完,脚边突然传来一股力道。
是阿甲!这家伙不知何时钻到了她脚下,用脑袋顶了顶她的脚踝,小声哔哔:“主人,主人!冷静!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们人多,还凶!咱们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啊!”
同时,她肩上的赤羽也用翅膀不轻不重地拍了她一下,传音入密,带着一丝嫌弃:“蠢女人,硬碰硬是莽夫所为。戒律堂那地方,你现在闯进去,除了多一个被关起来的,还能有什么用?”
就连小朱朱也飞到她耳边,急急地说:“是啊主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们先想办法,找到证据,再去救沈老大!”
伙伴们的劝阻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楚清歌头脑一热的冲动。她看着沈墨越走越远的背影,那玄衣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孤寂,琵琶骨的位置……她甚至不敢想象那里会不会被戴上沉重的锁灵链。
严执事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算你识相”,随即带着人,押着沉默的沈墨,穿过人群,朝着戒律堂那座象征着宗门铁律的黑色大殿走去。
人群又开始嗡嗡议论起来,看向楚清歌的目光充满了怜悯、嘲讽或是好奇。
林青羽走到楚清歌面前,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压低声音:“楚清歌,别白费力气了。魔就是魔,永远上不了台面。你跟他搅和在一起,不会有好下场的。”
楚清歌猛地抬头,眼底那簇因为强行压制而差点熄灭的火苗,“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甚至比刚才更旺。她没有理会林青羽,只是盯着戒律堂消失的方向,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行,你们讲规矩,讲程序是吧?”
她拍了拍躁动不安的小朱朱,又踹了踹脚边试图把她往洞里拉的阿甲。
“那我就按你们的规矩来。”
“不是要证据吗?”楚清歌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狠劲的弧度,眼神亮得惊人,“姑奶奶我就去找给你们看!真的假的,黑的白的,咱们掰扯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想安安生生炼个丹修个仙,麻烦却总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找上门。
第468章 戒律堂的“邀请函”
楚清歌撂下那句“掰扯清楚”的狠话,没理会身后林青羽那仿佛吞了苍蝇的表情,也没管周围那些或同情或看戏的目光,扭头就走。那背影,带着一股子“谁都别惹我,惹我就炸炉”的气势。
她没回那个摇摇欲坠的“豪华”洞府,而是熟门熟路地拐到了后山那片被她用通灵之体“威逼利诱”收拾出来的秘密药田。这里灵气相对浓郁,最重要的是——清净。
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楚清歌从储物袋里摸出根看起来像萝卜但通体冰蓝的“清心爽”,咔嚓咬了一口,冰凉的汁液和一丝微辣的口感在嘴里炸开,稍微压下了心头那股邪火。
“呼——”她长长吐出一口气,白色的哈气在微凉的空气中散开,“这叫什么事儿啊……”
“主人,主人!你别叹气嘛!”小朱雀扑棱着翅膀落在她膝盖上,小脑袋蹭蹭她的手,“沈老大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
阿甲也从她背后的土里慢悠悠钻出半个身子,爪子里还抱着一块刚挖出来的、亮晶晶的土灵石,献宝似的递过来:“主人,吃石头,消消气。”
楚清歌看着阿甲那憨憨的眼神,和那块沾着泥土的灵石,哭笑不得,心里的憋闷倒是散了些。她接过灵石,随手塞进储物袋:“谢了阿甲,不过我现在气饱了,暂时啃不动。”
赤羽则优雅地停在一旁的歪脖子树上,梳理着自己愈发乌黑亮泽的羽毛,闻言嗤笑一声:“吉人天相?那只冰块脸一身煞气,跟‘吉’字哪点沾边?不过嘛……”它顿了顿,黑豆眼瞥向楚清歌,“他既然是为了救你这个麻烦精才暴露的,想必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被那群蠢货弄死。”
这安慰人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楚清歌正要反驳,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一道略显尖细的传音:
“楚师妹,楚师妹在吗?”
楚清歌抬头,看见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面生的小弟子,正探头探脑地站在药田边缘,手里还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枚黑色的、造型古朴、隐隐散发着肃杀之气的玉简。
得,说麻烦,麻烦就到。这造型,这气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戒律堂的“特产”。
楚清歌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站起身,脸上挂起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这位师兄,有事?”
那小弟子显然有些紧张,结结巴巴地说:“楚、楚清歌师妹,奉、奉戒律堂严执事之命,送来问话通知。请、请你于明日辰时,前往戒律堂偏殿,配合调查沈墨师兄……呃,魔气一事。”他说完,几乎是把托盘塞进楚清歌手里,然后像被狗撵一样飞快地跑了。
楚清歌拿起那枚黑色玉简,入手冰凉,神识探入,里面是措辞严谨、公事公办的正式通知,末尾还盖着戒律堂鲜红的法印,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呵,”楚清歌把玉简在手里抛了抛,冷笑一声,“‘请’我去问话?这请柬可真够别致的。”
“主人!他们真的要审你?”小朱朱立刻炸毛,在她肩膀上跳来跳去,“不能去啊!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林青羽那个坏女人肯定在里面设好了陷阱!”
阿甲一听,也急了,两只前爪开始疯狂刨地,泥土飞扬:“对对对!不能去!主人,你放心,我阿甲别的不行,挖洞最在行!我今晚就挖一条直通戒律堂大牢的地道!我们把沈老大偷出来!然后咱们就跑路!天下之大,总有我们能安心炼丹挖洞的地方!”
它越说越激动,眼看就要规划出一条从玄天宗直通西域的逃跑路线,连路上在哪几个灵石矿脉歇脚都想好了。
楚清歌看着阿甲那认真的小眼睛,以及瞬间被它刨出一个小坑的药田,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她弯腰,一把按住阿甲还在奋力工作的爪子:“停停停!我的穿山甲大将军,你先别忙着规划越狱路线。”
“为啥?”阿甲不解地抬头,鼻尖还沾着泥点子,“主人你不是说,既然要碰,就碰个大的吗?挖穿戒律堂,这动静够大了吧?”
赤羽在树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啾”,像是在嘲笑阿甲的简单头脑。
楚清歌叹了口气,揉了揉阿甲的脑袋:“动静是够大了,但那是找死。戒律堂要是能被你一只穿山甲随随便便挖穿,玄天宗早倒闭八百年了。那地方肯定布满了禁制阵法,说不定你刚挖到地基,就被烤成穿山甲干了。”
阿甲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那……那也不能让主人你去冒险啊……”
“冒险?”楚清歌捏着那枚黑色玉简,眼神闪烁,“人家这是‘请’我过去‘配合调查’,名正言顺。我要是不去,岂不是显得我心虚?正好,他们不是要证据吗?我就去会会他们,看看他们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她想起沈墨被带走时那沉默的背影,想起林青羽得意的嘴脸,想起留影石上那反复播放的、被断章取义的画面。
“我想安安生生炼个丹修个仙,”楚清歌低声重复着这句话,语气里却没了之前的烦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可总有人不让我安生。既然躲不开,那就不躲了。既然要碰,那就按他们的规矩,光明正大地碰一碰!”
她看向三个伙伴,眼神坚定:“他们想在戒律堂跟我玩,那我就去!不过……”
她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去之前,咱们得做足准备。阿甲,你的挖洞技术暂时用不上劫狱,但有别的用处。小朱朱,你的寻宝和幻术得派上大用场。赤羽,你这身越来越黑的羽毛,说不定也能有点奇效。”
她挨个点兵点将,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瞬间被她带跑偏,变成了“如何花样反杀戒律堂”的战术讨论会。
“不就是问话吗?”楚清歌把那份冰冷的“邀请函”随手塞进怀里,拍了拍手,仿佛那不是催命符,而是下一炉丹药的订单,“姑奶奶我接了!我倒要看看,这潭水底下,除了林青羽那条搅屎棍,还有多少魑魅魍魉等着我!”
第469章 第一次审讯·交锋
辰时,戒律堂偏殿。
这里的空气仿佛都比外面沉重冰冷几分,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子肃杀的铁锈味。光线从高窗透入,被切割成一道道光柱,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却驱不散殿内那股子常年累积的阴森。
楚清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普通弟子服,独自一人站在大殿中央。她没带阿甲它们进来,怕这几个家伙关键时刻忍不住“自由发挥”,把严肃的审讯变成灵兽杂耍。不过,她怀里揣着小朱朱——这小家伙体积小,藏在衣襟里不显眼,关键时刻还能当个“情绪监测仪”和“微型传声筒”。
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面容古板、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者,正是戒律堂三大执戒长老之一的古松长老。他旁边坐着记录弟子,下手边则是一脸“正气凛然”、等着看好戏的林青羽。
古松长老没急着开口,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如同探照灯,在楚清歌身上扫了几个来回,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落下。换做一般弟子,怕是腿肚子都开始转筋了。
楚清歌却像是没感觉,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下站姿,让自己更舒服点。她心里默念:不慌,就当是来参加“宗门奇葩说”辩论赛,对面是持方“魔修必须死”的顽固评委。
“楚清歌,”古松长老终于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而威严,“昨日宗门广场,林青羽呈上的留影石,你可看清了?”
“回长老,看清了。”楚清歌点头,语气平静。
“画面中,沈墨身负精纯魔气,你可承认?”
“魔气是有的,”楚清歌承认得很爽快,但话锋一转,“但‘身负’这个词,弟子觉得有待商榷。那魔气是为了救人,情急之下被动激发,跟主动修炼魔功,性质能一样吗?就像您老逼急了可能也会骂句脏话,但这不代表您就是个满口脏话的粗人,对吧?”
“噗——”记录弟子肩膀耸动了一下,赶紧低头猛写。
古松长老眉头狠狠一皱,脸色更沉:“休要胡言乱语,混淆视听!魔气便是魔气,正邪不两立,此乃修真界铁律!”
“铁律也得讲道理吧,长老?”楚清歌一脸“我很讲道理”的表情,“宗门规矩里,也没写‘为了救同门被迫动用非常手段算有罪’这一条啊?难道见死不救,看着同门死在眼前,才符合正道楷模的标准?”
她这话夹枪带棒,连消带打,把古松长老噎了一下。
林青羽见状,立刻插话,声音带着委屈:“古长老明鉴!当时情况虽险,但也未必没有其他方法!沈墨他分明是控制不住自身魔性,趁机爆发!楚清歌与他关系匪浅,自然替他开脱!”
楚清歌立刻扭头看向林青羽,眼神那叫一个真诚:“林师姐,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当时那能量冲击波都快怼我脸上了,除了沈师兄舍身挡那一下,我还真没看出有什么‘其他方法’。难道师姐你当时藏了什么能抵挡那种攻击的秘宝没拿出来?还是说,你觉得我应该当场自爆金丹跟那冲击波同归于尽,才算不辜负正道之名?”
“你!”林青羽被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强词夺理!”
“我只是陈述事实。”楚清歌耸耸肩,重新看向古松长老,语气郑重了些,“古长老,弟子并非要为魔气辩解。魔气确实与宗门功法相悖。但凡事有因有果,沈墨师兄动用魔气,是因;而这‘因’,是为了救我这个同门的‘果’。若只因‘魔气’这个表象就定罪,而完全不顾‘救命’这个事实,是否有些……本末倒置,寒了那些愿意为同门冒险的弟子的心?”
她顿了顿,感觉怀里的小朱朱用喙轻轻啄了她一下,示意她情绪到位。她深吸一口气,放出一点点委屈和悲愤的情绪,继续道:
“弟子入门时间不长,但也知道同门之谊珍贵。沈墨师兄平日里虽性子冷了些,但从未做过损害宗门之事。秘境之中,他多次出手相助,若非他,弟子恐怕早已命丧黄泉,更别提能站在这里接受长老问话了。这份救命之恩,弟子不敢或忘。”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如今,恩人因救我而陷入困境,若我因惧怕牵连或顾忌人言,就对他的困境视而不见,甚至落井下石,那我才真是枉为人!弟子恳请长老,调查此事时,能多考虑一下前因后果,莫要让舍身救人者,反受其咎!”
这一番话,有情有理,有软有硬,既点明了沈墨救人的事实,又暗讽了某些人见死不救甚至落井下石,最后还抬出了“不敢忘恩”的道德大旗。
古松长老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背,似乎在权衡。他当然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魔体之事牵扯甚大,但楚清歌这番话,也确实戳中了一些关键点。宗门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林青羽眼看风向有点不对,急忙道:“长老!救命之恩固然重要,但魔气乃是原则问题!谁能保证他日后不会魔性失控,危害宗门?楚清歌一味强调恩情,避重就轻,分明是包庇!”
楚清歌立刻怼了回去:“林师姐,你口口声声原则、危害,那我问你,在你眼里,是不是所有身负非常力量的人,无论他做过什么,都天生有罪,都该被一棒子打死?那咱们宗门祖师爷当年开创基业时,用的手段就全都光明正大,符合后世所有条条框框吗?”
“你……你竟敢妄议祖师!”林青羽尖声道。
“我只是打个比方,请师姐不要过度解读,乱扣帽子。”楚清歌一脸无辜。
偏殿之内,一时间只剩下古松长老手指敲击椅背的“笃笃”声,以及林青羽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楚清歌表面上镇定自若,心里却在跟怀里的小朱朱疯狂传音:“怎么样怎么样?我刚才那段‘声情并茂’的表演,能打几分?”
小朱朱小声回应:“主人棒呆了!情绪饱满,逻辑清晰!就是最后那句怼林青羽的,有点过于犀利,我感觉到那古板长老眉头又跳了一下。”
“跳就跳呗,”楚清歌浑不在意,“不把他们思路搅乱,怎么浑水摸鱼?接下来,该想办法把话题引到林青羽和那血晶上去了……”
第470章 林青羽的“完美”证词
古松长老那“笃笃”的敲击声停了。他抬起眼皮,那双锐利的眼睛先扫过一脸“正气”的林青羽,又落回楚清歌身上,带着审视。
“楚清歌,你强调救命之恩,情理可原。”古松长老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然,魔气之事,关乎宗门根基,非同小可。林青羽,你将秘境中所见,尤其是沈墨魔气爆发前后的细节,再详细陈述一遍,不得有丝毫隐瞒或夸大。”
来了!楚清歌心头一凛,知道重头戏要上演了。她微微垂眼,做出恭听状,实则全身感官都调动起来,准备捕捉林青羽话里的每一个漏洞。怀里的小朱朱也屏住了呼吸,小爪子紧张地抓住了她的衣襟。
林青羽闻言,立刻站起身,先是朝着古松长老盈盈一拜,姿态柔弱,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与委屈:“是,古长老。弟子定当知无不言,将所见所闻,如实禀报。”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她的“表演”。
“回禀长老,当日在那上古祭坛,情况确实万分危急。”林青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仍心有余悸,“那秘境意志化作的攻击,排山倒海而来,我等皆以为在劫难逃。弟子当时……当时吓得几乎动弹不得,心中只想着宗门教诲,要守护同门……”
楚清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守护同门?当时跑得比阿甲挖洞还快,守护的是你自己的小命吧?
“就在那生死一线间,”林青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惊疑”起来,“沈墨师兄他突然……突然就爆发了!那股魔气,漆黑如墨,汹涌澎湃,带着令人心悸的邪恶与冰寒!绝非寻常灵力!弟子离得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力量对生灵的侵蚀之意!”
她适时地抱紧双臂,做出一个被“魔气”侵扰到的瑟缩动作,眼圈也跟着红了:“弟子当时又惊又怕,完全不明白,为何我们敬仰的沈师兄,会身负如此……如此可怕的力量?他平日里隐藏得实在太深了!”
古松长老眉头微蹙,但没有打断。
林青羽继续添油加醋:“而且,长老明鉴,那魔气爆发后,沈墨师兄的眼神都变了!变得……变得十分陌生,充满了暴戾和混乱!弟子甚至觉得,他当时是不是……是不是已经被魔性控制了心神,敌我不分了?”她说着,还“下意识”地瞥了楚清歌一眼,暗示意味十足。
楚清歌听得心头火起,这女人编故事的能力真是炉火纯青!沈墨当时眼神明明很清醒,是为了控制魔气才显得凝重,到她嘴里就成了“暴戾混乱”?还敌我不分?分明是精准地挡住了攻击!
“更让弟子心惊的是,”林青羽的声调又拔高了一点,带着“恍然大悟”的震惊,“楚师妹她……她见到沈墨师兄魔气爆发,非但没有丝毫惊讶和恐惧,反而……反而第一时间冲上去扶住了他!还关切地问他‘怎么样’!”
她转向楚清歌,眼神里充满了“痛心”和“不解”:“楚师妹,当时那般情景,魔气滔天,人人自危,你为何丝毫不惧?难道你……你早就知晓沈墨身负魔气之事?”
这一顶“知情不报”,甚至“同流合污”的大帽子,就这么轻飘飘又狠准准地扣了下来!
楚清歌感觉怀里的小朱朱气得羽毛都炸开了,用细小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尖叫:“胡说八道!主人!她在胡说八道!当时明明是魔气散了沈老大快站不稳了你才去扶的!她颠倒黑白!”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压下直接把小朱朱掏出来当面对质的冲动。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林青羽,语气平淡地反问:“林师姐,照你这么说,当时沈师兄救了我,我是不是应该立刻推开他,再义正辞严地斥责他‘魔头滚开’?这才符合你心中‘正道弟子’的标准?”
她不等林青羽回答,又转向古松长老,语气带着点无奈:“长老,弟子当时死里逃生,脑子还有点懵,看见救命恩人似乎力竭,下意识扶一把,这只是人之常情吧?难道非要表现得冷血无情,才显得清白?若真如此,弟子倒要怀疑,某些人口中的‘正道’,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了?”
林青羽被怼得脸色一白,急忙辩解:“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的反应太过平静,不合常理!”
“合不合常理,也不是林师姐你一个人说了算。”楚清歌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或许是我楚清歌天生胆子大,神经粗呢?”
古松长老听着两人唇枪舌剑,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敲击椅背。林青羽的证词,听起来“完美”地勾勒出一个隐藏至深的魔修和一个可能知情包庇的同门形象,情绪饱满,细节“生动”。但楚清歌的反驳,也并非全无道理,尤其是在“救命之恩”和“人之常情”这点上。
他看得出林青羽话里有添油加醋的成分,但这并不能直接证明沈墨无辜。而楚清歌,虽然言辞犀利,但目前也拿不出更有力的证据来推翻那铁证如山的魔气画面。
“好了。”古松长老出声,打断了即将再次升级的争吵,“林青羽,你的证词,戒律堂已记录在案。楚清歌,你的辩解,老夫也听到了。”
他目光深沉地看向楚清歌:“你口口声声救命之恩,同门之谊,强调沈墨救你是事实。但魔气亦是事实。戒律堂不会因恩情而枉顾宗门铁律,亦不会因单一证据而妄下论断。”
他顿了顿,宣布:“沈墨将继续收押,待查清魔气来源及其对宗门是否有潜在危害后,再行定夺。楚清歌,你虽暂无直接证据显示你与魔气有染,但此事你牵扯颇深,在调查清楚前,不得离开宗门,需随时配合戒律堂问询。”
这结果,不算好,也不算最坏。至少没直接把楚清歌也关起来。
林青羽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楚清歌心里明白,古松长老这是暂时稳住了局面,但天平依然倾斜。她需要更硬的筹码,才能把这潭水彻底搅浑,把藏在下面的“魑魅魍魉”揪出来。
她恭敬地行了一礼:“弟子遵命。”
走出戒律堂偏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楚清歌眯了眯眼,感受着怀里小朱朱愤愤不平的抖动。
“完美证词?”她低声嗤笑,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编得倒是挺圆。可惜啊,假的就是假的。”
她挽起袖子,露出半截手腕,眼神锐利地看向弟子聚居区的方向。
“接下来,该我去找找,能戳破这‘完美’泡泡的‘不完美’证据了。”
第471章 证物?证物被吃了
楚清歌说到做到,风风火火地回到了她那被搜查得略显凌乱,但依旧被阿甲打理出几分“温馨(混乱)家园”感的洞府。
刚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噎了一下。
只见穿山甲阿甲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它用各种柔软灵草铺成的“豪华大床”上,圆滚滚的肚皮朝天,一只小爪子还惬意地拍着肚皮,发出满足的“啪啪”声。小朱雀小朱朱则站在它脑袋边上,用喙努力地撬着阿甲紧握的另一只爪子,嘴里嚷嚷着:
“分我一点!就一点!阿甲你个吃货,独吞是不道德的!说好的见面分一半呢!”
赤羽依旧保持着它高冷神兽的范儿,栖在最高的那块灵石上,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鄙夷:“吵什么?不就是几根破毛线?瞧你们那点出息。” 它优雅地梳理了一下自己如今乌黑油亮、隐隐泛着流光(且挑食)的羽毛,补充道,“本座当年涅盘时吃的金乌果,那才叫……”
“停!”楚清歌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打断了可能即将开始的“赤羽忆往昔峥嵘岁月稠”长篇大论,“你们又在抢什么好吃的?等等……”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目光精准地锁定在阿甲那紧紧攥着、死活不肯松开的爪子上,那指缝里似乎……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让她有点眼熟的能量波动?
“阿——甲——”楚清歌拖长了调子,眯着眼走上前,“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阿甲闻声,一个激灵就想把东西往身下藏,可惜肚皮太圆,动作慢了半拍。小朱朱趁机猛啄它爪缝,终于叼出了一小撮……晶莹剔透,非金非木,在洞府明珠光线下隐隐泛着诡异光泽的……丝线?
楚清歌瞳孔骤然收缩!
这玩意儿她太熟了!不就是之前在宗门大比上,从那个傀儡术弟子操纵的傀儡核心处找到的、疑似妖族毛发的东西吗?!当时她还特意用玉盒封存,准备作为林青羽可能勾结妖族的间接证据之一!后来事情一桩接一桩,她就把这暂时用不上的证物塞在了储物袋角落……
她的储物袋!今天被戒律堂搜查过!
“这、这东西……你们从哪儿弄来的?!”楚清歌的声音都有点发飘。
小朱朱叼着那几根丝线,献宝似的飞到楚清歌面前,含糊不清地邀功:“咕咕!清清!我聪明吧!那些凶巴巴的人翻你袋子的时候,这个盒子掉出来,他们没注意!我看这东西亮晶晶的,好像很好吃……啊不是,好像很宝贵!就趁乱叼走了!阿甲这个笨蛋还想跟我抢!”
阿甲一骨碌爬起来,委屈地抱着肚子:“呜……清清,不能怪我嘛……是朱朱先叼回来的,它说闻起来香香的……我、我没忍住,就舔了一口……然后……然后就感觉味道有点奇特,像……像嚼了千年的老树根裹了辣椒粉,没忍住多嚼了几下……好像……好像吞下去几根……”
楚清歌眼前一黑,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昏厥。
她颤抖着手,从小朱朱嘴里接过那仅存的几根“幸存”的妖发丝,又看了看阿甲那明显圆了一圈、还在微微蠕动的肚子,声音带着绝望的颤音:“所、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戒律堂没找到的关键证物之一,先是被小朱朱‘抢救’回来,然后……大部分,都被你,阿甲,当、零、食、给、吃、了?!”
小朱朱心虚地低下头,用爪子刨地。
阿甲更是把脑袋都快缩进脖子里,小声辩解:“我……我就是尝尝味道……谁知道它那么不经嚼……”
连高处的赤羽都忍不住用翅膀捂住了眼睛,发出一声人性化的叹息:“蠢钝如猪……不对,是蠢钝如穿山甲。”
楚清歌扶着额头,感觉脑仁更疼了。她千算万算,算到了林青羽的阴险,算到了陆明远的狡诈,甚至算到了宗门长老们的顽固,可她万万没算到,最大的“内鬼”和“证据毁灭者”,竟然是她自家这几个活宝战宠!
“完了,完了……”楚清歌一屁股坐在阿甲的“豪华大床”边上,捏着那几根孤零零的妖发丝,欲哭无泪,“我本来还想拿着这东西,至少能证明秘境里出现的妖族之物并非偶然,能和陆明远、林青羽他们扯上点关系……现在好了,最主要的物证,进了你的肚子!阿甲啊阿甲,你这一口下去,吃掉的可能是帮沈墨翻案的重要筹码啊!”
阿甲一听可能害了沈墨,顿时慌了,扑过来抱着楚清歌的腿,眼泪汪汪:“呜哇!清清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这东西那么重要!我就是看它亮晶晶的,朱朱又说可能好吃……我现在吐出来还来得及吗?” 说着它还真努力干呕了几下,可惜除了打出个带着淡淡妖气和……辣椒味的嗝,什么也没吐出来。
小朱朱也飞过来,用小脑袋蹭楚清歌的手:“咕咕,清清别生气,都怪我,是我先叼回来的……”
看着两个小家伙悔恨交加的样子,楚清歌那点火气也发不出来了,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和……一丝荒谬的想笑。这都什么事儿啊!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阿甲冰凉坚硬的鳞片,又摸了摸小朱朱的脑袋:“算了算了,吃都吃了……幸好你还给我留了几根。”她晃了晃手里那几根“独苗”,“不过,阿甲,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肚子有没有不舒服?这东西毕竟是妖族的,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古怪。”
阿甲感受了一下,茫然地摇摇头:“好像……没啥感觉?就是肚子里有点暖暖的,像……像吃了沈师兄洞府旁边那种烈阳草……”
“烈阳草?”楚清歌蹙眉,那是一种至阳的灵草。妖族的毛发怎么会给人至阳的感觉?这能量属性似乎有点矛盾啊。
一直沉默的赤羽忽然开口,带着一丝探究:“穿山甲,你运起你的血脉之力试试。”
阿甲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它低吼一声,周身泛起一层微弱的土黄色光芒,鳞片上隐约有更淡的龙鳞虚影一闪而过。
就在它运转力量的瞬间,楚清歌敏锐地察觉到,阿甲体内那股被吞下去的妖发丝能量,似乎……被它那稀薄的龙裔血脉之力给压制、甚至……同化了一丝?而那几根被楚清歌拿在手里的妖发丝,也仿佛受到牵引,微微发热。
“咦?”楚清歌拿起一根妖发丝,凑近眼前仔细观察,通灵之体下意识运转。这一次,她不仅感受到了那丝微弱的妖气,还隐隐“听”到了一种更隐晦、被妖气掩盖的……炽热、暴烈、仿佛能焚尽一切的气息残留?
这感觉……有点像沈墨的浩然剑意斩灭邪祟时留下的那种纯粹阳刚的痕迹,但又有些不同,更加古老、蛮横。
“这东西……”楚清歌捏着妖发丝,眼神重新亮了起来,虽然大部分证物没了,但这仅存的几根,似乎……藏着比单纯“妖族之物”更深的秘密?“好像没那么简单。”
小朱朱眨巴着豆豆眼:“清清,这东西还能用吗?”
阿甲也眼巴巴地看着她,生怕自己真的闯了大祸。
楚清歌看着手里那几根险些全军覆没的“关键证物”,又看看一脸愧疚的阿甲和朱朱,最终无奈又带着点好笑地叹了口气:
“用是还能用……就是这分量,估计只够塞牙缝的,说服力大打折扣了。看来想靠它直接翻盘是没戏了……”
她站起身,将剩下的几根妖发丝小心翼翼地重新收好,眼神恢复了锐利。
“不过,蚊子腿也是肉!就算只能搅搅浑水,给林青羽添点堵,那也值了!而且……”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阿甲的肚子,“阿甲这误打误撞的一口,好像还帮我们尝出了点别的‘味道’……这证物,或许比我们想的更有意思。”
“走吧!”楚清歌重新挽起袖子,斗志昂扬,“证据少了,但脑子还在!咱们按原计划,去‘拜访’一下咱们的林大师姐和她的拥趸们!就算主要证物被某个吃货啃了,剩下的边角料,加上咱们的智慧和……嗯,‘线草’们提供的情报,也够她喝一壶的!”
洞府内,刚刚还笼罩着的沮丧气氛瞬间被驱散。阿甲和小朱朱立刻精神抖擞地跟上,连赤羽也懒洋洋地拍了拍翅膀,表示可以屈尊降贵一起去“看热闹”。
只是楚清歌没注意到,在她转身的刹那,阿甲偷偷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小声打了个嗝,一丝极淡的红光在它喉间一闪而逝。
第472章 小朱朱的“影像”分析
楚清歌领着自家“犯罪团伙”——一只眼神闪烁、时不时偷偷揉肚子的穿山甲,一只因为“抢救”证物有功而挺着小胸脯的小朱雀,以及一位纯粹是来看热闹顺便鄙视众生的秃毛(划掉)暗夜流光神凤——目标明确,直奔林青羽及其跟班们常聚的“揽月亭”。
还没走近,就听见亭子里传来林青羽那刻意拔高、带着三分委屈七分愤慨的声音:
“……诸位师兄师姐都亲眼看见了!那魔气冲天作不得假!沈墨他隐藏多年,其心可诛!还有那楚清歌,也不知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竟处处维护,我看她八成也被魔气侵蚀了心智!”
“就是就是!”一个尖细嗓音立刻附和,楚清歌认得,那是林青羽的头号狗腿,王师兄,“林师妹为了宗门,不惜以身犯险,在秘境中搜集证据,这才揭穿他们的真面目!此等赤诚之心,天地可鉴!”
楚清歌听得直翻白眼,差点把隔夜饭……哦不,是昨晚的辣味辟谷丹给呕出来。她正准备撸起袖子上去“以德服人”,旁边的小朱朱却突然用翅膀拽了拽她的头发。
“咕咕!清清!等一下!”小朱朱压低了声音,小豆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你看他们手里传看的那块留影石!”
楚清歌顺着它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亭子里几个人正围着一块闪烁着微光的留影石,指指点点,脸上满是义愤填膺。那正是林青羽在秘境中记录下沈墨爆发魔气“罪证”的那块。
“那石头怎么了?”楚清歌皱眉,“画面我们都看过了,沈墨确实动用了魔气,这点没法否认。”虽然是为了救人。
“不是画面内容!”小朱朱急得在她肩膀上跳了跳,“是光!是流动的感觉!不对劲!”
一直在楚清歌头顶优雅盘旋(实则也是在看热闹)的赤羽闻言,也降低了高度,黑羽在阳光下泛着幽光,它瞥了一眼那留影石,难得没有立刻开启嘲讽模式,而是若有所思:“这杂毛鸟虽然实力低微,但眼神……哼,勉强还算过得去。”
得到死对头(自封的)的“夸奖”,小朱朱激动得羽毛都炸开了,连忙表功:“清清你信我!我的眼睛对光线和灵力的流动特别敏感!那块石头播放的时候,光影衔接的地方,有那么一丢丢、一丢丢的不顺畅!就像……就像一块好好的绸缎,被笨拙地剪开又缝上了,虽然针脚很细,但还是有疙瘩!”
阿甲也凑过来,努力睁大小眼睛看了看,茫然地摇头:“啊?有吗?我看着挺流畅的啊?比膳堂大师傅拉的面还顺滑。”
“你眼里只有吃的和石头,能看出来才怪!”小朱朱气得啄了一下阿甲的脑门。
楚清歌心中一动。她知道小朱朱虽然平时看起来不太靠谱,但在寻宝和感知能量细微变化方面有着超乎寻常的天赋。它说有问题,那八成真有问题。
“具体点,朱朱,哪里不顺畅?”楚清歌压低声音,眼神锐利起来。
小朱朱努力回忆着:“就是……就是沈墨大哥挡在你前面,魔气刚要爆发出来的那一瞬间!画面好像……好像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然后魔气才‘轰’地一下出来的!那种感觉……不像是自然爆发,倒像是……像是被人把‘预备’和‘爆发’两个动作硬接在一起的!”
硬接在一起?
楚清歌的呼吸微微一滞。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她脑中形成——难道林青羽对留影石动了手脚?她剪辑了画面?故意营造出沈墨是主动、失控地爆发魔气,掩盖了他其实是为了救人才被迫动用力量的真相?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留影石就不是铁证,而是精心伪造的伪证!
“你能确定吗?朱朱?”楚清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小朱朱用力点头,小胸脯拍得砰砰响:“确定!咕咕!非常确定!虽然痕迹很轻很轻,普通人,哦不,普通修士根本看不出来,但我的眼睛可是被清清你的辣条……不是,是被灵气淬炼过的!绝对没错!”
赤羽在一旁凉凉地补充:“即便它看对了,你们又能如何?空口无凭,谁会信一只鸟的话?更何况是这只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杂毛鸟。”
这话像一盆冷水,稍微浇熄了楚清歌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是啊,小朱朱的发现再惊人,也只是它的一面之词,如何取信于人?尤其是在林青羽已经先入为主、煽动了大批弟子情绪的情况下。
“证据……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楚清歌喃喃自语,目光再次投向揽月亭。亭子里,林青羽正拿着留影石,对着周围一群被煽动的弟子,声情并茂地“回放”着当时的“惊险一幕”,引得阵阵惊呼和对沈墨、楚清歌的声讨。
看着林青羽那副正义凛然的姿态,楚清歌心头火起,但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硬闯过去指责对方伪造证据,只会被打成“胡搅蛮缠”、“死不悔改”。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主要是在消化肚子里那点“零食”)的阿甲,忽然又小小地打了个嗝。这一次,楚清歌注意到了!那嗝声很轻,但伴随着嗝声,阿甲喉咙里那丝极淡的红光再次一闪而逝,同时,它身上那稀薄的龙裔血脉之力似乎被动激发了一丝,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极其微弱、但带着灼热气息的波动。
而几乎是同时,揽月亭那边,正在口若悬河的林青羽声音猛地一卡,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她手中那块留影石的光芒,也随着她的咳嗽,微不可查地紊乱、闪烁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一直紧盯着那边的楚清歌和小朱朱,都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咕!”小朱朱激动地用翅膀指向那边,“清清你看!石头!那石头刚刚闪了!跟阿甲打嗝的时候节奏好像!”
楚清歌眼神瞬间亮得惊人!
阿甲吞下去的妖发丝……林青羽对留影石可能做的手脚……两者之间,难道有什么联系?那妖发丝蕴含的某种力量,似乎能干扰到被做过手脚的留影石?
她低头看了看一脸无辜、还在回味那个嗝的阿甲,又看了看远处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脸色有些难看的林青羽,以及她手中那块此刻看起来无比“正常”的留影石,一个绝地反击的计划雏形,在她脑中迅速勾勒出来。
“阿甲,”楚清歌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穿山甲,语气温柔得让它有点发毛,“肚子还饿吗?想不想……再‘尝’点别的‘零食’?”
阿甲眨巴着圆眼睛,虽然不明白清清为什么突然这么“慈祥”,但还是老实回答:“呃……好像……还有点空位?”
小朱朱兴奋地扑棱着翅膀:“清清你有办法了?”
楚清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狡黠和自信的笑容。
“办法嘛……总是人想出来的。既然有人喜欢在‘影像’上做文章,那咱们就陪她好好‘分析分析’这影像!走,先回去!我们需要准备点‘道具’,还得让咱们的阿甲,‘吃饱’才行!”
她看了一眼揽月亭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林师姐,你的‘完美’证据,好像……也没那么结实嘛。”
第473章 赤羽的威压震慑
楚清歌所谓的“准备道具”和“让阿甲吃饱”,自然不是真的再去给它找什么妖族毛发当零食。她带着三只灵兽杀回洞府,翻箱倒柜,找出几块品质尚可但不算顶级的空白玉简,又逼着丹尊残魂贡献了点关于“留影石结构与能量印记”的基础知识——过程略去不表,总之残魂在“清心咒威胁”与“辣条利诱(楚清歌承诺以后炼丹多放辣椒)”下,不情不愿地吐露了些干货。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留影石被高阶术法强行剪辑或篡改过,即便痕迹被掩盖得很好,其核心能量流转的‘节点’处,也会比正常留影石更脆弱,更容易受到特定能量的干扰?”楚清歌一边飞快地在玉简上刻录着从残魂那里榨取的知识要点,一边总结确认。
丹尊残魂在她识海里哼哼唧唧:“哼,小丫头片子,算你还有点悟性。不过就凭你们这几个歪瓜裂枣,还想干扰被精心处理过的留影石?痴人说梦!那至少需要……”
他话没说完,楚清歌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正在洞府角落,被小朱朱怂恿着努力“酝酿”打嗝的阿甲身上。阿甲憋得脸红脖子粗(如果穿山甲有脖子的话),肚子一鼓一鼓,那丝微弱的红光时隐时现。
“不需要多强的能量,”楚清歌打断残魂的嘲讽,嘴角微翘,“只需要一点……恰到好处的‘引子’,在关键时刻,让那‘脆弱节点’自己暴露出来就行。”
赤羽栖在最高的灵石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高傲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你们这群蠢货,到底在谋划什么?指望那只就知道吃的穿山甲,用打嗝来拯救世界吗?”
小朱朱立刻飞起来反驳:“秃毛鸡你懂什么!阿甲现在可是关键‘武器’!是吧,清清?”
楚清歌收起刻录好的玉简,走到阿甲身边,摸了摸它冰凉坚硬的鳞片,鼓励道:“阿甲,不用刻意去逼它。等到了戒律堂,你就像平时一样,该干嘛干嘛,放松,自然一点。感觉到……嗯,肚子里有气,就打出来,不用忍着。”
阿甲懵懂地点头:“哦,知道了清清。就是……想打嗝就打嗝,对吧?”
“对!”楚清歌肯定道,又看向赤羽和小朱朱,“到时候,朱朱你负责盯紧留影石,一旦出现任何异常波动,立刻告诉我。赤羽你……”她顿了顿,看着这只傲娇神兽,“你见机行事,必要时,可以适当……展现一下你的威严。”
赤羽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算是默认了。让它屈尊降贵配合这种“低级”计划,实在有损神兽威严,但……看在那丫头还算顺眼(主要是辣条供应稳定),以及能给那个讨厌的林青羽添堵的份上,它勉为其难可以出一点点力。
准备工作草草就绪,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带着她的“王牌”团队,再次踏入了气氛凝重的戒律堂。
这一次,不再是私下问话,而是几位主张严惩的长老联合进行的“听证质询”。林青羽作为“重要证人”和“受害者”代表,赫然在列,看向楚清歌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挑衅。她手中,依旧紧紧握着那块作为“铁证”的留影石。
质询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执戒长老面色沉肃,再次重申沈墨身负魔体、危害宗门的“事实”,并要求楚清歌解释其“包庇”行为。
楚清歌不卑不亢,先是陈述了沈墨在秘境中是为救人方才被迫动用魔气,试图扭转一部分偏向性叙述。然而,林青羽立刻尖声反驳,并再次举起留影石:
“长老明鉴!休听她狡辩!留影石记录得清清楚楚!沈墨魔气爆发时,眼神凶狠,分明是失控暴走之兆!何来‘救人’一说?楚清歌不过是为其开脱!”
说着,她就要再次催动留影石,播放那“决定性”的画面。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趴在楚清歌脚边,努力扮演“无辜战宠”的阿甲,忽然毫无征兆地、非常自然地——“嗝儿!”
声音不大,但在肃静的戒律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伴随着这个嗝,那丝极淡的红光再次于它喉间一闪而逝。一股微弱却带着奇异灼热感的波动,以阿甲为中心,悄然扩散。
几乎在同一瞬间,林青羽手中那正准备绽放光芒的留影石,像是接触不良的灯盏,光芒猛地剧烈闪烁、明灭不定起来!投射出的光影也出现了极其短暂却无法忽视的扭曲和卡顿!
“咦?”一直瞪大眼睛紧盯着留影石的小朱朱立刻叫了起来,“动了动了!就是那里!画面衔接的地方!刚才卡了一下!能量流动不对!”
林青羽脸色骤变,慌忙注入更多灵力想要稳定留影石,厉声喝道:“你胡说什么!分明是这留影石年代久远,偶尔有些波动而已!”
楚清歌岂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上前一步,朗声道:“长老!弟子之前便觉得此留影石记录的画面有些蹊跷!沈墨师兄爆发魔气的前一瞬,动作衔接生硬,不似自然!方才这异常波动,更是印证了弟子的猜想!此石恐怕被人动过手脚,刻意剪辑,掩盖了沈墨师兄实为救人的关键事实!请长老明察!”
“你血口喷人!”林青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楚清歌,“证据呢?就凭你这只扁毛畜牲信口雌黄?”
她情急之下,口不择言,竟直接辱及小朱朱。
一直栖在楚清歌肩头,闭目养神(实则暗中蓄力)的赤羽,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黑豆似的眼睛里,不再是平日的鄙夷或慵懒,而是骤然迸发出宛若实质的、属于上古神兽的凛然威严!
它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微微抬起了头,周身那乌黑油亮的羽毛无风自动,一股浩瀚、古老、带着焚尽八荒之意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席卷了整个戒律堂!
“嗡——!”
空气中仿佛响起了一声低沉的轰鸣。修为稍低的执事弟子们只觉得呼吸一窒,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伏下去。就连几位长老,也是面色微变,体内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半分!
首当其冲的林青羽,更是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后面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看向赤羽的眼神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这……这是什么威压?一只看起来有点奇怪的……黑毛鸡?!怎么可能?!
整个戒律堂,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赤羽缓缓收回了目光,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威压只是众人的错觉。它优雅地梳理了一下翅羽,用一种仿佛刚拍死了一只苍蝇般的平淡语气,对着惊魂未定的林青羽,也对着全场所有人,慢悠悠地开口:
“本座的人,也是你能骂的?”
“还有,”
它那双蕴含着无尽威严的眸子扫过在场所有人,最终落在那些面色变幻不定的长老身上。
“审案,靠的是脑子,不是嗓门,更不是……一块连能量流转都不稳的破石头。”
“若连这点蹊跷都看不出来……”
它顿了顿,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和足以让所有长老面红耳赤的鄙夷眼神。
“这玄天宗,怕不是要完。”
说完,它不再理会众人,重新在楚清歌肩头闭目养神,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它无关。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赤羽这突如其来的威压震慑,不仅镇住了林青羽,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了那些偏听偏信、急于定案的长老脸上。
楚清歌强忍着给赤羽竖大拇指的冲动,趁机再次躬身,声音清晰而坚定:
“长老明鉴!留影石异常,证据存疑!弟子恳请,暂停对沈墨师兄的审判,彻查此留影石真伪,并传唤当时同在秘境的散修季无忧作证!”
戒律堂内,气氛彻底逆转。那块原本被视为“铁证”的留影石,此刻在众人眼中,仿佛成了一个烫手山芋,散发着可疑的光芒。
林青羽的脸色,难看得像是生吞了一整只癞蛤蟆。
第474章 陆明远的“关切”探访
赤羽那石破天惊的威压,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醒了部分被林青羽带了节奏的长老。执戒长老脸色铁青,看着手中那枚因为阿甲一个嗝就“犯病”的留影石,又瞥了一眼瘫软在地、花容失色的林青羽,眉头拧成了死疙瘩。
“此事……确有蹊跷。”他干巴巴地开口,声音不像之前那般斩钉截铁,“留影石需交由器堂长老仔细查验。在结果出来之前,关于沈墨动用魔气一事,暂不定性。”
“长老!”林青羽尖叫起来,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够了!”执戒长老不耐烦地打断她,“林师侄,你也需要冷静一下。今日质询,到此为止!”他挥挥手,示意众人散去,自己则拿着那枚烫手的留影石,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背影都透着一股子烦躁。
楚清歌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虽然没能立刻翻案,但至少撕开了一道口子,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她瞥了一眼失魂落魄、被几个跟班搀扶起来的林青羽,没再理会,带着自家三个“大功臣”昂首挺胸地走出了戒律堂。
刚回到她那虽然凌乱但莫名让人安心的洞府,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总结一下今天的“战果”,洞府外就传来了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
“楚师妹在吗?听闻今日戒律堂质询,师妹受委屈了,陆某特来探望。”
楚清歌眉头一挑,和脚边的阿甲、肩头的小朱朱、以及灵石上的赤羽交换了一个眼神——来了!黄鼠狼给鸡拜年!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拉开洞府石门,果然看到陆明远那张温文尔雅、此刻写满“关切”的脸。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散发着淡淡的灵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陆执事?”楚清歌脸上适当地露出几分“疲惫”和“感激”,“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陆明远笑着走进来,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洞府,尤其在阿甲和小朱朱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最后落在闭目养神、仿佛一切与己无关的赤羽身上时,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听闻今日质询,林师妹情绪激动,言语间多有冲撞,让师妹受惊了。”陆明远将食盒放在石桌上,语气诚恳,“师兄我听了,心中实在过意不去。特地备了些静心安神的‘沁心茶’和一些小点心,给师妹压压惊。”
他边说边打开食盒上层,露出里面一套白玉茶具和一碟做得小巧玲珑、灵气盎然的糕点。那“沁心茶”的香气愈发浓郁,闻之确实让人心神一松。
“陆执事太客气了。”楚清歌脸上笑着,心里警铃大作。通灵之体在她踏入洞府闻到那茶香时,就隐隐传来一丝极细微的排斥感,不像是对毒物的剧烈反应,更像是一种……本能的疏离。她体内的丹尊残魂也懒洋洋地哼了一声:“啧,雕虫小技,加了点‘眠萝花’的粉末,喝多了能让人精神涣散,记忆力短暂模糊……看来是想让你‘好好休息’,别再多事。”
楚清歌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露出惊喜:“这就是传闻中能静心凝神的沁心茶?我一直想尝尝呢!多谢陆执事!”
她上前,主动拿起茶壶,作势要倒茶。
“咕咕!”小朱朱突然飞到她手边,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腕,豆豆眼里满是警惕。
阿甲也凑过来,鼻子用力嗅了嗅那茶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似乎不太喜欢那个味道。
赤羽连眼睛都没睁,只有尾羽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一道极其微弱的、带着净化气息的热流拂过楚清歌的手腕。
陆明远将灵兽们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笑容不变,语气温和地解释:“这沁心茶药性温和,最适合安抚心神。师妹今日劳心劳力,饮此茶再合适不过。至于这些小点心,是用清心草汁液调和灵谷所制,对修为也略有裨益。”
楚清歌手下动作不停,稳稳地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陆明远,一杯自己端起,笑容纯良无邪:“陆执事也辛苦了,一起喝一杯吧?正好我有些关于宗门阵法的问题,还想向执事请教呢。” 她想看看,这家伙敢不敢喝他自己带来的茶。
陆明远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从容接过茶杯,笑道:“师妹有心了。请教不敢当,互相探讨罢了。” 他端起茶杯,凑到唇边,作势欲饮。
就在茶杯即将触及嘴唇的瞬间,楚清歌忽然“哎呀”一声,手腕“不小心”一抖,杯中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溅了她自己一手,也溅了几滴到陆明远的衣袖上。
“嘶——好烫!”楚清歌痛呼一声,连忙放下茶杯。
陆明远动作一顿,关切地问:“师妹没事吧?” 他自然也放下了茶杯,看向自己被溅湿的衣袖。
“没事没事,就是吓了一跳。”楚清歌甩着手,一脸懊恼,“瞧我笨手笨脚的,浪费了陆执事的好茶,还弄湿了您的衣服。”
“无妨,师妹无事就好。”陆明远看着楚清歌那副“真心实意”懊恼的样子,眼神微闪,心中的疑虑稍减,只觉得这丫头还是那么毛毛躁躁。
“这茶洒了真是可惜,”楚清歌看着石桌上狼藉的水渍,叹了口气,随即又眼睛一亮,“对了!陆执事,我前几日刚得了一些野山蜜,味道极好,不如我用山蜜给您重新沏一杯水,就当赔罪了?”
她不等陆明远回答,就风风火火地跑去翻找她那个塞满各种“杂物”的储物袋。
陆明远看着她的背影,又瞥了一眼石桌上那杯没喝成的沁心茶,以及旁边虎视眈眈(阿甲)、眼神锐利(小朱朱)、高深莫测(赤羽)的三只灵兽,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今日前来,一是试探楚清歌的虚实和状态,二是想借这加了料的茶让她“安分”几天,没想到这丫头运气这么好,竟失手打翻了茶。再待下去,恐怕也难有机会,反而可能引起她更多警惕。
“师妹不必麻烦了。”陆明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恢复了温文姿态,“既然师妹无碍,陆某就放心了。宗门事务繁忙,我就不多打扰了。这茶点师妹留着,慢慢享用。”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碟精致的点心,又对楚清歌笑了笑,转身离开了洞府。
直到陆明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洞府外,楚清歌才停止了翻找的动作,脸上的“懊恼”和“热情”瞬间褪去,变得一片冰冷。
她走到石桌旁,看着那壶香气犹存的沁心茶和那碟看起来诱人的点心。
“呵,”她嗤笑一声,拿起一块点心,放在鼻尖轻轻一嗅,通灵之体传来的排斥感更明显了,“静心安神?怕是让人变成听话的傀儡吧。”
小朱朱飞过来,紧张地问:“清清,你没喝吧?没吃吧?”
“当然没有。”楚清歌将点心丢回碟子里,拍了拍手,“你家主人我看着那么像傻子吗?”
阿甲凑过来,对着那碟点心龇了龇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赤羽终于睁开了眼睛,瞥了一眼食盒,语气带着惯有的鄙夷:“低级的手段,愚蠢的试探。不过,此人身上的妖气……倒是比之前更浓了一丝。”
楚清歌眼神一凛。陆明远……他这么急着跳出来,是想掩盖什么?还是怕林青羽顶不住压力,把他供出来?
她看着那壶茶和那碟点心,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东西送来了,哪有浪费的道理?”她笑眯眯地看向洞府角落里那几盆长得蔫头耷脑、她一直没空打理的普通灵植,“正好,给它们加点‘营养’,看看陆执事的‘心意’,效果到底如何。”
她倒要看看,这加了“料”的茶点,浇在花上,会开出什么样的“惊喜”。
第475章 茶香下的阴谋
洞府石门一关,隔绝了外界。楚清歌脸上那点应付陆明远的假笑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带着冷意的探究。她走到石桌前,盯着那壶依旧散发着诱人甜香的“沁心茶”和那碟精致点心。
“来,小家伙们,”她拍了拍手,招呼自家的灵兽天团,“开个作战小会。”
小朱朱第一个飞落到桌面上,小脑袋凑近茶杯使劲嗅了嗅,立刻嫌弃地别开头:“咕!不好闻!清清,这里面有怪怪的味道,闻着让人头晕!”
阿甲也笨拙地爬上石凳,伸长脖子对着点心闻了闻,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咕噜声:“呜……香是挺香的,但是……感觉不舒服,像……像看到了披着漂亮叶子的毒蘑菇!”
赤羽依旧保持着它的高姿态,栖在楚清歌肩头,只是微微垂下眼睑,黑豆眼里满是不屑:“哼,掺杂了‘眠萝花粉’和微量‘涣神散’的劣质货色。看来那姓陆的,是铁了心要让你这丫头‘安静’几天,最好还能忘掉些不该记得的事情。”
楚清歌听得心头火起,果然!这陆明远就没安好心!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脑筋飞快转动。
“直接倒掉太可惜了,而且也抓不住他把柄。”她摩挲着下巴,眼神在洞府里扫视,最终落在角落里那几盆半死不活的“月光草”上——这种灵植除了晚上会发出微弱的荧光,几乎没啥大用,生命力倒是顽强,被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养着。
“有了!”她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朱朱,阿甲,配合一下!”
她先是从自己的储物袋里翻出另一套普通的粗陶茶具,又拿出自己平时喝的、用清心晒干的野菊花泡的茶,迅速沏了一壶。这野菊茶色泽清澈,带着淡淡的天然草木清香,与那“沁心茶”的甜腻香气截然不同。
“朱朱,等下我端起陆明远那壶茶的时候,你用小翅膀在旁边使劲扇风,把它的香味往洞口方向吹,越大越好!”楚清歌一边布置一边吩咐。
“咕!明白!制造我们正在享受‘香茶’的假象!”小朱朱立刻领会,兴奋地扑棱着翅膀。
“阿甲,你负责……嗯,制造点动静,比如用爪子敲敲地面,或者发出点满足的哼哼声,就像我们吃得很开心一样。”楚清歌看向穿山甲。
阿甲立刻挺起胸膛,努力做出陶醉的表情,发出一连串意味不明的、满足的“嗯~唔~”声,还用尾巴有节奏地拍打地面,虽然听起来更像是便秘患者在努力,但好歹氛围是有了。
赤羽看着这近乎闹剧的一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屈尊降贵地释放出一缕极其微弱的热流,巧妙地裹挟着那“沁心茶”的香气,让它飘散得更远、更逼真。
准备工作就绪。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那种“终于能放松享受”的惬意表情,故意提高了音量,用清亮雀跃的嗓音说道:
“哎呀!不愧是陆执事送的灵茶!光是闻着就让人神清气爽!朱朱,阿甲,你们闻闻,是不是特别香?”
她边说,边端起了那壶真正的“沁心茶”。
“咕咕咕!香死啦!”小朱朱立刻配合,卖力地扇动小翅膀,带起阵阵微风,将那甜腻的茶香呼呼地往洞口方向送。
“嗯~唔~香!”阿甲也尽职尽责地发出陶醉的哼哼,尾巴拍得地面“啪啪”响。
楚清歌端着茶壶,手腕却极其稳定地将壶中加了料的茶水,精准地、无声无息地倒进了旁边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闲置的废水桶里。那桶里原本就有一些清洗灵草根的泥水,茶水混入,瞬间融为一体,看不出丝毫异常。
同时,她另一只手迅速拿起那壶早就准备好的、气味清淡的野菊茶,姿态自然地往那套白玉茶杯里倒去。清澈的茶水注入杯中,散发出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微苦带甘的草木清香。
“来,为了感谢陆执事的‘好意’,我们以茶代酒,干了!”楚清歌声音欢快,自己率先端起一杯野菊茶,作势一饮而尽,其实嘴唇只是沾了沾杯沿。
小朱朱和阿甲也有样学样,对着空杯子做出“畅饮”的姿态,发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演技略显浮夸,但气氛到位。
做完这一切,楚清歌迅速将白玉茶壶里剩下的野菊茶也倒掉,清洗干净,然后……将角落里那几盆半死不活的月光草端了过来。
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笑容,一边将陆明远送来的那碟“加料”点心,一点点捏碎,洒在月光草的根部,一边用那种得了天大好处般的语气念叨着:
“陆执事真是太大方了!这么好的灵茶点心,我一个人享用实在过意不去。来来来,我亲爱的月光草们,你们也沾沾光,这可是执事大人赏的‘营养餐’哦!吃了肯定能长得油光水滑,精神百倍!”
她动作轻柔,眼神却冰冷。点心碎屑混入土壤,那“沁心茶”的残渣也被她均匀地浇灌在每一盆月光草上。
小朱朱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小声问:“清清,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这些草会不会……”
楚清歌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站起身,看着那几盆在加了“料”的“营养餐”滋润下,似乎……叶片更加蔫巴了的月光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放心,月光草生命力顽强,这点‘补品’一时半会儿还要不了它们的命。正好让它们帮我们试试,陆执事的‘心意’,到底有多‘深沉’。”
她倒要看看,这吸收了“安神茶”和“静心点”的月光草,是会焕发新生,还是会展现出一些更“有趣”的变化。这,或许会成为将来反击的又一枚小小筹码。
洞府内,野菊茶的淡淡清香逐渐驱散了那股甜腻。楚清歌和她的灵兽们相视一笑,一场无声的较量,在茶香转换间,已然占了先机。而洞府外,若有有心人留意,只会觉得楚师妹正在“愉快”地享用着陆执事的“心意”,并无任何异常。
第476章 化功散喂了盆栽
而洞府外,若有有心人留意,只会觉得楚师妹正在“愉快”地享用着陆执事的“心意”,并无任何异常。
她倒要看看,这加了“料”的茶点,浇在花上,会开出什么样的“惊喜”。
楚清歌端着那杯被她用巧妙手法调换过的、依旧满盈的“加料灵茶”,慢悠悠地踱到窗边。窗台上,放着一盆她刚入门时,药园管事随手送的、最普通不过的凝露草。这草生命力顽强,有点灵气就能活,平时还能凝结些晨露,算是外门弟子洞府的标配绿植。
“啧,陆执事这‘好意’,咱可消受不起。”楚清歌对着眼巴巴跟上来的三只灵兽晃了晃茶杯,“但浪费了多不好,你们说是不是?”
小朱雀“小朱朱”扑棱着翅膀落在凝露草的叶片上,小脑袋歪着,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好奇:“清清,这水水闻起来甜甜的,但是……有点怪怪的,像……像放坏了的灵果!”
穿山甲“阿甲”用鼻子嗅了嗅空气,打了个小喷嚏,瓮声瓮气地说:“主人,里面的东西,阿甲不喜欢,闻着鼻子痒痒。”它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花盆边缘,表示嫌弃。
神凤“赤羽”最为矜持,它站在稍远一点的架子上,只是瞥了一眼那茶杯,便傲娇地扭过头,用神识传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秽物。其性阴损,非正道所为。楚清歌,你打算如何处理?”
楚清歌笑了笑,伸手轻轻弹了弹凝露草翠绿的叶片,低声道:“老话说得好,实践出真知。陆执事这‘独门配方’,总得找个试药的不是?”她目光落在凝露草上,“小草啊小草,平日里没少用洗脚水……呃,是用灵雨浇灌你,今天给你开开荤,尝尝执事大人的特供‘灵茶’。”
说着,她手腕微微倾斜,那杯色泽清亮、气息甜腻的茶水,便带着陆明远的“殷切关怀”,徐徐浇灌在了凝露草的根部土壤里。
一开始,并无异状。凝露草依旧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叶片上还挂着之前凝结的晶莹露珠。
“好像……没什么呀?”小朱朱眨巴着眼,用喙啄了啄沾湿的叶片。
阿甲也凑近了些,鼻子抽动:“就是味道更怪了。”
赤羽虽然没回头,但神识一直关注着这边。
然而,就在茶水彻底渗透进土壤的几个呼吸之后——
异变陡生!
那株原本生机勃勃、绿意盎然的凝露草,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翠绿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光泽,边缘开始卷曲、发黄。叶脉不再是充盈的青色,反而透出一股灰败。叶片上那些圆润可爱的露珠,竟也仿佛失去了依托,“啪嗒啪嗒”地坠落,砸在泥土上,瞬间被吸收,不见踪影。
更让人心惊的是,整株草开始微微颤抖,不是风吹的那种自然摇曳,而是一种痛苦的、无法自控的痉挛。原本挺拔的草茎也软了下去,无力地耷拉在花盆边缘。
“呀!它……它怎么了?”小朱朱吓得飞了起来,落在楚清歌肩头,用小翅膀指着凝露草,“它是不是肚子疼?”
阿甲往后缩了缩,警惕地看着花盆:“主人,草草好像……要死了?”
就连一直高冷的赤羽也转过了头,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好霸道的药力!竟是直接侵蚀生机本源!”
楚清歌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她蹲下身,仔细看着那株瞬间萎靡、濒临死亡的凝露草,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片变得枯黄的叶子。
就在她的指尖接触到叶片的刹那——
“呜……好……好难受……”
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和恐惧的意识碎片,通过她的通灵之体,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脑海!
是这株凝露草!它竟在弥留之际,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楚清歌心中一凛,集中精神,试图捕捉更多信息。
“冷……好冷……力量……被吃掉了……”
“黑……黑色的……水……坏……坏人……”
“救……救命……同类……小心……”
那意识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充满了被强行剥夺生机的痛苦,以及对那“黑色坏水”(显然指的是那杯茶)的本能恐惧。最后那句“同类……小心”,更是带着一种绝望的警示意味,随即,那微弱的意识便彻底消散,再也感知不到了。
眼前的凝露草,已经完全枯死,变成了一株毫无生气的干草。
洞府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小朱朱用脑袋蹭了蹭楚清歌的脸颊,小声问:“清清,草草……不说话了吗?”
阿甲用爪子碰了碰枯死的草,又很快缩回来,低落地“呜”了一声。
赤羽振翅飞近,落在楚清歌另一边的肩头,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楚清歌,你听到了什么?这绝非普通毒物。”
楚清歌缓缓站起身,眼神冷得吓人。她看着那杯还残留着一点底子的茶杯,又看了看那株瞬间毙命的凝露草,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我听到它说,‘冷’,‘力量被吃掉了’。”她顿了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后面的话,“它还告诉我,那水是‘黑色的’,是‘坏人’给的,让我们……‘小心’。”
“化功散……”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寒意,“而且是品阶不低、极其阴损的那种!并非立刻致命,而是缓慢侵蚀、化去灵力乃至生机!陆明远……他这不是想试探,他这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废了我!”
若非她有通灵之体,能听懂草木之语,提前察觉异常并调换,此刻无声无息萎靡凋零的,恐怕就是她楚清歌了!在沈墨被囚,宗门目光都集中在“魔修”事件上的档口,一个“因忧心师兄而修炼不慎、灵力溃散”的弟子,谁会深究?
“好狠毒的心思!好隐蔽的手段!”楚清歌攥紧了拳头。
小朱朱气得羽毛都炸开了:“坏蛋!大坏蛋!竟然想害清清!小朱朱要去啄他!”
阿甲也龇了龇牙,身上鳞片微微竖起:“主人,阿甲去挖塌他的洞府!”
赤羽眼中凤凰真火一闪而逝:“其心可诛。楚清歌,此獠断不可留。”
楚清歌看着群情激愤的伙伴们,又看了看那株替她受过的凝露草,心中又是后怕,又是愤怒,更有一股斗志被彻底点燃。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枯死的凝露草连同泥土一起取出,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小草,谢谢你。这个‘惊喜’,我收到了,也看懂了。”她轻声说,仿佛在做一个承诺。
然后,她转向三只灵兽,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带着点狡黠和决然的笑容:“洞府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等着看‘戏’呢。咱们这‘愉快享用’的戏码,还得继续演下去。”
她指了指窗外:“阿甲,找个风水好的地方,把这位‘功臣’厚葬了。小朱朱,赤羽,咱们来商量一下,怎么给咱们的陆大执事,也回一份‘惊喜大礼包’!”
想废了她?那就看看,最后到底是谁,先玩完!
第477章 盆栽的“临终”遗言
洞府内,方才那点“斗智斗勇”的轻松气氛,随着凝露草的瞬间枯萎,已然荡然无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野菊茶香,却压不住那份源自阴谋的寒意。
楚清歌看着被阿甲小心翼翼捧在爪子里、用干净布巾包裹好的那团枯黄草叶,眼神复杂。这株曾被她戏称“用洗脚水浇灌”的顽强小草,如今成了无声的证物,更是替她挡了一劫的“功臣”。
“阿甲,”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找个……嗯,阳光好,灵气还算凑合,最好还能瞅见咱们洞府的地方,好好安顿它。”她本想说什么“风水宝地”,但看着阿甲那圆溜溜、透着难过的小眼睛,又把调侃的话咽了回去。这份“惊喜”,代价有点沉重。
阿甲用力点点大脑袋,瓮声瓮气,带着点哭腔:“主人放心!阿甲一定找个最好的‘山头’!让草草……让草草睡得好好的!”它把那小布包紧紧抱在胸前,仿佛抱着什么稀世珍宝,短粗的四肢挪动着,就要往它那四通八达的地道入口钻。
“等等!”小朱雀“小朱朱”急急地飞过来,绕着阿甲爪子里的小布包转圈,小嗓门又尖又细,带着浓浓的愧疚,“都怪小朱朱!要不是小朱朱鼻子不够灵,没闻出那水水里最最最坏的味道,草草就不会……呜……”它说着,黑豆眼里竟真的泛起了水光,眼看金豆子就要掉下来。
一直站在架子上的赤羽叹了口气,虽是幼鸟形态,却自带一股沉稳(或者说傲娇)的气场:“蠢鸟,现在哭有何用?当务之急,是弄清楚那‘秽物’究竟是何来历,以及……”它赤红的眼眸转向楚清歌,锐利如刀,“那人,为何要下此毒手。仅仅是针对你,还是另有图谋?”
楚清歌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依旧熙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宗门景象,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棂。“赤羽说得对。光知道是化功散还不够。那草……它最后传来的意识太模糊了,除了痛苦和恐惧,就只提到了‘黑色坏水’和‘坏人’。”她拧着眉,“‘坏人’是谁?当然是陆明远。可我们没证据。空口白牙去指认一个执事,只会被打成污蔑,说不定正中他下怀,说我为沈墨脱罪心切,失心疯了。”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三只灵兽,最终落在小朱朱身上,眼神微亮:“小朱朱,别哭了。你的鼻子,还有咱们的‘线草’网络,该动起来了!”
小朱朱吸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挺起小胸脯:“清清你说!要小朱朱闻什么?”
“你去药园,找那些年纪大、见识广、平时最爱八卦……哦不,是最爱交流信息的灵植前辈们,”楚清歌循循善诱,“就问问它们,有没有听说过一种‘甜甜的,但闻久了鼻子痒,喝了会让草瞬间枯萎、让修士灵力消散’的坏东西?重点是,问问它们,知不知道这东西通常谁会炼制,或者……谁会使用?”
她这是要把通灵之体的优势发挥到极致。修士间打听消息容易打草惊蛇,但草木之间的“闲聊”,谁能防备?
小朱朱立刻来了精神,小翅膀一振:“包在小朱朱身上!我这就去!保证把老草药们的悄悄话都听回来!”说完,化作一道红光,嗖地就从窗户缝隙钻了出去,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唉,希望那些老家伙们今天没打瞌睡。”楚清歌揉了揉额角,感觉有点像在指挥一支风格迥异的特种小队。
阿甲抱着它的“草草战友”,也闷声道:“主人,那阿甲先去安葬草草,然后……然后去听听泥土怎么说!看看有没有坏蛋在别的地方也倒过脏水!”它觉得自己的耳朵(或者说对大地震动的感知)也不能落后。
楚清歌被它这朴素的思路逗得莞尔:“好,去吧,小心点,别让人发现。”
阿甲点点头,笨拙却灵活地钻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洞,洞口迅速被它用土石掩好,看不出痕迹。
洞府里顿时只剩下楚清歌和赤羽。
赤羽扑扇着翅膀,落到楚清歌面前的桌子上,姿态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其实还没长全的羽毛,才慢悠悠地开口:“如此看来,那陆明远,绝非普通执事。能弄到这等阴损药物,其心叵测。你待如何?”
楚清歌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真正的野菊茶,抿了一口,才冷笑道:“如何?当然是按计划,给他准备‘惊喜大礼包’啊。不过送礼嘛,总得投其所好,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这礼才能送到他心坎上,让他‘惊喜’到刻骨铭心,对不对?”
她指尖沾了点茶水,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他选择在这个时候,用这种隐蔽的方式对我下手,无非几个可能。一,怕我继续追查沈墨的事,查到不该查的东西;二,我本身碍了他的事,或者他背后之人的事;三……纯粹看我不顺眼,想趁乱除掉我这个‘麻烦’。”
赤羽嗤笑一声,鸟喙开合:“区区一个执事,若无人指使或倚仗,岂敢在风口浪尖上,对一名刚在秘境中立功、且与‘魔修’嫌疑人关系匪浅的弟子下此毒手?未免太不把宗门戒律放在眼里。”
“英雄所见略同!”楚清歌一拍桌子,“所以,这背后肯定有猫腻!说不定,就跟沈墨被诬陷的事情有关联!甚至……”她想到了那诡异的妖族毛发,想到了林青羽丹药里的红色晶体,眼神愈发深邃。
就在这时,窗户缝隙里红光一闪,小朱朱去而复返,速度快得惊人。
它的小胸脯剧烈起伏着,显然是一路疾飞回来,连珠炮似的嚷嚷:“清清!清清!问到了问到了!那些老草药说啦!”
楚清歌和赤羽立刻精神一振。
“慢点说,别急。”楚清歌给它倒了杯水……呃,放在它面前。
小朱朱哪有心思喝水,站在桌沿,小翅膀比划着:“老灵芝爷爷说啦!它活了好几百年,见过类似的坏东西!说那不是普通的化功散,是什么……哦对,‘蚀灵幽昙’的花粉为主药炼制的!”
“蚀灵幽昙?”楚清歌皱眉,这名字听着就邪门。
“对对对!”小朱朱猛点头,“老灵芝爷爷说,这种昙花只在极阴之地、伴生着浓郁死气或者……或者妖气的地方才会开!开花时香气甜腻,但花粉剧毒,专门侵蚀生灵的元气和灵力,效果可快可慢,看用量!而且……”
小朱朱顿了顿,努力回忆着老灵芝摇头晃脑的叙述:“而且老灵芝爷爷还说,这种花非常罕见,近几百年来,它只在……只在听说过的传闻里,提到西域万妖谷深处,还有北疆一些被妖族占据的险地,才有可能生长!咱们南离州,按理说根本没有这种环境!”
西域万妖谷!北疆妖族险地!
这两个地名像两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楚清歌脑海中的迷雾!
陆明远!一个玄天宗的药园执事,怎么会拥有产自妖族地界的罕见毒花的花粉炼制的药物?
联想到他之前“不小心”打翻药篓的试探,联想到他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联想到林青羽丹药里那来历不明的红色晶体……
一切似乎都有了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串联了起来。
“妖族……”楚清歌缓缓吐出这两个字,眼神冰冷如刀,“陆明远,你和妖族,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下,可不是简单的同门倾轧或者个人恩怨了。
小朱朱看着楚清歌瞬间冷肃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清清,那……那我们还给陆执事准备‘惊喜大礼包’吗?”
楚清歌闻言,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冷又极生动的笑容,她伸手摸了摸小朱朱的脑袋,声音轻快却带着森森寒意:
“准备!当然要准备!而且,这‘礼包’的规格,得升级了!”
原本只是想小小报复一下,现在看来,这是揪出一条潜伏在宗门内的大鱼啊!
这“惊喜”,必须得足够大,才能配得上陆执事的……真实身份!
第478章 沈墨的单独禁闭
就在楚清歌摩拳擦掌,准备给身份存疑的陆大执事量身定制“超级惊喜大礼包”时,宗门另一处,气氛却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戒律堂后山,思过崖。
这里与其说是崖,不如说是一片被强大禁制单独隔绝出来的孤峰,灵气稀薄,山风凛冽。光秃秃的岩石上,只有几丛耐寒的荆棘顽强生长。一座完全由玄铁铸就、布满符文的小屋,便是“单独禁闭室”的所在。
沈墨便被关押在此处。
玄铁屋内,陈设简陋到极致,一榻,一桌,一凳,再无他物。沈墨盘膝坐在冰冷的石榻上,双目微阖,玄衣如墨,几乎与屋角的阴影融为一体。他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在昏暗光线下,仿佛凝结了一点化不开的疲惫。
琵琶骨上,那两道冰冷沉重的锁灵链依旧贯穿其间,封印着他绝大部分的灵力,只留下微不可查的一丝在体内流转,用以维持最基本的生机。稍微一动,锁链便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带来阵阵隐痛。
屋外有弟子轮值看守,脚步声规律而沉闷,像是敲在人心上的警钟。
“沈师兄,膳食。”一名年轻弟子端着简单的食盒,小心翼翼地从门上的小窗递进来,声音带着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曾几何时,这位沈师兄是宗门所有弟子仰望的存在,剑道天才,首席弟子,光风霁月。如今却……
沈墨眼皮都未抬一下,更无回应,如同老僧入定,又像是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塑。
那弟子等了一会儿,见里面毫无动静,只得将食盒放在门口的小几上,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远。
这样的情况,从他被关进来开始,已经重复了无数次。宗主来过,几位长老来过,甚至连执戒长老都亲自来问询过。无论谁来,问什么,沈墨始终保持着绝对的沉默。
他拒绝解释魔气的来源,拒绝陈述秘境中的细节,更拒绝为自己做任何辩解。
这种沉默,在外人看来,或许是默认,是顽固,甚至是绝望。但只有沈墨自己知道,这沉默之下,压着多少翻涌的心绪。天煞魔体与浩然剑道的冲突,心魔的蠢蠢欲动,秘境中被迫暴露实力的无奈,以及……那双在他挡下攻击后,第一时间充满担忧而非恐惧的眼睛。
楚清歌……
这个名字在他心间划过,带来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随即被更强的意志压下。不能牵连她。眼下这潭水太浑,他身陷囹圄,任何与他有关的联系,都可能成为别人攻击她的把柄。沉默,是他此刻能做出的,对她、也是对宗门现状最无奈却也最直接的保护。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窸窣”声,从石榻下方的角落传来。
沈墨闭合的眼睫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那声音很轻,带着点刨土的动静。若是灵力未被封,他早该察觉。但现在,他只能凭借远超常人的五感去捕捉。
是老鼠?思过崖这种地方,连老鼠都嫌贫瘠。
声音持续着,越来越近。终于,石榻与地面连接处的一小块石板被顶开了一条缝隙,一个灰扑扑、覆盖着鳞片的小脑袋钻了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绿豆似的小眼睛对上了沈墨骤然睁开的双眸。
是阿甲!
穿山甲阿甲显然没想到会和沈墨直接对上眼,吓得浑身鳞片一炸,差点又缩回去。它爪子还扒拉着一个小油纸包,看起来有点狼狈。
“呜……沈,沈师兄……”阿甲压低声音,瓮声瓮气地,带着点做贼心虚,“主……主人让阿甲来的……”它努力想把那油纸包从狭窄的洞口完全推出来。
沈墨眸光微凝,快速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和外间,确认守卫没有异常。他伸出手,动作因锁链的牵制而略显迟缓,接过了那个还带着点泥土气息的油纸包。
入手微热,还有一股熟悉的、霸道又勾人的……辛辣香气?
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烤得焦香、裹着厚厚辣椒粉和不知名香料……疑似是某种昆虫?或者是特制肉干?的东西。旁边还附了一张折叠的小纸条。
不用看,光是这味道,就知道出自谁手。
沈墨:“……”
他实在无法理解,那个丫头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在这种时候,派人(兽)挖通戒律堂思过崖的地底,冒着巨大风险,就为了给他送一包……辣烤虫?(或者是什么别的)
阿甲见沈墨盯着那包东西不说话,有点着急,小声解释:“主人说,这个……这个提神!还、还能补身子!让沈师兄你一定……一定要吃点!她还说……说……”它努力回忆着楚清歌的嘱咐。
“说什么?”沈墨的声音有些沙哑,是许久未开口的干涩。
阿甲一挺小胸脯,学着楚清歌那带着点狡黠和坚定的语气:“她说,‘告诉他,外面的事儿不用他操心,好好吃饭,别把自己折腾死了。账,一笔一笔都记着呢,等他出来一起算!’”
沈墨握着油纸包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冷的玄铁屋内,似乎因这包带着烟火气和某个丫头蛮横“关怀”的食物,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沉默片刻,拿起一块“辣烤虫”,在阿甲期待(?)的目光中,放入了口中。
霎时间,一股狂暴的辛辣感直冲味蕾,紧接着是各种香料混合的复杂香气,以及食材本身焦脆的口感。味道……出乎意料地不坏,甚至有种奇异的、能驱散阴霾的痛快感。一股微弱但精纯的热流从胃里升起,缓缓扩散,竟然让他因锁灵链而滞涩的气血,都仿佛活跃了一丝。
这丫头……在炼丹和……烹饪(?)上的天赋,总是这么匪夷所思。
“她……还好吗?”沈墨咽下食物,低声问,目光落在阿甲身上。
阿甲立刻点头如捣蒜:“主人好着呢!就是……就是有点忙。”它想起那杯害死草草的坏水,还有主人说要准备的“大惊喜”,但觉得这些不能乱说,于是补充道,“主人让沈师兄放心,她聪明着呢!”
放心?沈墨心中苦笑,知道她被卷入这场风波,他如何能放心?但听着阿甲的话,想象着那丫头此刻肯定在摩拳擦掌、琢磨着怎么“算账”的样子,他紧绷的心弦,竟莫名松弛了一瞬。
“告诉她,”沈墨看着阿甲,声音低沉却清晰,“我没事。让她……一切小心,莫要强求。”
阿甲用力点头:“嗯嗯!阿甲记住了!沈师兄你慢慢吃,阿甲得走啦,挖洞太久会被发现的!”说完,它灵活地缩回脑袋,那块小石板也被它从里面熟练地推回原处,地面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玄铁屋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霸道的辛辣气息,和手中油纸包的余温,证明着方才并非幻觉。
沈墨低头,看着剩下的“辣烤虫”,又看了看那冰冷的锁灵链,深邃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淀,凝聚。
他拿起第二块,慢慢地,认真地咀嚼起来。
味道,依旧刺激而热烈。
如同那个少女,不管不顾地,闯入了了他冰冷沉寂的世界。
第479章 楚清歌的“探监”妙招
思过崖那边,沈墨对着那包风格狂野的“爱心辣烤虫”陷入沉默与咀嚼。而楚清歌的洞府里,气氛却像是开了锅。
阿甲刚把那块小石板复原,从地洞里完全钻出来,抖落一身浮土,就被急不可耐的小朱朱围住了。
“怎么样怎么样?阿甲!沈师兄他吃了吗?他说什么了?他看起来惨不惨?”小朱朱扑棱着翅膀,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向还有点懵的穿山甲。
赤羽虽然依旧站在架子上,保持着神兽的优雅,但脑袋也不自觉地朝这边偏了偏,显然也在关注。
楚清歌没急着问,她先倒了杯水递给阿甲,看着它“咕咚咕咚”喝下去,才慢悠悠地问:“顺利吗?他没把你当老鼠一巴掌拍扁吧?”
阿甲用爪子抹抹嘴,心有余悸又带着点小得意:“差点!沈师兄睁开眼睛的时候,吓死阿甲了!还好阿甲反应快,报上了主人的名号!”它挺起胸膛,“东西送到啦!沈师兄他……他吃了!吃了两块呢!”
“他吃了?”楚清歌眼睛一亮,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能吃东西,就说明状态还没差到极点,也有接受外界信息的心力。这比她预想的最好情况还要好一点。
“那他有没有说什么?”她追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阿甲努力回忆着,模仿着沈墨那低沉的嗓音:“他说……‘告诉她,我没事。’”
“就这?”楚清歌挑眉。
“还有还有!”阿甲连忙补充,“他还说,‘让她……一切小心,莫要强求。’”
一切小心,莫要强求……
楚清歌在心里哼了一声。这闷葫芦,都自身难保了,还操心别人。不过,这话里的关切,她还是收到了。
“看来锁灵链也没完全把他锁傻嘛。”她嘀咕一句,心情明显好了不少,“知道外面有个聪明绝顶的队友在替他奔走,总算说了句人话。”
小朱朱急急地问:“那沈师兄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出来?我们什么时候能去找他玩?”
楚清歌伸手弹了它一个脑瓜崩:“玩什么玩!你家沈师兄现在是宗门‘要犯’,是咱们的重点保护兼救援对象!出来?哪有那么容易!”
她摩挲着下巴,眼神里闪着算计的光芒:“不过嘛……第一次‘地下物资输送’通道建立成功,这是个好消息!说明阿甲你的业务能力是过硬的,思过崖的防御主要针对上面和四周,对地底的管控还是有漏洞可钻!”
阿甲被表扬了,高兴地用爪子刨了刨地:“主人放心!阿甲挖的洞,保证又稳当又隐蔽!就是……就是沈师兄那里地方太硬了,挖过去费了点劲。”
“辛苦啦,晚上给你加餐,特辣烤虫管够!”楚清歌大手一挥,然后目光转向小朱朱,“光送吃的还不够,得保持信息畅通。下次,阿甲负责挖通勤,小朱朱,你负责送信!”
小朱朱立刻昂首挺胸:“保证完成任务!送信我最在行了!飞得快,目标小!”它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像凡间话本里的信鸽一样,肩负重任,穿梭于险境了。
赤羽终于忍不住开口,带着点嫌弃:“一只穿山甲打洞,一只杂毛鸟送信……楚清歌,你这‘探监’的配置,未免也太……别致了些。”它实在想不出更委婉的词了。
楚清歌嘿嘿一笑:“别致才安全嘛!谁想得到咱们用这法子?这叫出其不意!再说了,赤羽你可是咱们的战略威慑力量,王牌不能轻易动用,得留着关键时刻镇场子!”
这话倒是说到了赤羽的心坎上,它矜持地整理了一下羽毛,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好了,说正事。”楚清歌拍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沈墨那边暂时稳住了,咱们的‘惊喜大礼包’计划也得加速了。小朱朱,你那边‘线草’情报网有没有什么新消息?关于咱们陆大执事的。”
小朱朱立刻飞到桌面上,小爪子沾了点茶水,像模像样地比划:“有有有!我按清清你说的,重点去问了那些靠近陆执事洞府、还有他常去药田区域的灵植。”
“它们怎么说?”
“靠近他洞府那边的几株夜幽兰说,它们最近总闻到一股淡淡的、像是……像是石头被磨碎的味道,还有点腥气,不好闻!”小朱朱皱着小米眉,“还有哦,负责那片药田土壤的蚯蚓大哥们抱怨,说最近土质变差了,有点‘烧根’,它们住着都不舒服了!”
“磨碎石头的味道?腥气?烧根?”楚清歌眼神微眯,“这听起来可不像是在干什么好事……”
赤羽冷冷插话:“像是在处理某种蕴含异种能量、且属性暴烈的矿物。妖族血晶……或许就是类似的东西。”
楚清歌点头:“可能性很大!看来这位陆执事,业务挺繁忙啊,一边忙着给我下毒,一边还在偷偷摸摸搞‘副业’。”
她站起身,在洞府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既然他这么忙,那我们得帮他‘宣传宣传’才行。”
她看向三只灵兽,开始分配任务:
“阿甲,你继续维护好通往思过崖的‘秘密通道’,随时待命,准备输送下一批物资……嗯,下次除了辣条,再带点我新研制的‘清心润喉糖’,我看他说话声音有点哑。”
“小朱朱,你的‘线草’情报网不能停,继续盯紧陆明远和他手下那些人的动向,特别是注意有没有陌生面孔或者不正常的物品流动。”
“赤羽,你感知敏锐,能不能想办法,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稍微探查一下他洞府外围的能量波动?重点是那种‘磨石头’的地方和可能存放危险物品的位置。”
“而我,”楚清歌捏了捏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得好好想想,这份‘惊喜大礼包’的第一弹,该怎么送出去,才能既让他印象深刻,又不会立刻怀疑到我们头上。”
她仿佛已经看到陆明远收到“惊喜”时那精彩的表情了。
“对了,阿甲,”楚清歌像是想起什么,回头问道,“你刚才说,思过崖那边的土很硬?”
阿甲猛点头:“可硬了!还混着好多碎石块,挖起来可费劲了!”
楚清歌若有所思:“思过崖……宗门处罚弟子之地,按理说地质不该如此异常……除非,那里本身就有些问题,或者,曾经发生过什么,改变了那里的地质……”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眼下更重要的是对付陆明远。
“不管了,先搞定眼前的!”她甩甩头,重新燃起斗志,“伙计们,行动起来!让咱们的陆大执事,好好感受一下来自‘同门’的‘温暖关怀’!”
洞府内,一人三兽,眼神交汇,充满了搞事(划掉)是维护宗门正义的决心!
第480章 沈墨的“已读不回”
禁闭室内,光线晦暗。
沈墨靠坐在冰冷的石壁前,玄色弟子服上沾染了些许尘土,却依旧难掩其清冷气质。贯穿琵琶骨的锁灵链泛着幽冷的光,将他一身磅礴的灵力死死封住。他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清醒着。
突然,墙角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沈墨眼皮未抬,仿佛早已习惯。自从他被关进来,那只穿山甲和那只肥鸟,就成了这里的常客。起初守卫还会紧张地查看,后来发现除了墙角多些新土,以及偶尔会莫名其妙出现一些烤焦的虫子干之外,并无其他异常,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一个小巧的、油纸包着的物件,被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从那个不起眼的小洞里推了进来。紧接着,一颗火红色的小脑袋钻了出来,贼头贼脑地左右张望——正是小朱雀朱朱。
“啾!快递到啦!”朱朱用神识传音,声音带着点邀功的雀跃,“清歌特意给你加的料,至尊无敌变态辣版!她说……呃,她说让你吃点辣的,以毒攻毒,别一副死人脸!”
沈墨终于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个油纸包上,又淡淡扫过小朱雀。
朱朱被他看得羽毛一炸,立刻强调:“看着我干嘛!不是我偷吃的!我发誓我只在路上舔了一下油纸……真的就一下!”它有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沈墨没说话,只是伸出未受锁链太多束缚的那只手,修长的手指勾了勾。
朱朱立刻会意,用爪子把油纸包推到他手边,然后眨巴着黑豆眼,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沈墨慢条斯理地打开油纸,一股混合着焦香和霸道辣味的气息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红色的辣油浸润着条状的“灵植面筋”,上面还沾着些闪闪发光的奇异香料粉末——一看就是楚清歌的手笔,总是喜欢在传统灵食里加入她那些奇思妙想。
他拿起一根,放入口中。
动作依旧优雅,咀嚼得不紧不慢,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朱朱瞪大了眼睛,忍不住传音:“喂喂,给点反应啊?清歌为了研究这个口味,差点把洞府给炸了!阿甲挖洞挖得爪子都快秃了!你就不能‘嘶哈’两声表示一下尊重?”
沈墨咽下口中食物,终于给了点反应——他拿起第二根,继续吃。
朱朱:“……”好吧,这很沈墨。
它扑扇着翅膀,有点着急:“清歌让我问你,到底怎么回事?那留影石是不是林青羽那坏女人动了手脚?你倒是说句话啊!我们现在可是一伙的!洞府内,一人三兽,眼神交汇,充满了搞事(划掉)是维护宗门正义的决心!”
它学着楚清歌握拳鼓劲的样子,可惜鸟爪子做这个动作显得有些滑稽。
沈墨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激动的小肥鸟,又看了看墙角那个黑漆漆的洞,仿佛能透过土层,看到那个在洞府里焦躁踱步、一边骂林青羽和戒律堂长老,一边还不忘给他塞零食的少女。
他沉默着,将油纸包里最后一根辣条吃完,然后慢吞吞地,将沾了些辣油的手指……在朱朱火红的羽毛上擦了擦。
朱朱:“!!!”
“啾——!沈墨你个混蛋!我的毛!我刚用灵液保养过的毛!”小朱雀瞬间炸毛,跳着脚用神识尖叫,“清歌说得对!你就是个闷骚!表面冰山,内心蔫坏!已读不回就算了,还拿我的毛当抹布!我要告诉清歌扣你明天的零食份额!”
沈墨仿佛没听见它的抗议,擦完手,重新闭上眼睛,恢复了之前老僧入定的状态。只是那微微抿起的唇角,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丝丝,几乎难以察觉。
“喂!你真不说啊?”朱朱气呼呼地,但也没真飞走,只是用爪子愤愤地刨着地,“清歌那边进展也不太顺利,陆明远那个笑面虎昨天送来加了‘料’的茶点,被我们识破了!清歌直接把那点心掰碎了喂给窗台那盆快枯死的‘紫云英’了。她倒要看看,这加了“料”的茶点,浇在花上,会开出什么样的“惊喜”。”
它絮絮叨叨地传达着情报:“那紫云英现在半死不不活的,叶子都耷拉了,清歌说再观察观察。阿甲这两天负责盯梢陆明远,发现他老往后山废弃的炼器坊跑,鬼鬼祟祟的……还有啊,清歌打算用‘线草’网络,就是把那些通了灵性的花花草草发展成眼线,现在正在给它们做‘上岗培训’呢,笑死我了,那株喇叭花精就知道传八卦……”
小朱雀叽叽喳喳,把楚清歌和伙伴们最近的行动,像倒豆子一样说了个七七八八。它知道沈墨在听。
终于,在朱朱说得口干舌燥(虽然它并不会真的口渴)时,沈墨终于再次开口了。他的声音因为久未说话,带着一点低哑,却依旧清晰:
“告诉她,”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辣条,太咸了。”
朱朱一愣:“……就这?”
沈墨重新归于沉默,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朱朱的幻觉。
但朱朱黑豆眼里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它扑棱着翅膀,飞到洞口,回头传音道:“知道啦知道啦,‘辣条太咸了’,我会原话带到的!哼,等着吧,下次给你送齁甜齁甜的桂花糕,腻死你!”
说完,小脑袋一缩,消失在地道中。
禁闭室内,重归寂静。
沈墨缓缓睁开眼,看着空了的油纸包,以及上面某人歪歪扭扭画着的一个加油打气的小人图案,眸光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他抬起刚刚擦过手的手指,凑近鼻尖,那股霸道又熟悉的辣味隐隐萦绕。
“笨蛋……”他极轻地吐出两个字,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和一丝更难以察觉的……暖意。
他当然知道她的决心,知道她和那些小家伙们在为了他奔波。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轻易开口。他的身份,他的魔体,牵扯太大。任何一句不谨慎的言语,都可能将她卷入更深的漩涡。
沉默,是目前他能给她的,最好的保护。
至于那盆被“加料”茶点浇灌的紫云英……沈墨眼底闪过一丝冷芒。陆明远,终于要忍不住了吗?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锁灵链发出冰冷的碰撞声。体内的天煞魔气在锁链压制下蠢蠢欲动,却又被一股更为坚韧的意志强行压下。
等着吧。他心想。
等着她查到的“惊喜”,也等着……他需要出手的时刻。
小朱雀“噗”地从地道口钻出来,抖了抖身上沾的土,立刻飞到楚清歌面前。
“怎么样怎么样?他吃了吗?他说什么了?”楚清歌迫不及待地问,旁边正在用爪子笨拙地给一株狗尾巴草“培训”的阿甲,和正在梳理羽毛的赤羽,也竖起了耳朵。
朱朱清了清嗓子(虽然它并没有),模仿着沈墨那冷淡的调调:“他说——‘辣条,太咸了’。”
楚清歌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叉着腰:“嘿!这个沈冰块!嫌咸?有得吃就不错了!下次我在里面掺黄连!”
阿甲慢吞吞地抬起头:“主人,他吃了,就是好的。”
赤羽优雅地颔首:“哼,算那小子识货,没浪费本座……(看了眼楚清歌)没浪费你的心意。”
楚清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却变得坚定起来。她走到窗边,看着那盆奄奄一息的紫云英。
“他收到了我们的信号。”她轻声说,“‘已读不回’没关系,我们知道他在听,知道他在等。”
她回头,看向围拢过来的三只灵兽,眼神熠熠生辉。
“所以,我们得更努力才行!一定要把林青羽和陆明远的马脚揪出来!还有那盆花……我总觉得,它会告诉我们一些了不得的事情。”
第481章 宗门舆论战开启
“所以,我们得更努力才行!”楚清歌握拳,眼神灼灼地扫过自家三只画风迥异的战宠,“阿甲,继续深挖!不只是地道,还有消息!朱朱,你的幻术不是能迷惑人吗?想想办法,能不能让一两个关键弟子‘无意中’听到点对林青羽不利的‘心声’?赤羽……”
她看向姿态最高傲的那位。
赤羽懒洋洋地梳理着自己新长出的、带着一丝幽暗光泽的羽毛,闻言掀了掀眼皮:“想让本座用神兽威压去恐吓那些蝼蚁,帮你散播谣言?哼,有失身份。”
楚清歌从善如流地改口:“哪能啊!是请您用您无与伦比的神兽风采,在宗门上空多巡弋几圈,让弟子们瞻仰一下,顺便……嗯,稳定一下我方士气,震慑一下宵小!”
赤羽满意地昂起头:“这还差不多。本座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正义最大的鼓舞。”
阿甲用爪子挠了挠脑袋,憨憨地问:“主人,挖消息……具体怎么挖?是去挖林青羽洞府墙角,还是挖陆执事常去的那个废弃炼器坊?”
“都是!但要讲究策略!”楚清歌盘腿坐下,拿起一根小树枝在地上比划,“我们现在人微言轻,光靠我们几个喊破喉咙,也没人信。得让‘别人’来说!”
小朱雀朱朱立刻反应过来:“就像我们培训‘线草’那样?让别的弟子‘自发’地怀疑?”
“没错!”楚清歌打了个响指,“林青羽那留影石传播得那么广,不就是利用了舆论吗?咱们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朱朱,你脑子活,负责编……呃,是提炼‘核心疑点’!”
朱朱瞬间来劲了,飞到楚清歌肩头站稳,小翅膀叉腰:“包在我身上!疑点一:留影石为啥只有沈师兄爆发魔气的片段?之前之后呢?是不是被掐头去尾了?疑点二:林青羽当时也在秘境,她怎么就能那么‘恰好’地拍到关键画面?她是不是早有准备?疑点三:沈师兄要真是穷凶极恶的魔头,在秘境里为啥还要救我们?他当时直接把我们都灭了不是更省事?”
“好!总结得精辟!”楚清歌大力肯定,“阿甲,你负责利用你的地下交通网,把这些疑点,‘不经意’地传递到弟子们经常聚集的地方,比如膳堂角落、演武场边缘、公共丹房外面……记住,要自然!比如,伪装成两个弟子在墙角窃窃私语,你从地下经过,把声音‘刚好’传上去一点……”
阿甲似懂非懂地点点大脑袋:“我明白了主人,就是挖到他们下面,然后用爪子挠墙,模仿有人说话!”
楚清歌:“……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注意安全,别被发现了!”
“那盆花呢?”赤羽用喙指了指窗台那盆依旧蔫头耷脑的紫云英,“它什么时候才能‘开口说话’?”
楚清歌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紫云英那片出现暗红色脉络的叶子,通灵之体默默感应着。
“它很虚弱,”她皱起眉,“那股‘料’很霸道,像是在侵蚀它的生机。我每天用稀释的灵液温养着,也只能吊住它一口气。它传递出来的信息很模糊,只有……‘灼烧’、‘混乱’、‘渴望’……这几个断断续续的感受。”
朱朱飞过来,绕着紫云英看了两圈,突然说:“它是不是‘饿’了?或者……需要点‘刺激’?”
“刺激?”楚清歌疑惑。
“对啊!”朱朱用翅膀比划着,“你看啊,陆明远那点心是加给‘人’吃的,肯定是想对付你。现在喂给了‘花’,这花承受不住,可能要死了。但如果我们给它点别的东西,比如……一点点沈师兄洞府里那个防魔阵吸收过魔气的石头粉末?或者我吐一口带冰碴的火苗?以毒攻毒嘛!”
楚清歌眼睛一亮:“有道理!死马当活马医!阿甲,你之前不是挖到过沈墨洞府附近,带回来几块被防魔阵‘染’红的小石子吗?去拿来!朱朱,你准备好你的冰火,听我指挥!”
一阵鸡飞狗跳的准备后,楚清歌将一点点极细微的、带着微弱魔气波动的红色石粉,撒在紫云英的根部。同时,朱朱小心翼翼地喷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带着冰凉气息的小火苗,掠过那片有暗红脉络的叶子。
奇迹发生了!
那紫云英猛地颤抖了一下,原本萎靡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枯黄了!
“啾!好像不行啊!”朱朱尖叫。
“等等!”楚清歌紧紧盯着那片叶子,“看那红色脉络!”
只见叶片背面的暗红色脉络,在接触了那冰火气息后,仿佛被激活了一般,颜色骤然变得鲜艳欲滴,并且像活物一样,微微蠕动起来,甚至隐隐组成了一个极其扭曲、模糊的符号!
虽然那符号一闪即逝,叶片也彻底失去了生机,软塌塌地垂落,但三只灵兽和楚清歌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什么鬼画符?”朱朱歪着头。
“没见过……”阿甲老实回答。
赤羽眼神锐利:“绝非灵植自然纹路,倒像是……某种强制烙印的印记,充满了邪气。”
楚清歌脸色凝重:“看来陆明远下的‘料’,不仅仅是毒药那么简单。这更像是一种……标记?或者控制手段?”
她深吸一口气:“这个发现很重要,但我们看不懂。当务之急,还是先按原计划,把舆论的水搅浑!”
于是,玄天宗的舆论战场,在当事人沈墨保持沉默、戒律堂态度暧昧的情况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悄然开辟了。
膳堂角落。
两个外门弟子正埋头吃饭,突然,墙根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窃窃私语:
“……你说林师姐当时离得那么远,留影石怎么就拿得那么稳?”
“嘘!小声点!我也觉得怪,沈师兄平时多冷一个人,但从来没欺负过我们这些低阶弟子啊……”
“就是,秘境里要不是他挡那一下,咱们估计都回不来了……”
声音渐渐低下去,两个弟子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探究。
演武场边缘,几个弟子在休息。
地底传来轻微的“叩叩”声,伴随着模糊的议论:
“……留影石这东西,剪接一下很容易吧?”
“林师姐为啥紧咬着不放?感觉她比执戒长老还激动……”
“听说她之前追求沈师兄被拒了……”
声音戛然而止,地上的弟子们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公共丹房外,等待开炉的弟子们百无聊赖。
墙角泥土微微松动,隐约有声音飘出:
“唯一证据就是留影石,也太单薄了……”
“楚清歌都炼出两仪丹了,那可不是魔修能炼的吧?”
“锁灵链是不是太过了?沈师兄看着都快被吸干了……”
这些“偶然”听到的议论,像一颗颗小小的种子,开始在弟子们心中发芽。之前被林青羽和她背后势力引导的一边倒舆论,开始出现了细微的裂痕。虽然大多数人还是持观望态度,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悄然生长。
楚清歌的洞府内,阿甲汇报着“战果”。
“主人,膳堂那边好像信了七八分!”
“演武场那边吵起来了,有人支持林青羽,有人觉得有道理!”
“丹房外面效果最好,好几个丹师弟子都表示两仪丹做不了假!”
朱朱得意地梳理着羽毛:“看来本鸟提炼的疑点直击要害!”
赤羽矜持地点评:“虽是小道,但若能动摇人心,亦不失为一步妙棋。”
楚清歌却没有太多喜色,她看着那盆彻底枯死的紫云英,脑海中回闪着那个诡异的红色符号。
“舆论只是第一步,是为了争取时间和空间。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她轻声说,“林青羽和陆明远不会坐视不理的,他们肯定会有后手。而且……那个符号,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或者……听谁提起过……”
她揉了揉眉心,对伙伴们说:“舆论战不能停,继续保持,但要更小心。接下来,我们得想办法查清楚那个红色符号到底是什么,还有,陆明远频繁去废弃炼器坊,到底在搞什么鬼!”
第482章 “沈师兄后援会”成立
楚清歌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着地上阿甲用爪子歪歪扭扭画出来的那个扭曲红色符号,叹了口气:“这玩意儿,怎么看都像是一只喝醉了酒的蚯蚓在跳大神,真的会有人认识吗?”
小朱雀朱朱扑棱着落在符号旁边,煞有介事地用翅膀尖点了点:“根据本鸟博览群书(主要是一些被它啄烂的杂书)的经验,这很可能是一种失传已久的……呃,诅咒?或者……某个偏远部落的装饰花纹?”
赤羽冷哼一声,连眼神都懒得给一个:“无知。此乃‘血蚀纹’,一种极为阴损的妖族禁术烙印,用以标记猎物或操控心神。被种下此纹者,初期会灵力亢进,产生依赖,日久则神智渐失,最终沦为施术者的傀儡。那点心……哼,陆明远其心可诛!”
楚清歌和朱朱、阿甲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傀……傀儡?”楚清歌声音发紧,“所以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毒药,他是想控制我?!”
“控制你是第一步,”赤羽眼神锐利,“若能通过你,间接影响到被关押的沈墨,甚至借此将‘魔门卧底’和‘妖族奸细’的罪名一起坐实,岂非一石二鸟?”
洞府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原本以为只是栽赃陷害,没想到背后竟是如此恶毒的操控阴谋。
“怪不得那紫云英传递出‘渴望’的感觉……”楚清歌喃喃道,背后惊出一层冷汗。若非她有通灵之体,能感知植物异常,提前察觉不对调换了茶点,后果不堪设想。她倒要看看,这加了“料”的茶点,浇在花上,会开出什么样的“惊喜”——这“惊喜”果然够惊悚!
“必须尽快揭穿他!”楚清歌握紧拳头,“阿甲,你重点盯防陆明远,特别是他去废弃炼器坊的时候,想办法弄清楚他在里面干什么!朱朱,舆论不能停,继续给林青羽那边上眼药!赤羽,你见识广,除了‘血蚀纹’,还有没有其他线索?比如这玩意儿怎么破解?或者,陆明远可能是从哪里学来的?”
任务分派下去,三只灵兽各自领命。阿甲“嗖”地钻入地道,朱朱也拍拍翅膀,准备去进行它的“心理战”。赤羽则陷入沉思,努力从传承记忆里挖掘更多信息。
就在楚清歌这边紧锣密鼓调查的同时,宗门内因之前的舆论发酵,开始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这天下课,楚清歌正低头琢磨着“血蚀纹”的事情,一个身影有些犹豫地靠近了她。
“楚……楚师妹。”
楚清歌抬头,看到一个有些面熟的外门弟子,似乎是之前在膳堂被阿甲的“墙角私语”影响到的其中一位。他神情紧张,左右张望了一下,迅速将一个揉成一团的小纸团塞进楚清歌手里,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跑开了。
楚清歌愣了一下,展开纸团,只见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小心林、陆。我们信沈师兄。后山松林,老歪脖子树下,有东西。”
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
楚清歌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将纸团收起。看来,舆论战起效果了,开始有弟子愿意暗中传递消息。
她依言悄悄来到后山松林,那棵标志性的老歪脖子树很好找。在树根处一个隐蔽的树洞里,她摸出了一个小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品质不错的灵石,还有一小瓶疗伤丹药,以及另一张纸条:
“楚师妹,一点心意,望能帮到沈师兄。我们几个受过沈师兄恩惠的弟子,私下联系了一下,都相信他是被冤枉的。奈何人微言轻,只能略尽绵力。若有需要跑腿、打探之类的杂事,可至杂役堂东侧第三间柴房,在门板上画一个……嗯,画一只简笔小鸟(朱朱:为什么是我!),我们的人会看到。保重!”
落款是——“几个不愿沉默的人”。
楚清歌握着那个小布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被林青羽的舆论牵着鼻子走,沉默的大多数里,也有明辨是非、知恩图报的人。沈墨那个冰块脸,平时看着生人勿近,没想到暗中还帮过不少人。
她回到洞府,把这事跟刚回来的朱朱和阿甲说了。
朱朱一听就炸毛了:“什么?简笔小鸟?为什么不是威武的神凤?本鸟的形象是能随便画的吗?!……不过,”它语气一转,带着点小得意,“看来本鸟策划的舆论攻势效果显着啊!都有‘地下党’主动联系了!”
阿甲慢吞吞地嚼着一块矿石,含糊地说:“主人,这是好事。人多力量大。”
就连闭目养神的赤羽也微微颔首:“民心可用。虽力量薄弱,但聚沙成塔,亦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
楚清歌心情振奋了不少:“没错!我们不能孤军奋战!得给这个‘地下组织’起个名字,方便称呼……嗯,就叫‘沈师兄后援会’怎么样?”
“啾!好听!”朱朱第一个赞成,“我是后援会首席情报官兼形象大使!”
阿甲:“我……我挖地道支援!”
赤羽:“……本座勉为其难,担任荣誉会长。”
有了这批暗中支持者的加入,楚清歌感觉肩上的压力轻了一些。她将那小袋灵石和丹药小心收好,这都是沉甸甸的心意。
“后援会的事情,朱朱你负责暗中联系,一定要确保安全,宁可联系不上,也不能暴露他们。”楚清歌叮嘱,“阿甲,炼器坊那边有进展吗?”
阿甲咽下矿石,报告道:“主人,我挖到炼器坊下面了,里面好像……好像在修复什么东西,叮叮当当的。陆明远很小心,外面有简单的隔绝阵法,我不敢靠太近,怕触发。不过,我闻到里面有一股……很像那个枯死花的味道,还有点血晶的腥气。”
枯死花的味道?血蚀纹?血晶腥气?
楚清歌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抓住了什么。陆明远在炼器坊修复的东西,很可能与“血蚀纹”和血晶有关!他是在制作更多的“加料茶点”?还是在炼制某种能激发或控制“血蚀纹”的法器?
“继续监视,阿甲!一定要弄清楚他在修复什么!”楚清歌感觉,他们正在接近一个更巨大的阴谋核心。
第483章 林青羽的“水军”攻势
“继续监视,阿甲!一定要弄清楚他在修复什么!”楚清歌感觉,他们正在接近一个更巨大的阴谋核心。
阿甲领命,再次潜入地下,朝着废弃炼器坊的方向掘进。它现在可是肩负着挖掘真相(字面意义)的重任,连刨土的动作都透着一股使命感。
然而,玄天宗这潭被搅浑的水,显然不会只泛起正义的涟漪。林青羽那边,很快就察觉到了舆论风向的微妙变化。
这天,楚清歌正准备去药园转转,看看有没有新的“线草”可以发展,刚出门没几步,就听见几个弟子在一旁指指点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她耳朵里。
“看她那样子,还挺镇定。”
“哼,装的吧?都被魔头蛊惑了,还能好到哪里去?”
“就是,沈墨那魔气多吓人,留影石里清清楚楚!她倒好,还帮着炼什么两仪丹,谁知道那丹药是不是也动了手脚?”
“听说她以前在药园就神神叨叨的,能跟草说话,怕不是早就被什么邪物附身了……”
楚清歌脚步一顿,眉头皱了起来。这些议论,比起之前单纯的质疑沈墨,明显增加了针对她个人的、更具污蔑性的内容。
她还没发作,肩头上的小朱雀朱朱先不干了,炸着毛就要飞过去理论:“啾!你们胡说八道什么!说谁被附身呢!信不信本鸟用幻术让你们今晚做梦都梦见自己秃头!”
楚清歌赶紧伸手把激动的小肥鸟按回肩上,低声道:“冷静,朱朱!跟他们对骂就输了,正好坐实我们‘被蛊惑后情绪不稳’的罪名。”
“可是他们太过分了!”朱朱气得用小爪子挠楚清歌的衣服。
“这就是林青羽的反击。”楚清歌眼神冷了下来,“我们散布疑点,她就派人抹黑我,把我打成‘被魔头蛊惑的疯子’或者‘本身就有问题的人’。这样一来,我之前为沈墨做的所有辩解,包括两仪丹,都可以被归因于‘神智不清’或者‘别有用心’。”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流言蜚语开始像瘟疫一样在宗门内扩散,而且版本越来越离谱。
有人说楚清歌之所以炼丹天赋诡异,是因为跟魔族做了交易;有人说她身边的灵兽都长得奇形怪状(主要指阿甲和还没完全恢复羽毛的赤羽),一看就不是正经灵宠;更离谱的是,居然有人说看到她半夜在坟头蹦迪(其实是阿甲挖洞的动静),吸收阴气修炼……
“沈师兄后援会”那个柴房联络点,也很快传来了消息。这次来的是个看起来机灵的小个子弟子,他紧张兮兮地对等在里面的朱朱(楚清歌让它来接头)说:“不好了鸟大人!林师姐那边发动了好多人在传楚师妹的坏话!说得可难听了!我们几个帮忙解释,反而被骂是‘魔修走狗’,差点被打!”
朱朱气得羽毛都支棱起来了:“岂有此理!玩不起是不是?正面辩论不过就开始人身攻击!告诉你们的人,暂时避其锋芒,别硬碰硬,保存实力!”
它气呼呼地飞回洞府汇报:“清歌!林青羽那个坏女人开始搞‘水军’攻势了!全是下三滥的招数!现在外面都说你被沈师兄下降头了,还说我们几个是‘魔头标配战宠团’!阿甲明明那么憨厚!”
正在努力梳理尾巴上几根新长出的、带着暗金纹路羽毛的赤羽,闻言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井底之蛙,焉知神兽之姿?本座这叫低调的奢华。”它最近似乎对自己的新羽毛颇为满意。
楚清歌倒是比较镇定,一边给窗台上新换的一盆普通兰草浇水,一边说:“意料之中。林青羽这是急了,证明我们的舆论战打到了她的痛处。她越是这样不择手段地抹黑,反而越显得她心虚。”
“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任由她泼脏水吧?”朱朱急道。
“当然不能。”楚清歌放下水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泼脏水,我们就给她‘加料’送回去!朱朱,发挥你特长的时候到了!”
朱朱立刻来了精神:“要编……啊不,要提炼什么新‘疑点’?”
“这次不直接针对留影石了。”楚清歌笑道,“她不是喜欢传八卦吗?咱们也传!你就让阿甲在那些弟子聚集的地下,‘不小心’传出这样的对话——”
她压低声音,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
朱朱越听眼睛越亮:“妙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这就去安排!”
于是,玄天宗的舆论战场上,出现了滑稽的一幕。
当林青羽的“水军”在散布“楚清歌被魔头蛊惑,神志不清”时,地底深处就会适时飘来这样的议论:
“说起来,林师姐最近修为涨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听说她常服用一种红色丹药?”
“对啊对啊,而且她脾气也越来越暴躁了,上次就因为一点小事,把她洞府里的摆设全砸了!”
“不会是吃了什么来路不明的猛药,伤到脑子了吧?”
“嘘!小声点,别被她听见……”
当“水军”们诋毁楚清歌的灵兽“奇形怪状”时,地下的声音又会变成:
“要说灵兽奇怪,我那天好像看到陆执事袖子里钻出一条带鳞片的尾巴……”
“真的假的?陆执事不是药园执事吗?怎么还养爬行动物?”
“谁知道呢,感觉鬼鬼祟祟的……”
这些议论真真假假,混在漫天飞的流言里,反而显得格外“真实”。尤其是指向林青羽修为和脾气,以及陆明远可疑之处的内容,让不少弟子心里泛起了嘀咕。
林青羽很快也听到了这些反向流传的“八卦”,气得在她那布置精美的洞府里又砸了一套茶具。
“楚清歌!你这个贱人!竟敢污蔑我!”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红丝更明显了,“还有陆明远那个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阴鸷:“看来,光是抹黑还不够……得让她彻底消失,或者,让她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
而楚清歌的洞府内,刚刚完成一轮“地下广播”调度的阿甲钻了回来。
“主人,消息都散出去了!”阿甲汇报完,又用爪子挠了挠头,“不过,主人,我在炼器坊下面监视的时候,好像听到陆明远在跟什么人说话,说什么……‘阵眼’、‘血祭’、‘就在这几天’……听起来很吓人。”
“阵眼?血祭?”楚清歌的心猛地一沉。陆明远到底在策划什么?修复的东西,难道和某种邪恶阵法有关?
林青羽的“水军”攻势只是烦人的烟雾弹,而陆明远在炼器坊里的动作,才是真正致命的毒刺!
第484章 丹尊残魂的“嘲讽”
“阵眼?血祭?”
楚清歌重复着这两个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听起来就不是什么邻里纠纷级别的小打小闹,而是动不动就要血流成河、生灵涂炭的终极反派剧本!
洞府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连一向闹腾的小朱雀朱朱都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听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人搞的团建活动……”
阿甲更是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结实的球,仿佛这样就能抵挡即将到来的风暴。赤羽虽然依旧昂着头,但眼神里的凝重几乎要化为实质,它传承记忆里的某些恐怖片段似乎被这两个词勾动了。
就在这一片压抑的沉默中,一个不合时宜、带着浓浓讥诮和幸灾乐祸的声音,直接在楚清歌的识海里响了起来:
“呵……小丫头片子,现在知道怕了?”
是丹尊残魂!这老家伙,安静了没几天,一看情况不对,立刻跳出来刷存在感。
楚清歌没好气地在心里回怼:“怕?我怕某些老家伙还没等到夺舍那天,就先跟着我一起被拿去血祭了,那才叫亏大了!”
“牙尖嘴利!”残魂冷哼一声,“本尊纵横天地时,什么场面没见过?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带着几只毛都没长齐的扁毛畜牲和穿山铁球,也想去碰瓷涉及‘阵眼’和‘血祭’的阴谋?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喂!老鬼你说谁是扁毛畜牲?!”朱朱虽然听不到残魂的话,但敏锐地感觉到楚清歌眉心跳动,肯定没好事,立刻炸毛抗议。赤羽也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周身温度隐隐升高。
楚清歌赶紧用眼神安抚了一下两只鸟(虽然赤羽坚决不承认自己是鸟),继续在脑海里跟残魂交锋:“所以呢?听你这口气,你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知道就快说,别藏着掖着,我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呸!谁跟你这黄毛丫头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残魂语气满是不屑,“本尊只是暂时栖身于此,等你死了,本尊自有脱身之法!倒是你,趁现在还能喘气,赶紧收拾细软,带着你这几只宠物跑路吧!找个山沟沟躲起来,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跑路?”楚清歌被气笑了,“沈墨还在戒律堂关着呢!那么多相信我们的弟子还在宗门里呢!你让我现在跑?我楚清歌是那种人吗?”
“啧啧,真是天真得可笑。”残魂的语气充满了嘲讽,“正道楷模?同门情谊?在本尊看来,不过是镜花水月,愚蠢的羁绊!那姓沈的小子身负天煞魔体,本就是天道不容的异数,死了也是活该!至于那些蝼蚁般的弟子,死了便死了,与你何干?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独善其身才是王道!你这般婆婆妈妈,心存妇人之仁,注定走不远,迟早成为别人登仙路上的垫脚石!”
这一番冷酷至极的言论,把楚清歌噎得不轻。她知道这老鬼不是什么好鸟,但没想到他能凉薄到这个地步。
“闭嘴吧你!”楚清歌怒道,“你的道是独木桥,我的道是阳关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才不会像你一样,为了所谓的长生,连做人的底线都不要了!”她可是记得这老鬼疑似勾结过魔族,说不定就是这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惹的祸。
“哼!冥顽不灵!”残魂似乎被戳到了痛处,声音更加尖刻,“好,就算你不跑,你又能做什么?去告诉那些长老?证据呢?就凭你那穿山甲听到的只言片语?他们会信你一个‘被魔头蛊惑’的小小记名弟子,还是信一位兢兢业业的药园执事?”
楚清歌沉默了。残魂的话虽然难听,却点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没有确凿证据,她的话在高层眼中,毫无分量。
“或者……你想自己去那炼器坊一探究竟?”残魂继续泼冷水,“就凭你现在这筑基都勉强的修为?别说破阵了,恐怕连门都进不去,就会被里面的机关或者陆明远随手捏死!到时候,别说救人了,你自己都得搭进去,连带着本尊也要陪你一起玩完!本尊当年……”
他似乎想吹嘘自己当年的英勇事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更加暴躁地总结:“总之,你现在就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放弃吧,小丫头,有些浑水,不是你该蹚的!”
楚清歌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残魂的每一句嘲讽,都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让她清晰地认识到自身的渺小和无力。但她看着眼前虽然害怕却依旧坚定望着她的三只灵兽,想起柴房里那些匿名的支持,想起沈墨被锁链贯穿却依旧对她露出的那个微笑……
一股不甘和倔强从心底涌起。
她深吸一口气,在识海里对那个喋喋不休的残魂,一字一句地说道:
“老鬼,你给我听好了。我楚清歌,或许修为低微,或许人微言轻,或许在你们这些老怪物眼里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但是,我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知道不能眼睁睁看着朋友蒙冤,看着同门受害,看着宗门被邪魔外道侵蚀!”
“力量小,我就一点一点地积攒!证据少,我就一条一条地去查!前方是绝路,我就自己开一条路出来!”
“你想看我放弃?想看我跟你们一样,变成只顾自己、冷血无情的行尸走肉?”
“做、你、的、春、秋、大、梦!”
她这番掷地有声的宣言,不仅让识海里的残魂暂时噎住了,连洞府里的三只灵兽也感受到了她身上那股决绝的气势。
朱朱立刻飞到她肩头,用小翅膀拍拍她的脸:“说得好清歌!我们挺你!不就是个破阵眼吗?等阿甲挖穿它,本鸟就去里面下‘幻术辣椒粉’!”
阿甲也用力点头:“主人,我挖洞快!他们肯定追不上!”
赤羽优雅地踱步过来,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赞许:“虽莽撞,但志气可嘉。本座便陪你……疯这一回。”
识海中,丹尊残魂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蠢货!无可救药的蠢货!罢了,本尊就等着看你如何撞得头破血流!”
说完,他便彻底沉寂下去,但那萦绕在楚清歌心头的沉重压力,似乎因为这番宣泄和伙伴们的支持,减轻了不少。
楚清歌揉了揉脸,重新打起精神:“好了,吵架吵赢了第一步!接下来,阿甲,继续监视炼器坊,尽量搞清楚‘阵眼’具体指什么,还有‘血祭’的时间和目标!朱朱,舆论战不能停,但要更加小心!赤羽,你再多回忆一下,关于妖族阵法,特别是需要血祭的阵法,有什么特征或者破解的线索?”
她目光扫过伙伴们,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明亮。
第485章 楚清歌的“反向PUA”
“放心吧主人,包在我身上!”阿甲用爪子拍着胸脯,鳞片哐哐响,“我这就去把那炼器坊底下挖穿,连他们炉渣里藏了什么秘密都给你翻出来!”说完,它身子一扭,熟练地钻进地里,只留下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包迅速远去。
小朱朱扑棱着翅膀,落在楚清歌肩头,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清清不怕,我让我的小鸟朋友们继续散播‘林青羽心虚销毁证据’、‘留影石有鬼’的消息,保证比他们水军传得快!不过……”它歪着头,压低声音,“我上次偷听到两个戒律堂弟子嘀咕,说上面压力很大,可能快顶不住了。”
赤羽则优雅地梳理了一下自己依旧有些黯淡的羽毛,闻言冷哼一声:“血祭之法,在妖族亦属禁忌,阴毒无比。以生灵血气魂魄为引,强行激发阵法威力,或召唤某些污秽存在。特征嘛……布阵之地往往阴气汇聚,怨念丛生,阵成之时血气冲天。至于破解……”它赤红的眼瞳中闪过一丝追忆的迷茫,“本座当年涅盘太久,许多细节……需要时间慢慢想。”
楚清歌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我明白,大家尽力就好。我们现在……”
她话还没说完,一个只有她能听见的、带着浓浓嘲讽和幸灾乐祸意味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了起来,正是那丹尊残魂。
【啧啧啧,小丫头片子,忙活半天,有用吗?】残魂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你以为靠这几只小畜生东挖西探,耍点小聪明,就能扳倒那个姓林的丫头,救出你那小情郎?真是天真得可笑!】
楚清歌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没有立刻理会。
那残魂见她没反应,说得更起劲了:【哼!那沈墨小子身负天煞魔体,乃是天生的魔道种子!正道宗门岂能容他?现在证据‘确凿’,他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你在这儿上蹿下跳,不过是螳臂当车,自取其辱!依本尊看,趁早放弃算了,乖乖找个地方躲起来,把身体献给本尊,本尊还能传你无上丹道,带你领略真正的大道风光!】
这絮絮叨叨、充满负面能量的话,像魔音灌耳一样,不停地冲击着楚清歌的心神。她刚刚振作起来的精神,被这持续的内耗搅得又开始有些烦躁。
小朱朱敏锐地感觉到她气息不稳,担心地问:“清清,你怎么了?脸色有点难看。”
赤羽也瞥了她一眼,锐利的目光似乎能看穿她体内的异常:“又是你脑子里那个老家伙在聒噪?”
楚清歌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伙伴们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走到洞府内相对安静的角落,集中精神,在内心中对那残魂冷冷地“说”:“你能不能消停点?我正在想办法解决问题,你除了说风凉话和惦记我这具身体,还能不能有点建设性意见?”
【建设性意见?】残魂嗤笑一声,【本尊的意见就是让你认清现实!这修真界弱肉强食,哪有什么真正的公道?实力才是硬道理!你现在这点微末道行,掺和这种大事,就是找死!】
“哦,所以你的‘硬道理’就是让我躺平,然后把身体送给你?”楚清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这算盘打得,我在识海里都听见响儿了。”
【你!】残魂被她噎了一下,有些气急败坏,【不识好歹!本尊这是为你好!等你撞得头破血流,就知道后悔了!】
“为我好?”楚清歌被他这持续的pUA搞得火气也上来了,她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勾勒出那段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清心咒》符文,同时用一种极其平静,甚至带着点“关爱”的语气反向输出:
“老人家,我看你是关在封印里太久,脑子有点不清醒了。整天不是夺舍就是毁灭,负能量太重,这样很不利于魂体健康,容易导致魂力消散、精神错乱,严重了说不定会魂飞魄散的。”
残魂:【???你胡说什么!】
楚清歌继续用那种气死人的、循循善诱的口吻说道:“我没胡说啊。你看你,动不动就生气,一生气就乱嚎,这多伤魂啊。我觉得你需要冷静一下,净化一下心灵。正好,我前段时间学了一段《清心咒》,据说对安魂定神、驱除杂念有奇效,特别适合您这种……嗯,情绪不太稳定的老前辈。”
她故意将“老前辈”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清心咒》?!】残魂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恐和厌恶,【你敢!那玩意念起来如同魔音穿脑!快住口!】
“哎呀,别客气嘛。”楚清歌笑眯眯地在心里回应,“我看您这症状越来越严重了,再不治疗就晚了。来,我这就开始,第一句是‘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住口!小丫头!快给本尊住口!】残魂在她识海里尖叫,那感觉就像被人用指甲刮黑板一样难受,【本尊不说了!不说了行了吧!】
“真的不说了?”楚清歌“念咒”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带着怀疑,“可我总觉得您这病根儿还没除,时不时就会发作一下。要不我还是念完吧,巩固一下疗效?”
【不发作!绝对不发作!】残魂几乎是立刻保证,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憋屈和讨好,【本尊……本尊觉得你说得对,现在想办法解决问题才是正理!那个……血祭大阵是吧?本尊好像……好像隐约记得一点相关的记载……】
楚清歌心里乐开了花,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我是为你好”的严肃态度:“哦?您终于想起点有用的了?看来《清心咒》果然疗效显着,这还没念完呢,就帮您恢复记忆了。”
残魂:【……】它感觉自己几千年的魂生都没这么憋屈过。
“那您好好想想,”楚清歌“温和”地鼓励道,“想清楚了、说点有建设性的,咱们就暂时不用《清心咒》这种‘治疗手段’了。要是再忍不住说些丧气话或者惦记我的身子……”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
残魂立刻接口,语气又快又急:【明白!本尊明白!绝对积极向上,充满建设性!】
“真乖。”楚清歌满意地点点头,切断了这次“深入”的内心交流。
她转过身,看到小朱朱和赤羽都好奇地看着她。
“搞定。”楚清歌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给咱们的‘老爷爷’做了做思想工作,他现在态度好多了,答应帮忙想想血祭大阵的事儿。”
小朱朱眨巴着豆豆眼:“清清,你刚才表情好奇怪,一会儿生气一会儿笑的。”
赤羽则哼了一声,带着点了然:“看来是用什么手段,让那老家伙闭嘴了。”
“没错。”楚清歌走到桌边,拿起一颗灵果啃了一口,语气轻快,“对付这种整天想给你灌输负能量、顺便图谋你身家的老家伙,就得用点‘反向pUA’的手段。你越软弱,他越来劲;你直接威胁要念经超度他,他立马就老实了。”
她啃完灵果,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好了,内部干扰暂时排除。赤羽,你继续回忆。我也得抓紧时间,看看能不能从丹尊刚才‘主动’答应要提供的线索里,找到突破口。时间不等人,我们必须更快!”
第486章 第二次审讯·对峙
她刚准备沉入心神,再去“骚扰”一下那位被迫“积极向上”的丹尊老爷爷,洞府外的禁制就被触动了。一道略显刻板的声音传来:“楚清歌,戒律堂传唤,即刻前往,进行第二次问话。”
“来了。”楚清歌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对身旁的赤羽和小朱朱低声道,“看来对方也坐不住了。你们留在这里,小心戒备。”
小朱朱紧张地抓住她的衣角:“清清,他们会不会欺负你?”
赤羽则傲然昂首:“若他们敢用强,本座便烧了那戒律堂的屋顶!”
楚清歌心里一暖,揉了揉小朱朱的脑袋,又对赤羽笑了笑:“放心,打嘴仗,我还没怕过谁。走了。”
再次踏入戒律堂,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执戒长老板着脸坐在上首,几位长老分坐两侧,连宗主玄灵真人都亲自到场,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看不出喜怒。堂下弟子围观区更是人满为患,显然都听说了这次当堂对质。
而她的对手,林青羽,已经早早站在了堂中。今日她特意穿了一身素白弟子服,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憔悴和委屈,眼眶微红,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看到楚清歌进来,她立刻投来一道混杂着嫉恨和挑衅的目光。
楚清歌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这演技,放她上辈子那个世界,拿个“白莲花”专项奖估计没问题。
“楚清歌,”执戒长老率先开口,声音威严,“今日传你与林青羽当堂对质,关于秘境之中沈墨魔气暴露一事,以及林青羽指控你勾结外人、行为不端等情,你二人可有何话说?”
林青羽立刻抢白,声音带着哭腔,指向楚清歌:“长老明鉴!弟子所言句句属实!就是她!楚清歌!在秘境中与那来历不明的散修季无忧眉来眼去,行为暧昧!若非她分心,未能及时提醒,沈师兄或许就不会为了救她而被迫动用魔气!一切都是她的错!”她说着,还用力挤出了两滴眼泪,“弟子……弟子只是不忍看沈师兄被蒙蔽,被牵连,才不得已揭露真相啊!”
这番颠倒黑白、重点模糊的指控,引得围观弟子中一阵骚动,不少偏向林青羽的人都对楚清歌投来鄙夷的目光。
楚清歌却没急着反驳,她等林青羽表演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好奇:“林师姐,你说我和季道友‘眉来眼去,行为暧昧’?具体是怎么个‘眉来眼去’法?是他帮我打了妖兽,我跟他道了个谢?还是他发现遗迹线索,跟大家分享了一下?这就算暧昧了?”她顿了顿,恍然大悟般,“哦——我懂了,是不是在你眼里,但凡男女修士说句话,笑一下,那就是有私情?那按照你这个标准,咱们玄天宗上下,怕是没几个清白的了吧?”
“噗——”围观弟子中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林青羽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尖声道:“你强词夺理!那留影石记录得清清楚楚!沈墨魔气爆发是事实!”
“留影石?”楚清歌终于把话题引到了关键点上,她看向执戒长老和宗主,“长老,宗主,弟子正想请教。这留影石,记录的是结果,但起因呢?为何当时沈师兄会突然爆发魔气?是因为看到了什么?还是感受到了什么致命的威胁?林师姐的留影石,为何恰恰只记录了魔气爆发的那一瞬间,之前之后的关键画面呢?是被妖兽吃掉了,还是……被人故意‘吃掉’了?”
她目光锐利地转向林青羽:“林师姐,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沈师兄好,那为何在秘境中,沈师兄心魔躁动、状态不佳时,不见你关心一句?反而在我让阿甲送去安神药材时,暗中使绊子?这又是什么道理?”
林青羽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掩饰过去,强作镇定:“你胡说!我何时使过绊子!你休要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楚清歌笑了,“需要我把当时在旁边‘看热闹’的几株‘目击草’请来当面对质吗?它们虽然不会说话,但我恰好能听懂一点它们的‘草语’,它们可是对你当时‘不小心’踢翻药篓的行为记忆犹新呢!”
这话一出,连上首的几位长老都露出了些许古怪的神色。用草木作证?这倒是闻所未闻。
“你……你妖言惑众!”林青羽气得浑身发抖,“草木岂能作证!”
“草木不能,那活生生的弟子总能吧?”楚清歌步步紧逼,“当时在场的,可不止我们几个。林师姐,你敢发誓,在沈师兄魔气爆发前,你没有因为嫉妒,故意将他引向那片被血髓污染、容易引动心魔的毒雾区附近?”
“我没有!”林青羽尖声否认,但声音里的底气明显不足了。
“哦?没有吗?”楚清歌故作疑惑,“可我好像听某只路过的小鸟说,看到你偷偷把一块亮晶晶的、带着邪气的红色石头,丢在了沈师兄打坐调息的不远处呢……那东西,好像叫什么……‘妖灵血髓’碎片?”
“妖灵血髓?”一直闭目养神的玄灵真人猛地睁开了眼睛,目光如电般射向林青羽。执戒长老和其他几位长老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严肃。这东西的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正道之物!
林青羽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万万没想到,楚清歌连这个都知道!
楚清歌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心里冷笑。这信息自然是刚才丹尊残魂在被“清心咒”威胁下,“积极”提供的线索之一,虽然残魂知道的也不全,但结合赤羽的回忆和小朱朱偷听到的“血祭”、“阵眼”,足够她拼凑出一些东西,并在此刻用来敲山震虎了。
“你……你污蔑!你勾结妖族!那血髓肯定是你带来的!”林青羽方寸大乱,开始口不择言地反咬。
楚清歌却不再看她,转向宗主和长老,朗声道:“宗主,各位长老!弟子是否污蔑,是否勾结妖族,清者自清!但林青羽身怀邪物,行为可疑,在秘境中多次针对沈师兄与我,其心可诛!弟子恳请宗门,立刻搜查林青羽的洞府!看看里面到底还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也请严查她与宗门内某些人的往来!或许,能查出比沈师兄魔气暴露更重要、更可怕的阴谋!”
她这番话,掷地有声,直接将矛头引向了更深层次的阴谋,暗示林青羽背后可能还有人。
戒律堂内一片哗然!
林青羽彻底慌了神,尖叫着:“不行!你们不能搜我的洞府!我没有!我是被冤枉的!”
执戒长老眉头紧锁,看向宗主。玄灵真人目光深邃地看了看镇定自若的楚清歌,又看了看惊慌失措、语无伦次的林青羽,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准。执戒长老,即刻带人,搜查林青羽洞府。一应物品,仔细查验,不得有误。”
林青羽如遭雷击,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楚清歌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这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她知道,搜查洞府,很可能查不到最核心的证据,但只要能找到一点与血晶相关的蛛丝马迹,就足以撕开林青羽的伪装,将水搅浑,为她争取更多的时间和机会。
而对质,显然才刚刚进入白热化。真正的火药桶,还在后面。
第487章 季无忧的“旁听”申请
就在执戒长老领命,准备亲自带人去搜查林青羽洞府,两名戒律堂弟子也上前要将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林青羽暂时带下去看管时,一个略带慵懒又清晰无比的声音,突兀地在戒律堂门口响了起来。
“哎呀呀,好生热闹!看来鄙人来得正是时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半旧青色道袍,头发随意用一根木簪束起,腰间挂着个酒葫芦的年轻男子,正倚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里面。不是别人,正是在秘境中有过一面之缘的散修——季无忧。
他怎么来了?楚清歌心中一动,隐隐觉得这或许是个变数。
执戒长老眉头皱得更紧了,今日这戒律堂,真是越来越像菜市场了!他沉声道:“你是何人?此地乃玄天宗戒律堂,正在处理宗门要务,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季无忧也不恼,慢悠悠地直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朝着堂上诸位长老拱了拱手,姿态随意却并不显失礼:“在下季无忧,一介散修,无门无派。不敢称闲杂人等,实在是与此事,有那么一丢丢的关联。”
他伸出一根小手指,比划了一下,继续说道:“鄙人不才,恰好在碧落秘境之中,与楚清歌道友、沈墨道友,哦,还有这位林青羽道友,都有过那么几面之缘。当时秘境惊变,沈墨道友魔气爆发,林道友高举留影石,楚道友据理力争……咳咳,这些场面,鄙人恰好都在场,看了个七七八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林青羽和若有所思的楚清歌,最后落在宗主玄灵真人身上,笑容可掬:“所以嘛,鄙人斗胆,想以‘现场见证人’的身份,申请旁听此次审讯。毕竟,多一个人证,多一个角度,或许能让真相更清楚些?免得某些人……嗯,怎么说来着,哦对,‘一面之词’,蒙蔽了诸位前辈的慧眼。”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我怕你们被林青羽忽悠了,我来帮你们掌掌眼。
“放肆!”执戒长老怒斥一声,“我玄天宗内部事务,岂容你一介散修插手?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本长老不客气!”
季无忧仿佛没感受到那迫人的威压,反而从腰间解下酒葫芦,慢条斯理地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哈出一口酒气,啧啧道:“长老此言差矣。修真界自有公理在,难道玄天宗堂堂五大仙门之一,处理涉及魔气、邪物(他故意加重了这两个字)的公案,还怕一个路过的散修旁听吗?这要是传出去,恐怕有损贵宗‘公正严明’的清誉啊。”
他这话,软中带刺,直接把玄天宗的声誉架了起来。
“你!”执戒长老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反驳。毕竟对方占着“理”字,而且确实是在秘境现场。
一直沉默的玄灵真人终于再次开口,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季小友,你欲旁听,所为何求?”
季无忧收起酒葫芦,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几分,正色道:“玄灵宗主明鉴。鄙人别无他求,只求一个‘公道’二字。沈墨道友于秘境中有救我等脱困之义,其魔气爆发事出有因,疑点重重。楚清歌道友遭人构陷,证据存疑。鄙人既然恰逢其会,目睹部分真相,便不忍见忠义蒙尘,奸佞得意。此番前来,只愿将所见所闻,如实陈述,以供贵宗参考。若贵宗觉得鄙人多事,或认为鄙人所见不足为凭,那鄙人立刻转身就走,绝无二话。”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有情有理,既点明了自己与沈墨、楚清歌的“战友情”,又表明了自己只是提供信息,绝不过多干涉的姿态。
楚清歌在一旁听着,心里给季无忧点了个赞。这家伙,看着不着调,关键时刻说话还挺有水平,直接把执戒长老“内部事务”的借口给堵死了。
玄灵真人目光深邃地看了季无忧片刻,缓缓道:“既如此,你便在一旁旁听吧。但需谨记,不得妄加评议,干扰审讯。”
“宗主!”执戒长老还想反对。
玄灵真人摆了摆手,制止了他:“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多一个见证,也无妨。”他目光扫过堂下,“将林青羽暂且带下去,严加看管,等候搜查结果。审讯暂停片刻。”
宗主发话,执戒长老也只能遵从,狠狠瞪了季无忧一眼,挥手让弟子将失魂落魄的林青羽带了下去。
季无忧则笑嘻嘻地找了个角落的空位置坐下,还自来熟地跟旁边一个紧张得直搓手的弟子搭话:“小兄弟,别紧张,看戏,看戏就好。”弄得那弟子一脸懵。
趁着这短暂的休庭间隙,楚清歌走到季无忧身边,低声道:“季道友,多谢。”
季无忧冲她眨眨眼,传音道:“楚道友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再说了,那林青羽在秘境里就想坑我们,看着就来气。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对沈墨道友那魔气,还有那‘妖灵血髓’,也挺感兴趣的。总觉得这事儿背后,水深得很。”
楚清歌心中了然,看来这季无忧也不仅仅是为了仗义执言,他本身也对这谜团充满了好奇。不过,眼下多一个盟友总是好的。
“季道友在秘境中,可还发现了其他异常?”楚清歌试探着问。
季无忧摸了摸下巴,传音回道:“异常嘛……除了那到处都有的带血指痕和冲天的怨气,就是感觉……好像有另一股力量,在暗中窥视一切。而且,林青羽偷偷收集血髓碎片的时候,我好像看到她腰间有个玉佩,闪了一下,那纹路……有点眼熟,好像跟某个不怎么露面的老家伙有关。”
玉佩?纹路?楚清歌立刻想起了小朱朱之前偷来的、被陆明远撕毁后又让阿甲吞掉的那张密纹图!难道季无忧指的是陆明远?或者他背后的人?
她还欲再问,执戒长老已经板着脸宣布审讯继续。搜查林青羽洞府的人还没回来,接下来的环节,恐怕就是围绕楚清歌之前的指控和她自身的“嫌疑”进行攻防了。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走回堂中。她知道,有了季无忧这个意外的“见证人”,接下来的唇枪舌剑,恐怕会更加激烈。而季无忧透露的关于玉佩的线索,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让她对陆明远乃至其背后可能存在的黑手,有了更具体的怀疑方向。
戒律堂内的气氛,在短暂的松弛后,再次变得紧绷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即将再次开始的交锋上。季无忧则优哉游哉地靠在椅背上,一副“我就安静看戏”的模样,只有眼底偶尔闪过的精光,透露着他并非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看客。
第488章 宗主的“权衡”
戒律堂内的气氛,在短暂的松弛后,再次变得紧绷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即将再次开始的交锋上。季无忧则优哉游哉地靠在椅背上,一副“我就安静看戏”的模样,只有眼底偶尔闪过的精光,透露着他并非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看客。
执戒长老脸色铁青,显然对宗主允许季无忧旁听的决定十分不满,但又无法反驳。他深吸一口气,将矛头重新对准楚清歌,语气森然:“楚清歌,即便林青羽有所嫌疑,也与你自身脱不开干系!你与沈墨关系匪浅,他身负魔体乃是事实!你更与这来历不明的散修(他狠狠瞪了季无忧一眼)交往过密!你口口声声说林青羽身怀邪物,可有确凿证据?若搜查结果一无所获,你又当如何?”
楚清歌还没开口,季无忧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引来众人侧目。他连忙摆手,做了个“您继续”的手势,嘴里却小声嘀咕着:“哎呦,这审案嘛,讲究个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这证据还没搜回来呢,就先假设搜不到了?这思路……挺别致啊长老。”
他声音不大,但在场哪个不是耳聪目明之辈,听得一清二楚。执戒长老的脸更黑了,差点没忍住一道剑气劈过去。
楚清歌心里给季无忧点了个赞,面上却恭敬地对执戒长老道:“长老,弟子所言是否属实,待搜查结果出来,自有公断。至于弟子与沈师兄、季道友的关系,沈师兄于秘境中多次救弟子于危难,弟子感念其恩义,不忍其蒙受不白之冤,何错之有?季道友仗义执言,愿为真相作证,莫非因其是散修,其言便可轻贱?此非我玄天宗待客之道,更非求索真相应有之态。”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仿佛神游天外的玄灵真人,声音提高了一些:“宗主明鉴!弟子坚信,林青羽洞府之内,必有与‘妖灵血髓’相关之物!此事绝非简单的弟子纷争,背后恐涉及更深!若宗门只因惧怕‘魔气’二字,便对真正的隐患视而不见,只怕……悔之晚矣!”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重了,几乎是在暗示宗门高层可能因小失大,纵容真正的危机。
“狂妄!”执戒长老怒喝,“你是在指责宗门不公吗?”
“弟子不敢!”楚清歌不卑不亢,“弟子只是希望宗门能彻查到底,勿枉勿纵!若最终证明弟子错了,弟子甘愿受任何惩罚!但若因一时顾虑,放过了真正的祸患,导致宗门乃至整个南离州陷入危难,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她这话,直接将个人恩怨提升到了宗门安危和地域安全的高度。
一时间,戒律堂内鸦雀无声。弟子们面面相觑,都被楚清歌这大胆的言论惊呆了。几位长老也神色各异,有的皱眉沉思,有的面露不悦,也有的微微颔首。
压力,给到了始终未明确表态的玄灵真人身上。
玄灵真人缓缓抬起眼皮,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仿佛有星河流转,深不见底。他没有看楚清歌,也没有看执戒长老,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的云海,仿佛在权衡着整个宗门的重量。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魔气,乃修真界大忌。沈墨身负天煞魔体,确凿无疑。此事,不容置疑。”
执戒长老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得色。
但玄灵真人话锋一转:“然,魔气因何而起,是否受人操控陷害,亦需查明。林青羽身怀‘妖灵血髓’此等邪物,若属实,其心可诛,其行可鄙,更需深究其来源、目的。”
他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最终落在楚清歌身上,带着审视:“楚清歌,你指控林青羽,勇气可嘉。但你需明白,维护宗门稳定,亦是重中之重。你所言‘更大隐患’,可有凭据?若无确凿证据,仅凭猜测,便动摇宗门根基,引发恐慌,此非智者所为。”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敲打楚清歌,但细品之下,却又给她留了余地,甚至是在引导她拿出更实在的东西。
楚清歌心领神会,立刻道:“宗主明察!弟子并非空口无凭!弟子在秘境中,除发现林青羽私藏血髓碎片外,还曾遭遇被血髓污染的变异妖兽,其状可怖,力量诡异!此物能量阴邪,能侵蚀心智,激发狂暴,绝非寻常!弟子怀疑,此物与近来宗门内外一些异常事件,甚至与……与某些隐秘的阵法有关!”
她不敢直接说出“血祭大阵”,只能模糊地指向“阵法”,希望能引起宗主的警觉。
玄灵真人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沉默了片刻,对执戒长老道:“执戒,林青羽洞府的搜查,由你亲自监督,务必仔细。一草一木,皆不可放过。若有发现,即刻来报。”
“是,宗主!”执戒长老拱手领命。
玄灵真人又看向楚清歌:“楚清歌,在你所指控之事未有定论前,你仍需留在宗门,配合调查,不得擅自离开。至于沈墨……”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决断,“锁灵链不可卸,此为底线。在其魔气根源未明,心性未证之前,必须严加看管。”
这个决定,算是各打五十大板。既没有完全否定楚清歌,继续调查林青羽;也没有立刻释放沈墨,维持了表面的稳定和对“魔气”的零容忍态度。
楚清歌心中微沉,知道想立刻救出沈墨是不可能的了,但至少调查的方向被扳正了一些。她恭敬行礼:“弟子遵命。”
季无忧在一旁摸着下巴,传音给楚清歌:“啧,你们这宗主,是个老狐狸啊。稳坐钓鱼台,两边都不把话说死。不过,他肯继续查那林青羽,就是好事。看来我那‘旁听’,还是有点用的嘛!”
楚清歌微微点头,没有回话。她看着玄灵真人那古井无波的面容,心中暗忖:这位宗主,到底知道多少?他是在真心查案,还是只是在……平衡各方势力?所谓的宗门稳定,在他心中,与真相相比,究竟孰轻孰重?
她知道,宗主的“权衡”远未结束。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如同在悬崖边行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而搜查林青羽洞府的结果,将成为下一个关键的火药桶。
第489章 执戒长老的“铁腕”
她知道,宗主的“权衡”远未结束。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如同在悬崖边行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而搜查林青羽洞府的结果,将成为下一个关键的火药桶。
就在这审讯暂停,等待搜查结果的压抑间隙,执戒长老那如同寒铁般冷硬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平静。他显然对宗主方才那“各打五十大板”的处理方式并不完全满意,尤其是对沈墨的处理。
“宗主!”执戒长老转向玄灵真人,语气沉凝,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即便林青羽之事另有隐情,需详加调查。但沈墨身负天煞魔体,此乃铁一般的事实!魔气之危,罄竹难书!古籍记载,历次修真界大劫,哪一次没有魔修的身影?哪一场浩劫,不是生灵涂炭?”
他越说越激动,花白的胡子都微微颤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堂下众人,最终定格在楚清歌身上,仿佛要将她看穿:“天煞魔体,更是魔体中至凶至戾的一种!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此等存在,本身就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灾星!岂能因些许‘可能存在的’陷害,就放松警惕?”
他猛地一挥袖袍,带起一阵劲风:“依老夫之见,无论原因为何,沈墨此子,绝不可再留于宗门之内!更不应存于世间!应当立即废去修为,打入九幽寒狱,永世镇压!以绝后患!”
这番杀气腾腾的话,如同冰水泼入油锅,瞬间在戒律堂内炸开。不少弟子面露惊恐,纷纷点头,显然被执戒长老描绘的可怕前景吓住了。就连一些原本中立的长老,也微微颔首,表示赞同。魔气的威胁,是刻在正道修士骨子里的恐惧。
楚清歌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执戒长老顽固,却没想到他竟如此极端,连调查都不愿等,直接就要将沈墨置于死地!
“长老!”楚清歌急声道,声音因愤怒和急切而有些发颤,“您这是不分青红皂白!沈师兄他从未用魔气害过任何人!在秘境中,他甚至多次救下同门!魔体是他的宿命,但他一直在用浩然剑道对抗心魔!您怎能因他无法选择的身世,就断定他未来必定为恶?这对他不公平!”
“公平?”执戒长老冷笑一声,如同夜枭啼鸣,充满了讽刺,“与天下苍生的安危相比,他一个人的‘公平’算得了什么?魔气蚀心,乃亘古真理!今日他或许能守住灵台清明,明日呢?后日呢?谁能保证?一旦他被心魔彻底控制,造成的杀孽,你楚清歌担得起吗?玄天宗担得起吗?整个南离州担得起吗?!”
他上前一步,强大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向楚清歌压去,虽未直接动手,却让她呼吸一窒,脸色发白。“妇人之仁!你口口声声为他辩解,无非是存了私心!殊不知,你这所谓的‘善良’,很可能是在为未来的滔天浩劫铺路!是最大的愚蠢和残忍!”
这番指控极其严重,直接将楚清歌推到了“不顾大局”、“自私愚蠢”的位置上。
“我……”楚清歌被那威压和话语逼得后退半步,气血翻涌,一时语塞。她知道执戒长老的话代表了修真界主流观点,极难反驳。
就在这时,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
“哎呀呀,这位长老,您这‘防患于未然’的劲儿,可真足啊。”季无忧不知何时又掏出了他的酒葫芦,慢悠悠地呷了一口,啧啧道,“照您这逻辑,那家里菜刀还能砍人呢,是不是得把所有铁匠铺都查封了?走路还可能摔死呢,是不是大家都得趴着出门?”
他这比喻粗俗又荒谬,引得一些弟子想笑又不敢笑,气氛诡异地松弛了一瞬。
执戒长老怒视季无忧:“休要胡言乱语!魔气之危,岂是凡铁、摔跤可比?”
“是不能比,魔气是厉害点。”季无忧从善如流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但那也得看拿刀的是谁,是吧?一个三岁娃娃拿着神兵,和一个成年壮汉拿着木棍,哪个更危险?沈墨道友显然不是那三岁娃娃,他一直在努力控制自己这把‘双刃剑’。您这倒好,不管他会不会伤人,直接就要把‘剑’和人一起砸碎,这……是不是有点太省事了?”
他摊了摊手,一脸“您这管理方式真粗暴”的表情。
“强词夺理!”执戒长老被他这套“歪理邪说”气得够呛,“魔气本质邪恶,岂是意志所能完全控制!”
“本质邪恶?”季无忧挑了挑眉,晃着酒葫芦,“那依您看,用来炼制‘两仪丹’克制心魔的那缕魔气,是善是恶?事物之用,存乎一心。长老,您这眼界,不能光盯着古籍上的惨案,也得看看眼前活生生的人嘛。”
季无忧这番话,角度刁钻,再次动摇了执戒长老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逻辑堡垒。
楚清歌趁机缓过气来,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执戒长老,也看向高座上的宗主和其他长老:“执戒长老,季道友话糙理不糙。弟子并非否认魔气的危险性,但弟子坚信,人心比力量更重要!沈师兄的心性,弟子愿以性命担保!若宗门只因恐惧一种‘可能’,就要扼杀一个竭力向善、对抗命运的同门,这与魔道何异?岂是正道所为?”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决绝:“若宗门执意如此,不分是非,只论出身,那这样的宗门,弟子……亦感心寒!”
这话已是相当重了,几乎带着一丝决裂的意味。
“你!”执戒长老勃然大怒,周身剑气隐现,似乎下一刻就要出手惩戒这个“大逆不道”的弟子。
“够了。”
玄灵真人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抚平了场内躁动的灵力和剑拔弩张的气氛。他看了执戒长老一眼,缓缓道:“执戒,你的顾虑,宗门知晓。魔气之危,不可不防。”
执戒长老闻言,气势稍敛。
但玄灵真人紧接着又道:“然,定罪需证据,处罚也需依律。沈墨之事,尚未到最终论断之时。一切,待林青羽洞府搜查结果,以及后续调查明晰后,再行议处。”
他再次将决定推后,维持着那微妙的平衡。
执戒长老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在宗主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下,冷哼一声,收回了外放的剑气,但看向楚清歌和季无忧的眼神,依旧冰冷如刀。
楚清歌知道,执戒长老的“铁腕”立场绝不会轻易改变。他只是暂时被宗主压了下去。一旦搜查结果不利于自己,或者找不到更确凿的证据证明沈墨的清白和林青羽的阴谋,这柄“铁腕”恐怕会毫不犹豫地落下,将沈墨和她一起碾碎。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而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炭火上炙烤。戒律堂内,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以及季无忧偶尔发出的、显得格外清晰的喝酒声。
第490章 温和长老的“疑点”
戒律堂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楚清歌站在堂下,感觉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是无数根细针,扎得她浑身不自在。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被两位执法弟子“陪同”站着的沈墨,他依旧是那副死样子,玄衣墨发,脸色苍白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眼帘低垂,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只有那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他并非全无感觉。
“肃静!”执戒长老,那位以铁面无私着称的严长老,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如同寒铁交击,震得人耳膜发痒,“林青羽,你指控沈墨身负魔体,危害宗门,证据便是这留影石。沈墨,楚清歌,你们还有何话说?”
林青羽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利地抢白:“长老明鉴!留影石记录得清清楚楚!秘境之中,沈墨魔气冲天,若非做贼心虚,何须隐藏至今?此等魔头,留在宗门便是祸害!楚清歌与他朝夕相处,必定早已被其蛊惑,甚至可能同流合污!”她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瞪了楚清歌一眼,那眼神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楚清歌心里翻了个白眼,正准备开口怼回去,却听一个略显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咳咳,严师弟,稍安勿躁。”坐在严长老下首的一位白须老者缓缓开口。这是宗内另一位颇有威望的温和派长老,姓王,平日里主要负责传功授课,弟子们私下里都叫他“老好人”师父。
王长老捋了捋胡须,目光扫过那悬浮在半空、反复播放沈墨爆发魔气片段的留影石,慢条斯理地说:“这留影石嘛,记录的画面确是不假。沈墨师侄身负特殊体质,这一点,老夫也是方才知晓,颇为震惊。”
他话锋一转,看向林青羽:“不过,青羽师侄啊,单凭这一段影像,就断定沈墨是魔门卧底,意图不轨……这是不是,稍微有点……嗯,草率了?”
“草率?”林青羽像是被踩了痛脚,声音拔高,“王长老!魔气就是魔气!这难道还能有假?难道要等他像传闻中那些魔头一样,屠戮同门,我们才能采取措施吗?”
王长老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老夫并非说魔气是假。只是,定罪,尤其是如此重罪,讲究个证据链完整。你看啊,这留影石只记录了沈墨爆发魔气抵御攻击的一幕,前因后果呢?他是否主动伤人?是否有与魔门联络的实证?这些,都尚付阙如啊。”
他转向面色铁青的严长老,语气依旧平和:“严师弟,你我皆知,修真界光怪陆离,有些特殊体质确实会呈现出类似魔气的表征,虽极为罕见,但并非绝无可能。沈墨师侄入门以来,一向勤勉克己,身为首席弟子,更是立功不少。仅凭一段孤立影像便下定论,恐难以服众,也……寒了其他弟子的心啊。”
严长老眉头紧锁,显然对这番说辞不甚满意,但王长老在宗内地位不低,他的话也不能全然无视:“那依王师兄之见,该当如何?”
王长老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沉默的沈墨和一脸不服气的楚清歌,最后落回林青羽身上:“青羽师侄,你指证沈墨,除了这留影石,可还有其他佐证?比如,他平日有无异常言行?有无与不明身份之人往来?或者……楚清歌师侄,她与沈墨接触最多,你可曾发现她有何被魔气侵蚀或被蛊惑的迹象?”
林青羽被问得一噎,她哪有什么实质证据,全靠这留影石和一张嘴。她支吾了一下,强辩道:“沈墨他常年闭关,行踪诡秘,这本身就是异常!至于楚清歌,她、她帮着沈墨说话,就是被蛊惑的铁证!”
楚清歌实在忍不住了,嗤笑一声:“林师姐,你这逻辑可真感人。按照你的说法,那我之前帮你救活那株快死的七星海棠,你是不是也得承认你故意给它浇除草剂了?”
“你胡说!”林青羽像是被踩了尾巴,脸色瞬间涨红。
“够了!”严长老再次拍响惊堂木,打断这逐渐跑偏的争吵,“王师兄所言,不无道理。单凭留影石,证据确显单薄。”
他锐利的目光看向林青羽:“林青羽,你若还有其它证据,速速呈上!若没有……”他又看向沈墨和楚清歌,“此事还需深入调查。”
楚清歌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看来这王长老还是个明白人。她赶紧趁热打铁,朗声道:“长老明鉴!弟子愿以性命担保,沈师兄绝无害人之心!秘境之中,若非他为救我等强行催动力量,也不会……至于魔体一事,其中必有隐情!还请宗门彻查,还沈师兄一个清白!”
她话音落下,戒律堂内陷入短暂的寂静。所有人都明白,那搜查林青羽洞府的结果,不仅仅关乎林青羽的命运,更如同一条导火索,紧紧牵连着沈墨和楚清歌的未来,牵动着整个玄天宗即将到来的风暴。若是搜不出什么,林青羽诬告之罪跑不了,沈墨的嫌疑也能大大减轻;若是真搜出了什么与魔族相关的东西……那局面可就彻底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先前奉命去搜查林青羽洞府的一名执法弟子快步走了进来,面色有些古怪,他手中捧着一个看似普通的玉盒。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了过去。
林青羽在看到那玉盒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那弟子躬身禀报:“长老,在林师姐洞府内室的隐秘阵法中,发现了此物。其上……有微弱的妖族气息波动。”
“妖族气息?”严长老和王长老同时一怔。
楚清歌也愣住了,她以为顶多搜出点林青羽陷害她的边角料,怎么扯上妖族了?她下意识地看向陆明远之前站立的位置,却发现不知何时,那位陆执事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人群边缘,垂着眼,看不清神情。
沈墨终于抬起了眼帘,目光落在那玉盒上,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凝结了一丝寒意。
第491章 陆明远的“匿名”举报
“妖族气息?!”
王长老那总是眯着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几分,连一直稳坐钓鱼台的严长老,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前倾。戒律堂里像是突然被投进了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弟子们的窃窃私语声瞬间变成了压抑不住的惊呼。
“林师姐的洞府里怎么会有妖族的东西?”
“难道她和妖族有勾结?”
“不可能吧?林师姐虽然脾气差了点,但……”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林青羽的脸色已经从惨白转向了死灰,她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名执法弟子将玉盒呈到两位长老面前。
楚清歌也懵了。这剧本不对啊!她预期的剧情是林青羽被搜出点陷害她的小玩意儿,然后灰头土脸,怎么突然就上升到妖族层面了?她下意识地又去看沈墨,却发现沈墨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那玉盒上,而是越过了众人,落在了戒律堂角落的阴影里——那里,陆明远正低着头,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漠不关心,但他那微微蜷起的手指,却泄露了一丝不寻常的紧绷。
“打开。”严长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执法弟子小心翼翼地打开玉盒。里面并非什么狰狞可怖的物件,而是一小截干枯的、颜色暗沉的藤蔓,藤蔓上缠绕着几根细若游丝、呈现出不自然幽蓝色的毛发,隐隐散发着令人不适的腥甜气息,与秘境中那些变异妖兽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这是……”王长老捻起一丝蓝色毛发,眉头紧锁,“确是妖域‘幽影狼’的毛发,且蕴含怨力,非寻常物品。这截‘噬魂藤’也是妖域深处才有的毒物。”
证据确凿!林青羽洞府里藏有妖族之物!
“不!不是我的!”林青羽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叫道,“是陷害!一定是有人陷害我!是楚清歌!对!就是她!她记恨我揭穿沈墨,所以用这种东西来污蔑我!”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指猛地指向楚清歌,眼神怨毒。
楚清歌直接被这波甩锅气笑了:“林师姐,你脑子是被秘境里的酸雨淋坏了吗?我连你洞府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怎么把这玩意儿塞进你的隐秘阵法里?再说了,我有这闲工夫,不如多炼几炉丹赚灵石实在!”
她这话糙理不糙,引得不少旁听弟子暗自点头。确实,楚清歌一个刚晋升记名弟子没多久的“新人”,哪有本事在林青羽的洞府里动手脚?
严长老面色阴沉,目光在林青羽和楚清歌之间扫视,显然也在权衡。林青羽的指控缺乏证据,但这妖族之物出现在她洞府,同样疑点重重。
就在这时,一个站在门边的外门弟子似乎被身后的人撞了一下,踉跄半步,手中被塞入了一个小小的、揉成一团的纸球。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只看到陆明远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意味的眼神扫过他。那弟子一个激灵,立刻明白了什么,趁着无人注意,快步走到一位执事弟子身边,低声耳语几句,将纸团递了上去。
那执事弟子不敢怠慢,立刻将纸团呈给了严长老。
“长老,刚……刚有人匿名递上这个。”
严长老展开纸团,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射楚清歌!
“楚清歌!”这一声暴喝,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凌厉,“你还有何话说?!”
楚清歌被吼得莫名其妙:“长老,我又怎么了?”
“你自己看!”严长老几乎是咬着牙,将那张纸条甩了过来。
楚清歌接住,低头一看,上面是几行歪歪扭扭、显然是为了掩饰笔迹的字:
“长老明鉴:弟子曾亲眼所见,楚清歌与她那怪鸟(小朱朱)常于后山与一些形迹可疑、身带妖气的黑影接触!其穿山甲战宠(阿甲)更是擅长挖掘,行踪诡秘,恐在宗门地下构筑妖族巢穴!此女来历不明,又与身负魔体之沈墨过从甚密,其心可诛!望长老彻查!”
楚清歌看着这通篇胡说八道,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小朱朱那是寻宝天赋异禀,对灵气(包括一些偏门的、带点邪气的)敏感,什么时候变成和“妖气黑影”接触了?阿甲挖洞那是种族天赋,勤劳肯干,怎么就成了构筑“妖族巢穴”了?还来历不明?她楚清歌明明是正儿八经被仙鹤(虽然是因为烤红薯)叼上山的!
她气得想笑,扬了扬手里的纸条,声音都提高了八度:“长老!这纯属污蔑!胡说八道!小朱朱是对灵气敏感,阿甲是爱挖洞,这都能被说成勾结妖族?写这纸条的人是不是话本看多了,脑子进水了?”
她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依旧低着头的陆明远身上,意有所指地冷笑道:“而且,这纸条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林师姐被搜出妖族之物,眼看要引火烧身的时候出现……这转移视线、祸水东引的伎俩,未免也太明显了吧?是不是有人自己做贼心虚,怕被深究下去,所以赶紧找个替罪羊出来顶缸啊?”
她这番话掷地有声,逻辑清晰,顿时让不少弟子露出了深思的表情。是啊,这时机也太巧了。林青羽刚被查出有问题,立刻就有人举报楚清歌?而且举报的内容听起来就很离谱,什么妖族巢穴都出来了……
王长老捋着胡须,沉吟道:“清歌师侄所言,不无道理。此匿名举报,内容空泛,时机蹊跷,确实难以采信。当务之急,还是先理清林青羽师侄洞府中妖族之物的来源。”
严长老脸色依旧难看,但他也清楚,仅凭一张匿名纸条,确实无法给楚清歌定罪。他重重哼了一声,将纸条收起:“此事本座自有计较!匿名举报之事,暂且压下。林青羽,你洞府中搜出妖族之物,嫌疑重大,暂且收押,待详细调查!”
“不!长老!我是被冤枉的!”林青羽尖叫着被执法弟子带了下去,她看向楚清歌和沈墨的眼神,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当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投向陆明远方向的慌乱与求助。
楚清歌看着林青羽被带走,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她知道,这盆脏水虽然没完全泼到她身上,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那个藏在暗处递纸条的人,其心可诛!她几乎可以肯定,就是陆明远!
沈墨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垂下了眼帘,仿佛对这场闹剧漠不关心,但他周身那股冰冷的气息,似乎更重了些。他眼角的那颗泪痣,在明明灭灭的烛火映照下,像是一点凝而不化的寒霜。
第492章 搜查令下的洞府
严长老面沉如水,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目光在楚清歌和沈墨之间逡巡。王长老则捻着胡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显然也对这突如其来的“举报”感到棘手。
楚清歌心里把那写纸条的小人(八成是陆明远)骂了千百遍,面上却还得维持着镇定,只是微微攥紧的拳头泄露了她的不爽。她偷偷瞟了一眼沈墨,这家伙倒好,又恢复成了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冰雕模样,仿佛刚才那带着寒意的眼神只是她的错觉。
“咳,”王长老清了清嗓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严师弟,匿名举报,无从查起,确实不足为凭。但……林青羽洞府搜出妖族之物是实,此事牵连甚大,不可不察。为公允起见,也为了澄清谣言……”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楚清歌,带着几分无奈:“清歌师侄,恐怕需要派人去你洞府查看一番,以正视听,堵住那悠悠众口。你看……”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来了!她就知道躲不过!虽然她自认清清白白,洞府里除了点炼丹材料、灵兽口粮和她私藏的特辣火锅底料,绝无任何违禁品,但这种被人当贼一样搜查的感觉,实在憋屈!
她还没开口,旁边一个显然是严长老心腹的执事弟子就冷着脸,公事公办地掏出一枚令牌:“长老有令,搜查楚清歌洞府,即刻执行!楚师妹,请带路吧!”
那语气,那架势,仿佛她已经是个戴罪之身。
楚清歌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小不忍则乱大谋。她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行啊,搜就搜呗。不过我可得把丑话说在前头,我那儿家当不多,灵兽倒是有几只,性子都不太温顺,万一吓着哪位师兄师弟,或者不小心碰坏了什么瓶瓶罐罐,我可赔不起。”
她这话半是提醒半是威胁,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沈墨。他依旧垂着眼,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有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暗示着他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少废话,带路!”那执事弟子不耐烦地催促。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楚清歌那位于偏僻角落的“豪华兽栏改造洞府”进发。不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弟子也远远跟着,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刚到洞府门口,还没等楚清歌解开那她自己捣鼓出来的、用杂草和妖藤编织的简易禁制(主要是防小朱朱偷溜和阿甲乱挖),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啾啾啾!敌袭!敌袭!傻大个快醒醒!抄家伙!”这是小朱朱尖锐又带着点兴奋的报警声。
“吼?谁?谁要打架?我的盾呢?”阿甲瓮声瓮气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聒噪!何人胆敢惊扰本座清修?”赤羽那标志性的、带着三分傲慢七分不耐烦的童音响起,伴随着似乎是什么东西被烧着的“噼啪”声。
楚清歌眼皮一跳,赶紧手忙脚乱地解开禁制。洞府门一开,里面的景象让她差点背过气去。
只见小朱朱正扑棱着它那如今有点七彩炫光的尾羽,悬在半空,对着门口方向做出“冲击”的姿态,小眼睛里满是警惕。阿甲半个身子还埋在它自己挖的“休闲坑”里,只露出一个覆盖着鳞甲的大脑袋和两只短爪,爪子里还抱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儿刨出来的、疑似板砖的石头,眼神茫然。而赤羽,则稳稳地站在它最喜欢的(从沈墨那儿顺来的)寒玉镇纸“坐垫”上,周身黑羽无风自动,喙边跳跃着一簇危险的金红色小火苗,眼神睥睨,仿佛来的不是宗门执事,而是什么不开眼的蝼蚁。
洞府内,原本就被阿甲挖得有点“别有洞天”的结构更显凌乱,角落里堆着小朱朱收集的亮晶晶“宝藏”(主要是碎灵石和彩色石子),另一边是楚清歌还没来得及整理的炼丹废渣和画坏的符纸,空气中还隐隐飘荡着一股……昨晚麻辣火锅残留的霸道香气。
那几个奉命前来搜查的执事弟子显然没料到是这番光景,一时间都愣在门口,有点无从下脚。
领头的那位嘴角抽搐了一下,硬着头皮道:“奉长老令,搜查洞府,请楚师妹约束好你的……战宠。”
楚清歌扶额,对着里面喊了一嗓子:“都安静点!没事!宗门师兄们来……来做客!”
“做客?”小朱朱歪着头,绿豆眼里的警惕变成了好奇,“带礼物了吗?灵石?灵果?特辣烤虫有吗?”
阿甲一听“做客”,慢吞吞地把板砖放下,嘟囔道:“哦,客人啊……那我继续睡了。”说着就要把脑袋缩回坑里。
只有赤羽,依旧保持着高度“战备”状态,小火苗噗嗤一下变大了点,童音冷飕飕的:“本座怎么看他们像是来抄家的?鬼鬼祟祟,非奸即盗!”
那几个执事弟子的脸瞬间黑了。
楚清歌赶紧打圆场:“赤羽!别胡说!师兄们是奉命行事,检查一下就走。”她一边说,一边给赤羽使眼色。
赤羽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收敛了火苗,但那双鸟眼依旧锐利地打量着每一个进来的人。
搜查开始了。过程……相当“热闹”。
一个弟子想去翻看楚清歌堆放药材的角落,小朱朱立刻飞过去,站在一株看起来蔫了吧唧的灵草上,叉着腰(如果鸟有腰的话):“啾!这株‘忧郁美人草’是我罩的!它心情不好,禁止打扰!”
那弟子:“……”
另一个弟子想检查阿甲经常打洞的那面墙,刚靠近,阿甲就从坑里探出头,幽幽地说:“那后面我挖通了一点,连着沈师兄洞府旁边的灵脉分支,你们小心点,别挖塌了,不然灵气泄露……”
那弟子伸出去的手瞬间僵住,额头冒汗。牵扯到灵脉和首席弟子(虽然现在被审查),这责任他可担不起。
还有个弟子瞄上了赤羽屁股底下……啊不,是站着的那个寒玉镇纸,觉得那东西灵气氤氲,颇为不凡,想拿起来看看。结果手还没碰到,赤羽一个眼神扫过去,带着神兽威压,那弟子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凡夫俗子,也配碰本座的……坐垫?”赤羽的语气充满了鄙视。
楚清歌看着这群平日里在普通弟子面前威风八面的执事弟子,在自己这“灵兽幼儿园”里吃瘪的样子,心里那点憋屈莫名消散了不少,甚至有点想笑。她故作无奈地摊摊手:“几位师兄,你看,我都说了,我家这几个小家伙不太懂事,胆子小,怕生。”
怕生?那几个执事弟子看着对着他们虎视眈眈(小朱朱)、随时准备缩壳(阿甲)、以及用看垃圾眼神看着他们(赤羽)的三只,内心疯狂吐槽:你这叫怕生?你这分明是养了一窝祖宗!
搜查进行得磕磕绊绊,毫无收获。楚清歌的洞府虽然乱,但干净得除了她自己折腾出来的那些“创新”产物(比如疑似用废丹渣做的“哑光黑羽毛染色膏”),连根妖毛都找不到。
领头的执事弟子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洞府最里面,那个被楚清歌用一块旧阵盘(其实是坏的)和一些杂草伪装起来的、阿甲挖的通往它“秘密基地”的洞口。那洞口被阿甲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虚掩着,旁边还堆着几个它觉得好看的“收藏品”——包括一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装着红色粉末的小玉瓶(之前小朱朱从陆明远那儿叼回来的“红宝石”被楚清歌处理后的残留物容器,她还没来得及深入研究)。
“那里,打开看看!”执事弟子指着那个洞口命令道。
楚清歌心里一紧。阿甲的“秘密基地”里可是放着它真正的宝贝,还有一些它挖到的奇奇怪怪的东西,天知道有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
阿甲一听要动它的“藏宝洞”,立刻不干了,庞大的身躯往前一挡,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鳞片上隐隐有龙鳞虚影闪过:“不行!那是我的!”
气氛瞬间再次紧张起来。
第493章 小朱朱的“藏宝”智慧
“不行!那是我的!”
阿甲的低吼带着真龙血脉带来的隐隐威压,虽然稀薄,但也让那几个筑基期的执事弟子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那覆盖着鳞甲的身躯像一堵墙,死死挡在它那个用石头虚掩的“藏宝洞”前,短粗的爪子紧紧扒着地面,大有一副“谁敢动我宝藏我就跟谁急”的架势。
领头的执事弟子姓赵,脸上有点挂不住了。搜查楚清歌本人没搜出什么,难道还要被一只穿山甲吓退?他色厉内荏地喝道:“放肆!宗门搜查,岂容你一只畜生阻拦!让开!”说着,手就按上了腰间的法剑。
楚清歌心道不妙,阿甲这憨货认死理,真要硬来,非得打起来不可。她正准备上前安抚,一个七彩身影却比她更快。
“啾——!”
小朱朱发出一声尖锐又带着点夸张的啼鸣,像个小炮弹一样从药材堆上飞下来,精准地落在阿甲的大脑袋上,用它那如今色彩斑斓的尾羽“啪”地拍了一下阿甲的脑门。
“傻大个!你吼那么大声干嘛?”小朱朱站在阿甲头顶,叉着腰(意念上的),对着阿甲“耳提面命”,“没听主人说吗?这几位师兄是来做客的!客人想看看你的收藏品,那是给你面子!说明你的品味得到了认可!懂不懂?”
阿甲被拍得有点懵,瓮声瓮气地反驳:“可是……那是我的宝贝……”
“宝贝不就是拿来炫耀的吗?”小朱朱理直气壮,小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扫过那几个执事弟子,“藏着掖着算什么本事?正好让几位师兄开开眼,看看咱们阿甲是多么有品位、有内涵的穿山甲!说不定师兄们一高兴,还能赏你几块亮晶晶的灵石呢!”
它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用爪子挠了挠阿甲的头顶鳞片,传递着只有它们灵兽间才懂的信号。
那赵师兄被小朱朱这番“通情达理”的话说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气氛好像确实缓和了一点。他哼了一声:“算你这小鸟还懂点规矩。让它让开!”
楚清歌也看出了小朱朱在打圆场,虽然不知道这小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顺着说道:“阿甲,听话,就让师兄们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阿甲看看头顶的小朱朱,又看看楚清歌,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哼哼唧唧地、慢吞吞地挪开了它那庞大的身躯,露出了后面的洞口和旁边那堆“收藏品”。
小朱朱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像个热情的导购:“啾!各位师兄请看!这是我们阿甲精心整理的展区!这边是稀有矿石区,那边是奇特骨骼区,还有这个——”它故意飞到那个装着红色粉末残留的小玉瓶上方,盘旋了一下。
赵师兄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那个小玉瓶!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在这种地方,越普通越可疑!他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就去抓那个玉瓶。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玉瓶的瞬间,小朱朱似乎是被他急促的动作“惊吓”到了,发出一声短促的“啾!”,翅膀猛地一扇,看似慌乱,却精准地将旁边一块不起眼的、沾着泥土的“石头”扫落,正好砸在那个小玉瓶上!
“啪嗒!”
小玉瓶被“石头”砸得一歪,瓶塞松动,里面那点微量的红色粉末洒出来些许,落在旁边一个看起来更破旧、甚至有点裂缝的陶土小罐里。那陶罐里本身似乎就装着些五颜六色、混合了泥土和不明物质的颗粒,红色粉末混进去,瞬间就“泯然众矣”,不那么显眼了。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小朱朱立刻“惊慌”地道歉,飞落到楚清歌肩膀上,用小脑袋蹭她,“主人,我太害怕了,不小心碰掉了……”
楚清歌眼角抽搐了一下,她看得分明,小朱朱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那演技,浮夸中带着一丝精准!她赶紧配合地摸摸小朱朱的脑袋:“没事没事,师兄们不会怪你的。”心里却是在疯狂吐槽:你这小家伙什么时候这么戏精了?
赵师兄没在意这个小插曲,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被打翻的小玉瓶上。他小心翼翼地用灵力包裹着拿起玉瓶,又检查了一下洒出来的粉末,凑近闻了闻,还用指尖沾了一点感知。
“哼,不过是些沾染了火煞之气的矿渣粉末,杂质极多,毫无价值。”他嫌弃地将玉瓶丢回那堆“收藏品”里,显然没认出这和他主子陆明远捣鼓的血晶有什么关联(毕竟这是被楚清歌初步处理过的残留物,气息微弱且混杂)。
他又将目光投向那个被小朱朱“不小心”碰掉的“石头”,捡起来看了看,那似乎是一块蕴含微弱灵气的荧光石碎片,在鸟类眼里可能算个宝贝,但在修士看来,一文不值。
“净是些破烂。”赵师兄鄙夷地嘀咕了一句,彻底失去了对阿甲“藏宝洞”的兴趣。他挥手让其他弟子象征性地检查了一下洞口内部,里面除了阿甲收集的各种石头、骨头、以及几件楚清歌淘汰下来的、毫无灵气波动的旧物,再无他物。
“行了,这里没问题。”赵师兄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晦气。折腾半天,一无所获。
楚清歌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同时也对小朱朱刮目相看。好家伙,平时就知道吃和寻宝,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么机灵!这“移花接木”、“分散注意力”玩得溜啊!她忍不住又揉了揉小朱朱的脑袋,用神识传去一句夸奖:“干得漂亮!晚上给你加餐,特辣烤虫管够!”
小朱朱得意地在她肩膀上挺了挺小胸脯,啾啾叫了两声。
搜查草草收场。几位执事弟子在洞府里转了一圈,除了被灵兽们“精神攻击”了一番,吸了一肚子麻辣火锅的余味,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没找到。
临走时,赵师兄板着脸对楚清歌说:“楚师妹,今日搜查,并未发现异常。但匿名举报之事,宗门自有计较,你好自为之。”
楚清歌脸上笑嘻嘻,心里mmp:“多谢师兄还我清白。慢走不送啊。”
看着那群人灰头土脸地离开,楚清歌长舒一口气,关上门,激活了那聊胜于无的禁制。
她转过身,看着洞府里的三只。
阿甲已经飞快地跑回它的藏宝洞,紧张地检查它的“宝贝”有没有少,嘴里嘟囔着:“吓死我了,还以为我的亮晶晶要被抢走了……”
赤羽不屑地哼了一声,从寒玉镇纸上跳下来,梳理着它那乌黑亮丽的羽毛:“一群蠢货,也配来搜查本座的居所?污了这里的灵气。”
而小朱朱,则扑棱着翅膀,飞到那个被红色粉末“污染”了的陶罐上方,用小爪子扒拉了几下,将表面的颗粒搅和得更均匀,然后得意地冲着楚清歌叫:“啾啾!主人!我聪明吧!早就觉得那红乎乎的东西不对劲,趁着他们没来,就把它混到阿甲最看不上的这罐‘五色土’里了!谁会觉得一堆破石头和烂泥有问题?”
楚清歌看着那罐如今看起来更加“接地气”的混合物,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后怕。幸亏小朱朱机灵,提前把血晶颗粒这最要命的敏感物品给“废物利用”了,不然今天还真不好收场。
她走过去,仔细感知了一下那陶罐,通灵之体反馈回来的信息依旧是混杂而微弱,那点红色粉末的气息几乎被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完全掩盖。
“做得很好,小朱朱。”楚清歌真心实意地夸奖,随即眉头又微微蹙起,“不过,陆明远那边……这次没得手,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第494章 赤羽的“抗议”喷火
楚清歌那句“不会善罢甘休”的余音还在略显凌乱的洞府里飘荡,仿佛给刚刚松懈下来的气氛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阿甲还在心疼地检查它的宝藏,小朱朱则得意地在楚清歌肩膀上蹦跶,享受着“加餐”的许诺。只有赤羽,依旧站在它的寒玉镇纸上,黑羽微蓬,那双豆大的鸟眼里闪烁着明显的不爽。
“哼,区区几个筑基期的杂鱼,也敢在本座面前吆五喝六,翻箱倒柜。”赤羽的童音带着浓浓的不屑,它优雅地(自认为)理了理胸前的一根翎羽,“若不是看在主人面上,本座一口真火,把他们连同那点可怜的修为都烧成灰烬!”
它这话可不是完全吹牛。虽然还是幼生期,但上古凤凰血脉的位格摆在那里,真要是发起飙来,喷出的凤凰真火可不是那几个执事弟子能承受的。
楚清歌赶紧顺毛捋:“是是是,我们赤羽最厉害了,顾全大局,忍辱负重!”她可生怕这位小祖宗一个不高兴,真跑去把戒律堂给点了。
就在这时,洞府外突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去而复返的赵师兄带着两个人又出现在了门口,脸色比刚才更臭了几分。
“楚清歌!开门!”赵师兄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
楚清歌心里一沉,不是吧?还来?有完没完?她示意阿甲把藏宝洞的石头堵严实点,然后深吸一口气,再次打开了禁制。
“赵师兄,还有何指教?”楚清歌皮笑肉不笑地问。
赵师兄没搭理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洞府内部,最后定格在角落里那堆楚清歌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炼丹废渣和画废的符纸上。他刚才回去复命,被严长老斥责办事不力,心中正憋着一股火,越想越觉得楚清歌这洞府透着古怪,尤其是那些灵兽,反应太过激烈,像是心里有鬼!他决定杀个回马枪,再仔细查查那些容易被忽略的角落。
“那些废料,我们要带走检查!”赵师兄指着那堆东西,语气强硬。
楚清歌一愣,废料?那都是她实验失败或者练习时产生的垃圾,除了灵力紊乱、属性冲突导致气息有点杂,能有什么问题?“师兄,那就是些炼丹画符的失败品,没什么好看的……”
“有没有问题,检查过才知道!”赵师兄不由分说,对身后两个弟子使了个眼色,“去,把那些东西都装起来!”
那两名弟子应了一声,就要上前。
这一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倒不是楚清歌有多在意那些废料,而是赤羽!它老人家刚才被无视就已经很不爽了,现在这群“杂鱼”去而复返,还敢动它地盘上的东西(虽然它平时看都不会多看那堆垃圾一眼)?这简直是对它神兽尊严的反复践踏!
“放肆!”
一声清脆又带着威严的童音响起,伴随着“噗”的一声轻响。
只见赤羽猛地张开还带着绒毛的翅膀(虽然大部分覆盖着幽黑亮丽的羽毛),小脑袋一扬,一道金红色的、只有手指粗细,却蕴含着惊人高温的小火苗,如同离弦之箭,精准地射向那两名正要动手的弟子……脚前的地面。
“嗤——!”
青石板地面瞬间被灼烧出一个小坑,边缘呈现出琉璃化的光泽,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那两名弟子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向后跳开,差点撞在一起,脸色煞白。这火……这温度!绝对不是普通灵兽能有的!
赵师兄也是心头一跳,又惊又怒:“楚清歌!你敢纵兽行凶?!”
楚清歌也吓了一跳,赶紧喊道:“赤羽!快住手!”
赤羽却像是没听见,它站在镇纸上,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黑羽在热浪中微微拂动,眼神睥睨地看着赵师兄等人,童音冰冷:“本座的地盘,岂容你们想来就来,想搜就搜?真当本座是摆设吗?”
它的小火苗并没有继续攻击,只是悬浮在它喙边,跳跃着,散发着危险的光芒,仿佛在说:再往前一步,下次烧的就不是地板了!
小朱朱也飞了起来,在一旁帮腔(看热闹不嫌事大):“啾!就是!赤羽老大发火了!你们快跑吧!不然变成烤乳猪可别怪我们没提醒!”
阿甲虽然慢半拍,但也从藏宝洞探出头,瓮声瓮气地附和:“对!快走!不然……不然我拿石头丢你们!”它说着,还真从旁边扒拉出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抱在怀里。
赵师兄脸都气绿了。他堂堂戒律堂执事,筑基后期修士,竟然被几只灵兽如此威胁!可看着赤羽喙边那缕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小火苗,以及楚清歌那一脸“我也管不了它”的无辜表情,他还真不敢硬来。谁知道这只古怪的黑鸟还有什么手段?
“你……你们……”赵师兄指着楚清歌,手指都在发抖,“好!很好!楚清歌,你纵容战宠对抗宗门搜查,此事我定会如实禀报长老!”
楚清歌心里骂了一句“无耻”,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无奈”:“赵师兄,这话从何说起啊?赤羽它还小,性子烈,刚才被几位师兄的气势吓到了,这只是……只是它表达害怕和抗议的一种方式,绝对没有对抗宗门的意思!你看,它也没真伤到人对不对?”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给赤羽使眼色,让它把火收了。
赤羽哼了一声,似乎也发泄得差不多了,小脑袋一甩,那缕危险的小火苗“噗”地一声湮灭在空气中。它优雅地(再次自认为)转过身,用屁股对着赵师兄等人,继续梳理羽毛,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师兄看着那还在冒烟的地板小坑,又看看一脸“真诚”的楚清歌和那群“不好惹”的灵兽,知道今天这搜查是彻底进行不下去了。再待下去,指不定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我们走!”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带着两个惊魂未定的弟子,再次灰溜溜地离开了,背影都透着一股狼狈和愤恨。
看着他们走远,楚清歌赶紧关上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心好累。
她走到赤羽面前,看着这只还在臭美的小黑鸟,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我的小祖宗诶,你下次喷火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差点就把事情闹大了!”
赤羽抬起小脑袋,眼神高傲:“本座已经很有分寸了。若非顾忌主人,方才那一下,便不是烧地板,而是烧他们的眉毛了。”
楚清歌:“……”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小朱朱飞过来,落在赤羽旁边,用翅膀拍了拍它(没敢用力):“啾!赤羽老大威武!看他们下次还敢不敢来!”
阿甲也慢吞吞地爬过来,好奇地用爪子碰了碰那个被烧出琉璃光泽的小坑,嘟囔道:“这石头……好像变好看了?”
楚清歌看着眼前这三只活宝,无奈地摇了摇头。危机暂时解除,但赵师兄回去添油加醋一番,恐怕戒律堂那边对自己的印象会更差。陆明远这一手“匿名举报”加“反复搜查”,虽然没找到实质证据,但恶心人和制造怀疑的目的,显然是达到了。
她揉了揉眉心,感觉前途多舛。不过,看着斗志昂扬(赤羽)、机智过人(小朱朱)和憨厚可靠(阿甲)的伙伴们,她心里又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她低声自语,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想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扳倒我们,没那么容易!”
第495章 一无所获的搜查
院子里,日头正好。
李大明吭哧吭哧地把最后一个木箱子拖到院中央,直起腰,擦了把汗,箱子角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他喘着气,对着站在屋檐下的苏晓晓抱怨:“我说晓晓姐,这些破账本子,都快被虫蛀光了,搬出来干嘛?占地方不说,还吃一嘴灰。”
苏晓晓慢悠悠地从屋檐阴影里踱出来,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账册的封皮,指尖弹了弹纸张,簌簌落下一阵细灰。“你懂什么,”她眼皮都没抬,声音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慵懒,“这叫……未雨绸缪。再说了,长老们的东西,咱们不得替人家好好保管?万一哪天执戒长老想起来,问他要,咱们拿不出来,多失礼。”
她特意在“执戒长老”四个字上咬了重音,嘴角弯起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
李大明挠挠头,显然没完全搞懂这里面的弯弯绕,但还是认命地开始把箱子里的账本一本本拿出来,摊开放在准备好的架子上“晒太阳”。那账本纸张泛黄,边角卷曲,确实是一副年深日久、乏人问津的模样。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杂沓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毫不掩饰其来意。紧接着,院门被人从外不轻不重地推开,发出“吱呀”一声长响。
当先一人,正是执戒长老。他依旧是那身一丝不苟的深色长老服,面皮绷得紧紧的,眼神如鹰隼般扫过整个院落,最后落在院子中央那堆显眼的账本上,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他身后跟着四名执法弟子,个个面无表情,腰佩制式长剑,气氛瞬间就凝肃起来。
苏晓晓仿佛刚被惊动,抬起头,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绽开一个热情洋溢的笑容:“哎呦!这是什么风把执戒长老您给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您瞧瞧,我们这儿正收拾东西呢,乱糟糟的,您别见怪。”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迎上前,脚下却“不小心”踢到了一个小板凳,板凳滴溜溜滚出去,正好停在执戒长老脚前一步远的地方。
执戒长老脚步一顿,视线从那板凳上掠过,再看向苏晓晓时,脸色更沉了几分,语气硬邦邦的:“苏晓晓,不必装傻充愣。本长老接到举报,称你等管辖之下,藏有违禁之物,特来查验。”
“违禁之物?”苏晓晓眼睛瞪得溜圆,一手捂住了嘴,显得震惊又无辜,“长老明鉴啊!我们这儿穷得叮当响,老鼠来了都得含着眼泪走,哪有什么值得您亲自跑一趟的‘违禁之物’?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说着,眼神还“不经意”地往那堆账本上瞟了瞟。
执戒长老冷哼一声,根本不接她的话茬,直接下令:“搜!仔细搜,任何角落都不许放过!”
“是!”四名执法弟子齐声应道,立刻分散开来,如狼似虎地扑向库房、寝舍、甚至角落里的柴堆。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李大明站在账本箱子旁边,看着这阵仗,有点手足无措,紧张地看向苏晓晓。
苏晓晓却浑不在意,甚至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瓜子,倚在门框上,“咔嚓”“咔嚓”地嗑了起来,还笑眯眯地对着一个正在翻她屋门口瓦罐的弟子说:“哎,那位师兄,小心点啊,那罐子是我去年腌咸菜用的,味儿可能还有点冲,别熏着你。”
那弟子动作一僵,脸上闪过一丝嫌恶,手下动作倒是轻了不少。
执戒长老负手立在院中,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一切。他的视线几次扫过那堆账本,却又强忍着移开。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渐升高,院子里温度也上来了。进去搜查的弟子们一个个出来汇报。
“长老,库房没有发现异常!”
“寝舍查毕,无异状!”
“后院柴堆也检查过了,没有!”
每一声“没有”,都让执戒长老的脸色难看一分。他那张原本就严肃的脸,此刻阴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最后一名弟子从角落里钻出来,拍了拍头上的蜘蛛网,无奈地拱手:“长老,所有地方都搜遍了……并未发现举报中所说的‘秘矿’图纸或账册。”
“秘矿图纸?”苏晓晓嗑瓜子的动作停了,声音扬高八度,带着十足的讶异和委屈,“我的老天爷!这谁在胡说八道啊?我们连正规矿脉的开采都忙不过来,哪有那本事去搞什么秘矿?长老,这绝对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她把手里的瓜子壳往地上一扔,拍着胸口,“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执戒长老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显然在极力压制怒火。他盯着苏晓晓,眼神冰冷:“苏晓晓,你最好一直这么干净。”
苏晓晓脸上的委屈瞬间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荡荡的无所谓:“长老,瞧您这话说的,我们一直都很干净啊。身正不怕影子斜嘛。”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走到那堆账本旁边,拿起最上面那本,用手指掸了掸灰,递向执戒长老,语气真诚得近乎天真:
“对了,长老,您来得正好。前些日子我们整理杂物,偶然发现了这几箱陈年旧账本,看上面的标记,好像是您长老阁那边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哪位师兄不小心落在这儿的,一直没机会给您送回去。您看,这灰扑扑的,放在我们这儿也占地方,要不……您今天顺便带回去?”
那本账册被苏晓晓拎着,在阳光下抖落无数尘埃颗粒,执戒长老看着那本眼熟的账册,眼角狠狠一跳。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必了!一些……早已核销无用的废纸而已,你们自行处理掉便是!”
“哦——废纸啊?”苏晓晓拖长了调子,恍然大悟般点点头,随手就把那本账册扔回了箱子里,发出“啪”一声轻响,“我说呢,堆这儿这么久了也没人问。那行,回头我让大明拿去灶房当引火纸,还能省点柴火钱。”
执戒长老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额角似乎有青筋隐现。他猛地一甩袖袍,带起一阵冷风:“我们走!”
“长老慢走啊!有空常来坐坐——”苏晓晓热情地在后面挥手,声音清脆。
等到那一行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李大明立刻凑了过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晓晓姐,可吓死我了!他们刚才那架势,像是要把咱们这儿掘地三尺啊!幸亏……幸亏咱们没什么……”
苏晓晓脸上的笑容淡去,哼了一声,打断他:“没什么?幸亏咱们提前把该藏的都藏好了,该擦的屁股都擦干净了。”她走到院门口,看着执戒长老他们离开的方向,眼神锐利,“看见没,大明?这就叫,咬人的狗,不叫。他越是这么声势浩大、明目张胆地来,反而说明他手里没捏着真凭实据,只能靠吓唬。”
李大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您才让我把这些破账本搬出来?就是为了……气他?”
“算是吧,主要是给他提个醒。”苏晓晓转过身,阳光照在她半边脸上,明暗分明,“让他知道,咱们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屁股底下也不干净。想用‘搜查违禁物’这种由头来找茬?呵,门都没有!”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要拍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行了,别愣着了,把这些‘废纸’再搬回去吧。轻拿轻放啊,说不定哪天还能派上用场呢。”
李大明看着那几箱“废纸”,此刻觉得它们简直在发光,连忙应了一声,干劲十足地开始收拾。
苏晓晓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水,慢慢喝着,心里盘算着。执戒长老这次无功而返,还吃了个哑巴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恐怕还会有更阴损的招数。
第496章 楚清歌的“反将一军”(上)
几人闻声回头,只见楚清歌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日光给她周身镀了层淡金,神色平静,眼神却亮得惊人。她缓步走进来,目光扫过院里还没完全收拾利索的箱笼,最后落在苏晓晓脸上。
“但光是挡和掩,太被动了。”她声音不高,却像颗小石子投入平静水面,“所以,这一脚,咱们得踢回去,还得踢得响亮,让他们知道疼。”
李大明抱着账本,愣愣地问:“楚师姐,咋……咋踢啊?咱们总不能去打执戒长老吧?”
苏晓晓却是眼睛一亮,把手里的水瓢往缸里一扔,几步凑到楚清歌身边,胳膊肘碰了碰她:“哟,咱们楚大小姐今天开窍了?快说说,怎么个踢法?是套麻袋还是画花脸?我这儿刚活动完筋骨,正合适!”
楚清歌被她逗得嘴角微弯,但眼神依旧清亮坚定。她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套麻袋太糙,画花脸太孩子气。他们不是喜欢打着‘规矩’的旗号来‘搜查’吗?那咱们就让他们也尝尝被‘规矩’搜查的滋味。”
李大明更糊涂了:“搜……搜谁啊?咱们去搜执戒长老的住处?那不成造反了么!”
“当然不是直接搜长老。”楚清歌看向苏晓晓,眼神通透,“晓晓,执戒长老为何突然来搜我们?总得有个由头。”
苏晓晓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还能为啥?林青羽和陆明远那两个鳖孙背后递小话了呗!十有八九是哭诉我们抢了他们功劳,或者污蔑我们手脚不干净,指不定还编派我们私藏了啥‘秘矿图纸’呢!”
“没错。”楚清歌点头,逻辑清晰地分析道,“既然举报可能源于他们,那为了以示公正,避免有人说执戒长老偏袒任何一方,引起门下弟子非议,同样依据门规搜查一下举报者的洞府,是不是合情合理?”
苏晓晓先是一愣,眨巴了两下眼睛,随即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发出清脆的“啪”一声,脸上瞬间乐开了花:“高啊!清歌!绝了!你这招反将一军,简直是往他们嗓子眼里塞苍蝇,恶心死他们还不让他们吐出来!”她兴奋地原地转了个圈,搓着手,“对对对!就得这么干!让他们也尝尝被翻箱倒柜、里子面子都被扒干净的滋味!我这就去写陈情书……不行,得你去!”她猛地站定,指着楚清歌,“你说话比我有分量,样子比我更像‘遵纪守法好弟子’,由你去说,显得更‘公正无私’,那老家伙就算想拒绝,也得掂量掂量!”
楚清歌看着苏晓晓那眉飞色舞、恨不得立刻杀上门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好,我去向执戒长老陈情。不过……”她顿了顿,看向刚刚搬回库房方向的箱子,意有所指,“咱们这边,确定都稳妥了?不会再被找出任何‘惊喜’了吧?”
苏晓晓一拍胸脯,信誓旦旦:“放心!比我的脸还干净!他们要是能再从咱们这儿搜出个毛线,我苏字倒过来写!”
楚清歌这才放心地点点头,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襟,转身便朝着执戒长老阁的方向走去,步履从容,背影挺直,自带一股难以撼动的镇定气度。
李大明看着楚清歌走远,凑到苏晓晓旁边,小声嘀咕,脸上满是担忧:“晓晓姐,楚师姐这……能成吗?执戒长老能答应?这不是虎口拔牙吗?”
苏晓晓抄起之前没嗑完的瓜子,重新优哉游哉地“咔嚓”起来,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架势:“等着瞧吧。咱们楚大小姐平时不吭声,真到了要劲儿的时候,那话说出来,一句能顶十句,句句往人腰眼上戳。长老嘛,最在乎的不就是个‘脸面’和‘规矩’?清歌这把,可是把‘规矩’这顶大帽子直接扣他脑袋上了,他想摘都摘不下来,不答应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执戒长老阁内,气氛比外面看着要凝重粘稠得多。
执戒长老坐在上首,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紫檀木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下面站着林青羽和陆明远,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愤慨和委屈。
“长老,您也亲眼看到了,那苏晓晓嚣张跋扈,目无尊长!今日搜查,她竟然还敢出言嘲讽,嬉皮笑脸,分明是没把您、没把门规放在眼里!”林青羽拧着眉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陆明远赶紧附和,添油加醋:“是啊长老!他们肯定是提前得到了风声,把见不得光的东西都藏起来了!否则怎么可能搜不到?这更说明他们心里有鬼,其心可诛啊!”
执戒长老眼皮都没抬,心里正为刚才在苏晓晓那儿吃的暗亏窝火。那几箱如同烫手山芋般的旧账本,像根硬刺一样扎在他心里,吐不出咽不下。就在这时,门外弟子通报:“长老,楚清歌求见。”
执戒长老眉头狠狠一皱,她来做什么?林青羽和陆明远也交换了一个疑惑且略带不安的眼神。
“让她进来。”
楚清歌缓步而入,先是对执戒长老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然后目光平静地扫过旁边眼神闪烁的林青羽和陆明远,那清澈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看得两人心里莫名一虚,下意识避开了她的视线。
“楚师侄去而复返,有何事?”执戒长老语气淡漠,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楚清歌不卑不亢,声音清晰柔和,却自带力量:“长老明鉴。今日长老为肃清门规,秉公执法,亲自带队搜查我等洞府,虽未有所获,但清歌深感长老公正严明,心中唯有信服,绝无半句怨言。”
这话听着顺耳,执戒长老紧绷的脸色稍霁,微微颔首。
然而,楚清歌话锋一转,依旧用那平稳的语调说道:“然而,长老,搜查一事,毕竟关乎弟子清誉。今日院落被搜,众目睽睽,虽还了我等清白,但难免惹人私下猜测,流言四起。长此以往,恐于门派团结不利,也让其他弟子对执法公正心生疑虑,有损长老您明察秋毫之声名。”
林青羽忍不住插嘴,语气带着急躁:“楚清歌,你这话什么意思?长老依法办事,清查隐患,难道还有错了?你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怕什么流言?”
第497章 楚清歌的“反将一军”(下)
楚清歌看都没看他,仿佛他只是空气般不存在,继续对着执戒长老,理由给得十足恳切:“清歌绝非质疑长老。只是想到,举报之事,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既然有人举报我等藏匿违禁之物,为求彻底公正,堵住悠悠众口,让所有弟子都心服口服,清歌恳请长老,一视同仁,依据门规,派遣执法弟子,同样搜查林青羽师兄与陆明远师兄的洞府。”
“什么?!”
“楚清歌你放肆!你凭什么搜我们洞府!”
林青羽和陆明远瞬间炸了毛,脸涨得通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
楚清歌这才缓缓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们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二位师兄何必如此激动?此举方能彰显长老不偏不倚,杜绝任何人以为举报即可置身事外、甚至借此排除异己的侥幸心理。若林、陆二位师兄洞府清白,正好可当众还你们一个公道,也免了外界对你们‘诬告’的猜疑,对你们也是好事。若……真有什么不妥之物,也好及时清理,避免铸成大错,牵连自身。于公于私,于门派安定团结,都是有益无害。清歌一片公心,请长老明鉴,三思。”
她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句句站在“公正”、“门规”和“门派大局”的制高点上,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全是“为了大家好”。
执戒长老敲击扶手的手指蓦地停住了。他盯着台下站得笔直的楚清歌,这丫头平时看着闷不吭声,安分守己,关键时刻竟如此伶牙俐齿,心思缜密!她这话,把他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不答应?那就是他执戒长老处事不公,偏袒林、陆二人,坐实了门下弟子的猜疑,他多年来经营的铁面形象将毁于一旦。答应?林青羽和陆明远背后那点小动作,他们洞府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用度和来路不明的资源,他岂会不知?万一搜出点不该有的东西,打的还是他的脸!这口恶气,他实在是……
林青羽急得额头冒汗,声音都尖了:“长老!不可啊!我等行事光明磊落,一心为公,岂容她如此羞辱!这分明是挟私报复!”
陆明远也慌不择言地帮腔:“是啊长老,这分明是楚清歌和苏晓晓串通好的报复之举!您可不能上当啊!”
楚清歌轻轻“哦?”了一声,目光再次转向他们,眼神里带着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困惑:“二位师兄何出此言?莫非是……担心在自己洞府里,搜出什么与‘秘矿图纸’类似的,或者别的什么……说不清来历的东西,所以才如此抗拒执法弟子依规查验?”
她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小刀子,精准无比地扎在了林、陆二人最心虚的地方。两人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瞟向执戒长老,想求救却又不敢明说,一口气堵在胸口,噎得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执戒长老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更是气闷交加,一股邪火蹭蹭往上冒。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连点表面功夫都做不好!
他猛地抬起手,重重一拍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林青羽和陆明远浑身一哆嗦,差点瘫软在地。
“够了!”执戒长老声音冰寒刺骨,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楚清歌所言,不无道理!为示公正,杜绝流言,便依你所请!”
他厉声朝门外喝道:“来人!”
两名执法弟子应声而入。
“你们二人,即刻随林青羽、陆明远回去,仔细搜查他们的洞府!一应物品,不得遗漏!若有私藏违禁,严惩不贷!”
“长老!三思啊!”林青羽和陆明远面如死灰,几乎要哭出来,腿肚子直打颤。
楚清歌微微躬身,姿态无可挑剔:“长老英明。清歌告退。”
她转身离开,步履依旧从容不迫,宽大衣袖下的手指微微蜷紧,又缓缓松开。只是在迈出大殿门槛,背对所有视线的那一刻,嘴角难以抑制地扬起一个细微的、带着点冷意和畅快的弧度。
这一脚,踢得还算响亮。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比楚清歌还先一步飞回小院。
“搜了?!真搜了?!”李大明听得目瞪口呆,对着刚刚踏进院门的楚清歌,佩服得五体投地,围着她直转圈,“楚师姐,你太厉害了!你怎么跟长老说的?他就这么答应了?没为难你?”
楚清歌还没说话,旁边苏晓晓就翘着二郎腿,得意地替她回答了:“那当然!咱们清歌出马,一个顶俩!跟你说了要相信咱们楚大小姐的实力!”她想象着当时的场面,乐不可支,“哈哈哈!李大明你是没看见,哦对,你也没机会看见,不过我能想象出来,林青羽和陆明远那俩孙子当时的脸色,估计比咱们灶房里那用了十年的抹布还黑还臭!”
她凑到楚清歌身边,挤眉弄眼,压低声音问:“快说说,内部消息,搜出什么‘好东西’没?有没有私藏的小黄书?或者克扣的灵石?来历不明的丹药?”
楚清歌无奈地看她一眼,走到水缸边也舀了半瓢水润了润喉,才道:“执法弟子刚跟着他们过去,结果还没传回来。不过……”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轻蔑,“看他们二人当时那般惊慌失措、语无伦次的模样,即便没有‘秘矿图纸’那种铁证,一些明显超出份例的奢华用度,或者来路经不起推敲的修炼资源,怕是少不了的。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苏晓晓抚掌大笑:“痛快!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想给咱们泼脏水,结果自己先湿了裤裆,惹一身骚!我看他们这次之后,起码能消停一阵子,不敢再随便乱吠了!”
她心情大好,又从兜里摸出一把瓜子,硬塞给楚清歌一半:“来来来,楚军师首战告捷,功不可没!咱们嗑着瓜子,坐等前线战报!”
楚清歌看着手心里那捧带着苏晓晓体温的瓜子,再看看她那张因为兴奋而愈发显得神采飞扬、带着点痞气却无比生动的笑脸,心头那点因为面对长老和小人而产生的微末郁气顷刻间烟消云散。她低下头,轻轻捏开一枚瓜子壳,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嘴角难以抑制地,扬起了一个清浅而真实的笑容。
第498章 林青羽的“慌乱”
楚清歌看着手心里那捧带着苏晓晓体温的瓜子,再看看她那张因为兴奋而愈发显得神采飞扬、带着点痞气却无比生动的笑脸,心头那点因为面对长老和小人而产生的微末郁气顷刻间烟消云散。她低下头,轻轻捏开一枚瓜子壳,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嘴角难以抑制地,扬起了一个清浅而真实的笑容。
这笑容还没完全漾开,就被她自己压了下去。她抬眼望向执戒长老阁的方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瓜子先留着,等‘好消息’来了再庆功不迟。现在,我们该去看看,那两位师兄是如何‘光明磊落’地迎接搜查的。”
苏晓晓立刻会意,把瓜子往兜里一揣,兴致勃勃:“对!看热闹去!这种好戏可不能错过!” 她拉上还在云里雾里的李大明,三人悄无声息地朝着林青羽洞府所在的方向潜去。
与此同时,林青羽的洞府内,却是另一番鸡飞狗跳的景象。
“快!快!把这个!还有那个!都给我塞到地砖下面去!用力!没吃饭吗你!” 林青羽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早已没了平日里的倨傲从容,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布置得颇为雅致的洞府里乱转,手指颤抖地指着几样东西,对着他唯一信任的、同样面无人色的随侍弟子低吼。
那弟子手忙脚乱地搬开一块活动的青石地砖,下面是一个不大的暗格。他拿起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木盒,刚要往里放,林青羽像是被蝎子蜇了似的尖叫起来:“蠢货!不是那个!那是上次孝敬长老的清单,查到了还能推说!是那个!那个红色的玉瓶!还有旁边用黑布包着的几块石头!”
随侍弟子吓得一哆嗦,赶紧放下木盒,抓起角落里一个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暗红似血的玉瓶,以及一个沉甸甸、裹得严严实实的黑布包裹,手忙脚乱地往暗格里塞。那红玉瓶材质特殊,触手温润,却隐隐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黑布包裹里的东西棱角分明,隔着布都能感觉到一股阴寒。
“动作轻点!摔碎了你我都得完蛋!” 林青羽声音发颤,眼睛死死盯着那两样东西,仿佛那是两颗随时会爆炸的雷火弹。
“师、师兄……这‘血晶’和‘源石’……执戒长老那边不是默许我们……” 随侍弟子一边费力地将东西塞进狭小的暗格,一边忍不住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闭嘴!你懂个屁!” 林青羽粗暴地打断他,眼神惊恐地瞟向洞府门口,仿佛执法弟子下一秒就会破门而入,“默许?那是没摆在明面上!现在楚清歌那个贱人搞这么一出‘公正搜查’,众目睽睽之下,这些东西要是被翻出来,长老第一个撇清关系!到时候就是我们私藏禁物,修炼邪功!跳进天河也洗不清!”
他越说越怕,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都是苏晓晓!还有楚清歌!这两个该死的女人!我迟早要她们好看!” 他嘴里发着狠,动作却愈发慌乱,看到桌上一盒灵气氤氲的丹药,又冲过去一把扫进抽屉里锁上,“这些也用宗门贡献点说不清来历的丹药,都藏起来!快!”
“师兄,暗、暗格塞不下了……” 随侍弟子带着哭音汇报。
林青羽急得团团转,目光扫过洞府内室那个用来打坐静修的蒲团,眼神一狠:“拆开!塞进蒲团里!快!”
随侍弟子都快哭了:“师兄,那是千年冰蚕丝织的蒲团,拆了可就毁了……”
“毁了总比人毁了强!快动手!” 林青羽几乎是吼出来的,自己则冲到书架前,胡乱地将几本明显是私抄的、并非宗门传承的功法秘籍抽出来,塞进怀里,又觉得不保险,四处张望想找个火盆烧掉,却发现洞府里根本没有这东西。
就在这混乱到了极点的时刻,洞府外清晰地传来了脚步声,以及执法弟子那毫无感情的声音:“林师兄,奉执戒长老令,搜查洞府,请开门。”
来了!
林青羽浑身一僵,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他看了一眼刚刚合上地砖、还没来得及掩去所有痕迹的地面,又看了一眼正在手忙脚乱试图拆解蒲团的随侍弟子,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猛地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整理了一下因为慌乱而有些歪斜的衣襟,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来、来了!”
他走到洞府门口,手放在开启禁制的符文上,却感觉有千钧重。他知道,门外不仅是执法弟子,恐怕还有等着看他笑话的苏晓晓和楚清歌。
这一刻,他恨得几乎要咬碎牙齿。
洞府外,苏晓晓、楚清歌和李大明果然隐在不远处的假山后面,伸着脖子看热闹。
“啧啧,你听里面这动静,跟抄家似的。”苏晓晓耳朵尖,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隐隐传来的呵斥和碰撞声可没逃过她的耳朵,她乐得见牙不见眼,“看来咱们林大公子家底颇丰啊,收拾起来这么费劲。”
楚清歌神色平静,只淡淡说了一句:“心中有鬼,自然手忙脚乱。”
李大明则有些紧张:“晓晓姐,楚师姐,咱们离这么近,不会被发现吧?”
“怕什么?”苏晓晓浑不在意,“咱们这是关心同门,看看执法弟子办案是否公正,不行啊?”
正说着,林青羽洞府的门“嗡”地一声开了。只见林青羽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强作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闪烁不定的眼神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慌。他甚至没敢往外多看,只是侧身让执法弟子进去。
两名执法弟子面无表情地踏入洞府,立刻开始有条不紊地搜查起来。书架、床铺、桌椅、储物柜……一寸都不放过。
苏晓晓看得津津有味,小声点评:“瞧,翻到书架了!哎呦,林师兄这书还挺杂……翻到内室了!那蒲团好像动过了?歪歪扭扭的……”
楚清歌轻轻拉了她一下,示意她收敛点,但目光也始终跟随着执法弟子的动作。
洞府内,林青羽的心随着执法弟子的动作忽上忽下。当一名弟子走向那块活动地砖附近时,他的呼吸几乎都要停止了,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幸好,那弟子只是用脚踩了踩,感觉无异状,便移开了。
然而,当另一名弟子拿起那个被匆忙塞回书架角落的黑色小木盒时,林青羽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什么?”执法弟子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卷帛书。
林青羽强自镇定:“是……是一些修炼心得,和一些往来的普通礼单,并无特别。”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执法弟子仔细检查了帛书,确认上面只是记录了些寻常物资和名字,并非功法或密信,便合上放了回去。
林青羽刚松了半口气,那名弟子却又走向了内室的蒲团。他伸手按了按,眉头微皱。
林青羽那颗刚放下去一点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他几乎要冲过去阻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洞府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两位师兄,执戒长老有令,陆明远师兄洞府已搜查完毕,发现些许违规用度,已记录在案。长老让你们加快速度,搜查完毕即刻回去复命!”
是传令的弟子。
洞府内的执法弟子闻言,按在蒲团上的手收了回来,不再细查,转身开始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林青羽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当场瘫坐在地上,全靠扶住了旁边的桌子才稳住身形。冷汗已经将他里衣完全打湿,一阵虚脱感袭来。
好险……好险!
洞府外,苏晓晓撇撇嘴,有些遗憾:“啧,就差一点!那蒲团里肯定有鬼!可惜了!”
楚清歌倒是看得分明,低声道:“无妨。看他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即便没抓到铁证,也够他难受一阵子了。而且,陆明远那边似乎已经‘有所收获’。”
李大明憨憨地问:“那……咱们还等吗?”
“等什么等,热闹看完了,回去等官方通报!”苏晓晓心情颇好地一挥手,仿佛打了一场胜仗,“走,回去嗑咱们的瓜子!今天这瓜子,肯定格外香!”
第499章 陆明远的“老练”
“等什么等,热闹看完了,回去等官方通报!”苏晓晓心情颇好地一挥手,仿佛打了一场胜仗,“走,回去嗑咱们的瓜子!今天这瓜子,肯定格外香!”
三人回到自家小院,李大明手脚麻利地搬出小马扎,苏晓晓果真又把那宝贝瓜子掏了出来,摊在石桌上。她刚磕开第一颗,还没来得及品味,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哟,消息来得这么快?”苏晓晓挑眉。
进来的是个面生的小弟子,气喘吁吁,脸上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奋:“苏师姐,楚师姐!执戒长老阁那边有结果了!”
“快说快说!”苏晓晓把瓜子一放,来了精神。
小弟子语速飞快:“林青羽师兄洞府搜完了!没搜出什么‘秘矿图纸’之类的大东西,但是搜出了好几样明显超出他份例的贵重物品,还有几瓶来路不明的高阶丹药!执戒长老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当场就训斥了他奢靡无度、侵占资源,罚了他半年修炼用度,还责令他闭门思过一个月!”
“哈哈哈!”苏晓晓拍着石桌大笑起来,“半年用度?一个月禁闭?够他肉疼好久了吧!让他嘚瑟!让他背后捅刀子!活该!”
楚清歌也微微颔首,这个结果在她预料之中。林青羽此人,志大才疏,又爱张扬,洞府里有些不合规矩的东西太正常了。
“那陆明远呢?”楚清歌更关心另一个,她总觉得陆明远比林青羽沉得住气,也更难对付。
小弟子的兴奋劲下去一点,挠了挠头:“陆明远师兄那边……有点怪。执法弟子把他洞府里里外外也搜了个遍,结果……什么都没查出来。据说干净得不像话,连稍微超出份例的灵石都没几块,更别说其他违禁物了。执戒长老虽然没说什么,但脸色也没见多好看。”
“什么都没搜到?”苏晓晓的笑容僵在脸上,狐疑地眯起眼,“这怎么可能?陆明远那老小子,平时看着不声不响,捞好处的时候可从来没落下过!他洞府能干净得像水洗过?骗鬼呢!”
李大明也觉得不可思议:“是啊,上次我还看见他手下的杂役偷偷摸摸搬了个挺沉的箱子进他洞府呢,怎么就能什么都没有?”
楚清歌沉吟片刻,看向那小弟子:“搜查的时候,陆师兄反应如何?”
小弟子努力回忆了一下:“听说……挺平静的。不像林师兄那么慌张,还主动给执法弟子引路,打开所有柜子箱子,配合得很。执法弟子没搜到东西,他也没多说什么,只说了句‘清者自清’。”
“清者自清?”苏晓晓嗤笑一声,“我看是做贼心虚,提前打扫干净了吧!这老狐狸,手脚倒是利索!”
楚清歌挥挥手让那小弟子先回去,等人走了,她才缓缓开口,眼神清明:“他必然是提前得到了风声,或者,从一开始就比林青羽更谨慎。”
“肯定是林青羽那个蠢货露了马脚,连累了他!”苏晓晓气哼哼地抓起一把瓜子,嗑得嘎嘣响,仿佛在咬陆明远的骨头,“便宜这老小子了!居然让他滑了过去!”
“未必是便宜。”楚清歌轻轻摇头,分析道,“执戒长老不是傻子。陆明远洞府如此‘干净’,反而显得不正常。长老心中必然存疑,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无法发作。而且,经此一事,他与林青羽之间,恐怕也要生出嫌隙了。”
苏晓晓眼珠一转,怒气消了些,又露出那种狡黠的笑容:“有道理!狗咬狗一嘴毛,咱们等着看戏就行!不过……”她咂咂嘴,还是有点不甘心,“没能当场揪住他的尾巴,总觉得不够痛快!”
与此同时,陆明远的洞府内。
执法弟子刚刚离去,洞府内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整洁,仿佛刚才的搜查只是一场幻梦。
陆明远独自一人站在窗前,面色平静无波,只有负在身后、微微蜷缩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走到靠墙的一个博古架前,伸手看似随意地移动了第三排一个不起眼的玉貔貅摆件。只听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博古架侧面弹开一个仅有尺许见方的暗格。暗格内空空如也,只有底部残留着一点难以察觉的红色晶尘。
他盯着那空荡荡的暗格,眼神幽深。
好险。
若不是他素来谨慎,从不将那些要命的东西长时间留在身边,每次使用后都会尽快通过秘密渠道转移出去;若不是他早就防着执戒长老过河拆桥,也防着林青羽那头蠢猪坏事,提前将洞府内所有可能授人以柄的东西都清理得一干二净……今天这一关,绝不好过。
楚清歌……苏晓晓……
他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名字,尤其是楚清歌。他没想到,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丫头,反击起来如此犀利精准,直接打在了七寸上。逼得执戒长老不得不搜查他们的洞府,这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玩得漂亮。
虽然他有惊无险地度过了搜查,但损失并非没有。至少,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将一些重要的、见不得光的东西存放在洞府了。而且,经过此事,执戒长老对他恐怕也会多几分忌惮和审视。
更重要的是,林青羽那个废物,果然出了纰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陆明远缓缓合上暗格,眼神恢复了一贯的深沉。他走到茶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冰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划过喉咙,让他更加清醒。
没关系,不过是暂时受挫。来日方长。苏晓晓,楚清歌,咱们走着瞧。
他放下茶杯,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温和而无害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一丝寒光转瞬即逝。
小院里,苏晓晓嗑完最后一把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瓜子嗑完了,戏也看了一半。虽然陆明远那老狐狸溜了,但林青羽吃了瘪,咱们也算没白忙活。”她看向楚清歌,眼神亮晶晶的,“清歌,你这招‘反将一军’真不错,以后咱们就得这么干!不能老等着挨打!”
楚清歌看着她充满活力的样子,微微一笑:“只是顺势而为。他们若不行差踏错,我们也没有机会。”
“管他呢!反正结果是好的!”苏晓晓浑不在意地摆手,随即又摸着下巴,露出算计的神色,“不过,陆明远这次躲过去了,肯定会更小心。咱们也得想想下一步了……”
李大明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两位师姐信心满满的样子,也跟着憨憨地笑了。反正跟着晓晓姐和楚师姐准没错!
第500章 僵局与舆论发酵
楚清歌从戒律堂出来,感觉比跟变异妖猿打了一架还累。她耷拉着肩膀,慢吞吞地往自己那偏僻的洞府挪。刚走到半路,就听见旁边药田里几个外门弟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听说了吗?沈师兄当时那魔气,嚯,冲天而起!留影石里看得真真儿的!”
“可不是嘛,平时冷得像块冰,没想到内里竟是……啧啧。”
“要说楚师姐也是胆子大,居然还敢跟他走那么近,就不怕被魔气侵蚀了心神?”
“谁知道呢?说不定真像林师姐说的,被迷了心窍……”
楚清歌脚步一顿,眉心那火焰胎记隐隐有些发烫,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那不着调的猜测给臊的。她深吸一口气,假装没听见,加快了脚步。
还没到洞府门口,就看见苏晓晓和李大明在那儿探头探脑。
“清歌!这边这边!”苏晓晓压低声音,使劲招手,做贼似的。
楚清歌被她这模样逗得心情稍微好了点,快步走过去:“你们俩怎么在这儿?”
“还能干嘛?担心你啊!”苏晓晓一把将她拉进洞府,顺手布下个隔音的简易结界,动作一气呵成,“戒律堂那帮老古板没为难你吧?我们在外面都快急死了,就听见里面吵得厉害。”
李大明在一旁猛点头,憨厚的脸上满是关切:“楚师姐,你没事吧?他们……他们没对你用刑吧?”
楚清歌心里一暖,摇摇头:“没事,就是对质,我能有什么事。”她走到石桌边,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才觉得喉咙里那股干涩劲儿缓过来点。
“对质?跟林青羽那个戏精?”苏晓晓嗤笑一声,自己找了个石凳坐下,翘起二郎腿,“快说说,战况如何?有没有撕烂她那张胡说八道的嘴?”
楚清歌叹了口气,把对质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重点说了林青羽如何避重就轻、胡搅蛮缠,以及自己如何反击,最后却因缺乏关键证据而陷入僵局。
“管他呢!反正结果是好的!”苏晓晓浑不在意地摆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你没吃亏,还把她怼得够呛,这就够本了!你都没看见她出来时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仿佛打赢了一场大胜仗。
笑够了,她又摸着下巴,露出狐狸般算计的神色:“不过,陆明远这次居然没冒头,让他躲过去了,他肯定会更小心。咱们也得想想下一步了……”
李大明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苏晓晓信心满满、楚清歌虽然疲惫却眼神清亮的样子,也跟着憨憨地笑了,挠挠头道:“反正跟着晓晓姐和楚师姐准没错!”
楚清歌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弄得哭笑不得,心里的阴霾也散了些。她正要说话,就听见脚边传来“吱吱”两声。
低头一看,是阿甲从地底钻了出来,小爪子捧着一颗亮晶晶的下品灵石,献宝似的递到楚清歌面前。穿山甲的大眼睛里满是“求表扬”的神色。
“哟,阿甲这是上缴私房钱,支援咱们的革命事业了?”苏晓晓打趣道。
楚清歌弯腰接过灵石,摸了摸阿甲冰凉的鳞甲,笑道:“谢谢你啊,阿甲。”
阿甲舒服地眯起眼睛,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
这时,一道火红的身影“嗖”地一下从窗户飞了进来,精准地落在楚清歌肩头,正是小朱雀小朱朱。它嘴里还叼着半条烤灵虫,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汇报:“报告主人!外面……外面那些两脚兽吵翻天啦!分成三拨!一拨说沈冰块是坏人,一拨说主人你是被冤枉的,还有一拨在中间和稀泥,说什么‘证据不足,有待观察’!吵得我头都大了,觅食都不得安生!”
它用小翅膀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
赤羽则优雅地踱步从内室走出来,秃毛的尾巴矜持地翘着,瞥了叽叽喳喳的小朱朱一眼,语气带着天生的傲娇:“聒噪。凡人总是如此,容易被表象蒙蔽。真相如何,时间自会证明。”它走到楚清歌另一边,用脑袋轻轻顶了顶她的手臂,算是无声的安慰。
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伙伴们,楚清歌心里那点因为外界舆论而产生的烦躁和无力感,终于被驱散了。她揉了揉小朱朱的脑袋,又拍了拍赤羽的脖颈,轻声道:“我知道。让他们吵去吧,我们做我们该做的。”
苏晓晓一拍大腿:“这就对了!舆论阵地,我们不占领,敌人就会占领!大明!”
“在!”李大明一个激灵,站得笔直。
“交给你个任务,”苏晓晓勾勾手指,李大明赶紧把耳朵凑过去,“去找找平时跟你关系还不错的、脑子没那么轴的师兄弟,把楚师姐怎么在秘境里救大家、怎么炼丹帮大家、沈师兄……呃,沈墨以前怎么暗中维护宗门的事情,‘不经意’地透露出去。记住啊,要‘不经意’!”
李大明似懂非懂,但还是用力点头:“明白了,晓晓姐!就是……就是帮楚师姐和沈师兄说好话!”
“孺子可教也!”苏晓晓满意地点头,又看向楚清歌,“咱们也不能干等着。林青羽和陆明远肯定还有后手。阿甲!”
阿甲立刻挺起小胸脯。
“你的地道,还得再拓展一下业务范围,重点关照一下林青羽和陆明远洞府附近,听听墙脚,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小动作。”
阿甲“吱吱”叫了两声,小爪子拍着胸脯,表示包在它身上。
“小朱朱,你的幻术和预警能力不能闲着,负责外围警戒和情报传递。”
小朱朱把最后一点烤虫吞下去,挺起毛茸茸的小肚子:“没问题!保证连只可疑的蚊子都飞不进来!”
“赤羽……”苏晓晓看向最高冷的那位。
赤羽昂起头,淡淡道:“本座自有计较。必要时,一把火烧干净那些污秽便是。”语气霸气侧漏。
楚清歌看着苏晓晓井井有条地分派任务,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她这个朋友,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关键时刻却比谁都可靠。
“晓晓,谢谢你。”楚清歌真诚地说。
苏晓晓潇洒地一甩头发:“谢什么?咱们谁跟谁!再说了,这事儿关系到咱们玄天宗未来的风气!不能让林青羽那种人一手遮天!”
洞府内,小小的作战会议开得热火朝天,与外界纷纷扰扰的舆论形成了鲜明对比。楚清歌知道,眼前的平静只是暂时的,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但至少在此刻,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501章 阿甲的“地道”新发现
洞府里那场“作战会议”开完,气氛是挺热火朝天的,但散会之后,该面对的现实一点没少。楚清歌盘腿坐在石床上,试图打坐静心,可脑子里跟跑马灯似的,一会儿是沈墨被锁灵链穿透琵琶骨却还强撑着微笑的样子,一会儿是林青羽在戒律堂那副趾高气昂的嘴脸,外面那些纷纷扰扰的议论声也好像能穿透结界钻进来。
“唉……”她叹了口气,睁开眼,发现小朱朱正歪着头看她,黑豆似的小眼睛里满是担忧。
“主人,你别愁啦!”小朱朱扑棱着飞到她膝盖上,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手,“苏师姐不是说了嘛,舆论阵地我们去占领!李师兄肯定已经在努力‘不经意’了!”
楚清歌被它这现学现卖的词儿逗笑了,捏了捏它的小翅膀:“知道啦,谢谢你,小朱朱。”
“光说不练假把式。”赤羽在一旁优雅地梳理着自己新长出些许绒羽的翅膀,慢悠悠地开口,“真正的战士,当以行动破局。在此长吁短叹,于事无补。”
“喂!秃毛鸡!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安慰安慰主人吗?”小朱朱立刻炸毛,飞起来就要去啄赤羽。
赤羽轻巧地躲开,眼神鄙夷:“本座所言,才是正道。安慰之语,如同饮鸩止渴。”
眼看两只鸟又要开始日常拌嘴,楚清歌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赤羽说得对,光发愁没用。我们得行动起来……咦,阿甲呢?”
她这才发现,自从开会分配了“重点关照”林青羽和陆明远洞府的任务后,穿山甲就不见了踪影。
“阿甲啊,”小朱朱抢着回答,“它开完会就干劲十足地钻下去了,说是要去拓展它的‘地下交通网’,争取挖出一条直通林青羽床底的快速通道!”
楚清歌:“……” 这目标是不是有点太具体了?
她扶额,刚想通过契约感应呼唤阿甲别太冒进,就感觉脚边的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蠕动。
“噗”一声轻响,阿甲顶着一头新鲜的泥土,从一个小洞里钻了出来。它两只小爪子兴奋地比划着,嘴里“吱吱吱”叫个不停,眼睛亮得惊人。
“慢点慢点,”楚清歌蹲下身,用手指拂去它鳞片上的土坷垃,“发现什么了?这么激动?挖到林青羽的胭脂水粉了?”
阿甲猛摇头,小爪子指向地下,又做出侧耳倾听的动作,然后两只前爪抱在一起,模仿吵架的样子,嘴里还发出“哼!哈!”的拟声词。
小朱朱看得一头雾水:“它这是……在地下跟人打起来了?”
还是赤羽见多识广,揣测道:“看它的意思,像是听到了争吵声?”
阿甲立刻拼命点头,小爪子拍得地面啪啪响。
楚清歌心中一动:“争吵?在哪儿听到的?是谁在吵?”
阿甲扭动着身体,开始用爪子和身体在地面上“画图”。它先画了个圈代表自己的洞府,然后一条线蜿蜒向下,再向某个方向延伸,最终停在一个它用爪子重重戳了几下的地方。接着,它用爪子划拉出几个歪歪扭扭、抽象派风格的人形,指着那几个人形,又开始“哼哈”地模仿争吵,这次还加上了吹胡子瞪眼的表情。
“这个位置……”楚清歌仔细辨认着阿甲那抽象的地图,结合它挖掘的方向和距离估算,“戒律堂?你挖到戒律堂下面去了?”
阿甲骄傲地挺起胸脯,一副“我厉害吧快夸我”的样子。
“戒律堂的长老在吵架?”楚清歌的心提了起来。戒律堂是现在处置沈墨的核心部门,那里的争吵,很可能就关系到沈墨的命运!
“吱吱!吱吱吱!”阿甲用力点头,然后开始它的“情景再现”表演。它先跳到一边,昂首挺胸,做出威严的样子,粗声粗气地“说”:“‘证据确凿!魔体乃天下大忌!宁可错杀,不可错放!此等孽障,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它模仿得惟妙惟肖,那口气活脱脱就是执戒长老古板严肃的模样。
模仿完,阿甲又跳到另一边,稍微矮下身子,做出苦口婆心状,声音也放缓了些:“‘古师兄,此言差矣!沈墨此子入宗以来,品行端正,屡立功劳,更是浩然剑道百年难遇之才。仅凭一段存疑的留影石和其特殊体质便下定论,是否太过武断?须知,人才难得啊!’”
这语气,像是宗内那位以温和派着称的云水长老。
阿甲再次跳回“执戒长老”的位置,怒气更盛:“‘武断?云水师弟!你莫要妇人之仁!魔气便是魔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今日若心慈手软,来日必成大患!届时你我皆是宗门罪人!’”
接着它又换到“云水长老”这边,语气也带了点火气:“‘古师兄!你口口声声宗门规矩,可还记得宗门立派之本乃‘庇护苍生,明辨是非’?如今是非未明,便要行那绝灭之事,与魔道何异?况且,那楚清歌丫头炼制的两仪丹,不正说明魔气亦有可控、可用之处吗?’”
“‘哼!歪理邪说!那丹药不过是投机取巧!魔气本质暴戾,岂是区区丹药能够驯化?此事不必再议!宗主那边,我自会去分说!’”
阿甲模仿到这里,两只小爪子一摊,表示争吵到此暂停,双方不欢而散。
洞府里安静了一瞬。
小朱朱用小翅膀捂着嘴,小声说:“哇……长老们吵架也这么凶啊……”
赤羽冷哼一声:“利益与理念之争,自古如此。看来这玄天宗内部,也非铁板一块。”
楚清歌则是心潮起伏。阿甲带回来的信息太重要了!这不仅仅是两位长老的意见分歧,更反映了宗门高层在面对“沈墨魔体”这件事上的巨大撕裂。
执戒长老代表的是绝对的规矩和对“非我族类”的极端警惕,而云水长老则更看重个人的品行、功劳以及未来的潜力,甚至开始思考如何“利用”而非单纯“消灭”特殊力量。
“宗主的态度是关键……”楚清歌喃喃自语。执戒长老说要去找宗主分说,看来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玄灵真人手里。这位平时看起来笑眯眯、一团和气的宗主,在这种原则性问题上,会倾向于哪一边呢?
“阿甲,你立大功了!”楚清歌回过神来,郑重地拍了拍穿山甲的小脑袋,“这个情报非常重要!”
阿甲被表扬了,高兴得在地上打了个滚,露出柔软的肚皮。
“不过,戒律堂下面阵法禁制肯定很多,你这次是运气好没触发,下次绝对不能这么冒险了!”楚清歌又板起脸叮嘱。要是阿甲被戒律堂的阵法困住或者伤到,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阿甲“吱”了一声,表示明白,但小眼神里还是有点意犹未尽,显然觉得这“听墙角”的活儿既刺激又有成就感。
“看来,我们之前的判断没错。”楚清歌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宗门内部压力很大,分歧也很大。执戒长老那边占着‘规矩’和‘安全’的大义,声音肯定更大。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更有力的证据,或者……像晓晓说的,在舆论上争取更多支持,让云水长老这样的声音能更响亮些。”
她看向小朱朱和赤羽:“通知晓晓和大明,把阿甲听到的情况告诉他们。让他们在‘不经意’散布消息时,可以稍微提一下,宗门内也有长老认为此事有待商榷,沈墨过往功绩不该被抹杀。注意分寸,别引火烧身。”
“明白!”小朱朱立刻领命,扑棱着翅膀就往外飞。
赤羽也点了点头,算是接下了这个任务。
楚清歌则再次看向地面上阿甲画的那幅抽象地图,目光落在代表戒律堂的那个点上。
第502章 分歧与压力
小朱朱像一颗红色的小炮弹般飞出去找苏晓晓和李大明传递消息了,赤羽也踱着步子走到洞口,身上隐隐有赤金色的流光闪过,似乎在以其神兽特有的方式,感知和联络着什么。
洞府里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楚清歌和还处于兴奋状态的阿甲。楚清歌没再催促阿甲回去“工作”,而是又仔细询问起它在戒律堂底下听到的那些只言片语。
“阿甲,你再仔细想想,除了要不要处罚沈墨,他们还吵了别的吗?比如……提到宗主?或者……‘上面’有什么压力?”楚清歌引导着,她总觉得,两位长老争执到那种面红耳赤的地步,恐怕不仅仅是理念不合那么简单。
阿甲用爪子挠了挠脑袋,努力回忆着,小眼睛眯了起来。它又开始它的表演,这次它先模仿执戒长老,用爪子重重拍地(模拟拍桌子),声音更加气急败坏:
“‘云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以为我想做这个恶人吗?你可知道如今宗门面临多大的压力?!’”
接着它切换到云水长老,语气带着不解和一丝讥讽:“‘压力?古师兄,我玄天宗屹立东域千年,何时需要看他人脸色行事?莫非是西域那几个秃驴,还是北疆那帮蛮子又嚼舌根了?’”
“‘糊涂!’”
阿甲模仿的执戒长老几乎是吼出来的,把旁边正在梳理羽毛的赤羽都惊得抬了抬头。
“‘是上界!是祖师们传下的谕示!近百年间,谕示越发急切,反复提及‘肃清本源,涤荡魔氛’!通天之路开启在即,若因宗门内藏有魔胎而触怒上界,导致飞升通道彻底关闭,这个责任,你我来担?还是整个玄天宗来担?!’”
阿甲模仿到这里,自己也似乎被那股凝重的气氛感染,小身子缩了缩。
楚清歌的心猛地一沉。上界压力!祖师谕示!通天之路!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她之前所有的猜测,都集中在林青羽的陷害、陆明远的阴谋,最多是宗门内部某些人的私心上,却从未想过,在这一切的背后,可能还悬着一把来自“上面”的、关乎整个宗门命运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难怪执戒长老如此强硬,寸步不让!他扛着的,是可能影响玄天宗千年气运的“大义”!
阿甲又切换到云水长老,这次的语气少了些针锋相对,多了些沉重和无奈:
“‘祖师谕示……古师兄,谕示所言‘魔氛’,就一定是沈墨此子吗?他身负魔体不假,可入宗以来,行的皆是正道,修的亦是浩然剑气!这其中,难道就没有蹊跷?万一……万一我们错杀无辜,岂非更是违背了祖师庇护苍生的本意?况且,那‘通天之路’……哼,其中隐秘,你我又真正知晓多少?’”
“‘够了!云水!慎言!’”
执戒长老的声音(由阿甲模仿)带着惊怒,打断了云水长老的话。
“‘上界之事,岂是我等可以妄加揣测的?谕示便是谕示!宁可错杀,不可冒险!此事关乎宗门存续,没有万一!’”
争吵到这里似乎就彻底僵住了,阿甲模仿着两位长老各自冷哼一声,然后便是拂袖而去(阿甲用爪子做出甩袖子的动作)的脚步声。
洞府内再次陷入沉默,比刚才更加凝重。
赤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金色的眼瞳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上界压力……通天之路……本座沉睡之前,似乎也听闻过一些关于此路的……非议。”它没有多说,但那语气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楚清歌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手指无意识地在地面上阿甲画的那幅地图上摩挲。她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宗门内部的冤案,现在看来,沈墨几乎是撞在了一个巨大而古老的枪口上,成了某种必须被“肃清”的象征。
“所以,执戒长老不是固执,他是害怕。”楚清歌轻声说,带着一丝恍然,“他害怕因为一个‘不确定’的沈墨,赌上整个宗门的未来。”
“哼,因恐惧而生的‘正义’,与暴政何异?”赤羽不屑地撇过头。
这时,小朱朱扑棱着翅膀飞了回来,带进一阵微凉的风。
“通知到啦!”它落在楚清歌肩头,语气雀跃,但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对,“咦?你们怎么了?表情这么严肃,像吃了没烤熟的虫子一样。”
楚清歌苦笑着,把阿甲新带回来的关于“上界压力”和“祖师谕示”的信息简单说了一下。
小朱朱听得小嘴巴张成了“o”型,羽毛都炸开了一圈:“哇!这么复杂?还牵扯到天上的老祖宗?那……那沈冰块不是死定了?”
“未必。”楚清歌眼神重新聚焦,闪过一丝锐利,“云水长老说得对,‘魔氛’不一定就是指沈墨。而且,他对‘通天之路’似乎也心存疑虑。这说明,高层也并非铁板一块地相信那套说辞。”
她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压力越大,说明这背后的水越深。执戒长老因为害怕而选择最‘安全’的做法,可以理解,但我们不能让他就这么把沈墨当成祭品给献祭了!”
“主人,那我们怎么办?”小朱朱紧张地问。
“阿甲听到的信息,证明了宗门高层承受着巨大的内外压力。”楚清歌分析道,“这种压力,很可能也让宗主很难做。如果我们能找到证据,证明沈墨的魔体并非那种需要被‘肃清’的‘魔氛’,或者……证明所谓的‘祖师谕示’本身就有问题,那么,云水长老那边就有了更充分的理由,宗主的决策空间也会更大。”
这个目标听起来比单纯洗刷冤屈要宏大和艰难得多,几乎是在挑战某种根深蒂固的秩序和认知。
“吱吱!”阿甲举起小爪子,表示它还可以继续去探听!
“不行,戒律堂下面太危险了。”楚清歌立刻否决,“这次是你运气好,下次万一触动了什么警戒阵法,我们就全暴露了。”
她想了想,目光转向小朱朱:“晓晓和大明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哦!对了!”小朱朱用翅膀一拍脑袋,“苏师姐让我告诉你,她和李师兄已经‘不经意’地跟好几个相熟的师兄弟聊过了,效果好像……嗯,有点像往池塘里扔了小石子,有点波纹,但还没起大浪。不过苏师姐说,她准备搞个大的!”
“大的?”楚清歌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说要去‘拜访’一下几位比较开明、又爱听八卦的师叔师伯,从长辈层面‘不经意’一下!”小朱朱模仿着苏晓晓摩拳擦掌的样子。
楚清歌:“……” 这还真是苏晓晓的风格,胆大妄为,但又往往能出其不意。
“让她小心点,别把自己搭进去。”楚清歌无奈地叮嘱。
她再次看向地面那幅抽象的地图,戒律堂那个点仿佛在灼烧她的视线。分歧已然明朗,压力如山崩海啸。但她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压力是双方的。”楚清歌轻声说,像是在对伙伴们说,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执戒长老有来自上界的压力,我们……就要给他制造来自宗门内部的压力!来自真相的压力!”
第503章 楚清歌的“破局”灵感
洞府外的天色,像是被谁用蘸了灰墨的笔刷涂抹过,沉甸甸地压下来,连带着洞府内的空气都有些凝滞。楚清歌那句“制造压力”的话说得铿锵,可具体怎么制造,尤其是面对那虚无缥缈又沉重无比的“上界压力”和“祖师谕示”,她心里其实也跟这天气一样,没什么亮堂主意。
总不能真的指望苏晓晓去把天捅个窟窿吧?虽然以苏晓晓的性子,未必干不出来……楚清歌有点头疼地想。
“压力,压力……”她无意识地念叨着,手指在石桌上画着圈圈,“光靠晓晓他们散播消息,力度不够,也太慢。得有个实实在在的东西,能砸出去,让所有人都看见,让执戒长老那样固执的人都不得不重新思考……”
“思考什么?思考今晚吃烤虫还是清蒸虫?”小朱朱歪着头,试图理解主人的烦恼,并给出了它认为最重要的建议,“要我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嘛!主人你都愁得没胃口了,阿甲挖洞都没劲儿了!”
被点名的阿甲正抱着一块灵石磨牙,闻言“吱”了一声,表示赞同。对于穿山甲来说,天大的事情,也不能耽误干饭和挖洞。
赤羽懒洋洋地趴在铺了软垫的角落,闻言掀开眼皮,嗤笑一声:“蠢鸟,主人忧心的是大道之争,宗门存续,岂是你那点口腹之欲能比拟的?”
“呸!秃毛鸡你就知道装深沉!”小朱朱立刻炸毛飞起,“有本事你想个办法出来啊!趴在那里当摆设吗?”
“本座乃上古神兽,运筹帷幄,岂是你能揣度?”赤羽优雅地换了个姿势,把秃尾巴藏好,“破解僵局,需寻其根源,击其要害。如今要害,在于‘魔气’二字。若能证明那沈墨的魔气并非洪水猛兽,甚至……有益处,一切污蔑与恐惧,自然不攻自破。”
“有益处?”小朱朱落在楚清歌另一边肩头,用小翅膀挠挠头,“魔气还能有益处?除了让人看起来黑漆漆、吓唬人之外?”
楚清歌却是心中猛地一动,像是黑暗里划过一道微光。赤羽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叩动了她脑海里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证明魔气并非只有危害……甚至有益处?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让小朱朱差点从她肩上滑下去。
“哎哟!主人你干嘛?”
楚清歌没理会小朱朱的抱怨,快步走到洞府角落里那个堆满了杂物的书架前。这书架还是她成为记名弟子时宗门配发的,上面除了几本基础功法,大部分是她从各处搜罗来的残破古籍、游记杂谈,甚至还有一些看似无用的丹方残页。以前她只是随意翻翻,找找有没有关于草木或者奇怪丹方的记载。
“有益处……魔气……阴阳……”她嘴里念叨着,手指快速地在那些泛黄、甚至带着虫蛀痕迹的书册间划过,灰尘簌簌落下。
“主人这是……中邪了?”小朱朱看着楚清歌近乎魔怔的样子,小声问阿甲。
阿甲抱着灵石,茫然地摇头。
赤羽倒是露出了些许感兴趣的神色,踱步过来:“看来,是想到什么了。”
楚清歌没空理会它们,她的目光锁定在一本用不知名兽皮包裹、没有书名、边角都快烂掉的厚册子上。她记得,这本是她刚来药园时,在一个堆放废弃物的角落里捡到的,当时只觉得这兽皮材质特殊,就留了下来,里面记载的东西大多晦涩难懂,她看了几页就丢在了一边。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本厚册子抽出来,吹开上面的积灰,盘膝坐在地上,迫不及待地翻开。
册子里的字迹古老而潦草,配着一些抽象的图解,讲述的并非正统的炼丹或修炼法门,更像是一些偏门、甚至被视为“禁忌”的理论和猜想。
她一页页快速地浏览着,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终于,她的手指停在了一页绘有阴阳鱼图案,旁边标注着“异气篇”的纸张上。
“……天地分阴阳,灵气有清浊。然,孤阴不生,独阳不长。清灵之气固可养人,浊煞之气亦非全然无用。若以特殊法门引导,使之阴阳相济,清浊互融,或可化害为利,成就非凡之物……”
楚清歌的眼睛越来越亮,她继续往下看,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上古有丹,名曰‘两仪’。取至阳之材为基,引至阴之气为引,阴阳交汇,龙虎相搏,成丹之时,清浊二气流转不息……此丹于调和异种真气、平复心魔躁动,乃至淬炼神魂,皆有奇效。然,炼制极险,需对阴阳之力掌控入微,稍有不慎,丹毁人伤……”
两仪丹!
这三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她脑海中炸响!
需要至阴之气为引!魔气,不就是一种极致的阴煞之气吗?!
沈墨身负天煞魔体,他的魔气精纯无比!如果用他的魔气作为“药引”,来炼制这上古记载的“两仪丹”……一旦成功,岂不是最有力、最直接的证据?!
这丹药若能成功,不仅能证明魔气可以“化害为利”,更能直接展示其“调和异种真气、平复心魔”的“益处”!这简直就是为沈墨量身定做的翻盘利器!
“找到了!我找到了!”楚清歌猛地合上册子,激动地站了起来,脸上因为兴奋而泛起红晕。
“找到什么了?找到藏宝图了?”小朱朱立刻飞过来,好奇地想用爪子去扒拉那本破书。
“比藏宝图还好!”楚清歌小心翼翼地把册子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绝世珍宝,“我找到破局的办法了!”
她看向被她的举动吸引过来的三只灵兽,眼睛亮得惊人:“赤羽,你说得对!要害就是‘魔气’!我们要做的,不是辩解魔气无害,而是要向所有人证明,魔气有用!有大用!”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激动的心情,解释道:“这本古籍里记载了一种上古丹药,叫‘两仪丹’,炼制它需要引入至阴之气!如果……如果我们能用沈墨的魔气,成功炼制出这种丹药,并且证明它对修炼有益,那么,所有说魔气只会带来灾难的言论,都将不攻自破!”
阿甲似懂非懂,但看主人这么高兴,也抱着灵石“吱吱”叫了两声,表示支持。
小朱朱眨巴着小眼睛:“用……用沈冰块的魔气来炼丹?这……这能行吗?听着就好危险啊!会不会炸炉?会不会把主人你也染黑了?”
赤羽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赞赏:“倒是有些胆色和急智。此计若成,确实是一步绝杀。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将最大的‘污点’,转化为最耀眼的‘功绩’。妙!”
得到赤羽的肯定,楚清歌信心更足。她仿佛已经看到,当那蕴含着清浊二气、流光溢彩的两仪丹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时,会引起怎样的震撼。
“不过,”赤羽话锋一转,给她发热的头脑稍稍降温,“古籍记载,此丹炼制极险。你对阴阳之力的掌控,以及那沈墨对魔气的精准输出,都是关键。而且,所需的材料,恐怕也非寻常之物。”
楚清歌点了点头,冷静下来:“我知道。但这至少是一条看得见、摸得着的路!比在这里干等着,或者只是打口水仗要强得多!”
她重新坐回石桌旁,轻轻抚摸着那本古老的册子,眼神坚定。
“两仪丹……”她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之前的迷茫和沉重仿佛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挑战欲。她知道这条路肯定布满荆棘,但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直接、最有力的反击方式!
“得好好研究一下这丹方,看看具体需要哪些材料……”她喃喃自语,再次翻开了那本改变局面的古籍,整个人都沉浸了进去,连小朱朱在旁边叽叽喳喳讨论晚上到底吃什么都充耳不闻了。
第504章 丹方背后的风险
“主人……主人?”小朱朱终于忍不住,飞过来用翅膀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楚清歌的脸颊,“书又不能当饭吃,我的肚子都在唱空城计了!阿甲的灵石都快啃完了!”
阿甲在一旁配合地举起手里那块小了一圈的灵石,“吱”了一声,表示自己真的快弹尽粮绝了。
楚清歌这才恍恍惚惚地抬起头,眼睛因为长时间专注而有些发涩。她揉了揉眉心,看到外面漆黑一片,才惊觉时间过去了这么久。
“啊,抱歉抱歉,看得入神了。”她连忙从储物袋里掏出些灵果和肉干分给两只嗷嗷待哺的小家伙。
赤羽倒是没喊饿,它踱步过来,金色的瞳孔扫过楚清歌面前摊开的那一页,上面正是“两仪丹”的详细丹方和炼制法门,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解和一些看起来就十分复杂的能量运转图示。
“如何?这‘救命稻草’,怕是没那么好抓吧?”赤羽语气一如既往地带着点欠揍的洞察先机。
楚清歌咬了一口灵果,眉头却微微蹙起,没有了刚才发现丹方时的纯粹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激动和凝重的复杂情绪。
“嗯……机遇很大,但风险……更大。”她咽下口中的果肉,指着丹方上的几处,语气沉重了些,“你们看这里,‘需引至阴煞之气入鼎,以阳火煅之,阴阳交汇,如持利刃起舞,稍有不慎,则阴煞反噬,轻则丹毁,重则……心神受污,修为大跌。’”
“至阴煞之气?”小朱朱叼着一块肉干,含糊不清地问,“就是沈冰块身上那种黑乎乎、让人不舒服的气吗?”
“对。”楚清歌点头,“而且注解里特别强调了,引气入鼎的过程必须极其精准,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一分,更需要与丹炉内的阳性能量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这就像……”她努力想找个形象的比喻,“就像让阿甲用它的爪子去绣花,还得绣出双面异色来!”
阿甲正努力啃肉干,闻言茫然地抬起爪子看了看,想象了一下用这爪子绣花的场景,顿时打了个寒颤,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这太难为穿山甲了!
“吱吱!(不行不行!)”
“看,阿甲都觉得不行。”楚清歌苦笑一下,继续道,“这还只是引气。后面还有,‘阴阳交汇时,龙虎相搏,丹鼎需承受极大压力,非上品丹炉不可为,且有五成几率炸炉。’”
“五成?!”小朱朱吓得肉干都掉了,“那不是有一半的机会会‘砰’?!主人,这太危险了!咱们还是想别的办法吧?比如去把林青羽套麻袋打一顿出出气?”
赤羽一翅膀轻轻拍在小朱朱头上:“蠢鸟,就知道用蛮力。炸炉尚是小事,关键是‘心神受污’。”它看向楚清歌,眼神严肃了几分,“魔气之所以让人谈之色变,便是因其侵蚀心神的特性。炼制此丹,你需以自身神识引导、平衡魔气,等于将自身心神置于魔气浸染之下。一个把持不住,轻则留下心魔隐患,重则……可能真的被魔气影响,性情大变。”
这话一出,连刚才还在搞怪的小朱朱和阿甲都安静了下来,紧张地看着楚清歌。
性情大变?那还是它们认识的主人吗?
楚清歌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上“心神受污”那几个刺眼的字。她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凶险。这不仅仅是炼丹技术的问题,更是对她意志力的终极考验。
“还有材料,”她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指向丹方后面列出的长长清单,“‘赤阳精金’、‘万年温玉髓’、‘金乌羽’……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天材地宝?别说我一个记名弟子,就是宗门库房里,也未必齐全。尤其是这‘金乌羽’……”她看向赤羽。
赤羽昂起头,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肉疼:“哼,算你识货。金乌乃太阳之精,其羽至阳至刚,确实是平衡魔气的绝佳材料。本座……本座血脉觉醒后,或可勉强化生一根蕴含阳炎本源的翎羽,但需消耗不少元气。”
楚清歌感激地看了赤羽一眼,她知道这对骄傲又爱美的赤羽来说,绝不是什么轻松的决定。
“看看,看看!”小朱朱飞起来,用小翅膀点着丹方,一副小管家婆的模样,“又要冒险被染黑,又要担心炸炉,还要找这么多听都没听过的好东西!主人,这丹药分明就是个坑啊!跳进去可能就爬不出来了!”
阿甲也跑到楚清歌腿边,用脑袋蹭她,嘴里“吱吱”叫着,大眼睛里满是担忧,显然也不希望主人去冒这么大的风险。
洞府内的气氛再次变得有些沉重。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骨感得硌人。
楚清歌看着围在自己身边,虽然表达方式各异,但都真心关怀着自己的伙伴们,心里暖融融的。她伸手摸了摸小朱朱的脑袋,又拍了拍阿甲,最后对赤羽笑了笑。
“我知道风险很大,非常大。”她轻声说,但眼神却没有丝毫退缩,“但是,你们想想,我们现在还有什么更好的、能一锤定音的办法吗?”
她看向洞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戒律堂那冰冷的石墙和沉重的锁链。
“跟执戒长老讲道理?他扛着祖师谕示和上界压力,听不进去。跟林青羽对质?她只会胡搅蛮缠。等师父出关?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沈墨……等不起。”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伙伴们身上,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这‘两仪丹’,是我们目前能想到的,唯一一条可能打破僵局的路。它风险高,是因为它一旦成功,效果也足够震撼!它能直接把‘魔气有害’这个 premise(前提) 掀翻!”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证明沈墨的魔气‘不坏’,而是要向所有人宣告,他的魔气,可以‘好用’!这比一千句、一万句辩解都有力!”
她拿起那本古籍,紧紧握在手中:“风险与机遇并存。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功,但如果不试一试,我绝对不会甘心。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沈墨因为一个莫须有的‘魔氛’罪名,就这么被牺牲掉吗?”
小朱朱和阿甲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它们虽然担心,但也明白主人说得对。常规手段,已经走不通了。
赤羽沉默片刻,冷哼一声:“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放手去做。本座会助你一臂之力。至于材料……”它金色的眼瞳闪过一丝精光,“总会有办法的。大不了,去抢!”
楚清歌被赤羽这霸气的“抢劫”宣言弄得哭笑不得,但心里却更加安定。她知道,这条路再难,她也不是一个人。
“抢倒不至于,”她笑了笑,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我们先想办法凑凑看。这‘两仪丹’,我炼定了!”
风险固然可怕,但束手待毙,更非她楚清歌的风格。
第505章 孤注一掷的决定
戒律堂那令人窒息的审问暂告一段落,楚清歌回到她那被翻得有些凌乱的洞府。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比跟变异妖猿打一架还累。
“咕咕!”小朱朱扑棱着翅膀飞到她肩上,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七彩尾羽耷拉着,显然也知道主人心情不好。
阿甲从地底钻出个大脑袋,闷声闷气地问:“清歌,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要不要我再去把戒律堂的地基挖松点?”
就连一向傲娇的赤羽,也踱步过来,用那双锐利的凤目打量着她,难得没开口嘲讽。
楚清歌心里一暖,挨个摸了摸它们的脑袋(赤羽嫌弃地偏了偏头,但没躲开)。“我没事,就是有点……憋屈。”她叹了口气,“沈墨还被关着,林青羽和陆明远上蹿下跳,留影石成了铁证,我们现在太被动了。”
“那怎么办?”阿甲眨巴着圆溜溜的小眼睛,“总不能真看着沈师兄被废掉修为吧?”
“当然不能!”楚清歌猛地站起身,在小小的洞府里踱起步子,“得想办法破局,必须有一个让他们无法反驳的证据,证明沈墨的魔气并非失控,更非与魔族勾结,而是可以被驾驭、甚至能转化为助力的!”
她走到那个被林青羽“赠送”、后来又被炉灵控诉灌了“软骨散”的丹炉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炉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吱呀——”洞府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道微不可查的影子溜了进来,是去外面打探消息的小朱朱回来了。它嘴里还叼着一小块不知从哪个弟子讨论区顺来的、写满了字的绢布。
楚清歌接过绢布扫了一眼,上面大多是质疑沈墨、同情林青羽、以及猜测她楚清歌是否被蒙蔽的言论。她眉头越皱越紧,直到目光落在绢布角落一段模糊的、关于某种古老丹方的记载上。
“……阴阳相济,魔煞亦可为引……成丹则万象更新……”她喃喃念出那几个残缺的字句,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黑夜中划过的闪电!
“有了!”她一拍大腿,把旁边打盹的阿甲吓了一跳。
“有什么了?有虫子吃了?”阿甲迷迷糊糊地问。
“有办法了!”楚清歌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她看向围拢过来的三只灵兽,“我知道有一种上古丹方,名为‘两仪丹’!此丹炼制极为特殊,需以至阳灵物为基,辅以精纯魔气为引,阴阳交汇,方能成丹。丹药本身并无属性,却能根据服用者需求,或助长灵力,或安抚心魔,神妙无比!”
赤羽闻言,歪了歪头,带着审视的目光:“听起来不错。但丫头,你上哪儿去找那‘精纯魔气为引’?现在全宗门谈魔色变,你总不能跑去戒律堂,敲敲门说:‘劳驾,借沈墨的魔气用用’吧?”
小朱朱也用力点头:“咕!就是就是!而且这丹药听起来就好难炼,清歌你行不行啊?”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眼神灼灼,仿佛有火焰在跳动:“地方嘛……我们可以申请在戒律堂前,当着所有人的面炼!至于魔气……”她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我会向长老们申请,借用一丝沈墨被禁锢的魔气。既然他们认为魔气是祸害,那我就让他们亲眼看看,这‘祸害’如何变成救人的灵丹!”
“当众炼制?!”阿甲惊得鳞片都炸起来了,“清歌,这太冒险了!万一……万一失败了怎么办?那不是更坐实了罪名?而且那魔气多危险啊,控制不好会反噬的!”
“抢倒不至于,”她笑了笑,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像是最坚韧的藤蔓,看似柔软,实则蕴含着巨大的力量,“我们先想办法凑凑看。这‘两仪丹’,我炼定了!”
她看向洞府外阴沉沉的天空,那是宗门大阵笼罩下的压抑。
“风险固然可怕,”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但束手待毙,更非她楚清歌的风格。”
赤羽凝视了她片刻,终于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凤眸中闪过一丝赞赏:“哼,总算有点本座契约者的样子了。需要什么材料?本座的羽毛……咳,可以考虑拔一根给你应急。”它别扭地补充道,还下意识地用翅膀护了护自己好不容易保养得有点光泽的黑羽。
小朱朱见状,也挺起小胸脯:“咕!朱朱也帮忙!朱朱去偷……啊不是,去‘借’灵草!”它差点说漏嘴,赶紧用翅膀捂住嘴巴。
阿甲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把大脑袋往楚清歌手心拱了拱:“阿甲帮你挖地道……啊不对,阿甲帮你守着丹炉!谁敢来捣乱,我一尾巴扫飞他!”
感受着伙伴们无条件的支持,楚清歌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她摊开手,开始清点可能需要的材料:“至阳之物……赤羽的羽毛或许可以,但可能需要更精纯的,比如‘金乌草’或者‘烈阳晶’;平衡阴阳的‘太极花’;稳定药性的‘固魂木’……”
她越说,眉头皱得越紧。这些材料,无一不是罕见珍品,凭她一个记名弟子的身家,倾家荡产也凑不齐几样。
“钱不是问题!”小朱朱拍着翅膀,飞到自己藏宝的角落,叼出几块亮晶晶但灵气微弱的矿石,“朱朱有钱!”
楚清歌哭笑不得地揉了揉它:“乖,这些不够。”她沉吟片刻,“看来,得先去一趟宗门库房,看看能不能用贡献点兑换,或者……打个欠条?”
就在这时,她眉心的火焰胎记忽然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热,一个久违的、带着几分戏谑和苍老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啧啧,小丫头片子,口气不小嘛。《两仪丹》?那可是老夫当年都没把握一次炼成的丹药,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夸下海口?”
第506章 向宗主的“申请”
脑海里丹尊残魂那带着嘲讽的声音还没落下,楚清歌就毫不客气地用意念怼了回去:“闭嘴!你个老古董,当年炼不成是你学艺不精,少来打击我积极性。再说风凉话,信不信我现在就念清心咒,让你在胎记里跳踢踏舞?”
“你!”丹尊残魂被她噎得一滞,气急败坏,“无知小辈!狂妄!你可知那‘金乌草’生长在极阳之地,千年难遇?‘烈阳晶’更是深埋地心火脉,寻常修士靠近即焚!还有那‘太极花’,需在阴阳交汇的绝险之地才能采摘……”
“所以呢?”楚清歌一边在心里回怼,一边手下不停,快速将自己需要的材料名称和特性写在了一张清单上,“就是因为难,所以才显得我这‘自证清白’的法子有诚意嘛。再说了,”她语气一转,带上了点狡黠,“你不是上古丹尊吗?见识广博,难道就没什么……平替方案?或者,知道宗门库房里有没有存货?”
“哼!”残魂冷哼一声,似乎被“上古丹尊”这个名头捧得稍微舒服了点,语气勉强缓和了些,“平替?《两仪丹》乃夺天地造化之丹,岂是寻常药材可以替代的!不过……”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宗门库房嘛……玄天宗立派万年,或许还真有些压箱底的宝贝。那‘固魂木’我记得你们药园后山禁地边缘好像有那么一小截枯死的,不知道烂了没……‘冰心莲’的话,寒潭深处或许能找到,就是守着的那条老蛟有点麻烦……”
楚清歌一边听着残魂絮絮叨叨提供着或靠谱或离谱的信息,一边飞快地整理清单,眼睛越来越亮。有门儿!虽然材料珍稀,但并非完全无迹可寻。
“得好好研究一下这丹方,看看具体需要哪些材料,哪些是必须的,哪些可以想办法替代或找到……”她喃喃自语,再次翻开了那本改变局面的古籍,整个人都沉浸了进去,连小朱朱在旁边叽叽喳喳讨论晚上到底吃烤灵虫还是辣味灵果都充耳不闻了。
赤羽看她这副模样,嫌弃地撇撇嘴,但还是踱步过来,用翅膀尖指了指清单上的“金乌草”:“这东西,本座好像在哪嗅到过类似的气息……好像是隔壁山头那个整天晒太阳的老头子药圃里?”
楚清歌猛地抬头:“赤羽你说真的?”
“哼,本座何时骗过人?只是那老头子小气得紧,想从他手里抠东西,难!”赤羽昂起头。
阿甲也凑过来,用爪子扒拉着清单上的“烈阳晶”:“这个……亮晶晶的,埋在地里的?我好像挖到过类似的,但是感觉太烫爪,又给埋回去了……”
楚清歌:“……”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伙伴们都是好心想帮忙。
经过一夜的挑灯夜战(主要是和脑子里那个时而靠谱时而不靠谱的丹尊残魂斗智斗勇,外加安抚躁动着想立刻去“借”材料的灵兽们),楚清歌终于整理出了一份相对完整且附带了部分获取思路(虽然大多比较狂野)的“两仪丹”材料清单与炼制构想。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楚清歌揣着那份沉甸甸的清单,深吸一口气,走向了宗主玄灵真人日常处理事务的“问道殿”。
问道殿前广场上,已经有不少弟子在活动或等待接见。楚清歌的出现,立刻引来了无数道目光。有好奇,有探究,有同情,当然,更多的是林青羽派系弟子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幸灾乐祸。
“她怎么还敢出来?”
“听说昨天在戒律堂嘴硬得很呢!”
“啧,还嫌不够丢人吗?跟魔修搅和在一起……”
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不断钻进耳朵。楚清歌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殿门守卫的执事弟子。
“这位师兄,劳烦通传,弟子楚清歌,有要事求见宗主。”她语气平静,姿态不卑不亢。
那执事弟子显然也认得她,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楚师妹,宗主今日事务繁忙,恐怕……”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插了进来:“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大名鼎鼎的楚师妹啊!”林青羽在一群跟班的簇拥下,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脸上挂着虚假的关切,“怎么,是终于想通了,来自首了吗?承认你和沈墨勾结魔族了?”
楚清歌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无视了她,再次对执事弟子道:“师兄,此事关乎沈墨师兄清白,亦关乎宗门声誉,请务必通传。”
林青羽被她无视,气得脸色一僵,声音更尖了:“楚清歌!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宗主日理万机,哪有空听你胡言乱语!”
就在执事弟子左右为难之际,问道殿厚重的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玄灵真人身边的一位长老走了出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楚清歌身上:“楚清歌?宗主让你进去。”
楚清歌心中一定,道了声谢,看也没看脸色铁青的林青羽,迈步走进了大殿。
林青羽见状,哪肯罢休,立刻喊道:“长老!弟子林青羽也有要事禀报!是关于楚清歌她……”
那长老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耐,但还是挥挥手:“你也进来吧。”
大殿内,玄灵真人端坐于上首,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几位重量级的长老也分列两旁,包括面色严肃的执戒长老和那位之前提出过疑点的温和派长老。
楚清歌上前,恭敬行礼:“弟子楚清歌,拜见宗主,各位长老。”
林青羽也赶紧跟着行礼,然后迫不及待地开口:“宗主,各位长老,楚清歌她行为可疑,弟子怀疑她……”
“林师侄,”玄灵真人淡淡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先听楚师侄说。”
林青羽只得悻悻闭嘴,用眼神狠狠剜了楚清歌一眼。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宗主,各位长老,弟子今日前来,是为沈墨师兄之事。留影石一事,弟子承认画面为真,但其中必有隐情。沈墨师兄绝非与魔族勾结之人,他的魔气也并非失控邪恶之力。”
执戒长老冷哼一声:“空口无凭!魔气就是魔气,乃世间至邪之力,岂是你说无害就无害的?”
“长老所言极是,”楚清歌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那份清单和准备好的说辞,“正因如此,弟子才想出一个方法,或许可以证明这一点。弟子偶然得知一上古丹方,名为‘两仪丹’。”
她将“两仪丹”的特性,尤其是需要以至阳灵力与精纯魔气相辅相成才能炼制成功的核心要点,清晰地道来。
“……此丹若成,不仅能证明魔气亦可被引导转化为有益之力,其丹药本身更能安抚心魔,精进修为,对宗门大有裨益。弟子不才,愿当众炼制此丹,以证沈墨师兄清白,也请宗主与各位长老,给弟子、也给沈墨师兄一个机会!”
她的话音刚落,整个大殿先是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紧接着,“嗡”的一声,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当众炼制需要魔气的丹药?”
“疯了吧!她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这楚清歌是真不怕死啊!还想用沈墨的魔气?”
“上古丹方?她从哪里得来的?该不会是魔族给的吧?”这是林青羽趁机煽风点火。
执戒长老更是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霍然起身:“胡闹!简直是荒谬绝伦!魔气何等危险,岂能任由你拿来炼丹?万一失控,后果不堪设想!宗主,此议万万不可!”
那位温和派长老则捻着胡须,眼中闪过惊异和思索:“两仪丹……老夫似乎在某本极其古老的残卷上见过这个名字……若真能炼成,倒确实是……惊世骇俗。”
玄灵真人深邃的目光落在楚清歌身上,久久没有移开,似乎在审视着她的决心,也在权衡着这惊天提议背后的巨大风险与那微乎其微的可能。
第507章 林青羽的“嘲笑”
问道殿内,死寂般的安静只持续了不到三息,就被林青羽一声夸张到几乎破音的嗤笑打破了。
“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全天下最荒谬的笑话,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气地指着楚清歌,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楚清歌!你是不是昨天在戒律堂被吓傻了,还是今天没睡醒,在这里说梦话呢?”
她这一笑,仿佛点燃了引线,那些原本被楚清歌的提议震住的、偏向林青羽一方的弟子和几位执事长老,也纷纷回过神来,脸上露出或讥讽或看傻子的表情。低低的议论声再次嗡嗡响起,充满了质疑和不信任。
“肃静!”玄灵真人眉头微蹙,沉声喝道。殿内瞬间又安静下来,但那种无形的、压抑的嘲笑氛围却挥之不去。
林青羽好不容易止住笑,用手帕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语气充满了极尽的嘲讽:“‘两仪丹’?还上古丹方?楚清歌,你编故事也编得像样一点行吗?你一个靠着不知道什么歪门邪道才混进内门的药园杂役,从哪里认得这等高深丹方?该不会……是沈墨那个魔头教给你的吧?哦,我懂了!”
她猛地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声音拔高,确保大殿里每一个人都能听清:“你这是想借炼丹之名,行释放魔气之实!你想帮沈墨越狱!宗主,各位长老,千万不能上当啊!她这是其心可诛!”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不可谓不狠毒。执戒长老的脸色更加难看,看向楚清歌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
楚清歌却只是平静地看着林青羽表演,等她说完,才淡淡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林师姐,想象力很丰富。不过,丹方来源,我自有我的机缘,与沈师兄无关。至于释放魔气……在宗主和各位长老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我有何本事能做到?我只是提议,借用一丝已被禁锢的魔气作为‘药引’,就如同炼丹也需要火候掌控,关键在于操控之人,而非工具本身。林师姐如此惧怕一丝被控制的魔气,莫非是心虚什么?”
“我心虚?我有什么好心虚的!”林青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反驳,“我是为了宗门安危着想!谁知道你那所谓的‘丹方’是真是假?万一你根本炼不出来,或者炼出一炉毒丹,岂不是赔笑大方,更让宗门蒙羞?你当炼丹是什么?过家家吗?用杂草糊弄一下执事就算了,这可是关乎魔气、关乎宗门声誉的大事!”
她故意提起楚清歌刚入宗门时用杂草炼丹“打脸”克扣月例执事的旧事,意在贬低她的丹术,暗示她只会些投机取巧的小把戏。
“就是!林师姐说得对!”
“她以为她是谁?丹峰长老吗?还敢碰瓷上古丹方?”
“我看她就是狗急跳墙,胡说八道!”
林青羽的跟班们立刻出声附和,试图营造出一种楚清歌不自量力、信口开河的舆论氛围。
那位温和派长老此时沉吟着开口:“楚师侄,林师侄的担忧,也并非全无道理。上古丹方大多失传,即便有流传,也艰深晦涩,炼制难度极高。你……有几分把握?”他的目光中带着审视,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似乎希望楚清歌能给出一个让人信服的理由。
楚清歌看向这位唯一还愿意给她说话机会的长老,语气诚恳:“回长老,弟子不敢妄言有十足把握。但弟子于丹道一途,确有几分天赋,也偶得前辈指点,对草木药性、灵力流转感知异于常人。此丹方弟子已反复研读推演,核心关窍已有头绪。再者,”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林青羽和执戒长老,“若因惧怕失败而不敢尝试,因畏惧风险而固步自封,那我等修士,还修什么道,问什么心?不如做个凡人,安稳度日罢了。”
她这番话,隐隐带上了质问的道心意味,让一些原本只想看热闹的长老也微微动容。
“狡辩!全是狡辩!”林青羽见她非但没有被打击到,反而隐隐有站稳脚跟的趋势,更加气急败坏,“你说你推演过就推演过?你说你有天赋就有天赋?谁看见了?空口白牙,谁不会说!有本事你现在就炼一炉给我们看看啊!”
“林师姐,”楚清歌终于将目光完全落在林青羽身上,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让她莫名心慌的力量,“我现在没有‘金乌草’,没有‘烈阳晶’,更没有那一丝‘魔气’药引,如何炼制?你若不信,待我凑齐材料,当众开炉之时,自然可见分晓。还是说……林师姐是怕我真的炼成了,证明沈师兄清白,让你之前的指证变成一场笑话,所以千方百计阻挠?”
“你胡说!”林青羽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脸色涨红,“我会怕你?笑话!我是怕你浪费宗门珍贵资源,怕你酿成大祸!宗主!”她转向玄灵真人,语气带着委屈和急切,“您千万不要听信她的一面之词啊!她这分明是缓兵之计,说不定就是想趁机逃跑!”
楚清歌不再与她做无谓的争辩,再次向玄灵真人躬身:“宗主,弟子愿立下军令状!若炼丹失败,或丹药有任何问题,弟子愿承担一切后果,任凭宗门处置,绝无怨言!但求一个证明的机会!”
大殿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玄灵真人身上。林青羽的嘲笑与阻挠,楚清歌的冷静与决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玄灵真人指节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规律的“笃笃”声,他看了看一脸愤慨却不掩慌乱的林青羽,又看了看虽然稚嫩却目光坚定、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气势的楚清歌, finally, 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楚清歌。”
“弟子在。”
“你所请之事,关乎重大,容本座与诸位长老商议后再定。”他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直接拒绝,这本身就让林青羽心头一沉。
玄灵真人继续道:“在此之前,你可先去准备。所需材料清单,呈上一份。至于能否凑齐,看你自身机缘与能力。若材料齐备,你的申请……本座会予以考虑。”
这话一出,等于是在巨大的反对声中,给楚清歌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
“多谢宗主!”楚清歌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恭敬行礼。她知道,这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宗主!”林青羽不甘心地还想说什么。
玄灵真人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此事暂且到此。都退下吧。”
楚清歌不再停留,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了问道殿。身后,是林青羽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和殿内尚未平息的纷纷议论。
刚走出大殿不远,早已等候在外面的小朱朱就迫不及待地飞到她肩上:“咕咕咕!清歌清歌怎么样?那个坏女人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阿甲也从旁边花坛的土里冒出个头,紧张地问:“他们同意了吗?”
赤羽则优雅地站在一根石柱上,冷哼一声:“看你这表情,像是没被直接打出来,但也没拿到通行令?”
楚清歌揉了揉小朱朱的脑袋,又对阿甲和赤羽笑了笑:“差不多吧。宗主让我们先自己凑材料,凑齐了再说。”
“啊?还要自己凑材料?”小朱朱顿时蔫了,“那些东西听起来就好贵好难找啊!”
“哼,本座早就说过。”赤羽昂起头。
楚清歌却握紧了拳头,眼中斗志不减:“没关系,一步一步来。至少,我们拿到了‘准考资格’。接下来……”她的目光投向远方云雾缭绕的群山和守卫森严的库房方向,“就是搞定‘准考证’的时候了!走,我们先去库房看看!”
第508章 执戒长老的“质疑”
楚清歌带着三只画风迥异的灵兽,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宗门库房进发,颇有一种“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气势。然而,这气势在抵达库房那扇铭刻着复杂阵纹、由两位面无表情的筑基弟子把守的大门前时,稍微滞涩了一下。
“站住!库房重地,闲人免进!”左侧那个高个弟子板着脸,公事公办地拦住了他们。他的目光在楚清歌和她肩头的小朱朱、脚边的阿甲以及……昂首挺胸仿佛在巡视自己领地的赤羽身上扫过,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带着这么多“宠物”来库房,还是头一回见。
“这位师兄,”楚清歌拿出最和善的笑容,“我不是闲人,我是来兑换材料的。这是宗主准许的。”她特意强调了后半句。
高个弟子和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语气依旧生硬:“可有宗主手令或长老批文?”
楚清歌:“……这个,宗主口谕,让我们先自行筹备材料……”
“口谕不行,”高个弟子打断她,指了指旁边一块玉碑,上面流光闪烁,显示着库房规章,“按规矩,需有正式文书或足够的宗门贡献点方可入内兑换。你有多少贡献点?”
楚清歌默默计算了一下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底,主要是之前大比奖励和卖“清风丹plus”攒下的,面对“两仪丹”清单上那些动辄需要数千甚至上万贡献点的天材地宝,简直杯水车薪。
她试图挣扎一下:“师兄,通融一下?我兑换的东西关乎宗门大事,是为沈墨师兄……”
“规矩就是规矩!”高个弟子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听到“沈墨”名字时,眼神更冷了几分,“没有批文,贡献点不足,一律不得入内!请回吧!”
小朱朱气得在他头顶扑棱翅膀:“咕咕咕!死脑筋!坏蛋!”
阿甲也用爪子刨地,发出不满的“沙沙”声。
赤羽更是直接开嘲:“哼,区区看门犬,也敢挡本座的路?”
那弟子脸色一黑,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再胡搅蛮缠,休怪我不客气!”
眼看就要起冲突,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何事喧哗?”
楚清歌回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来人正是面色沉肃、对她和沈墨抱有最大敌意的执戒长老!他显然是刚从问道殿出来,或许就是特意跟过来看看情况的。
两名守门弟子立刻躬身行礼:“参见执戒长老!此女楚清歌,无令欲闯库房,弟子正在阻拦。”
执戒长老冰冷的目光落在楚清歌身上,像是两把冰锥:“楚清歌,你不在洞府思过,跑来库房作甚?莫非还想强抢不成?”
“长老明鉴,”楚清歌压下心中的无奈,解释道,“弟子是来兑换炼制‘两仪丹’所需材料的,宗主已准许弟子自行筹备。”
“自行筹备?”执戒长老嘴角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就是来库房‘筹备’?你当库房是你家后院吗?没有贡献点,没有批文,你想怎么筹备?靠你这几只……灵兽去偷,还是去抢?”
他话语中的讥讽毫不掩饰,连带着扫过小朱朱它们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
“我们才不偷不抢!”小朱朱气得羽毛都炸开了,像个彩色毛球。
阿甲也闷声闷气地反驳:“阿甲是正经穿山甲,不干坏事!”
赤羽更是凤眸一瞪,周身温度都升高了几分:“老匹夫,你说谁是贼?”
楚清歌赶紧用眼神示意它们稍安勿躁,深吸一口气,对执戒长老道:“长老,弟子并非想空手套白狼。弟子可以接取宗门任务赚取贡献点,或者……能否请长老通融,先预支部分材料,待丹药炼成,再从收益中扣除?弟子愿立字据!”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后的办法了。
“预支?立字据?”执戒长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提高,引得周围一些路过的弟子也纷纷驻足观望,“楚清歌!你当宗门规矩是儿戏吗?库房资源,乃宗门万年积累,岂能因你一个黄毛丫头虚无缥缈的承诺就随意支取?更何况,你炼的究竟是什么丹,需要动用如此珍贵的资源,还是一个未知之数!”
他上前一步,强大的元婴威压若有若无地散发开来,让楚清歌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
“本长老看你,根本就是在拖延时间!”执戒长老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楚清歌,“说什么炼制上古奇丹,不过是借口!你真正的目的,恐怕是借着筹集材料的由头,方便你暗中活动,联系同党,甚至……是想找机会营救沈墨那个魔头吧!”
这一顶帽子扣下来,比林青羽之前说的更加严重,直接上升到了“图谋不轨”的层面。周围弟子的眼神也瞬间变了,从看热闹变成了警惕和怀疑。
“长老!弟子绝无此意!”楚清歌心头火起,但也知道此刻不能硬顶,只能强压怒火辩解,“弟子一心只想证明清白,绝无二心!宗主也已……”
“宗主是宗主,规矩是规矩!”执戒长老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没有正式批文,没有足额贡献点,你休想从库房拿走一草一木!至于你所谓的炼丹自证……”他冷哼一声,拂袖转身,留下最后一句冰冷的话,“待你凑齐了材料,再来谈论不迟!不过,本长老奉劝你一句,莫要白费心机,痴心妄想!”
说完,他不再理会楚清歌,径直离去。那两名守门弟子更是挺直了腰板,眼神警惕地盯着楚清歌和她的小伙伴们,仿佛在看守什么高危人物。
周围看热闹的弟子们也窃窃私语着散开了,不时投来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咕……”小朱朱耷拉着脑袋,飞回楚清歌肩上,用翅膀抱住她的脖子,“清歌,我们现在怎么办啊?那个黑脸老头好凶……”
阿甲也垂头丧气地缩回了爪子:“他好像比禁地里的石头还硬……”
连赤羽都沉默了,显然,执戒长老毫不留情的质疑和库房森严的规矩,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它们刚才的满腔热血。
楚清歌站在原地,看着执戒长老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紧闭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库房大门,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
她低头,对上一双双担忧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点苦涩,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起的倔强。
“没关系,”她轻声说,像是在安慰伙伴,也像是在告诉自己,“此路不通,我们就换一条路走。”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库房的高墙,望向后山那云雾缭绕、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禁地方向。
“黑脸长老不是说了吗?让我们自己‘凑’。”楚清歌的眼中重新燃起光芒,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更加炽烈的火焰,“库房不给,我们就自己去采!去挖!去‘借’!”
“赤羽,你之前不是说,嗅到过‘金乌草’的气息在哪个老头子药圃里吗?”
“阿甲,你感觉埋回去的‘烈阳晶’,大概在哪个方位还记得吗?”
“小朱朱,你的寻宝雷达,是时候发挥真正的技术了!”
三只灵兽被她瞬间点燃的气势弄得一愣,随即眼睛也亮了起来。
“没错!库房不给,我们自己找!”
“挖!阿甲最会挖了!”
“咕!朱朱带路!朱朱知道哪里有好东西!”
楚清歌看着重新振奋起来的伙伴们,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无奈和决绝的弧度。
执戒长老的质疑像一座大山,库房的规矩像一道铁闸。
但,那又怎样?
山不过来,我就过去!
闸不开,我就绕道!
为了那个还在戒律堂受苦的家伙,为了证明他们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这“两仪丹”,她炼定了!材料,她抢……啊不,是“凑”定了!
第509章 宗主的“准许”
楚清歌的洞府,此刻更像是一个作战指挥中心,气氛热烈……且混乱。
一张巨大的、不知从哪个废弃讲堂“借”来的灵木板被竖在中央,上面用炭条画满了歪歪扭扭的路线图和标记。阿甲正用它那无坚不摧的爪子,在板子左下角努力刻画着一个复杂的地下坑道示意图,嘴里还念念有词:“从这里挖,绕过主灵脉,应该能通到后山寒潭底下……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挖到那条老蛟的卧室……”
小朱朱像个忙碌的侦察兵,在板子上空扑棱着飞来飞去,时不时用爪子在某个区域点上一下:“咕!这里!朱朱以前遛弯的时候,闻到过很香很暖的味道,像太阳晒过的石头!可能就是‘烈阳晶’!”
赤羽则优雅地(自以为)蹲在一块较高的石头上,用挑剔的目光审视着整个“作战计划”,偶尔用翅膀尖指出问题:“这里标记错了,那片区域是毒瘴沼泽,你这杂毛鸟是想让楚清歌去送死吗?还有这里,悬崖太高,以她现在的修为,摔下去会变成肉饼。”
楚清歌自己则盘坐在一旁,面前摊开着那本古籍和长长的材料清单,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一根炭条在废纸上写写画画,计算着各种可能性,嘴里嘀咕着:“金乌草……赤羽说的那个药圃是丹阳长老的,那老头子出了名的脾气火爆加抠门,直接要肯定没戏,偷的话风险太大……能不能用什么东西换?可我有什么能入他眼的……”
就在这一片热火朝天的“非法采集”计划制定到关键时刻,洞府外突然传来一个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
“楚清歌,宗主召见。”
洞府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小朱朱吓得差点从空中掉下来,阿甲“嗖”地一下把脑袋缩回了壳里,赤羽也瞬间收敛了姿态,警惕地看向洞口。
楚清歌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宗主召见?在这个节骨眼上?是福是祸?难道执戒长老又去告状了,宗主反悔了?还是要直接阻止她们?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对伙伴们使了个“见机行事”的眼色,走出了洞府。
洞外站着的是宗主身边那位传话长老,面色平静,看不出端倪。
“长老,不知宗主召见,所为何事?”楚清歌试探着问。
传话长老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去了便知。”
怀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楚清歌再次来到了问道殿。这一次,殿内只有玄灵真人一人,他正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外面云卷云舒,不知在想些什么。
“弟子楚清歌,拜见宗主。”楚清歌恭敬行礼。
玄灵真人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依旧深邃,但少了之前在众人面前的威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探究。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楚清歌,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楚清歌被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主动开口:“宗主召见弟子,可是为了炼丹材料之事?弟子正在努力筹备,绝无拖延之意,也绝无任何不轨之心!”她赶紧先表忠心,生怕是执戒长老的“枕边风”起了作用。
玄灵真人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终于开口,声音平和:“执戒长老的担忧,不无道理。”
楚清歌的心沉了下去。
但玄灵真人话锋一转:“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嗯?楚清歌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你可知,为何本座没有当场驳回你那看似异想天开的提议?”玄灵真人踱步回到座位前,却没有坐下,而是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不是因为本座相信你一定能炼成那‘两仪丹’,更不是因为本座认为沈墨一定无辜。”
楚清歌屏住呼吸,静静聆听。
“而是因为,”玄灵真人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一丝极淡的期待,“本座想看看,你这丫头,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他缓缓道:“从你入宗门,测出‘伪灵根’沦为杂役,到药园显露天赋,禁地得遇‘机缘’,再到宗门大比崭露头角,直至如今,为了一个‘魔头’,敢在戒律堂据理力争,敢提出这等惊世骇俗之法……你的身上,有种让本座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是莽撞,是不知天高地厚,”玄灵真人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但也是韧性,是打破常规的勇气,是……一丝连本座都难以完全看透的变数。”
楚清歌愣住了,她没想到宗主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宗门承平已久,看似鼎盛,实则内里……也罢,这些不是你现在该关心的。”玄灵真人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多言,“本座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正式的机会。”
他袖袍一挥,一枚巴掌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牌轻飘飘地飞向楚清歌。
楚清歌下意识接住,入手温润,玉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玄”字,背面则是一片空白。
“这是本座的手令。”玄灵真人淡淡道,“持此令,你可入宗门库房一层,挑选三样你所需材料。记住,只有三样。至于其他,仍需你自己想办法。”
楚清歌握着那枚仿佛有千斤重的玉牌,心脏砰砰直跳!三样!虽然不多,但这无疑是雪中送炭!而且是宗主亲自给的炭!这意味着,她的“自证”计划,得到了最高层的默许,至少是部分默许!
“多谢宗主!”楚清歌激动地躬身行礼,声音都有些发颤。
“别高兴得太早。”玄灵真人泼了一盆冷水,“此令并非无限支持。你若最终炼丹失败,或者此间惹出什么祸端,连同今日之举,一并论处。届时,本座也不会再有任何偏袒。”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机会给你了,能否抓住,看你自己的本事和造化。莫要让本座失望,也莫要……让某些人看了笑话。”
这“某些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弟子明白!定不负宗主所托!”楚清歌紧紧握住玉牌,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去吧。”玄灵真人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不再多言。
楚清歌再次行礼,强压着几乎要雀跃起来的心情,退出了问道殿。一出殿门,她几乎是小跑着冲回了自己的洞府。
“清歌!怎么样?宗主没为难你吧?”小朱朱第一个飞过来。
阿甲和赤羽也紧张地看着她。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猛地举起手中那枚散发着微光的玉牌,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同志们!计划有变!‘准考证’升级为‘VIp快速通道卡’了!宗主准许我们去库房挑三样材料!”
“咕?!真的吗?!”小朱朱惊喜地绕着玉牌飞圈。
“太好了!不用去挖老蛟卧室了!”阿甲高兴地用尾巴拍打地面。
赤羽也矜持地点了点凤头:“嗯,总算那老家伙还有点眼光。”
“不过只有三样,”楚清歌迅速冷静下来,目光再次投向那块画得乱七八糟的灵木板,“所以,我们必须好好规划,选出最关键、最难在外面找到的三样!其他的……咱们的‘野外采集计划’照旧!”
她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斗志的光芒:“宗主想看看我能走到哪一步?那我就走给他看!走到所有人都无话可说为止!”
第510章 炼丹地点·戒律堂前(上)
戒律堂前,那片平日里弟子们路过都要屏息凝神、加快脚步的青石广场,此刻人声鼎沸,热闹得像是坊市开集。
广场中央,一块空地已被清出。几名戒律堂的执事弟子板着脸,维持着秩序,在空地外围拉出了一圈灵光闪烁的警戒线。线内,楚清歌正指挥着阿甲,吭哧吭哧地把她那尊看起来朴实无华,甚至有点灰扑扑的丹炉挪到指定位置。
“左边点,左边点,哎对!就这儿,风水好!”楚清歌拍了拍丹炉,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满意地点点头,“老伙计,今天可得给力点,咱们是唱大戏的主角儿。”
丹炉毫无反应,倒是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哟,楚师妹,这就开始跟丹炉称兄道弟了?怕不是心里没底,先套套近乎?”林青羽站在警戒线外,被一群跟班簇拥着,双手抱胸,语气里的酸味隔老远都能闻到。“也不知道从哪个废料堆里捡来的玩意儿,别待会儿炸了,污了戒律堂的地界。”
楚清歌连眼皮都懒得抬,一边从储物袋里往外掏各种灵草、矿石,分门别类地摆好,一边慢悠悠地回敬:“林师姐放心,我这丹炉虽然旧,但芯子干净,比不得某些人,用的炉子光鲜亮丽,里面却藏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指的是之前林青羽送她那尊内藏爆裂符的丹炉的事。周围竖着耳朵听的弟子们顿时发出低低的哄笑,显然这事早已不是秘密。
林青羽脸色一僵,气得跺了跺脚,却不敢再往前凑——那只秃毛鸡赤羽正歪着头,用那双黑溜溜的豆豆眼盯着她,喙边似乎还有火星子一闪而过。她可没忘记这瘟鸟的火焰有多邪门。
“哼,牙尖嘴利!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她悻悻地甩下一句,退到了人群更后方。
这时,小朱朱扑棱着翅膀飞过来,落在楚清歌肩头,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叽叽喳喳:“清清不怕!我和赤羽给你守着,哪个不开眼的敢捣乱,我就用幻术让他当众跳脱衣舞!赤羽说它负责喷火伴奏!”
楚清歌被它逗乐了,心里的那点紧张也消散了不少。她摸了摸小朱朱越发鲜艳的尾羽:“好,咱们的组合技就叫‘朱雀幻火·社死之舞’!”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有好奇,有质疑,有担忧,也有像林青羽那样等着看笑话的。各种视线交织在她身上,压力确实不小。
“怕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楚清歌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她挺直了腰板,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痞气的笑:“怕?开什么玩笑。我楚清歌字典里就没这个字!”她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斗志的光芒,重复着之前立下的决心,“宗主想看看我能走到哪一步?那我就走给他看!走到所有人都无话可说为止!”
沈墨不知何时已来到警戒线边缘,负责看守他的两名执事弟子面无表情地跟在身后。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弟子服,只是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几分,眼神却依旧清冽。他看着楚清歌那副“老娘要干票大的”的架势,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材料备齐了?”他问,声音不高,但在嘈杂的环境中清晰地传入楚清歌耳中。
楚清歌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嘿嘿一笑:“差不多了!多亏了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好心人雪中送炭,不然还真被某些人卡了脖子。”
她说的隐晦,但沈墨自然明白。他微微颔首:“两仪丹,阴阳平衡是关键。魔气暴烈,引入时需以《九转青灵诀》中的‘柔水引’法门过渡,不可硬撼。”
这是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如此明确地指点她炼丹。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楚清歌眼睛一亮:“‘柔水引’?丹方上没写这个啊!老头…呃,我是说,我琢磨的古籍里也没提!”
沈墨淡淡道:“古籍是死的,人是活的。魔气并非一味死物,强压不如疏导。”
他这话像是在说炼丹,又似乎意有所指。楚清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懂了!就像治水,堵不如疏!谢啦,沈师兄!”
旁边一位长老闻言,抚须沉吟:“沈师侄对丹道亦有如此见解?”
沈墨神色不变:“略通皮毛,偶有所得。” 他不再多言,退后一步,将舞台完全留给了楚清歌。
这时,宗主玄灵真人与几位长老也出现在了戒律堂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广场中央。玄灵真人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知道时辰已到。
她走到丹炉前,先是对着四周拱了拱手,声音清亮:“各位师兄师姐,师弟师妹,长老前辈,今日我楚清歌在此开炉炼丹,所炼乃‘两仪丹’。此丹需引一丝魔气为引,化阴补阳,平衡心神。成败如何,诸位亲眼见证!”
说罢,她不再理会周围的窃窃私语,神色一肃,指尖弹出一点丹火,落入炉底。
“噗——”
炉火燃起,由弱渐强,稳定的橘红色火焰包裹住丹炉底部。楚清歌手法娴熟地开始预热丹炉,投放第一批辅药。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显然在丹道一途上浸淫已久,绝非林青羽口中的“侥幸”。
灵草在炉中融化、提纯,药香开始弥漫。众人屏息凝神,看着楚清歌不断投入新的材料,炉火在她精准的控制下时而汹涌,时而温顺。
时间一点点过去,楚清歌光洁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眼神专注,没有丝毫分神。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引入魔气。
楚清歌停下动作,看向台阶上的宗主和长老们,扬声道:“请宗主、长老允许,引沈墨师兄一缕魔气入炉!”
场面瞬间紧绷起来。
执戒长老眉头紧锁,看向玄灵真人。玄灵真人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一名执事弟子看向沈墨。沈墨闭目凝神,片刻后,一缕精纯却让人心悸的漆黑魔气,自他指尖缓缓逸出,如同有生命的黑色小蛇,在空中扭动。
那魔气出现的瞬间,周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不少弟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惧色。
第511章 炼丹地点·戒律堂前(下)
楚清歌却眼睛一眨不眨,她回忆着沈墨刚才的指点,双手结印,灵力运转,施展出《九转青灵诀》中的“柔水引”。一股柔和的水蓝色灵光自她掌心涌出,如同涓涓细流,温柔地缠绕上那缕躁动的魔气。
“去!”
她轻叱一声,水蓝灵光包裹着漆黑魔气,精准地送入丹炉的投料口。
“嗡——!”
丹炉猛地一震,炉体内的光芒瞬间变得混乱,赤红与漆黑两股能量疯狂冲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整个丹炉都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要炸了!”有弟子失声惊呼。
林青羽脸上几乎要露出狂喜之色。
楚清歌咬紧牙关,将全部精神力灌注其中,拼命维持着“柔水引”,引导着两股力量,口中低喝:“老伙计,稳住!成了给你刷三层油保养!”
不知是她的鼓励起了作用,还是“柔水引”确实神妙,那剧烈晃动的丹炉,竟真的慢慢平息下来。炉内的光芒虽然依旧混沌,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隐隐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一股奇异而和谐的丹香,开始从中弥漫开来……
丹炉的异变牵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弦。
那混沌的光芒在炉内翻滚,时而赤红占据上风,炉壁被映得通红,散发出灼人的热浪;时而又被墨色侵染,寒气四溢,连靠近警戒线的弟子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丹炉本身发出“嗡嗡”的低鸣,像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随时可能解体。
楚清歌的脸色也随着炉内光暗变化而阴晴不定。她维持着“柔水引”法诀的双手微微颤抖,额角的汗珠汇聚成线,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滚烫的青石地面上,“刺啦”一声化作白汽。
“哼,强弩之末。”林青羽见状,又找回了底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以为有点小聪明就能逆天?魔气岂是那么容易驾驭的?等着看吧,不出十息,必炸无疑!”
她身边的跟班连忙附和:“就是就是,林师姐说得对!”
“看她那样子,灵力都快耗尽了!”
这些话语像针一样刺入楚清歌耳中,但她此刻全部心神都系在丹炉上,根本无暇他顾。她能感觉到,那缕魔气在炉内左冲右突,极难驯服,若非沈墨提醒的“柔水引”法门,恐怕在引入的瞬间就已经失控了。
“老头!别装死!”她在心里对着胎记内的丹尊残魂咆哮,“快想想办法!这魔气跟吃了炮仗似的!”
沉寂了半晌的丹尊残魂,似乎也被这关乎自身存亡(毕竟炸炉他也不好过)的局面触动,不情不愿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惊异和……贪婪?【啧,这小子的魔气……竟如此精纯?丫头,别光想着‘引’,试着用你的通灵之体去‘感知’它!魔气亦是天地能量的一种,有其独特的‘情绪’!找到它暴戾的根源,或许能安抚一二!】
“感知魔气的情绪?”楚清歌一愣,这思路简直匪夷所思。但眼下别无他法,她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她分出一丝微弱的神识,混合着通灵之体的特殊感应,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狂暴的魔气能量之中。
一瞬间,各种混乱、暴虐、不甘、压抑的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向她涌来,冲击着她的心神。她仿佛看到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听到了无数怨魂的哀嚎……这不仅仅是能量,这是沈墨日夜对抗、用浩然剑道强行镇压的……痛苦缩影?
她心头一震,那股一直支撑着她的狠劲,莫名地软了一下。
就在这心神微分的刹那,“柔水引”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
“糟了!”楚清歌暗叫不好。
炉内平衡瞬间被打破,漆黑魔气猛地膨胀,眼看就要彻底吞噬丹火!
“完了!”这是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连台阶上的几位长老都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御姿态。
林青羽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千钧一发之际,楚清歌脑中灵光一闪,不是去强行压制,而是顺着那魔气暴动的“情绪”,将自身一丝带着焦急、关切,甚至有点“恨铁不成钢”(气这魔气不听话)的心念,通过通灵之体传递了过去——那感觉,就像在训斥一个不听话却又让人心疼的熊孩子。
说也奇怪,那原本狂暴肆虐的魔气,在接触到这缕复杂却并无恶意的“情绪”后,竟猛地一滞!
暴戾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衰减,虽然依旧漆黑如墨,却不再横冲直撞,而是有些“茫然”地悬浮在丹火之中。
楚清歌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全力运转“柔水引”,水蓝色灵光大盛,温柔地将变得“安静”下来的魔气与丹火重新梳理、缠绕。
“嗡……”
丹炉的震动停止了。炉内的光芒不再混乱,赤红与漆黑不再泾渭分明地对抗,而是开始缓缓旋转,相互渗透,逐渐融合成一种深邃而和谐的混沌色泽。那股奇异的丹香也变得愈发浓郁、醇厚,闻之令人心旷神怡,连带着广场上紧张的气氛都缓和了不少。
“成……成了?”有弟子不敢置信地喃喃。
“好像……真的平衡了?!”
“她居然做到了?!”
惊叹声、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响起。
林青羽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变得铁青,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台阶上,玄灵真人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讶异和深思。执戒长老紧皱的眉头也略微舒展了一分。
楚清歌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她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汗,看着稳定下来的丹炉,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这比跟林师姐吵架累多了!”
她这话声音不小,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调侃,瞬间冲淡了现场过于严肃的气氛,引得不少弟子忍俊不禁。
虽然丹药还未最终出炉,但这最危险的一关,她显然是闯过去了。她不仅走了下来,还走出了一条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甚至无话可说的路。
楚清歌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丹炉上,进行最后的温养。阳光洒在她汗湿却格外明亮的侧脸上,那眉心的火焰胎记,似乎也随着炉内稳定燃烧的混沌火焰,而熠熠生辉。
第512章 材料的“凑齐”难题(上)
丹炉是稳住了,里头那团混沌光芒安分得像只吃饱喝足的猫,慢悠悠地打着旋儿,散发着越来越诱人的丹香。楚清歌刚把提到嗓子眼的心咽回肚子里,准备进行最后,也是最考验耐心的温养阶段。
她习惯性地一摸储物袋,想掏出几块上品灵石给丹炉“加个餐”,让火力更均匀持久些。这一摸,脸色却微微一变。袋子里灵石的碰撞声,听起来有点……稀稀拉拉?
“不对啊,”她小声嘀咕,手下意识地又拍了拍储物袋,像是能拍出几个隐藏的夹层来,“我明明记得前两天才补充过‘火绒石’和‘无根水’……”
她干脆把神识沉入储物袋,开始仔细清点为这次炼丹准备的辅助材料。
这一清点,楚清歌的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火绒石,够用。玉髓粉,嗯,还有小半瓶。百年青木藤……诶?怎么只剩这么一小截了?我记得砍了老大一捆啊!”她一边扒拉着,一边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在周围渐渐安静下来的氛围里,还是显得格外清晰。
警戒线外围观的人群中,林青羽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故意扬声道:“楚师妹,怎么了?可是材料出了什么问题?该不会是……准备不周,关键时刻掉链子了吧?”
她这话一出,不少目光又聚焦到楚清歌身上,刚放松下去的气氛又微妙起来。
楚清歌没空搭理她的阴阳怪气,她的注意力全在储物袋里。越清点,心越沉。
“星纹钢粉……见底了?不可能啊!我明明……”她猛地想起,前几天为了试验改良“自动赶鸟符”的耐用度,好像……是用了“一点点”星纹钢粉来加固符纸来着?
“还有这‘空冥砂’……”她捏着只剩下薄薄一层的玉盒,欲哭无泪。这玩意儿是稳定空间,防止药性逸散的关键辅料,极其罕见,她好不容易才从黑市淘换来这么一小盒。之前给赤羽炼制那个能暂时储存活物(主要是烤虫)的“零食袋”时,好像……也抠了一小撮?
她之前光顾着琢磨怎么搞定主药和应对魔气了,完全忘了这些看似不起眼,却至关重要的辅助材料消耗!
这就好比你要做一桌满汉全席,鸡鸭鱼肉都备齐了,临到开火发现葱姜蒜没了,盐罐子也空了!
楚清歌额头上刚擦干的汗,又冒了出来,这次是急的。
“阿甲!阿甲!”她压低声音,招呼正在她脚边,用尾巴有一下没一下扫着地面警戒的穿山甲。
阿甲抬起头,黑溜溜的小眼睛里满是茫然:“咋了清清?有敌人?”
“不是敌人,是内鬼!”楚清歌痛心疾首,“我问你,我放在洞府角落那个装‘百年青木藤’的篮子,你是不是又拿去磨牙了?”
阿甲顿时有点心虚,脑袋缩了缩,用爪子挠了挠地面:“那个……我就啃了一小口,就一小口!谁让它闻起来那么香,像高级磨牙棒……”
楚清歌:“……”
她又扭头看向肩膀上的小朱朱,眼神危险:“还有你!小朱朱!我那盒‘星纹钢粉’,你是不是又偷去吃了几口?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那玩意儿不能吃!消化不良!”
小朱朱立刻把脑袋埋进翅膀里,假装自己是只鸵鸟,闷声闷气地辩解:“就……就尝了尝味道嘛……亮晶晶的,没忍住……而且我消化可好了!拉出来的粑粑都带闪光!”
楚清歌扶额,感觉血压有点升高。这两个吃货队友,平时是开心果,关键时刻就是后勤破坏王啊!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盘算:“火绒石和玉髓粉够用,无根水我可以用沈师兄……呃,用隔壁洞府冷凝的晨露临时顶一下,品质差些,但勉强能用。百年青木藤缺口不大,让阿甲现在去后山偷偷啃一根同年份的回来,应该来得及。但是……”
她的目光落在几乎空空如也的“星纹钢粉”袋子和见底的“空冥砂”玉盒上,心里凉了半截。
这两样,一个是强化丹炉内壁,承受能量冲击的关键;一个是锁住药性灵气,防止在漫长温养过程中流失的核心。少了它们,就算前面步骤再完美,这炉丹轻则品质大跌,重则直接在温养阶段崩溃,前功尽弃!
“星纹钢粉和空冥砂……”楚清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她抬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台阶上的宗主和长老们身上,“弟子……弟子库存不足,无法完成最后的温养。”
“哗——!”
人群再次炸开锅。
“什么?材料不够?”
“搞什么啊!前面弄得那么惊险,眼看要成了,结果卡在材料上?”
“我就说嘛,这种偏门丹药,哪有那么容易炼成!”
“这下看她怎么收场!”
林青羽更是差点笑出声,她用手帕掩着嘴,肩膀耸动,对着身边的跟班道:“哎呀呀,真是可惜了呢。楚师妹到底是根基浅薄,连像样的材料都凑不齐,也敢夸下海口。这下可好,都不用我们多说,她自己就露怯了。”
执戒长老眉头紧锁,看向楚清歌的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悦。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儿戏!如此重要的当众炼丹,连材料都备不齐?
玄灵真人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开口:“宗门库房或有储备,可按价兑换。”
楚清歌心里苦笑。她何尝不知道宗门库房有?但她现在穷得叮当响,之前为了买主药和应付日常修炼,灵石早就花得七七八八了,刚才检查储物袋,剩下的灵石连零头都不够买这两种稀有材料的。难道要她众目睽睽之下打欠条?怕不是立刻就被执戒长老以“扰乱秩序”为由轰下去。
就在她骑虎难下,脑子里飞速旋转着是硬着头皮请求赊账,还是干脆冒险用替代品(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时,一个冷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星纹钢粉三钱,空冥砂一撮,够否?”
楚清歌猛地回头,只见沈墨不知何时,通过看守他的执事弟子,递过来两个小巧的玉瓶。瓶身冰凉,上面没有任何标记。
她愣愣地接过,打开瓶塞一看,里面正是她急需的、品质极高的星纹钢粉和空冥砂,分量不多不少,刚好够她完成这次温养。
“沈师兄,你……”楚清歌惊讶地看着他。他被关押着,身上所有储物法器都被收缴了,哪里来的这些?
沈墨避开她探究的目光,视线落在依旧稳定的丹炉上,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随手递了杯水:“昔日历练所得,零碎之物,放着也是无用。”
零碎之物?楚清歌嘴角抽了抽。星纹钢粉和空冥砂要是零碎之物,那她之前淘换来的那些简直就是垃圾堆里捡的了!
她瞬间明白过来,这绝不是“零碎之物”,更不可能是他随手放在身上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早就预料到她可能会在材料上出问题,甚至可能连她会被那两个吃货伙伴坑都算到了?所以提前不知通过什么方式,准备了这份“保险”?
这家伙……楚清歌看着沈墨那副“我只是路过”的冷漠侧脸,心里一时五味杂陈。说他细心吧,他平时冷得像块冰;说他冷漠吧,他又总在这种要命的时候,悄无声息地递过来一根救命稻草。
“谢了!”楚清歌也不是扭捏的人,压下心中的波澜,郑重地将两个玉瓶收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回头赚了灵石,连本带利还你!”
沈墨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又是引起一阵窃窃私语。林青羽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沈墨这举动,无异于当众打了她的脸,表明了他对楚清歌的支持。
楚清歌不再犹豫,转身回到丹炉前。有了关键材料,她心中大定。
她先将那撮闪烁着微光的空冥砂,以特殊手法均匀撒在丹炉气孔周围。细砂落下,仿佛融入虚空,炉内原本还有些微逸散的药香和混沌气息,瞬间被牢牢锁住,丹炉周围的空间都似乎稳定了几分。
接着,她又将那三钱闪烁着星辰般光泽的星纹钢粉,混入最后的温养灵液中,小心翼翼地将灵液顺着投料口引入炉内。
“嗤——”
灵液与炉内混沌能量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星纹钢粉化作无数微小的光点,如同星辰般镶嵌在丹炉内壁,原本因为能量冲击而有些微不堪重负的炉壁,顿时稳固下来,光芒内敛,更显厚重。
做完这一切,楚清歌终于彻底松了口气。她拍了拍丹炉,语气轻快:
“老伙计,这下齐活了!咱们安安心心,把这最后一步走完!”
炉火平稳,丹香内蕴。所有的障碍似乎都已扫清,只待丹成那一刻。
第513章 材料的“凑齐”难题(下)
材料危机被沈墨悄无声息地化解,楚清歌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她定了定神,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最后的温养阶段。
这温养看似简单,只需维持炉火稳定,实则极其耗费心神和耐心。就像煲一锅顶级老火靓汤,火候、时间,差一分一毫,味道便是天壤之别。两仪丹融合了至阳丹火与至阴魔气,这平衡脆弱得如同走钢丝,需要炼丹师时刻感知炉内细微的变化,及时调整。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渐渐西斜,在戒律堂前拉出长长的影子。
围观的人群从一开始的亢奋激动,到后来的紧张观望,再到现在的……有点无聊。
不少弟子开始交头接耳,或者干脆找个地方盘膝坐下,自行调息起来。毕竟,看人炼丹,大部分时间都是枯燥的等待,远没有刚才魔气暴动、材料危机那么刺激。
“怎么还没好啊?”
“这得等到什么时候?我今天的修炼任务还没完成呢。”
“唉,还以为能亲眼见证奇迹,结果就是干等着。”
窃窃私语声逐渐变大。
林青羽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她见楚清歌只是闭目凝神,维持着法诀,似乎毫无动静,便又按捺不住,开始她的表演。
她用手扇着风,语气带着夸张的不耐烦:“我说楚师妹,你这丹到底要炼到什么时候?这太阳都快下山了!我们这么多人,总不能一直陪着你在这儿耗着吧?知道的以为你在炼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搁这儿孵蛋呢!”
她身边的跟班立刻哄笑起来。
“就是啊林师姐,我看她就是故弄玄虚!”
“说不定早就失败了,硬撑着不好意思说呢!”
“我看也是,那炉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死气沉沉的。”
这些嘲讽的话语飘进楚清歌耳中,她却如同老僧入定,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倒是她肩膀上的小朱朱忍不住了,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冲着林青羽的方向尖声叫道:
“吵什么吵!没看见清清在关键时刻吗?孵蛋怎么了?孵蛋也是个技术活!比你这种只会下软壳蛋的强多了!”
“噗——”周围不少弟子没忍住,笑出了声。这朱雀鸟骂人可真够刁钻的。
林青羽被一只鸟当众羞辱,气得脸都绿了:“你!你这扁毛畜生!”
“呸!你才畜生!你全家都畜生!”小朱朱战斗力爆表,小嘴巴拉巴拉不停,“有本事你也来炼个两仪丹看看?没本事就闭嘴!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道维持这炉火多累吗?你知道感知里面那团乱麻多费神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会叭叭叭!典型的看人挑担不吃力!”
它这一顿输出,把林青羽怼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
连台阶上的几位长老,眼中都掠过一丝笑意。玄灵真人更是微微摇头,似乎对林青羽这种沉不住气的行为有些失望。
一直在楚清歌脚边假寐的赤羽,此时也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林青羽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高等生物对低等话痨的不屑。它没说话,只是轻轻啄了一下楚清歌的衣角,示意她不必理会。
楚清歌确实没理会。她的心神,正沉浸在一种奇妙的状态里。
通过通灵之体和持续输出的“柔水引”,她能清晰地“看到”炉内的景象。那团混沌的能量不再是最初的对抗,也不是后来的勉强平衡,而是在缓慢的旋转中,开始了真正的交融。
赤红的丹火不再是单纯的灼热,它仿佛拥有了水的柔韧,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漆黑的魔气中;而那原本暴戾的魔气,也变得温顺了许多,如同被驯服的野兽,安静地接纳着丹火的滋养,并将其中的一丝丝精纯阴性能量反馈回去。
阴阳流转,相生相济。
她甚至能“听”到能量融合时,发出的细微而和谐的嗡鸣,如同最美妙的乐章。各种灵草药性在这混沌的母体中重新排列组合,凝聚成形……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把握到丹药成形的每一个细微过程,仿佛她不是炼丹者,而是这炉内世界的创造者和观察者。
“老头,”她在心里呼唤丹尊残魂,“这感觉……好奇妙。”
丹尊残魂这次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丝复杂和……羡慕?【哼,算你小丫头有点运道。通灵之体结合‘柔水引’,竟让你触摸到了‘丹心’的边缘。好好感受吧,这对你日后丹道提升,大有裨益。】
“丹心?”楚清歌不明觉厉。
【就是用心去炼丹,而非单纯用手和灵力。与丹药共鸣,知其性,感其变。】残魂难得耐心解释了一句,【看来那小子给的星纹钢粉和空冥砂,品质极高,大大提升了成丹的稳定性和品质上限。】
就在这时,丹炉猛地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这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场中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精神一振,目光齐刷刷地再次聚焦到广场中央那尊灰扑扑的丹炉上。
只见炉身之上,那混沌的光芒骤然内敛,紧接着,一道柔和却不容忽视的灵光冲天而起!灵光之中,隐约可见阴阳二气如两条游鱼般追逐盘旋,道韵天成!
与此同时,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异丹香,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这香气不再仅仅是药香,它仿佛能涤荡心灵,闻之让人精神一振,连日来的疲惫、焦躁似乎都被一扫而空,连体内灵力的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丹成了!”
“异象!这是成丹异象!”
“天啊,她真的炼成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伸长脖子望着那灵光冲霄的丹炉。
林青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台阶上的长老们,包括一直板着脸的执戒长老,脸上都露出了震惊之色。玄灵真人眼中精光一闪,微微颔首。
楚清歌缓缓睁开双眼,看着那冲霄的灵光和盘旋的阴阳气,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玄妙丹香,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灿烂笑容。
她拍了拍丹炉,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响亮:
“老伙计,辛苦了!咱们这出大戏,总算唱到压轴了!”
第514章 沈墨暗卫的“匿名”资助(上)
楚清歌那声“唱到压轴了”还带着点小得意在广场上回荡,丹炉里冲起的灵光和那两条欢快游动的阴阳鱼,几乎闪瞎了所有人的眼。浓郁的异香勾得人心里痒痒,连戒律堂门口那两尊石狮子,嗅了嗅鼻子,都好像要活过来似的。
成了!真的成了!楚清歌心里美滋滋,正准备说两句场面话,好好嘚瑟一下,顺便打打林青羽那张快要垮到地上的脸。
就在这万众瞩目,只等开炉验丹的关键时刻——
“嗖!”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楚清歌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巴掌大小、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储物袋,跟块小石头似的,“啪”一下,精准地砸在了她脚边,还调皮地弹了两下。
“???”
楚清歌懵了。全场观众也懵了。
这啥玩意儿?天上掉馅饼?不对,这节骨眼上,掉个储物袋下来?
她下意识地弯腰捡起来,袋子轻飘飘的,上面连个标识都没有,朴素得像是坊市里一块灵石能买十个的批发货。
她狐疑地用神识往里一探。
这一探,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样东西:一捆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百年青木藤”,品质比她被阿甲磨牙啃掉的那捆还好;一小瓶流光溢彩的“星纹钢粉”,分量比她刚才用掉的只多不少;还有一个更小的玉盒,里面装的赫然是“空冥砂”,而且色泽纯净,灵气盎然,比她之前那盒见底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正是她之前捉襟见肘,差点导致炼丹失败的那几样关键辅助材料!而且品质更高,分量更足!
“这……这谁啊?”楚清歌捏着储物袋,一头雾水地四下张望。人群熙熙攘攘,每个人都一脸好奇和茫然,看不出是谁动的手脚。
林青羽本来因为丹成异象而难看到极点的脸色,此刻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尖声道:“楚清歌!你又在搞什么鬼?这来路不明的东西,你也敢接?谁知道是不是你同伙送来的,想让你以次充好,或者在里面动了什么手脚!”
她这话恶毒,瞬间又引来了不少怀疑的目光。毕竟,这“匿名快递”来得太蹊跷了。
楚清歌却没理她。她捏着储物袋,心里念头飞转。沈墨刚刚才给了她星纹钢粉和空冥砂,解了燃眉之急,不可能再送一次。而且这手法,这储物袋的普通程度……透着一股子不想让人知道来源的神秘感。
她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依旧被看守着,面无表情的沈墨。
沈墨接触到她的视线,几不可查地……移开了目光,看向了广场边缘的一棵老松树,仿佛那棵树的纹理突然变得极其有趣。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有谱了!
她清了清嗓子,举起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朗声道:“林师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什么叫来路不明?这叫‘江湖救急’,叫‘及时雨’!说明我楚清歌人缘好,人品正,连路过的前辈高人都看不过眼,愿意伸出援手!”
她一边说着,一边故意晃了晃储物袋,里面材料碰撞,发出令人安心的窸窣声。
“至于动手脚?”楚清歌嗤笑一声,走到丹炉旁,拍了拍炉壁,“老伙计,有人怀疑咱这炉丹不干净,你说咋办?”
丹炉似乎回应般,又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炉顶盘旋的阴阳之气更加凝实灵动。
“看见没?”楚清歌得意地一扬下巴,“丹品即人品!我这丹炉和里面的宝贝丹药都替我作证,清白得很!”
她这番插科打诨,既化解了林青羽的污蔑,又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了丹药本身。
“不过嘛……”楚清歌话锋一转,捏着储物袋,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目光再次似有若无地扫过沈墨和他目光所及的那棵老松树,“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好心人,做好事不留名,品德真是高尚,令人敬佩!我楚清歌也不是知恩不报的人。”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声音清脆,确保全场都能听见:
“等我这炉丹卖了钱,一定把买材料的灵石,连本带利,送到——”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沈墨那看似平静,实则微微绷紧的侧脸,以及那老松树似乎无风自动了一下枝叶,才慢悠悠地接上:
“——送到咱们宗门功德箱最显眼的位置!就写上‘感谢无名侠士友情赞助,助力玄天宗丹道新星崛起’!让全宗上下都记住这份情谊!”
“噗——”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了出来。把给魔门少主(疑似)暗卫(可能)的报酬,丢进正道宗门的功德箱?还刻上字?这操作也太骚了!
连台阶上的玄灵真人都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鼻子,掩饰嘴角可能溢出的笑意。
沈墨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依旧看着那棵老松树,但周身的气息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楚清歌心里乐开了花,感觉自己终于在这家伙面前扳回一城。她不再耽搁,知道正事要紧。
她拿出储物袋里那品质更好的空冥砂和星纹钢粉,对着丹炉解释道:“诸位长老,前辈,同门。方才炼丹匆忙,所用辅料虽足,但品质并非最佳。如今既有好心人送来上等辅料,弟子请求,在丹药最终定型前,以此等优质辅料进行最后一次‘淬灵’,以期丹药品阶能更上一层楼!也让某些一直质疑的人,彻底闭嘴!”
她这话说得漂亮,既点明了新材料的优质,又给了宗门长老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谁不想看到更好的丹药出世呢?
果然,玄灵真人微微颔首:“可。”
得到许可,楚清歌立刻动手。她手法娴熟地将新的空冥砂撒出,加固空间封锁;又将更精纯的星纹钢粉融入最后的温养灵液,引入炉内。
“嗡——!”
丹炉再次发出欢快的震鸣,炉身的灵光似乎更加纯粹内敛,那盘旋的阴阳鱼也仿佛凝实了几分,散发出的道韵让靠近的一些弟子都觉得有所感悟。
这一幕,彻底坐实了新材料的好处,也彻底堵住了林青羽的嘴。她站在那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第515章 沈墨暗卫的“匿名”资助(下)
楚清歌感受着炉内愈发圆融和谐的丹药气息,心情大好。她拍了拍手,对着虚空,也是对着那棵老松树的方向,笑嘻嘻地喊道:
“无名侠士,谢啦!这份情我记下了!以后有啥需要炼丹的,尽管来找我,给你打九九折!”
暗处,某个隐匿了身形的黑衣人,听着广场上那少女清亮又带着点戏谑的声音,再看看自家少主那看似平静无波,实则耳根微红的侧脸,面具下的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九九折?少主这“投资”,回报率看来是有点……感人了。
有了“匿名侠士”赞助的顶级辅料加持,丹炉稳得就像玄天宗的主峰,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炉内那团混沌光芒愈发温润,阴阳二气流转不息,仿佛自成一方小天地。
楚清歌这下心里彻底踏实了,连带着看对面脸色铁青的林青羽都觉得顺眼了几分——毕竟,没有她的上蹿下跳,怎么能衬托出自己这边的英明神武和……人缘好呢?
她甚至有空闲开始琢磨,等丹药炼成了,该怎么跟宗门谈价钱。是直接卖给库房换贡献点,还是搞个小型拍卖会,价高者得?毕竟这可是能安抚心魔的稀罕丹药,市场需求肯定很大!沈墨那份“投资”得还,阿甲和小朱朱的零食储备也得补充,赤羽的美羽保养灵液更是不能断……当家才知道柴米贵啊!
就在楚清歌脑子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时,一直闭目养神(实则暗中关注)的丹尊残魂,突然在她脑海里“啧”了一声。
【丫头,别光顾着做发财梦了。感受到没有?】
“感受啥?”楚清歌下意识地在心里回问。
【炉子里那东西,快成了。】残魂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阴阳相济,龙虎交汇……嘿,没想到你小子那破体质弄出来的魔气,跟这丫头的丹火和通灵之体凑在一起,还真鼓捣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了。】
楚清歌闻言,立刻收敛心神,仔细感知。果然,炉内的能量不再仅仅是平衡,而是开始向内塌缩、凝聚!所有的药力、灵气、乃至那一丝被驯服的魔气,都在向着中心某个点疯狂汇聚!
这是一种质变的前兆!
她不敢怠慢,双手法诀一变,将温养的火力降至最低,如同文火慢炖,等待着最后的升华。
全场观众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变化,刚刚有些松懈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尊仿佛在呼吸的丹炉。
就连一直试图找茬的林青羽,此刻也抿紧了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再不愿意承认,也知道这炉丹,恐怕真的要成了,而且品质可能远超她的想象。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过得极其缓慢。
终于——
“叮!”
一声清脆悦耳,如同玉磬轻击的声音,自丹炉内部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涤荡心灵的奇异力量。
紧接着,炉顶那盘旋的阴阳二气猛地向内一收,化作一道凝实的黑白光柱,冲天而起,持续了足足三息时间,才缓缓消散。
炉盖“嗡”地一声,自动开启一条缝隙。
刹那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馥郁丹香,如同实质般涌出!这香气不再仅仅是让人心神宁静,闻之更是让人灵台清明,体内灵力自动加速运转,连卡了许久的瓶颈都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丹成!开炉!”
楚清歌朗声宣布,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自豪。
一名戒律堂执事弟子在长老的示意下,上前小心地用特制的玉盘接住从丹炉出丹口滚落的三颗丹药。
当玉盘被呈到宗主和各位长老面前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三颗龙眼大小的丹药,静静地躺在玉盘之中。丹药表面并非单一色泽,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而和谐的混沌色,细看之下,仿佛有无数微小的阴阳气旋在其中生生不息地流转。更神异的是,每一颗丹药表面,都天然烙印着两道清晰的纹路——一黑一白,相互缠绕,如同大道烙印!
“丹纹!是天然丹纹!”一位擅长丹道的长老失声惊呼,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而且是最为上乘的‘阴阳丹纹’!此丹……此丹已入极品之列!”
极品丹药!还是带有安抚心魔奇效的两仪丹!
广场上瞬间沸腾了!所有质疑、所有嘲讽,在这一刻都被这实实在在的极品丹纹击得粉碎!
楚清歌,一个被贬斥的药园杂役,用一尊破旧丹炉,当众引魔气入药,竟然真的炼成了失传已久、品质达到极品的两仪丹!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把林青羽和她背后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的脸,按在地上用极品丹纹反复摩擦!
林青羽看着那三颗散发着诱人光辉和道韵的丹药,只觉得眼前一黑,气血翻涌,差点当场晕过去。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倚仗,在楚清歌这实打实的成绩面前,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楚清歌看着那三颗丹药,也是心潮澎湃。她成功了!她真的做到了!走到这一步,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她忍不住再次看向沈墨。
这一次,沈墨没有再避开她的目光。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以及……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名为“赞赏”的情绪。
楚清歌心头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成就感涌遍全身。比丹药炼成,比打了林青羽的脸,更让她开心。
她咧嘴,冲他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带着点小炫耀,又有点“看我没给你丢脸吧”意味的笑容。
阳光洒在她汗湿却光彩照人的脸上,眉心的火焰胎记红得耀眼,与她此刻的心情一般,灼灼生辉。
这出大戏,压轴亮相,完美!
第516章 丹炉就位·万众瞩目
阳光炽烈,毫不留情地炙烤着戒律堂前巨大的青石广场。
楚清歌站在广场中央,感觉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她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珠,那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啧,这鬼天气,是怕我不够热,还想给我加把火是吧?”她小声嘀咕,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眉心的火焰胎记此刻确实红得耀眼,随着她略微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像一簇真正跳动的火苗,与她此刻擂鼓般的心跳遥相呼应。灼灼生辉?嗯,某种程度上没错,这出她自编自导自演,还赌上了身家性命和某人清白的压轴大戏,可不就得“亮”一点么!
“丫头,现在知道怕了?”脑海中,丹尊残魂那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要不算了?本尊教你个装昏的诀窍,保证逼真,最多就是以后在玄天宗混不下去……”
“闭嘴吧您呐!”楚清歌在心里没好气地怼了回去,“混不下去?那正好跟沈墨作伴亡命天涯去!再说了,我这刚‘完美亮相’,您就劝我撂挑子,对得起我这灼灼生辉的胎记吗?”
她环顾四周。好家伙,人山人海,里三层外三层,屋顶上、树杈上都站满了人。好奇的、担忧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有像林青羽那样恨不得她立刻炸炉的……各种目光交织在她身上,压力沉得像是要把她直接压进青石板里。
“咕咚。”她咽了口口水,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主人,加油!你是最棒的!”脚边,阿甲把自己缩成一个布满龙鳞虚影的球,瓮声瓮气地给她打气,只是那小眼睛里的紧张藏都藏不住。
“棒什么棒,没看见主人手心都是汗吗?”小朱朱站在阿甲硬邦邦的背上,急得直跺小爪子,七彩尾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都怪那个姓沈的冰块脸!等他出来,我非把他剑穗上的流苏都啄秃噜不可!”
“呵,凡鸟就是凡鸟,只会啄些无关痛痒的东西。”赤羽优雅地梳理了一下自己光泽更盛的黑羽,尽管它也下意识地离那尊即将被使用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铜丹炉远了点,嘴上却丝毫不饶鸟,“本座在此,魑魅魍魉岂敢近身?主人,放心炼!炸了算……呃,定然马到成功!”它及时把不吉利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个词。
楚清歌被这几个活宝逗得稍微放松了些。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尊宗门提供的制式青铜丹炉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微凉的炉壁。
“老兄,争口气啊。”她低声对丹炉说,“今天咱们可是主角,千万不能掉链子。炼成了,我给你里里外外擦得锃光瓦亮,再给你贴个‘丹圣指定合作伙伴’的金字招牌!”
通灵之体让她隐约捕捉到丹炉传来一丝微弱的、带着点忐忑的意念波动,似乎在说:“我……我尽量……”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沉寂。
“哟,楚师妹,这是跟丹炉培养感情呢?”林青羽在一众跟班的簇拥下,站在人群最前方,双手抱胸,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还是说,临时抱佛脚,求炉神保佑你别炸得太难看?要我说啊,现在认输,承认你与魔修沈墨勾结,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楚清歌连眼皮都懒得抬,一边从储物袋里往外掏灵草,一边慢悠悠地回敬:“林师姐,你这关心可真让人‘感动’。不过我这人吧,天生劳碌命,就喜欢挑战高难度。不像有些人,只会躲在人后煽风点火,本事不大,嗓门倒是不小。怎么,是怕我炼成了,显得你之前那些掺了‘好东西’的丹药更上不得台面吗?”
她特意在“好东西”三个字上加了重音,听得林青羽脸色一僵,周围也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声。
“你!”林青羽气结,正要反驳,却被旁边一位戒律堂执事用眼神制止了。
“楚清歌,专心准备。”执事的声音不带什么感情色彩。
楚清歌耸耸肩,不再理会林青羽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她将处理好的灵草一一摆放在旁边的玉盘里,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赤羽,帮我看着点右边那堆‘赤阳草’,别让太阳直晒太久,火气太旺了待会儿不好融合。”她头也不抬地吩咐。
“哼,区区赤阳草,也值得本座亲自看护?”赤羽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挪动了几步,展开翅膀,投下一片阴影,恰好遮住了那堆灵草。
“小朱朱,去检查一下‘无根水’的纯度,我总觉得刚才那个执事送来的水灵气有点杂。”
“得令!”小朱朱扑棱着翅膀飞到一个玉瓶旁,小脑袋凑过去仔细嗅了嗅,然后冲楚清歌用力点头,“主人放心,没问题!比林青羽的心眼子纯净多了!”
周围又是一阵低笑。
林青羽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楚清歌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随即又正色道:“阿甲,地脉稳定吗?我可不想关键时刻地面晃一下。”
阿甲把耳朵贴在地上,仔细感受了片刻,瓮声回答:“稳得很!主人放心,有我在,保证地龙都不敢翻身!”
看着楚清歌和她那几只灵兽旁若无人地互动,准备工作做得有条不紊,甚至还带着点轻松惬意,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啊……”
“临危不乱,是个人物。”
“哼,装腔作势罢了,等会儿魔气入炉,看她怎么收场!”
各种议论声传入耳中,楚清歌充耳不闻。她的目光扫过面前琳琅满目的材料,最后落在那个装有沈墨魔气的特制封魔瓶上。漆黑的魔气在里面缓缓流转,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就是它了。今天这场大戏,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她深吸一口气,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准备工作,然后直起身,目光投向端坐在戒律堂前高台之上的宗主玄灵真人和几位核心长老。
阳光洒在她汗湿却光彩照人的脸上,眉心的火焰胎记红得愈发惊心动魄。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弟子楚清歌,准备完毕,请求——开炉炼丹!”
第517章 陆明远的“最后手段”
楚清歌那声“请求——开炉炼丹!”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戒律堂前的广场上荡开层层涟漪。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瞬间停止,所有人的目光,或期待,或怀疑,或恶意,都死死锁在了那尊青铜丹炉和炉前那道身影上。
高台之上,宗主玄灵真人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准。”
一个字落下,仿佛按下了某个无形的开关。楚清歌眼神一凝,周身气质陡然变得专注而沉静。她指尖跳跃起一簇温顺的丹火,轻轻一弹,落入炉底。“噗”的一声轻响,橘红色的火焰稳稳升腾,开始温养冰冷的炉壁。
阳光依旧炽烈,照在她汗湿的额发和那愈发惊心动魄的火焰胎记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决绝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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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广场边缘,一处人群稍显稀疏的角落阴影里。
药园执事陆明远,脸上惯常挂着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焦躁。他手里捏着一枚正在微微发热的传讯玉符,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他对着玉符低吼,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戾气,“那丫头的洞府搜不到,之前下药也被识破……现在她居然真要炼那劳什子‘两仪丹’!一旦让她成功,沈墨那魔头就有了转圜余地,我们多年的布置……”
玉符那头传来一个畏畏缩缩的声音,带着妖族特有的嘶哑:“大人息怒!那楚清歌身边几只畜生看得太紧,尤其是那只黑毛鸡和穿山甲,一个在天上盯着,一个在地下守着,我们的人很难靠近啊……”
“靠近?谁让你靠近了!”陆明远咬牙切齿,“硬的不行,不会来软的?不会制造点‘意外’?”
“意外……属下愚钝,请大人明示!”
陆明远眼神阴鸷地扫过广场中央正全神贯注控制火候的楚清歌,又瞥了一眼她旁边那几个严阵以待的灵兽,一个恶毒的计划迅速在脑中成型。
“听着,”他语速极快,“她炼丹最关键的时刻,尤其是引动天地灵气或者后续注入魔气的时候,丹炉周围的能量会极其不稳定,也是最容易受到干扰的时候……”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记得,库房前段时间是不是收了一批从‘黑风峡谷’送来的‘蚀灵鼠’?那玩意儿对灵气波动最是敏感,稍微刺激一下,就会发狂,尤其喜欢冲击能量汇聚点……”
玉符那头的声音恍然大悟,带着一丝兴奋:“大人的意思是……属下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保证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几只出来!到时候鼠群发狂冲击丹炉,就算不能让她立刻炸炉,也足以扰乱她的心神,让她功亏一篑!”
“做得干净点!”陆明远冷声吩咐,“别忘了给那些老鼠加点‘料’,让它们更‘兴奋’一点。事后,不过是几只看守不严的妖兽意外逃脱,牵连不到我们身上。”
“是!大人高明!”
传讯切断,陆明远将玉符收回袖中,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执事笑容,只是眼神深处,寒光凛冽。他遥遥望着楚清歌,心中冷哼:“楚清歌,要怪就怪你太多事,挡了路……这丹,你炼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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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中央,楚清歌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恍若未觉。她正按照《九转青灵诀》的法门,小心翼翼地投入第一味辅药“清心三叶莲”。
药草落入炉中,在丹火的炙烤下迅速融化,提炼出精纯的药液,一股淡淡的清香弥漫开来。
“火候,再稳三分。”脑海中,丹尊残魂难得用正经的语气提醒道,“阴阳平衡,始于微末。这一步基础打不牢,后面引入魔气就是找死。”
“知道知道,您老就放心吧,我这人借命,稳得很。”楚清歌全神贯注,精神力如同细密的蛛网,覆盖着丹炉内的每一寸变化,精准地调控着火焰的温度。她甚至还有闲心在心里吐槽,“不过话说回来,您这上古丹尊,指导我炼这种‘基础’丹药,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
“哼!本尊这是怕你死了,没人帮我找肉身!”残魂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随即又嘀咕,“不过你这控火手法,倒是比刚学时娴熟了不少,勉强能入眼……”
就在这时,负责警戒的小朱朱突然扑棱着翅膀飞低,用小脑袋蹭了蹭楚清歌的脚踝,压低声音急促地说:“主人主人!有情况!我闻到一股……一股很淡很讨厌的味道,从那边飘过来!”它的小翅膀隐晦地指向广场西侧,那边是宗门库房的方向。
“讨厌的味道?”楚清歌手中动作不停,眉头却微微蹙起。她的通灵之体更偏向与草木沟通,对这类气息反而不如小朱朱敏锐。
“嗯!”小朱朱使劲点头,七彩尾羽都紧张地炸开了一点,“像是……像是老鼠的骚味儿,但是又混合了一种让人头晕的怪味!”
“老鼠?”楚清歌心念电转。库房那边确实养着一些用于试药或处理废料的小型妖兽,蚀灵鼠就是其中一种。这东西性子怯懦,平时躲都来不及,怎么会……
她立刻联想到陆明远!那个笑面虎执事,从她准备炼丹开始就没什么动静,这太不正常了!
“阿甲!”楚清歌立刻通过契约联系在地下待命的穿山甲,“听到小朱朱的话了吗?重点监控西侧地下,特别是库房方向过来的路径,有任何老鼠打洞的动静,立刻汇报!必要时,给我把它们的地道堵死!”
“明白主人!”阿甲瓮声瓮气地回应,立刻在楚清歌指定的方向加强了“巡逻”,它那覆盖着龙鳞虚影的爪子,刨起土来可比老鼠厉害多了。
“赤羽!”楚清歌又看向空中的黑毛鸡,“空中视野好,帮我盯着点西边过来的方向,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小黑点成群结队过来!”
赤羽闻言,傲然地扬了扬脖子:“区区鼠辈,也敢来犯?本座一翅膀扇飞它们!”它虽然这么说,但还是立刻提升了飞行高度,锐利的凤眸扫视着西面的天空和地面,周身隐隐有赤红色的火焰流光闪烁,随时准备发动“空中打击”。
楚清歌安排完,心中稍定,但警惕性已经提到了最高。她一边继续有条不紊地投入第二味、第三味灵草,一边在心里冷笑:“陆明远啊陆明远,你就这点手段吗?放老鼠?真是上不得台面!不过……倒是很符合你这种只会躲在阴沟里搞小动作的风格。”
丹炉内的药液在火焰的包裹下缓缓融合,散发出更加浓郁复杂的香气。楚清歌眉心的胎记似乎也因为她的全神贯注和隐隐的愤怒而变得更加灼热。
她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抛开。不管对方有什么手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接下来是‘地心火莲蕊’,”她喃喃自语,拿起一株散发着灼热气息的红色灵草,“阳性主药之一,融合时需刚猛之力,是第一个容易出岔子的节点……”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西侧方向。
“就看你们,敢不敢在这个时候来了!”
第518章 小朱朱的“护法”
楚清歌指尖捻起那株“地心火莲蕊”,赤红色的花瓣仿佛有熔岩在内部流动,散发着灼人的气息。她屏息凝神,知道这是第一个关键节点。这玩意儿性子爆烈,投入丹炉的瞬间,需要以更猛烈的丹火瞬间包裹、压制,才能顺利萃取其阳刚药性,一个控制不好,就可能引动炉内尚未完全平衡的能量,导致前功尽弃。
“来吧,宝贝儿。”她低声自语,眼神锐利如刀,手腕一抖,那株火莲蕊划出一道红光,精准地投入翻腾的丹火之中!
“轰!”
几乎在灵草接触火焰的刹那,炉内火势仿佛被浇入了滚油,猛地窜高了一截,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连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起来。楚清歌眉心一跳,双手急速翻飞,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丝线,死死勒住那试图暴走的火焰,强行将其压缩回炉底,引导着它去熔炼那株桀骜不驯的主药。
就是现在!
几乎在同一时间,广场西侧,靠近库房方向的草丛里,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
“来了!”一直紧绷着神经,用小鼻子拼命嗅着空气的小朱朱,猛地抬起头,七彩尾羽瞬间炸成了个毛球,尖声叫道:“主人!老鼠!好多老鼠!冲着这边来了!味道更臭了!”
它一边叫,一边扑棱着翅膀飞到楚清歌肩头,小爪子紧紧抓住她的衣襟,豆大的眼珠死死盯住西侧,声音带着点气急败坏:“它们肯定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跑得飞快,眼睛都是红的!陆明远那个坏胚,肯定给它们下药了!”
楚清歌此刻全部心神都在控制暴烈的炉火上,额角青筋隐现,根本无暇分心去看。她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知道了!按计划来!”
“阿甲!地下就交给你了!”小朱朱立刻担当起现场指挥,虽然声音还有点发颤,但指令却很清楚,“别让它们从地下钻出来靠近丹炉!”
“放心吧鸟姐!”地下传来阿甲闷声闷气的回应,紧接着,众人只觉脚下地面传来一阵轻微却密集的震动。只见从广场西侧边缘到丹炉所在的位置,一条直线上的青石板缝隙里,突然“噗噗噗”地冒出几十根尖锐的、带着龙鳞虚影的土刺!形成了一道简易却有效的“反坦克桩”,直接将好几只试图从地下打洞突进的蚀灵鼠捅了个对穿,凄厉的“吱吱”声顿时从地下传来。
“干得漂亮阿甲!”小朱朱欢呼一声,但马上又紧张起来,“天上!赤羽大哥!注意天上!它们可能会跳出来!”
“聒噪!本座看见了!”高空中,赤羽不屑地冷哼一声。只见西侧草丛里,果然有十几只体型比普通老鼠大了两三圈、双眼赤红、嘴角流着涎水的蚀灵鼠,如同发了疯的跳蚤一样,猛地从草丛中跃起,身上还缠绕着不祥的黑色雾气(显然是陆明远加的“料”),竟试图凭借这股疯狂的冲劲,直接越过阿甲的地刺防线,扑向丹炉!
这些变异老鼠弹跳力惊人,瞬间就腾空两三米!
“污秽之物,也敢近身?!”赤羽眼中红芒一闪,甚至都懒得动用本源真火,只是优雅地一扇那覆盖着幽暗光泽的黑羽。
“呼——!”
一股灼热的气浪凭空生成,如同无形的墙壁,精准地拍向那十几只“飞天鼠”。气浪中蕴含着一丝纯正的凤凰威压,对于这些低等妖兽有着血脉上的绝对压制。
“吱——!”
凄惨到变形的尖叫声响起,那十几只老鼠如同撞上了一堵烧红的铁板,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身上的黑雾瞬间被冲散,毛发烧焦的糊味弥漫开来,一个个如同下饺子般从半空跌落,摔在地上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搞定!”小朱朱松了口气,用小翅膀拍了拍胸脯,“吓死鸟了,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不禁打……”
然而,它话音未落,异变再起!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十几只“飞天鼠”吸引时,从另一个方向的阴影里,猛地窜出三只体型更小、颜色近乎与地面融为一体的蚀灵鼠!它们似乎极其聪明,没有选择跳跃,而是贴着地面,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利用人群脚步的掩护,如同三道灰色的闪电,直刺丹炉底部!显然,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小心!还有!”小朱朱的尖叫都破音了,它看得最清楚,那三只老鼠的目标,赫然是丹炉与地面连接处,能量最为汇聚的几个点!一旦被撞上,能量紊乱,后果不堪设想!
楚清歌也感受到了那急速逼近的、带着疯狂与污秽气息的能量源,她心脏猛地一缩,此刻她正处在控制“地心火莲蕊”的最关键时刻,根本无法分神他顾!炉火在她精准操控下发出低沉的轰鸣,与那三只老鼠急速爬行的“沙沙”声形成了死亡的交响!
“该死!”陆明远在远处阴影里,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计谋得逞的阴笑。他算准了楚清歌和她的灵兽会被前面的佯攻吸引注意力!
千钧一发之际!
“唳——!”
站在楚清歌肩头的小朱朱,眼看那三只老鼠就要得逞,情急之下,它全身七彩羽毛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尤其是那双小眼睛,瞬间变成了纯粹的金色!它不再尖叫,而是发出了一声清越悠长、带着远古蛮荒气息的啼鸣!
这声啼鸣仿佛蕴含着奇异的力量,那三只疯狂前冲的老鼠,动作猛地一僵,赤红的眼睛里出现了瞬间的茫然,仿佛陷入了某种幻境,在原地打起了转,甚至开始互相撕咬起来!
“就是现在!赤羽!”小朱朱啼鸣之后,气息有些萎靡,但依旧强撑着喊道。
“用你说!”赤羽反应极快,几乎在小朱朱啼鸣的瞬间,它已俯冲而下,这次它没有用气浪,而是张口吐出了三颗只有指甲盖大小、却凝练无比的赤红色火球!
“咻!咻!咻!”
三颗小火球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命中那三只原地打转的老鼠。
“噗……”轻微的爆裂声响起,三团小小的火焰闪过,那三只老鼠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接被汽化了,连点灰烬都没剩下。
危机,在电光火石间被化解。
广场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又迅速结束的攻防战惊呆了。
小朱朱脱力地从楚清歌肩头滑落,被眼疾手快的阿甲从地下钻出半个身子,用脑袋接住了。
“鸟姐!你没事吧?”阿甲担心地问。
“没……没事……”小朱朱躺在阿甲硬邦邦的脑袋上,喘着粗气,小声抱怨,“就是……有点累……嗓子疼……下次这种活儿……得加灵石……”
高空的赤羽优雅地落回原位,瞥了一眼瘫着的七彩毛球,难得没有嘲讽,只是哼了一声:“算你这杂毛鸟还有点用处。”
楚清歌感受到外界的干扰消失,心中大石落下,更加专注地引导着丹火。炉内,“地心火莲蕊”已然化开,精纯的阳性能量与其他药液开始缓慢融合,一股更加磅礴炽热的气息从炉中弥漫开来。
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被阿甲顶在头上、累瘫了的小朱朱,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和感激。
“干得漂亮,小朱。”她在心里默默说道,“回去给你加餐,特辣烤虫管够!”
阳光依旧灼热,照在丹炉上,也照在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护法战斗的灵兽们身上。楚清歌眉心的火焰胎记,仿佛也因为度过了这第一道难关,而燃烧得更加坚定。
而远处的陆明远,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楚、清、歌……还有那几只该死的畜生……我们走着瞧!”
第519章 赤羽的“清场”
陆明远那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走着瞧”,带着森森的寒气,仿佛毒蛇吐信,连他身旁几个跟班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大人,蚀灵鼠……全折了。”一个手下硬着头皮汇报,声音发虚。
“我还没瞎!”陆明远低吼一声,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广场中央,楚清歌依旧稳如泰山地操控着丹炉,那几只该死的畜生也各司其职,尤其是那只黑毛鸡,还在那优雅地梳理羽毛,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几只苍蝇!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上蹿下跳却无功而返的小丑!
不行!绝不能让她炼成!陆明远眼神一厉,脑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硬闯不行,妖兽偷袭也被化解……那就利用“人”!
他迅速扫视全场,目光在那些窃窃私语、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表情的围观弟子身上逡巡。很快,他锁定了几个平日里就对沈墨心存嫉妒、或是对楚清歌这匹“黑马”崛起感到不满的内门弟子。这些人,修为不高不低,心思活络,正好当枪使。
他悄悄打了个手势,一个心腹手下立刻会意,如同泥鳅般滑入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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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中央,楚清歌刚刚将“地心火莲蕊”的药性彻底安抚下去,炉火恢复了平稳的燃烧。她稍稍松了口气,但精神不敢有丝毫放松,因为接下来要投入的几味辅药,性质阴寒,需要极其精妙的操控来平衡刚刚引入的烈阳药力,稍有不慎就会导致阴阳冲突,前功尽弃。
“小朱朱,怎么样?”她抽空问了一句被阿甲顶在头上、还在哼哼唧唧的七彩毛球。
“没……没事儿……”小朱朱有气无力地扑棱了一下翅膀,“就是感觉身体被掏空……主人,回去我要吃十串,不,二十串特辣烤虫补补……”
“行,给你烤三十串都行。”楚清歌哭笑不得,心里却暖暖的。刚才要不是小朱朱关键时刻爆发,那三只阴险的老鼠就得逞了。
“哼,区区幻术透支而已,看你这点出息。”赤羽在高空凉凉地插话,但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全场,“杂毛鸟,好好歇着,接下来的场面,本座一人足矣。”
它话音刚落,敏锐的凤眸就捕捉到了人群中的一丝异动。
只见几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开始有意无意地向前挤,嘴里还嚷嚷着:
“让一让,让一让!我们看得不清楚!”
“对啊,楚师妹这炼丹手法精妙,我们得靠近点学习学习!”
“听说这丹药需要魔气?会不会有危险啊?我们得替大家看着点!”
他们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但眼神闪烁,步伐看似杂乱,实则隐隐成包围之势,朝着丹炉的方向逼近。其中一人的手,甚至悄悄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另一人的袖口里,似乎有微弱的灵力波动在凝聚——那绝不是好奇观摩该有的样子!
“主人!有几个人不对劲!”阿甲虽然脑袋顶着鸟,但感知地面的震动和气息是一流,立刻瓮声瓮气地预警,“他们靠过来了,脚步虚浮,心思不纯!”
楚清歌眉头一皱,她现在正处于操控阴寒药力的关键期,精神力高度集中,就像在走钢丝,根本经不起任何外界的惊扰。这几个人若是靠近,哪怕只是假装失足撞一下丹炉,或者突然大喊一声,都可能让她功亏一篑!
“赤羽!”她毫不犹豫地在心中下令。
“聒噪的蝼蚁!”赤羽早就看那几个人不爽了,得到指令,它发出一声清越穿云的长鸣,巨大的黑翼猛地一展!
并非攻击,也没有火焰。
但一股磅礴、古老、尊贵、带着无上威严的神兽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以它为中心,轰然向四周扩散开来!
这股威压并非针对所有人,而是精准地笼罩向了那几个试图靠近捣乱的内门弟子,以及他们身后那片区域所有蠢蠢欲动、心思不轨之徒!
“!”
那几名冲在最前面的弟子,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他们感觉自己仿佛一瞬间被扔进了亘古的蛮荒,被一头顶天立地的洪荒巨兽冰冷地注视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血液冰凉,四肢僵硬,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噗通!”“噗通!”
修为稍弱的两个,直接双腿一软,脸色煞白地瘫坐在地,裤裆处甚至隐隐传来了骚湿之气。按着剑柄的那个,手抖得跟得了鸡爪疯一样,别说拔剑,连松开剑柄都做不到。袖口凝聚灵力的那个,更是感觉灵力瞬间溃散,反噬自身,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他们身后那些同样收到暗示或本身就心怀鬼胎的人,也齐齐色变,如同被寒风刮过的麦子,齐刷刷地后退了好几步,脸上写满了惊骇,再不敢向前半步。
整个广场,以丹炉为中心,仿佛出现了一个无形的禁区!赤羽悬浮空中,黑羽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凤眸睥睨,如同君临天下的王者。
“炼丹重地,闲杂人等,退避三舍!”赤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再敢上前一步,惊扰炼丹者……休怪本座,爪下无情!”
它轻轻抬了抬覆盖着坚硬鳞片的爪子,寒光一闪。
那几个瘫软在地的弟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缩,恨不得多生几条腿。
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纯粹的血脉威压震慑住了。之前或许还有人觉得这只黑毛鸡只是楚清歌养的比较厉害的灵宠,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这恐怕是一尊他们惹不起的古老存在!
高台之上,几位长老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玄灵真人微微颔首,似乎对赤羽的表现颇为赞赏。
“废物!一群废物!”陆明远在远处看得差点吐血!他没想到赤羽的威压竟然如此恐怖,更没想到自己找的这几个“枪”如此不济事,连靠近都做不到就被吓瘫了!
楚清歌感受着周围瞬间清静下来的氛围,心中给赤羽点了一万个赞。她趁机将最后一味阴寒辅药投入炉中,精神力如同最灵巧的手指,引导着新加入的药液与之前的阳性能量开始缓慢而谨慎地接触、交融。
“干得漂亮,赤羽。”她在心中传讯,“回头给你找最好的灵液保养羽毛!”
“哼,本座只是履行职责,守护……呃,守护炼丹环境罢了。”赤羽傲娇地回应,但微微扬起的脖颈显示它对这个夸奖还是很受用的。它依旧悬浮在原处,威压不减,如同最忠诚的守护神,将所有潜在的干扰都隔绝在外。
阳光照耀下,丹炉氤氲着红白交织的气息,楚清歌专注的身影与空中威严的赤羽构成了一幅奇异的画面。经过接连两次的干扰与反制,这公开炼丹的场面,非但没有混乱,反而更增添了几分不容侵犯的肃穆。
陆明远死死盯着这一幕,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他知道,常规的捣乱手段,恐怕是行不通了。
第520章 炼丹开始·手法惊艳
阳光正好,将青铜丹炉烘得暖洋洋的,炉身上那些古朴的纹路在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炉内,红白两色气流如同两条乖巧的小鱼,在楚清歌精神力的精细引导下,缓缓缠绕、试探,进行着最初的接触与融合。整个广场鸦雀无声,只剩下炉火轻微的噗噗声,以及无数道或期待、或审视、或依旧藏着恶意的目光。
先前鼠患的骚动与人群的蠢蠢欲动,仿佛被赤羽那霸道的威压彻底涤荡,留下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在这片安静中,楚清歌眉心的火焰胎记似乎也收敛了灼人的光芒,变得沉静而专注,与她整个人的气息融为一体。
“啧,总算清净了。”她在心里小小地舒了口气,但手上动作没有丝毫停滞,行云流水般拿起下一味灵草——“月影幽兰”。这玩意儿性子阴寒透骨,得像伺候祖宗一样小心,稍微用力过猛,那点精纯的太阴之气就得散个精光。
“火候,收三分,转为‘文火温养’之势。”脑海中,丹尊残魂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倒是正经了不少,没再冷嘲热讽,“阴阳初融,如履薄冰,切忌急躁。”
“知道,慢工出细活嘛。”楚清歌一边在心里回应,一边指尖微动,炉底那原本有些跳跃的火焰立刻温顺下来,化作一层均匀柔和的光毯,包裹住那株仿佛由月光凝结而成的“月影幽兰”。
灵草入炉,并未激起任何剧烈的反应,而是在那温和的火焰中缓缓舒展开来,释放出丝丝缕缕冰蓝色的寒气,与炉中已有的赤阳气流小心翼翼地交织在一起。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有种别样的美感。
“咦?”高台之上,一位须发皆白、主修丹道的长老轻咦一声,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控火手法……细腻入微,对火候的转换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竟能将‘月影幽兰’的阴寒之气引导得如此温顺……这丫头,有点门道。”
他旁边另一位长老也微微颔首:“看似基础,实则极考究功底。没有数千次的练习和绝佳的天赋,做不到这般举重若轻。看来,之前传闻她改良丹方,并非空穴来风。”
这些议论声虽低,却还是被耳尖的弟子们捕捉到,人群中开始响起一些真正的、带着钦佩的低语。
“哇,楚师姐这手法,看着好舒服啊!”
“是啊,跟我师父炼丹时那种手忙脚乱完全不一样……”
“怪不得能在大比上拿出改良版清风丹,是真有本事!”
这些声音传入林青羽耳中,简直比扇她耳光还难受。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看着楚清歌在那万众瞩目下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妒火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烧穿。
“装模作样!”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耳,“不过是处理些基础药材,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等魔气入炉,看她怎么死!”
她这话声音不高,但离得近的几个人都听到了,包括刚刚缓过点劲儿、正被阿甲顶着、小口啄食楚清歌提前准备的灵果碎片的小朱朱。
“啾!”小朱朱立刻不干了,扭过头,虽然还有点虚弱,但骂架的力气还是有的,“红眼病师姐,你是嫉妒我家主人手法比你好看一万倍吧!你就只会把药草丢进去然后祈祷别炸炉!”
“噗——”周围有几个弟子忍不住笑出声。
林青羽脸瞬间涨红,怒视小朱朱:“你这扁毛畜生胡说八道什么!”
“嘿,说谁扁毛呢!”小朱朱炸毛了,七彩尾巴都竖了起来,“我羽毛比你头发都多!阿甲,她骂我!”
顶着它的阿甲立刻瓮声瓮气地助阵:“鸟姐羽毛最好看!红眼病师姐坏!”
连高空中的赤羽都投来一道冰冷而鄙夷的目光,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蝼蚁,安敢狂吠?”
林青羽被这几只畜生一唱一气得浑身发抖,却碍于场合和赤羽的威压不敢真的动手,只能狠狠跺了跺脚,把脸扭到一边,胸口剧烈起伏。
楚清歌对这边的小插曲恍若未闻。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丹炉之内那微妙的变化中。随着“月影幽兰”的药力逐渐融入,阴阳气流开始初步达成一种脆弱的平衡,炉内气息变得圆润了一些。
她没有停顿,手指如穿花蝴蝶,又连续取过几味或阳刚、或阴柔的辅药,动作快得几乎带起残影,但每一次投药,每一次火焰的调整,都精准得令人发指。
“金鳞果,投入时机选在阳流回转之末,妙啊!”那位丹道长老又忍不住低声赞叹,“这样一来,既能借助回转之力充分萃取其金锐之气,又不会破坏刚刚形成的平衡……这丫头对药性理解和时机把握,堪称天才!”
另一位长老抚须点头:“看她炼丹,倒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赏心悦目。”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宗主玄灵真人,眼底也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欣赏。
楚清歌此刻却无暇感受外界的评价。她正按照丹尊的指点,进行下一步关键操作——“龙虎交汇”。这是将初步融合的阴阳药力进行更深层次锤炼的步骤,需要以特殊手法引导丹火,模拟龙腾虎跃之势,强行将两股力量压合。
只见她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精神力高度集中,炉底火焰随着她的手势猛然一变!一部分火焰如同怒龙出海,冲天而起,裹挟着阳刚药力;另一部分则似猛虎下山,贴地而行,蕴含着阴柔气息。两股火焰气流在炉内狭小的空间里追逐、碰撞、缠绕!
“吼——”“嗡——”
隐隐约约,似乎有龙吟虎啸之声从炉内传出,炉身也开始微微震颤起来!一股比之前强横数倍的能量波动扩散开来!
围观弟子们屏住呼吸,眼睛瞪得老大,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稳住!”丹尊残魂低喝提醒,“心神守一,引导它们,而非压制!”
楚清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眼神依旧清明坚定。她小心翼翼地操控着精神力,如同最优秀的驯兽师,引导着那桀骜的“龙”与“虎”,让它们在碰撞中逐渐消磨戾气,走向融合。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她的脸色微微发白,但手法依旧稳得可怕。
时间一点点过去,炉内的龙吟虎啸之声渐渐低沉,最终化为一种和谐的嗡鸣。那红白两色的气流不再泾渭分明,而是彻底交融在一起,化作一团混沌色的、散发着磅礴生机的药力精华,在炉底缓缓旋转。
“龙虎交汇,成!”楚清歌心中默念,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丝。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这第一步最复杂的融合,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完成了。
阳光依旧照耀着她,那眉心的火焰胎记,在经历了一番心神消耗后,颜色似乎更深沉了些。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还剩下的几味关键药材,最后落在了那个封印着沈墨魔气的特制玉瓶上。
真正的挑战,马上就要来了。
第521章 林青羽的“诅咒”
阳光透过戒律堂前广场四周古树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楚清歌身上,带着一丝暖意,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凝重。她眉心的那点火焰胎记,在经历了一番高度集中的心神消耗后,颜色似乎真的变得更加深沉,如同一点灼灼燃烧的暗火,烙印在光洁的肌肤上。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抬起眼,目光扫过面前悬浮在丹炉周围、由灵力托举着的最后几味关键药材。这些药材灵气氤氲,是她费了不少心思才凑齐的。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个最为特殊、也最为危险的物件上——一个贴着重重封印符箓的特制玉瓶。
瓶身冰凉,即便隔着符箓和玉质,似乎也能感受到里面那股被强行拘束、躁动不安的力量。那是沈墨的魔气。
“真正的挑战,马上就要来了。”楚清歌在心里默念,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远处,围观的人群中,林青羽死死盯着楚清歌和她面前那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丹炉。见楚清歌准备进行到最后、也是最危险的一步,她只觉得一股酸水混合着妒火直冲头顶。
“装模作样!”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得只有她身边的两个跟班能听见。
“林师姐,你看她那样子,好像真能炼成似的……”一个跟班小声附和,语气里带着不确定。毕竟,楚清歌之前行云流水的操作,确实镇住了一些人。
“炼成?”林青羽冷哼一声,眼角眉梢尽是刻薄,“就凭她?一个靠着歪门邪道和几只畜生爬上来的杂役!两仪丹?听都没听过!我看她就是故弄玄虚,想拖延时间,或者干脆就是想趁机做点什么手脚!”
另一个跟班挠挠头:“可是……刚才那炼丹的手法,看着挺厉害的啊……”
“厉害什么!”林青羽猛地打断他,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引来附近几人侧目。她赶紧压下音量,咬牙切齿道,“不过是些哗众取宠的把戏!炼丹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底蕴!是传承!她楚清歌有什么?指不定是从哪个坟堆里扒拉出来的邪门方子!”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就是真相,心里那点因为楚清歌娴熟手法而产生的不安,迅速被更强烈的恶意覆盖。她看着楚清歌小心翼翼地将一味泛着金光的“阳炎草”投入丹炉,炉火随之旺了一分,稳定地燃烧着,没有丝毫紊乱的迹象。
“哼,现在稳有什么用?”林青羽眼神阴鸷,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待会儿引入魔气,看你怎么死!炸炉!最好炸得她灰头土脸,丹药尽毁!看她还怎么得意!”
她开始在脑子里疯狂“画圈圈”,进行一种毫无实际作用、但能自我安慰的精神诅咒:
‘炸炉!炸炉!快点炸!’
‘火候失控!灵力反噬!’
‘魔气暴走,把她一起吞噬!’
‘让她在所有人面前丢尽脸面!看沈墨师兄……不,看那个魔头还怎么指望她!’
她甚至想象出楚清歌被炸得满脸乌黑、头发倒竖的狼狈模样,以及周围人哄堂大笑、长老们拂袖而去的场景,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恶毒的笑意。
“师姐,”第一个跟班看她表情诡异,忍不住低声问,“你在笑什么?”
林青羽猛地回过神,收敛了笑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专心看!看她怎么自取灭亡!”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场中,心里继续默念:“对,自取灭亡!楚清歌,你就不该出现在玄天宗,不该抢我的风头,不该……不该让沈墨……” 想到沈墨即使身陷囹圄,似乎也对楚清歌另眼相看,她心中的嫉恨更是如同野草般疯长。
场中央,楚清歌对来自林青羽方向的恶意诅咒毫无所觉。她的全部心神都已经沉浸在与丹炉、与火焰、与药材的沟通之中。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缓缓靠近那个封印着魔气的玉瓶。
她能感觉到,瓶中的魔气似乎也感应到了外界的变化,变得更加躁动不安,冲击着符箓封印,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冷静。”她对自己说,同时也像是在对瓶中的魔气说,“成败在此一举了。”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坚定,准备揭开那决定命运的封印。
而人群里,林青羽的眼睛瞪得更大,呼吸都屏住了,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
‘快!快打开!然后……炸!’
第522章 关键的“魔气”注入环节
楚清歌的指尖,终于落在了那特制玉瓶最上面一道封印符箓上。符纸触感微凉,带着朱砂特有的涩意。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瓶身在她指尖下传来一阵阵细微又急促的震动,像是里面关着一头急于冲破牢笼的凶兽。
“呼——”她极轻地吐出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那只胡乱蹦跶的心脏按回去。眉心的火焰胎记灼热感愈发明显,仿佛与瓶中的魔气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就在她准备揭开封印的前一瞬,一个只有她能“听”到的、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和急不可耐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尖细地响了起来:
‘快啊!小丫头!磨蹭什么!老祖我都等不及要看看这阴阳碰撞是何种盛景了!最好是“嘭”一声,嘿嘿嘿……’
是丹尊残魂。这老家伙,自从她决定炼制两仪丹开始,就在她识海里上蹿下跳,一会儿嘲讽她不自量力,一会儿又对可能出现的“炸炉烟花”表现出极大的“期待”。
楚清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用意念回怼:“闭嘴!再吵就把你塞回胎记最深处,再用清心咒裹上三层!”
‘啧,不识好人心!老祖我这是在给你鼓劲!’残魂哼哼唧唧,但声音果然小了下去,显然对楚清歌的“威胁”颇为忌惮。他如今和楚清歌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楚清歌要是真炸炉玩完了,他这缕残魂估计也得跟着灰飞烟灭,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本性还是让他忍不住嘴贱。
楚清歌没再理会他,凝神静气,指尖灵力微吐。
“嗤啦——”
一声轻响,最上面那道符箓应声而落,化作一小撮灰烬。
几乎是同时,“嗡——”玉瓶猛地一震,一股阴冷、暴戾的气息瞬间从瓶口缝隙中逸散出来,虽然极其微弱,却让离得近的几个弟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嗬!”围观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来了来了!魔气要出来了!”
“我的妈呀,光是这点泄露出来的气息就让我头皮发麻……”
“她真敢啊……”
林青羽更是瞬间握紧了拳头,眼睛亮得吓人,心里疯狂呐喊:‘对!就这样!出来!再多出来点!搅乱她的炉火!’
场中,主持此次“公开展示”的执戒长老眉头紧锁,放在膝上的手微微一动,似乎随时准备出手干预。另一位较为温和的长老则面露担忧,低声道:“玄灵师兄,这……”
端坐上首的玄灵真人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抬手,示意稍安勿躁。他的目光落在楚清歌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楚清歌对周围的反应充耳不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玉瓶上。她小心翼翼地,又揭开了第二道、第三道封印……
每揭开一道,玉瓶的震动就剧烈一分,那股阴冷气息也浓郁一分。广场上的风声似乎都停滞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小小的瓶口。
终于,最后一道主封印符箓被楚清歌用特殊手法引动灵力,缓缓溶解、消散。
没有想象中的魔气冲天而起。
瓶口处,一缕凝实如墨、却又仿佛在不断扭曲变化的黑色气流,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流”了出来。它并不扩散,反而在瓶口上方盘旋缠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意与混乱意志。它似乎对周围充满灵气的环境极为排斥,又本能地渴望吞噬一切。
“这就是……沈墨师兄体内的……”有弟子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恐惧与不可思议。他们印象中光风霁月、剑术超群的首席师兄,体内竟然蕴藏着如此可怕的力量?
楚清歌看着那缕盘旋的魔气,心跳如鼓。她能感觉到这魔气的精纯与强大,远超她之前的预估。沈墨……他平日里就是用浩然剑道,强行压制着这种东西吗?
她没有时间多想。深吸一口气,双手迅速结印,体内《九转青灵诀》运转到极致,一股温和而充满生机的木火灵气自她掌心涌出,如同最灵巧的双手,缓缓探向那缕魔气。
“她想用灵力直接引导魔气?”执戒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就不怕灵力被污染,反噬自身?”
通常处理这种狂暴能量,都需要借助法器或者阵法间接引导,像楚清歌这样直接用自身灵力去“接触”,无疑是风险最高的方式。
‘蠢货!直接上啊!等着被魔气啃掉手指头吧!’林青羽几乎要笑出声。
楚清歌的灵力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魔气似乎被惊动,猛地一缩,然后如同被激怒的毒蛇,倏地朝着她的灵力“咬”了过来!
一股冰冷刺骨、带着强烈侵蚀意念的力量顺着灵力反馈回来,楚清歌手臂一麻,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稳住!”她咬牙低喝,不知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对那躁动的魔气说。她非但没有撤回灵力,反而加大了输出,只是将灵力的性质调整得更加柔和、包容,如同温暖的流水,试图包裹、安抚那冰冷的“墨色”。
魔气与她的灵力接触,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两者相互侵蚀、消磨,又诡异地开始尝试融合。
‘阴阳交汇,否极泰来……’楚清歌脑海中闪过两仪丹方中最核心的要诀。她屏住呼吸,引导着那缕被初步“安抚”下来的魔气,如同引导一条不情不愿的顽劣小鱼,缓缓移向丹炉上方那个专门预留的、用于注入特殊能量的进气口。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楚清歌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她眉心的胎记红得发亮,甚至隐隐传来一丝胀痛感。
‘快了,快了……’她全神贯注。
就在那缕魔气的尖端即将触碰到进气口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魔气似乎察觉到了丹炉内磅礴的阳刚灵气和炉火之力,猛地剧烈挣扎起来,原本被勉强束缚的形态骤然扩散,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就要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不好!”温和长老大惊,几乎要站起身。
执戒长老眼中精光一闪,指尖已有灵光凝聚。
林青羽兴奋得差点要跳起来:“对!就是这样!失控!快!”
楚清歌心脏骤停!
千钧一发之际,她识海中的丹尊残魂猛地怪叫一声:‘笨!以神为引,以念为缰!把它当成了不听话的驴!想想那小子镇压它时的剑意!’
这提醒如同电光石火!
楚清歌福至心灵,几乎是本能地,将自己的一缕神识混合着之前观察沈墨练剑时感受到的那一丝浩然、镇压的意念,猛地投射出去!
那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共鸣与呼唤?
“沈墨……”她在心中无声默念。
那即将暴走的魔气,在接触到这缕蕴含着特殊意念的神识时,竟是猛地一滞!那股狂暴、混乱的意念像是被什么东西抚过,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与……茫然?
就是现在!
楚清歌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灵力猛地一收一放!
“嗖——”
那缕凝实的魔气,被她精准无比地、彻底地“塞”进了丹炉的进气口!
“哐当!”楚清歌几乎是脱力地,用空了的玉瓶瓶底猛地敲下了进气口的封闭阀!
炉身猛地一震!炉内原本平稳燃烧的阳火,与骤然侵入的至阴魔气,轰然碰撞!
所有人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第523章 楚清歌的“请求”
丹炉之内,冰与火的战争毫无保留地爆发了!
那缕精纯的魔气被强行塞入充满阳刚灵力和炽热炉火的空间,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被猛地投进了冰水之中——不,更像是将一座万年冰山的核心,直接扔进了地心熔岩里!
“轰——嗡——!”
沉闷如雷鸣般的巨响从丹炉内部传来,厚重的炉壁肉眼可见地剧烈震动起来,表面铭刻的防护符文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崩碎。炉盖被冲击得“哐哐”作响,缝隙间不再是袅袅丹香,而是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极其不稳定的能量乱流——一边是灼热扭曲空气的阳火,一边是冰寒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魔气。两股力量如同两条疯狂的巨龙,在狭小的空间内撕咬、碰撞、互相湮灭。
整个广场的温度都变得诡异起来,一会儿热浪扑面,让人汗流浃背;一会儿又阴风阵阵,寒意直透骨髓。围观弟子们早已没了议论的兴致,个个屏息凝神,脸色发白,不少人情不自禁地又往后退了几步,生怕那看起来岌岌可危的丹炉下一秒就真的“嘭”一声四分五裂。
“要炸了!绝对要炸了!”一个弟子声音发颤,紧紧抓住身边同伴的胳膊。
“我的娘诶,这比看高手斗法还刺激……”
“楚师姐她……能顶住吗?”
林青羽看着那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解体的丹炉,激动得脸颊泛红,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都不觉得疼。她心里乐开了花,恨不得替那丹炉喊一声“给我炸!”。
‘对!就是这样!搅个天翻地覆!把她炸飞!’她恶毒地期盼着,仿佛已经看到了楚清歌失败后灰头土脸、万人唾弃的场景。
执戒长老眉头紧锁,身体微微前倾,周身已有凌厉的剑气开始流转,显然做好了随时出手镇压爆炸、以免伤及无辜的准备。他看向楚清歌的目光充满了不认同,仿佛在说“早知如此,何必逞强”。
温和长老则是满脸忧色,忍不住对身旁的玄灵真人低语:“宗主,这能量冲突太剧烈了,远超寻常丹药炼制,恐怕……”
玄灵真人依旧沉默,但眼神深处也掠过一丝凝重。他自然看得出,楚清歌此刻正走在悬崖边缘,稍有不慎,便是丹毁人伤的下场。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楚清歌,感受最为直接和强烈。
她与丹炉心神相连,此刻只觉得自己的识海如同被投入了狂暴的海洋,一边是炽热的火浪,一边是冰冷的暗流,两股力量疯狂对冲,撕扯着她的精神力。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早已浸湿了额发和后背的衣衫,眉心的火焰胎记灼烫得吓人,仿佛也要被这冰火两重天给点燃或冻裂。
“不行……这样下去绝对不行……”她咬紧牙关,勉力维持着对炉火的基本控制,但那股魔气太过桀骜不驯,与阳火势同水火,根本无法强行融合。它们只是在互相消耗,互相毁灭,照这个趋势,别说成丹,恐怕再坚持几十息,丹炉就要先撑不住了!
‘嘿嘿嘿,热闹!真热闹!’丹尊残魂在她识海里幸灾乐祸地嚷嚷,‘小丫头,玩脱了吧?老祖我早就说过,阴阳调和哪有那么容易!你这简直是抱着火药桶跳火坑!’
“闭嘴!你有办法就说,没办法就安静看着!”楚清歌在意识里吼道,声音都因为过度消耗而有些虚弱。
‘办法?’残魂嗤笑一声,‘这等精纯的天煞魔气,岂是寻常手段能驯服的?除非……’
“除非什么?”楚清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除非能找到与这缕魔气同源,但更具备“灵性”或者“掌控意志”的部分来引导它。’残魂慢悠悠地说,带着点看戏的腔调,‘说白了,就是你刚才取来的这缕魔气,就像是被砍下来的、还会动弹的手指头,它只有本能的反抗。你需要一点还连在那小子身上、受他意识影响的本源魔气,哪怕只有一丝,就像是指挥手指头的大脑信号……’
同源?更具灵性?受沈墨意识影响的本源魔气?
楚清歌脑中灵光一闪!如同黑暗中劈过一道闪电!
是了!她之前引入的魔气,是从沈墨体内分离、被封存起来的无主之力,只有纯粹的破坏和混乱本能。而沈墨本人,身负天煞魔体却能修浩然剑道,说明他本身对魔气有着超乎常人的理解和掌控力!如果能得到一丝他主动释放的、蕴含着他自身意志的本源魔气,或许就能像钥匙一样,打开眼前这个死结!
这个念头一生出,立刻变得无比清晰和强烈。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躁动不安的丹炉,直接投向端坐上首的玄灵真人和几位长老。因为精神力消耗过大,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和急促,却异常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安静下来的广场:
“宗主!诸位长老!弟子楚清歌,恳请……恳请戒律堂允许,从沈墨师兄处,再取一丝本源魔气!”
“什么?!”
此话一出,宛如在原本就波涛汹涌的湖面上又砸下了一块巨石!
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她还敢要魔气?!”
“疯了吧!现在丹炉都快炸了,再加魔气进去?”
“嫌死得不够快吗?”
“楚师姐是不是被魔气影响心智了?”
林青羽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尖声叫道:“楚清歌!你果然包藏祸心!眼见炼丹失败,就想借口接近那个魔头吗?宗主!长老!万万不可听信她的胡言乱语!”
执戒长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道:“胡闹!楚清歌,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沈墨如今是戴罪之身,被严加看管,岂容你随意接近?更何况,再取魔气,无异于火上浇油!你当炼丹是儿戏吗?”
就连一直比较温和的那位长老也皱紧了眉头:“清歌,此举太过冒险了。如今炉内能量已失衡,再引入新的魔气,哪怕只有一丝,也很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楚清歌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发痛,丹炉传来的反噬力让她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但她知道,这是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她强撑着,目光恳切地看向玄灵真人:
“宗主明鉴!弟子并非妄言。如今炉内阴阳冲突,皆因引入的魔气仅有其‘形’,而无其‘神’,只有混乱本能,而无调和之意。沈墨师兄虽身负魔体,但他以浩然剑意镇压多年,对其自有掌控。若能得他一丝蕴含自身意志的本源魔气为引,或可引导炉内混乱之力,达成真正的阴阳相济!此乃两仪丹方中未曾明言,却是成败之关键!弟子愿以性命担保,绝非借此机会图谋不轨!”
她的话语速很快,却条理清晰,直接将丹尊残魂点拨的核心思想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表达了出来。
“性命担保?你的性命值几个钱!”林青羽在一旁不依不饶。
玄灵真人深邃的目光落在楚清歌身上,看着她苍白而坚定的脸庞,看着她眉心那异常鲜红的胎记,以及那双即使在巨大压力和反噬下,依然清澈且充满决绝的眼睛。他又瞥了一眼那嗡鸣震颤、灵光乱闪的丹炉。
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玄灵真人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是驳回这看似疯狂的请求,直接终止这场充满风险的炼丹,还是……赌一把?
楚清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觉到,丹炉的震动更加剧烈了,炉壁上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时间,不多了。
玄灵真人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那细微的“笃笃”声,在此刻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焦。
第524章 长老们的“争论”
玄灵真人手指敲击扶手的“笃笃”声,像是直接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广场上落针可闻,只有那不听使唤的丹炉还在“嗡嗡”抗议,炉壁上的裂纹似乎又蔓延开了一丝,看得人胆战心惊。
楚清歌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丹炉内那两股力量正在加速对冲、湮灭,就像一个被不断充气的气球,随时都可能“嘭”!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个尖锐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
“荒谬!简直荒谬透顶!”
执戒长老“霍”地站起身,宽大的袍袖因激动而带起一阵劲风。他脸色铁青,目光如电,直射楚清歌,声音洪钟般响彻广场:
“楚清歌!你可知我玄天宗立派之本是什么?是正道!是清气!魔气乃世间至阴至邪之物,避之唯恐不及!你先前借用被封存的魔气炼丹,已是惊世骇俗,念在你为证清白的份上,我等才勉强允许。如今你竟敢得寸进尺,还要那魔头主动释放本源魔气?简直是引狼入室,与虎谋皮!”
他越说越气,胸膛起伏,转向玄灵真人,拱手道:“宗主!此例万万不可开!沈墨身负天煞魔体,其魔气之凶险,诸位有目共睹!让他主动释放魔气,谁能保证他不会趁机作乱?谁能保证这一丝魔气不会成为引爆丹炉、甚至危害宗门安全的祸源?此请,于理不合,于规不容,于安全大忌!必须驳回!”
他这一番话,义正辞严,掷地有声,立刻引来了不少保守派弟子和长老的暗自点头。确实,风险太大了。
“执戒长老此言差矣。”
一个温和但坚定的声音响起,正是那位一直对楚清歌抱有同情的长老,姓李,主管宗门典籍和丹道传承。他也站起身,先对玄灵真人行了一礼,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清歌丫头所言,并非全无道理。两仪丹,顾名思义,需阴阳调和。如今炉内阳火鼎盛,阴气(魔气)却只有其暴虐之‘形’,而无调和之‘意’,如同只有猛火,却没有懂得掌控火候的厨师,如何能烹出佳肴?强行压制,唯有炸炉一途。”
他顿了顿,看向那剧烈震颤的丹炉,眼中闪过一丝惋惜:“若沈墨真能如清歌所言,提供一丝蕴含其自身意志、可供引导的本源魔气,或许真是破局之关键。这并非简单的‘增加’魔气,而是为混乱的阴性能量提供一个‘核心’,一个‘向导’。此乃丹道中‘以神驭气’的高深境界,古籍中亦有类似记载,并非无稽之谈。”
“李长老!你这是在为魔道张目!”执戒长老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什么‘以神驭气’?那沈墨的心神早已被魔气侵蚀,他的意志,就是魔的意志!让他来引导?岂不是将掌控权拱手让给魔头?”
“执戒长老未免太过武断!”李长老也提高了声调,“沈墨入宗以来,一直以浩然剑道压制魔体,除魔卫道,功绩赫赫!若非此次意外,谁能看出他身负魔体?可见其心志之坚,远超常人!他对魔气的掌控力,或许正是我等所不了解的!”
“那是他伪装得好!”
“那是他道心坚定!”
两位长老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一个引经据典,大谈丹道玄妙和个案特殊性;一个坚守原则,高呼宗门铁律和潜在风险。场面一度十分“热烈”,看得底下弟子们目瞪口呆。
“这……长老们吵起来了?”
“我的天,我还是第一次见李长老这么大声说话……”
“执戒长老的脸都气成酱紫色了!”
林青羽见状,心中窃喜,赶紧趁机添柴加火,朝着玄灵真人方向喊道:“宗主!您听听!李长老已被楚清歌蛊惑,竟为那魔头说起话来了!若是让沈墨得了机会,里应外合,后果不堪设想啊!”
她这一嗓子,又引来了几个原本中立的长老的疑虑。
“林师侄所言,不无道理啊。”
“是啊,沈墨毕竟身份敏感,不可不防。”
“稳妥起见,还是就此中止吧。炸炉事小,万一放出魔头,祸乱宗门,我等岂不成了罪人?”
但也有支持李长老的:
“可是,楚师侄已经做到了这一步,眼看就要成功了,就此放弃,岂不可惜?”
“若能成丹,证明魔气亦可引导利用,对我修真界亦是新的认知啊!”
“我相信楚师侄的判断,她不像是在胡来。”
广场上顿时分成了几派,支持派、反对派、中立观望派吵作一团,比菜市场还热闹。有讲道理的,有扣帽子的,有和稀泥的,充分展现了人多口杂的“会议特色”。
“肃静!”
玄灵真人终于停止了敲击扶手,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目光再次聚焦于他。
玄灵真人缓缓站起身,目光先扫过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执戒和李长老,又掠过一脸焦急的楚清歌,再看向那裂纹又多了几条、嗡鸣声愈发刺耳的丹炉。
他的眼神深邃,仿佛在权衡着宗门规矩、潜在风险、弟子决心以及那可能存在的、一线生机般的丹道契机。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伴随着丹炉不堪重负的呻吟。
楚清歌的心沉了下去,看这争论的架势,宗主恐怕……
就在这时,玄灵真人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力量:
“戒律堂值守弟子听令。”
两名气息沉稳的弟子上前一步:“在!”
“持我令牌,前往禁闭室,告知沈墨……”玄灵真人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楚清歌,“楚清歌炼丹,需他一缕蕴含自身意志的本源魔气为引。告诉他,此乃宗门之请,亦是……他自证之机。取与不取,如何取,由他自行决断。一炷香内,务必带回结果。”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宗主他……竟然同意了?!
执戒长老猛地瞪大眼睛:“宗主!三思啊!”
李长老则是松了口气,看向楚清歌,微微点头。
林青羽如遭雷击,失声叫道:“宗主!不可!”
楚清歌则是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瞬间涌上一抹血色,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她成功了!宗主给了她,也给了沈墨,一个机会!
“还不快去!”玄灵真人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对那两名弟子沉声道。
“遵命!”两名弟子接过令牌,身形一闪,化作两道流光,直奔戒律堂深处而去。
所有人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两道流光,心情复杂。一方面担忧着魔头是否会借此生事,另一方面,又忍不住对那即将到来的、决定最终结局的“一缕魔气”,产生了巨大的好奇与紧张。
丹炉还在死命挣扎,楚清歌强压下心中的激动,重新将全部心神投入到控制炉火上。她知道,最关键的“钥匙”正在路上,而她,必须撑到钥匙到来的那一刻!
第525章 沈墨的“回应”
戒律堂深处,禁闭室。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墙壁上几颗散发着惨淡白光的夜明珠,将不大的石室照得一片清冷。空气里弥漫着阵法运转时特有的、细微的灵力波动,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压抑感。
沈墨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双眸紧闭,玄色衣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那对贯穿他琵琶骨的锁灵链,此刻正安静地垂落在他身侧,链身黯淡无光,仿佛只是普通的铁链。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玩意无时无刻不在汲取、禁锢着他体内的力量,无论是灵力还是魔气。
突然,他浓密如鸦羽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紧闭的眼皮下,眼球似乎快速转动了一瞬。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不易察觉地收紧。
‘外面……好吵。’一个冰冷又充满诱惑力的声音在他心底深处响起,如同毒蛇吐信,‘好多鲜活的灵魂,好多充沛的灵气……撕碎他们……吞噬他们……释放我……’
是心魔。锁灵链锁住了他的力量,却无法完全隔绝这源自他血脉本源的低语。尤其是在他虚弱,或者外界有剧烈能量波动的时候。
沈墨眉头微蹙,没有理会那声音。他早已习惯了与这内在的“恶魔”共存。他的神识远超同阶,即便被禁锢,也能隐约感知到戒律堂前广场上那场因他而起的、混乱而激烈的能量冲突,以及……那个站在风暴中心,正勉力支撑的少女的气息。
她在炼丹。为了他。
这个认知,让沈墨那颗被冰封般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有些酸涩,有些……难以言喻的触动。
就在这时,禁闭室石门上的阵法光芒流转,发出了允许通行的信号。厚重的石门缓缓滑开,两名手持宗主令牌、面色严肃的戒律堂弟子走了进来。他们身上还带着广场上那股混乱能量的余波,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审视。
“沈墨。”其中一名高个弟子开口,声音干巴巴的,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奉宗主令,传话于你。”
沈墨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依旧清冷如寒潭,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比平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弟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继续道:“楚清歌师妹为你之事,正在广场当众炼制两仪丹。如今丹遇瓶颈,需……需你一缕蕴含自身意志的本源魔气为引。宗主言,此乃宗门之请,亦是……你自证之机。”他将玄灵真人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然后紧紧盯着沈墨,“取与不取,如何取,由你自行决断。一炷香内,需有结果。”
说完,两名弟子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周身灵力暗暗提起,全神戒备。毕竟,面对的是一个身负天煞魔体、刚刚挣脱锁灵链不久(他们并不知道锁灵链已暂时失效)的“危险分子”,还要让他主动释放魔气,这听起来就像是在玩火。
‘哈哈哈!机会!送上门的机会!’心底的魔念瞬间亢奋起来,‘给他们!多给点!趁机冲出去!杀光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
沈墨直接无视了脑海里疯狂的叫嚣。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石壁,再次“看”向了广场的方向。他能“听”到丹炉不堪重负的嗡鸣,能“感觉”到那股阴阳冲撞的混乱,更能清晰地感知到,楚清歌那越来越微弱,却依然死死坚持着的精神力波动。
她在拼命。为了一个几乎渺茫的希望,为了一个被所有人视为魔头的人。
自证之机?
沈墨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带着点自嘲。他何须向这些人证明什么。但是……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两名戒律堂弟子顿时更加紧张了,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高个弟子厉声道:“沈墨!你……”
他话未说完,就见沈墨抬起了一只手。那只手骨节分明,苍白修长,因为锁灵链的折磨,指尖还带着些许未愈的伤痕。
他没有结印,没有运功,只是那么平静地抬着手。
下一刻,一丝极其细微,却凝练精纯到极致的黑色气流,如同拥有生命的墨线,缓缓地、顺从地,从他的指尖渗透出来。
这缕魔气与之前楚清歌引入丹炉的完全不同。它没有丝毫的暴虐和扩散之意,反而异常温顺地盘旋在沈墨的指尖,漆黑如墨,却又隐隐泛着一层内敛的、如同金属般的幽光。更奇特的是,这魔气之中,竟蕴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坚定的意志力!那是一种镇压、一种掌控、一种历经磨难而不屈的锋芒!
它不再是混乱的代表,反而像是一件被打磨过的、危险的兵器。
‘你疯了!你在干什么!把我们宝贵的力量送给那些蝼蚁!’心魔在他识海里发出尖锐的咆哮,充满了不甘与愤怒。
沈墨意念微动,那缕精纯的魔气便彻底脱离了他的指尖,悬浮于空中,安静得如同沉睡。
他睁开眼,看向那两名已经看呆了的戒律堂弟子,声音依旧是惯有的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拿去。”
两名弟子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们预想过沈墨可能会拒绝,可能会暴起发难,甚至可能讨价还价……唯独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干脆,如此平静,而且……释放出的魔气,竟然是这样的?
这真的是那毁天灭地的天煞魔气吗?怎么感觉……有点听话?
高个弟子迟疑了一下,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比楚清歌之前用的那个更小、封印更强的特制玉瓶,小心翼翼地用灵力引导着那缕魔气。魔气顺从地流入瓶中,没有丝毫反抗。
封上瓶盖,贴上符箓,两名弟子都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竟然惊出了一层冷汗。
“多谢……沈师兄配合。”高个弟子语气复杂地说了句,然后与同伴迅速退出了禁闭室。
石门再次关闭,室内恢复了死寂。
沈墨缓缓放下手,重新闭上眼,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他那微微抿紧的唇线,和眼角那颗颜色似乎更深了一分的泪痣,泄露了他一丝不为人知的心绪。
‘你会成功的,对吧?’一个微不可闻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划过。
而此刻,广场之上,那两名弟子化作流光返回,将那个小小的玉瓶,递到了望眼欲穿的楚清歌面前。
“钥匙”,终于到了。
第526章 魔气引渡·全场紧张
戒律堂前,广场之上,那两名弟子化作流光返回,将那个小小的玉瓶,递到了望眼欲穿的楚清歌面前。
“钥匙”,终于到了。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指尖微颤地接过玉瓶。这玉瓶触手冰凉,隐隐能感觉到里面那股被强行禁锢、却依旧躁动不安的力量在冲撞瓶壁。她不用打开,眉心那火焰状的胎记就开始隐隐发烫,像是在与瓶中之物遥相呼应。
“谢了。”她朝那两名面色紧绷、仿佛送的不是玉瓶而是炸药的弟子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台下,围观的人群瞬间屏住了呼吸,先前因为楚清歌行云流水的炼丹手法而起的些许赞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她手中那个小小的玉瓶。
“她……她真要用那魔头的魔气炼丹?”
“疯了,真是疯了!这丹药炼出来,谁敢吃啊?”
“我看这楚清歌是被沈墨迷了心窍,连命都不要了!”
“肃静!”执戒长老须发微张,一声低喝如同闷雷滚过广场,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但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也同样紧紧锁在玉瓶上,周身灵力暗涌,显然做好了随时出手镇压“魔气暴动”的准备。
高台一侧,林青羽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快意。她巴不得楚清歌立刻失控,被魔气反噬,最好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也省得她再费心思。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会儿楚清歌失败后,该如何“痛心疾首”地谴责这对“魔道奸佞”。
楚清歌无视了所有或担忧、或恐惧、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她看向面前那尊微微震颤、内部阴阳二气正处在微妙平衡点的丹炉。炉内,经由她精心提炼的数十种灵药精华,正等待着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味“药引”。
她拔开瓶塞的动作很慢,很稳。
“啵”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一股漆黑如墨、粘稠如液的气息,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从瓶口探出。它没有立刻逸散,而是盘旋缭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冷、暴戾气息,与周围灵气充盈的环境格格不入,引得广场四周的防护光罩都泛起了一阵涟漪。
这正是沈墨天煞魔体的本源魔气!
“咕咚。”不知道是谁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楚清歌能感觉到自己掌心的汗意。她不是不怕,这魔气等级极高,若非被沈墨刻意约束过,仅这一丝,就足以侵蚀低阶修士的心神。但她更相信沈墨,相信他即便身陷囹圄,也不会害她。
“老家伙,”她在心里对着胎记内的丹尊残魂默念,“关键时刻别掉链子,控火诀窍没错吧?这玩意儿进去,不会直接炸了我这‘移动棺材’吧?”(指她自己的身体,既是玩笑也是给自己打气)
丹尊残魂哼了一声,语气带着点被小看的恼怒,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哼!小丫头片子,本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区区一丝无主魔气……按我说的做,以《九转青灵诀》的‘融’字诀引导,用你的通灵之体去‘安抚’它,让它觉得进炉子跟回家一样!快点,别磨蹭,阴阳失衡就前功尽弃了!”
得到确认,楚清歌不再犹豫。她左手捏诀,指尖跳跃着淡青色的灵力光芒,正是《九转青灵诀》的控火法门。右手则引导着那缕漆黑的魔气,如同牵引一条不情不愿的恶蛟,缓缓移向丹炉上方特意留出的那个进气孔。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青羽更是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楚清歌被魔气反噬的“精彩”瞬间。
魔气接触到丹炉的瞬间,炉身猛地一震!炉内原本还算温顺的阴阳二气像是被投入热油的冷水,瞬间沸腾暴走!赤红与纯白的光芒激烈对冲,整个丹炉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炉壁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要炸了!”台下有人失声惊呼。
执戒长老眼神一厉,上前半步,掌心已有雷光汇聚。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宗主玄灵真人也微微睁开了眼睛。
楚清歌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但她眼神沉静,按照丹尊的指点,将自身那微弱却蕴含生机的灵力度入丹炉,同时,她悄然运转通灵之体,并非与草木沟通,而是尝试去“理解”这股魔气的“情绪”。
——那是一种被束缚太久、渴望宣泄的狂暴;是一种被天地排斥、孤寂冰冷的愤怒;但在这狂暴与愤怒的最深处,她竟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属于沈墨的……浩然之意?虽然被魔气层层包裹,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但它确实存在,如同风浪中不灭的灯塔。
“原来……你一直守着本心……”楚清歌心中掠过一丝明悟和酸楚。
她引导自身灵力的方式变得更加柔和,不再是与魔气对抗,更像是……邀请与包容。那缕漆黑的魔气似乎愣了一下,狂暴的冲势微微一滞。
就是现在!
楚清歌手诀一变,低喝一声:“融!”
漆黑魔气被她精准地送入了丹炉核心,那片阴阳二气冲突最激烈的区域!
“轰!”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并没有发生。魔气入炉,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确实引发了剧烈的能量震荡,但奇妙的是,这震荡并非走向毁灭。漆黑的魔气像一条游鱼,悍然闯入了赤红(阳)与纯白(阴)的光团之间,它没有选择任何一方,而是以一种蛮横又精准的姿态,强行将两者……隔开!
刹那间,炉内景象骤变!
不再是简单的阴阳对冲,而是形成了黑、红、白三色能量相互缠绕、排斥、又隐隐达成某种脆弱平衡的奇异景象。狂暴的能量冲突依旧,却被限制在了一个更小、更核心的区域,反而给了外围药液融合稳定的空间。
丹炉的震动渐渐平息,炉壁的裂纹没有再扩大。那股令人心悸的魔气,虽然依旧存在,却仿佛被丹炉内部的奇异力场束缚住了,不再肆意散发阴冷气息。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超出认知的一幕惊呆了。魔气……居然真的能被用来炼丹?而且还起到了如此关键的作用?
楚清歌长长舒了一口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看向那暂时稳定下来的丹炉,嘴角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她对着台下那些目瞪口呆的脸,尤其是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的林青羽,用一种带着点疲惫,又有点小得意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看吧,我就说……这‘钥匙’,挺好用的。”
“接下来,就是慢火煅烧,让这三股力量彻底‘熟’起来的时候了。”
而禁闭室内,一直通过特殊方式感知着外界情况的沈墨,在魔气成功融入丹炉的刹那,紧绷的下颌线条终于微微松弛。他闭上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无人看见的角度,唇角似乎极轻地勾了一下。
魔气引渡,成功!更紧张的三力平衡煅烧阶段,正式开始!
第527章 丹炉的“平衡”挑战
禁闭室内,沈墨唇角那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很快隐去。他能“看”到那缕属于自己的魔气,如同一颗投入静湖的黑石,虽未引发爆炸,却在丹炉内部激起了更为汹涌的暗流。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嗡——!”
戒律堂前的广场上,那尊承受着巨大压力的丹炉发出了沉闷的嗡鸣,炉身不再是剧烈震动,而是变成了一种高频、小幅度的颤抖,仿佛里面关着几头正在角力的凶兽,随时可能破炉而出。
炉壁上,先前被魔气冲击出的细微裂纹,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在三种能量的持续冲撞下,如同蛛网般缓缓蔓延开来,看得人胆战心惊。
炉内景象,更是光怪陆离。漆黑的魔气、赤红的阳炎、纯白的阴元,三者不再是简单的分隔,而是如同三条属性迥异的恶龙,相互撕咬、缠绕、排斥,又因楚清歌强行维持的灵力框架和丹火控制,被硬生生捆在一起,进行着一场凶险万分的“拉锯战”。
楚清歌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在下颌处汇聚,然后“滴答”一声砸在滚烫的炉壁上,瞬间蒸发成一小缕白气。她的双手稳定地捏着控火诀,指尖的灵力光芒却明灭不定,显示着她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和灵力消耗。
“啧,看起来不太妙啊,”台下有弟子小声嘀咕,“这炉子怕不是要扛不住了?”
“废话!那可是魔气!跟咱们的灵气天生相克,能暂时稳住就不错了,还想完美融合?做梦呢!”
“我看楚师姐快撑不住了,脸色好难看……”
这些议论声虽小,却像针一样扎进楚清歌的耳朵,但她此刻根本无暇分心。
就在这时,一个格外刺耳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哟,楚师妹,你这丹炉唱戏呢?又是抖又是叫的,知道的你在炼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里面养了只发情的妖兽呢!”
正是林青羽。她见楚清歌陷入苦战,心情大好,忍不住出言嘲讽,试图干扰她的心神。“要是撑不住就早点说,别硬扛着,万一炸了炉,伤及无辜可就不好了。诸位师兄师弟,大家往后站点,安全第一啊!”
她这话看似关心同门,实则恶毒至极,不仅嘲讽,还在暗示楚清歌控制不住魔气,会危害他人。
楚清歌眼皮都没抬,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丹炉内部那脆弱的平衡上。她能“听”到阳炎在咆哮,阴元在哀鸣,而那缕魔气则像脱缰的野马,左冲右突,试图挣脱束缚。控火的法诀在她脑中飞速流转,灵力如同最精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三股能量之间,进行着微调。
她没空跟林青羽打嘴仗,但不代表她身边没“人”。
一直蹲在楚清歌脚边,警惕地盯着四周的小朱朱不干了。它可是楚清歌的头号“嘴替”兼护法。
小肥鸟立刻炸起羽毛,扭头就对着林青羽的方向,用它能发出的最“凶悍”的童音尖叫道:“嘎!吵什么吵!没看见我家清歌在办正事吗?你行你上啊!不行别哔哔!你那点炼丹水平,连我家清歌用脚指头炼的都比不上!略略略!”说着还附带了一个吐舌头的鬼脸动作。
“噗——”台下顿时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窃笑。小朱雀这波反击,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林青羽气得脸色涨红,指着小朱朱:“你!你这扁毛畜生……”
“肃静!”执戒长老再次低喝,警告地瞪了林青羽一眼,但也忍不住多看了那颤抖的丹炉几眼,眉头紧锁。他修为高深,更能感受到炉内那股极不稳定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的能量平衡。他袖中的手已经暗暗扣住了一道灵符,随时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高台中央的玄灵真人,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但他的神识早已将丹炉内外的每一丝变化都纳入感知。
楚清歌对这一切置若罔闻。她的识海中,正与丹尊残魂进行着高速交流。
“老家伙!左边!左边那道阴元要失控了!魔气把它逼得太狠!”楚清歌在内心急呼。
“慌什么!”丹尊残魂的声音也带着一丝紧绷,“用‘青灵旋’!对,就是那个像搅屎棍一样的法诀!把魔气往阳炎那边引一点,让它们狗咬狗,给阴元喘口气!笨!力度!控制力度!你想直接把阳炎引爆吗?!”
“闭嘴!你在教我做事?”楚清歌一边下意识地按照指点调整灵力输出,一边没好气地回怼,“有本事你出来炼!”
“哼!本尊若能出来,何须你这小丫头片子在此丢人现眼!”残魂气得在她胎记里跳脚,“注意右下方!阴阳交汇点!魔气在侵蚀基础药液了!用你的通灵之力‘哄哄’那些药液,让它们别那么快被魔化!真是麻烦!”
楚清歌不敢怠慢,立刻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蕴含生机的通灵之力,如同最温柔的春雨,渗入那片被魔气边缘波及的药液。奇妙的是,那些原本躁动不安的药液,在接触到她的力量后,竟然真的稍稍平静了一些,抵抗魔气侵蚀的能力也增强了几分。
“咦?还真有用?”楚清歌有些意外。
“废话!通灵之体乃万物亲和,安抚几滴药液还不是手到擒来?”丹尊残魂语气略带得意,随即又催促,“别分心!核心区域又快失衡了!这三股力量就没一刻消停的!”
楚清歌咬紧牙关,精神力高度集中,感觉自己像是在万丈悬崖上踩着三条互相踢蹬的钢丝,稍有不慎,就是丹毁人伤的下场。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她的身体开始感到一阵阵虚脱。
时间一点点过去,丹炉依旧在颤抖,三色光芒在其中疯狂闪烁、碰撞,看得人心惊肉跳。
林青羽脸上的讥讽越来越浓,她几乎已经预见到下一刻炉毁人亡的场景。
就连一直对楚清歌抱有信心的部分弟子,此刻也捏了一把汗,心中打鼓。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楚清歌即将力竭,平衡即将被打破的刹那——
楚清歌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决绝!
她双手法诀陡然一变,不再试图去强行“安抚”或“隔离”那三股力量,而是引导着它们,以一种更狂暴、更直接的方式——相互冲击、研磨!
“他要干什么?!”执戒长老脸色一变,差点就要出手。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在那极致混乱的能量风暴中心,在三股力量被强行挤压、碰撞的最剧烈之处,一点极其微小的、混沌色的光华,悄然诞生了。
它如同风暴眼,看似平静,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奇妙道韵。
它出现的瞬间,原本狂暴冲突的三股力量,仿佛找到了共同的“目标”,冲击的势头竟莫名地……缓和了一丝?
楚清歌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带着疲惫的笑意。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面露惊疑的众人,最后落在脸色难看的林青羽身上,用带着点沙哑,却清晰无比的声音说道:
“林师姐,看来……我这炉里的‘戏’,快唱到高潮了。”
“这平衡,虽然难搞,但好像……被我找到了那么一点点窍门?”
第528章 楚清歌的“控火”极限
楚清歌那句“找到窍门”的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打她的脸,丹炉内那刚刚诞生的、微小的混沌色光点猛地一颤!
它就像个胃口被吊起来的挑剔食客,尝到了三种力量混合的“开胃小菜”后,非但没有满足,反而爆发出了更强烈的吞噬欲望!
“嗡——!”
炉身的颤抖瞬间加剧,从之前的“高频小幅”升级成了“左右摇摆”!那混沌光点如同一个微型的黑洞漩涡,开始疯狂拉扯、撕咬周围的魔气、阳炎与阴元。三股力量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吸力搅得更加混乱,原本稍稍缓和的平衡被再次打破,甚至比之前更加岌岌可危!
“噗!”楚清歌喉头一甜,一股腥气涌上,又被她强行咽了下去。她感觉自己像是同时在与四头蛮牛拔河——三头在外面横冲直撞,一头在中心疯狂汲取。控火的双手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过度消耗的灵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汗水更是如同小溪般从鬓角流下,浸湿了衣领。
“哈!”林青羽见状,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尖利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窍门?楚师妹,你这窍门怕是通往鬼门关的吧?我看你这不叫控火,叫玩火自焚!诸位长老、宗主,大家可都看到了,这魔气果然凶顽难驯,楚清歌她根本控制不住!为了宗门安全,应当立刻中断这危险的举动!”
她这话极具煽动性,几个原本就提心吊胆的执戒堂弟子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几步。
“嘎!坏女人!你闭嘴!”小朱雀急得直跳脚,恨不得扑上去用鸟喙啄她,“清歌加油!稳住!我们能赢!别听那只乌鸦呱呱叫!”它试图给楚清歌打气,但看着主人那摇摇欲坠的身影和惨白的脸色,自己圆溜溜的眼睛里也充满了担忧。
一直趴在地上,用身体感受着地面传来的丹炉震动频率的阿甲,也抬起了头,闷声闷气地给楚清歌传音:“主人,底下……晃得厉害,要不要我……再挖深点地基?”它觉得可能是地面不平导致了炉子不稳。(穿山甲的思维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直接)
楚清歌此刻哪还有精力回应它们。她的全部精神力都已高度集中,如同拧成一股的钢丝,死死缠绕在丹炉内部那狂暴的能量场上。
她的识海里,正与丹尊残魂进行着近乎咆哮的交流。
“老家伙!这玩意儿怎么胃口还变大了?!它要把所有力量都吸干吗?!”楚清歌感觉自己的神识都快被那混沌漩涡扯进去了。
“蠢货!那是‘混沌雏丹’在自行凝聚!它在本能地汲取成型所需的能量!这说明你的方向没错!”丹尊残魂的声音也带着急促,“但现在是最关键也最危险的时刻!它吸得太猛,外围力量供应不上就会反噬自身,直接崩散!到时候别说成丹,炉子都得炸成粉末!”
“那怎么办?!我快撑不住了!灵力快见底了!”楚清歌感觉丹田处传来阵阵针扎似的刺痛,这是灵力过度透支的征兆。
“撑不住也得撑!用你的通灵之体!别光安抚药液了!去‘勾引’那三股力量,让它们心甘情愿地被吸!”丹尊残魂语速飞快,“把它们想象成三头倔驴!光靠蛮力拉缰绳没用,得在前面吊根胡萝卜!把你的精神力融入进去,引导它们,让它们觉得被那混沌核心吸收是件‘好事’!快!”
“勾引倔驴?!还胡萝卜?!你说得轻巧!”楚清歌内心抓狂,但手上动作却不敢停。她尝试着分出一缕更加细微、却蕴含着她顽强意志和通灵亲和力的神念,如同最灵巧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狂暴的能量风暴中。
这不是强行控制,而是潜移默化的引导与……“画饼”。
她对那横冲直撞的魔气传递出“进去就能变得更纯粹强大”的意念;对那咆哮的阳炎勾勒出“核心之处方为永恒烈阳”的图景;对那哀鸣的阴元低语“极阴归墟方能孕育新生”的道韵。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比单纯的灵力控火艰难百倍。楚清歌的脸色由白转青,太阳穴突突直跳,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宽大的弟子袍紧紧贴在身上,更显得她身形单薄,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掏空、晕厥过去。
台下,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人群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高台上那个汗如雨下、身体微颤,却依旧倔强地挺直脊背,双手稳稳控住法诀的少女。
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玄灵真人,眼底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这份毅力与掌控力,远超同辈。
林青羽看着楚清歌那副摇摇欲坠却偏不倒下的样子,心中的妒火和怨毒几乎要喷涌而出。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装!我看你还能装到几时!等你力竭晕倒,或者丹炉爆炸,看谁还能救你!”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过得极其缓慢。
楚清歌感觉自己像是在无尽的黑暗泥沼中跋涉,身体和精神都达到了崩溃的边缘。就在她眼前发黑,几乎要放弃的刹那——
那狂暴吸扯的混沌核心,似乎……微微停顿了一瞬?
被她神念“勾引”的三股力量,流向核心的速度,似乎……顺畅了那么一丝?
虽然炉身依旧在晃,能量依旧狂暴,但那种即将彻底崩溃、玉石俱焚的毁灭感,减轻了!
楚清歌精神猛地一振,如同在沙漠中看到了绿洲,原本即将枯竭的丹田深处,竟又被压榨出了一丝微薄的灵力,支撑着她继续维持着法诀。
她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台下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林青羽,扯出一个虚弱却带着挑衅的笑容,声音虽然沙哑,却清晰地传开:
“林师姐……看来我这‘玩火’的技术……还行?”
“这高潮部分……可不是谁都有资格看的。”
她这话,既是对林青羽的反击,也是对自己绝不放弃的宣告。
第529章 丹尊残魂的“意外”指点
楚清歌那句带着挑衅的“高潮部分可不是谁都有资格看的”,像根针一样扎进林青羽的耳朵里,气得她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上台去撕烂那张嘴。但她终究不敢在宗主和众长老面前造次,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牙尖嘴利!看你还能嚣张几时!”
台上的楚清歌却没空再理会她。那句宣告几乎耗尽了她最后提着的力气,此刻她全部心神都用来对抗那混沌雏丹越来越强的吸力,以及安抚那三条越来越暴躁的“能量倔驴”。她感觉自己像个被掏空了的破布口袋,灵力几近枯竭,精神力也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
就在她眼前一阵阵发黑,控火法诀即将中断的千钧一发之际——
“够了!真是看不下去了!笨死你算了!”
一声暴躁的咆哮,猛地在她识海中炸响,震得她濒临涣散的精神都为之一清。
是那个一向阴阳怪气、等着看她笑话的丹尊残魂!
“老……老家伙?”楚清歌几乎是在用意识呻吟,“你……你是终于忍不住……要出来……夺舍了吗?” 都这种时候了,她还不忘在内心吐槽一句。
“夺你个头的舍!”丹尊残魂气得在她胎记里直跳脚,那火焰印记都跟着发烫,“本尊是看你蠢得无可救药,丢尽了本尊……咳,是丢尽了炼丹师的脸!你这叫控火?你这叫添柴等死!”
楚清歌:“……”
她倒是想反驳,但实在没力气了。
“听着!小丫头片子!”丹尊残魂语速极快,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急切,“你那‘勾引’的法子太温和了!对这三股已经杀红眼的蛮力,光画饼没用!得用鞭子抽,用缰绳勒!”
“啊?”楚清歌懵了。
“啊什么啊!”残魂吼道,“把你的通灵之力收回来!别当胡萝卜了!把它们拧成一股,当成鞭子!抽那个最不听话的!”
“抽……抽哪个?”楚清歌下意识地问。
“废话!当然是抽那个最黑最暴躁的!”残魂意指那缕魔气,“它本就是外来户,属性最烈,是混乱的源头!把它抽老实了,另外两个就好办了!”
“怎么抽?”
“用‘惊魂刺’!对,就是本尊之前骂你时用的那个小法门!把你的精神力凝成针,狠狠扎它一下!不用太狠,让它痛一下,分个神就行!它一乱,吸力就会出现瞬间的空隙,另外两股力量会本能地抓住机会反扑,三者会形成短暂的内部制衡!那就是你重新稳固平衡,甚至引导它们融合的机会!快!你只有一息的时间!”
这一连串的指令如同疾风骤雨,砸得楚清歌头晕眼花。用精神攻击去“抽”魔气?这法子听起来比林青羽的嘲讽还不靠谱!这老家伙不会是憋了这么久,终于想出个同归于尽的法子吧?
“信不信由你!”丹尊残魂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复杂,“本尊纵横丹道万载,还没见过哪个小辈像你这般……又蠢又倔!赶紧的!再犹豫就真一起玩完了!本尊可不想刚醒没多久就再死一次,还是被个蠢丫头连累的!”
不知是被那句“又蠢又倔”刺激到了,还是残魂语气中那丝不容置疑的权威感起了作用,亦或是她真的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楚清歌把心一横!
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猛地撤回那几缕正在“画饼”的通灵神念,忍着识海如同被针扎的剧痛,强行将其凝聚,按照残魂所说的“惊魂刺”法门,化为一根无形无质,却极其尖锐的精神力细针,对准那在能量风暴中左冲右突、最为活跃的漆黑魔气,狠狠地——“扎”了下去!
这一下,几乎抽干了她最后的精神力。
“嗷——!”
一声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彻在能量层面的、极其细微却充满暴怒的嘶鸣,从魔气核心传出!
那缕魔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僵,随即更加疯狂地扭动起来,试图找出攻击的来源。它这一乱,对混沌核心的供应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断层。
就是现在!
早已蓄势待发(或者说被压抑太久)的阳炎与阴元,如同抓住了对手破绽的角斗士,本能地朝着那瞬间出现的空隙猛扑过去!
三股力量不再是单纯地被核心汲取,而是在这电光火石间,于核心外围形成了一个短暂的、激烈冲突却又相互制约的小型能量漩涡!
就是这一个短暂的内部制衡,让那混沌核心狂暴的吸力为之一滞!
楚清歌福至心灵,几乎是凭着本能,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如同涓涓细流,注入控火法诀,不再是强行压制,而是轻柔地引导着那个刚刚形成的、脆弱的内部能量漩涡,缓缓地、再缓缓地,向着中央的混沌光点靠拢……
“嗡……”
丹炉的震动,奇迹般地减弱了。炉内那让人眼花缭乱的三色光芒,虽然依旧在闪烁碰撞,但那种毁灭性的狂暴感,正逐渐被一种奇异的、趋向融合的律动所取代。
楚清歌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全靠一股意志力强撑着没有倒下。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迷蒙了双眼,但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重重人群,仿佛能穿透戒律堂的墙壁,看到那个身陷囹圄的身影。
她在心里,对着识海中那个突然安静下来的残魂,轻声说道(虽然语气依旧不客气):
“老家伙……谢了。虽然你这法子……跟流氓打架似的。”
“不过,看来你这‘鞭子’……抽得还挺是时候?”
丹尊残魂:“……哼!”(但似乎,哼声里没了之前的暴躁,反而有点……别扭?)
第530章 阴阳相济·异象初生
丹尊残魂那声别扭的“哼”还在楚清歌识海里打转,她眼前的景象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丹炉不再剧烈颤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而平稳的嗡鸣,仿佛一头被驯服的巨兽终于收敛了脾气,开始发出满足的鼾声。炉壁上那些蛛网般的裂纹虽然没有消失,却也不再蔓延,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固定住了。
最神奇的是炉内的景象!
那黑、红、白三股能量,在经历了被“鞭子”抽打后的短暂混乱和内部制衡后,并没有退回之前泾渭分明、互相撕咬的状态。相反,它们像是终于打累了,又像是找到了某种奇特的共同语言,开始围绕着中央那点混沌色的光核,缓缓旋转起来。
不再是冲突,而是……共舞?
漆黑的魔气不再暴戾,反而散发出一种沉凝厚重的意蕴;赤红的阳炎收敛了灼人的炽热,变得温暖而明亮;纯白的阴元褪去了刺骨的冰寒,流露出柔和与滋养的特性。
三者如同三条相互缠绕的灵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界限开始变得模糊。它们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协调,最终形成了一个稳定的、缓缓流转的三色能量漩涡。而漩涡的中心,就是那颗已经壮大到拇指指甲盖大小、不断吞吐着三色光华的混沌光核!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阳刚、阴柔、深邃、生机……种种矛盾却又和谐统一的气息,从那混沌光核中弥漫开来。紧接着,一道朦胧的、非黑非白、非红非青,仿佛包容了世间所有色彩,又仿佛什么颜色都没有的混沌光芒,如同初生的晨曦,温柔而坚定地从丹炉的每一个缝隙中透射出来!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道韵,让所有看到它的人,心中都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种奇异的平静与祥和感,甚至连体内灵力的运转都似乎顺畅了一丝。
“这……这是什么光?”台下有弟子喃喃自语,眼睛瞪得溜圆。
“不知道……从来没听说过炼丹能发出这种光……”
“我感觉……好舒服啊,刚才看比赛紧张得手心都是汗,现在突然就平静下来了。”
“异象!这是丹药将成的异象!”有见识广博的老弟子激动地低呼,“而且绝非普通丹药的异象!”
原本抱胸冷笑等着看爆炸的林青羽,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那混沌光芒照在她脸上,非但没有让她感到平静,反而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火辣辣地疼。她死死盯着那稳定下来的丹炉和奇异的光芒,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不……不可能!她怎么可能真的……”她失魂落魄地低语,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和一种被彻底比下去的挫败感。
“嘎——!成功啦!清歌最棒!看到没有!坏女人!傻眼了吧!哈哈哈!”小朱雀可不管那么多,看到丹炉稳定,光芒亮起,立刻扑棱着翅膀在楚清歌脚边蹦跶起来,对着林青羽的方向就是一通得意洋洋的“鸟语”输出。
阿甲也从地上抬起头,眨巴着豆豆眼,看着那混沌光芒,闷闷地说:“主人……不晃了。光,暖和。” 它觉得这光比太阳晒着还舒服。
一直紧绷着神经,随时准备出手的执戒长老,此刻也缓缓松开了袖中扣着的灵符,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他活了几百年,见过的丹成异象不少,但这种混沌初开、包容万象的光华,却是闻所未闻!
高台中央的玄灵真人,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汗透重衣、摇摇欲坠却眼神明亮的楚清歌身上,轻声自语:“通灵之体,魔气为引,阴阳相济,混沌初生……想不到,我玄天宗内,竟真能见证如此奇丹问世。”
楚清歌感受着丹炉内那股趋于稳定、并且越来越强大的和谐力量,听着台下传来的惊呼和小朱朱的欢叫,看着林青羽那如同吃了苍蝇般的表情,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但一股巨大的成就感和喜悦,却支撑着她没有倒下。
她抬手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汗水,咧开嘴,露出一排小白牙,冲着台下众人,尤其是面如死灰的林青羽,扬起了下巴。虽然声音虚弱,却带着满满的、毫不掩饰的嘚瑟:
“林师姐,看清楚了吗?”
“这‘戏’的高潮……可不是爆炸,是……开花。”
“我这火,玩得还入得了您的眼吧?”
她没指望林青羽回答,也没力气再听对方可能的气急败坏。她将目光投向那散发着混沌光芒的丹炉,感受着其中那颗正在缓缓凝聚成型的“两仪丹”,心中充满了期待。
丹尊残魂在她识海里,又轻轻地“哼”了一声,但这次,那哼声里似乎……带着点微不可查的满意?
第531章 林青羽的“不敢置信”
戒律堂前的广场上,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琥珀,将所有人都包裹其中,唯有广场中央那尊古朴丹炉周围,灵气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墨色气流在激烈盘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楚清歌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悬停片刻,最终滴落在滚烫的地面上,“嗤”地一声化作一缕白汽。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丹炉之内,感受着那脆弱的平衡——至阳至刚的灵药精华,与沈墨那缕精纯魔气,如同水火不相容的两位君王,在她的精神力强行“调和”下,勉强维持着共处一室的状态。
“稳住……稳住……”她在心里默念,指尖操控的丹火时而炽烈,时而温顺,精细地调节着炉内每一分能量的变化。
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有弟子忍不住啃了一口带来的灵果,旁边立刻投来数道谴责的目光,吓得他赶紧把果子藏回袖子里,大气不敢出。
林青羽站在人群最前方,双手紧紧绞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她死死盯着楚清歌和那尊光芒流转、气息越来越玄奥的丹炉,眼底的血丝越来越多。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做到……”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两仪丹……早已失传,她一个卑贱杂役出身的,凭什么……”
她身边一个跟她交好的女弟子凑过来,小声附和:“林师姐说得对,我看她就是虚张声势,这炉丹肯定得炸!到时候看她怎么收场!”
林青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点头:“对!一定会炸!魔气岂是那么容易驾驭的?她这是在玩火自焚!” 她越说声音越大,仿佛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说服周围的其他人,“大家看着吧,这丹药一成,必然魔气四溢,证明沈墨那魔头包藏祸心!楚清歌就是在助纣为虐!”
她的话引来了一些原本就支持她、或是畏惧执戒长老的弟子的窃窃私语。
“林师姐说得有道理啊……”
“看着是挺悬的,那黑气看着就吓人。”
“要是真炼成了,难道沈师兄他……”
“放屁!” 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虽然刻意压低了,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普通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见大家都看他,他缩了缩脖子,但还是鼓起勇气道:“楚师姐……楚师姐之前改良的清风丹,救了我哥哥的旧伤!她、她不是那种人!而且沈师兄以前还指点过我剑法呢……”
这微弱的反驳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湖面,虽然没能掀起巨浪,却也荡开了一圈涟漪。人群中开始有了不同的声音。
“好像……是这么回事……”
“楚师姐的丹药是挺好的,我那灵兽吃了她炼的驱虫丸,毛都亮了不少。”
“沈师兄是冷了点,但好像也没主动害过谁……”
这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林青羽的耳朵里。她猛地扭头,怒视着那个出头的外门弟子,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那弟子被她看得一哆嗦,赶紧躲到了人后。
“你们……你们都被她骗了!” 林青羽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尖利起来,“她最会装模作样!用些小恩小惠收买人心!等她这邪丹炼成,害了宗门,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就在这时,丹炉猛地一震!
炉盖“嗡嗡”作响,炉身的光芒明灭不定,那缕黑色魔气似乎有失控的迹象,猛地膨胀了一圈!
“啊!” 人群中发出惊呼。
楚清歌脸色一白,闷哼一声,显然精神力受到了冲击。她咬紧下唇,拼命催动灵力,试图稳住局势,但炉内的平衡正在被打破,阴阳二气开始剧烈冲突,眼看就要前功尽弃,甚至可能炸炉伤及自身!
‘完了……’ 楚清歌心头一沉,感受到灵力如同决堤般涌入却依旧无法平息暴动的炉内,‘还是太勉强了吗……’
「蠢货!阳火走督脉,过灵台,三分力聚于指尖,以‘星陨’之式点震炉壁巽位!阴气……啧,那魔小子给的这缕气倒是精纯,用你的通灵之体去‘哄’它!把它当成闹脾气的刺儿头灵植!快!」
一个熟悉又带着极度不耐烦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她识海中炸响。
是丹尊残魂!
楚清歌一愣,这老家伙不是一直在看热闹顺便冷嘲热讽吗?怎么突然……
「发什么呆!想死吗?!照做!」 残魂的声音更急了,甚至还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危急关头,楚清歌也顾不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按照指示,调动阳火灵力,依言而行。同时,她分出一缕心神,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缕躁动的魔气,没有强行压制,而是如同安抚一株受到惊吓的妖草,传递出温和、包容的意念。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缕魔气仿佛真的被“哄”住了,狂暴的气息渐渐平复,虽然依旧与阳火灵力泾渭分明,却不再激烈冲突,反而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并行不悖的平衡状态。
丹炉的震动停止了,光芒稳定下来,甚至比之前更加柔和深邃,炉内隐隐传来清越的嗡鸣,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奥丹香再次弥漫开来,比之前更加浓郁,闻之令人心旷神怡,连一些修为卡在瓶颈的弟子都感觉壁垒有所松动!
“成……成了?” 有人不敢置信地低呼。
“好像……真的成了!这丹香……我从未闻过!”
“阴阳并存,相安无事……奇迹!简直是奇迹!”
惊叹声、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林青羽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她踉跄着后退一步,眼神空洞,嘴唇哆嗦着:“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她怎么会……她凭什么……”
她看着广场中央,那个虽然脸色苍白、汗湿重衣,却身姿挺拔,眼神明亮的少女,看着她面前那尊散发着成功气息的丹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嫉恨如同毒藤般缠绕上她的心脏。
她输了?她林青羽,丹峰天才,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输给了这个她一直看不起的药园杂役?甚至连她最大的倚仗——指认沈墨为魔——都可能因为这颗丹药的诞生而被动摇?
“不——!” 她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尖叫,心态彻底失衡,猛地指向楚清歌,声音尖厉得破了音,“假的!都是假的!这一定是更高级的幻术!是魔门的障眼法!大家不要相信她!”
然而,这一次,响应她的人却寥寥无几。大部分弟子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尊丹炉和楚清歌身上,充满了惊叹、好奇,甚至是一丝敬畏。
楚清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几乎虚脱的身体,以及丹炉内已然稳定、正在缓缓温养成丹的两仪丹,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她下意识地在心中对那个别扭的残魂道:‘谢了,老家伙。’
丹尊残魂在她识海里,又轻轻地“哼”了一声,但这次,那哼声里似乎……带着点微不可查的满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并未再出声,仿佛刚才那关键的指点耗费了他不少力气,又或者,是不想承认自己居然出手帮了这个他时刻想着夺舍的“宿主”。
楚清歌没再多想,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状若疯狂的林青羽,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林师姐,”她的声音因为消耗过大而有些沙哑,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丹药是真,是假,待会儿一试便知。你……在怕什么?”
第532章 丹药将成·香气四溢
楚清歌那句“你……在怕什么?”像是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扎破了林青羽强撑起来的气球。她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错,指着楚清歌的手指抖啊抖,愣是憋不出半个字来,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破风箱一样难听的喘息声。
周围那原本细微的议论声,此刻却像找到了突破口,逐渐变大起来。
“对啊,林师姐在怕什么?”
“这丹香……做不了假吧?闻着我都觉得灵台清明了不少。”
“刚才那魔气不是被楚师姐驯服得挺好的嘛?看着也没暴走啊……”
“我就说楚师姐是有真本事的!不然当初怎么能用杂草炼出丹来?”
先前那个被林青羽瞪得缩回去的外门弟子,这会儿又悄悄探出头,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看吧!我就说楚师姐是好人!”
他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弟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吸了吸鼻子,一脸陶醉:“唔…这香味,绝了!比丹峰卖的顶级静心香还好闻!闻一下,我感觉昨天跟人切磋留下的暗伤都松快了些?”
他这话立刻引起了附近不少人的共鸣。
“哎!师兄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是!前几天练功岔了气,胸口一直闷闷的,现在感觉舒坦多了!”
“我也是我也是!昨晚没睡好,脑袋昏沉沉的,现在精神了!”
“嘿!奇了!我这暴脾气,平时一点就着,现在看着林师姐那样子,我居然……觉得她有点可怜?”
这最后一句大实话一出,顿时引来一片压抑的低笑声。可不是嘛,刚才还气势汹汹、仿佛掌握了绝对真理的林青羽,现在呆若木鸡、脸色难看地站在那里,跟周围因为丹香而神情舒缓、甚至略带享受的众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戒律堂前那肃杀紧绷的气氛,竟被这越来越浓郁的奇异丹香冲淡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祥和?
就连端坐在上首,一直面沉似水的宗主玄灵真人,都几不可查地动了动鼻翼,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惊异。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依旧板着脸、但眼神同样透出震惊的执戒长老,没有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座椅扶手。
而站在执戒长老身后不远处的陆明远,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起来。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那尊光芒越来越温润、嗡鸣声也愈发悦耳的丹炉,又看了看周围弟子们明显缓和甚至带着惊喜的神色,袖中的手微微握紧。‘这楚清歌……竟真有如此能耐?两仪丹……这东西若是流传开来,对圣族的大计……’ 他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担忧宗门、恪尽职守的执事模样。
丹炉旁,楚清歌可没心思管别人怎么想。她虽然按照丹尊残魂的指点稳住了局面,但维持这种阴阳平衡的消耗是巨大的。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脚步都有些发虚,全靠一股意志力在支撑。
‘老家伙,接下来呢?’ 她在心里呼唤,‘这算是……成了?’
「哼!急什么?毛毛躁躁!」 丹尊残魂那傲娇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点刚睡醒(或者刚恢复点元气)的不耐烦,「这才哪儿到哪儿?刚把面和好,还没揉出筋道呢!等着,温养收丹才是关键!控制好火候,用文火,对,就是你现在吃的那个‘细水长流’的劲儿……啧,笨是笨了点,悟性倒还将就。」
楚清歌:“……” 她决定自动过滤掉后面的评价,专心按照指示,将汹涌的丹火转为绵长细腻的文火,如同母亲温柔的手,轻轻包裹着炉内即将成型的两仪丹。
那奇异的丹香越发浓郁了。
这香气并非单一的花香或药香,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合气息。初闻时,似有清泉流过心田,带着山间晨露的甘冽,让人心神为之一清;细品之下,又仿佛有阳光穿透阴霾,暖融融地照在神魂上,驱散疲惫与焦躁;更奇妙的是,在这清新温暖之中,还隐约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如同雪后松林般的冷冽气息,这丝冷冽并不刺人,反而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暖意,让人保持灵台清明,不至于沉醉。
“咕咚——”
人群中,不知是谁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在这片奇异的宁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又是那个之前啃灵果的外门弟子,他捂着肚子,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不是饿……是、是这香味,它勾得我……口水它自己不听话!”
“噗嗤——” 这下,连一些原本支持林青羽的弟子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个站在前排、头发花白、看起来资历很老的内门长老,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脸的皱纹都仿佛舒展开来,喃喃道:“错不了……错不了……古籍记载,真正的两仪丹成丹之前,便有‘涤尘’、‘暖魂’、‘守心’三叠异香……没想到,老夫有生之年,竟能亲眼见证……”
他这话声音不大,但在场的都不是凡人,听得清清楚楚。
“涤尘、暖魂、守心?听着就厉害!”
“连古长老都这么说了!古长老可是咱宗门里钻研丹道古籍最深的!”
“实锤了!楚师姐炼的就是真正的两仪丹!”
风向彻底变了。之前还有所怀疑、持观望态度的人,此刻看向楚清歌的目光都充满了惊叹和敬佩。能炼制出只在古籍中记载的丹药,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天才”二字可以形容了!
林青羽听着周围的议论,看着那些原本应该站在她这边的同门,此刻却对着楚清歌和那该死的丹炉露出钦佩陶醉的表情,甚至还有人偷偷吸着鼻子,一副恨不得多闻几口的样子,她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不!你们……你们都被骗了!”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尖利得刺耳,猛地转向执戒长老,“长老!您看啊!这一定是更高明的幻术!是魔门的诡计!这香气肯定有问题!说不定……说不定闻久了会腐蚀道基!对!一定是这样!”
执戒长老眉头紧锁,看着状若疯魔的林青羽,又看了看那香气弥漫、显然即将丹成的炉鼎,以及周围弟子们不但没有不适,反而气息越发平和的模样,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动摇。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无从驳斥眼前这铁一般的事实——那丹香,连他闻了,都觉得常年郁结的心神舒缓了几分。
楚清歌缓缓睁开眼,虽然疲惫,但眼神清亮。她看着垂死挣扎的林青羽,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怜悯:“林师姐,事实胜于雄辩。这丹药是真是假,是好是坏,大家的身体和神魂,自有判断。”
她话音刚落,丹炉的嗡鸣声陡然变得高亢清越起来!炉盖开始有节奏地轻轻跳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迫不及待地要破炉而出!
浓郁的异香在此时达到了顶峰,如同实质般笼罩了整个戒律堂广场,所有人都精神一振,仿佛三伏天喝下了一杯冰镇灵泉,通体舒泰,连之前因为紧张对峙而产生的烦躁感都消散无踪。
丹药,将成!
第533章 两仪丹成·震惊四座
就在那异香浓郁到极致,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瞬间——
“嗡——!”
丹炉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响,如同凤唳九天,穿透云层。炉盖“噗”地一声轻响,竟自行弹开一道缝隙,刹那间,一道柔和却不容忽视的清光混合着一缕灵动的墨色气流冲天而起,在炉顶上方尺许之处盘旋交织,化作一幅微型的、不断流转的阴阳太极图虚影!
那太极图黑白分明,阳鱼部分暖意融融,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的气息;阴鱼部分则幽深冷冽,却并无邪异,反而带着一种沉静镇压的力量。两者完美交融,循环往复,道韵天成。
“阴……阴阳交泰!道韵自生!” 那位钻研古籍的古长老猛地站起身,激动得胡子都在发抖,指着那太极图虚影,声音颤抖,“古籍有云,‘丹成两仪,气化太极’!是真的!是真的两仪丹!而且是……是生出道韵的极品雏丹!”
他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又一块巨石,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道韵?!我的天,我居然亲眼看到了道韵!”
“这……这丹药是成精了吗?”
“极品雏丹!楚师姐这是要逆天啊!”
之前那个肚子叫的弟子,此刻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旋转的太极图,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都忘了擦:“娘诶……这丹、这丹它会自己放电影……”
他旁边的同伴使劲捅了他一下,激动得语无伦次:“放什么电影!那是道韵!道韵你懂吗?咱们宗主当年结丹时引动的天地异象,据说也才一丝道韵痕迹!楚师姐这丹还没完全出炉呢就有了!”
楚清歌自己也有些意外地看着那太极图虚影,她能感受到炉内丹药传来的雀跃和圆满的灵性。她深吸一口气,知道到了最后关头。她双手结印,灵力化作一只无形的手,小心翼翼地探入炉中。
“起!”
随着她一声清叱,三颗龙眼大小、圆润无瑕的丹药自炉中缓缓升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那三颗丹药实在是太奇特了!它们并非单一颜色,而是通体呈现出一种混沌的灰白色基调,但仔细看去,丹药表面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淌着细微的黑色与白色气流,如同活着的阴阳鱼。更神奇的是,丹药周围自然而然地带着一圈微弱的太极图光晕,那令人心旷神怡的异香正是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
丹药静静悬浮在楚清歌掌心之上,阴阳二气流转不息,散发着磅礴却又温和的灵压。
整个戒律堂前,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只剩下那阴阳二气流动的微弱“沙沙”声,以及众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震惊!
无与伦比的震惊!
如果说之前的异香和太极虚影还只是前奏,那么这三颗实实在在、道韵自生的丹药出现在眼前,就是最有力的证明!任何言语在它们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噗通——”
一声闷响打破了寂静。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青羽脸色煞白如纸,双眼失神,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直接瘫软在地。她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着:“不可能……这不可能……幻觉……都是幻觉……” 她甚至抬起手,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剧烈的疼痛让她一个激灵,却也让眼前的景象更加清晰——那三颗该死的丹药还在那里,散发着让她绝望的光芒。
“哈哈哈哈!” 之前那个外门弟子忍不住大笑起来,指着林青羽,“林师姐,疼不?不是幻觉吧?我就说楚师姐厉害!”
他这一笑,像是点燃了导火索,压抑已久的惊叹和欢呼终于爆发出来。
“楚师姐!丹道魁首!”
“两仪丹!真的是两仪丹!”
“这下看谁还敢说沈师兄是祸害!这丹药明明就是降服魔气、造福修士的神物!”
连高台之上的玄灵真人都缓缓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三颗两仪丹,脸上终于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叹之色。他抚掌轻叹:“好!好一个两仪丹!阴阳并济,道韵自成!清歌,你……很好!”
能得到宗主如此直白的夸奖,其分量可想而知。
执戒长老的脸色则是变幻不定,他看着那丹药,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林青羽,最后目光落在神色平静但眼神带着询问看向他的楚清歌身上,重重地叹了口气,终究是没再说什么反对的话。事实胜于雄辩,这丹药本身,就是最强大的语言。
楚清歌捧着这三颗沉甸甸的丹药,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她看向执戒长老和宗主,声音清晰地说道:“宗主,长老,两仪丹已成。此丹并非依靠魔气,而是调和阴阳,化戾气为祥和。弟子以为,力量本身并无正邪,关键在于掌控与运用。沈墨师兄身负魔体却修浩然剑道,并以自身魔气助我成此丹,足以证明其心性。至于此丹功效如何……”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了那位激动不已的古长老身上,微微一笑:“口说无凭,可否请一位德高望重之前辈,或是……一位深受心魔、旧疾困扰的同门,亲自一试?”
她这话一出,刚刚平息下去的声浪再次涌起。
“我来试!”
“古长老!请古长老试丹!”
“对对!古长老见识广博,定然公允!”
也有弟子跃跃欲试:“我!我前年冲击筑基失败,心魔有点重!让我试试!”
古长老闻言,眼睛一亮,捋着胡子上前几步,对着宗主和执戒长老拱了拱手:“宗主,执戒长老,老夫愿亲自试丹,一辨真伪优劣!”
玄灵真人看向执戒长老,执戒长老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可。”
古长老激动地走到楚清歌面前,看着她掌心那流转着阴阳二气的丹药,像是看着绝世珍宝。他小心翼翼地捻起一颗,入手微温,一股奇异的平衡之力顺着指尖传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不再犹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这颗引发了无数风波的两仪丹,纳入了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没有想象中的剧烈反应,反而如同一股温和的暖流,混合着一丝清凉意,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直冲识海。
古长老闭上眼睛,细细体会。
片刻之后,他周身的气息忽然变得圆融起来,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和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顿悟般的喜悦?他常年因为钻研古籍而略显晦暗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有光泽,头顶甚至隐隐有白色的雾气升腾,那是灵力极度纯净、运转顺畅的表现!
又过了几息,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精光四射,原本有些佝偻的腰背都挺直了几分,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狂喜:
“神丹!简直是神丹!老夫……老夫困于金丹中期瓶颈三十年,心境滞涩,灵力运转常有窒碍!此刻……此刻竟感觉瓶颈松动,灵力奔腾如江河,神魂澄澈如明镜!那困扰老夫多年的心魔杂念,如同被春风化雨,洗涤一空!此丹……此丹不仅无害,更是稳固道基、涤荡心魔的无上宝丹!”
他话音落下,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喧哗!
古长老的亲身体验,无疑是给这两仪丹盖上了最权威的“合格”印章,甚至远超众人的预期!
“瓶颈松动?!我的心魔也有救了?”
“楚师姐!求购两仪丹!多少灵石我都买!”
“沈师兄冤枉啊!”
瘫坐在地上的林青羽,听着古长老激动的声音,看着周围人群情激昂、几乎要将楚清歌奉若神明的场面,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她眼前一黑,气血逆冲,竟直接晕了过去,引得她身边的几个跟班一阵手忙脚乱。
第534章 药效验证·心魔暂消
古长老那洪亮且充满惊喜的声音还在广场上回荡,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水,瞬间让整个戒律堂前彻底“炸”开了锅。
“瓶颈松动!灵力奔腾!神魂澄澈!”一个弟子掰着手指头重复古长老的话,眼睛瞪得像铜铃,“我的老天爷,这哪是丹药,这是通往元婴期的直通车票吧?!”
“古长老可是卡在金丹中期几十年了!这一颗丹下去就有如此神效?!”旁边的人使劲揉着眼睛,不敢相信。
“重点不是修为!是心魔!心魔被涤荡一空啊!”另一个明显受过心魔困扰的弟子激动得脸都红了,扯着旁边人的袖子,“师兄你听见没?春风化雨!洗涤一空!我的救星来了!楚师姐!楚仙子!求看一眼!求一粒丹!”
这呼声像是会传染,瞬间,无数道热切、甚至带着点“贪婪”(褒义)的目光聚焦在楚清歌……和她手中剩下的那两颗两仪丹上。那架势,要不是宗主和长老们在上面坐着,估计已经有人冲上去“求购”或者“求赠”了。
先前那个肚子叫、口水流的外门弟子,此刻已经化身楚清歌的头号拥趸,他叉着腰,对着之前几个附和过林青羽的弟子得意洋洋:“怎么样?服不服?我就说楚师姐是好人!是天才!你们还不信!现在古长老亲自认证!极品神丹!就问你脸疼不疼?”
那几个弟子面红耳赤,讷讷不敢言,有人偷偷瞟了一眼晕倒在地、被跟班掐人中才悠悠转醒、眼神依旧空洞的林青羽,更是缩了缩脖子,心里后悔不迭。这风向,变得也太快了!
高台之上,玄灵真人看着下方沸腾的场面,又看了看精神焕发、仿佛年轻了十岁的古长老,眼中精光闪烁,他抚须沉吟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压下了现场的嘈杂:“肃静。”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眼巴巴地看着宗主。
玄灵真人目光转向一旁脸色依旧有些阴沉变幻的执戒长老:“厉长老,古长老修为精深,德高望重,他的体验,想必足以证明此丹无害,且功效非凡。你以为呢?”
执戒长老(原来姓厉)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看着下方眼神清亮、不卑不亢的楚清歌,又瞥了一眼手中还残留着丹药余香、正在暗自调息体会那股玄妙平衡之力的古长老,心里跟明镜似的。事实摆在眼前,他再固执,也无法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沉声道:“古长老体验,自然作数。此丹……确非凡品,于修士大有裨益。楚清歌,你能炼成此丹,功不可没。”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极重!几乎等于官方为楚清歌和两仪丹正名了!
“哇!”台下又是一片低呼。
楚清歌心中也是一松,知道最关键的一步算是迈过去了。她恭敬行礼:“多谢执戒长老明鉴。”
但厉长老话锋一转,眼神依旧锐利:“然,一码归一码!此丹功效,证明了你能掌控魔气,化害为利,也证明了沈墨提供的魔气确实精纯可控。但这并不能完全洗刷他身负天煞魔体的‘原罪’!魔体终究是魔体,潜在风险未知,宗门规矩不可废!”
这话如同冷水泼下,让一些以为沈墨马上就能被释放的弟子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楚清歌正要开口,忽然,人群中一个声音弱弱地响起:“那个……执戒长老,弟子……弟子有话想说。”
众人望去,只见一个脸色苍白、身形有些瘦弱的年轻弟子,怯生生地举着手。他叫王明,是器峰的一个普通内门弟子,几年前在一次秘境历练中为救同门,心神受创,留下了严重的心魔隐患,修为停滞不前,人也变得沉默寡言,在宗门内是出了名的“病秧子”。
厉长老认得他,皱了皱眉:“王明?你有何事?”
王明似乎很紧张,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足勇气道:“长老……弟子,弟子深受心魔之苦多年,每每发作,痛不欲生,修为更是……更是寸步难行。弟子……弟子想恳请楚师姐,能否……能否让弟子也试一颗这两仪丹?若真能缓解弟子痛苦,弟子……弟子愿以全部身家换取!”
他说着,眼眶都红了,显然是痛苦已久。他这情况,宗门里不少人都知道,此刻见他站出来,众人不禁心生同情,也更加好奇这丹药对王明这种“典型病例”效果如何。
古长老那是修为高深,心魔更多是源于瓶颈滞涩。王明这可是实打实的外伤型严重心魔!
楚清歌看向王明,心中一动。这倒是个更好的验证机会!她看向宗主和执戒长老,眼神带着询问。
玄灵真人微微颔首:“可。清歌,你意下如何?”
楚清歌点点头,走上前,将一颗两仪丹递给王明,温和道:“王师兄,请。此丹药性温和,不必担心。”
王明颤抖着手接过丹药,像是捧着救命稻草,感激地看了楚清歌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吞服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比刚才看古长老时还要专注紧张,连刚醒过来、眼神怨毒的林青羽都死死地盯着他。
丹药入腹,王明闭上眼睛,身体微微颤抖。
起初几息,并无太大变化。林青羽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等着看“无效”的笑话。
但很快,王明苍白的脸上开始泛起一丝血色,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周身那原本有些紊乱、带着一丝阴郁的气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稳、平和。
突然,他身体周围有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灰色雾气被逼出体外,随即被丹药残留的阴阳二气中和、消散——那正是长期盘踞在他心神中的魔念杂质!
又过了片刻,王明猛地睁开眼睛,眼中不再是往日的怯懦和痛苦,而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喜和……泪光?
他“噗通”一声朝着楚清歌的方向跪下(被楚清歌赶紧躲开,示意他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却洪亮有力:“楚师姐!大恩!大恩啊!我……我感觉到了!那股一直压在我心头、啃噬我神魂的阴冷东西……它、它没了!真的没了!就像搬走了一座压了我多年的大山!我现在……我现在感觉好轻松!灵力运转从没这么顺畅过!”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甚至当场运转了一下灵力,一股虽然不算强大、却异常精纯平稳的气息散发出来,再无之前的滞涩和阴霾!
“真的有效!连王师兄这么重的心魔都好了!”
“神丹!绝对是心魔克星!”
“楚师姐,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偶像!”
这下,证据链彻底完整了!从高阶长老到普通弟子,从瓶颈心魔到创伤心魔,两仪丹都展现出了堪称奇迹的疗效!
厉长老看着激动得又哭又笑的王明,再看看下方群情激昂、几乎要将楚清歌奉若神明的弟子们,张了张嘴,那句“但是魔体……”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最终还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复杂情绪的叹息。他知道,今天,他执戒一脉,是压不住了。
第535章 执戒长老的“哑口无言”
王明那带着哭腔却又洪亮激动的“大恩”二字,如同最后的审判锤,重重敲在了每个怀疑者的心头,尤其是高台之上,面色铁青的执戒长老——厉长老。
广场上此刻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味儿。之前的肃杀和紧张被一种近乎狂欢的惊叹和热议所取代。弟子们围着精神焕发的古长老和喜极而泣的王明,七嘴八舌,声音嘈杂得像个坊市。
“古长老,您再仔细说说,那瓶颈松动是啥感觉?是不是像便秘多年突然通畅了?” 一个粗豪的体修弟子大声问道,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古长老心情极好,也不介意这粗俗的比喻,捋着胡子笑呵呵道:“虽不中,亦不远矣!灵力流转,圆融无碍,心神剔透,妙不可言啊!”
另一边,王明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王师兄,你现在真觉得那‘大山’没了?晚上不会再做噩梦惊醒了?”
“王师兄,运行一下火球术看看?以前你灵力不稳,火球都搓不圆!”
王明激动地点头,依言运转灵力,掌心“噗”地冒出一团稳定的、橙红色的火苗,虽然不大,却凝实无比,再无以往的摇曳不定。“看!看到了吗!稳了!真的稳了!” 他声音带着哭腔,却满是喜悦。
先前那个一直力挺楚清歌的外门弟子(我们就叫他小胖吧,因为他总惦记着吃),此刻更是挺直了腰板,双手叉腰,像个得胜的小将军,在人群中穿梭:
“都看见了吧?都听见了吧?古长老,认证!王师兄,活广告!林师姐……”他目光扫向刚刚被掐醒、还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的林青羽,故意拉长了声音,“……哎呦,林师姐您怎么还坐着呢?地上凉,快起来看看这神丹的效果呀!脸疼不?需不需要我用留影石帮您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保证比您那块拍得清楚!”
林青羽被他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小胖“你……你……”了半天,又是一口气没上来,眼睛一翻,差点再次晕过去,幸亏被手忙脚乱的跟班扶住。
“哈哈哈!” 小胖的损话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这对比实在太鲜明了,一边是丹药神效、万人称颂,一边是污蔑失败、当众出丑。
高台上的厉长老,将下方的喧嚣和对比尽收眼底。他那张古板严肃的脸,此刻像是开了染坊,青了又白,白了又红。他几次想开口维持秩序,呵斥那帮“不成体统”的弟子,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这片欢腾的海洋里显得如此微弱和……不合时宜。
玄灵真人将他的窘迫看在眼里,心中暗叹,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轻咳一声,声音依旧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厉长老,古长老与弟子王明亲身试药,效果显着,众目睽睽,做不得假。这两仪丹,于修士而言,乃是稳固道基、涤荡心魔的祥瑞之物,更是清歌以非凡丹道,化用魔气,造福宗门之实证。对此,你还有何疑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下方的热闹移到了高台,聚焦在厉长老身上。连古长老和王明都停止了交谈,看了过来。
厉长老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能说什么?说魔体就是原罪?说规矩不能破?在如此确凿无疑、甚至堪称神迹的药效面前,在下方无数双带着期盼、甚至隐含压力的目光注视下,这些他坚持了多年的信条,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他难道能说,即便这丹药能救无数弟子于心魔水火,即便沈墨贡献了关键魔气且证明可控,也依旧因为其出身而罪不可赦?那他执戒一脉,维护的究竟是宗门安危,还是他自己的……固执和偏见?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他看到了古长老眼中的不赞同,看到了王明眼中的感激(这感激是对楚清歌,又何尝不是对允许试药的宗门?),看到了无数弟子眼中对那神奇丹药的渴望,以及对“冤屈”可能被洗刷的期待。他甚至看到了自己身后,一些执戒堂的弟子,眼神中都流露出了动摇和犹豫。
楚清歌适时上前一步,手中托着那最后一颗流转着阴阳二气的两仪丹,声音清晰而平静,没有咄咄逼人,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厉长老,弟子炼制此丹,一为自证清白,二为向宗门展示,力量无分正邪,存乎一心。沈墨师兄以身负魔躯而修浩然剑道,其心可鉴。此次更以自身魔气助我成丹,造福同门。若只因‘魔体’二字便全盘否定其人与贡献,是否……有失公允?岂非让宗门寒心,让众多可能受此丹惠及的弟子失望?”
她的话,像是一把温柔的刀子,精准地剥开了厉长老最后的心防。
“楚师姐说得对!”
“沈师兄是好人!”
“我们需要两仪丹!需要楚师姐!也需要沈师兄的魔气!”
“请长老明鉴!”
台下,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应者云集,声音越来越大,最终汇成一股清晰的声浪,回荡在戒律堂前。
厉长老孤立地站在高台上,面对着宗主的询问,面对着楚清歌的质询,面对着下方汹涌的民意,他感觉自己坚守多年的某种东西,正在轰然崩塌。他脸色灰败,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在那一片“请长老明鉴”的呼声中,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极其艰难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此丹……确为神物……沈墨……功过……容后再议。”
说完这句,他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再也不看台下众人,转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闭上了眼睛,一副拒绝再交流的模样。
他,执戒长老厉锋,在面对铁一般的事实时,终究是……哑口无言,败下阵来。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赢了!楚师姐赢了!”
“厉长老让步了!”
“沈师兄有救了!”
小胖更是激动地跳了起来,挥舞着拳头:“看见没!这就是真理的力量!这就是丹药的力量!楚师姐威武!”
楚清歌看着厉长老那略显萧索的背影,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有些复杂。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但至少,最坚固的堡垒,已经被她撬开了一道缝隙。
她握紧了手中最后一颗两仪丹,抬头看向宗主玄灵真人,接下来,该谈谈如何“容后再议”,以及如何……让那个还被锁链困住的人,重见天日了。
第536章 舆论的“瞬间”反转
戒律堂前,那枚阴阳二气流转不息、散发着朦胧光晕的两仪丹,仿佛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众人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先前还充斥着质疑、愤怒与窃窃私语的广场,此刻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那枚小小的丹药上,鼻翼间萦绕着那令人心神宁静的奇异丹香。
“呃……这味儿,闻着还挺舒坦?”一个粗犷的体修弟子摸了摸脑袋,瓮声瓮气地打破了沉默,“感觉刚才跟人吵架憋的火气都下去不少。”
他旁边一个原本义愤填膺的女弟子也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的敌意褪去,染上几分困惑:“是啊,比清心丹还好闻……这真是用……用那个炼出来的?”她不敢直接说“魔气”,只是偷偷瞟了一眼戒律堂深处的方向。
“嗤,光好闻有什么用?”也有死硬派不服,但声音明显小了许多,“谁知道是不是什么迷惑心智的邪门丹药!”
立刻有人小声反驳:“王师兄你刚才不还说心浮气躁吗?现在感觉怎么样?”
那位王师兄一愣,下意识感受了一下,嘴硬道:“……还行吧,但、但这也不能证明那沈墨就没问题!”
“可这丹药确实需要魔气才能成丹啊!”一个看起来年纪较小的丹堂弟子激动地指着两仪丹,眼睛放光,“古籍记载,两仪丹最难的就是平衡阴阳,稍有不慎就会炸炉!楚师姐不仅炼成了,品质还如此之高!这说明她对魔气的掌控,不,是引导和转化,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这难道不比单纯地排斥魔气更厉害吗?”
“对对对!”旁边立刻有同伴附和,“如果魔气真的只能用来破坏,那这丹药是怎么来的?难道我们这么多人都被迷惑了?这丹香做不得假吧!”
人群中开始出现分化。
曾经受过沈墨指点剑法,或被他从任务险境中救出的弟子,此刻腰杆似乎挺直了些。
“我就说嘛……沈师兄虽然人冷了点,但这些年为宗门出生入死,剿灭的邪修妖兽还少吗?”
“记得上次秘境,要不是沈师兄一剑斩了那头变异地龙,我们几个都得交代在那儿……”
“他若真是心存恶念,何必多次救我们?之前那些功劳,难道都是装出来的不成?”
当然,也有依旧被林青羽说辞先入为主的,或者单纯畏惧“魔”这个字眼的。
“功是功,过是过!魔气就是隐患!”
“谁知道他是不是伪装……”
但无论如何,先前那几乎一边倒的“除魔”声浪,此刻明显出现了裂痕。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开始悄然发芽。
楚清歌将台下众人的议论尽收耳底,她脸上没什么得意之色,只是微微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成了,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她握紧了手中最后一颗两仪丹(特意留下以备不时之需),抬头看向一直沉默观察、面色变幻不定的宗主玄灵真人,声音清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宗主,两仪丹已成。药效如何,诸位同门自有感受。此丹足以证明,魔气并非只有毁灭一途,关键在于引导与运用之人。”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执戒长老和眼神闪烁不定的林青羽,语气转而带上了一丝恳切与坚持,“关于沈墨师兄之事,先前种种皆因这‘魔气’二字而起。如今既已证明此路非绝路,是否……该容后再议,更周全地考量?”
她特意加重了“容后再议”四个字,既是回应宗主之前的拖延策略,也是将话题引向最关键的核心。
“毕竟,”楚清歌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真相未明之前,锁链加身,是否……太过?”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戒律堂厚重的墙壁,落在了那个因锁灵链贯穿琵琶骨而灵力被封、行动受制的人身上。
“是啊宗主!”那个激动的小丹师忍不住喊道,“就算要审要查,也不能这样锁着沈师兄啊!太遭罪了!”
“还请宗主明察!”几个原本就支持沈墨的弟子趁机抱拳请求。
玄灵真人深邃的目光与楚清歌对视片刻,又缓缓扫过台下神情各异的弟子们。他看到了怀疑,看到了动摇,也看到了重新燃起的希望和坚持。这枚两仪丹,确实打破了僵局,搅动了一潭死水。
他心中权衡。执戒长老一派的“铁腕”固然能暂时压制,但若失了弟子之心,尤其是寒了那些曾受沈墨恩惠、或认可其过往功绩的弟子的心,对宗门长远而言绝非好事。楚清歌此举,无疑是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一个重新审视此事的机会。
“咳咳,”玄灵真人清了清嗓子,威严的声音压下了一片嘈杂,“楚清歌炼制两仪丹成功,确实……出乎本座意料。此丹功效非凡,亦证明魔气或可有转化利用之可能,此事需从长计议。”
他这话一出,执戒长老眉头紧锁,但看着台下舆论已变,终究没有立刻出声反对。
玄灵真人继续道:“至于沈墨……”他略一沉吟,目光落在楚清歌紧握的拳头上,“锁灵链之事,乃戒律堂为防万一之下策。既然现有新证,本座准你……”
他话未说完,楚清歌的心却提了起来。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容后,与执戒长老、诸位长老一同商议,再行定夺。”玄灵真人给出了一个程序上的承诺,虽然没有立刻下令解除锁链,但“商议”二字,已然打开了缺口。
楚清歌立刻躬身:“弟子明白,谢宗主!”她直起身,眼神坚定,“那接下来,是否该谈谈,这‘容后再议’具体该如何进行?以及……”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执着:
“该如何尽快让那个还被锁链困住的人,至少先重见天日,得到一个公平自辩的机会?”
她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水面后的第二块石子,再次激起了涟漪。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博弈。而她已经用两仪丹,为自己,也为沈墨,争取到了坐上谈判桌的资格。
第537章 林青羽的“疯狂”反扑
“楚清歌!你休要在此蛊惑人心!”
一声尖锐到几乎破音的厉喝划破空气,带着气急败坏的颤抖。林青羽猛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原本姣好的面容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嫉妒而扭曲,指着楚清歌的手指都在发抖。
她精心策划的局面,她以为万无一失的留影石证据,她好不容易煽动起来的“除魔”声势,竟然……竟然被区区一颗丹药,被这个她一直瞧不起的药园杂役,给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这让她如何能忍?
“宗主!诸位长老!切勿被此女狡诈之术蒙蔽!”林青羽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又尖又急,“什么两仪丹?我看分明就是障眼法!是邪魔歪道用来迷惑我等心智的玩意儿!”
她这番不顾形象、近乎歇斯底里的指控,让在场许多弟子都皱起了眉头。就连之前部分支持她的人,也觉得她此刻的表现,实在有失风度。
“林师姐,”楚清歌倒是很平静,甚至有点想叹气,她看着林青羽,语气甚至带上了点无奈,“丹药就在这儿,药效大家也感受到了。你说它是障眼法,总得有个凭据吧?不能空口白牙就定罪啊,这跟……跟说书先生编故事似的。”
底下有弟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林青羽被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和那声偷笑气得眼前发黑,她尖声道:“凭据?这丹药用了魔气就是最大的凭据!谁知道她在里面加了什么别的东西?谁知道这看似宁静的丹香背后,有没有隐藏着更恶毒的侵蚀之力?!”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抓住了关键,语速飞快,试图重新掌控节奏:“诸位想想!魔气是什么?是污秽!是暴戾!是毁灭!这是自古以来的定论!怎么可能被轻易转化利用?此等违背常理之事,本身就透着诡异!这丹药,说不定就是慢性毒药,看似安抚心神,实则暗中侵蚀道基,毁人前程!”
她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倒是让一部分原本就心存疑虑的弟子再次动摇起来。是啊,魔气的凶名深入人心,岂是一颗丹药就能轻易洗刷的?
“林师侄此言,倒也不无道理。”执戒长老适时开口,面色凝重地看向玄灵真人,“宗主,魔气本质暴烈,亘古如此。此丹虽一时显效,但其长远影响,是否潜藏祸患,犹未可知。岂能因一时之效,便对身负天煞魔体之人放松警惕?若其魔体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长老明鉴!”林青羽见有长老支持,底气更足,她转向楚清歌,眼神像是淬了毒,“楚清歌,你口口声声为沈墨辩解,不惜动用此等诡异丹术,你与他究竟是何关系?莫非你早已被他魔气侵蚀,与他同流合污,今日在此演戏,妄图颠覆我玄天宗不成?!”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不可谓不恶毒。
楚清歌还没说话,台下那个激动的小丹师先跳脚了:“林师姐!你怎能凭空污人清白!楚师姐炼丹是我们亲眼所见,丹香是我们亲身体会!你说丹药有问题,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总不能你上下嘴皮一碰,就把白的说成黑的吧!”
“就是!”体修弟子也嚷嚷起来,“俺觉得这丹药挺好!比俺之前花大价钱买的清心丹还得劲!你说有毒,你吃一个试试看会不会立刻毒发身亡?”
林青羽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辩道:“魔气诡谲,岂是立刻能显现的?或许三年,或许五载,隐患才会爆发!”
“嚯,三年五载?”楚清歌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嘲讽,“林师姐这未卜先知的本事,不去凡间摆摊算命真是屈才了。照你这说法,凡是没法立刻证伪的,就都能被你按上个‘潜在危害’的罪名咯?那我还怀疑你昨天吃的灵米饭里掺了妖族化功散,只是药效潜伏期长,要十年后才发作呢,你现在是不是也该自封修为,去戒律堂蹲着?”
“你……你胡说八道!”林青羽气得浑身发抖。
“我怎么胡说了?”楚清歌摊手,表情无辜,“这不跟你的逻辑一样吗?主打一个‘莫须有’。”
台下哄笑声更大了。这番类比实在过于生动形象,连一些中立弟子都觉得林青羽有点胡搅蛮缠了。
“你强词夺理!”林青羽眼看说理说不过,开始攻击人身,“楚清歌,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定是贪图沈墨首席弟子的身份,或是被他皮相所迷,才如此不顾宗门安危,竭力为他脱罪!你简直……简直不知廉耻!”
这话一出,场面瞬间安静了一下。许多弟子面露鄙夷,攻击一个女子的名节,这手段可就太下作了。
楚清歌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冷了几分。她可以接受对自己能力的质疑,但不能接受这种毫无底线的污蔑。
“林青羽,”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楚清歌行事,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我为沈墨师兄说话,是因为我相信他的人品,相信他过往为宗门所做的一切不是伪装,更是因为我看不惯有人仅因‘可能’的隐患,就要将一位有功于宗门的同门置于死地!这与我是否贪图他什么,是否……倾心于他,毫无关系!”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林青羽,一字一句道:“倒是你,林师姐。从秘境留影石开始,你就处处针对,步步紧逼。我倒想问问,你这般急切地想要坐实沈墨师兄的罪名,甚至不惜用上污蔑他人清誉的手段,究竟……是为什么?是真的心系宗门安危,还是……另有私心?”
最后那句“另有私心”,楚清歌咬得格外重,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林青羽腰间那个曾经装着血晶丹药的储物袋(虽然此刻已空),又扫了一眼脸色微变的陆明远。
林青羽被她看得心头一跳,仿佛内心最隐秘的角落被窥探了一般,瞬间色厉内荏地尖叫:“你血口喷人!我能有什么私心!我全是为了宗门!”
“是吗?”楚清歌不再看她,转而面向宗主和众长老,躬身一礼,“宗主,诸位长老。弟子已证明魔气可控可用之可能,林师姐若坚持认为弟子丹药是障眼法,是毒药,请她拿出确凿证据。否则,仅凭臆测和污蔑,便要断送一位同门的仙途甚至性命,弟子……不服!玄天宗宗规,亦不容此等儿戏!”
她再次将球踢了回去,并且抬出了宗规。
玄灵真人看着台下脸色惨白、呼吸急促、明显已失方寸的林青羽,又看看从容不迫、句句在理的楚清歌,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够了。”
“林青羽,你的担忧,宗门知晓。但指控需凭实据,污蔑同门,非我辈正道所为。此事,本座自有决断。”
他这话,几乎是明着否定了林青羽方才那番毫无证据的疯狂反扑。
林青羽踉跄一步,脸上血色尽褪,看着楚清歌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不甘。她知道,自己这一局,又输了。而且输得很难看。
楚清歌却微微松了口气。她知道,打掉了林青羽这最疯狂的反扑,接下来的“谈判”,阻力会小很多。她离那个目标,又近了一步。
第538章 宗主的“深思”
林青羽被宗主一句“够了”噎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却被身旁一位与她家关系亲近的长老暗中扯了扯袖子,用眼神死死按住。她胸中那口恶气堵着,上不来下不去,只能死死瞪着楚清歌,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台下看热闹的弟子们这会儿也消停了,目光在宗主、楚清歌、林青羽和几位面色各异的长老之间逡巡,心里跟明镜似的——林师姐这波,算是彻底胡搅蛮缠失败了。大家现在更好奇的是,宗主会怎么“决断”。
玄灵真人没立刻说话,他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更显深沉。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众弟子,将那些好奇、期待、担忧、不服种种神色尽收眼底,最后,落在了戒律堂前那枚依旧悬浮着、缓缓流转阴阳二气的两仪丹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寂静,只剩下风吹过广场旗幡的猎猎声。
“楚清歌。”宗主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弟子在。”楚清歌心头一紧,知道真正的考较来了。她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心里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玄灵真人没有看她,依旧盯着那两仪丹,仿佛在透过丹药审视着什么更深层的东西。“你炼此丹,确实……别出心裁。”他用了这么一个中性的词,“以魔气入药,调和阴阳,古籍中虽有记载,但近千年来,成功者寥寥。你,是如何做到的?”
他问的不是丹药效果,而是“如何做到”。这问题看似寻常,实则刁钻。是在探她的底,也是在掂量她话语的真实性。
楚清歌心里门儿清,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当然,不能提丹尊残魂这个“外挂”。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后怕”与“侥幸”:
“回宗主,弟子……其实也是赌了一把。”她老老实实地说,“弟子在药园打理草木日久,通晓些许药性相生相克之理。魔气虽暴烈,属‘阴’、属‘浊’,但并非全然死物。弟子想着,既然天地分阴阳,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那魔气,或许也能找到与之相克相生的‘阳’、‘清’之物加以引导、中和。”
她顿了顿,指了指丹药:“炼制过程凶险万分,几次差点炸炉。全靠……全靠沈墨师兄那缕魔气精纯凝练,未曾狂暴反噬,加上弟子运气好,控火时福至心灵,才侥幸成功。若换做驳杂不纯的魔气,或者弟子心神稍有动摇,此刻恐怕……”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失败就是炉毁人伤。
这话半真半假,既抬高了沈墨(魔气精纯可控),又点明了过程的艰难和运气成分(降低他人轻易模仿的可能),还把自己摘得比较干净(主要是理论和运气)。
玄灵真人闻言,不置可否,手指轻轻敲着座椅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敲得人心头发慌。
“嗯……阴阳调和,冲气为和……”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目光深邃,“说得,倒有几分道理。”他话锋一转,突然问:“那你以为,沈墨的‘天煞魔体’,又当如何‘调和’?”
这个问题更犀利了!直接指向了核心矛盾!一颗丹药能调和一丝魔气,那沈墨体内那据说能引动天地煞气的完整魔体呢?
所有人心都提了起来,连执戒长老都凝神细听。
楚清歌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问,回答好了,前方豁然开朗;回答不好,前功尽弃。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回避,目光坦诚地迎向宗主:
“宗主,弟子不敢妄言能完全解决‘天煞魔体’这等亘古难题。但弟子以为,事在人为。”她语气坚定起来,“魔体是‘因’,但沈墨师兄修‘浩然剑道’是‘果’,他以剑道压制魔体多年,未曾为祸,这本身难道不是一种‘调和’与‘掌控’的证明吗?”
她环视四周,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感染力:“就像一柄绝世凶剑,握在邪魔手中是屠戮苍生的利器,但握在正道手中,便是守护山河的屏障!关键不在剑,而在握剑之人!沈墨师兄的心性、他的道,宗主与诸位长老看着他长大,难道不比弟子更清楚吗?”
这番话掷地有声,说得不少弟子暗暗点头。是啊,沈师兄除了冷了点,好像……是没干过啥坏事?反而干了不少好事。
“哼,巧言令色!”执戒长老冷哼道,“魔体本质凶险,岂是心性能完全压制?一旦失控,便是滔天大祸!宗门冒不起这个风险!”
“长老所言极是!”楚清歌立刻接话,态度恭敬,话却寸步不让,“正因风险巨大,才更不能一味强压、禁锢!锁链锁得住人,锁不住心,更锁不住可能爆发的魔体!堵不如疏啊长老!”
她转向宗主,言辞恳切:“宗主,弟子愚见,与其将沈墨师兄视为隐患囚禁起来,不如寻一条引导、转化乃至利用其魔体力量的正道!两仪丹便是尝试之一!若能成功,不仅化解了宗门隐患,或许……还能为修真界开辟一条应对魔气的新路!这难道不比我等因恐惧而扼杀一个可能的未来,更有价值吗?”
“开辟新路?”玄灵真人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极亮的光芒,但很快又隐去。他深深地看着楚清歌,这个看似普通的外门弟子,一次次打破他的预期。药园杂役,通灵之体,炼丹奇才,如今竟敢涉足魔气转化这等禁忌领域……她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迷雾。
她的提议,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狂妄。但……并非完全没有吸引力。尤其是“开辟新路”这四个字,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些不为人知的考量。五大仙门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通天之路的秘密如同悬顶之剑……宗门,或许真的需要一些“变数”。
他沉默了更久,指节的敲击声也停了。整个广场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最终表态。
终于,玄灵真人缓缓站起身,他的目光扫过执戒长老,扫过脸色灰败的林青羽,最后落在眼神充满期盼与紧张的楚清歌身上。
“楚清歌。”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一锤定音的意味,“你所言,不无道理。两仪丹成功,确实证明魔气或有可控之机,沈墨过往之功,宗门亦未曾忘。”
楚清歌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跃出胸腔。
“然,”宗主话锋一转,“天煞魔体事关重大,不可不慎。”
就在楚清歌心又沉下去时,只听宗主继续道:
“即日起,解除沈墨锁灵链,移居思过崖后山‘静心苑’,非令不得出。由执戒长老派人看守,楚清歌……”
他目光定格在楚清歌身上,“你不是言及‘引导’、‘转化’之法吗?本座便给你这个机会。准你出入静心苑,尝试你的‘疏导’之法。若三月之内,你能证明此法有效,沈墨魔体确无失控之虞,宗门可再议其去留。”
“若不能……”宗主声音微沉,“则按宗规,从严处置!”
这个决定,如同巨石落水,瞬间引起了更大的波澜!
解除锁链!移居静心苑(虽然是软禁)!还允许楚清歌去“治疗”!
这简直是……峰回路转!
楚清歌愣了一瞬,随即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她强压下激动,深深一拜:“弟子楚清歌,领命!定不负宗主所托!”
她知道,这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她终于,为沈墨撬开了一丝缝隙!
而林青羽,在听到这个决定时,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玄灵真人看着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心中暗叹。这步棋,是险棋。但楚清歌和沈墨这两个变数交织在一起,或许……真能搅动一番风云?
“散了吧。”他挥挥手,身影消失在戒律堂内。
第539章 温和派的“乘胜追击”
宗主的身影消失在戒律堂内,如同拉开了某个无形的闸门,广场上压抑了许久的声浪“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静心苑!居然是静心苑!那地方虽然算禁足,可比戒律堂的黑牢好太多了!”
“还解了锁灵链!我的天,楚师姐真做到了!”
“宗主这是……给了沈师兄机会啊!”
“三个月!就看楚师姐的本事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先前被林青羽和执戒长老压制的、对沈墨抱有同情或认可其功劳的声音,此刻如同春笋般冒了出来,并且迅速占据上风。舆论的风向,在楚清歌那枚实实在在的两仪丹和宗主明确的表态下,彻底扭转。
楚清歌站在原地,听着周围的喧哗,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兴奋交织着涌上来。她成功了,至少成功了一半!为沈墨撕开了一道生路!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不失力量的声音响起,清晰地压过了部分嘈杂:
“宗主圣明!”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青袍、面容儒雅的长老越众而出,正是主管宗门典籍与教化的李长老,素来是宗门内温和派的代表人物之一。他先是朝着戒律堂方向拱了拱手,算是遥敬宗主决策,随即目光转向脸色铁青、显然对这个结果极其不满的执戒长老。
“执戒师兄,”李长老语气平和,带着一贯的从容,“宗主既已明断,给予沈墨改过自新、证明自身之机,我等自当遵从。依老夫看,此事确需重新评估,不应再以‘魔’字一概而论。”
执戒长老冷哼一声,拂袖道:“李师弟倒是会做好人!魔体隐患岂是儿戏?静心苑虽非黑牢,但也需严加看管!若在此期间有任何差池,谁来负责?”
“师兄所言极是,看管自然不可松懈。”李长老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话锋却是一转,“不过,这‘看管’之外,是否也应有些‘辅助’?毕竟宗主也说了,要给楚师侄‘疏导’、‘转化’的机会。”
他这话,引来了旁边另一位长老的附和。这位长老掌管丹堂,须发皆白,此刻正捻着胡须,眼神发亮地盯着楚清歌……旁边那枚还没收起来的两仪丹。
“不错不错!”丹堂长老声音洪亮,带着研究狂人特有的热情,“两仪丹啊!这可是上古丹方,多少年没见人炼成过了!楚丫头,你这炼丹的手法和思路,很有意思!非常有意思!魔气调和……妙啊!”
他完全无视了执戒长老的黑脸,凑近楚清歌,眼睛都快黏在丹药上了:“丫头,跟老夫说说,你当时控火,用的是‘游丝引’还是‘百川汇流’?药性冲突最烈的那一瞬间,你是怎么把握住那个平衡点的?是不是用了什么特殊的……”
“咳咳!”李长老赶紧干咳两声,打断丹堂长老即将开始的学术探讨,把话题拉回正轨,“王长老,研究丹术不急于一时。当下首要,是落实宗主谕令,妥善安排沈墨移居静心苑之事,并保障楚师侄能顺利开展……呃,‘疏导’工作。”
他看向执戒长老,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执戒师兄,你看,这看守静心苑的人选……是否可由我戒律堂与巡山弟子共同负责?也好互相有个照应,避免单一部门压力过大。至于楚师侄出入所需的一应物资、典籍查阅权限,丹堂和王长老这边,是否也应给予适当便利?”
好家伙!这是要趁热打铁,把既成事实坐稳,并且开始瓜分……啊不,是合理安排后续的“资源”了!温和派这是要借着宗主开口的东风,彻底把沈墨这件事从“罪不可赦”的范畴,拉到“有待观察、积极解决”的轨道上来。
执戒长老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他岂能看不出李长老的意图?这是要分他的权,削弱他对沈墨的完全控制!他刚想反驳,旁边又一位主管宗门任务发放、平日里和沈墨交集不少的战堂长老也开口了:
“李长老考虑周详。沈墨那小子,以前出任务是一把好手,冷静果决,带队也从无差错。若真能解决魔体隐患,实乃宗门一大战力,埋没了可惜。依我看,在静心苑期间,若情况稳定,或许……也能让他有限度地查阅一些宗门卷宗,免得修为和见识落下太多?”这位长老更狠,直接开始考虑“复出”后的资源倾斜了。
“你们……你们!”执戒长老指着这几个一唱一和的老家伙,胸口剧烈起伏,感觉血压都在飙升。他孤立无援了!宗主表态,舆论反转,连这些平日里不太掺和此事的长老都开始下场抢……呸,是合理安排后续了!他若再强硬反对,反倒显得他不顾大局,刻薄寡恩。
“哼!”执戒长老最终只能重重一甩袖子,撂下一句,“既然宗主有令,老夫自当执行!但看守之责,必须由我戒律堂主导!若有任何异动,格杀勿论!”
留下这句狠话,他铁青着脸,带着几个亲信弟子,头也不回地走了,显然是去安排移居和看守事宜,眼不见为净。
李长老和丹堂王长老、战堂长老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楚师侄,”李长老转向楚清歌,态度和蔼可亲,“你也听到了,宗主给了你三个月时间。这期间,若在典籍查阅、物资调配或是遇到什么其他困难,尽可来找老夫,或王长老、战堂的刘长老亦可。”
“多谢李长老!多谢王长老!多谢刘长老!”楚清歌连忙躬身行礼,心里乐开了花。这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靠山和资源啊!有这几位大佬暗中支持,她接下来的“疏导”工作,阻力会小很多。
“丫头,回头有空,一定来丹堂找老夫聊聊!”王长老还不忘他的两仪丹,热情地发出邀请。
“一定一定!”楚清歌满口答应。
看着几位长老也相继离去,广场上的弟子们也逐渐散开,但讨论的热度丝毫未减。今天这反转再反转的大戏,足够他们津津乐道好一阵子了。
楚清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阳光都明媚了几分。她弯腰,小心翼翼地收起那枚立下汗马功劳的两仪丹。
“楚师姐!太厉害了!”
“师姐,需要我们帮忙做点什么吗?”
几个之前为她说话的弟子围了上来,脸上带着兴奋和崇拜。
楚清歌看着这些年轻而热情的面孔,心中暖流淌过。她笑了笑,正要说话,就感觉脚边有东西在蹭她。低头一看,是阿甲不知何时从地里钻了出来,正用脑袋顶她的裙角,小眼睛里满是“求表扬”。
紧接着,一道七彩流光闪过,小朱朱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得意地挺着小胸脯,叽叽喳喳:“看到没看到没!本朱雀选的搭档!一丹定乾坤!”
就连一向傲娇的赤羽,也迈着优雅的步子从不远处走来,虽然没说话,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眼神里“还算没给本座丢脸”的意味,表露无遗。
楚清歌忍不住笑了,揉了揉阿甲的脑袋,又用手指点了点小朱朱:“行了行了,知道你们功劳大!晚上加餐!特辣烤灵虫管够!”
“啾!”小朱朱兴奋地扑棱翅膀。
安抚好小伙伴们,楚清歌再次将目光投向思过崖的方向。静心苑……沈墨……
之前的坚定,此刻化为了更具体的决心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挑战才刚刚开始,但她已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她有支持她的长老,有关心她的同门,更有这群不离不弃的伙伴。
“走吧,”她对身边的灵兽们说道,语气轻快,“我们先回去准备一下。然后……去会会我们那位‘需要疏导’的沈师兄。”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而充满干劲的笑容。接下来的三个月,注定不会平静了。
第540章 执戒派的“最后坚持”
楚清歌带着她的“胜利小队”——头顶七彩呆毛、昂首挺胸的小朱朱,脚边亦步亦趋、鳞甲在夕阳下泛着低调金属光泽的阿甲,以及虽然保持着神兽高傲步态,但眼神里明显写着“晚饭加餐别忘了”的赤羽——刚回到她那被防魔阵染得有点“少女心”的洞府门口,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麻烦就找上门了。
来的是两个身着戒律堂标准玄黑服饰的弟子,面色冷硬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腰间佩剑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为首那个,楚清歌有点印象,是执戒长老的亲传之一,名叫石坚,人如其名,又硬又倔。
“楚师妹。”石坚的声音平板无波,连个问候的起伏都没有,直接递过来一卷散发着淡淡禁制波光的玉简,“奉执戒长老令,此乃静心苑新增禁制条例与看守细则,请你过目并严格遵守。”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接过玉简,神识往里一探,好家伙!密密麻麻的条款,简直是把“不信任”三个字刻在了上面。
她还没说话,小朱朱先不乐意了,扑棱着翅膀飞到她肩膀上,小尖嘴对着玉简指指点点:“啾啾!什么玩意儿?‘每日仅限辰时、申时两个时辰可探视,每次不得超过一炷香’?这是探监还是放风啊?‘不得携带任何未经戒律堂检查的丹药、符箓、法器入内’?那还疏导个屁啊!难不成让楚清歌靠念经把魔气念走吗?”
石坚眉头都没动一下,完全无视了炸毛的朱雀,只盯着楚清歌:“条例如此,还请楚师妹配合。另外,”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为防万一,长老特意申请,将在静心苑外围加布‘九锁困灵阵’,此阵一旦激发,可封锁苑内一切灵力及魔气波动,直至阵眼灵石耗尽。”
“九锁困灵阵?!”这次连楚清歌都忍不住低呼出声。这阵法她听说过,是宗门用来囚禁重犯或者封印极度危险邪物的顶级阵法,消耗巨大,但效果也是杠杠的,号称连只修炼成精的蚊子都飞不出来。执戒长老这是把沈墨当成什么了?行走的人形核弹吗?
“石师兄,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了?”楚清歌试图讲道理,“宗主只是令沈墨师兄静心思过,并允许我尝试疏导,这九锁困灵阵布下,别说疏导,人在里面待久了,怕是正常修炼都受影响吧?”
石坚面无表情:“魔体凶险,不得不防。此乃执戒长老与几位长老共同议定,已报请宗主知晓。宗主……未置可否。”
楚清歌心里暗骂一句老狐狸。宗主这是默认了,或者说,是用这个更强的禁锢,来平衡他之前“放开一线”的决定,安抚执戒派那脆弱的小心脏。
“共同议定?”楚清歌捕捉到这个词,挑眉,“李长老、王长老他们也同意了?”
石坚嘴角似乎往下撇了撇,几乎看不出的弧度:“守护宗门安全,乃我等份内之事。”
得,不用说了,肯定是执戒长老强行推动,另外几位长老或许有所保留,但在“安全”这个大帽子下,也不好明确反对。
阿甲用脑袋蹭了蹭楚清歌的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似乎在表达不满。赤羽更是直接,冷哼一声,尾羽上黑光流转:“区区困阵,也敢在本座面前耀武扬威?若非看在……哼!”它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要不是给楚清歌面子,它可能就要试试这阵法结不结实了。
楚清歌赶紧用眼神示意赤羽稍安勿躁。跟戒律堂硬刚不明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对石坚露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好的,石师兄,条例我收到了,会‘严格遵守’的。不知这九锁困灵阵,何时布设?”
“今夜子时开始,预计明日午时前完成。布阵期间,静心苑完全封闭,任何人不得靠近。”石坚公事公办地回答,说完,也不等楚清歌再说什么,抱拳一礼(姿势标准得像尺子量的),转身带着另一个弟子就走了,留下一个冷酷的背影。
看着他们走远,楚清歌脸上的假笑瞬间垮掉,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牙疼的表情。
“这老顽固!真是……一刻都不消停!”她捏着那卷沉甸甸的玉简,感觉头开始隐隐作痛。每天就俩时辰,还不能带东西进去?这怎么搞?难道真要她靠“话疗”?
小朱朱气得在她肩膀上跳脚:“太过分了!简直是歧视!是针对!是那个林青羽吹的耳边风吧?肯定是!”
阿甲“吭哧”挖了一下地,表示它也很愤怒,并且随时可以挖穿那个什么破阵的基础。
赤羽倒是冷静些,歪头看着楚清歌:“凡人,你待如何?这规矩,缚手缚脚。”
楚清歌揉了揉眉心,眼神却慢慢重新凝聚起光芒:“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们防的是丹药、符箓、法器……又没防别的。”
她嘴角慢慢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点狡黠的弧度,目光扫过自家这三个“非主流”伙伴。
“小朱朱,”她点将,“你的幻术和灵魂窥探,算不算法器?”
小朱朱一愣,随即骄傲地挺胸:“啾!那是本朱雀的天赋神通!跟那些破铜烂铁能一样吗?”
“阿甲,”楚清歌又看向穿山甲,“你的挖洞和龙威震慑,算不算符箓?”
阿甲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吼!(当然不算!咱这是祖传手艺!)”
“赤羽,”最后看向傲娇神兽,“你的凤凰真火和神兽威压,总不是丹药吧?”
赤羽优雅地梳理了一下翅膀:“凡火岂能与本座神焰相提并论。”
“那就对了!”楚清歌一拍手,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他们防得了明枪,防不住咱们的‘暗度陈仓’!不能带成品进去,咱们可以把‘原料’和‘技术’带进去嘛!”
她越想越觉得有戏:“比如,我可以在里面现场教沈墨认识药草,用通灵之体感受能量流动,这不算违规吧?小朱朱你可以帮忙观察他的精神状态,阿甲你可以……呃,帮忙松土种点静心宁神的灵植?赤羽你嘛……关键时刻镇场子,用你的阳炎之力驱散阴霾,这总可以吧?”
三个灵兽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妙啊!”小朱朱兴奋地转圈,“咱们这是去进行‘友好的学术交流’和‘身心健康辅导’!”
“吼!(没问题!挖洞种地我在行!)”
“哼,既然你诚心诚意请求了,本座便勉为其难指点他一二。”
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伙伴们,楚清歌感觉信心又回来了。执戒派想用条条框框把她限制死?哪有那么容易!
她收起那卷碍眼的玉简,大手一挥:“不管他们!我们先按计划准备我们的!特辣烤灵虫照旧!吃饱喝足,养精蓄锐!明天……哦不,后天午时之后,咱们就去会会那个被‘九锁连环’保护起来的沈师兄!”
她倒要看看,在这么多“场外援助”下,这所谓的“最强禁锢”,到底能挡住几分她楚清歌的“疏导”之路!
洞府内,很快飘出了诱人的(微辣)香气和某朱雀迫不及待的“啾啾”声。而远在思过崖方向,今夜注定要亮起布阵的灵光,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前的最后准备。
第541章 锁灵链的提案
思过崖方向隐隐传来的灵力波动,并未影响到戒律堂偏殿内凝滞沉重的气氛。几位玄天宗举足轻重的长老围坐一堂,中间悬浮的光幕上,正是楚清歌炼制出的那枚阴阳流转、道韵天生的两仪丹。
丹药是成了,效果也验证了,可人心里的疙瘩,却没这么容易解开。
“两仪丹成功,确实证明魔气亦可引导向善,用于正道。” 温和派的云岚长老率先开口,指尖轻点桌面,试图缓和气氛,“沈墨此子,入宗以来恪守门规,除魔卫道从未懈怠,其心性如何,诸位有目共睹。此次秘境之中,更是为救同门才被迫暴露魔体,于情于理,都不该一棒子打死。”
“哼!” 主位上,面容古板、法令纹深重的执戒长老严律冷哼一声,声音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的,“云岚长老,你这话未免太过妇人之仁!魔气就是魔气,天生污秽暴戾,岂是一枚丹药就能洗白的?沈墨身负天煞魔体,此乃根源之恶!如今他魔气已现,谁能保证他日不会心性大变,堕入魔道,届时我玄天宗千年清誉,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光幕都晃了晃:“两仪丹?不过是取巧之术!证明不了本质!一旦魔体失控,在场谁人能制?难道要等血流成河,再来追悔莫及吗?”
另一位支持严律的刑堂长老接口,语气阴鸷:“正是此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魔体便是魔体,潜伏再深,也是隐患。宗门安危重于一切,绝不能因小失大,抱有侥幸之心。”
“你!” 云岚长老气结,“沈墨也是我玄天宗弟子,何时成了‘非我族类’?严长老,你这话未免太过刻薄!”
“刻薄?” 严律冷笑,“老夫只是尽忠职守,防患于未然!”
眼看争论又要陷入僵局,一直沉默旁听、主管宗门阵法的玄矶长老忽然慢悠悠地开口了:“诸位,争也无用。两仪丹已成,证明楚清歌所言非虚,沈墨至少目前可控。但严长老的担忧,也并非全无道理。”
他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算计的精光:“既然双方争执不下,不如……寻一个折中之策。”
“折中?” 众人目光聚焦于他。
玄矶长老指尖在空中虚划,一道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冰冷锁链虚影浮现出来,散发着禁锢灵元的森然气息。“锁灵链。”他缓缓吐出三个字,“以此物,锁其琵琶骨,封其九成灵元。既可保其性命,留待观察,亦可防其‘万一’失控,酿成大祸。如何?”
殿内瞬间一静。
锁灵链!
那可是用来对付宗门重犯的刑具!穿透琵琶骨,封禁灵力,其间痛苦,非一般人所能承受。更意味着极致的羞辱与不信任。
严律眼中精光一闪,微微颔首:“此法……倒是稳妥。”
云岚长老脸色一变:“不可!锁灵链何等酷刑?沈墨纵然有错,也罪不至此!此举岂非寒了门下弟子的心?”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 玄矶长老语气平淡,“若他心中无愧,身正不怕影子斜,暂时受些委屈,换取宗门安宁,想必也能理解。总比直接被废去修为,或者……处决,要强得多吧?”他最后一句,带着冰冷的威胁意味。
“你……”云岚长老还想反驳。
“够了。” 端坐上首,一直闭目养神的玄灵宗主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那锁链虚影上,沉默片刻。“锁灵链……确实可解当下僵局。既能安众人之心,亦可留有余地。”他顿了顿,看向严律,“然,毕竟是宗门嫡传,不可等同于囚犯。链可锁,但日常起居,不得过分折辱,一应供给,按内门弟子标准。”
“宗主!” 云岚长老急道。
玄灵宗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此事,便这么定了吧。明日午时,于戒律堂前,行锁链之刑。昭告全宗,以儆效尤,也……以安人心。”他语气沉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严律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躬身领命:“谨遵宗主法旨。”
云岚长老重重叹了口气,颓然坐回椅子上。
而此刻,楚清歌的洞府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啾啾!啾啾啾!”小朱雀小朱朱围着咕嘟咕嘟冒泡的丹炉急得直转圈,浓郁的(微辣)香气勾得它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恨不得把脑袋塞进炉子里。
“急什么,火候还没到呢。”楚清歌没好气地拍开它试图偷捞的爪子,自己却也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望向思过崖的方向。沈墨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她成功炼出两仪丹,应该能暂时稳住局面吧?
“丫头,别看了,再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丹尊残魂在她识海里凉凉地开口,“你那小情郎暂时死不了。不过……嘿嘿,麻烦恐怕才刚刚开始。”
楚清歌眉心一跳:“你什么意思?”
“哼,本尊活了万把年,什么没见过?”残魂语气带着嘲弄,“正道这些人啊,最是虚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套,他们玩得最溜。你证明了魔气有用又如何?他们怕的是力量本身吗?他们怕的是无法掌控的力量!那小子身负魔体,就是原罪!等着吧,肯定还有后招……”
正说着,洞府禁制被触动,一道传讯符飞了进来。
楚清歌接过一看,脸色瞬间白了。
“怎么了主人?”阿甲从地里钻出半个脑袋,关切地问。连埋头梳理自己那身越发油光水滑(自以为)黑羽的赤羽也抬起了头。
楚清歌捏着传讯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们……他们决定,明日午时,给沈墨……上锁灵链。”
“锁灵链?!”阿甲吓得把脑袋完全缩了回去,又立刻冒出来,声音都尖了,“就是那个穿了琵琶骨,能把人变成半废人的玩意儿?”
“啾?!”小朱朱也忘了丹炉里的美食,炸着毛飞到楚清歌肩上,用小脑袋蹭她的脸。
赤羽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不屑与怒意:“愚蠢!迂腐!那小子一身浩然剑意精纯无比,心性坚定远超常人,竟被如此折辱!这帮所谓正道,眼睛都是摆设吗?”
楚清歌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烧得她眼前发黑。她为了证明沈墨无害,几乎是赌上一切去炼那两仪丹!结果呢?换来的是更残酷的刑罚和羞辱!
“他们怎么能……”她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哽咽,“沈墨他为了救人……他们凭什么……”
“凭他们怕。”丹尊残魂一针见血,“丫头,你现在明白了吧?有些偏见,根深蒂固,不是你拿出一两颗丹药就能改变的。他们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可控、绝对无害的‘象征’,而不是一个真正可能威胁到他们掌控力的‘异数’。”
洞府内,诱人的(微辣)香气依旧弥漫,小朱朱不安的“啾啾”声还在耳边,但楚清歌的心,却像一下子坠入了冰窖。
思过崖方向的灵力波动似乎更明显了些,那是沈墨在为自己布下最后的防护,还是在为明日的“较量”做准备?
楚清歌猛地站起身,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
“不行……我不能让他们这么做!”
第542章 楚清歌的“抗议”
“你不能让他们这么做?”丹尊残魂在她识海里嗤笑一声,“丫头,你拿什么阻止?就凭你筑基期的修为,还是你那一手……嗯,还算凑合的炼丹术?那可是戒律堂长老会的决定,宗主都点了头的!”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给沈墨上锁灵链!”楚清歌胸口剧烈起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那是人受的罪吗?穿了琵琶骨,封了灵力,跟废了有什么区别?沈墨做错了什么?他救人还救出罪过来了?!”
“啾啾!就是!坏人!都是坏人!”小朱朱站在她肩上,叉着并不存在的腰,对着空气一阵输出,仿佛那些长老就在眼前。
阿甲急得原地打转:“主人,冷静,冷静啊!咱们可以从长计议,比如……比如我今晚就去把戒律堂的地基挖空?让他们明天没地方行刑?”
赤羽白了穿山甲一眼,语气带着一种“本座不想与傻子为伍”的无奈:“蠢货,挖塌了戒律堂,罪名就更大了。”它看向楚清歌,赤红的鸟瞳里闪过一丝认可,“不过,小子,你这份心倒还算有点血性。比那些只会喊打喊杀或者畏首畏尾的强点。”
楚清歌没理会灵宠们的叽叽喳喳,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硬闯肯定不行,那是送菜。讲道理?那些老古板要真听得进道理,就不会提出锁灵链了。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她眼神闪烁,忽然看向角落里堆着的几卷空白玉简和符纸,“他们有他们的规矩,我也有我的办法!”
“你想干嘛?”残魂警惕地问。
“干嘛?”楚清歌抓起一张最大的符纸,又摸出她那支画符专用的、掺了辣椒粉的朱砂笔,冷笑一声,“写抗议书!不对,是写‘陈情表’!我要把这事儿捅出去,让全宗门的人都看看,他们是怎么对待一个有功无过的弟子的!”
说干就干。她铺开符纸,笔走龙蛇,朱红色的字迹带着一股子辛辣决绝的气息:
“玄天宗各位师长、同门在上:
弟子楚清歌,今有万般不解与愤懑,不得不言!
思过崖沈墨师兄,身负魔体非其所愿,然入宗以来,斩妖除魔,护卫同门,桩桩件件,天地可鉴!此次碧落秘境,若非沈师兄挺身而出,以魔气硬撼秘境杀机,我等早已葬身其中,何来今日在此争执?
魔气可用与否,两仪丹足可证明!为何仍要以锁灵链此等酷刑加身?此举与对待十恶不赦之徒何异?岂非让有功者寒心,让仗义者齿冷?
若因‘万一’之可能,便行‘百分’之折辱,那我等修行,修的究竟是道,还是这畏首畏尾、苛待功臣之心?
弟子人微言轻,但道理不微!恳请宗主、诸位长老收回成命,另寻他法,莫要让玄天宗背上‘不公’之名!
若执意行刑,弟子楚清歌,愿与沈墨师兄,同领此链!”
写到最后,她几乎是咬着牙,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那“同领此链”四个字,更是力透纸背,朱砂几乎要燃烧起来。
“嘶——”“啾?!”“嗷?”
识海里的残魂、肩上的小朱雀、地上的阿甲,连同矜持的赤羽,都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残魂尖叫,“同领此链?你当那是糖葫芦串儿呢?你想陪他一起变成废人?”
“主人不要啊!”阿甲扑过来抱住她的腿,“那链子看着就疼!”
小朱朱急得用翅膀拍她的脸:“啾啾啾!不行不行!”
赤羽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小子……你倒是够义气。但这代价,未免太大了。”
楚清歌看着写好的“陈情表”,眼神坚定:“我一个人抗议,他们可能不理。但如果加上‘同领此链’呢?我就不信,他们敢把宗门大比头名、刚炼出两仪丹的‘功臣’,也一起锁了!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她其实心里也在打鼓,但眼下,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激烈、最能引起震动的方式了。
“快快快!小朱朱,你飞得快,去把这东西多复制几份!贴在膳堂门口、任务大殿、炼丹房……凡是人多的地方都给我贴上一份!阿甲,你从地下走,确保每个角落都有!”
“啾!保证完成任务!”小朱朱抓起几张复制好的符纸,嗖地一下就没影了。
“交给我主人!”阿甲也叼起一叠,瞬间钻入地下。
赤羽叹了口气,扇了扇翅膀:“罢了,本座替你盯着点,别让巡逻的弟子太快撕了。”
一时间,楚清歌的洞府鸡飞狗跳,而她本人,则拿着原件,深吸一口气,大步朝着戒律堂主殿的方向走去。她知道严律长老此刻大概率就在那里。
果然,在主殿外的广场上,她遇到了正要离开的严律。
“严长老!”楚清歌高声喊道,快步上前,将手中的符纸双手递上,“弟子楚清歌,对锁灵链之议,有话要说!此乃弟子陈情,请长老过目!”
严律停下脚步,古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扫过那朱红色的字迹,尤其是在“同领此链”上停顿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楚清歌,”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宗门决议,岂容你一个弟子置喙?速速退下!”
“长老!”楚清歌梗着脖子,毫不退缩,“决议若有不公,为何不能置喙?沈墨师兄罪不至此!锁灵链乃是对人格与尊严的践踏!弟子不服!”
“不服?”严律眼神锐利如刀,落在她身上,“你以何身份不服?凭你与他那点不清不楚的关系?”
这话就相当重了,带着明显的羞辱意味。
楚清歌脸一红,不是害羞,是气的:“严长老!请您放尊重些!弟子与沈师兄清清白白,此番陈情,乃是为公理,为道义!而非私情!若今日因莫须有之‘万一’便可对沈师兄施以酷刑,他日是否也可因同样理由,对待宗门内任何一人?此例一开,宗门规矩何在?人心何在?!”
她声音清亮,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广场上传出老远,引得一些路过的弟子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严律脸色沉了下来:“巧言令色!魔体隐患,关乎宗门存亡,岂是寻常规矩可比?你休要在此胡搅蛮缠!再敢多言,连你一并治罪!”
“治罪?”楚清歌豁出去了,昂着头,“弟子何罪之有?是炼出两仪丹有罪?还是为同门仗义执言有罪?若陈述事实、请求公允便是罪过,那这戒律堂,不待也罢!”
“你!”严律被她怼得一时语塞,周围弟子的议论声更大了。他显然没料到楚清歌会如此刚烈,甚至不惜自请同锁来对抗。
就在这时,云岚长老闻讯赶来,一看这阵仗,连忙打圆场:“清歌,不得无礼!严长老,孩子也是一时情急……”他接过楚清歌手中的“陈情表”快速浏览,当看到“同领此链”时,眼角狠狠一跳。
“严师兄,你看这……”云岚长老将符纸递给严律,低声道,“这孩子性子烈,说的……也不无道理。若真闹得满城风雨,甚至逼得宗门大比头名自请锁链,传出去,我玄天宗颜面何存?其他弟子又会如何想?”
严律看着符纸上那刺眼的朱红字迹,又扫了一眼周围越聚越多的弟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楚清歌这看似鲁莽的激烈反对,恰恰打在了七寸上——宗门颜面和弟子人心。
他重重哼了一声,拂袖转身:“冥顽不灵!此事已决,休要再提!”但语气,已不似刚才那般毫无转圜余地。
看着严律和云岚长老离去的身影,楚清歌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离取消锁灵链还差得远。但至少,她的抗议,她的声音,已经被很多人听到,甚至动摇了部分长老的想法。
思过崖方向的灵力波动似乎平复了些许,仿佛也感受到了这番风波。
楚清歌握紧了拳头,低声自语,又像是在对远方的人承诺:
“沈墨,你等着,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绝不。”
第543章 沈墨的“自愿”
楚清歌那封带着辣椒味般呛人决绝的“陈情表”,像一块滚烫的石头砸进了玄天宗这潭表面平静的湖水,激起了层层涟漪。膳堂门口、任务大殿的布告栏旁,甚至炼丹房外的休息区,都围满了窃窃私语的弟子。
“同领此链……楚师姐也太刚了吧!”
“嘶——看着都觉得琵琶骨疼……”
“可她说得也有道理啊,沈师兄确实是为了救大家……”
“但魔体终究是隐患啊,长老们的担忧也不是没道理……”
“可这锁灵链,也太狠了……”
舆论不再是一边倒的喊打喊杀,质疑和同情的声音开始冒头。楚清歌的激烈反对,像一根楔子,撬开了一道缝隙。
然而,这缝隙还不足以动摇根基。
戒律堂偏殿内,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严律长老面沉如水,楚清歌那“同领此链”的威胁,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他不在乎一个楚清歌,但他在乎宗门的脸面,在乎此事可能引发的后续动荡。
“此女性情乖张,目无尊长,竟敢以如此方式胁迫宗门!”严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依我看,连同她一并……”
“严师兄,慎言!”云岚长老急忙打断,“楚清歌刚为宗门立下大功,炼出两仪丹,风头正劲。若此刻惩处她,外界会如何看我玄天宗?过河拆桥?容不得有功弟子发声?”
“难道就任由她胡闹?”
“或许……可以换个方式。” 云岚长老沉吟道,“关键是沈墨的态度。若他本人……自愿接受锁灵链呢?”
“自愿?”严律一愣,随即眼中闪过精光。若沈墨自愿,那楚清歌的所有抗议,所有“同领此链”的威胁,都将变成一场可笑的一厢情愿和无理取闹!不仅堵住了悠悠众口,还能反将楚清歌一军,让她彻底孤立无援。
“他会吗?”严律表示怀疑。哪个修士愿意主动承受锁灵链之苦?
“不妨……问问看。”云岚长老目光深邃。
消息很快传到了思过崖,那个灵力波动刚刚平复的禁制之内。
传讯的是云岚长老的一名心腹弟子,语气还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宗门决议难改,为大局计,为平息物议,也为……保全某些人(意指楚清歌),希望沈墨能“深明大义”,自愿接受锁灵链。
洞府内,楚清歌正焦躁地踱步,小朱朱和阿甲轮流汇报着外面“抗议行动”的进展。
“贴了贴了!好多人在看!”
“啾!还有人抄录呢!”
“主人,我们是不是快成功了?”
楚清歌心里却没底,她知道这只是舆论施压,最终决定权还在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手里。
就在这时,一道传讯剑符无视洞府禁制,径直飞入,悬停在楚清歌面前。那是戒律堂的正式通告。
楚清歌心头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伸手接过,神识沉入。
下一刻,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僵在原地。
“主人?”阿甲担心地用爪子扒拉她的裙角。
“啾?”小朱朱也察觉到不对,飞到她面前,用小翅膀在她眼前晃。
楚清歌猛地回过神,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愤怒,几乎是吼出来的:“自愿?!他自愿个屁!!”
通告上的内容很简单,核心意思只有一句:经劝谕,弟子沈墨,为证清白,为安宗门,自愿于明日午时,于戒律堂前,佩戴锁灵链。
“自愿”那两个大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
她在这里上蹿下跳,据理力争,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前途和自由,结果当事人居然轻飘飘一句“自愿”,就把她所有的努力都打成了笑话?!
“他是不是被关傻了?!还是被那些老家伙洗脑了?!”楚清歌气得眼圈都红了,一把将剑符摔在地上,“那是什么好东西吗?啊?自愿去受那个罪?!沈墨你个混蛋!王八蛋!”
她像只被激怒的狮子,在洞府里转圈,恨不得立刻冲到思过崖,把那个闷葫芦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丫头,冷静点。”丹尊残魂的声音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嘲弄,“你这相好的,不简单啊。”
“什么意思?”楚清歌没好气地问。
“哼,你以为他真是傻子?他这是以退为进,弃车保帅!”残魂分析道,“他若强硬抵抗,只会坐实‘魔性难驯’的罪名,到时候别说锁灵链,更严重的惩罚都可能下来。而且,还会把你彻底拖下水。你那个‘同领此链’,吓唬一下那些要脸的长老还行,真逼急了,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你‘自愿’不了,然后再给沈墨扣上‘蛊惑同门’的罪名,你俩一起玩完。”
楚清歌愣住了。
残魂继续道:“他现在自己‘自愿’扛下所有,首先,姿态做足了,‘深明大义’,堵住了那些主张严惩的人的嘴。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把你摘出去了!他自愿的,跟你楚清歌就没关系了,你的抗议自然就成了无源之水,宗门也就没理由再追究你。这小子……是在保护你这个愣头青啊。”
保护……我?
楚清歌沸腾的怒火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呲啦一声,只剩下茫然的心疼和酸涩。她想起沈墨平时那副冷冰冰、什么都自己扛的样子,想起他被心魔折磨时紧抿的嘴唇,想起他在秘境中挡在她身前时决绝的背影……
这个闷葫芦!傻子!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憋着!
“可是……锁灵链……”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哽咽,“那得多疼啊……”
“疼?”残魂嗤笑,“比起被废修为,或者看着你在眼前被牵连,这点疼对他来说,恐怕算不得什么。这小子,对自己够狠,对你……倒也还算有几分良心。”
洞府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小朱朱不安的“啾啾”声和阿甲粗重的呼吸声。
楚清歌默默捡起被摔在地上的剑符,看着上面“自愿”那两个字,只觉得无比刺眼。她所有的愤怒和不解,都化成了密密麻麻的心疼和一种无力感。
她以为自己能保护他,结果,却还是他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了她。
“沈墨……”她对着思过崖的方向,喃喃低语,这次不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你这个……笨蛋。”
思过崖的禁制依旧沉默,仿佛那个做出“自愿”决定的人,正以一种无声的方式,回应着洞府这边所有的喧嚣与牵挂。一场风波,似乎因这出人意料的“自愿”而暂时平息,但其下涌动的暗流,却更加汹涌了。
第544章 行刑前的“探望”
沈墨“自愿”佩戴锁灵链的消息,像一阵寒风刮过玄天宗,先前因楚清歌抗议而泛起的涟漪,瞬间被冻结了。舆论的风向再次变得微妙,同情依旧在,但多了几分“当事人自己都认了,旁人还能说什么”的无奈。
楚清歌的洞府里,气氛低迷。
小朱朱蔫头耷脑地趴在桌上,连最爱的辣味灵石磨牙棒都不啃了。阿甲把自己盘成一个忧郁的球,时不时叹口气,鳞片都黯淡了几分。连赤羽都难得没有毒舌,只是站在窗边,望着思过崖的方向,赤红的瞳孔里映着沉郁的光。
“自愿,自愿,自愿他个大头鬼!”楚清歌把一瓶新炼制的丹药摔在软垫上,气得腮帮子鼓鼓的,“他是不是觉得这样特别帅?特别有担当?特别能显得我像个上蹿下跳的猴子?!”
丹尊残魂在她识海里凉飕飕地补刀:“从结果来看,是的。你现在确实像个唱独角戏的。”
“你闭嘴!”楚清歌更气了。
就在这时,洞府禁制又被触动。这次飞进来的,是一道样式朴素的传讯符,来自云岚长老。
楚清歌没好气地抓过来,神识一扫,整个人愣住了。
“怎么了主人?是不是又要罚我们?”阿甲紧张地问。
楚清歌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置信地念出声:“……念在同门之谊,特许弟子楚清歌,于明日行刑前,往思过崖禁闭室……探望沈墨……一炷香时间?”
“啾?!”小朱朱瞬间复活,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可以去见冰坨子脸了?”
连赤羽都转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云岚长老这是……”楚清歌捏着传讯符,心情复杂。这算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还是……某种默许的告别?
“哼,看来那帮老家伙里,也不全是铁石心肠。”残魂点评道,“或者说,他们也想看看,你这最后一面上,能闹出什么花样,顺便绝了你的念想。”
不管目的是什么,能见沈墨一面,是楚清歌此刻最迫切的需求。她有一肚子的话,不,是一肚子的火和疑问,要砸到那个闷葫芦脸上!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楚清歌就起来了。她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甚至特意换上了一件崭新的弟子服,仿佛不是去探监,而是去赴一场重要的战斗。
她翻箱倒柜,把之前炼制的、据说有镇痛安神效果的药膏、丹药,不管有用没用,包了满满一大包。想了想,又把昨晚气得没吃的那盘特制(微辣)灵果糕也塞了进去。
“走走走!”她招呼上三只灵宠。
“啾!去骂他!”小朱朱义愤填膺。
“对!主人,我帮你按住他,你使劲骂!”阿甲挥舞着爪子。
赤羽优雅地梳理了一下羽毛,淡淡道:“本座可以去看看他狼狈的样子,或许能心情愉悦些。”
楚清歌:“……” 你们是去探病还是去砸场子的?
思过崖禁地,寒气森森。守卫的弟子查验过云岚长老的手令,用一种混合着同情和好奇的眼神看了楚清歌一眼,默默打开了禁闭室的石门。
石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禁闭室内异常简陋,只有一张石床,一个蒲团。沈墨就盘膝坐在蒲团上,背对着门口,玄色弟子服衬得他背影更加清瘦孤直。他似乎正在打坐调息,周身气息内敛,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酷刑,只是一次普通的闭关。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却没有回头。
楚清歌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原本在肚子里打了几百遍草稿的质问和怒火,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鼻子有点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甚至带着点她惯有的、刻意营造的轻松:“喂,沈师兄,听说你明天要去体验一下宗门最新款的‘锁骨项链’?品味挺独特啊。”
沈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终于慢慢转过身。
几日不见,他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沉静,像深不见底的寒潭。目光落在楚清歌身上,尤其是她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上,微微顿了一下。
“你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瞬间又点燃了楚清歌压下去的火气。
“我不该来吗?”她几步走到他面前,把包袱往石床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我要是不来,怎么能亲眼看看,我们玄天宗未来的‘脊梁’、‘深明大义’的沈墨师兄,是怎么上赶着去找罪受的?!”
沈墨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抵抗,让楚清歌的拳头像打在了棉花上,又闷又难受。
“说话啊!”她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自愿’?你告诉我,你是怎么个自愿法?是严律那老古板拿着刀架你脖子上了,还是云岚长老给你灌迷魂汤了?还是你觉得这样特别伟大,特别能显得我楚清歌像个不懂事、胡搅蛮缠的泼妇?!”
小朱朱在她肩上助威:“啾!泼妇!”
阿甲在一旁用力点头。
赤羽则找了个干净的角落,好整以暇地看戏。
沈墨终于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无奈,有一丝极淡的疲惫,甚至……还有一点点,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
“与你无关。”他吐出四个字,声音低沉。
“与我无关?!”楚清歌简直要气笑了,指着自己的鼻子,“沈墨你搞清楚!现在全宗门的人都知道我楚清歌为了你,差点把自己也‘自愿’进去!你现在跟我说‘与我无关’?你把我当什么了?啊?”
她越说越委屈,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是,我修为没你高,剑法没你好,脑子可能也没你够用!但我不傻!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我,不想连累我!可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被你这样保护?有没有想过我看着你去受那种罪,我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的声音带上了哽咽,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沈墨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和微微颤抖的嘴唇,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锁灵链,于我而言,并非绝路。”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解释的意味,“灵力被封,亦可锤炼剑意,磨砺心神。心魔……或能借此压制。”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楚清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但你若卷入太深,便是授人以柄。严长老,不会放过任何可能‘蛊惑’我的人。”
楚清歌愣住了。他承认了。他承认他是在保护她,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
“所以你就选择自己一个人扛?”楚清歌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浓重的鼻音,“沈墨,你真是个……混蛋。”
沈墨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这声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羽毛一样,在楚清歌心上挠了一下。
“好好炼丹。”他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空无一物的墙壁,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别做傻事。”
一炷香的时间,快到了。
楚清歌看着他又竖起来的冰冷外壳,知道再说下去也是徒劳。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快要涌出来的眼泪憋了回去,指着床上的包袱:“里面有些药膏和丹药,可能……有点辣,你忍着点用。还有那盘糕点,不想吃就扔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仿佛生怕慢一步,就会忍不住在他面前哭出来。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冰凉的石门时,身后传来沈墨低低的、几乎消散在空气中的声音:
“……多谢。”
楚清歌脚步一顿,没有回头,用力推开了石门。
外面清冷的光线涌了进来,刺得她眼睛发疼。
第545章 禁闭室内的“安静”
沉重的石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拢,彻底隔绝了外界。禁闭室内没有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清冷微弱的光,将空气都染上了一层压抑的灰蓝色。
楚清歌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视线落在背对着她、盘坐在蒲团上的那个玄色身影上。刚才在门外鼓起的、混杂着愤怒、委屈和决绝的勇气,在踏入这片绝对安静的领域后,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漏了个干净。
只剩下……无所适从。
她该说什么?直接开骂?把包袱砸他脸上问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该扑上去……检查一下他有没有受伤?
好像都不对。
沈墨似乎没有回头的意思,依旧维持着打坐的姿势,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绝。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楚清歌觉得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声,响得有点丢人。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在狭小的石室里显得格外突兀,“那什么……这儿环境挺……别致啊哈?适合……面壁思过?”
完了,她在说什么蠢话。楚清歌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沈墨的背影纹丝不动,连衣角的褶皱都没变一下。
楚清歌:“……”
她尴尬地脚趾抠地,感觉能在这石板地上抠出三室一厅。肩膀上的小朱朱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诡异的气氛,不安地动了动爪子,小小声地“啾”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主人:快说点人话!
就连平时最闹腾的阿甲,此刻也把自己缩在楚清歌脚边,大气不敢出,只敢用一双豆豆眼偷偷瞄着那个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冰坨子。
还是赤羽最淡定,它自顾自地飞到石室唯一一张光秃秃的石床上,挑剔地用爪子踩了踩坚硬的石面,发表评论:“硬度尚可,勉强配得上本座落脚。就是缺少软垫,差评。”
楚清歌差点给它跪了,祖宗,这是重点吗?!
就在楚清歌琢磨着是继续没话找话,还是干脆也学沈墨当个哑巴时,一直沉默的沈墨,终于有了反应。
他不是回头,而是……微微偏了下头,露出小半边苍白的侧脸和线条清晰的下颌。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久未开口的沙哑,在这寂静里缓缓荡开:
“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直接下达逐客令。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楚清歌心头那股刚被压抑下去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起来,瞬间冲散了刚才的尴尬和无所适从。
“沈墨!”她往前踏了一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好心好意来看你,你就这么打发我?!”
沈墨依旧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那偏过去的角度似乎更大了些,能让人看清他轻抿着的、没什么血色的薄唇。
“此地不宜久留。”他言简意赅。
“不宜久留?是你不宜久留还是我不宜久留?”楚清歌把包袱往石床上(赤羽旁边)一墩,双手叉腰,“我看是你不宜久留!赶紧跟我出去,我们去跟宗主说清楚,你不自愿了!那破链子谁爱戴谁戴去!”
赤羽被包袱震得跳了一下,不满地瞪了楚清歌一眼,但没说话,似乎也想看看沈墨怎么接招。
沈墨沉默了一下,终于,他慢慢地,完全转过了身。
夜明珠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俊却冷硬的轮廓。他的眼神很深,像蕴藏着风暴的古井,直直地看向楚清歌。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坚定?
“宗门决议,非儿戏。”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意已决。”
“你意已决?你决什么决?!”楚清歌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火起,又莫名有点发慌,“你知不知道那锁灵链穿过去有多疼?知不知道灵力被锁九成是什么概念?跟半废了有什么区别?!你还怎么练剑?怎么……”
“心中有剑,足矣。”沈墨打断她,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灵力,并非唯一。”
“你!”楚清歌被他这副“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要作死”的样子气得眼前发黑,“好,好一个心中有剑!那你有没有想过……有没有想过……”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别人会担心你?”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羽毛,却让石室内的空气再次凝滞。
沈墨看着她,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担忧和……水光?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收拢,握成了拳。
禁闭室内,又陷入了那种令人心慌的安静。
只有小朱朱似乎被这沉闷的气氛吓到,悄悄把脑袋埋进了楚清歌的头发里。阿甲紧张地舔了舔鼻子。赤羽则歪着头,赤红的瞳孔在沈墨和楚清歌之间转了转,似乎在分析这复杂的人类情感。
这一次的安静,与刚才楚清歌刚进来时不同。刚才那是纯粹的陌生和尴尬,而现在,这安静里仿佛充满了未说出口的话语、压抑的情感和无声的较量。
楚清歌在等,等沈墨给她一个解释,一个能让她稍微安心一点的理由,而不是这该死的“我意已决”!
沈墨的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他还是移开了目光,重新投向那面空无一物的墙壁,恢复了最初那副入定的模样,只留给楚清歌一个沉默而决绝的侧影。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和那句“别人会担心你”带来的细微波动,都只是她的错觉。
石室内,只剩下夜明珠冰冷的光,和比石头更冷的沉默。
第546章 楚清歌的“埋怨”与“担心”
那比石头还冷的沉默,像一层无形的冰壳,包裹着禁闭室里的两个人。楚清歌瞪着沈墨那副“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背影,胸口堵着的那团气越胀越大,几乎要炸开。
她可以接受他冷着脸,可以接受他话少,甚至可以接受他偶尔的毒舌(虽然沈墨基本没有),但她受不了这种毫无缘由的、单方面的“牺牲”和随之而来的沉默!这让她感觉自己所有的焦急、所有的努力,都像是个笑话。
“沈墨,”她再次开口,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着情绪而显得有些尖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特伟大?特悲壮?一个人扛下所有,显得特男人?”
沈墨的背影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没有回应。
这细微的反应没能逃过楚清歌的眼睛,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积压的埋怨和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是!我楚清歌是没什么大本事!修为没你高,打架没你厉害,闯了祸可能还得你来收拾烂摊子!但我不是瓷娃娃!不需要你把我撇得干干净净,自己跑去顶雷!”
她越说越激动,绕着小小的石室走了半圈,试图捕捉沈墨脸上的表情,但他偏着头,只留给她冷硬的侧颜线条。
“从秘境回来就是这样!林青羽拿着留影石上蹿下跳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解释?哪怕说一句‘我是为了救人才动用魔气’呢?你没有!你任由他们把你关起来,任由他们给你定罪!现在更好了,直接‘自愿’去戴锁灵链!沈墨,你的嘴是长来当摆设的吗?还是你觉得跟我们这些‘凡人’解释,特别掉价?!”
“啾!掉价!”小朱朱在她肩上愤愤不平地附和,虽然它可能并不完全理解“掉价”是什么意思。
阿甲也小声嘟囔:“就是,冰坨子脸主人太见外了……”
连石床上的赤羽都忍不住插嘴,语气带着一贯的嘲讽:“本座看他是习惯了独来独往,脑子里那根‘求助’或者‘解释’的弦,怕是早就锈断了。”
楚清歌猛地停在沈墨面前,挡住了他看向墙壁的视线,逼着他不得不正视自己。她眼圈泛红,不是想哭,是气的,也是急的。
“你说话啊!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有人逼你?是不是他们拿什么威胁你了?你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啊!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呢,你……”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又不是真的铁打的,凭什么所有事都要自己扛?”
最后这句话,终于触动了他。
沈墨抬起眼眸,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楚清歌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庞,和她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浓得化不开的担忧。那担忧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了他周身的冰层。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楚清歌都觉得他是不是又打算用沉默对抗一切时,他终于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没有威胁。”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几分,“是我自己的选择。”
“为什么?!”楚清歌追问,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
沈墨的视线微微移开,落在她因为紧握而指节发白的手上,停顿了一瞬,又缓缓抬起,与她对视。他的眼神里,那层坚冰似乎在慢慢融化,露出底下深藏的、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决绝,甚至还有一丝……疲惫的温柔?
“锁灵链,可封灵力,亦可……镇心魔。”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了许久,“于我而言,未必是坏事。”
楚清歌愣住了。镇心魔?她猛地想起,沈墨一直受心魔困扰,常年闭关也是为了压制。锁灵链的痛苦和灵力封锁,难道……反而能帮他更好地控制那诡异的心魔?
“那……那也不行!”她还是无法接受,“代价太大了!而且……而且……”她“而且”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一想到那冰冷的锁链要穿透他的身体,她就难受得喘不过气。
看着她急得眼圈更红,却还在努力组织语言反驳他的样子,沈墨眼底那丝复杂的情绪似乎更深了。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抬起,但最终还是紧紧握住了。
“楚清歌。”他叫了她的全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里:“你……好好的。”
“我不好!”楚清歌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哭腔,“你都要去受那种罪了,我怎么好得了?!”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楚清歌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像是被自己的话烫到。她慌忙别开脸,不敢再看沈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小朱朱:“啾?”(懵懂)
阿甲:“啊?”(呆滞)
赤羽:“啧。”(了然)
禁闭室内,再次陷入了安静。
但这一次的安静,与之前冰冷僵硬的沉默截然不同。空气里仿佛弥漫着一种微妙的、黏稠的、带着温度的东西,是未说出口的牵挂,是心照不宣的担忧,是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情感,在压抑的石室里悄悄流淌。
楚清歌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撞出胸腔。她能感觉到沈墨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沉甸甸的专注。
埋怨还在,担心更甚。
第547章 沈墨的“第一次”长篇大论
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又被某种无声流淌的情绪悄然融化。楚清歌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也能感觉到沈墨那道不再冰冷、反而带着灼人温度的目光,正牢牢锁在她身上。
她被他那句“你……好好的”和随之而来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沉默,弄得心慌意乱,脸颊发烫。先前那股不管不顾的怒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只剩下满腔酸涩柔软的心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就在她以为沈墨又会用他那招牌式的沉默应对一切,准备再次炸毛时,他却忽然动了。
他没有移开目光,反而更加专注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冰层彻底消融,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似乎在积蓄着某种勇气。
“我……”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并非天生魔体。”
这突兀的开场白,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吸引了楚清歌所有的注意力。她猛地抬起头,撞进他那双带着沉重过往的眼眸里,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肩膀上的小朱朱也屏住了“啾啾”,阿甲竖起了耳朵,连赤羽都从梳理羽毛的状态中抬起头,赤瞳中闪过一丝兴味。
沈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话语无比沉重。
“十岁那年,家族……遭仇家灭门。”他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压出来,“为首者,是当时魔道巨擘,‘血煞老祖’。”
楚清歌的心猛地一揪。灭门……她从未想过,沈墨那看似无懈可击的冰冷外表下,竟然藏着如此惨痛的过去。
“他为炼一门邪功,需引‘天煞’入体,但自身无法承受。”沈墨的语速很慢,仿佛在重温那场噩梦,“他……选中了我。以我全族血脉为引,以我父母至亲的魂魄为祭……将那天煞本源,强行灌入我体内。”
楚清歌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痛楚。她无法想象,一个十岁的孩子,是如何承受那样惨绝人寰的折磨。
“啾……”小朱朱发出一声带着恐惧和悲伤的呜咽,把脑袋深深埋进楚清歌的颈窝。阿甲也缩了缩脖子,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
沈墨的眼中掠过一丝深切的痛苦,但他很快压制下去,语气恢复了那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他本想将我炼成傀儡,但玄天宗前辈及时赶到,击退了他,将我带回宗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冰冷的禁闭室,带着一丝嘲讽:“这天煞魔体,是诅咒,亦是……力量。宗门知晓一切,他们既忌惮这力量,又想……掌控这力量。首席弟子之位,是荣耀,亦是枷锁。”
楚清歌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身负魔体却能留在正道仙门,为什么他年纪轻轻就成为首席弟子,又为什么宗门对他的态度如此复杂矛盾。他就像一把双刃剑,宗门既想用他,又无时无刻不在防备着他。
“浩然剑道,是我选择的……对抗天煞、保持清醒的唯一途径。”沈墨看向楚清歌,眼神锐利而坦诚,“心魔,是魔体与剑意冲突,亦是……血煞老祖残留意志的侵蚀。”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话:“锁灵链,固然痛苦,封禁灵力。但,其‘镇魂锁元’之效,或许能助我……更好地压制魔体本能,隔绝血煞侵蚀。于我心魔,未必是坏事。此为其一。”
“其二,”他的目光沉静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自愿’,此事便可在我处终结。严长老等人,便再无理由迁怒、追究于你。你炼你的丹,走你的路,不必……再为我涉险。”
他说完了。
这可能是楚清歌认识他以来,听他说话最多的一次。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煽情的渲染,只是用最平静、甚至有些干涩的语言,剖开了血淋淋的过往,道明了冷酷的现实,也……解释了他的“苦衷”和选择。
楚清歌呆呆地看着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家族惨案、魔体由来、宗门算计、自我挣扎……这些沉重得足以压垮一个人的真相,被他用这样简短的方式呈现在她面前。
她之前所有的埋怨——“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总自己扛”——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和……不懂事。
他不是不想解释,而是这解释背后,是如此的鲜血淋漓。他不是喜欢自己扛,而是他的身上,从一开始就背负着常人无法想象的重担。
看着他苍白而平静的脸,楚清歌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那点因为被他“排除在外”而产生的小性子,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和……一种想要紧紧抱住他的冲动。
“沈墨……”她喃喃地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带着哽咽,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安慰他?他的痛苦岂是几句安慰能抚平的?
告诉他没关系?怎么会没关系?
说要帮他?连宗门、连他自己都只能选择用锁灵链这种极端方式来应对的困境,她一个筑基期的小丹师,又能帮上什么?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混合着汹涌的心疼,将她淹没。
沈墨看着她眼中瞬间涌起的水光和那不知所措的表情,一直紧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软化了一丝微小的弧度。那弧度很快消失,但他的眼神,却仿佛因为这番倾诉,而卸下了某种重负,变得轻松了些许。
“不必如此。”他看着她,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路,是我选的。我能走下去。”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告诫自己:
“相信我。”
这三个字,比他之前所有的解释,都更有分量。它们重重地砸在楚清歌的心上,将她所有混乱的思绪都砸了下去,只留下一个清晰无比的认知——
这个看似冰冷的男人,把他最不堪、最沉重的秘密,展现给了她。他不需要她的同情,或许……只需要她一点点的信任。
楚清歌用力吸了吸鼻子,把快要掉出来的眼泪逼了回去。她迎上沈墨的目光,虽然眼圈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变得和他一样坚定。
她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信。
她信他。
第548章 “相信我”
那三个字——“相信我”——在寂静的石室里回荡,带着沈墨嗓音特有的低沉沙哑,却像一道温润却坚定的灵泉,缓缓流进楚清歌焦灼翻腾的心田。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褪去了冰冷、只剩下坦诚与某种孤注一掷般决然的眸子。那里面没有祈求,没有软弱,只有一种将自身命运坦然呈现、并邀请她予以信任的平静力量。
她所有杂乱无章的情绪——愤怒、委屈、心疼、无力——在这三个字面前,奇异地沉淀、安静下来。
信他吗?
信这个总是把事憋在心里、关键时刻却会挡在她前面的闷葫芦?
信这个身负血海深仇、挣扎于魔体与正道之间的男人?
信他即使戴上锁灵链,也能走出自己的路?
楚清歌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无数画面:秘境中他爆发魔气挡在她身前的决绝背影;被关押后一如既往的沉默冷静;还有刚才,他剖开过往时那隐忍的痛苦与平静……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最后一点酸涩逼退,抬起手,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眼角,动作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属于少女的娇憨和倔强。
“信!”她开口,声音还带着点刚压下去的鼻音,但异常清晰和坚定,像是在立下什么重要的誓言,“我当然信你!你不就是块又硬又臭的石头吗?锁灵链怎么了?就算把你扔进万载玄冰窟,你也能自己凿条路爬出来!”
她试图用惯有的、带着点呛辣的语气来冲淡这过分沉重的氛围,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她心底并未完全平复的波澜。
沈墨看着她这副明明担心得要死,却还要强装镇定、甚至试图“鼓励”(如果这算鼓励的话)他的样子,眼底深处那丝极淡的柔和似乎又晕开了一些。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松动。
“嗯。”他应了一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重量。
这一个“嗯”字,比千言万语都让楚清歌安心。她知道,这就是沈墨式的承诺和回应了。
“不过!”楚清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又板起脸,伸出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沈墨的鼻尖,语气“恶狠狠”地,“你给我听好了!戴链子归戴链子,不许硬撑!疼了就得说!我给你的那些药膏,辣是辣了点,但效果绝对好,你得用!还有那糕点,必须吃了!补充体力!听到没有?!”
她像个操碎了心的小管家婆,絮絮叨叨地下达着指令。
沈墨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威胁表情却掩不住关切的脸庞,那根几乎要戳到他鼻尖的、属于少女的纤细手指,沉默了一下,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噗嗤——”识海里,丹尊残魂忍不住笑出声,“这丫头,关心人的方式都这么……别致。不过,这小子好像还挺吃这套?”
楚清歌没空理会残魂的吐槽,得到沈墨的点头(这在他这里已经算是非常配合的表态了!),她心里总算踏实了一点。她收回手,目光落在他依旧苍白的脸上,语气不自觉地又软了下来:“……反正,你好好的。我……我们,”她看了一眼肩上的小朱朱和脚边的阿甲,“都会在外面看着的。”
小朱朱立刻挺起小胸脯:“啾!看着!”
阿甲也用力点头:“看着!谁敢欺负冰坨子脸主人,我……我挖洞绊他!”
赤羽优雅地甩了甩尾巴,淡淡道:“本座会替你记住他狼狈的样子,日后可供嘲笑。”
楚清歌:“……” 好吧,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支持。
沈墨的目光扫过这三只性格迥异的灵兽,最后重新落回楚清歌身上。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仿佛有星辰碎落,映着夜明珠清冷的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
“好。”他又说了一个字。
就在这时,石门传来了沉闷的叩击声。一炷香的时间,到了。
楚清歌的心猛地一沉,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又被即将到来的分别和那冰冷的刑具所笼罩。
她深吸一口气,深深地看了沈墨一眼,仿佛要将此刻他平静而坚定的模样刻进脑海里。
“我走了。”她低声说,转身,不再犹豫。
就在她伸手去推那扇沉重的石门时,身后再次传来沈墨的声音,比刚才那句“相信我”更轻,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等我。”
楚清歌推门的动作顿住了,背影微微一僵。
没有回头,但她用力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地,再次重重点了点头。然后,猛地推开石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脚步快得像是逃离,又像是奔赴某个必须要去面对的战场。
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禁闭室内,沈墨依旧维持着盘坐的姿势,目光却久久停留在那扇合拢的石门上,仿佛能穿透厚重的石材,看到那个带着一腔孤勇和满腔牵挂离开的少女背影。
他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摊开,掌心不知何时,已是一片冰凉的汗湿。
“相信我……”
“等我……”
他对自己低语,又像是在对门外那个已经听不见的人承诺。
而石门外,清冷的光线再次笼罩楚清歌,她快步走着,仰起头,不让眼眶里打转的东西掉下来。
“信你。”
“等你。”
她对着空气,无声地回应。
第549章 锁灵链加身·剧痛
楚清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思过崖那令人窒息的区域。直到跑出老远,山风裹挟着草木清气扑面而来,她才敢放慢脚步,胸口却依旧堵得发慌,沈墨最后那声低沉的“等我”还在耳边反复回响。
她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沉重的画面和声音甩出去,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象几个时辰后,戒律堂前可能发生的场景——冰冷的锁链,飞溅的鲜血,还有沈墨那张或许会因为剧痛而失色的脸……
“不行,不能想!”她猛地停下脚步,对着路边一块无辜的石头踢了一脚,吓得一只路过的灵兔仓皇逃窜。“他可以的,他说了让我信他……”她喃喃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那颗七上八下的心。
与此同时,戒律堂前的广场已被肃穆而压抑的气氛笼罩。汉白玉铺就的地面在晌午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四周站满了神色各异的弟子和面容肃然的长老。没有人喧哗,只有一种无形的、令人心头发紧的寂静。
严律长老面无表情地站在最前方,他身旁,两名执戒弟子捧着一个乌木长盒。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两条婴儿手臂粗细的锁链,通体呈暗沉的玄黑色,表面镌刻着无数细密繁复的银色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令人灵力运转都为之滞涩的寒光。这便是锁灵链,仅仅是看着,便让人心生寒意。
时辰将至。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墨在一队戒律堂弟子的“护送”下,缓缓走来。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弟子服,步履沉稳,背脊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阳光落在他身上,却仿佛照不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在某个方向似乎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那里,楚清歌正混在人群边缘,死死咬着下唇,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四目在空中短暂交汇,沈墨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很快便移开,仿佛只是无意间掠过。
楚清歌的心却因为这一瞥而狠狠一颤。他看到了,他知道她在这里。
沈墨走到广场中央,在严律长老面前站定。
“沈墨,”严律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你自愿佩戴锁灵链,以证心迹,安宗门。可有反悔?”
“无。”沈墨的回答简洁有力,只有一个字。
严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决绝取代。他不再多言,对身旁的执戒弟子微微颔首。
两名弟子上前,神色凝重地取出锁灵链。那玄黑色的链身一离开乌木盒,周围的空气仿佛都瞬间降低了温度,离得近的弟子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沈师兄,得罪了。”其中一名弟子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墨没有回应,只是微微闭上了眼睛,将周身最后一丝灵力波动也彻底收敛,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两名弟子分立左右,深吸一口气,运转法诀。那两条锁灵链仿佛活了过来,符文次第亮起,散发出更加刺骨的寒意。它们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缓缓悬浮而起,链尖对准了沈墨背后两侧的琵琶骨位置。
全场寂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楚清歌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她下意识地向前挤了挤,却被前面的人墙挡住。
就在这时——
“嗤!嗤!”
两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血肉被硬物穿透的闷响,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那两条锁灵链,以一种蛮横而残酷的方式,精准地刺穿了沈墨的琵琶骨!暗红色的血珠瞬间从伤口处沁出,染红了他玄色的衣袍。
“呃……!”
一直平静如水的沈墨,在那锁链贯体的瞬间,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一震!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闷哼逸了出来。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因为突如其来的极致痛苦而骤然收缩,额头上青筋暴起,细密的冷汗瞬间布满了苍白的脸颊。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不仅仅是血肉被撕裂,更像是灵魂都被那冰冷的锁链钉穿!链身上那些激活的符文如同无数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经脉、骨骼,甚至……识海!
更可怕的变化随之而来。锁灵链穿透他身体后,首尾自动扣合,形成一个完整的环。链身上的银色符文光芒大盛,一股强大无比的封禁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入他体内,粗暴地将他丹田内奔腾的灵元强行压制、封锁!
灵力流转被硬生生截断!
原本充盈四肢百骸的力量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慌的虚弱和空洞。
沈墨挺拔的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他死死咬住牙关,下唇瞬间被咬出血痕,才勉强稳住没有倒下。但任谁都能看出,他正在承受着何等非人的痛苦。那冰冷的锁链不仅穿透了他的身体,更仿佛抽走了他作为修士的根基。
整个广场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不少女弟子不忍地别过头去。就连一些原本对魔体心存芥蒂的弟子,此刻脸上也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楚清歌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才能不让那声惊呼冲出口。她看着沈墨瞬间失去血色的脸,看着他因为强忍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看着他衣袍上那刺目的血迹,只觉得那锁链仿佛也穿透了她的心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严律长老看着沈墨的模样,古板的脸上没有任何动容,只是冷声道:“锁灵链已戴,封汝九成灵元。望你谨记今日,好自为之!”
沈墨没有回应。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那因为剧痛而翻涌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隐忍和……一丝更加冰冷的坚定。他尝试调动了一下灵力,果然如同泥牛入海,只剩下微弱的一丝在经脉中艰难游走。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重新挺直了那被锁链贯穿和灵力被封双重压迫的脊梁。
目光,再次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越过人群,落在了那个捂着嘴、眼圈通红、正死死望着他的少女身上。
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了片刻。
然后,在无数道复杂的视线注视下,他拖着那沉重无比、时刻散发着封禁之力和刺骨疼痛的锁灵链,一步一步,缓慢却异常稳定地,朝着给他安排的、新的囚禁之地走去。
金属链条拖过汉白玉地面,发出沉重而刺耳的“哗啦……哗啦……”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击在众人的心头上。
楚清歌看着他那即使在如此境地依旧不肯弯折的背影,看着他每一步迈出都仿佛承受着千钧重负,却依旧走得笔直,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没有去擦,只是透过模糊的视线,牢牢盯着那个身影,直到他消失在戒律堂侧殿的阴影里。
“哗啦……哗啦……”
那锁链拖曳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第550章 沈墨的“闷哼”与“微笑”
楚清歌觉得自己大概是幻听了。
那“哗啦……哗啦……”的锁链拖曳声,明明已经随着沈墨的身影消失在戒律堂侧殿的阴影里,却好像依旧缠绕在她的耳膜上,一声声,刮得心口生疼。眼前也还是那片模糊的水光,她倔强地没有去擦,任由视线里宗门广场的石砖、远处弟子们窃窃私语的身影,都晕染成一片晃动的、令人烦躁的轮廓。
“喂!回神了!”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是丹尊残魂那熟悉的、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调调,“人都被锁进去半天了,你还在这儿演‘望夫石’呢?啧啧,那锁灵链看着就疼,贯穿琵琶骨啊…啧啧,这小子倒是能忍,哼都没多哼几声。”
楚清歌在心里狠狠瞪了回去:“闭嘴!要不是你之前唧唧歪歪净说风凉话,我至于心情更差吗?”
“嘿!小丫头片子不识好人心!本尊那是提醒你认清现实!跟一个身负天煞魔体、还被锁灵链拴起来的家伙扯上关系,你嫌自己命太长是吧?”
楚清歌没再理会脑海里喋喋不休的残魂,她用力眨了眨眼,逼回那些不争气的湿意,视线终于清晰起来。广场上的人群正渐渐散去,偶尔有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同情,有鄙夷,也有纯粹看热闹的。她挺直了背脊,装作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准备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楚…楚师妹!”一个略带怯懦的声音叫住了她。
楚清歌回头,看见一个面生的外门弟子,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巧的玉瓶,快步走到她面前,迅速将玉瓶塞进她手里,压低声音道:“这…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和回元丹,麻烦…麻烦你想想办法,交给沈师兄…” 说完,不等楚清歌反应,那弟子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跑开了。
楚清歌捏着尚带余温的玉瓶,愣了一下。这已经是今天第三个偷偷给她塞东西,让她转交给沈墨的弟子了。看来,沈墨那个“外冷内热心肠还算不错”的形象,在部分弟子心里,并非完全被“魔体”二字抹杀。
“啧,没想到那冰块脸还挺得人心。”脑海里的残魂又忍不住点评,“不过小丫头,你可想清楚,现在谁跟他沾边谁倒霉!林青羽那女人正愁抓不到你把柄呢!”
“用不着你提醒。”楚清歌闷闷地回了一句,将玉瓶小心收好。她当然知道风险,但…让她完全撇清关系,她做不到。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刚才的画面——
当那闪烁着冰冷符文、足有婴儿手臂粗的锁灵链,在执戒长老的操控下,如同毒蛇般猛地刺向沈墨后背时,周围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惊呼。就连一直叫嚣着“严惩不贷”的林青羽,脸色也白了一瞬。
楚清歌的心跳在那瞬间几乎停止。
她看见沈墨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玄色的衣衫下,肩胛骨处传来令人牙酸的细微摩擦声。他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然后,一声极其短促、几乎被锁链轰鸣掩盖掉的闷哼,还是钻进了她的耳朵。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子,狠狠捅进了楚清歌的心窝。
她几乎要冲上去,想大喊“住手”。
可就在那时,沈墨却微微偏过头。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连眼角那颗平日里为他增添几分清冷破碎感的泪痣,此刻都仿佛黯淡了许多。但他的目光,穿越了嘈杂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然后,他牵动了嘴角。
那甚至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微笑,弧度极小,极其勉强,在他因忍痛而紧抿的唇边转瞬即逝。可那双总是沉静如寒潭的眸子里,却清晰地传递出一种情绪——不是怨恨,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笨拙的…安抚。
仿佛在说:“别怕,我没事。”
“没事个屁!”楚清歌忍不住低骂出声,引得路过的一个弟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赶紧低下头,快步朝自己的洞府方向走去。
“哟,现在知道骂人了?”残魂看热闹不嫌事大,“刚才怎么不当着所有人的面骂?就知道在心里跟本尊横!”
“你懂什么!”楚清歌没好气地反驳,脚步更快了,“他那样子…他那样子明明疼得要死…” 声音到最后,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废话!锁灵链是闹着玩的吗?那是专门用来禁锢高阶修士灵力、折磨元神的玩意儿!他没当场疼晕过去已经算意志力惊人了。”残魂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姑且算是认可的东西,“不过这小子,对自己够狠,对你…倒也还算有那么点良心。”
楚清歌沉默了下来。
是啊,他对自己够狠。自愿戴上锁灵链,是为了平息众怒?还是为了…不让她被牵连得更深?
那个安抚的微笑,比任何言语都让她难受。
回到那间由废弃兽栏改造的、被阿甲认为“有家的味道”的洞府,楚清歌只觉得浑身乏力。小朱雀扑棱着翅膀飞过来,关切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啾啾”叫着,似乎在问发生了什么。赤羽依旧傲娇地蹲在它的专属垫子(从沈墨那儿顺来的寒玉镇纸)上,掀了掀眼皮,哼道:“一脸晦气,肯定没好事。”
连阿甲都从它新挖的地道里探出头,黑溜溜的小眼睛里满是担忧。
看着围拢过来的三小只,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她不能垮,沈墨还在里面受苦,林青羽和陆明远说不定正等着看她笑话,或者找机会落井下石。
“我没事。”她揉了揉小朱雀的脑袋,又看向赤羽和阿甲,“就是…沈师兄他,暂时不能回来了。”
她简单说了沈墨被锁灵链所困的事。
“什么?!锁灵链?!”赤羽第一个炸毛,浑身的黑羽都竖了起来,“那群蠢货!他们知不知道…” 它的话没说完,但金色的鸟瞳里满是愤怒。
阿甲“吱”地叫了一声,猛地缩回地道,紧接着洞里传来它疯狂刨土的声音,估计是气得想去把戒律堂地基挖穿。
小朱雀则焦急地在她身边飞来飞去,尾羽的七彩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看着伙伴们的反应,楚清歌心里反而升起一股暖流和力量。她不是一个人。
“好了,都别慌。”她定了定神,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沈师兄是为了大局才自愿如此的。我们不能自乱阵脚。林青羽和陆明远肯定还有后手,我们得想办法找到证据,证明沈师兄的清白,也揪出那些真正搞鬼的人!”
她掏出之前那个外门弟子塞给她的玉瓶,又拿出自己库存的一些疗伤药材。
“当务之急,是得想办法让他好受点…” 她喃喃自语,开始盘算着如何利用自己炼丹的优势,炼制一些能缓解锁灵链痛苦、或者温养元神的药物,再想办法送进去。
第551章 楚清歌的“眼泪”与“怒火”
洞府里,楚清歌对着桌上摊开的一堆药材和那瓶好心人塞来的丹药,半天没动弹。
脑海里,那“哗啦……哗啦……”的锁链声阴魂不散,眼前晃来晃去的,全是沈墨最后那个苍白又勉强的微笑。像根刺,扎得她心一抽一抽地疼;又像盏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破灯,光不大,却硬生生在她心里那片乱麻里烫出个小洞,让她没法真的瘫下去。
“喂,小丫头,发什么呆呢?”丹尊残魂的声音又冒了出来,带着点看穿一切的了然,“心疼那小子了?早跟你说过,情爱二字,最是耽误修行,何况还是个麻烦缠身的…”
“谁心疼他了!”楚清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打断他,声音却不自觉地拔高,带着点虚张声势,“我…我这是气的!气那群老顽固不长眼!气林青羽那个搅屎棍!气陆明远那个笑面虎!更气沈墨那个闷葫芦!什么都自己扛,笑什么笑,难看死了!”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圈不受控制地又红了。这次,她没再忍着,抬手用力抹了一把眼睛,湿漉漉的触感让她更恼火了。
“看什么看!”她冲着空气(主要是脑海里的残魂)吼道,“沙子进眼睛了不行啊!”
“行,行,你说沙子就是沙子。”残魂语气带着点揶揄,“不过这‘沙子’威力不小啊,看把你眼睛都腌入味了。”
“你闭嘴!”
这时,小朱雀“小朱朱”扑棱着飞到她肩膀上,用小脑袋蹭她的脸颊,发出细细的“啾啾”声,像是在安慰。赤羽虽然还傲娇地蹲在它的寒玉“宝座”上,但金色的鸟瞳也瞥了过来,难得没毒舌,只是哼了一声:“哭有什么用?能把那冰块脸哭出来?还是能把仇人哭死?”
阿甲也从地道口完全钻了出来,跑到楚清歌脚边,用粗糙的鳞片轻轻蹭她的裤腿,仰着小脑袋,“吱吱”叫着,黑眼睛里满是担忧。
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三小只,楚清歌心头那股又酸又胀的情绪再也压不住。她蹲下身,一把抱住阿甲冰凉却让她感到一丝踏实的身子,把脸埋在自己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
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为沈墨受的苦,为自己的无力,也为这糟心的一切。
“我…我就是难受…”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那锁链…看着就好疼…他当时…肯定疼死了…”
小朱朱急得在她头顶盘旋,赤羽扭过头,假装梳理羽毛,尾巴尖却不耐烦地甩了甩。阿甲安静地让她抱着,一动不动。
“好了好了,差不多得了啊。”残魂似乎有点受不了这气氛,“哭两声意思意思就行了,还真当自己是水做的?别忘了正事。那小子一时半会儿死不了,锁灵链主要是锁灵力、折磨元神,肉身伤势反而不重。你现在要做的,是想法子怎么帮他,怎么把幕后黑手揪出来,光在这儿掉金豆子,能解决问题?”
楚清歌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眼睛和鼻头都红红的,但眼神里的茫然和脆弱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簇越烧越旺的火苗。
“你说得对。”她松开阿甲,用手背狠狠擦掉脸上的泪痕,站起身,“哭解决不了问题。”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瓶金疮药,打开闻了闻,又放下。“普通的伤药,对锁灵链造成的痛苦和元神损耗,效果微乎其微。”
“废话。”残魂哼道,“锁灵链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刑罚之器,岂是寻常丹药能解的?”
“那你知不知道有什么丹药或者方法能缓解?”楚清歌急切地问。
“哼,现在知道求本尊了?”残魂拿乔了一下,但在楚清歌“你不说我就念清心咒”的无声威胁下,还是不情不愿地开口,“…《九转青灵诀》里,有一味‘凝神镇痛散’,对稳固元神、缓解撕裂痛感有些许效果。不过药材嘛…”
“需要什么?”楚清歌眼睛一亮,立刻追问。
“主药是‘定魂草’,辅以‘清心三叶莲’、‘百年血玉髓’粉末…哦,还需要一味药引,至阳至刚之物,比如…嗯,那秃毛鸡身上拔根毛应该就能用。”
“你说谁是秃毛鸡?!”赤羽瞬间炸毛,凤凰真火“噌”地一下在喙边凝聚,洞府温度骤然升高,“本座的羽毛也是你能觊觎的?!信不信本座一把火烧得你魂飞魄散!”
“哎哟,好怕哦。”残魂阴阳怪气,“一根尾羽而已,又不要你的命,小气吧啦的。不想救那小子了?”
赤羽气得浑身黑羽都乍起来了,像只愤怒的黑色刺猬。
楚清歌赶紧打圆场:“赤羽,别激动别激动。”她又对残魂说:“除了赤羽的羽毛,还有别的替代品吗?”
“有啊,‘金乌血’、‘太阳精石’碎片…这些东西,你觉得你现在弄得到?”残魂嗤笑。
楚清歌沉默了。这些东西,无一不是传说中的天材地宝。
赤羽看着楚清歌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又想到沈墨平时虽然冷着脸,但也没少给它投喂(虽然它嘴上嫌弃),偶尔还会用剑气帮它梳理一下打结的羽毛(虽然手法粗暴)。它烦躁地甩了甩尾巴,最终,极其不情愿地,从翅膀内侧,拔下一根相对不那么显眼、但依旧流转着暗红光泽的羽毛,没好气地丢到楚清歌面前。
“拿去!赶紧炼!炼不好本座连你带丹炉一起烧了!”它恶声恶气地说完,扭过头去,心疼地看着自己翅膀上那个小缺口。
楚清歌看着那根羽毛,心里一暖:“赤羽,谢谢你…”
“少废话!”赤羽打断她,语气依旧很冲。
“定魂草和清心三叶莲我药园里好像有,年份差了点,但应该能用。百年血玉髓…”楚清歌蹙眉,这东西可不便宜,她之前卖丹药攒的那点家底,不知道够不够。
“吱吱!”阿甲突然叫了起来,然后飞快地钻回地道,没过多久,又吭哧吭哧地拖出来一个小布包,推到楚清歌脚下。
楚清歌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几块品质相当不错的灵石,还有一小块散发着微弱血光的玉石碎片,正是百年血玉髓!
“阿甲!你…你从哪里弄来的?”楚清歌惊讶。
阿甲得意地昂起头,用小爪子指了指地道深处,又比划了一个“挖”的动作。
楚清歌瞬间明白了,肯定是阿甲平时到处挖洞,不知道从哪个前辈遗骸或者废弃洞府里“捡”来的宝贝。她感动地揉了揉阿甲的脑袋:“阿甲,你真是我的福星!”
“哼,鼠目寸光。”残魂又忍不住泼冷水,“材料是齐了,但这‘凝神镇痛散’炼制手法可不简单,对火候要求极高,就你那半吊子水平…”
“不试试怎么知道!”楚清歌打断他,眼神灼灼,“再难也要炼!总不能真让他硬扛着!”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药材,包括那根珍贵的凤凰羽,小心翼翼地摆在面前。心疼依旧在,但更多的,是被怒火和决心点燃的力量。林青羽、陆明远,还有那些不分青红皂白的长老…你们等着瞧!
“小朱朱,帮我警戒,任何人靠近洞府都提醒我。”
“阿甲,守住地道入口。”
“赤羽…麻烦你,必要时帮我控一下火。”
第552章 画面定格·情感震撼
楚清歌这边刚挽起袖子,准备跟丹炉大战三百回合,洞府外就传来了小朱朱急促的“啾啾”声,扑棱着翅膀飞进来,小爪子比划着:“有人来了!很多人!不是林青羽那个坏女人,但看起来也挺严肃的!”
楚清歌心里一紧,下意识想把桌上的药材扫进储物袋。
“慌什么!”赤羽鄙夷地瞥了她一眼,“做贼心虚?你又不是在炼毒药。” 它虽然嘴上这么说,还是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用华丽的黑羽(虽然有些地方还没长齐)挡住了那根显眼的凤凰羽。
阿甲“嗖”地一下缩回地道口,只露出一双警惕的小眼睛。
果然,没过一会儿,洞府外就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议论声。听起来像是一群弟子路过,声音由远及近。
“……真的假的?锁灵链啊!我看着都疼!”
“沈师兄当时……唉,一声都没吭,就最后好像……好像还对楚师姐笑了笑?”
“你看清了吗?我当时光顾着看那可怕的锁链了……”
“怎么没看清!虽然就一下,但那个笑……我的天,我差点当场哭出来!比哭还让人难受!”
洞府隔音效果一般,外面的对话清晰地飘了进来。楚清歌准备拿药材的手顿在了半空,那些刻意被压下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冰冷的锁链,苍白的脸,隐忍的闷哼,还有那个转瞬即逝、却重若千钧的安抚微笑。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又被那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啧,听见没?”脑海里的残魂又开始叭叭,“你这眼泪没白流,看来被那小子‘震撼’到的不止你一个。”
楚清歌没理他,屏住呼吸听着。
“我以前总觉得沈师兄太高冷了,不好接近,没想到……”
“是啊,他指导我剑法的时候其实挺耐心的,就是话少了点。”
“现在想想,他身负那个什么魔体,肯定也很辛苦吧?还要被林师姐那样针对……”
“林师姐这次……是不是有点过分了?留影石也不能说明全部啊。”
“嘘!小声点!别被她的人听见!”
议论声渐渐远去,但留下的余波却在楚清歌洞府内回荡。
小朱朱飞回她肩膀上,蹭蹭她,表示人走了。阿甲也重新爬了出来。
赤羽甩了甩尾巴,语气依旧傲娇,但内容却变了味:“哼,算那些蠢货还有点眼力见。不过,光动动嘴皮子有什么用?”
楚清歌缓缓吐出一口气。是啊,光同情有什么用?沈墨还被锁在戒律堂侧殿那阴暗的角落里受苦呢。
她重新看向桌上的药材,眼神更加坚定。刚才那些弟子的对话,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了圈圈涟漪。原来,并非所有人都被林青羽牵着鼻子走;原来,沈墨平日里的点滴,也有人记在心里;原来,那“锁链与微笑”的画面,不止刺痛了她,也在很多人心中投下了震撼的阴影。
这让她愤怒的心底,生出一点点微弱的暖意和……更多的动力。
“好了,闲杂人等都走了,该干正事了!”楚清歌拍了拍手,试图驱散那沉甸甸的气氛,“赤羽,准备好,等下听我指挥控火,千万别把我的宝贝丹炉烧穿了!”
“哼,本座出手,万无一失!”赤羽昂起头。
“阿甲,继续守着地道,我总觉得陆明远那家伙不会安分。”
阿甲“吱”地叫了一声,用小爪子拍了拍胸脯,表示包在它身上。
“小朱朱,空中警戒不能松!”
“啾啾!”小朱朱挺起小胸脯。
分配好任务,楚清歌凝神静气,指尖跃动起淡淡的丹火,准备开始炼制“凝神镇痛散”。她知道这很难,失败率很高,但一想到沈墨可能正承受着元神被撕裂的痛楚,她就觉得无论如何都得试一试。
而此刻,在宗门的各个角落,类似的讨论正在悄然发生。
膳堂里,几个弟子凑在一桌,一边扒饭一边小声嘀咕。
“你们说,沈师兄真的是魔头吗?魔头会帮我们这些外门弟子修补破损的飞剑?”
“就是!上次我任务差点失败,还是沈师兄路过顺手帮了一把……”
“可那魔气……留影石总做不了假吧?”
“唉,说不清……但戴上锁灵链也太……我光想想就头皮发麻。”
“而且他最后那个表情……我回去跟我道侣说,我道侣都红了眼眶。”
就连一些中立派的长老,在私下议论时,也难免提及:
“沈墨此子,心性之坚韧,实属罕见。锁灵链加身,竟能如此……”
“那楚清歌丫头,也是个重情义的,当众炼制两仪丹,需要不小的勇气。”
“此事……或许我等还须更谨慎些。林青羽那丫头,近来是有些浮躁了。”
当然,林青羽的拥趸们则是另一番说辞:
“装什么可怜!魔体就是魔体!”
“楚清歌肯定也被他蛊惑了!”
“林师姐才是为了宗门大局着想!”
无论如何,“锁链与微笑”这个极具冲击力和矛盾感的画面,已经像一颗种子,深深植入了许多目睹者的心中。它带来的震撼,正在悄无声息地瓦解着某些看似坚固的壁垒,也在楚清歌心中燃起了更旺盛的、非要查明真相不可的火焰。
洞府内,丹炉下的火焰“噗”地一声被点燃,映照着楚清歌专注而坚定的侧脸。洞府外,关于那定格一幕的讨论与深思,仍在暗流中继续。
第553章 林青羽的“快意”与“不安”
楚清歌洞府里的丹火刚“噗”地一声燃起,与此同时,丹峰之上,林青羽那间布置得精致甚至有些奢华的洞府内,她正心情愉悦地拈起一颗灵光闪闪的葡萄。
“哼,沈墨啊沈墨,任你平时装得多么清高,如今还不是像条狗一样被锁了起来?”她将葡萄送入口中,甜美的汁水在嘴里爆开,却比不上她心头那份快意的万分之一。脑海里回放着沈墨被锁灵链贯穿时的画面,那声压抑的闷哼,让她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还有楚清歌那个贱人!”她眼神阴鸷下来,“当时那表情,啧啧,真是精彩!想必现在正躲在她那个破洞府里哭鼻子吧?呵,跟我斗!”
她几乎能想象出楚清歌失魂落魄、以泪洗面的样子,这让她感到一阵畅快。她站起身,走到梳妆镜前,欣赏着自己镜中依旧娇艳的容颜,以及眼角眉梢那抹挥之不去的得意。
“师姐!师姐!”一个跟班弟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您没看见,刚才戒律堂外面,楚清歌那样子,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肯定是哭惨了!”
林青羽闻言,笑容更盛,慢条斯理地又拿起一颗灵果:“哦?是吗?我还以为她多硬气呢。” 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
“可不是嘛!”那跟班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过……师姐,我回来的时候,听到一些弟子在私下议论……”
“议论什么?”林青羽不在意地问,心情好,连带着对跟班也多了几分耐心。
“他们……他们好像在说沈师兄……有点可怜?还说……说他最后那个笑……”跟班吞吞吐吐,观察着林青羽的脸色。
林青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笑?什么笑?”她猛地转过身,盯着跟班。
跟班被她吓了一跳,连忙道:“就……就是锁链穿过去之后,沈师兄好像……好像对着楚清歌那边……笑了一下?虽然就一下,但好些人都看见了,现在都在私下说这个事呢……”
“笑?!”林青羽的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被冒犯的恼怒,“他都那样了还笑?!他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她感觉像是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场好戏,临到谢幕,主角却擅自改了剧情,还博得了不该有的同情!
那跟班被她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洞府内刚刚还弥漫的快意,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林青羽烦躁地走了两步,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明显。楚清歌的反应……如果她只是崩溃大哭,那才正常。可偏偏,她最后是红着眼睛,眼神却带着那种……让人讨厌的坚定离开的?
还有沈墨那个莫名其妙的笑!那不是认命的笑,更不是痛苦的笑,倒像是……安抚?
安抚谁?楚清歌吗?
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安抚那个贱人?!
这和她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她本以为沈墨认罪伏法(在她心里就是如此),楚清歌名声扫地,两人都该陷入绝望才对!可现在,那“锁链与微笑”的画面,非但没有让那两人彻底沉沦,反而像是在某些人心里种下了一根刺,或者说……一簇火苗?
“不可能!一定是我想多了!”林青羽用力摇头,试图甩掉这令人不安的念头,“他们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楚清歌现在肯定是在虚张声势!一个药园杂役出身的家伙,没了沈墨庇护,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就在这时,洞府外的禁制被触动了,一道传音符飞了进来。林青羽接过一听,是陆明远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林师侄,今日之事已了,沈墨伏法,你功不可没。不过,宗门内似乎有些许不妥的议论滋生,还需留意。楚清歌此女,心思诡谲,未必甘心,你近日还需谨慎,莫要再主动招惹,以免横生枝节,坏了大事。”
陆明远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林青羽刚刚自我安慰好的心头上。
连陆师叔都这么说?连他都觉得楚清歌“未必甘心”?还让她“不要主动招惹”?
那个贱人凭什么?!她凭什么还能让人感到“不安”?!
林青羽捏碎了手中的传音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刚刚吃下去的灵果仿佛都变成了石头,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快意是真的,亲眼看到仇人倒霉的畅快淋漓。
但不安也是真的,像一条冰冷的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她的心脏。楚清歌那反常的坚定,沈墨那不合时宜的微笑,还有宗门里悄然变化的议论风向……这一切都让她感觉,事情似乎并没有完全按照她设定的轨迹发展,反而脱缰朝着某个未知的方向滑去。
“楚清歌……”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不管你打什么主意,我都不会让你得逞!咱们走着瞧!”
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就这么干等着。或许……该去“探望”一下那位刚遭了大罪的楚师妹?看看她到底是在真的伤心欲绝,还是在憋着什么坏水!
林青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前那点因为舆论而生出的些许迟疑,瞬间被更强烈的嫉妒和掌控欲压了下去。
第554章 陆明远的“警惕”
林青羽在她那精致的洞府里,因着那点“不安”和越发旺盛的嫉妒心,正盘算着如何去“探望”楚清歌,好好“安抚”一下她“受伤”的心灵。而与此同时,在药园执事那间看似朴实无华、实则内藏玄机的洞府内,陆明远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白玉茶杯,脸上的温和笑容依旧,眼神却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沉静几分。
他刚送走了一道隐秘的传讯符光,指尖还残留着妖族特有符纸那微凉的触感。回想起林青羽那边传来的、带着明显情绪波动的信息,他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
“年轻人,到底还是沉不住气。”他仿佛自言自语,声音温和,像是在点评一个不懂事的后辈。
他抿了一口杯中清茶,目光落在窗外药园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阻碍,看到那个由兽栏改造的简陋洞府。
“楚清歌……”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这个女孩,从一开始就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一个被判定为“伪灵根”的药园杂役,按理说本该在底层挣扎,默默无闻。可她偏偏像是石头缝里钻出来的野草,生命力顽强得让人侧目。
能救活濒死灵植(虽然后来知道是通灵之体),能用杂草炼出带丹纹的丹药,能在宗门大比上改良丹方出尽风头,甚至……能在秘境中触发上古遗迹,引出“天道不仁”那种惊天秘辛。
更让他警惕的是沈墨对她的态度。那位身负天煞魔体、本该心硬如铁的首席弟子,似乎对这个看似普通的师妹,有着超乎寻常的在意。甚至不惜在秘境中为她暴露魔气,如今更是自愿戴上锁灵链……
这一切,都让陆明远无法再将楚清歌简单视为一个运气好点、有点炼丹天赋的普通弟子。
“通灵之体……丹尊残魂……”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还有那群围着她转的、看似不起眼,却各有神异的灵兽。”
他想到了那只总能精准找到灵草、似乎还有预警能力的小朱雀;那只防御惊人、疑似有真龙血脉的穿山甲;还有那只……虽然目前看起来有点秃,但血脉绝对不凡、脾气暴躁的黑毛鸡(赤羽:你才鸡!你全家都是鸡!)。
这些因素单独拿出来,或许还不算什么。但全都聚集在一个人身上,就显得格外扎眼,格外……碍事。
“此女,恐成变数。”陆明远放下茶杯,眸中闪过一丝冷光。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林青羽的嫉妒和愚蠢,一步步扳倒沈墨这个潜在的威胁,同时借助林青羽的手,将掺有血晶的丹药在宗门内扩散,潜移默化地侵蚀玄天宗的根基,为妖族后续行动铺路。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沈墨被锁,声望受损。林青羽这颗棋子用得顺手。
可楚清歌,就像是一颗突然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打乱了他精确计算的涟漪。她不仅没有随着沈墨的倒台而沉寂,反而因为当众炼制两仪丹、以及沈墨那“锁链与微笑”的画面,隐隐有凝聚起一部分同情和关注的趋势。
这很危险。
非常危险。
他不需要同情,不需要变数。他需要的是可控的混乱,是精准的瓦解。
“林青羽那个蠢货,还只盯着男女那点龃龉,想着如何去羞辱对方。”陆明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殊不知,真正的威胁,往往来自于那些看似不起眼,却总能绝处逢生、打乱布局的人。”
他想起之前几次针对楚清歌的小动作,无论是下毒还是栽赃,似乎都被她莫名其妙地化解了。一次是运气,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那就不是偶然了。
这个楚清歌,不仅有古怪的运气,恐怕还有着远超她表面年龄的敏锐和韧性。
“不能再留了。”一个清晰而冷酷的念头在陆明远心中形成。林青羽这颗棋子,用来对付失了势的沈墨或许还行,但用来对付这个如同野草般难以根除的楚清歌,恐怕力有未逮,甚至可能弄巧成拙。
他需要更直接、更有效的手段。
必须尽快除掉这个变数。在她还没有真正成长起来,没有将她身边的那些不确定因素整合成一股力量之前。
陆明远站起身,走到洞府内侧一个隐蔽的角落,那里布置着一个微型的传讯阵。他指尖凝聚起一丝妖力,不同于灵力的温和,带着一股阴冷诡谲的气息,缓缓注入阵法之中。
阵法亮起微弱的光芒,一个模糊的、非人的虚影在光晕中若隐若现。
“计划有变。”陆明远对着虚影,声音低沉而清晰,“玄天宗内,名为楚清歌的药园记名弟子,威胁等级提升。她可能妨碍‘血饲’计划的推进。寻找机会,优先清除。”
虚影微微晃动,似乎是在回应。
陆明远切断传讯,阵法光芒熄灭。洞府内恢复了一片寂静,只有他眼中那抹尚未完全敛去的杀意,证明着方才的对话并非幻觉。
他重新坐回桌前,拿起茶杯,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温和儒雅的执事面具,仿佛刚才那个下达清除命令的人不是他一样。
“楚清歌……”他再次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幽深,“要怪,就怪你挡了路吧。”
他有一种预感,若不尽早拔除这根刺,日后必成大患。
第555章 宗门暂时的“平静”
戒律堂前的风波暂时平息了。
围观弟子在各峰执事的呵斥与疏导下,窃窃私语着渐渐散去。只是那一道道投向楚清歌的目光,复杂得能拧出水来——有同情,有鄙夷,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麻木与观望。
楚清歌站在原地,感觉手脚冰凉。沈墨最后那个微笑,和他被执戒弟子押走时略显踉跄的背影,像两根烧红的针,反复刺着她的神经。锁灵链那冰冷的金属撞击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楚清歌猛地回神,侧头看见季无忧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正拿着他那破旧的酒葫芦灌了一口,啧啧两声,“你们玄天宗的灵酒,劲儿还是不够大啊。”
“你怎么还没走?”楚清歌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她这会儿没心情跟这个神神叨叨的散修斗嘴。
“看戏要看全套嘛。”季无忧晃了晃酒葫芦,眯着眼看着沈墨消失的方向,“锁灵链啊……啧啧,你们宗门对自己人可真够狠的。不过嘛,”他话锋一转,瞥向楚清歌,“你那小情郎骨头够硬,灵力被封,琵琶骨被穿,还能站着走回去,是条汉子。”
“你胡说什么!”楚清歌脸一热,随即又沉了下去,“他不是……”
“行了行了,是不是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季无忧摆摆手,打断她无力的辩解,压低了些声音,“小姑娘,听我一句,现在这局面,对你来说,‘平静’才是最危险的。”
楚清歌心头一凛,看向他。
季无忧却不再多说,只是用葫芦嘴指了指不远处正被几个跟班簇拥着、脸上带着压抑不住得意笑容的林青羽,又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陆明远刚才就站在那里,此刻已不见踪影。
“树欲静而风不止。”季无忧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走了,背影潇洒得像个局外人。
楚清歌看着他的背影,攥紧了拳头。她明白季无忧的意思。沈墨被囚,她失去了最直接的保护伞和最有力的同盟,而她的敌人,绝不会放过这个“乘胜追击”的机会。
回到那间由废弃兽栏改造的“豪华”洞府,楚清歌只觉得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连平日里最闹腾的小朱朱都安静地蹲在窗棂上,小脑袋耷拉着,七彩尾羽也黯淡了不少。
“主人……”阿甲从地底钻出个大脑袋,瓮声瓮气地,鳞片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显然刚才它也偷偷去了戒律堂附近,“沈老大他……”
“暂时死不了。”赤羽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它正慢条斯理地用喙梳理着那身越发幽暗的黑羽,语气依旧傲娇,但眼神里也少了几分平日的戏谑,“锁灵链而已,又没要他的命。倒是你,”它抬起眼皮,金红色的眼瞳盯着楚清歌,“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等着那个姓林的女人和那个笑面虎执事给你送终?”
楚清歌一屁股坐在石床上,揉了揉眉心:“我知道。陆明远……他刚才看我的眼神不对。”
小朱朱扑棱着翅膀飞过来,落在她膝盖上,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清清不怕,小朱朱帮你盯着他们!”
“你当然要盯着。”楚清歌摸了摸它柔软的羽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阿甲,你最近挖洞的时候,多留意一下陆明远和林青羽洞府附近的动静,特别是晚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包在我身上!”阿甲用爪子拍着胸脯,砰砰作响,“我挖洞技术一流,保证他们发现不了!”
“赤羽,”楚清歌又看向角落的神凤,“你的感知最强,如果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危险气息,立刻预警。”
赤羽昂起头:“哼,本座自然知晓。这破地方的污浊之气,瞒不过我的眼睛。”
安排完灵兽们,楚清歌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沈墨用自由换来的“暂时平静”,她必须利用起来。
“丹尊,”她在心里默默呼唤,“别装死,我知道你听着呢。”
【哼!小丫头,现在知道求本尊了?】识海中,丹尊残魂的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那小子被锁了,看谁还能护着你!】
“少废话。”楚清歌意念冰冷,“你和我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要是被陆明远或者林青羽弄死了,你这缕残魂也得玩完。别忘了,我的胎记可是你的牢房。”
残魂沉默了一下,似乎被戳中了痛处。【……你想知道什么?】
“陆明远,他身上的妖族气息,还有他那些小动作,你知道多少?他为什么要针对我?”
【嘿嘿,】残魂阴恻恻地笑了,【那小子,不过是妖族安插进来的一枚棋子罢了,地位不高不低,干些传递消息、暗中搞破坏的勾当。至于为什么针对你……小丫头,你觉得自己很不起眼吗?】
“什么意思?”
【你的通灵之体,对草木生机、药性乃至隐秘的感知,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变数。更何况,】残魂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贪婪和忌惮,【你体内还有本尊!虽然本尊如今虎落平阳,但位格仍在。妖族那边,恐怕有些老不死的,能隐约感应到本尊的存在。再加上你和沈墨那小子走得近……哼,不除掉你,难道留着过年吗?】
楚清歌心中一沉。原来不仅仅是因为她撞破了林青羽的丹药问题,更深层的原因,竟与她的金手指和体内的“定时炸弹”有关。
与此同时,陆明远的洞府内。
他挥退了前来汇报“楚清歌已返回洞府,暂无异常”的弟子,独自一人站在窗边。窗外,暮色渐沉,将他的面容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他指尖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眼神却冰冷如霜。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戒律堂前的一幕——楚清歌那倔强不屈的眼神,她与沈墨之间那难以言喻的默契,还有她最后看向自己时,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审视与怀疑。
这个楚清歌,成长得太快了。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杂役,到如今丹符双绝、甚至能炼制出“两仪丹”这种奇物,更与神兽签订契约……她就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越来越大,已经严重干扰了他的计划。
林青羽那个蠢货,只会争风吃醋,手段低劣,根本成不了大事,反而几次三番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而楚清歌,却像是有天道庇护一般,一次次化险为夷,甚至还隐隐有揭开更多秘密的趋势。
“楚清歌……”他再次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幽深,“要怪,就怪你挡了路吧。”
他有一种预感,若不尽早拔除这根刺,日后必成大患。沈墨已被锁,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不能再指望林青羽那个蠢女人了,必须他亲自布局。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取出一枚散发着淡淡妖气的黑色玉简。神识沉入其中,将一道意念传递出去:
“目标:药园记名弟子,楚清歌。此女身具隐秘,已构成威胁。寻机,‘意外’处置。务必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玉简上的妖光闪烁了一下,随即沉寂下去,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陆明远将玉简收起,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那温和儒雅的执事表情。他走到铜镜前,仔细整理了一下衣袍,确保没有任何失仪之处。
“平静?”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暴风雨前的平静,才最是迷人。”
洞府外,夜色彻底笼罩了玄天宗。山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第556章 楚清歌的“新目标”
洞府里,气氛有点沉闷。
阿甲把自己盘成一个带鳞片的球,在角落假装自己是个装饰。小朱朱一会儿用爪子扒拉一下楚清歌的衣角,一会儿又飞上窗台,忧心忡忡地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只有赤羽,依旧维持着它神兽的逼格,慢条斯理地用喙整理着它那身越来越亮的黑羽,只是偶尔瞥向楚清歌的眼神,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响声打破了寂静。
楚清歌摸了摸肚子,叹了口气:“唉,生气和伤心果然都特别耗体力。”
小朱朱立刻飞了过来,小脑袋歪着:“清清饿了吗?小朱朱去膳堂偷……啊不是,去拿点吃的回来!”它说着就要往外冲。
“回来!”楚清歌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它,“你这叫不打自招。而且现在这情况,谁知道膳堂给我们的东西干不干净。”她可没忘记陆明远那杯“安神茶”。
“那怎么办?”阿甲把脑袋从“球”里伸出来,眼巴巴地看着楚清歌,“总不能饿着肚子想办法吧?我听地底的老鼠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
赤羽冷哼一声:“凡俗蝼蚁,就知道吃。本座当年涅盘,百年不饮不食……”
“是是是,您老人家厉害,”楚清歌没好气地打断它,“可我们这些凡俗蝼蚁还得靠五谷杂粮活着。”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走,我们自己开火!”
“啊?”三只灵兽齐齐一愣。
“看什么看?”楚清歌走到她那简陋的“小厨房”——其实就是个角落放着个旧丹炉和几包调料,“沈墨还被锁着呢,林青羽和陆明远指不定在哪儿偷着乐,我们要是先把自己饿死了,那才叫如了他们的愿!”
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之前囤的灵谷、几颗看着还水灵的野菜(通灵之体确认过没毒),甚至还有一小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藏的腊肉。
“阿甲,去门口挖个小坑,弄个简易土灶。”
“小朱朱,看着点火候,用你的小火苗,别太大,也别太小。”
“赤羽……您老人家负责监工,看看我们这凡俗操作入不入您的眼。”
被她这么一指挥,洞府里压抑的气氛瞬间被冲淡了不少。阿甲吭哧吭哧去挖坑,小朱朱兴奋地试着控制火苗,连赤羽都忍不住踱步过来,挑剔地看着楚清歌处理食材。
很快,一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虽然卖相一般)的野菜灵谷粥就煮好了。楚清歌给每只灵兽都分了一小碗,自己也捧着个大碗,呼噜呼噜喝了起来。
“唔……味道还行,”楚清歌嚼着有点韧性的腊肉,含糊不清地说,“就是缺点辣味。”
【哼!暴殄天物!】识海里,丹尊残魂忍不住吐槽,【上好的清心菜,被你跟这凡俗腊肉一锅炖,灵气都串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挑三拣四。”楚清歌在心里回怼,“有本事你出来自己做啊?”
残魂不吭声了。
一碗热粥下肚,楚清歌感觉冰冷的四肢都暖和了起来,脑子也活络了。她放下碗,看着围坐在身边的三个伙伴,表情严肃起来。
“好了,饭也吃了,气也顺了点,现在该干正事了。”
三只灵兽立刻竖起耳朵。
“沈墨这个闷葫芦,指望他自己解释清楚是不可能了。”楚清歌掰着手指头分析,“林青羽那边,留影石是铁证,但她那个人,漏洞百出,肯定有猫腻。陆明远……藏得最深,也最危险。”
“那我们怎么办?”阿甲瓮声瓮气地问,“去把沈老大抢出来吗?”它晃了晃爪子,表示自己挖洞技术一流。
楚清歌扶额:“阿甲,咱们是去讲道理找证据,不是去当土匪。戒律堂守卫森严,而且沈墨是自己同意被锁的,我们硬抢,反而坐实了他‘危险’的罪名。”
小朱朱急得跳脚:“那怎么办嘛!难道就让沈老大一直被锁着吗?他都不能来给我们送……啊不是,来看我们了!”
赤羽瞥了小朱朱一眼,倒是抓住了重点:“蠢鸟总算说了句有用的话。关键不在于锁链,而在于凭什么锁他。只要证明他的魔体并非祸源,或者证明那留影石有问题,宗门自然没有理由再关着他。”
“没错!”楚清歌一拍大腿,“赤羽说到点子上了!我们的新目标,就是——寻找证据,为沈墨洗刷冤屈!”
她目光炯炯地看着伙伴们:“林青羽的留影石不是拍到了沈墨用魔气吗?那我们就找到她造假或者剪辑的证据!陆明远不是神出鬼没吗?那我们就揪住他的小尾巴,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还有,我总觉得,沈墨的魔体和那什么‘天道不仁’、祖师画像眼睛被挖之类的事,肯定有联系!”
“听起来好复杂……”阿甲挠了挠头,“不过主人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小朱朱也挺起小胸脯:“小朱朱最会找东西了!一定能找到证据!”
赤羽昂首:“本座便勉为其难,为你这渺小的目标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吧。”
“好!那我们分工合作!”楚清歌来了精神,开始排兵布阵:
“小朱朱,你眼神好,飞得高,还擅长幻术。你的任务是,24小时不间断盯梢林青羽!重点看她跟什么人接触,有没有偷偷摸摸处理什么东西,特别是和留影石有关的!”
“保证完成任务!”小朱朱兴奋地扑棱翅膀,“我这就去蹲她窗户根!”
“阿甲!”楚清歌又看向穿山甲,“你的地道网络是我们的情报高速路!除了继续监视陆明远洞府附近的动静,还要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挖到林青羽洞府下面,或者……戒律堂附近?”她顿了顿,补充道,“安全第一!听到不对劲立刻跑!”
“明白!”阿甲用爪子捶了捶胸口,“挖洞,我是专业的!”
“赤羽,”楚清歌最后看向傲娇的神凤,“你的感知最强,威压最足。负责总警戒,有任何风吹草动,或者感觉到强大的恶意靠近,立刻示警。还有,如果我们需要……嗯,‘借’点什么东西,可能需要你的火焰帮个小忙。”
赤羽矜持地点了点它高贵的头颅:“可。本座允了。”
安排妥当,楚清歌自己也握紧了拳头。
“那我呢?”她自言自语,眼神锐利,“我得再去会会那个季无忧,他好像知道不少内幕。还有,丹尊老鬼,”她在心里喊道,“别装死,把你知道的,关于魔族、关于上古大战、关于任何可能跟沈墨魔体有关的事情,统统倒出来!这可是你戴罪立功的好机会!”
【放肆!】残魂怒斥,但语气明显没那么强硬了,【本尊何等身份……】
“身份再高现在也是个囚犯,”楚清歌毫不客气,“赶紧的,不然我念清心咒了,一天念三遍!”
【……】残魂沉默了片刻,终于不情不愿地开口,【……魔气,也分很多种。天煞魔体,乃是……】
第557章 小团体的“作战会议”
洞府的石门被阿甲用尾巴“哐当”一声顶住,又搬来几块大石头加固,营造出一种“闲人免进,我们在干大事”的严肃氛围。小朱朱甚至贡献了几根它掉落的七彩绒毛,试图在门缝处设置“警报系统”——虽然被赤羽评价为“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楚清歌盘腿坐在石床上,面前摆着一张她刚刚用炭笔画出来的、歪歪扭扭的“玄天宗部分区域草图”,主要标注了林青羽的“青羽轩”、陆明远的执事院落、戒律堂的大致方位,以及几条阿甲挖通的关键地道线路。
“咳咳,”楚清歌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个运筹帷幄的军师,“同志们,战友们,家庭会议……啊不是,作战会议,现在开始!”
阿甲立刻把大脑袋凑到草图前,爪子指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主人,这是我刚规划的‘青龙一号’地道延伸线,可以直接通到林青羽那女人院子下面的花圃!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很好,阿甲同志,组织上记住了你的功劳。”楚清歌一本正经地点头,用炭笔在那条线上打了个勾。
小朱朱急不可耐地飞到她肩膀上,小爪子指着草图上代表林青羽院子的那个圈:“清清,清清!我刚才去侦察了一下,林青羽回去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砸碎了好几个花瓶!还骂你是‘贱人’,骂沈老大是‘魔头’!”它学得惟妙惟肖,小胸脯气得鼓鼓的。
“无能狂怒,不必理会。”楚清歌摆摆手,“说点有价值的,她有没有接触什么可疑的人,或者处理什么东西?比如……留影石?”
小朱朱歪着头想了想:“她摔完东西后,拿着留影石看了好久,嘴里念叨着什么‘幸好备份了’、‘看你们怎么翻身’……然后就把石头藏在她梳妆台最底下那个带锁的抽屉里了!”
“带锁的抽屉?”楚清歌眼睛一亮,“好小朱!这可是关键情报!”
赤羽在一旁慵懒地梳理着翅膀,闻言嗤笑一声:“区区凡铁锁,本座一口真火就能熔了。”
“别!”楚清歌赶紧阻止,“咱们是去找证据,不是去搞破坏。熔了锁,不等于告诉人家‘我来过’吗?得智取!”
“智取?”阿甲眨巴着大眼睛,“主人,是要我把她梳妆台下面的地挖空,让抽屉掉下来吗?”
楚清歌扶额:“……阿甲,你的思路很清奇,但那样动静太大了。”她摸着下巴,目光转向小朱朱,“小朱,你体型小,又会飞,能不能从窗户缝隙或者通风口钻进去?用你的小爪子或者喙,试试能不能把锁弄开?”
小朱朱立刻挺起胸脯:“包在我身上!我可是啄木鸟……啊呸,是朱雀的近亲!啄个锁眼没问题!就是……”它有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爪子,“就是可能需要点时间,而且我怕弄出声音。”
“声音好办!”阿甲又来劲了,“我可以在她院子下面挖洞,假装是地鼠活动,帮你打掩护!”
楚清歌看着积极献策的两个小家伙,心里暖暖的,但还是保持了理智:“这个方案……风险有点高。林青羽经过这次,警惕性肯定很强。我们先作为备选方案。”
她将目光投向一直没怎么发表意见的赤羽:“赤羽大佬,您见多识广,感知敏锐,有没有什么……更高级的办法?比如,用神识隔空取物?或者弄个什么障眼法?”
赤羽抬起眼皮,金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傲然:“隔空取物,需修为高深。障眼法嘛……”它打量了一下楚清歌,“以你目前的微末道行,施展的幻术恐怕连只蠢狗都骗不过。”
楚清歌:“……”好吧,当她没问。
【哼!一群蠢材!】识海里,丹尊残魂忍不住又开始刷存在感,【区区留影石,何须如此麻烦!本尊有一秘法‘镜像拓影术’,可于一定距离内,复刻留影石内的影像,且不伤原石分毫!】
楚清歌心中一动,立刻在心里追问:“老鬼,这法术怎么用?需要什么条件?”
【需以神识为引,辅以特殊灵力运转法门……】残魂开始嘚瑟,【不过,就你那点可怜的神识强度,恐怕连人家窗户都探不进去,就会被发现。】
楚清歌没理会他的嘲讽,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只要我的神识能悄无声息地覆盖到留影石,就能复制?”
【理论上是这样。】残魂哼哼道,【但你怎么靠近?林青羽现在肯定防你跟防贼一样。】
楚清歌眼珠一转,看向了阿甲挖的那张地道网络图,一个大胆的想法逐渐成型。
“同志们,我有个初步构想!”她拿起炭笔,在草图上比划起来,“硬闯不行,我们就玩一出‘声东击西’加‘暗度陈仓’!”
“阿甲,你的任务升级!不仅要监控陆明远,还要在林青羽院子附近,多开几条迷惑性的地道分支,制造那里‘地壳活动频繁’的假象,吸引她的注意力。”
“没问题!挖洞我在行!”阿甲拍着胸脯保证。
“小朱朱,你负责空中监视和情报传递。同时,如果阿甲的行动被察觉,你就用幻术制造点小麻烦,比如让林青羽看到‘鬼影’啊,或者让她养的灵宠突然发疯之类的,总之,让她疑神疑鬼,疲于应付!”
“好呀好呀!这个我擅长!”小朱朱兴奋地扑棱翅膀。
“赤羽,”楚清歌看向傲娇神凤,“你作为我们的终极威慑和保险。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行动失败被发现了,需要你展现一下神兽之威,帮我们……呃,战略性转移。”
赤羽昂首:“可。必要时刻,本座允许你们躲在本座的羽翼之下。”虽然那身黑羽现在看起来更像乌鸦翅膀。
“那我呢?”楚清歌指着自己,“我负责最关键的一步——等你们制造出足够混乱,林青羽被吸引开,或者心神不宁的时候,我通过阿甲挖通的主地道,悄悄潜入她院子附近,然后用丹尊老鬼教的法子,远程复制留影石!”
【等等!小丫头!本尊还没答应教你呢!】残魂抗议。
“一颗上品灵石。”楚清歌干脆利落。
【……你当本尊是叫花子吗?!】
“两颗,外加三天不念清心咒。”
【……成交!】残魂憋屈地答应了。
作战计划初步拟定,虽然细节还需完善,风险也很大,但至少方向明确了。小小的洞府里,弥漫着一种紧张又带着点兴奋的气息。
楚清歌看着眼前这三个性格迥异却同样可靠的伙伴,深吸一口气:“这次行动,代号‘掏窝’!我们的目标是——拿到留影石备份,找到林青羽造假的证据,为沈墨平反!”
“掏窝!”阿甲用爪子捶地。
“掏窝掏窝!”小朱朱在空中转圈。
赤羽优雅地颔首:“准了。”
第558章 分工合作·信息收集
“掏窝”计划既定,楚清歌的小团体立刻像上了发条一样运转起来。洞府里那股沉闷压抑的气氛被一种紧张而充满干劲的氛围取代。
楚清歌没急着让伙伴们立刻冒险出击,而是先来到了自己负责的那片药园。虽然成了记名弟子,这片曾经与她共患难的药田,依旧是她最可靠的后方。
她蹲在一株叶片肥硕的“八卦喇叭花”旁边,手指轻轻触碰它的根茎,灵力伴随着意念缓缓流入。
“喂喂,老八,醒醒,来活儿了!”
喇叭花慵懒地舒展了一下叶片,一道细微的、只有楚清歌能“听”到的精神波动传来:“哎呦,是小楚啊……听说你家那个冷面剑修帅哥出事了?啧啧,真是红颜薄命……啊不对,是蓝颜薄命。”
楚清歌嘴角抽了抽:“……谢谢关心。老八,发动你的兄弟姐妹们,帮我盯紧两个人:一个是丹峰那个走路鼻孔朝天的林青羽,一个是药园那个看起来笑眯眯的陆执事。重点是,他们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去了什么异常的地方,特别是林青羽,她院子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
“林青羽?”喇叭花的精神波动带着明显的嫌弃,“那个煞星!上次她路过,差点踩断我二舅姥爷的根!放心吧小楚,包在我们身上!我们草根阶级别的没有,就是眼线多,嘴……啊不是,是传播速度快!”
另一株“千里耳藤”也悄悄伸过藤蔓,传来信息:“小楚,我听到隔壁‘碎嘴蒲公英’说,昨天深夜,陆执事院子里有轻微的、像是磨刀的声音,持续了好一会儿呢……”
“磨刀?”楚清歌心头一凛,“好,继续留意!有任何风吹草动,老规矩,通过地底根系网络,传递给阿甲!”
“明白!”喇叭花和耳藤齐齐回应,整片药园的灵植似乎都微微抖动起来,一场无声的情报大战在草木之间悄然铺开。楚清歌仿佛看到了无数无形的天线在药园里竖起,构成了她独有的“植物互联网”。
阿甲的工作量最大,也最耗体力。它先是按照楚清歌的指示,在主地道的基础上,开始挖掘数条通往林青羽“青羽轩”附近的迷惑性支线。它挖得很有技巧,故意弄出一些若隐若现的通道痕迹,但又不到真正打通的地步,足以让任何察觉到地面轻微震动的人疑神疑鬼。
“嘿咻!嘿咻!”阿甲一边刨土,一边自言自语,“这边挖松一点,让那坏女人以为地基不稳……那边再弄个假洞口,让她怀疑人生!”
它庞大的身躯在地底灵活穿梭,鳞片与泥土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它会停下来,把耳朵(或者说感知震动的头部鳞片)紧紧贴在洞壁上,仔细聆听来自地面的声音,同时接收由灵植根系传递来的“加密信息”。
“报告主人!”阿甲通过它和楚清歌之间微弱的契约感应传来消息,“‘喇叭花老八’说,林青羽刚才在院子里烦躁地踱步,骂骂咧咧,还踢飞了一块假山石!‘耳藤小哥’说,陆明远院子里的磨刀声停了,但他刚才出门了,方向好像是……后山?”
楚清歌收到信息,立刻在心里回应:“干得好阿甲!继续监视,注意安全,别靠太近!”
“明白!”阿甲得到表扬,干劲更足了,尾巴一甩,又朝着陆明远院落的方向掘进,准备开辟新的监控点位。
小朱朱承担了最灵活,也最需要耐心的任务。它凭借着娇小的体型和灵活的身姿,时而高飞,利用卓越的视力俯瞰全局;时而低空盘旋,借助树木和屋檐隐藏自己;甚至偶尔大胆地落在林青羽院外的大树上,假装一只人畜无害的彩色小鸟,实则竖着小耳朵,捕捉着院内的一切声音。
“目标仍在屋内……暂无异常动静……”小朱朱模仿着它想象中的“专业探子”口吻,通过契约向楚清歌汇报,“窗台那盆‘臭美蝶恋花’说,林青羽把留影石拿出来擦了三次了,看来很宝贝嘛……”
忽然,它看到林青羽推开窗户,神色不虞地四下张望,似乎对脚下地面偶尔传来的微弱震动感到疑惑和烦躁。
“警报!警报!目标已察觉地面异常!重复,目标已察觉!”小朱朱立刻紧张地传讯。
楚清歌收到消息,当机立断:“小朱,执行b计划!给她点‘惊喜’!”
“收到!”
小朱朱立刻飞到林青羽视线死角,小嘴一张,一道微弱的、带着迷幻色彩的光晕笼罩了院子里正在打盹的林青羽那只宝贝灵猫。
下一刻,那只原本温顺的灵猫突然炸毛,“喵呜”一声怪叫,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猛地窜起,慌不择路地撞翻了院角的兰花架,又一头撞在刚刚走出房门的林青羽腿上。
“哎哟!死猫!你发什么疯!”林青羽被撞得一个趔趄,看着一地狼藉和受惊乱窜的灵猫,气得脸色发白,哪还有心思去琢磨什么地面震动,只顾着抓猫和骂猫了。
小朱朱躲在树冠里,用小翅膀捂着嘴偷笑:“成功扰乱目标注意力!”
洞府指挥部内——
楚清歌接收着来自地面、地下、空中的三条情报线信息,在炭笔草图上不断做着标记,大脑飞速运转。
“林青羽心神不宁,看留影石频繁……”
“陆明远深夜磨刀,前往后山……”
“灵植网络运转正常,地道迷惑行动初见成效,空中监视成功干扰……”
她看向趴在旁边闭目养神,实则神识早已覆盖整个山头负责总警戒的赤羽,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赤羽,有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的恶意或者强大的窥探?”
赤羽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回应:“目前没有。除了那只蠢猫的傻气和那个女人的怨气,一切正常。不过……后山方向,似乎有一丝极淡的、令人不快的妖气在凝聚。”
后山!陆明远去了后山!
楚清歌心中一紧,感觉那张无形的网,似乎收得更紧了些。但此刻,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的“掏窝”小队,已经张开了属于他们的信息网络,准备在这暗流中,撕开一道口子。
第559章 丹尊残魂的“利用价值”
后山那丝若有若无的妖气,像根细针,扎在楚清歌的心头,让她坐立难安。陆明远去后山做什么?磨刀霍霍,总不会是为了砍柴吧?
“不行,光靠监视不够,我们得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有什么底牌。”楚清歌在洞府里踱步,眉头紧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我们现在对陆明远,尤其是他背后的妖族,了解太少了。”
小朱朱落在她肩头,用小翅膀拍拍她:“清清别急,我们慢慢查。”
“慢慢查?”楚清歌停下脚步,眼神锐利起来,“沈墨还在戒律堂挂着呢,我们慢不起。”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自己的眉心,直视识海中那个不安分的“老房客”。
“喂,老鬼,别装睡了,起来干活!”楚清歌在心中喝道。
【哼!小丫头,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丹尊残魂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不悦,【本尊正在温养魂源,没空理会你的那些鸡毛蒜皮!】
“鸡毛蒜皮?”楚清歌气笑了,“关乎生死存亡,关乎能不能把你从这个胎记牢房里平安带出去,这叫鸡毛蒜皮?老鬼,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要是被陆明远和他背后的妖族弄死了,你这缕残魂能落到什么好?说不定被抓去点天灯!”
残魂沉默了一下,似乎被“点天灯”这个形容膈应到了。但他依旧嘴硬:【妖族?不过是些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当年本尊鼎盛时期,弹指间便可令其灰飞烟灭!】
“好汉不提当年勇!”楚清歌毫不客气地打断,“你现在就是个被困在我眉心的老弱病残!说点实际的,陆明远身上的妖族气息,属于哪一脉?他们潜入玄天宗到底想干什么?还有,你之前提到过‘天道不仁’,跟上古大战有什么关系?跟沈墨的天煞魔体又有什么关联?”
她一连串的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去,砸得残魂有点发懵。
【……你问题太多了!】残魂烦躁地回应,【本尊凭什么告诉你?】
“凭什么?”楚清歌冷笑,意念一动,一段晦涩拗口、却带着清净宁神意味的法诀开始在识海中缓缓回荡——正是让残魂头疼不已的清心咒前奏。
【停!住口!小混蛋!】残魂立刻尖叫起来,【本尊说!本尊说还不行吗?!快停下那鬼东西!】
楚清歌从善如流地停下,心里暗爽:果然,对付这种老油条,就得用非常手段。
【……陆明远身上的气息,】残魂不情不愿地开口,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鄙夷,【混杂而低劣,似是‘影狼’与‘地心妖蟒’的混血后裔,在妖族中也属末流。这等货色,多半是负责传递消息、搞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的棋子。】
“影狼?地心妖蟒?”楚清歌默默记下,“他们潜入的目的呢?总不会是为了玄天宗的灵米特别香吧?”
【哼,玄天宗……或者说,这南离州,乃至整个下界,最值得他们图谋的,无非两样。】残魂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一是每百年开启一次的‘通天之路’……】
“通天之路?”楚清歌心中一动,“那到底是什么?”
【那不是路!那是……】残魂的声音陡然激动,又猛地压抑下去,带着深深的忌惮,【罢了,现在告诉你还太早,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你只需知道,妖族也想分一杯羹,或者说,想破坏人族的‘盛宴’。】
“那第二样呢?”
【第二样……】残魂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是‘种子’。具有特殊血脉、特殊体质,或者……像你这样,身怀异宝或‘隐患’的‘种子’。】
楚清歌后背一凉:“你是说,我和沈墨,都是他们的目标?”
【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盯着你不放?】残魂嗤笑,【你的通灵之体是变数,本尊的存在是诱惑。至于那天煞魔体的小子……】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天煞魔体,乃是秉承天地间至凶至煞之气而生,在上古时期,是连魔族都忌惮三分的恐怖体质。它本身……更像是一把钥匙,或者一个……引子。】
“钥匙?引子?引什么?”楚清歌追问。
【引动大劫,开启寂灭,或者……终结某个循环。】残魂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带着古老的沧桑感,【具体本尊也记不清了,那场大战打碎了太多东西,连记忆都变得支离破碎……只模糊记得,曾有一位身负天煞魔体的大能,几乎掀翻了半个仙界……后来,似乎与‘天道’的某种变迁有关……】
“天道变迁?”楚清歌想起了秘境中那血淋淋的“天道不仁”四个大字,“上古大战,是不是就跟‘天道不仁’有关?祖师画像的眼睛被挖,是不是也是为了掩盖什么?”
【!!!】残魂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震动,魂体在胎记内一阵剧烈翻腾,【你……你怎么知道‘天道不仁’?!你还知道祖师画像?!小丫头,你究竟还发现了什么?!】
他的反应如此激烈,反而证实了楚清歌的猜测。她心中骇浪翻涌,感觉自己似乎触摸到了一个巨大阴谋的冰山一角。
“这你别管!”楚清歌稳住心神,继续逼问,“把你知道的,关于上古大战,关于天道,关于画像眼睛的事,都说出来!”
【不能说……有些事,说出来就是祸端!】残魂的声音带着恐惧,【那是禁忌!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禁忌!窥探者,都没有好下场!】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回忆,魂光都黯淡了几分。
就在这时,负责总警戒的赤羽忽然睁开了眼睛,金红色的瞳孔锐利地看向后山方向。
“楚清歌,后山那缕妖气……凝聚起来了,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几乎同时,小朱朱也扑棱着飞了进来,声音带着惊慌:“清清!不好啦!我听到‘八卦喇叭花’说,后山靠近禁地边缘的地方,有好多穿着黑衣、蒙着脸的人影在聚集!陆明远好像也在里面!”
楚清歌的心猛地一沉。
妖族果然要有大动作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识海中仍在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残魂,发出了最后通牒:
“老鬼!听到没有?他们已经行动了!没时间让你害怕了!把你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拼凑起来,有用的、没用的,全都告诉我!否则,等他们打上门,第一个被搜魂炼魄的,就是你这条‘价值连城’的残魂!”
洞府内,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丹尊残魂的利用价值,在这一刻,凸显无疑。
第560章 残魂的“妥协”与“交易”
洞府内,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丹尊残魂的利用价值,在这一刻,凸显无疑。
楚清歌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摊开着刚从宗主书房“借阅”出来的飞升者遗书拓印版,上面的字迹仿佛带着血泪的重量,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阿甲在旁边忧心忡忡地用爪子扒拉着一颗灵果,赤羽难得安静地梳理着自己因为紧张而有些蓬乱的羽毛,小朱朱则蹲在楚清歌肩头,小脑袋蹭着她的脸颊,试图给予一点安慰。
“怎么办……”楚清歌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遗书上“通天之路乃弥天大谎”那几个触目惊心的字,“这真相太吓人了,感觉知道了下一秒就要被天道劈成灰啊。”
“啾!怕啥!”小朱朱强打精神,用小翅膀拍着胸脯,“大不了……大不了我们躲回药园去!我帮你把最辣的辣椒都种出来,辣死那些坏蛋!”
赤羽掀了掀眼皮,嗤笑一声:“蠢鸟,能辣死天道吗?本座看你是想把它咸死。”它转向楚清歌,语气严肃了些,“女人,这事确实麻烦。按照本座血脉里那些模糊的记忆,触碰这种层面禁忌的,都没什么好下场。”
阿甲把灵果啃得咔咔响,含糊道:“主人,挖洞能躲过去吗?阿甲可以挖很深很深!”
楚清歌被伙伴们的话弄得哭笑不得,心里的沉重却丝毫未减。她揉了揉眉心,那里因为思绪过度而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哼,一群无知小辈!现在知道怕了?当初逼问本尊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
是丹尊残魂。自从楚清歌带着那些遗书内容回到洞府,这老家伙就异常安静,此刻终于忍不住冒头了,语气里带着一股“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幸灾乐祸。
楚清歌正烦着呢,没心情跟他斗嘴,直接意念回复:“闭嘴,没空搭理你。再吵吵,我这就念三遍清心咒给你提提神。”
“你!”残魂一噎,显然对那让他魂体不稳的清心咒极为忌惮。他憋了片刻,换了一种带着诱惑的语气,“小丫头,脾气别这么冲嘛。你们现在遇到的难题,在本尊看来,不过是……嗯,一个小小的坎儿。”
“小小的坎儿?”楚清歌气笑了,“天道把飞升者当药材养,这叫小坎儿?那什么是大坎儿?宇宙爆炸吗?”
“啧,格局,注意格局!”残魂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天道无情,视万物为刍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重要的是如何在这盘棋里活下去,甚至……反过来利用规则!”
楚清歌心中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说得轻巧,怎么利用?我们现在连救个人都费劲。”她指的是还被锁着的沈墨。
“救那小子?”残魂嗤笑,“锁灵链而已,本尊巅峰时期,吹口气就能熔了它。”
“吹牛谁不会?”楚清歌激他,“你现在吹一个给我看看?”
残魂又被噎住,恼羞成怒:“本尊现在是虎落平阳!但本尊的知识还在!那锁灵链炼制时有一处细微瑕疵,位于第三节环扣内侧,只需用‘金乌流浆’混合‘地心玉髓’调配的药液涂抹,便能暂时软化其结构,以那小子自己的力量,足以挣断!”
楚清歌眼神微凝。这信息……似乎有点靠谱。金乌流浆至阳至刚,地心玉髓至阴至柔,阴阳调和,确实可能对禁锢类的法器有奇效。她记得赤羽的尾羽就蕴含一丝微弱的金乌本源之力,而地心玉髓虽然罕见,但并非弄不到。
但她没有立刻表现出兴趣,反而继续用怀疑的语气说:“哦?谁知道你是不是瞎编的,想骗我帮你找养魂木?”
“本尊岂是那般小人!”残魂仿佛受到了莫大侮辱(虽然他生前可能真是),“罢了罢了,本尊今日就发发善心。你可知那‘通天之路’为何百年一开?真以为是天道恩赐?”
“为什么?”这点楚清歌确实好奇。
“那是因为‘祂’也需要时间消化!”残魂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和……贪婪?“每次‘收割’之后,‘祂’的力量会短暂达到饱和,需要时间沉淀。同时,也需要时间让下一批‘药材’长得更肥美一些。百年,刚好是一个周期。”
楚清歌背后升起一股寒意。这比喻太过形象,也太过惊悚。
“那……五大仙门祖师画像的眼睛……”
“嘿嘿,”残魂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是为了防止后人通过画像,窥见他们飞升时的真实表情——可不是什么喜悦和超脱,而是无边的恐惧和绝望!挖掉眼睛,就是挖掉证据,维持那虚假的飞升美梦!”
信息量巨大,楚清歌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这个老狐狸残魂。
残魂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带上了一丝郑重:“交易。本尊可以继续提供你所需要的信息,包括如何应对眼前的危机,甚至……关于你体内那道封印,还有你那个小情郎的天煞魔体的一些……渊源。”
楚清歌心头剧震。封印和沈墨的魔体!
“条件?”她言简意赅。
“第一,在找到合适的、自愿的肉身供本尊夺舍之前,你不准再对本尊念那劳什子清心咒!”残魂提出核心诉求,看来是被念叨出心理阴影了。
楚清歌挑眉:“可以,但前提是你提供的信息必须真实有用,而且不能故意害我。”
“这是自然,我们现在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残魂爽快答应(暂时),“第二,你需要尽力帮本尊寻找养魂木或者类似的天材地宝,稳固魂体。本尊强大了,才能想起更多有用的东西,对吧?”
“寻找可以,但我不会滥杀无辜为你夺取肉身,养魂木我也会量力而行。”楚清歌设定底线。
“……成交!”残魂似乎权衡了一下,目前形势下,合作比对抗更有利。“那么,合作愉快?小丫头?”
楚清歌扯了扯嘴角,在脑海中回应:“暂时愉快。现在,先把调配那个药液的具体配方和比例告诉我,还有,关于沈墨的魔体,你知道什么?”
第561章 “通天之路”的疑点
洞府内,看似楚清歌只是在闭目养神,实则一场关乎未来走向的秘密交易,已然达成。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临时的同盟气息。小朱朱歪着头看着自家主人,感觉她身上的气息好像……更复杂了一点?
楚清歌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刚才接收到的巨大信息量都排出去一些。她一睁眼,就对上了三双(加肩膀上那双小豆眼就是四双)写满“好奇”和“求八卦”的眼睛。
“主人主人!”阿甲最先忍不住,用鼻子拱了拱她的膝盖,“那个坏老头跟你说啥了?是不是有办法救沈老大了?”(它最近跟小朱朱学,私下里开始管沈墨叫老大了。)
小朱朱扑棱着翅膀:“啾!是不是有新的辣味丹方了?”
赤羽虽然没说话,但那高高昂起的脑袋和斜睨过来的眼神,分明在说:“女人,别卖关子,赶紧汇报!”
楚清歌看着这群活宝,心里的沉重感莫名被冲淡了一丝。她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刚才残魂那故作高深的语气:“嗯哼,本尊……呃不是,我,刚刚与那位‘古老的存在’进行了一番……呃,亲切友好的交流。”
“说人话!”赤羽不耐烦地用爪子刨了刨地。
“好吧好吧,”楚清歌一秒破功,垮下肩膀,“简单说,我们暂时和那老家伙达成了停火协议。他提供情报,我们……暂时不念经超度他。”
“就这?”小朱朱失望地耷拉下尾巴羽毛,“还以为他能直接变出灵石呢。”
“想得美。”楚清歌戳了戳它的小脑袋,“不过,他确实吐了点有用的东西出来。”她把关于锁灵链弱点和药液配方的事情说了一遍。
“金乌流浆?地心玉髓?”赤羽听到前者,眼神锐利起来,“本座的尾羽倒是蕴含一丝微薄的金乌本源,但……”
它话没说完,楚清歌就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哪能真拔你的毛啊,跟薅社会主义…啊不是,跟薅自家神兽羊毛似的。我想办法找找替代品或者去黑市淘换一下。”她可舍不得,赤羽那身羽毛好不容易才养出点光泽。
阿甲倒是干劲十足:“地心玉髓?听着像是埋得很深的东西!阿甲可以挖!”
“知道你厉害,”楚清歌摸摸它的鳞甲,“不过这个不急,调配药液需要时间,而且得等合适的时机才能动手救沈墨。现在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把从残魂那里听来的关于“通天之路”和“祖师画像”的惊悚内幕,用尽量通俗易懂(且不那么吓人)的方式告诉了伙伴们。
一时间,洞府里安静得只剩下阿甲啃灵果的“咔嚓”声。
小朱朱的毛彻底炸成了球,声音都尖了:“啾——?!药材?!我们是药材?!养肥了等着被、被吃掉?!”
阿甲停止了咀嚼,茫然地眨巴着大眼睛:“吃掉?像吃灵果一样吗?不好吃不好吃,阿甲是穿山甲,肉是酸的!”
赤羽的反应最大,它浑身的黑羽都仿佛有流光闪过,一股灼热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散逸出来,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一丝……恐惧?“本座就说!血脉传承里那些模糊的警告……原来是真的!所谓的飞升,竟是自投罗网,成为他人盘中之餐!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楚清歌赶紧安抚:“冷静,冷静!赤羽你羽毛要着火了!小朱朱你别晕!阿甲你别想着自己肉酸不酸了!”
好不容易让躁动的灵兽们稍微平静下来,楚清歌才揉着太阳穴说:“所以啊,现在我们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宗门的误解和追杀,还有一个……呃,拿我们当猪养的天道?或者别的什么鬼东西。”
“那、那怎么办?”小朱朱带着哭腔,“我们还能不能好好修炼了?修炼到金丹、元婴,不就是等着被收割吗?”
就在这时,楚清歌脑海中的“临时盟友”又发声了,语气带着一丝鄙夷:“瞧你们这点出息!这就吓破胆了?”
楚清歌没好气地意念回怼:“有屁快放!别说风凉话!”
残魂哼了一声:“本尊只是提醒你们,看问题要看本质。那‘通天之路’,为何是‘路’?而不是直接降下天罚把你们这些‘药材’都收了?”
楚清歌一愣:“为什么?”
“因为它也需要‘合规’!”残魂的语气带着一种洞察隐秘的得意,“天地有其运行法则,即便是‘祂’,也不能肆无忌惮地直接掠夺。这‘通天之路’,更像是一个……嗯,按照你们能理解的说法,一个‘合法合规的采摘程序’!”
“采摘程序?”楚清歌嘴角抽搐,这比喻真是该死的贴切又让人火大。
“没错。”残魂继续道,“它需要你们自愿走上去,需要你们凝聚了足够的力量(修为),需要在特定的时间(百年之期)……满足这些条件,‘采摘’行为才能被天地法则所‘认可’,才不会引起太大的反噬。所以,它才要维持飞升的假象,引诱一代代修士前仆后继。”
楚清歌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这真相,比单纯的“陷阱”更让人绝望。这是一个被精心包装,甚至带有某种“规则”保护的屠宰场!
“那……就没有例外吗?历史上难道所有人都被骗了?”楚清歌不甘心地问。
残魂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例外……自然是有的。总有些惊才绝艳之辈,或是在最后关头察觉不对,强行止步,或是……用了某些特殊方法,瞒天过海,挣脱了这条路。比如……”
“比如什么?”楚清歌急切地追问。
“比如,你们玄天宗的开派祖师,玄天子。”残魂抛出一个重磅炸弹,“你以为他留下的传承,仅仅是那点剑法和丹术吗?他恐怕是极少数成功‘赖账’,并且试图留下警示的人之一。那被挖去眼睛的画像,说不定就是他或者他的追随者干的!”
楚清歌猛地想起沈墨与祖师画像的剑意共鸣,想起云芷师父洞府可能存在的完整画像……这一切,似乎隐隐串联起来了。
“你的意思是……祖师他老人家,可能没死?或者至少,他留下了对抗‘采摘’的方法?”
“本尊可没这么说,”残魂狡猾地回避了直接答案,“只是提供一种可能性。具体如何,需要你们自己去寻找答案。毕竟,本尊当年……咳咳,走的也不是正经通天路。”他似乎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打住。
楚清歌却抓住了重点:“不正经的路?还有别的路?”
“天机不可泄露!”残魂又开始端架子,“等你们先解决了眼前的麻烦,证明了你们的……价值,再说吧。现在,先把那个软化锁灵链的药液弄出来是正经。”
谈话暂时告一段落。楚清歌把残魂关于“通天之路”本质是“合规采摘程序”以及玄天子祖师可能是知情者甚至反抗者的猜测告诉了伙伴们。
洞府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沉默中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和绝望,而是多了一丝……被点燃的斗志和强烈的好奇。
赤羽眼中燃烧着火焰:“既然有‘赖账’的先例,那本座倒要看看,这‘债主’究竟有多大本事!”
小朱朱虽然还怕得发抖,却努力挺起小胸脯:“啾!不能当药材!我们要当……当钉子户!”
阿甲似懂非懂,但挥舞着爪子表态:“主人挖哪我挖哪!把它的路挖塌!”
楚清歌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伙伴们,深吸一口气,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前路似乎也清晰了一点点。
第562章 云芷师父的“线索”
她拍了拍手:“好了,钉子户们,第一步,先把咱们的‘难友’沈墨从牢房里弄出来!然后,再去刨一刨咱们祖师爷的坟……啊不是,是去探寻他老人家留下的宝贵遗产!”
话音刚落,小朱朱就弱弱地举起翅膀:“啾……主人,刨坟听起来好吓人,会不会有僵尸跳出来啊?”
赤羽不屑地哼了一声:“没见识的杂毛鸟,玄天门祖师那般人物,就算坐化了也是仙躯不腐,哪来的僵尸?顶多是些守护禁制……”
“禁制?!”阿甲一听这个就来了精神,爪子在地上磨了磨,“这个阿甲熟!再厉害的禁制,只要给阿甲时间,都能给它挖出个洞来!”
楚清歌看着瞬间歪楼的伙伴们,哭笑不得:“停停停!谁说要去刨坟了?我那是个比喻!比喻懂吗?咱们是文明人,要讲究方式方法!”
她揉了揉额角,感觉带着这群思维发散的队友,革命道路真是任重道远。“当务之急,是先把沈墨弄出来。金乌流浆和地心玉髓不好找,得想想办法……而且,光救出人还不够,我们得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了洞府深处一个被简单封印的角落——那是师父云芷真人闭关前,留给她的一个紧急联络玉符,嘱咐非生死存亡关头不得动用。
“也许……该试试联系师父了。”楚清歌轻声说,心里也没底。师父为救道侣重伤闭关,情况未知,这玉符还能不能接通都是两说。
“云芷长老?”赤羽歪了歪头,“她不是伤得很重吗?还能管事儿?”
“死马当活马医吧!”楚清歌下定决心,“师父见识广博,说不定知道些什么。而且……”她顿了顿,想起之前试图去师父洞府时感受到的那丝同源剑意,“我总觉得,师父那里,或许有我们不知道的线索。”
说干就干。楚清歌让阿甲在洞口加强警戒,让小朱朱注意周围的灵气波动,自己则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玉符上的封印。
那玉符通体冰凉,散发着微弱的荧光。楚清歌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玉符轻轻震颤起来,发出细微的嗡鸣,但等了半天,没有任何回应。
“呃……是不是没话费了?”小朱朱探头探脑。
“我看是信号不好。”阿甲认真地分析,“要不我挖条线过去?”
楚清歌没理它们,又尝试了几次,玉符依旧只是自顾自地震动,像是拨通了一个永远无人接听的号码。她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正准备放弃。
就在这时,那玉符突然光芒一闪,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了起来:
“清……歌……?”
是师父云芷的声音!但听起来无比疲惫和虚弱,仿佛每个字都用尽了力气。
“师父!是我!”楚清歌精神一振,赶紧用神念回应,“您怎么样了?您能听到我吗?”
“……勉强……维持……”云芷真人的声音带着杂音,像是信号不良,“你……触动玉符……宗门……出事了?”
楚清歌心中一紧,知道师父情况恐怕非常不好,她长话短说,用最简洁的语言将沈墨魔体暴露、被锁,以及他们发现的关于“通天之路”和祖师画像的惊天内幕说了一遍。
玉符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楚清歌以为连接已经中断。
“……果然……他们也……忍不住了……”云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了然和深深的疲惫,“清歌……你……可信……沈墨?”
“我信!”楚清歌毫不犹豫地回答,“他虽然是个闷葫芦,还总板着脸,泡脚水还有点怪味……但他绝不是坏人!而且,我们需要他的力量!”
“……好……”云芷似乎轻轻笑了一下,但随即被咳嗽声打断,“他的……魔体……是钥匙……也是……劫数……”
“钥匙?什么钥匙?”楚清歌追问。
“……对抗……‘祂’的……钥匙之一……”云芷的声音越来越弱,“祖师……画像……眼睛……在……我……洞府……暗格……‘问心镜’……后……”
“问心镜?师父,什么问心镜?暗格怎么打开?”楚清歌急切地问,感觉关键信息就要来了。
“……小心……陆……”云芷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而模糊,“……魂……有……问题……不……全信……”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无论楚清歌如何灌注灵力,如何呼唤,玉符都再无反应,光芒也彻底黯淡下去,表面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师父!师父!”楚清歌的心沉了下去。最后那句话,明显是警告!师父让她小心“陆”,肯定是陆明远!而“魂有问题,不全信……”指的是丹尊残魂吗?
洞府内一片寂静,大家都听到了刚才的对话(楚清歌习惯性把重要通讯外放……)。
“啾……云芷长老好像伤得更重了。”小朱朱难过地低下头。
“钥匙?沈老大是钥匙?”阿甲挠挠头,“开什么的钥匙?宝藏吗?”
赤羽眼神锐利:“她说‘他们’也忍不住了……‘他们’是谁?还有,‘问心镜’是什么?听起来像是能勘破虚妄的宝物。”
楚清歌握紧手中出现裂痕的玉符,心情复杂。师父果然知道很多内情!她确认了沈墨的重要性(是钥匙),指出了关键线索(祖师画像的眼睛在问心镜后的暗格),还发出了明确的警告(小心陆明远,别全信残魂)。
可信息还是太碎片了!问心镜在哪?暗格怎么开?师父的洞府禁制重重,她现在又是宗门“重点关注对象”,怎么进去?“他们”是谁?钥匙具体怎么用?
“看来,咱们的‘钉子户’计划,还得加上一条——”楚清歌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得想办法溜进师父的洞府,把祖师爷的‘眼睛’请回来!”
她看了一眼脑海中暂时安静的残魂,心里多了个心眼。师父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这老家伙,看来还得继续防着点!
第563章 洞府禁制的“回应”
“走吧,同志们!”楚清歌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先搞定药液材料,再想办法潜入师父洞府!让咱们看看,这把‘钥匙’到底能打开什么样的大门!”
口号喊得响亮,但现实却很骨感。第一步——寻找金乌流浆和地心玉髓的替代品,就直接卡壳了。
“黑市最近风声紧得很,”小朱朱扑棱着翅膀汇报它从“鸟友”那里打听来的消息,“听说戒律堂查得严,好多摊主都不敢摆弄那些敏感材料了。啾,都怪林青羽那个坏女人!”
赤羽用爪子拨弄着一块楚清歌翻找出来的、据说蕴含一丝太阳精火的“暖阳玉”,嫌弃地撇开头:“杂质太多,能量驳杂不堪,用来点灶台都嫌火候不稳。想替代金乌流浆?痴人说梦。”
阿甲倒是干劲十足,已经吭哧吭哧在洞府角落往下挖了十几米,探出头来,顶着一脑袋泥报告:“主人!地下只有石头和虫子!没看到玉髓!是不是挖得不够深?”
楚清歌看着这群“各显神通”的伙伴,以及面前一堆乱七八糟、看似有用实则鸡肋的“替代品”,无奈地叹了口气。丹尊残魂在她脑海里发出毫不留情的嘲笑:“本尊早就说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凭你们这些破烂,也想炼制‘融灵液’?省省吧!”
“闭嘴!不然念经了!”楚清歌没好气地威胁,残魂这才悻悻住口,但那股“我早就知道”的得意劲儿还是萦绕不散。
看来,常规途径是行不通了。楚清歌的目光再次投向洞府之外,望向云芷师父闭关所在的山峰方向。师父的洞府……那里会不会有线索?就算没有现成的材料,师父见多识广,洞府里或许会留下相关的记载或者……别的什么?
“不行,不能干等着。”楚清歌下定决心,“我得去师父洞府附近看看,就算进不去,也许……也许能有什么发现。”
“太危险了啾!”小朱朱立刻反对,“现在全宗都在盯着我们呢!”
“主人,我挖地道送你过去!”阿甲自告奋勇。
赤羽沉吟片刻,道:“小心为上。本座可以高空盘旋,为你警戒。”
最终,计划制定:由阿甲挖掘一条通往云芷师父洞府外围区域的地道,楚清歌通过地道接近,赤羽在空中监视周围动向,小朱朱留在洞府看家(主要是它目标太明显,容易暴露)。
是夜,月黑风高,正是……搞事情的好时机。
阿甲的挖洞技术确实一流,新挖掘的地道稳固而隐蔽,巧妙地避开了几处已知的巡逻路线和警戒阵法。楚清歌在地道中潜行,心中对阿甲的能力又有了新的认识——这家伙,简直是天生的地下工作者!
很快,他们抵达了目的地附近。地道尽头,距离云芷师父洞府的正式入口还有一段距离,但已经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里散发出的强大禁制波动,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悲凉剑意。那是师父的剑意,只是如今显得有些黯淡和涣散。
楚清歌不敢再往前挖,怕触发禁制。她小心翼翼地贴着地道壁,尝试着将自身灵力,混合着一丝源自《两仪问心剑》的微弱剑意(她偷师沈墨的),缓缓向洞府方向探去。
她并不指望能打开禁制,只是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想看看这同源的剑意,能否引起一点共鸣,或者……像上次联络玉符那样,得到一丝微弱的回应。
灵力与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悄无声息。禁制依旧稳固,毫无反应。
就在楚清歌失望地准备撤回时,异变突生!
那原本沉寂的禁制,似乎被她那丝微弱的同源剑意触动,核心处突然闪过一丝极不稳定的流光!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急切意味的神念,如同风中残烛,猛地撞入了她的识海!
那不是完整的话语,更像是一段破碎的、充满警告意味的意念碎片:
“清歌……小心……!陆……不可信……封印……动摇……快……”
神念到此,戛然而止!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与此同时,洞府外的禁制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变得比之前更加黯淡,甚至边缘处出现了一丝肉眼难以察觉的裂纹!
“师父!”楚清歌在心中惊呼,脸色瞬间煞白。这绝对是师父云芷的神念!她竟然还能强行穿透禁制传递信息!但显然,这让她本就不妙的状况雪上加霜!她传递的信息虽然破碎,却无比清晰——“小心陆”(陆明远)!“封印动摇”(是指她自己的伤势封印,还是指别的什么?)!“快”!(快什么?快跑?快想办法?)
“主人!怎么了?”地道里的阿甲感受到楚清歌气息的剧烈波动,紧张地用脑袋蹭了蹭她。
空中负责警戒的赤羽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下方那一闪而逝的异常能量波动和楚清歌瞬间变化的情绪,它降低高度,发出一声低沉而警惕的啼鸣。
楚清歌心脏狂跳,背脊发凉。师父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拼着加重伤势的风险,也要向她发出警告!这足以说明情况的危急程度远超她的想象!“陆”的威胁,恐怕比她预想的还要大!而“封印动摇”……
她猛地想起自己眉心的封印,想起体内那个不安分的丹尊残魂……难道……
“此地不宜久留!阿甲,我们撤!立刻!”楚清歌当机立断,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招呼阿甲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上,气氛异常凝重。就连神经最大条的阿甲,也感觉到主人情绪不对,闷头挖洞,一声不吭。
回到自家洞府,小朱朱立刻飞了过来:“啾!主人你们回来了?没事吧?有没有找到宝贝?”
楚清歌摇了摇头,将刚才的经历和接收到的那段破碎神念说了出来。
洞府内顿时一片寂静。
“封印动摇……”赤羽重复着这个词,目光锐利地看向楚清歌的眉心,“女人,你的封印,和云芷长老的警告……”
“我知道。”楚清歌脸色凝重,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那火焰状的胎记。脑海中的丹尊残魂,在听到“封印动摇”四个字时,似乎也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
“那个陆执事,果然是大坏蛋!”小朱朱气愤地跺着小爪子。
“师父让我们‘快’……”楚清歌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看来,我们的动作必须要加快了!药液材料,必须尽快到手!师父的洞府,也必须尽快进去!”
时间,似乎变得越来越紧迫了。无形的危机,如同阴影,正在迅速蔓延。
第564章 季无忧的“深夜到访”
洞府内的气氛因为云芷师父那破碎的警告而变得凝重。连最闹腾的小朱朱都安分下来,蹲在楚清歌膝上,小脑袋耷拉着。阿甲也不挖洞了,趴在一旁,大眼睛里满是担忧。赤羽则焦躁地踱步,尾羽上的黑光流转不定。
“金乌流浆……地心玉髓……”楚清歌翻看着自己可怜巴巴的家当,还有那一堆被赤羽评价为“垃圾”的替代品,愁得直抓头发,“这玩意儿又不是大白菜,上哪儿去弄啊!难道真要去抢宗门宝库?”她也就这么一想,真去抢,估计还没摸到宝库大门就被打成筛子了。
就在这时,“笃笃笃”,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奇特节奏的敲击声,从洞府石门处传来。
不是常规的叩门声,倒像是……某种暗号?
洞府内一人三兽瞬间警觉!
“谁?!”楚清歌压低声音,示意阿甲准备好钻地,赤羽蓄势待发,小朱朱则嗖一下躲到了她背后,只露出一双小眼睛紧张地望着门口。
门外传来一个压得极低,带着点鬼鬼祟祟的声音:“楚道友?是我,季无忧!快开门,有要事相告!顺便……有没有吃的?快饿扁了……”
季无忧?那个在秘境里遇到的散修?他怎么会找到这里?还在这深更半夜?
楚清歌与赤羽交换了一个眼神,赤羽微微颔首,表示没感应到明显的恶意和埋伏。楚清歌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道石门缝隙。
只见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季无忧,只是形象比在秘境里还要狼狈几分。道袍下摆沾满了泥点,头发也有些散乱,脸上还带着点烟熏火燎的痕迹,活像刚从哪个灶膛里爬出来。他手里还拎着个……烧鸡?用油纸包着,香味隐隐飘出。
“快快快,让我进去!外面不安全!”季无忧不等楚清歌完全开门,就泥鳅一样滑了进来,反手迅速把门关上,还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好险好险,差点被巡山的那群愣头青当贼给逮了!”
楚清歌:“……”
阿甲好奇地凑过去嗅了嗅他手里的烧鸡。
小朱朱从楚清歌背后探出头,小鼻子动了动:“啾……好香……”
赤羽嫌弃地瞥了一眼季无忧的狼狈相和那只烧鸡,冷哼一声,扭过头去,表示不与“凡俗之物”同流合污。
“季道友,你这是……”楚清歌看着这位不速之客,满心疑惑。他怎么找到这里的?来干什么?还带着只烧鸡?
季无忧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自顾自地找了个石凳坐下,把烧鸡往石桌上一放,搓了搓手:“哎呀,说来话长!长话短说,我听说你们这边出大事了?沈道友他……唉,真是世事难料!”他嘴上说着世事难料,眼神里却闪烁着“快问我,我知道内幕”的光芒。
楚清歌心中警惕,面上不动声色:“季道友消息倒是灵通。”
“嘿嘿,散修嘛,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耳朵长点儿,腿脚快点儿。”季无忧得意地挑了挑眉,随即又压低声音,“我这次冒风险来找你,是因为听到了一些……关于你们玄天宗祖师画像的传闻,觉得可能对你们有用。”
祖师画像?楚清歌心中一动,这正是他们目前关注的焦点之一!
“什么传闻?”她按捺住急切,故作平静地问。
季无忧神秘兮兮地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我有个朋友,他祖上曾经是你们玄天宗的记名弟子,后来因为资质平庸被遣散了。但他家留传下来一本手札,里面提到了一桩秘闻……说你们开派祖师玄天子飞升前,其实留下过一副完整的画像,并非如今流传的这种‘无眼’版本!”
楚清歌呼吸一窒!师父云芷也说画像眼睛在她洞府暗格!看来这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那手札里还说,”季无忧继续爆料,表情夸张,“那副完整画像,据说是祖师爷用特殊秘法绘制的,里面封印了他的一缕神念和关于‘通天之路’的真正警示!而且,开启那画像秘密的钥匙,据说跟祖师的佩剑有关!”
佩剑?楚清歌立刻想到了沈墨那能与祖师画像产生共鸣的浩然剑意!难道……
“这些……季道友为何要告诉我?”楚清歌没有完全相信,保持着审视。
季无忧叹了口气,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敛了些,难得带上了一丝郑重:“楚道友,在秘境里,我季无忧也算承了你的情。而且……不瞒你说,我祖上,其实也与那场上古浩劫有些关联,对‘通天之路’的真相略知一二。我们……算是殊途同归吧。”他指了指桌上的烧鸡,“喏,这可是我用最后几块灵石买的,诚意够足了吧?”
楚清歌看着他那副“我连饭都快吃不起了还想着给你们送情报”的样子,一时竟不知该不该信他。这家伙,看起来不着调,但每次出现,似乎都带着关键信息。
“那你可知,那副完整画像现在何处?”楚清歌试探着问。
季无忧两手一摊:“这我哪知道?那手札年代久远,只提了有这么回事。不过嘛……”他话锋一转,眼睛瞄了瞄楚清歌洞府四周,“我进来的时候,感觉你这洞府附近,好像有股很隐晦,但很纯粹的剑意残留……跟玄天宗现在的路数不太一样,倒有点……古籍上记载的玄天子祖师的味道?奇怪,难道是我饿出幻觉了?”
楚清歌心中巨震!他感应到了沈墨残留的剑意?这家伙的感知也太敏锐了!
洞府内一时陷入了微妙的沉默。只有阿甲盯着烧鸡流口水的声音,和小朱朱偷偷摸摸想靠近烧鸡被赤羽用翅膀拍回来的细微动静。
季无忧看着楚清歌变幻不定的神色,了然一笑,拿起烧鸡,撕下一条鸡腿,自顾自啃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看来我猜对了点?楚道友,你们这潭水,比我想的还要深啊……不过没关系,我季无忧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讲义气,嘴巴严!如果需要帮忙,尽管开口——当然,报酬得另算,比如这种烧鸡管够就行!”
他这番半真半假、插科打诨的话,反而让楚清歌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这个季无忧,身份成谜,目的不明,但目前看来,似乎确实掌握着一些他们急需的信息,而且……暂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
“烧鸡管够没问题,”楚清歌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些,“不过季道友,你带来的消息确实很有用。只是,我们现在还缺两样关键材料……”她把金乌流浆和地心玉髓的难题说了出来,没提具体用途,只说是救命所需。
季无忧啃鸡腿的动作顿住了,眉头皱了起来:“金乌流浆?地心玉髓?这可都是稀罕玩意儿……等等!”他猛地放下鸡腿,在身上那几个破破烂烂的储物袋里翻找起来,嘴里念念有词,“我好像……好像前段时间在黑市逃命……不是,是游历的时候,捡到过一块……啊!找到了!”
他掏出一块鸽卵大小,通体赤红,却散发着微弱阴凉气息的石头,递给楚清歌:“你看看这个!这是‘地火阴髓’,是地心玉髓的一种伴生矿,虽然能量不如纯正的地心玉髓精纯,但属性相近,说不定……能顶一下?”
楚清歌接过那块触手温凉又隐隐发热的石头,通灵之体稍稍感知,果然感受到一股精纯的土阴之力!虽然确实不如记载中的地心玉髓,但绝对是上好的替代品!
“那金乌流浆……”楚清歌看向季无忧。
季无忧两手一摊,苦着脸:“这个真没了!那玩意儿太抢手,我可弄不到。不过……”他眼珠一转,“我知道有个地方,或许能找到线索……”
第565章 画像与“飞升”的关联
夜色如墨,楚清歌的洞府内却灯火通明(主要是赤羽嫌弃油灯太暗,用自己的尾羽做了个天然无污染的光源,虽然光线有点摇曳,还带着点烤红薯的暖香)。
楚清歌盘腿坐在她那张由阿甲不知道从哪个废弃洞府刨来的、稍微一动就吱呀作响的“古董”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笔记和几张她凭记忆偷偷画下来的、眼睛部位是两个醒目黑窟窿的祖师画像草图。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她抓了抓头发,感觉眉心被丹尊残魂寄居的胎记都在隐隐发胀,“五大仙门,开山立派的祖师爷,个个都是传说中的人物,为什么他们的标准画像,眼睛全都被挖了?这算什么宗门特色行为艺术吗?”
旁边,小朱朱正试图从一包楚清歌特制的“五香灵虫干”里找出最肥美的一条,闻言抬起头,小脑袋一歪:“啾!是不是因为……画师工资没结清,所以罢工了?”它最近听了太多楚清歌跟执事们为了月例和资源扯皮的故事。
“吃你的虫子吧。”赤羽优雅地(如果忽略它尾巴上那几根因为能量吸收不畅而略显焦黑的羽毛的话)站在楚清歌肩头,用翅膀尖嫌弃地拨开一张被风吹到眼前的草纸,“凡人的想法。依本座看,定是这些祖师长得太丑,后代徒子徒孙觉得有碍观瞻,干脆把眼睛抠了,眼不见为净。”
阿甲从地底探出半个脑袋,嘴里还叼着半块它当宝贝的矿石磨牙棒,含糊不清地附和:“就是就是,挖了清净……唔,这石头味道不错,嘎嘣脆。”
楚清歌:“……” 她觉得跟这群活宝讨论这么严肃的问题,简直是在挑战自己的智商下限。
就在这时,洞府门口传来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以及阿甲之前设置的小巧铃铛陷阱发出的清脆声响——有人触发了非攻击性的警示。
“谁?”楚清歌瞬间警觉。
“是我,季无忧。”门外传来压低的嗓音,带着点做贼心虚的味道。
楚清歌示意阿甲开门(实际上是让阿甲把堵门的石头挪开),只见季无忧像条泥鳅一样滑了进来,迅速反身又把石头堵上,还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好险好险,差点被巡夜的执事当成偷灵鸡的贼。”
他今天换了身稍微干净点的道袍,但那股子散修特有的、混不吝的气质依旧扑面而来。
“季道友,你这是?”楚清歌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好笑。
季无忧凑到那摇曳的“赤羽牌”光源下,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熟悉的、带着点算计的笑容:“楚道友,我思来想去,觉得你们这玄天宗的水,比我想的还深。尤其是关于那些没眼睛的祖师爷……”
他故意顿了顿,眼神瞟向楚清歌手边那包灵虫干。
楚清歌会意,直接把整包推到他面前:“季道友有话直说,虫管够。”
“嘿嘿,爽快!”季无忧也不客气,抓起一把塞进嘴里,嚼得喷香,然后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白天不是提过一嘴,说或许能搞到更详细的、关于祖师画像的野史秘闻吗?”
楚清歌点头,眼中燃起希望:“对!你有门路了?”
季无忧两手一摊,苦着脸:“这个真没了!那玩意儿太抢手,我可弄不到。”
楚清歌和小朱朱同时投去鄙视的眼神。
“不过……”季无忧眼珠一转,像极了市井间兜售假古董的贩子,“我知道有个地方,或许能找到线索……”
“哪里?”
“黑市!‘无界坊’!”季无忧吐出这个名字,看着楚清歌瞬间瞪大的眼睛,得意地解释道,“不是咱们南离州这些小打小闹的黑市,是横跨三域九州,真正鱼龙混杂,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买不到的‘无界坊’!据说那里偶尔会流出一些……被各大仙门明令禁止或刻意抹去的‘历史真相’碎片。”
楚清歌心动了。但她很快冷静下来:“那种地方,进去不容易吧?而且肯定贵得离谱。”她摸了摸自己比脸还干净的储物袋。
“嘿嘿,正常渠道当然难。”季无忧凑得更近,声音几乎细若蚊蚋,“但我恰好知道一条……嗯,比较节省成本的‘旁门左道’。就是风险嘛,稍微有那么一点点。”
楚清歌还没说话,赤羽先嗤笑一声:“鬼鬼祟祟,非奸即盗。”
小朱朱则担心地啄了啄楚清歌的衣角:“啾!危险!不去!”
阿甲倒是很兴奋:“挖洞能进去吗?我擅长!”
季无忧被这几个活宝逗乐了,摆摆手:“不用挖洞,我那法子……比较考验伪装和运气。不过这都是后话,关键是,楚道友,你为什么执着于这些画像的眼睛?”
楚清歌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说出遗书的事,而是换了个说法:“我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偏偏是眼睛?眼睛在修行界,往往象征着‘看破虚妄’、‘洞察本源’,甚至与一些强大的瞳术神通有关。挖去祖师画像的眼睛,像不像……在刻意掩盖什么,不让后人‘看见’某种真相?”
她拿起一张草图,指着那空洞的眼窝:“结合我们之前在秘境里看到的‘天道不仁’,还有……沈墨身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我总觉得,这些被挖掉的眼睛,或许和那个所谓的‘飞升’,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季无忧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神色也凝重起来:“你的想法……很大胆,但并非没有可能。”他摸着下巴,“我走南闯北,听过一些零碎的传说。有的说,飞升并非荣耀,而是诅咒;有的说,飞升之路早已断绝,现在的所谓飞升,不过是……呵,”他冷笑一声,“不过是更高层次存在的饵料。”
这个词让楚清歌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到了遗书里的“药材”之说。
季无忧没注意到她的细微变化,继续道:“如果飞升本身就是一个骗局,一个需要掩盖的真相。那么,作为曾经最接近这个真相,或者本身就是这个真相一部分的祖师们,他们的画像被挖去最能‘洞察’真相的眼睛,是不是就说得通了?”
洞府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赤羽尾羽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
楚清歌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如果季无忧的猜测是真的,那他们现在追寻的,就不再仅仅是帮沈墨洗刷冤屈那么简单了,而是在撬动一个笼罩了整个修真界万古岁月的、惊天动地的巨大阴谋。
她看着那几张没有眼睛的祖师画像,仿佛看到了无数双在历史长河中被强行合上的、试图警示后人的眼睛。
“看来,”楚清歌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这个‘无界坊’,我们有必要去闯一闯了。”
第566章 目标锁定·宗主书房
楚清歌那句“闯一闯无界坊”的话音刚落,洞府里立刻炸开了锅。
“啾!去!去!寻宝!”小朱朱第一个兴奋地扑棱着翅膀,七彩尾羽在赤羽的光照下晃出炫目的光晕,仿佛已经看到了堆成山的亮晶晶宝贝。
阿甲把嘴里的磨牙棒嚼得嘎嘣响,含糊地嚷嚷:“挖!挖过去!我知道怎么挖坑……不是,挖通道最省钱!”它显然对“节省成本”的理解还停留在它的专业技能上。
赤羽则是高傲地昂起头,用翅膀拂了拂(自以为)流光溢彩的羽毛,语气带着一丝施舍:“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想去见识一下,本座勉为其难,为你保驾护航一二也不是不行。听说黑市有种‘凤焰琉璃晶’,对滋养羽翼有奇效……”
只有季无忧,刚才还一副“哥有门路”的嘚瑟样,此刻脸却皱成了苦瓜。他连忙摆手,像是要驱散什么可怕的想法:“哎哟我的楚道友,你当那是咱家后院呢?说闯就闯?‘无界坊’那地方,三教九流,妖魔乱舞,规矩大过天,也乱得要命!就咱们这几个……”他环视一圈——一个修为不算顶尖的丹师,一只贪吃寻宝鸟,一只专注挖洞一百年的穿山甲,一只羽毛还没长全就爱臭屁的神兽幼崽,外加他自己这个没啥战斗力的散修——“进去容易,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出来,可得看天道爷心情好不好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落:“首先,进去得要‘引路符’,那玩意儿有价无市,贵的要死!其次,进去了不能动武,这是铁律,但黑吃黑、坑蒙拐骗可没人管!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咱们要找的是可能涉及飞升禁忌的线索,这玩意儿在哪都是烫手山芋,稍微走漏一点风声,咱们就得被各路‘神仙’盯上,变成行走的灵石矿——还是人人想抢的那种!”
一番话像盆冷水,把刚刚燃起的冒险小火苗浇得只剩青烟。
楚清歌也冷静了下来。季无忧说得对,无界坊听起来诱人,但对他们现在的情况来说,风险太高,成本也难以承受。她揉了揉眉心,感觉丹尊残魂都在里面幸灾乐祸地偷笑。
“那怎么办?”她有些沮丧,“除了黑市,还能从哪里找到更直接的证据?光靠我们猜来猜去,根本动摇不了宗门的决定,更别说……”她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更别说应对那可能存在的、笼罩一切的“天道”阴谋了。
洞府内陷入了沉默。小朱朱无聊地啄着地上的草稿纸,阿甲开始研究怎么把磨牙棒雕成花,赤羽则对着墙壁梳理羽毛,试图把那股焦黑味压下去。
就在这时,小朱朱突然抬起头,小眼睛亮晶晶的,它用爪子扒拉着一张被它啄破的草纸,那是楚清歌画的宗主玄灵真人的简单速写(旁边还标注了“欠钱脸”、“疑心重”等小字)。
“啾!啾啾!”小朱朱激动地跳起来,叼着那张破纸飞到楚清歌面前。
“小朱朱,别闹,这不能吃。”楚清歌无奈地想拿回草纸。
小朱朱却固执地晃着脑袋,把纸吐到她手上,然后用爪子使劲点着画上玄灵真人的……腰间。
楚清歌定睛一看,那是她凭记忆画的,玄灵真人腰间好像挂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玉牌,上面似乎有个模糊的印记。她当时没在意,随手勾勒了一下。
“这个……怎么了?”
“啾!眼熟!和……和没眼睛老头……一样!”小朱朱努力组织着语言,它的“寻宝”天赋不仅对宝物有效,对某些特殊的图案、能量印记也有超乎寻常的记忆力。
楚清歌心中一动,立刻翻出那几张无眼祖师画像的草图。她仔细对比,果然在一张画像的角落,背景的云雾纹饰中,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与小朱朱指着的玉牌上几乎一模一样的徽记!那徽记形状古朴,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又像是一道扭曲的符文!
“这个标记……”楚清歌呼吸一窒。
季无忧也凑过来看,脸色微变:“这是……玄天宗的初代宗徽!据说早已不用了,只有在极其古老或者重要的物件上才会出现。”
赤羽瞥了一眼,懒洋洋地道:“哦,这个啊,本座好像在那老头……就是你们宗主,他住的那个地方,感受到过类似的老古董气息,又沉又闷。”
宗主居住的地方……宗主书房?!
一道灵光如同惊雷般劈中了楚清歌!
是了!宗主书房!
那里不仅是玄灵真人处理宗门事务之地,更可能存放着历代宗主的笔记、秘辛,甚至是……那些真正完整的、未被篡改过的历史记录!如果宗门真的在掩盖什么,如果祖师画像挖眼真的与飞升真相有关,那么最可能找到直接证据的地方,绝不是市面上流传的野史,也不是风险极高的黑市,而是这个看似守卫森严、实则可能藏着所有秘密源头的——宗主书房!
“目标锁定!”楚清歌猛地站起身,眼睛亮得吓人,“宗主书房!”
季无忧先是一愣,随即倒吸一口冷气:“嘶……楚道友,你……你这思路跳得比阿甲挖洞还快啊!那可是宗主书房!禁制重重,守卫森严,搞不好比无界坊还危险!”
阿甲一听不乐意了,梗着脖子:“挖洞……安全!我能挖进去!”
小朱朱也兴奋地啾啾叫,表示它可以负责放哨和寻找书房里的“宝贝”。
赤羽冷哼一声:“区区一个金丹修士的书房,也配称龙潭虎穴?本座一口真火……”
“打住!”楚清歌赶紧拦住这位动不动就想喷火的祖宗,“我们是去找证据,不是去拆家!”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这个目标很冒险,但比起虚无缥缈、风险难控的无界坊,宗主书房至少是一个明确的地点。而且,正所谓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反而最安全。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楚清歌目光扫过洞府内的“团队成员”,“一个周密的、能让我们悄无声息进去,找到东西,再平安出来的计划。”
季无忧看着楚清歌眼中坚定的光芒,知道劝是劝不住了,他苦笑着摇摇头:“得,我刚脱离了一个坑,这又自己跳进一个更深的。罢了罢了,谁让我季无忧古道热肠呢……说说看,你有什么想法?先说好,硬闯我可不去,我这小身板还不够宗主一巴掌拍的。”
第567章 潜入书房的“难题”
“赤羽牌”光源摇曳了一下,映得洞府内几人(和兽)的脸色都显得有些阴晴不定。刚刚锁定目标的兴奋劲过去后,现实的冰冷难题就像一盆掺杂着冰碴的洗脚水,兜头浇了下来。
“难题?何止是难题!”季无忧第一个跳出来,掰着手指头,唾沫横飞,那架势比坊市里说书的还激动,“咱们来数数啊!第一,宗主书房在主峰凌霄殿后身,那是宗门核心中的核心,平时路过只苍蝇都得被神识扫三遍!第二,书房外围有‘九转巡天阵’,据说是开派祖师爷的手笔,号称连只蚂蚁是公是母都能分出来!第三,明面上有至少两队精英弟子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巡逻,暗地里还有没有蹲坑的暗哨,谁知道?”
他喘了口气,抓起楚清歌手边最后几根灵虫干塞进嘴里压惊,继续道:“这还只是外面的!里面呢?谁知道玄灵老头在自家书房里埋了多少触发式禁制?是踩错地砖会喷火,还是摸错书架会射箭?或者干脆有个什么‘自动擒拿阵’,进去就给你捆成粽子直接送到戒律堂门口?”
他越说越夸张,阿甲听得鳞片都炸起来了,小声嘀咕:“喷火……我不怕,我抗烧……但捆成粽子不好,行动不便。”
小朱朱也害怕地缩了缩脖子,钻进楚清歌的袖口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
赤羽冷哼一声,试图维持它神兽的威严,但尾巴尖那几根焦毛不自觉地抖了抖:“区区阵法,在本座的凤凰真火面前,皆是虚妄……”
“然后我们就会被烤熟,顺便给全宗门发个‘我们在此烧烤,快来抓’的信号。”楚清歌无情地打断了赤羽的“火攻论”,她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丹尊残魂都在里面笑得打跌。“季道友说的虽然夸张,但道理没错。硬闯肯定不行,我们得智取。”
“智取?怎么智取?”季无忧摊手,“难不成咱们大摇大摆走过去,跟守门弟子说:‘师兄辛苦了,我们进去借本小说看看?’”
“啾!不行!”小朱朱从袖子里探出头,“他们……凶!”
楚清歌没理会季无忧的插科打诨,她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洞府内的伙伴,最终落在了正努力想把磨牙棒啃出个花儿来的阿甲身上。
“阿甲,”楚清歌的声音带着一丝诱哄,“你之前说,挖洞能进去?”
阿甲一听这个,立刻来了精神,把磨牙棒一扔,挺起胸膛,小爪子拍得砰砰响:“能!肯定能!没有我阿甲挖不通的土!石头也行!就是……就是费点牙口!”它炫耀般地咧开嘴,露出两排能啃金碎玉的大板牙。
季无忧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挖……挖地道?从这儿挖到主峰宗主书房底下?!我的穿山甲大爷,你知道那有多远吗?中间得穿过多少防护阵基?万一挖到灵脉或者什么封印节点,咱们可就真成宗门千古罪人了!而且,你怎么确定书房正下方就没禁制?说不定人家地下埋得雷比地上还多!”
阿甲被问住了,挠了挠头,梗着脖子坚持:“我……我小心点挖!感应!我能感应到危险!”
“感应?”季无忧翻了个白眼,“等你感应到,咱们估计已经在戒律堂喝茶了。”
“那……那让傻鸟放火烧!”阿甲气呼呼地指向赤羽。
赤羽羽毛瞬间炸开:“你说谁是傻鸟?!本座是尊贵的凤凰后裔!还有,放火是下下策!会把我们要找的‘证据’也一起烧成灰!”
洞府内再次陷入僵局。硬闯不行,挖洞风险太大,放火更是自毁长城。
楚清歌蹙着眉,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些无眼祖师画像上划过。忽然,她指尖一顿,停留在画像背景那个古老的宗徽印记上。
“等等……”她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季道友,你刚才说,那个九转巡天阵,是开派祖师的手笔?”
“对啊,典籍里是这么吹的。”季无忧点头。
“那这个宗徽,”楚清歌指着那个像闭合眼睛又像扭曲符文的标记,“是初代宗徽,也在祖师画像上出现。如果阵法是祖师所布,那么……维系阵法的核心符文或者能量节点,会不会也沿用,或者残留着这个初代宗徽的力量印记?”
季无忧一愣,摸着下巴:“哎?你这个想法……有点意思。阵法运转千年,后代修补肯定有,但核心根基往往保留最初设定。如果能找到这个‘印记’节点,说不定……”
“说不定能找到阵法运转的规律,甚至……薄弱点!”楚清歌接话,语气带着兴奋。她看向小朱朱,“小朱朱,你对能量和印记最敏感,如果让你靠近阵法外围,你能感应到类似这个图案的能量波动吗?”她拿起那张画着宗徽的草纸。
小朱朱从袖子里完全钻出来,小脑袋凑近草纸,仔细看了看,又嗅了嗅(虽然纸上没味道),然后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啾!能!宝贝……和这个像的,能量……我能找到!”
“好!”楚清歌一拍大腿,“第一步,外围侦察,由小朱朱负责,寻找阵法能量节点中可能存在的初代宗徽印记,摸清巡逻弟子的换岗规律。赤羽,你负责在空中策应,利用你的视野和速度,帮小朱朱避开视线,同时警戒更高空的可能探查。”
赤羽昂起头:“总算有点像样的任务了。包在本座身上。”
“那我呢?我呢?”阿甲急切地问。
“阿甲,你的任务最重要,也最危险。”楚清歌表情严肃,“你不能直接挖向书房。但是,我们需要一条在关键时刻,能够迅速远离主峰的逃生通道。你在靠近主峰外围,找一个隐蔽且地质稳定的地方,秘密挖掘一条备用通道,要足够长,足够隐蔽,出口最好在宗门护山大阵的边缘薄弱处。”
阿甲一听“最重要”,立刻把胸膛挺得更高:“交给我!保证挖得又快又好!谁也发现不了!”
“季道友,”楚清歌看向季无忧,“你对宗门各种杂闻轶事、人员关系最熟。麻烦你打听一下,最近宗主玄灵真人的行程安排,他什么时候会长时间离开书房?还有,书房日常的打扫、维护是由哪些弟子负责?有没有可能……嗯,借用一下他们的身份?”
季无忧眼睛一亮:“这个我在行!装成打听八卦的,保证把玄灵老头哪天便秘都给你问出来!借身份嘛……有点难度,但也不是完全没操作空间,得看运气。”
初步分工明确,虽然前路依然布满荆棘,但至少有了一个清晰(且充满槽点)的行动框架。
楚清歌看着斗志昂扬(或自以为斗志昂扬)的伙伴们,深吸一口气。潜入宗主书房,无疑是火中取栗。但为了沈墨,为了那可能被掩盖的飞升真相,这险,必须冒。
“记住,”她郑重叮嘱,“一切以安全为上。宁可放弃,不可暴露。我们的行动,就叫……‘借光计划’!”
“借光?”众人(兽)疑惑。
楚清歌指了指头顶摇曳的“赤羽牌”光源,又指了指窗外朦胧的月色,狡黠一笑:“借祖师爷留下的‘光’(阵法印记),也借这夜色的‘光’嘛。”
第568章 阿甲的“专业”评估
“借光计划”启动后的第一个白天,楚清歌洞府内的气氛截然不同。昨夜的冲动和激昂,沉淀为了具体而微的行动。
季无忧一大早就溜出去“打听八卦”了,小朱朱被楚清歌塞了几颗提神醒脑的灵果,正趴在洞口,小眼睛瞪得像铜铃,努力记忆外面巡逻弟子的脚步声和灵力波动规律,为晚上的“外围侦察”做准备。赤羽则难得安静地站在窗沿,闭目凝神,似乎在调整状态,准备履行它“空中策应”的职责。
而洞府中央,一场严肃的“地质勘探研讨会”正在举行。与会双方分别是:项目经理兼首席技术顾问阿甲,以及它的唯一听众兼甲方代表楚清歌。
阿甲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小块相对平整的石板,用它锋利的爪尖在上面划拉着,嘴里念念有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和专业。
“这里,是咱们的洞府。”阿甲在石板左下角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圈,旁边戳了几个点代表楚清歌和它自己。“这里,是那个……那个很高的主峰,宗主老头住的地方。”它在石板右上角画了个更大的、带尖顶的图案,代表凌霄殿和宗主书房。
楚清歌蹲在旁边,看得十分认真,时不时点头,给予甲方充分的尊重。
“直线距离……嗯……”阿甲用小爪子比划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洞顶,似乎在心算,“不算远!我全力挖的话,三天……不,两天半就能挖到!”
楚清歌眼睛一亮,刚想夸赞效率高,阿甲接下来的话就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但是!”阿甲用力在石板中间划拉出一道深深的痕迹,代表它想象中的地层剖面,“问题来了!从咱们这儿过去,要穿过三条小的灵溪支流,水不大,但我得绕开,或者做防水,不然挖着挖着就成挖井了,还容易塌方。”
它又在石板不同位置戳了戳:“这里,有一片‘铁脊岩’,特别硬,费爪子!这里,听说以前是某个长老的炼丹废渣填埋区,土质不稳定,可能有毒气或者……会爆炸的残留药力。”它说着,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楚清歌听得心惊肉跳,感觉自己不是在听挖地道计划,而是在听一份地质灾害风险评估报告。
“最大的麻烦是这个!”阿甲的爪子点在石板中上方,那里它画了几道交错的、散发着不详气息的波纹线,“主峰的地基,有很强的灵力脉络,像是……像是大树的根须,盘根错节。那些防护阵法,很多就是靠这些灵脉供能的。我要是直接挖过去,就像是在人家血管旁边动刀子,稍微碰一下,警报肯定响翻天!”
它抬起头,看着楚清歌,小眼睛里满是严肃:“所以,不能直线挖。得绕着走,找灵脉之间的缝隙,或者灵力最微弱、阵法覆盖可能没那么严密的地方穿过去。这样算下来……”它又在石板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堪比羊肠小道的线,“路程至少翻倍,时间嘛……保守估计,得五六天。而且,路线变长,不确定因素更多,可能挖到一半遇到什么上古禁制碎片或者沉睡的土系精怪,也说不准。”
楚清歌看着那条九曲十八弯的“地道规划图”,感觉头皮有点发麻。这难度,比想象中还要大。
“阿甲,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不需要你直接挖到书房正下方,只需要挖到主峰外围,一个相对安全、靠近阵法边缘,又能让我和小朱朱想办法溜进去的地方呢?”楚清歌换了个思路,“这样能避开核心灵脉区吗?能节省多少时间和风险?”
阿甲歪着头,爪子在下巴上摩挲着(这是它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半晌,眼睛一亮:“这样啊!那容易多了!”
它兴奋地用爪子把之前那条曲折的线擦掉大半,重新画了一条短了很多、也直了一些的线,指向主峰山脚某个位置。
“这里!主峰西侧山脚,靠近‘百草园’的那片悬崖下面。那里灵力相对稀薄,岩石结构稳定,而且我感应到那边地下的阵法波动好像比其他地方弱一点点,像是……像是个容易被忽略的角落。从咱们这儿挖过去,避开主要障碍,估计两天就能到!我在那里挖个隐蔽的出口,保证比兔子洞还难找!”
楚清歌松了口气,这样听起来可行性就高多了。虽然还是需要她和赤羽、小朱朱去面对主峰本身的守卫和阵法,但至少有一条可靠的退路,而且阿甲也能在更安全的环境下作业。
“好!那就这么定!”楚清歌拍板,“阿甲,你的首要任务,就是挖掘这条通往主峰西侧山脚的备用通道和撤离点。务必保证隐蔽和安全!需要什么支持,比如补充灵力的矿石,或者更锋利的爪子护理……尽管提!”
阿甲一听“支持”,立刻来了精神,掰着爪子数:“要那种亮晶晶的‘金刚石’磨牙棒,越多越好,磨爪子挖洞两不误!还要上次那种辣味的土灵石,吃了有劲!还有……”
它正兴致勃勃地列着清单,旁边闭目养神的赤羽忽然睁开眼,金色的瞳孔瞥向阿甲刚刚划拉的石板,特别是那片代表“灵脉”的交错波纹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穿山甲,你刚才说,主峰地下的灵脉,像大树的根须?”
阿甲正说到兴头上,被打断有点不满,但还是回答:“对啊!密密麻麻的,灵力很强,但感觉……有点怪。”
“怪在哪里?”赤羽追问。
阿甲挠了挠头,努力组织语言:“就是……不像正常的灵脉那样温和滋养。感觉……有点‘拧巴’,好像被什么东西强行约束着,流向也不完全自然。而且,靠近核心区域的地方,灵脉的颜色……在我感应里,有点发暗,不像边缘这么清澈。”
发暗?拧巴?楚清歌和赤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虑。正常的天地灵脉,尤其是滋养宗门的核心灵脉,应该是中正平和、生机勃勃的。主峰地下的灵脉出现这种异状,绝非寻常。
难道,这也和那被掩盖的飞升真相有关?
阿甲这看似单纯的地质评估,似乎无意间,又触碰到了另一个隐藏在宗门基石之下的秘密。
第569章 小朱朱的“幻术”掩护
阿甲关于灵脉“拧巴”和“发暗”的发现,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楚清歌心里荡开了一圈圈疑虑的涟漪。但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借光计划”必须按部就班地进行。
夜幕再次降临,洞府内,“赤羽牌”光源尽职地工作着,只是光芒似乎比昨晚更摇曳了几分,仿佛也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一丝混乱。
混乱的源头,自然是我们的幻术主力——小朱雀,小朱朱。
此刻,它正站在洞府中央一块特意清空的空地上,小胸脯挺得老高,七彩尾羽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小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发出“啾啾唔唔”的、意义不明的念咒声。它面前,放着楚清歌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一个缺了口的旧花瓶作为练习目标。
“小朱朱,放松点,”楚清歌蹲在旁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鼓励,“就像你平时用幻术迷惑那些想偷灵果的小贼一样,很简单,把那个花瓶……暂时变成一块石头,或者一丛草,什么都行,只要让路过的人一眼看不出它是个花瓶就好。”
“啾!明白!”小朱朱用力点头,更加卖力地“发功”。
然而,效果……有点感人。
第一次尝试,花瓶表面泛起一层微光,然后……瓶身上缓缓浮现出几张扭曲的、像是在做鬼脸的人脸图案,其中一个还特别像白天克扣它虫干的王执事。
楚清歌:“……小朱朱,我们是隐藏,不是恐吓。”
第二次尝试,花瓶周围弥漫开一片粉红色的、带着甜腻香气的雾气,雾气中隐隐传来丝竹管乐之声……
刚溜回来的季无忧一进门就吸了吸鼻子,眼神迷茫:“嗯?谁家结道侣大典摆到咱们洞府来了?”
赤羽嫌弃地扇动翅膀驱散雾气:“低俗!庸俗!”
小朱朱委屈地“啾”了一声。
第三次尝试,小朱朱憋足了劲,七彩尾羽光芒大盛!只见那破花瓶“噗”的一声,真的消失了!原地出现了一团……不断蠕动、变幻着形状的、半透明的、类似巨型果冻的不明物体。
阿甲正好从地底探出头汇报挖掘进度,看到那团“果冻”,眼睛瞬间直了,口水差点流出来:“吃的?新零食?”说着就要凑过去啃。
“阿甲!住口!”楚清歌赶紧拦住它,扶额叹息,“小朱朱,我们是制造视觉误差,不是召唤未知生物……”
小朱朱累得瘫坐在地上,小翅膀耷拉着,沮丧得快哭了:“啾……好难……控制不住……想法……自己跑出来了……”
楚清歌看着小家伙可怜巴巴的样子,心疼又无奈。她明白,小朱朱的幻术天赋更多是本能,缺乏系统的控制和引导,容易受到它自身情绪和杂念的影响。
“好了好了,不怪你。”她把小朱朱抱起来,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羽毛,“是我们太心急了。你的天赋很强,只是需要一点技巧。”她想了想,眼睛一亮,“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不追求完全改变物体的形态,只制造一些……干扰?”
“干扰?”小朱朱抬起小脑袋,泪眼汪汪。
“对!”楚清歌越想越觉得可行,“比如,在巡逻弟子经过的关键路线上,你不需要把一块石头变成树,你只需要在他们看过来的时候,让他们觉得那块石头‘有点模糊’、‘看不真切’,或者眼睛被‘晃’一下,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哪怕一两息的时间,就足够了!”
季无忧凑过来,插嘴道:“这个主意好!就像有时候走路,明明看着前面没东西,结果莫名其妙绊一下,可能就是光线或者影子晃了眼。小朱朱,你就当个‘人形……呃,鸟形晃眼灯’!”
赤羽也难得发表了建设性意见:“低阶修士神识薄弱,多依赖五感。视觉混淆,比完全形态变化更节省灵力,也更不易被察觉本质。”
小朱朱听着大家的建议,小眼睛慢慢重新亮了起来。“晃眼灯”?“看不真切”?这个听起来……好像没那么难!
它从楚清歌怀里跳下来,再次面对那个破花瓶。这次,它没有试图去改变花瓶的形状,而是集中精神,想象着一层薄薄的、扭曲光线的“纱”笼罩在花瓶周围。
微光再次泛起,这一次,花瓶没有变成鬼脸、粉红雾气或者果冻,而是它的轮廓开始变得有些模糊,边缘仿佛融入了周围的空气中,仔细看时,会觉得眼睛有点花,不由自主地想聚焦却总对不准的感觉。
“对!就是这样!”楚清歌惊喜道,“保持住!”
季无忧也啧啧称奇:“嘿,有门儿!这效果,要是用在人身上,估计就跟喝了三斤劣质灵酒看人差不多,重影!”
阿甲看着那模糊的花瓶,放弃了啃食的想法,点评道:“看起来不好吃了。”
初步的成功极大地鼓舞了小朱朱。它开始尝试扩大范围,同时模糊多个小物体,或者尝试制造一小片区域的光线扭曲,模拟自然的光影变化。
洞府内一时间光影乱闪,时而某个角落突然“消失”一片,时而又凭空多出一块模糊的斑驳。虽然离“完美幻术”还差得远,但制造短暂的视觉盲区或者干扰注意力,似乎真的可行。
楚清歌看着努力练习的小朱朱,心中稍安。虽然阿甲发现了灵脉的异常,前路未知的危险又多了一重,但伙伴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着。小朱朱这不靠谱中又带着点奇效的幻术,或许真能成为“借光计划”中那出其不意的一环。
她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主峰的方向在夜色中只有一个模糊而威严的轮廓。
“希望你这‘晃眼’术,到时候能晃住那些守门的‘大眼睛’吧。”她低声自语,带着一丝期盼,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第570章 赤羽的“火力”支援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玄天宗连绵的山峦间,为白日里仙气缭绕的宗门披上了一层静谧而略带冷冽的纱衣。
楚清歌的洞府内,气氛却与外面的宁静截然相反。
“喏,就这个方位,”阿甲用它的爪子在一块临时搬来的、表面还算平整的石板上用力划拉着,留下几道歪歪扭扭、深浅不一的痕迹,它努力伸着脖子比划,“往下大概……嗯,大概挖穿我这么高……再横着挖我两个……不对,三个身位那么长,应该就能绕开那层最硬的‘千钧石’,摸到书房地板下面了!”
小朱雀,也就是小朱朱,正站在石板边缘,小脑袋一点一点地跟着阿甲的爪痕移动,试图理解这份抽象的“工程图纸”。听到阿甲用自己身长做单位,它忍不住抬起小脑袋,豆大的眼睛里满是怀疑:“啾?阿甲,你上次量身高是不是把头顶的鳞片尖尖也算进去了?我怎么觉得你偷偷给自己‘拔高’了?”
阿甲一听,顿时不乐意了,收回爪子,梗着脖子反驳:“胡说!我阿甲挖洞靠的是实力,需要在这种事情上弄虚作假吗?倒是你,小不点儿,到时候可别关键时刻掉链子!”
“你叫谁小不点儿!”小朱朱瞬间炸毛,尾羽上那撮因为沾染了不明物质而显得有些黯淡的七彩绒毛都竖了起来,“本朱雀的‘晃眼’术那可是得了……得了主人真传的!”它本想自夸一番,说到一半似乎觉得底气不太足,赶紧把楚清歌搬出来撑场面。“到时候保证让那些守在门口的‘大眼睛’(指宗门放置的警戒法眼)眼前五光十色,看什么都带重影!”
楚清歌看着它那副明明心虚还要强撑的样子,忍不住伸手轻轻弹了它脑门一下,笑道:“希望你这‘晃眼’术,到时候能晃住那些守门的‘大眼睛’吧。”她低声自语,带着一丝期盼,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毕竟,潜入宗主书房,这可不是去药园偷几颗灵果那么简单。
她转过头,看向洞府里另一位姿态悠闲的“大爷”。
赤羽,我们的上古神凤(自称),此刻正优雅地(自认为)栖在一块被楚清歌用清洁术反复打扫过的石台上,用它那刚刚用灵液保养过、在夜明珠光芒下泛着幽暗光泽的黑羽翅膀,慢条斯理地梳理着胸前另一侧的羽毛。那神情,仿佛不是在策划一次危险的行动,而是在准备一场盛大的登基典礼。
“所以,”楚清歌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轨,“按照计划,阿甲负责挖通最后一段,避开主要防护阵法的感应区。小朱朱在空中……呃,在合适的高度,利用你的尾羽光芒和幻术天赋,制造一个小范围的、短暂的视觉干扰区域,吸引门口守卫和那些‘法眼’的注意力,为我们打开暗格和撤离创造大概……十息的时间窗口。”
她看向赤羽,语气带上了几分商量:“赤羽,你的任务最关键,也最危险。一旦我们 inside(里面)触发什么我们没预料到的强力禁制,或者撤退时被发现,需要你用凤凰真火,远程、精准地……嗯,制造一点混乱。比如,烧掉远处一棵不起眼的树,或者点燃一块空地,总之,把追兵的注意力引开,动静要大,但不能真的伤到人,更不能把宗门点着了。”
这可是技术活,既要达到威慑和混乱的效果,又不能造成不可控的破坏,否则他们几个就真成宗门纵火犯了。
赤羽终于停下了它那仿佛永无止境的梳毛动作,抬起眼皮,那双狭长的凤眸里闪过一丝被小看的愠怒和“你居然质疑本座业务能力”的傲娇。
“哼。”它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嗤,翅膀优雅地收起,“区区扰敌,何足挂齿。本座的凤凰真火,可控大小,随心而发,指哪打哪,绝不会误伤一草一木……除非那一草一木碍了本座的眼。”它顿了顿,补充道,“想当年,本座全盛时期,一口真火,足以焚江煮海,那才叫真正的‘火力’支援。如今嘛……”它略带嫌弃地瞥了一眼自己身上尚未完全长齐、还掺杂着诡异黑色的羽毛,“对付这点小场面,绰绰有余。”
话虽说得漂亮,但楚清歌明显看到,在说到“全盛时期”时,赤羽的眼神微微黯淡了一瞬,梳理羽毛的动作也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这家伙,还挺要强。
“是是是,您老人家当年威风八面。”楚清歌赶紧顺毛捋,生怕这位大爷撂挑子,“现在也是宝刀未老,不,是神火未熄!我们这次行动能不能安全撤退,可就全看你这‘定海神针’……呃,是‘定火神凤’了!”
小朱朱在一旁小声啾啾:“吹牛谁不会呀,上次烤灵薯还差点把阿甲的尾巴毛燎了……”
“杂毛鸟!你说什么?!”赤羽听力极佳,瞬间炸毛,转头怒视小朱朱,“那分明是阿甲自己挖洞扬起的尘土迷了本座的眼!再敢诽谤,信不信本座先拿你练习一下精准控火?”
“来呀来呀!怕你不成!我的新幻术正好缺个活靶子!”小朱朱不甘示弱,扑棱着翅膀就要飞起来。
“停!打住!”楚清歌一个头两个大,赶紧一手一个(虚拟)按住,“大敌当前,自己人吵什么!都给我冷静点!”她算是明白了,想让这几位和平共处,比让她现在就炼出道纹丹还难。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吐槽的欲望,目光扫过三位伙伴:“阿甲负责地道,小朱朱负责幻象掩护,赤羽负责最后的火力断后。我负责潜入书房,寻找证据。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她的声音压低,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宗主书房非同小可,里面的禁制连沈墨都提醒要万分小心。我们必须一击即中,拿到东西立刻撤离,绝不可恋战。任何一环出了问题,我们都可能万劫不复。”
洞府内短暂的安静下来,连赤羽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小朱朱和阿甲更是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那个……”阿甲用爪子挠了挠地面,有些犹豫地开口,“主人,要是……我是说万一,我挖到一半,碰到那种……嘎嘣硬,还带反击的禁制怎么办?”
“跑!”楚清歌毫不犹豫,“立刻放弃,原路退回,安全第一。”
“那要是我的‘晃眼’术,对那些石头‘大眼睛’没用呢?”小朱朱也怯生生地问。
“同样,立刻发出警示,我们放弃行动。”楚清歌回答得斩钉截铁,“证据很重要,但你们的命更重要。”
赤羽看着楚清歌,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它沉默片刻,开口道:“丫头,记住你的话。若事不可为,莫要逞强。本座……会尽力为你们争取撤离的时间。”
这话从一向傲娇的赤羽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楚清歌心中微暖,点了点头:“我知道。大家……都小心。”
她再次看向洞府外沉沉的夜色,月光依旧清冷。明天的行动,就像一场豪赌。而赤羽口中那可控的“凤凰真火”,是他们手中一张重要的,但也可能引火烧身的底牌。
“希望一切顺利吧。”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第571章 月黑风高夜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如同被拉长的糖丝,缓慢而粘稠地流逝着。
楚清歌那句“希望一切顺利”的祈祷,仿佛还带着温度萦绕在洞府里,但现实却是,越是期盼,心跳就越发擂鼓。洞府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已被不知从哪儿飘来的厚重云层吞没,天地间只剩下沉沉的墨色,真正应了那句“月黑风高”。
“来了来了!”阿甲把自己几乎贴在了洞府门口,用它那对感知震动极其敏锐的爪子感受着地面,“巡逻队的脚步声过去了!下一波换岗间隙,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它扭过头,压低了本就粗哑的嗓子,对着洞府内严阵以待的几位“战友”发出信号。那紧张兮兮的样子,活像凡间话本里准备干一票大的山贼探子。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感觉掌心有些湿润。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自己的“豪华阵容”。
小朱朱正不停地用它的小喙梳理着自己那几根宝贝七彩尾羽,仿佛这样能给它带来好运,嘴里还念念有词:“光芒万丈,幻由心生,迷惑法眼,助我成功……啾,后面是啥来着?主人你编的咒语太长了……”
赤羽依旧维持着它神兽的“体面”,站在最高的石台上,闭目养神。只是那微微颤动、泛着幽光的黑羽尖端,暴露了它内心并非毫无波澜。听到小朱朱的嘀咕,它眼皮都没抬,凉凉地抛出一句:“临时抱佛脚,不如想想待会儿别被吓得掉毛。”
“你!”小朱朱气结,刚要反驳,被楚清歌一个眼神制止。
“都什么时候了,还吵。”楚清歌无奈,感觉自己像个幼儿园园长,“检查装备,最后一次确认。”
她拍了拍自己腰间不起眼的储物袋,里面装着可能用上的各种丹药——隐匿气息的“敛息丹”、短时间内提升速度的“神行散”、还有几颗改良版“烟雾丹”和“闪光丹”,算是她压箱底的“科技与狠活”了。
阿甲拍了拍自己覆盖着鳞片的胸脯,发出沉闷的“砰砰”声,表示它的爪子就是最好的工具,随时可以开工。
小朱朱努力让自己的尾羽散发出更稳定的七彩光芒,虽然那光芒在黑暗中看起来有点像是接触不良的霓虹灯,但它还是梗着脖子表示:“没、没问题!看我把那些‘大眼睛’晃成‘大瞎子’!”
赤羽终于睁开眼,瞥了小朱朱那闪烁不定的尾羽一眼,没再打击它,只是淡淡道:“待会儿跟紧本座指示的方向飞,别乱窜。若真需要本座出手……”它顿了顿,翅膀尖端“噗”地一声,窜起一簇仅有指甲盖大小、却凝练无比、散发着恐怖高温的金红色火苗,那火苗乖巧地在其上跳跃,旋即又被它收起,“……自有分寸。”
看到那簇火苗,楚清歌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这张底牌,虽然危险,但确实给了她不少底气。
“好,”楚清歌压低声音,做最后的战前动员,“记住我们的计划。阿甲,地道畅通和避开核心禁制是关键,一旦有异动,立刻撤退,不要犹豫。”
“明白,主人!挖洞,我是专业的!”阿甲信心满满。
“小朱朱,你的幻术不需要太久,十息,为我们争取打开暗格和初步撤离的时间就行。完成之后,立刻飞到预定汇合点,不要回头。”
“十息……十息够了!我憋也能憋出十息来!”小朱朱用力点头,小翅膀紧张地扇动着。
“赤羽,”楚清歌看向姿态最高傲的伙伴,“你是我们最后的保障。若无事发生,你只需在高空观察,若有变故……靠你了。”
赤羽矜持地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就在此时,远处隐约传来了换岗弟子交接的细微声响和几句模糊的闲聊。
“……这鬼天气,月亮都没了,怪瘆人的。”
“少废话,专心巡逻,听说戒律堂那边看管的重犯跑了,现在全宗戒备呢……”
“啊?谁这么大胆……”
声音渐渐远去。
洞府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楚清歌与伙伴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行动!”
一声令下,洞府内光影微动。
阿甲第一个行动,它那看似笨拙的身体此刻却异常灵活,如同融入大地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洞府,瞬间就消失在早就观察好的、一处植被茂密的角落,那里是它早已挖好的地道入口。
小朱朱紧随其后,扑棱着翅膀,努力压低声响,借着夜色的掩护,歪歪扭扭地朝着宗主书房外围的空中警戒区域飞去。它那七彩的尾羽在绝对的黑暗中,反而成了需要小心隐藏的光源,让它飞得颇为辛苦。
赤羽则优雅地展开双翼,它没有立刻高飞,而是如同一片巨大的黑色落叶,悄无声息地滑翔而出,几个起落,便隐没在更高处建筑物的阴影里,占据了最佳的观察和“火力”覆盖位置。
楚清歌是最后一个离开洞府的。她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夜气,将敛息丹含在舌下,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包裹全身,最大限度地收敛了她的生命体征和灵力波动。她如同鬼魅,沿着阿甲之前反复勘探确认的安全路线,借助山石、树木的阴影,向着宗主书房的方向潜行。
夜,更黑了。风,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凛冽的味道。
真正的豪赌,开始了。
楚清歌感觉自己心跳声大得几乎能震碎周围的寂静。她猫着腰,几乎是贴着地面在移动,每一步都落在松软的泥土或厚实的草甸上,避免发出任何声响。含在嘴里的敛息丹药力化开,让她周身气息近乎于无,仿佛成了这夜色的一部分。
她耳朵竖得老高,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眼睛也努力适应着这极致的黑暗,凭借着修士远超常人的目力,勉强辨认着前方的障碍物。
“沙沙……这边……主人……” 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精神波动传来,是阿甲在地道里通过契约传来的指引。这感觉就像是脑子里接上了一条时断时续的信号线,虽然模糊,但在这种环境下,简直是救命稻草。
楚清歌立刻调整方向,朝着阿甲指引的位置挪去。那是一个假山背后的凹陷处,被茂密的藤蔓巧妙地遮掩着。她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出现在眼前,里面传来泥土特有的腥湿气息,以及阿甲身上淡淡的、带着点矿石味道的兽类气息。
她毫不犹豫,矮身钻了进去。
地道初段狭窄而陡峭,显然是阿甲为了追求速度和隐蔽性仓促开凿的。楚清歌不得不手脚并用地向下滑行了一段,身上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泥土。好在很快,地道变得宽阔平整起来,四壁也被阿甲用某种方式加固过,显得颇为牢固。
“怎么样?阿甲,前面顺利吗?”楚清歌压低声音,在地道里形成微弱的回音。
“没问题主人!”阿甲的声音带着点小得意,从前方黑暗中传来,“再拐两个弯,就能绕到书房正下方那片‘铁板’的边缘了。嘿嘿,我特意留了层薄土,到时候一捅就破,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它说的“铁板”,就是指宗主书房地下那层未知的坚硬金属层。
“小心点,越是接近目标,越不能大意。”楚清歌提醒道,心里却因为阿甲的可靠而稍稍安定。
就在这时——
“啾……啾啾!(方位确认,已就位!前方……前方有三只‘大眼睛’在转!间隔……间隔大概二十息会同时看向别处!)”
小朱朱略显尖锐和紧张的精神波动传了过来,像是信号不良的电台,断断续续,但关键信息总算传达了。
二十息!楚清歌精神一振。这就是他们的机会窗口!
“收到!小朱朱,保持隐蔽,听我指令再发动!”楚清歌立刻回应。
“明白!啾!”小朱朱那边传来它努力压抑喘息的声音,显然维持高空悬停和精确观察对它消耗不小。
楚清歌加快速度,在地道中穿行,很快追上了前方正在做最后准备的阿甲。果然,在前方地道尽头,土层变得稀薄,隐隐透出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
“就是这儿了,主人!”阿甲用爪子指了指头顶,“赤羽老大那边……没问题吧?”它还是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楚清歌。毕竟,凤凰真火听着就吓人,万一控制不好,它们可就成“叫花鸡(甲)”和“烤朱雀”了。
楚清歌也深吸一口气,通过契约尝试联系高处的赤羽:“赤羽,我们已到达预定位置,准备行动。你那边情况如何?”
片刻的沉默后,赤羽那带着一丝慵懒,却又无比清晰的精神波动传回,稳定得让人心安:
“一切尽在掌握。周围无异状,可随时提供‘烟火表演’。需注意的是,东南方向有一队巡逻弟子正在靠近,约莫百息后经过书房外围。你们最好在他们的视线死角期内完成动作。”
不愧是高空视野,信息就是全面!
楚清歌心中大定,看了一眼头顶那层薄土和后面坚硬的金属层,对阿甲点了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对着空中和小朱朱同时发出指令:
“小朱朱,就是现在!阿甲,破开它!”
第572章 声东击西之计
楚清歌的指令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瞬间在精神链接中激起涟漪。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
“啾——!!!”
一声尖锐、凄厉,带着十足惊恐意味的鸟鸣,猛地从宗主书房东南方向,约莫百丈开外的一处灵植园里炸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遭受致命的袭击。
紧接着,一团不大不小、金红交织的火球“呼”地一声从同一位置冲天而起,在离地三四丈的高度“嘭”地炸开,化作一片绚烂但温度极高的火花,如同节庆里最耀眼的烟火,瞬间将那片区域的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几棵精心培育的、叶片如同翡翠般的“静心兰”被火星溅到,立刻焦黑卷曲,散发出混合着焦糊与清香的怪异气味。
“敌袭?!”
“走水了!快!在灵植园那边!”
“好强的火系灵力!是哪个峰头的弟子在炼丹炸炉了吗?!”
“不对!有妖兽气息!快过去看看!”
原本如同雕塑般守卫在宗主书房正门两侧,以及悬浮在空中的几颗警戒“法眼”立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守卫弟子们的惊呼声,法眼转动时发出的细微“咔咔”声,以及迅速朝着灵植园方向汇聚而去的破空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声东击西之计,启动!
而此刻,真正的“主攻手”正在地下严阵以待。
地面上传来的骚动清晰地透过土层传入地道。楚清歌心脏砰砰直跳,既为计划初步成功而激动,又担心小朱朱和赤羽的安危。
“我的静心兰啊!哪个杀千刀的……” 隐约间,似乎还听到了灵植园执事痛心疾首的哀嚎。
“小朱朱,赤羽,你们怎么样?”楚清歌赶紧通过契约联系。
“啾…啾啾…(成…成功引开啦!就是…就是赤羽老大这火,温度是不是太高了点?我尾巴毛感觉都快卷了!)” 小朱朱的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喘息,还有一丝心疼自己羽毛的抱怨。
紧接着,赤羽那带着明显不悦的精神波动传来,语气高傲依旧,但细听似乎有点…心虚?
“哼,杂毛鸟,若非本座精准控制,那火球就该直接砸在守卫头上了!区区几棵杂草,也值得大呼小叫?……咳咳,那执事跑得倒快,没被燎着。”
楚清歌:“……”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边的画面:小朱朱按照计划,用它能模拟各种声音的天赋,发出凄厉惨叫吸引注意;而赤羽则负责制造“爆破”效果。只是这位大爷对“轻微动静”的理解,显然和正常人有点偏差。说好的只是制造混乱,没让你搞出这么大阵仗啊!这下好了,不仅引开了守卫,估计还把附近几个山峰的人都惊动了。
“干…干得漂亮!”楚清歌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表扬。现在不是纠结细节的时候,机会窗口稍纵即逝!“你们按计划撤离到第一汇合点,注意安全!”
“明白!(啾!)”
地面上的混乱,完美地掩盖了地下的动静。
“主人,看我的!”阿甲低吼一声,两只前爪泛起土黄色的微光,猛地向上方那层薄土与坚硬金属层的交界处掏去!它没有选择硬撼那不知名的金属,而是如同最精巧的工匠,沿着边缘薄弱处发力。
“嗤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一大块混合着泥土和碎石的结构被它整个卸了下来,露出了下方那片光滑、冰冷、闪烁着暗沉光泽的金属层,大小刚好能容一人通过。
“就是这儿!赤羽老大,该你了!”阿甲迅速让开位置,朝着上方低吼。虽然赤羽听不见,但它觉得这流程不能少。
几乎在阿甲话音刚落的瞬间,一道凝练至极、仅有手指粗细的金红色火线,如同拥有生命一般,悄无声息地从他们刚刚进来的地道入口处钻入,精准地射向那块裸露的金属层!
这火线没有丝毫狂暴之感,反而透着一种极致的控制力,温度高得让旁边的楚清歌感觉头发都要卷曲了,但范围却控制在极小区域。
“滋滋滋……”
火线与金属层接触,发出轻微的声音。那坚不可摧的金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熔化,形成一个边缘规整的圆洞,熔化的金属液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着,没有四处飞溅,而是如同露珠般滚落,在下方松软的泥土上凝固成一颗颗暗色的金属颗粒。
整个过程快、准、静!
与灵植园那边“轰轰烈烈”的动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楚清歌看得目瞪口呆。她知道赤羽的凤凰真火厉害,却没想到在精准控制上也能达到如此骇人听闻的地步。这家伙,平时果然藏拙了!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一个足以让人通过的洞口便已成型,后面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木质的地板?以及从缝隙中透出的、书房内淡淡的檀香气味。
“通了!”阿甲兴奋地压低声音。
赤羽那带着一丝淡淡疲惫,但更多是“快夸我”意味的精神波动适时传来:
“搞定。本座消耗颇大,需休息片刻。接下来,看你们的了。若再需要‘烟火表演’,得加钱……呃,是得加灵晶!”
都这种时候了,还不忘讨价还价!楚清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心中更多的是感激。
“辛苦了,赤羽!回去灵晶管够!你们快撤!”
她不再犹豫,对阿甲使了个眼色,深吸一口气,身形一纵,便如同灵猫般,从那尚有余温的洞口敏捷地钻了上去,正式踏入了玄天宗戒备最为森严的禁地之一——宗主书房!
而外面,灵植园方向的喧闹声还在继续,完美地掩盖了这地下发生的一切。
声东击西,成功!
第573章 地道挖掘进行时
楚清歌的身影消失在书房地板下的洞口,留下阿甲独自在地道里。外面灵植园方向的喧闹声隐隐传来,像一层模糊的背景音,反而衬得这狭窄的地下空间格外寂静。
阿甲甩了甩脑袋,把刚才赤羽那手精准控火带来的震撼甩出去一点。它用爪子碰了碰洞口边缘——还有点烫手。
“乖乖,赤羽老大这火,真是要烤肉一流,挖洞也一流啊。”它低声嘟囔了一句,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开始执行它最重要的任务——确保退路畅通,并扩大这个临时出入口周围的隐蔽空间,以便随时接应。
它的爪子再次泛起土黄色的光芒,这一次不再是狂暴的挖掘,而是变得极其轻柔、细腻。它像抚摸情人的脸庞一样(如果穿山甲有情人的话),用爪尖感受着周围泥土和岩层的每一丝细微震动与灵力流向。
“嗯……左边三寸下,埋着一根‘惊雷木’的根须,虽然是死的,但残留的雷气碰到还是会麻爪子……得绕开。”
“右边这片岩层,看着结实,其实里面是空心的,连着一条废弃的灵脉支流,动静大了容易引起灵力涟漪……”
“头顶上……啧啧,这书房地基打得可真够狠的,混合了‘断龙石’粉末,硬挖非得崩了牙不可,还好赤羽老大直接融了……”
阿甲一边小心翼翼地拓宽着楚清歌脚下的立足点,一边在心里碎碎念。它那看似笨拙的身体在地道里挪移,每一次下爪都精准地避开了那些看不见的“红线”。这不是蛮力活,这是技术活,是它阿甲积累了不知多少年(主要是在药园松土和给自己挖窝中积累)的经验结晶。
它甚至能“听”到地面上,那些依托地基和特殊材料布置的防护阵法运行时,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如同蛛网震颤般的灵力嗡鸣。哪个地方是节点,哪个地方是能量流动的主干道,哪个地方是容易被忽略的缝隙……在它的感知中逐渐清晰。
“嘿嘿,任你阵法布置得再精妙,总归是要依托大地山川。”阿甲有些小得意地想,“只要还连着土,就瞒不过俺阿甲的爪子!”
它回忆起之前做准备工作时,楚清歌拿着简陋的宗门建筑图(主要是靠小朱朱高空偷窥和它自己以前乱挖的记忆拼凑的),跟它一起分析的情景。
“阿甲,这里是宗主书房的大概位置,我怀疑关键东西可能在东北角的静室或者靠墙的书架附近。”楚清歌指着图纸,眉头紧锁,“但地下的情况,只能靠你了。宗门主要的防护大阵核心不在这里,但书房本身肯定有独立的禁制,而且很可能与地基结合。”
“主人放心!”阿甲当时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只要是土里的事儿,就包在我身上!我保证挖出一条又安全、又隐蔽、直通目标下方的‘VIp通道’!”
“VIp通道?”楚清歌没听懂。
“就是……就是很厉害的意思!”阿甲晃着脑袋,它也是偶尔听一些见过世面的灵兽吹牛时学来的词。
事实证明,它确实做到了。虽然过程比想象中复杂一点。比如,差点挖穿到隔壁不知道哪个长老的温泉浴室(幸好闻到硫磺味及时止损),又比如,不小心捅了一个废弃的、满是毒虫的蚁巢(靠着皮厚和楚清歌提前准备的驱虫粉才没被咬成筛子)。
最惊险的一次,是它的爪子距离一条埋藏极深的“地缚灵纹”只有头发丝的距离。那玩意儿一旦触发,不仅会报警,还能瞬间凝结土石,把地道彻底封死。当时它全身鳞片都炸起来了,靠着对大地脉动近乎本能的直觉,硬是在最后关头刹住了“爪”。
“好险好险……”阿甲想起那次,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鳞片,“差点就成‘瓮中之鳖’了。”
它一边进行着收尾工作,一边通过契约,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与地面上楚清歌的微弱精神链接,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同时,它也分出一丝心神,留意着上方书房里的动静——虽然隔着地板和禁制,听不太真切,但万一有什么巨大的声响或者剧烈的灵力波动,它还是能感知到的。
“主人啊,你可要快点……”阿甲心里默默念叨,“这地方,待久了总觉得后背发凉,好像有啥东西在盯着俺似的。”
它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体,把旁边一块松动的石头用尾巴扫到角落。作为一只常年与大地打交道的穿山甲,它对危险有种天生的直觉。这宗主书房的地下,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干净”。
就在这时,它的爪子似乎碰到了什么坚硬、冰冷、且带着奇异纹路的东西,嵌在侧面的土层里,不像石头,也不像金属。
“咦?这是啥?”阿甲好奇地用爪子抠了抠,那东西纹丝不动,反而传来一股让它鳞片微微竖起的阴寒气息。
它犹豫了一下,没有轻举妄动。直觉告诉它,这玩意儿可能不简单,还是等主人出来再说吧。当前的首要任务,是保证这条“VIp通道”的绝对安全和隐蔽。
它继续兢兢业业地当着他的“地下工作者”,将挖掘时产生的少量新土巧妙地压实到地道壁里,或者塞进之前挖出的其他废弃小岔路,确保不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
地道里,只有它爪子在土石上摩擦的细微沙沙声,以及它自己那带着点紧张的、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第574章 书房地下的“惊喜”
地道里,阿甲兢兢业业地当着它的“地下工作者”,将最后一点新土用尾巴巧妙地拍进壁缝,确保不留下任何显眼的痕迹。它刚松了口气,准备再检查一遍通往书房那个“入口”的稳固性,前爪随意地往侧面一处刚才觉得有点“硌爪”的土层探去——之前它的注意力全在头顶的主通道和那个被赤羽熔开的洞口上,这侧壁的小小异样并没太在意。
“咔嚓。”
一声轻微的、不同于泥土碎石摩擦的脆响,让阿甲整个身体瞬间僵住。它那对小黑豆似的眼睛猛地瞪圆了,爪子像被烫到一样“嗖”地缩了回来。
“啥……啥玩意儿?”它压低声音,对着空无一人的地道自言自语,心脏“咯噔”一下。这声音,绝不是石头,也不是树根!
它小心翼翼地再次伸出爪子,用最前端、感知最敏锐的指甲,轻轻刮擦着刚才发出声响的地方。泥土簌簌落下,露出了下面隐藏的东西——不是它预想中可能存在的废弃阵基残片或者古老砖石,而是一种……它从未见过的材质。
那是一种暗沉沉的、近乎哑光的深灰色金属,触感冰寒刺骨,即使隔着鳞片,也能感受到那股子深入骨髓的凉意。更诡异的是,这金属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极其繁复、细密到几乎难以用肉眼看清的扭曲纹路,那些纹路不像是雕刻上去的,反而像是天然生长在金属内部,隐隐流动着一种极其微弱、却让阿甲本能地感到排斥和心悸的能量波动。
“嘶——”阿甲倒吸一口凉气,全身的鳞片都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它挖洞这么多年,刨过灵石矿脉,啃过精铁岩层,甚至不小心挠到过上古修士遗落的法宝碎片,可从来没见过这种鬼东西!
这玩意儿,邪门!
它用爪子试探着敲了敲。
“叩、叩。”
声音沉闷、短促,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厚重感,仿佛敲击的不是一块金属,而是一座沉眠的山岳。而且,反震回来的力道,震得它爪尖有点发麻。
“我的个乖乖……”阿甲喃喃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这……这玩意儿比赤羽老大刚才烧穿的那块‘铁板’还硬啊!而且……感觉更不好惹。”
那股阴寒的气息,顺着爪尖似乎要往它骨头缝里钻,让它非常不舒服。它体内那稀薄的、平时没啥存在感的真龙血脉,此刻都像是被惊扰了一般,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警惕的悸动。
“主人!主人!不好了!呸,不是,是出状况了!”阿甲不敢怠慢,赶紧通过契约联系上方的楚清歌。它的精神波动都带着点颤音,显然是被这未知的金属层吓到了。
此刻,刚刚潜入书房,正屏住呼吸,借着从窗户缝隙透入的微弱天光打量室内环境的楚清歌,脑子里突然响起阿甲惊慌失措的声音,差点没吓得跳起来。她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压低声音,几乎是气音回应:“怎么了阿甲?被发现了?!”
“不是不是!是地下!俺旁边又挖到一层‘铁板’!跟上面书房地板下面那个不一样!这个更厚!更硬!感觉……感觉特别邪乎!俺爪子碰一下都发凉!”阿甲语速极快地描述着,还不忘补充,“而且上面还有鬼画符一样的纹路,看着就心慌!”
又一层金属?还是更邪门的?楚清歌心里一沉。这宗主书房底下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一层防护还不够?
“具体在什么位置?有多大?能绕过去吗?”她强迫自己冷静,连续发问。
“就在俺扩宽的这个临时藏身洞的侧面,大概……大概离主人你站的位置垂直往下,再往西边偏个五六尺的距离?大小不知道,俺就挖开了一小块看看,感觉延出去挺大的。绕过去……”阿甲努力感知了一下,带着哭腔,“主人,这玩意儿给俺的感觉,不像是一块板子,倒像是个……大盒子?或者一堵墙?俺感觉它可能把书房西边这一片地下都给包住了!绕的话,工程量太大了,而且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大!”
大盒子?包裹住书房西边地下?
楚清歌的心跳漏了一拍。书房西边,正是她根据之前搜集的零星线索和云芷师父洞府那幅完整祖师画像的暗示,推测最可能藏有秘密——比如那个可能存在暗格的书架——的方位!
这层突然出现的、诡异的金属层,是巧合,还是……某种她尚未知晓的防护,或者说,封印?
“主人,咋办啊?俺感觉这玩意儿不太对劲,碰久了怕出事。”阿甲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它的直觉告诉它,这玩意儿比那些明面上的阵法禁制还危险。
楚清歌快速权衡着。原计划是找到暗格,拿到证据立刻撤离。现在地下突然出现变数,是福是祸难以预料。是冒着风险探究这层金属的秘密,还是按照原计划,无视它,抓紧时间寻找书房内的目标?
她想起沈墨还被锁灵链困着,想起那些飞升者遗书中触目惊心的内容,想起肩膀上沉甸甸的责任……
“阿甲,”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你先别碰它!离远点,注意观察周围还有没有其他异常。我们的首要目标还是书房里的东西。这地下的……等我们拿到关键证据,如果还有时间和机会,再想办法探查。”
“明白!主人你放心,俺盯着它!”阿甲得了指令,稍微安心了些,立刻蜷缩身体,与那冰冷的金属层保持距离,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地道,仿佛那层金属会突然活过来一样。
楚清歌压下心中的不安,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昏暗的书房内。然而,阿甲发现的那层未知金属,就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了她的心头,让这次本就冒险的行动,蒙上了一层更加浓重的迷雾。
这书房之下,究竟还隐藏着什么?
第575章 赤羽的“精准”熔炼
书房地下,空气污浊而沉闷。
楚清歌盯着阿甲指给她看的那片区域,眉头拧成了疙瘩。脚下的土层被阿甲小心地扒开,露出了下面那层泛着幽冷乌光的金属层,严丝合缝,不知其厚,也不知其广。
“就是这玩意儿,”阿甲用爪子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叩叩”声,它龇了龇牙,“比玄铁还硬,还韧,俺这爪子刨上去,就留几道白印子。下面肯定不是普通地基,谁家书房地下专门铺这宝贝疙瘩?”
小朱朱站在楚清歌肩头,小脑袋歪着,豆豆眼里满是好奇,它用喙啄了啄楚清歌的耳垂,传音道:“歌儿,这铁疙瘩凉飕飕的,感觉怪不舒服,里面不会封着什么上古凶兽吧?比如……专吃小朱雀的那种?”它说着,自己先打了个哆嗦。
楚清歌没好气地弹了它一下:“少自己吓自己。”话虽如此,她心头那根刺却扎得更深了。宗主书房之下,隐藏的绝不仅仅是那个存放遗书的暗格。这层未知的金属,像一道无声的宣告,预示着下方的秘密可能远超她的想象。
“喂,下面的,商量好没有?本座脖子都等酸了!”头顶上方,传来赤羽刻意压低的、满是不耐烦的声音。它正按照计划,利用体型优势,小心翼翼地将楚清歌他们挖上来的泥土运到远处,忙得不亦乐乎,同时也怨声载道。让它堂堂神凤干这种土拨鼠的活儿,简直是屈尊降贵。
“别吵!”楚清歌压低声音回了一句,然后看向阿甲,“一点办法都没有?能不能绕过它?”
阿甲的大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绕?俺感知过了,这玩意儿范围不小,而且深度未知。想不惊动上面那些守卫老爷,就只能从这儿下去。除非咱们放弃。”
放弃?想到沈墨还被锁灵链穿着琵琶骨,想到那些遗书上触目惊心的内容,楚清歌眼神一凝。开弓没有回头箭。
“看来,只能硬来了。”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阿甲,你退开点,保护好自己。小朱朱,上去告诉那只傲娇鸡,该它表演真正的技术了!记住,要点是——快、准、静!要是敢把上面烧穿了,或者弄出大动静,接下来一年的零食,全是清汤寡水,一点辣椒都没有!”
小朱朱一个激灵,“嗖”地顺着狭窄的通道窜了上去,嘴里模拟着楚清歌的语气:“赤羽赤羽!歌儿有令,让你下去喷火!要快!要准!要静!搞砸了就没辣条吃了!”
很快,通道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夹杂着赤羽不满的嘟囔:“哼,求鸟办事还这么多要求……‘精准熔炼’?说的轻巧,本座这凤凰真火,焚山煮海都是等闲,现在却要拿来当烧焊的用……”
虽然抱怨,但它下来的动作却不慢。只见它收敛了周身大部分光华,只有尾羽上那些幽暗的黑羽在昏暗中流转着微光。它挤进这处被阿甲扩展开的地下小空间,嫌弃地瞥了眼四周的泥土:“啧,这工作环境,配不上本座的身份。”
“行了,我的凤凰大人,快看看这金属,能用你的真火熔开吗?”楚清歌没心思跟它斗嘴,指着那乌光金属层催促道。
赤羽踱步上前,高傲地昂着头,用眼角余光打量了一下那金属层,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不屑,随即又变得有些凝重。它伸出爪子,轻轻在上面划了一下。
“嗤——”一声轻微的摩擦声,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嗯……”赤羽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有点意思,不是凡铁。里面掺了隔绝灵力和神识的材料,难怪感觉怪怪的。用来做秘密监狱或者藏宝库的墙壁倒是不错。”
它这么一说,楚清歌心里更是一沉。藏宝库?还是……监狱?
“能不能搞定?”她追问。
赤羽瞥了她一眼,扬起下巴:“笑话!这世上,就没有本座的凤凰真火熔不了的东西!除非是道祖他老人家的尿壶……”它顿了顿,似乎在评估,“不过,要控制在不惊动上面的程度,稍微有点挑战性罢了。看好了!”
它示意楚清歌和阿甲再退后些,然后微微张开鸟喙。一缕极其凝练,几乎呈纯金色的火苗缓缓吐出。那火苗没有丝毫热浪外泄,所有的能量都内敛到了极致,周围的温度甚至没有明显升高,但火苗核心处那扭曲跳动的光芒,却让人灵魂都感到颤栗。
赤羽全神贯注,豆大的眼珠死死盯着那缕火苗,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它,如同绣花一般,缓缓靠近那乌光金属层。
火苗与金属接触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阵细微的、如同热刀切牛油般的“滋滋”声。那坚不可摧的金属层,在凤凰真火面前,终于开始软化、熔化,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边缘泛着红光的洞口。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沉郁的气息,从洞口下方隐隐透出。
“看到了吧?”赤羽得意地收回火苗,虽然极力掩饰,但楚清歌还是察觉到它气息微喘,显然这种极致的控制对它消耗不小,“本座出手,万无一失!快,看看下面是什么宝贝?说不定是上古仙丹,见者有份啊我告诉你!”
楚清歌没理会它的碎碎念,她压下因为金属层被熔开而再次翻涌的不安,凑到那个小洞口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朝里面望去。
阿甲也紧张地凑了过来,连小朱朱都安静下来,眨巴着眼睛。
洞口下方,并非想象中的密室或通道,而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借着熔融金属边缘残余的微光,楚清歌隐约看到,下面似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而且,有一些模糊的、规则排列的阴影。
“怎么样?看到什么了?”赤羽迫不及待地问,“是灵石堆成的山,还是插满神兵的架子?”
楚清歌皱紧眉头,努力分辨着:“看不清楚……好像……有一些方方正正的东西,像是……箱子?或者……棺材?”
最后两个字一出,小小的地下空间瞬间安静下来。连赤羽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棺……棺材?”小朱朱的声音带着哭腔,“歌儿,我们还是回去吧……辣条我不要了行不行?”
楚清歌的心跳也漏了一拍。宗主书房地下,坚不可摧的金属层下方,藏着棺材?这比藏着凶兽听起来还要诡异!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赤羽道:“别停,洞口再扩大点,至少能容一个人下去!”
赤羽看了看她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幽深的洞口,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认命般地再次张开了嘴。
“行吧行吧,本座今天就当一回专业的考古发掘助手……工钱得加倍啊!”
第576章 成功潜入·书香与尘埃
赤羽的“精准熔炼”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当最后一个边角被悄然无声地熔断,一块足够阿甲勉强通过的、边缘还散发着微弱热气的不规则金属板,“哐当”一声轻响,被赤羽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挪到了一边。
一个幽深的、散发着陈旧气息的洞口,彻底呈现在众人面前。
“搞定!”赤羽长舒一口气,虽然努力维持着高傲,但那微微起伏的小胸脯还是暴露了它的消耗不小。它扭头看向楚清歌,眼神里写满了“快夸我,快给我加工钱”。
楚清歌此刻却没空理会它的邀功,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洞口吸引。先前感受到的那股沉郁古老的气息更加清晰了,还混杂着一种……类似陈旧书籍和木头混合的、略带潮湿的味道。
“下面……好像是个房间?”阿甲凑在洞口,大鼻子使劲嗅了嗅,“有木头味,还有点……纸的味道?怪好闻的。”
小朱朱死死扒着楚清歌的衣领,只露出一双眼睛往下瞄,声音发抖:“纸?不会是……符纸吧?那种一碰就爆炸的那种?”
“出息!”赤羽鄙夷地看了小朱朱一眼,率先探头,“让本座这双凤凰神眼先替你们探探路!”它眼中金光微闪,扫视下方,“嗯……看起来像个堆放杂物的储藏室?黑乎乎的,看不太真切,但好像没什么活物气息。”
楚清歌心念急转。宗主书房的正下方,有一个隐藏的、用特殊金属隔绝的空间?这本身就不寻常。她压下心中的激动与不安,低声道:“我下去看看。阿甲,你在这里接应,注意警戒上面的动静。赤羽,你消耗不小,先休息,顺便帮阿甲盯着点。小朱朱……”
她话还没说完,小朱朱立刻尖叫:“我要跟你一起下去!上面有阿甲和那只臭屁鸡就够了!下面黑,我……我可以给你照明!”说着,它尾羽上那几根因为变异而能发出微光的羽毛努力地亮了亮,虽然光芒微弱得像夏夜的萤火虫。
楚清歌看着它那副“别丢下我”的怂样又好笑又无奈,只好点头:“跟紧我,别乱碰东西。”
“那我呢?”赤羽不干了,“出力最多的是我,第一个下去的也该是我!万一下面有机关陷阱,你这小身板扛得住吗?本座皮糙肉厚……呸!是本座防御无双!”
楚清歌想了想,赤羽的感知和防御确实更强,让它打头阵更稳妥。“行,那你先下,注意安全。”
“这还差不多。”赤羽满意了,收敛周身光华,像一道暗红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洞口。
过了一会儿,它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带着一丝嫌弃:“安全!快下来吧,就是灰大了点,呛死本座了!”
楚清歌不再犹豫,对小朱朱说了声“抓紧”,便顺着洞口边缘,小心翼翼地攀爬而下。阿甲在上面紧张地看着,爪子无意识地刨着土。
下落的距离比想象中短,不过一丈有余。楚清歌轻盈落地,鞋底触及的似乎是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小朱朱紧紧抓着她肩膀,尾羽的微光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正如赤羽所说,这里灰尘极大。楚清歌刚落脚,就激起一片细小的尘埃,在微光中飞舞,带着陈年老垢特有的沉闷气味。她忍不住用手在鼻前扇了扇。
赤羽正站在她旁边,一脸嫌弃地用翅膀扑棱着面前的灰尘:“呸呸呸!多少年没打扫了?这玄天宗宗主也太抠门了,请个保洁的钱都舍不得花?”
楚清歌没接话,她适应了一下光线,开始仔细打量这个隐藏的空间。
这里确实像一间密室,或者说是书房下方的夹层。空间不算太大,约莫只有上面书房的一半。靠墙立着几个顶到天花板的巨大书架,但上面摆放的并非玉简或线装书,而是一卷卷用不知名皮绳捆扎起来的、颜色发黄发暗的厚重卷宗。有些卷宗边缘已经破损,露出了里面同样泛黄的纸张。
除了书架,还有一些散落在地上的、样式古朴的箱箧,材质非木非金,上面雕刻着模糊的花纹,大部分都紧闭着。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混合了陈旧纸张、木头腐朽和淡淡墨香的味道,这就是所谓的“书香与尘埃”?但这“书香”闻起来,却带着一种沉重压抑的年代感。
“看起来……像是个档案室?”楚清歌轻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有些空旷。她走到一个书架前,伸手想触碰一下那些卷宗,指尖却在快要碰到时停住了。太安静了,太……顺利了?宗主会如此大意,仅仅用一层金属板保护这么重要的“档案”?
“小心点,”赤羽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态,它踱步到楚清歌身边,低声道,“这地方感觉怪怪的。这些木头架子,材质不一般,能隔绝一般的神识探查。”
就在这时,一直紧张得缩成一团的小朱朱突然轻轻“咦”了一声。
“歌……歌儿,”它用翅膀尖指着房间另一个角落,“那边……好像有张桌子?”
楚清歌和赤羽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在阴影里,确实隐约可见一张宽大的书桌轮廓,桌面上似乎也堆放着一些东西。
“过去看看。”楚清歌示意赤羽警戒,自己则缓步走向书桌。越靠近,那股陈旧墨香越浓。
书桌是由一种深色的灵木打造,工艺精湛,即使蒙尘也能看出其不凡。桌面上,散乱地放着几本摊开的笔记,一支早已干涸的毛笔,还有一个……倒扣着的相框?
楚清歌的心跳不由得加快。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拂去相框上的灰尘。
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了相框的玻璃面。借着微光,她看清了里面的画像——那是一张五个人的合影,背景似乎是玄天宗的主殿。居中而坐的老者仙风道骨,不怒自威,应该是一代宗主。而他身旁站着的四人,三男一女,皆气度不凡,想来是当时的核心长老。
楚清歌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左侧那位面容清隽、嘴角含笑的年轻长老身上。他的腰间,佩戴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穗的颜色……与沈墨那支,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楚清歌瞳孔微缩。
“哇,这画挺逼真啊,”小朱朱也看到了,小声嘀咕,“这男的还挺帅,就是这剑穗……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赤羽也凑了过来,歪着头看了看:“嗯?这人……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画像?对了!上面书房墙上挂着的祖师画像里,是不是有他?不过眼睛被挖了。”
楚清歌心中巨震。沈墨的剑穗,果然与宗门前辈有关!这位长老,与沈墨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的画像,为何会出现在这隐藏的密室里?又为何在公共场合的祖师画像上被挖去双眼?
一个个疑问如同潮水般涌来。她强压下翻涌的思绪,将目光从相框上移开,看向那几本摊开的笔记。笔记的纸张更加脆弱,上面的字迹是凌厉的毛笔字,墨迹深深浸入纸纤维。
她不敢轻易触碰,只是凑近了,借着微光仔细辨认最上面一页的字迹。开头的几行字,就让她的呼吸几乎停滞:
“……通天之路,非坦途,实为囚笼之入口。历代飞升者,不过是被筛选之‘薪柴’,用以维系所谓‘天道’之存续……吾等发现此秘,心如油煎,然无力回天,只能留书警示后人……”
字迹到这里有些凌乱,似乎书写者内心极不平静。
“薪柴……囚笼……”楚清歌喃喃自语,这和他们在上面发现的遗书内容相互印证!而且,这笔记看起来,像是更早期的调查记录!
“歌儿,这上面写的什么呀?”小朱朱看不懂字,但能感觉到楚清歌情绪的剧烈波动,“你的手在抖。”
赤羽也凝重地看着那些字:“看来,咱们是捅了马蜂窝的老巢了。这地方,估计就是历代宗主或者知情者记录这些破事的地方。”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环顾这个布满尘埃和秘密的密室,目光最终落回那些高大的书架上。
“找!”她斩钉截铁地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沙哑,“重点找关于‘通天之路’、‘飞升真相’、还有……初代祖师,以及画像上这些人的记录!阿甲在上面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快!”
第577章 寻找暗格·蛛丝马迹
楚清歌一声令下,小小的密室立刻进入了“战时状态”。
“找!都给我瞪大了眼睛找!”赤羽率先响应,扑棱着翅膀飞到最高的书架顶层,用爪子扒拉那些厚重的卷宗,灰尘顿时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咳咳……这玩意儿是几百年没动过了?记载秘密也不用这么实在吧,用灰尘当封印?”
小朱朱被灰尘呛得连打喷嚏,眼泪汪汪地躲在楚清歌身后:“阿嚏!歌儿,我觉得我快要被埋在这里了……阿嚏!这些陈年老灰比林青羽的心眼儿还多!”
楚清歌也被灰尘弄得够呛,她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凝神静气,尝试调动通灵之体。这里既然是记录核心秘密的地方,除了明面上的卷宗,很可能还有隐藏更深的暗格。普通的机关或许能瞒过眼睛,但能量波动却未必能完全掩盖。
她闭上眼睛,将感知如同蛛网般细细铺开,掠过那些散发着陈旧纸墨气息的卷宗,掠过冰冷沉寂的书架木料,掠过地面上那些看似普通的箱箧……
“喂,下面的,你们找到什么宝贝没有?上面好像有脚步声过去了,吓死俺了!”阿甲紧张的声音通过他们之间微弱的契约联系传来,瓮声瓮气的。
“还没!让你盯着就好好盯着,别分心!”赤羽没好气地传音回去,同时用爪子嫌弃地推开一卷看起来快要散架的兽皮卷,“这写的什么鬼画符?上古妖族求爱日记吗?看不懂!”
楚清歌没有理会它们的吵闹,她的心神完全沉浸在感知中。灰尘的味道,纸张腐朽的味道,木头沉闷的味道……各种杂乱的气息交织。突然,在她感知的边缘,靠近那张宽大书桌后方墙壁的某个位置,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如同投入静湖的一粒细沙,漾开了一圈涟漪。
那波动非常奇特,并非灵石的充盈,也非阵法的流转,更像是一种……沉睡的、内敛的共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她猛地睁开眼,指向书桌后的墙壁:“那边!墙壁里面,好像有东西!”
“嗯?”赤羽立刻从书架上飞下来,落在她指的位置前,歪着脑袋,眼中金光闪烁,“哪儿呢?本座怎么没看见?楚清歌,你是不是被灰尘呛出幻觉了?”
小朱朱也怯生生地凑过来,用尾羽的光照着那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墙壁:“歌儿,这就是一面墙啊,连幅画都没有。”
“不是用眼睛看,”楚清歌走上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悬在墙壁表面,没有直接触碰,“是感觉。很微弱的能量波动,有点像……有点像沈墨剑穗上的那种气息,但更古老,更沉寂。”
“沈黑脸的剑穗?”赤羽来了兴趣,“难道这墙后面藏着他家祖传的宝贝?比如……他祖宗十八代的黑历史画卷?”它说着,不怀好意地用翅膀戳了戳墙壁,墙壁毫无反应。
“别闹,”楚清歌拍开它的翅膀,眉头微蹙,“这波动太弱了,而且断断续续,我没办法准确定位具体位置和开启方法。”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些散落的箱箧和巨大的书架上,“暗格的机关,很可能就在这房间里。”
“机关?”小朱朱一听,立刻缩回楚清歌肩膀,“会不会是那种一碰就射出毒箭,或者掉下个大铁笼子的那种?戏文里都这么演!”
“你能不能想点好的?”赤羽白了它一眼,“依本座看,说不定是那种需要滴血认亲……啊呸,是滴血认证的!楚清歌,快,割破手指试试!说不定你是什么天命之女,血脉一沾,暗格自开!”
楚清歌无语地看着它:“你能不能靠点谱?我的血脉要真这么厉害,当初测灵根就不会被当成‘伪灵根’扔去药园当杂役了。”
她走到书桌前,再次看向那个倒扣的相框,心中一动。她小心地将相框拿起来,拂去背面的灰尘。相框背后很干净,没有机关按钮,但在木质背板的右下角,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图案——那是一个简化的、由线条构成的剑穗形状!
“看这个!”楚清歌将发现指给赤羽和小朱朱看。
赤羽凑近了仔细瞅:“咦?还真有点像沈黑脸那剑穗的样式。难道开启暗格的钥匙,是那剑穗本身?”
“不可能,”楚清歌摇头,“剑穗在沈墨身上,他现在还被关着呢。这应该是一个提示,暗示暗格与这位佩戴同样剑穗的长老有关。”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桌面,落在那支干涸的毛笔上。笔杆是某种青玉材质,看起来颇为名贵。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了那支笔。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笔杆瞬间——
嗡!
她眉心的胎记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热!同时,她感知中那墙壁内微弱的能量波动,似乎也随之跳动了一下!
“有反应!”楚清歌低呼一声,紧紧握住毛笔。
“什么反应?什么反应?”小朱朱紧张地问。
赤羽也瞪大了鸟眼:“你的胎记……刚才是不是亮了一下?”
楚清歌没有回答,她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毛笔。青玉笔杆毫无变化,但她眉心的灼热感和墙壁内的波动却更加清晰了!仿佛这支笔是一个……共鸣器?或者说,是一个身份验证的媒介?
她握着笔,再次走向那面墙壁,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微弱的波动源头上。这一次,随着她的靠近和手中毛笔的存在,那波动不再断断续续,而是变得稳定起来,并且……似乎在引导着她。
她顺着感应的指引,将握着笔的手,缓缓伸向墙壁上某个看似毫无异常的位置。
“喂喂,你要干嘛?撞墙啊?”赤羽忍不住出声。
楚清歌没有理会,她的指尖在距离墙壁一寸的地方停住。就是这里!波动最为清晰!
她深吸一口气,尝试着用握着笔的手,在空中虚画——并非随意涂鸦,而是凭着一种莫名的直觉,勾勒出相框背后那个简化的剑穗图案!
当她虚画的最后一笔完成——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细不可闻的机括声响从墙壁内部传来。
紧接着,在楚清歌、赤羽和小朱朱震惊的目光中,那块原本严丝合缝的墙壁,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精纯,仿佛沉淀了万载岁月的气息,从缝隙中弥漫而出。
“成……成功了?”小朱朱结结巴巴地说,尾羽的光都因为激动而闪烁不定。
赤羽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眼神凝重地看着那道幽深的缝隙:“看来,咱们这是……找到核心档案室里的核心暗格了?这里面装的,不会是道祖他老人家的日记本吧?”
楚清歌的心脏怦怦直跳,她握紧了手中的青玉毛笔,感受着眉心胎记残留的温热,以及暗格内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第578章 机关破解·心累
暗格的缝隙幽深,那股古老的气息如同实质般缓缓流淌出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咕噜。”小朱朱咽了口唾沫,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歌……歌儿,咱们真要进去啊?里面会不会有……有守护兽?或者那种一碰就黏住甩不掉的万年老痰胶?”
赤羽本来也有点紧张,被小朱朱这么一说,顿时嫌弃地扑棱翅膀:“你能不能想点正常的玩意儿?还万年老痰胶……恶心死了!依本座看,里面肯定是珠光宝气,神器遍地!快,楚清歌,开路!”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都走到这一步了,断没有回头的道理。她侧过身,小心翼翼地从那道狭窄的缝隙挤了进去。赤羽立刻跟上,小朱朱则闭着眼睛,死死抓着楚清歌的头发,被她“拖”了进去。
暗格内部空间不大,仅能容纳两三人站立。没有想象中的珠光宝气,也没有狰狞的守护兽。正对着他们的,是一面光滑如镜的石壁,石壁上刻满了复杂的星辰图案,那些星辰并非固定,而是由无数细如微尘的灵光构成,在缓缓流转,仿佛一片微缩的星空。
星空图案的正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赫然与楚清歌手中那支青玉毛笔的笔杆末端完美契合!
“看!果然要用这笔!”赤羽兴奋地用翅膀指着凹槽。
“就这么简单?插进去就行?”小朱朱偷偷睁开一只眼,怀疑地问。
楚清歌却没有立刻动作。她仔细打量着这片“星空”。那些流转的星辰轨迹看似杂乱,却又隐隐蕴含着某种规律。她的通灵之体能模糊地感觉到,这片星空本身就是一个极其精巧复杂的锁,那凹槽虽是钥匙孔,但若贸然插入,轨迹不对,恐怕会立刻触发未知的禁制。
“没这么简单,”楚清歌摇头,眉头微蹙,“这星空是活的,是一种动态的密码锁。笔是钥匙,但必须在正确的‘星位’插入才行。”
“啊?动态密码?”赤羽傻眼了,“这玩意儿怎么破?难道要本座夜观星象,推演个三天三夜?上面阿甲可撑不了那么久!”
“观星象倒不用,”楚清歌凝神感受着星空流转的韵律,试图捕捉其中的规律,“这星辰轨迹……似乎与周天星斗大阵的某种变体类似,但又融入了五行生克的变化……好精妙的手段。”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开始发胀,这比辨认十万种灵草的药性还要烧脑。
“左边第三星轨偏移三寸,对应西方庚金之气,需以神念引导,注入笔尖……”她喃喃自语,尝试着调动神识,隔空去触碰那流转的星光。
嗡!
就在她的神识即将接触的瞬间,那片星空猛地一亮,一股无形的排斥力涌来,震得她神识一荡,眉心一阵刺痛。
“不行!神识不能直接干预,会引起反噬!”楚清歌捂着额头,脸色微白。
“那怎么办?”赤羽急了,“总不能干看着吧?要不……本座喷口火试试?说不定这锁怕热?”
“别!”楚清歌赶紧阻止这个暴力分子,“你想把我们都埋在这里吗?”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仔细观察。目光扫过那些流转的星辰,忽然,她注意到在星空的边缘,有几个星辰的光芒似乎比其他星辰要黯淡一些,而且它们的运行轨迹也略显滞涩。
“等等……这些暗星……”她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在外面书桌上看到的那几本摊开的笔记。其中一页的角落,似乎用朱砂随意点了几笔,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分布……不正和这几颗暗星的位置隐隐对应吗?
“是提示!”楚清歌眼睛一亮,“外面的笔记上有线索!赤羽,你快去看看,左边那本摊开的笔记,第三页右下角,是不是有几个红点?”
“让本座去翻书?”赤羽不情愿地嘟囔,但还是麻利地飞了出去,很快又飞了回来,“有!三个红点,位置挺怪的,像个歪脖子三角形!”
楚清歌立刻根据赤羽的描述,对应到星空中的那三颗暗星。
“三角形……三个点……是了!需要同时锁定这三颗暗星,引导它们的轨迹交汇于一点,那个点……就是插入钥匙的正确‘星位’!”楚清歌感觉自己抓住了关键。
“同时锁定?”小朱朱哀嚎,“我们就三个人……啊不,两人一鸟,怎么同时?”
楚清歌看向赤羽和小朱朱,眼神坚定:“只能试试了!赤羽,你神识最强,负责锁定最远的那颗暗星!小朱朱,你负责最近的那颗!中间这颗我来!听我口令,同时用神识……不,不能用神识直接碰,用我们的灵力,模拟出牵引之力,稍微影响它们的轨迹,让它们靠拢!”
“啊?我……我不行的……”小朱朱吓得直哆嗦。
“不行也得行!”赤羽用翅膀拍了它一下,“想想沈黑脸还在牢里蹲着呢!想想没了辣条的日子!快,集中精神!”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准备好了吗?三、二、一……牵引!”
刹那间,三道微弱但凝练的灵力光束,从两人一鸟身上射出,精准地“粘”住了那三颗黯淡的星辰。楚清歌感到一股巨大的阻力,那星辰仿佛重若千钧,她的灵力如同纤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拉扯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赤羽那边更是羽毛都炸起来了,嘴里骂骂咧咧:“这破星星吃秤砣了吗?这么沉!”
小朱朱则是闭着眼睛,使出吃奶的劲儿,全身的绒毛都在发抖:“拉……拉不动啊歌儿……”
“坚持住!”楚清歌低喝,她能感觉到三颗星辰的轨迹正在极其缓慢地靠拢,“就差一点……一点……”
终于,在三道灵力的不懈努力下,三颗黯淡的星辰轨迹在星空中央的某一点,短暂地交汇了!
就是现在!
楚清歌眼疾手快,几乎在交汇的瞬间,将手中的青玉毛笔,精准地插入了那个中央的凹槽!
笔杆与凹槽严丝合缝!
咔嚓……咔嚓……
一阵清脆的机括转动声从石壁内部传来,不再是之前暗格开启的轻微声响,而是清晰连贯,如同齿轮咬合。紧接着,那片流转的星空图案骤然定格,然后所有星辰的光芒迅速黯淡、熄灭。
光滑的石壁,从中间无声地裂开一道缝,然后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后面一个更加狭小的空间。里面没有耀眼的宝光,只有一个朴素的玉石托盘,托盘上,静静地躺着一枚颜色暗沉、毫不起眼的黑色玉简。
与此同时,楚清歌眉心的胎记,传来一阵清晰而持久的温热感,仿佛在呼应着这枚玉简的存在。
“打……打开了?”小朱朱虚脱般地瘫在楚清歌肩膀上,大口喘气,“累死我了……感觉身体被掏空……”
赤羽也松了口气,用翅膀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这破机关,搞得本座心力交瘁,比跟同阶神兽打一架还累!赶紧看看,这黑不溜秋的玉简里,到底藏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秘密?”
楚清歌的心跳再次加速,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朝着那枚承载着无数谜团与希望的黑色玉简探去。
第579章 暗格开启·尘封的气息
楚清歌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那枚黑色玉简。
入手冰凉,质地细腻,却奇重无比,仿佛托着的不是一块玉,而是一方小小的山岳。玉简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光滑得令人心悸,只在中心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凹陷,形状……竟与她眉心的火焰胎记有几分模糊的相似。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直接神识探进去就能看到道祖的忏悔录了?”赤羽迫不及待地凑过来,鸟喙几乎要戳到玉简上。
小朱朱也睁大了眼睛,又是害怕又是好奇:“歌儿,小心点,万一……万一是那种一读取就爆炸的陷阱玉简呢?我听说有些魔修就喜欢这么干!”
楚清歌没有贸然行动。她仔细感受着玉简,通灵之体反馈回来的信息极其晦涩,这玉简内部似乎被层层封印锁死,她的神识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根本无法深入。更奇怪的是,她眉心的胎记在触碰到玉简后,温热感虽然持续,却并没有引发任何进一步的共鸣或变化。
“不行,”楚清歌摇了摇头,眉头紧锁,“神识进不去,封印太强了。而且……这玉简给我的感觉,不像记录信息的载体,更像是一个……引信?或者一个认证媒介?”
“引信?”赤羽吓了一跳,猛地后退半步,“点着了会召唤出什么上古凶兽吗?”
“媒介?”小朱朱歪着头,“难道它是个门把手?拧一下就能打开另一扇门?”
楚清歌被它们俩的脑回路弄得哭笑不得,紧张的气氛倒是冲淡了不少。她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玉简,玉简毫无反应。又尝试着滴了一滴血上去,血液顺着光滑的表面滑落,并未被吸收。
“怪了,油盐不进啊。”赤羽用翅膀摩挲着下巴,做出思考状,“难道开启方式不对?需要念咒语?比如……‘芝麻开门’?或者‘道祖大大快显灵’?”
就在楚清歌也一筹莫展,考虑是否要先带走玉简再慢慢研究时,异变再生!
她手中那枚沉寂的黑色玉简,突然毫无征兆地轻微震动起来,表面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流光。紧接着,那放置玉简的玉石托盘,发出了“咔”的一声轻响。
楚清歌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赤羽立刻挡在她身前,周身泛起淡淡的红光。小朱朱则“嗖”地一下钻进了楚清歌的衣襟里,只留下尾巴在外面发抖。
只见那看似一体的玉石托盘,从中间缓缓裂开,如同绽放的花苞。而随着托盘的分裂,下方原本承载托石的底座,竟然也跟着缓缓上升,露出了隐藏在更深处的一个夹层!
一股比之前更加古老、更加沉郁,混合着某种特殊木质香气和淡淡防腐药草的味道,从夹层中弥漫开来。这气息仿佛沉淀了万载时光,带着岁月的厚重与尘埃的静谧。
“还……还有?!”赤羽鸟眼圆瞪,“这机关是他娘的套娃吗?一层又一层!”
待机括声停止,尘埃落定,三人(鸟)定睛看去。只见那升起的底座夹层里,没有任何珠光宝气,也没有新的玉简或卷轴,只有一个……盒子。
一个长约一尺,宽约半尺,高约三寸的木匣。
这木匣通体呈暗紫色,木质细腻温润,表面没有任何雕饰,却自然流淌着一层莹莹的宝光,显然材质极其不凡。匣子紧闭着,看不出锁孔,也看不出缝隙,仿佛天生就是一个整体。那股沉郁古老的气息,正是从这木匣上散发出来的。
“搞了半天,玉简只是个幌子?这木匣才是正主?”赤羽绕着木匣飞了两圈,啧啧称奇,“这木头……好像是传说中的‘万年养魂木’?不对,感觉更古老……难道是‘混沌神木’的边角料?暴殄天物啊!拿来做盒子!”
楚清歌的心跳不由得再次加快。这木匣给她的感觉,比那黑色玉简更加神秘,也更加……危险。她的通灵之体在接触到木匣散发的气息时,竟然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敬畏与悸动,仿佛在面对某种生命层次远高于她的存在。
“这盒子……感觉好吓人,”小朱朱从衣襟里露出半个脑袋,声音发颤,“它好像在……呼吸?”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她伸出手,尝试触碰木匣。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凉,木质细腻得如同最上等的灵玉。她尝试用力,木匣纹丝不动,重若千钧。她又尝试输入灵力,木匣依旧毫无反应,仿佛一个沉睡的巨兽,对外界的一切干扰都置若罔闻。
“打不开?”赤羽凑过来,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木匣连晃都没晃一下,“嘿,本座还不信了!”它说着,张口吐出一缕极其细微的凤凰真火,小心翼翼地灼烧木匣的边缘。
足以熔炼特殊金属的凤凰真火,落在木匣上,竟然连一丝焦痕都没有留下,那莹莹宝光流转,将真火的力量完全隔绝、吸收。
“见鬼了!”赤羽收回火苗,一脸难以置信,“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做的?道祖的尿壶也没这么结实吧?”
楚清歌看着这个神秘的木匣,眉头紧锁。黑色玉简打不开,这作为“正主”的木匣也打不开?难道他们费尽心思,闯过层层机关,最终只是来看一眼这个打不开的盒子?
她不死心,再次集中精神,将通灵之体的感知提升到极致,细细扫描整个木匣。
这一次,她捕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在木匣那看似浑然一体的内部,她感知到了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能量脉络。这些脉络的走向……似乎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而古老的封印阵法!而在阵法的核心,她感受到了一丝……血脉的波动?非常非常微弱,几乎难以察觉,但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威严。
“这木匣……被一个很强的血脉封印锁住了。”楚清歌得出了结论,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血脉封印?”赤羽愣住了,“谁的?总不会是沈黑脸他祖宗的血吧?”
楚清歌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那枚黑色玉简,又看了看那神秘厚重的木匣。玉简是钥匙?还是认证媒介?它和木匣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这木匣里,究竟装着什么,需要用如此珍贵的神木制作,还要施加如此强大的血脉封印来守护?
第580章 木匣上的“禁制”(上)
“噗——”
楚清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没好气地瞪了肩头的赤羽一眼:“你这张嘴……能不能盼沈师兄点好?再说了,沈师兄的祖宗是谁都还没搞清楚呢,上哪找血去?”
“那不然是谁的?”赤羽理直气壮地扑棱了一下它那身引以为傲的黑羽,“总不能是本座的吧?本座乃上古凤凰后裔,血脉尊贵,用在这里岂不是杀鸡用牛刀?”
一直用爪子小心翼翼摸着木匣表面纹路的阿甲,闻言抬起头,憨憨地插话:“老大,你的血……是不是挺烫的?听说凤凰血能烧穿石头,这盒子看起来挺旧的,别给烧没了……”
赤羽一噎,怒道:“蠢甲!本座的血脉之力岂是凡火可比?控制精微懂不懂?!不过……”它语气一转,带着点嫌弃,“这破盒子配不配得上,另说。”
楚清歌没理会这对活宝的斗嘴,指尖凝着一丝微弱的灵力,小心翼翼地再次触碰那看似朴实无华的古旧木匣。就在刚才,他们破解了外层机关,满心欢喜以为能一窥究竟时,却被这最后一层、也是最棘手的防护拦住了——一道隐晦却异常坚韧的血脉封印。
“感觉……不像是一般的灵力锁。”楚清歌皱着眉,仔细感知着那层无形的屏障,“它拒绝我的灵力探入,但又……好像在感应着什么。就像一道门,需要一把特定的钥匙,而不是靠蛮力砸开。”
“感应?”小朱朱从楚清歌另一侧的肩膀上探出小脑袋,七彩尾羽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晃动,“它在找亲戚吗?清歌,要不你滴点血试试?话本里都这么写的!万一你是什么流落民间的公主、隐世大能的血脉呢?”它越说越兴奋,小眼睛亮晶晶的。
楚清歌哭笑不得:“你这都是从哪看来的野史桥段……我爹娘就是普通山村农户,这点我很清楚。”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点自嘲,“要真是什么了不得的血脉,当初测灵根也不至于被当成‘伪灵根’,发配来当杂役了。”
“那可说不准!”小朱朱不服气地反驳,“说不定是封印!对,就像你眉心的胎记一样!双重封印!话本里都这么写,主角前期越惨,后期身份越吓人!”
赤羽嗤笑一声,用翅膀尖拍了拍小朱朱的脑袋:“杂毛鸟,少看点那些没营养的东西,脑子都要看坏了。还双重封印,你当是套娃呢?”
“你说谁杂毛鸟!”小朱朱炸毛,扭头就要去啄赤羽。
“别闹了!”楚清歌赶紧伸手隔开两只快要打起来的鸟,压低声音,“我们现在是在宗主书房底下!不是在我们自己的洞府!”
她这么一说,一鸟一鸡这才悻悻罢休,但依旧互相瞪着对方,用眼神进行无声的厮杀。
楚清歌叹了口气,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木匣上。她尝试着运转《九转青灵诀》,木匣毫无反应。又试着调动通灵之体,去“聆听”木匣的“声音”,得到的也只有一片沉寂,仿佛这血脉封印隔绝了一切非目标对象的窥探。
“看来,常规方法不行。”楚清歌有些泄气,“这封印很特殊,只认特定的血脉气息。强行破除,估计会直接触发自毁或者警报。”
阿甲用鼻子嗅了嗅木匣,瓮声瓮气地说:“老大,我闻不到什么特别的味道,就是普通的木头和……灰尘味。”
“废话!”赤羽没好气,“要是能被你闻出来,那还叫血脉封印?”
它绕着木匣飞了两圈,黑羽在空气中划出淡淡的流影,最终落回楚清歌肩头,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丫头,你刚才说,它在‘感应’?你靠近它的时候,除了被拒绝,有没有别的……特别的感觉?比如,你那个一天到晚发烫的丑胎记?”
楚清歌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自从进入这个暗格,靠近这个木匣,她眉心的火焰状胎记确实一直有种微弱的、持续不断的温热感,不同于以往吸收魔气或者丹尊残魂搞事时的灼痛,更像是一种……共鸣?
之前注意力全在破解机关和封印本身上,她没太在意这点细微的变化。此刻被赤羽点破,她才猛然惊觉。
“好像……是有点不一样。”楚清歌喃喃道,手指轻轻按压着眉心,“这里,一直温温的。”
“温温的?”小朱朱立刻忘了和赤羽的争吵,凑过来紧张地问,“是那个坏蛋残魂又要搞事情了吗?”它说的自然是丹尊残魂。
楚清歌凝神内视,胎记空间里,丹尊残魂罕见地没有叫嚣,反而显得有些……安静过分,蜷缩在角落,似乎在躲避着什么。
“不是他。”楚清歌摇摇头,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她看向那个木匣,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这封印……难道是在感应我的胎记?”
“哈?”赤羽歪着头,“你的胎记?那不是个封印吗?还能当钥匙使?”
“试试不就知道了!”小朱朱比谁都积极,“清歌,快,用你的额头贴贴它!就像我平时蹭你那样!”
楚清歌被它逗笑了,紧张的气氛冲淡了不少。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听从这不太靠谱的建议。毕竟,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了。
她示意阿甲和小朱朱稍微退开些,赤羽也警惕地悬浮在她身侧,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然后,她缓缓地、带着一丝忐忑,将眉心那有着火焰胎记的位置,轻轻贴上了冰凉的木匣表面。
就在接触的一刹那——
嗡!
一股奇异的波动以胎记和木匣接触点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那感觉并非疼痛,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悸动,与她血脉深处某种未知的东西产生了呼应!
她眉心的胎记瞬间变得滚烫,散发出柔和却坚定的红色光芒,将昏暗的暗格映照得一片朦胧!而那木匣上的血脉封印,原本无形无质,此刻却显化出无数细密繁复的金色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与胎记的红光交织、缠绕!
“有反应了!真的有反应了!”小朱朱激动地用小翅膀捂住嘴,生怕叫出声。
阿甲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
赤羽则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交织的红光与金纹,低声自语:“……还真是?这丫头的来历,看来比我们想的要麻烦啊……”
楚清歌紧闭着双眼,全力感受着那股奇特的共鸣。她能“听”到封印在“低语”,那是一种古老的语言,她听不懂,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悲怆与决绝,仿佛在确认着她的“资格”。
几个呼吸之后,红金交织的光芒达到了顶峰,随后迅速内敛、消散。
“咔哒。”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机括声响起。
那道坚固无比的血脉封印,如同冰雪消融般,无声无息地解开了。古旧的木匣,此刻毫无阻碍地呈现在楚清歌面前,只需轻轻一掀,便能揭开其中隐藏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秘密。
楚清歌缓缓抬起头,额间的胎记温度逐渐恢复正常,但她心中的波澜却汹涌澎湃。她看着眼前毫无防护的木匣,又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
这胎记……封印着她的通灵之体,封印着丹尊残魂,如今,竟然还能解开可能与“通天之路”真相相关的血脉封印?
她的身世,这玄天宗,乃至整个修真界……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隐秘?
“愣着干什么?”赤羽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快打开看看!费了这么大劲,差点被当成贼,不就为了里面的东西吗?”
楚清歌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变得坚定。
“好。”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轻轻搭上了那已然洞开的木匣边缘。
第581章 木匣上的“禁制”(下)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木匣边缘,那真实的触感让楚清歌狂跳的心稍微安定了几分。她看了一眼围在身边的伙伴们——赤羽眼神锐利,带着审视与警惕;小朱朱紧张又兴奋,小脑袋一点一点;阿甲则屏息凝神,一副随时准备扛起她就挖洞跑路的架势。
“开了啊?我真开了啊?”楚清歌做着最后的心理建设,小声念叨着,像是在问伙伴们,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开!”小朱朱用气音催促,翅膀激动地扇起一小股灰尘。
赤羽不耐烦地用爪子轻轻踢了她一下:“磨蹭什么?赶紧的!本座倒要看看,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值得用上血脉封印!”
楚清歌一咬牙,手上微微用力,将那看似沉重、实则轻巧的木匣盖子,缓缓掀开。
没有预想中的珠光宝气,也没有骇人的机关暗器。匣子内部铺垫着柔软的、不知名的深色织物,因为年代久远而显得有些黯淡。里面静静躺着的东西,出乎意料的简单——
那是一叠信。
材质各异,有的像是某种兽皮,边缘已经起毛;有的则是泛黄的宣纸,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还有的甚至是某种不知名的叶片,经络分明,却依旧保持着柔韧。它们被整理得还算齐整,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岁月沧桑感,却沉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就……就这?”小朱朱率先表达了失望,小脑袋耷拉下来,“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宝或者灵丹妙药呢……就是一沓破信啊?费这么大劲……”
阿甲也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老大,这些纸……好像不能吃吧?”
连赤羽都愣了一下,显然这结果也有些出乎它的意料。它歪着头,黑羽在黑暗中泛着幽光:“信?谁留下的信?值得用血脉封印守护?难道是……情书?”它语气里带着点戏谑,但眼神却愈发凝重。它可不认为玄天宗宗主会无聊到用血脉封印来保护一匣子情书。
楚清歌没有理会伙伴们的吐槽和猜测,她的目光完全被最上面那封信吸引住了。那封信用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银色纸张,即使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也流转着淡淡的光晕,显得格外不同。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拈起了那封银色的信。信纸入手微凉,带着一种奇特的韧性。
她轻轻将其展开。
映入眼帘的字迹,并非笔墨书写,而像是用某种力量直接烙印在纸张上,铁画银钩,带着一股决绝凌厉的气势,仿佛书写者在写下这些字时,内心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悲凉。
开篇第一句话,就如同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后来者谨记,通天之路乃弥天大谎,吾等飞升,实为羔羊入虎口!】
楚清歌的手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通天之路是谎言?飞升是……羔羊入虎口?!
她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强忍着巨大的震惊,继续往下看:
【所谓上界,非极乐净土,乃囚笼牢狱!所谓道祖,非众生之师,乃窃命之贼!】
【吾等苦苦修行,历尽千劫,以为求得长生,超脱轮回,殊不知,自凝结金丹之日起,便已沦为‘药材’,为那天道分身提供养料!待‘成熟’之日,便是被收割吞噬之时!】
【飞升雷劫,非是考验,实为标记!通天之路,非是仙途,实为送往屠宰场之传送阵耳!】
【吾,凌霄剑尊,纵横修真界三千载,终窥此秘,然无力回天,悔之晚矣!特留此书,藏于下界,以血脉封印之,望有缘之后辈得见,警醒世人,切莫重蹈覆辙!】
【若见此书,速毁‘接引仙令’,断‘飞升之念’,另寻他路!切记!切记!】
信的内容到此戛然而止,那字里行间透露出的绝望、愤怒与不甘,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楚清歌遍体生寒,手脚冰凉。
飞升者是“药材”?道祖是“窃命之贼”?通天之路是通往屠宰场的传送阵?!
这……这简直颠覆了她自踏入修仙之路以来所有的认知!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这些修士,汲汲营营,苦苦挣扎,所求的长生和飞升,意义何在?岂不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清歌?清歌你怎么了?”小朱朱最先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用翅膀轻轻碰了碰她冰冷的脸颊,“你的脸色好白啊!信上写了什么吓人的东西吗?是鬼故事?”
赤羽也察觉到了楚清歌剧烈波动的情绪和那几乎凝滞的呼吸,它飞近了些,锐利的目光扫过那银色信纸上的字迹,虽然看不全,但“弥天大谎”、“羔羊入虎口”、“药材”、“收割”等触目惊心的词汇,也让它瞬间明白了大概。
它沉默了片刻,黑羽微微收拢,声音低沉了下去:“……果然,和本座血脉记忆里一些模糊的禁忌记载对上了。上古时期,似乎就有过类似的警示,但都被刻意抹去和淡化了……”
阿甲虽然看不懂字,但它能感受到楚清歌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巨大的恐惧和悲伤,它不安地用脑袋蹭了蹭楚清歌的腿,发出呜呜的低鸣。
楚清歌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将那叠信全部拿了出来,一封封地快速翻阅。虽然材质、笔迹各不相同,但表达的核心意思却惊人地一致!
有的来自“妙音仙子”,字迹娟秀却透着血泪;有的来自“霸刀老祖”,言辞激烈,痛斥天道不仁;有的来自“玄机真人”,冷静分析着“收割”的规律和可能存在的漏洞……他们都是历代的飞升者,在“飞升”之后,不知用了何种方法,才将这用血泪写就的警告,送回了下界!
这哪里是什么飞升遗泽?这分明是一叠叠来自前辈先烈的……绝命遗书!是控诉,是警告,是用最后的生命发出的呐喊!
“原来……云芷师父说的‘通天之路是骗局’……是真的……”楚清歌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那些祖师画像被挖去的眼睛……是不是就是因为,他们看到了不该看的真相?”
她想起秘境中那“天道不仁”的血字,想起沈墨被天道折磨的记忆碎片,想起丹尊残魂对通天之路的讳莫如深……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这匣子里的遗书串联了起来,指向一个令人绝望的真相。
“我们……我们所有人,从踏上修仙路开始,就活在一个巨大的骗局里?”楚清歌抬起头,看向赤羽,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一种被彻底颠覆世界观后的脆弱。
赤羽难得没有毒舌,它看着楚清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骗局,但未必没有出路。这些留下遗书的前辈,不就是在寻找出路吗?否则,他们何必多此一举?”
它的话像是一道微弱的光,照进了楚清歌被黑暗笼罩的心田。
对啊!如果完全是死路,这些前辈何必冒着风险送回警告?他们是在绝望中,为后来者留下了一线生机!是在提醒后来者——不要飞升!另寻他路!
楚清歌猛地握紧了手中的遗书,冰冷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眼中的茫然和脆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愤怒。
为这些被蒙蔽、被牺牲的前辈而愤怒,为这被操纵、被圈养的命运而愤怒!
她小心翼翼地将所有遗书重新叠好,放入木匣,然后将木匣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足以焚毁整个世界的火焰。
“这些东西……必须带出去。”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决绝,“沈师兄……他必须知道真相!我们需要他!”
这个真相太大了,大到她一个人根本无法承受,更别说去改变。沈墨的实力,他的身份,他可能知道的隐秘,都让他成为了破局的关键。
救沈墨,不再仅仅是为了个人情愫,更是为了应对这席卷整个修真界、乃至所有修仙者命运的惊天阴谋!
“阿甲,”楚清歌看向最可靠的伙伴,“原路返回,快!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阿甲感受到主人语气中的急迫和决心,重重地点了下头,二话不说,率先钻回了他们来时挖的地道。
楚清歌将木匣小心收好,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藏着惊天秘密的暗格,眼神复杂。
她摸了摸眉心依旧残留着些许温热的胎记,又想起了赤羽刚才的话。
她的身世,这能解开血脉封印的胎记……在这场巨大的骗局与反抗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没有时间细想了。当务之急,是带着证据,找到盟友,活下去,然后……掀翻这该死的“天道”棋盘!
她深吸一口带着尘土味的空气,弯下腰,毫不犹豫地钻入了狭窄的地道之中。
身后,暗格重归黑暗与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582章 胎记的“意外”反应
地道里弥漫着泥土和阿甲身上特有的、略带矿石味的气息。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只有小朱朱尾羽上那点因紧张而微微闪烁的七彩光晕,以及赤羽黑羽边缘流转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幽光,勉强勾勒出前方阿甲那敦实、正奋力刨土的背影。
“快,快,再快点!”小朱朱趴在楚清歌肩头,小翅膀紧张地抓着她的衣领,时不时回头张望,仿佛下一秒宗主就会带着大批人马从后面追上来,“我感觉后面有脚步声!好多脚步声!”
“闭嘴,杂毛鸟!”赤羽低斥,它站在楚清歌另一个肩头,姿态看似优雅,实则全身翎羽微炸,处于高度警戒状态,“那是你自己的心跳声!再制造恐慌,本座先把你烤了当应急干粮!”
“你、你敢!”小朱朱色厉内荏地回嘴,但声音明显小了下去,把脑袋往楚清歌脖颈后缩了缩。
楚清歌没空理会两只鸟的日常斗嘴,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变得无比沉重的木匣,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脚下的路因为匆忙甚至带点连滚带爬的意味而显得格外漫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地道里浑浊的尘土味,呛得她喉咙发痒,却又不敢大声咳嗽。
“阿甲,还有多远?”她压低声音,问着前方最可靠的“开路先锋”。
“老大,马上就到我们之前挖的岔路口了!”阿甲闷闷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带着泥土被翻动的簌簌声,“到了那里就安全多了,我挖了好多条迷惑人的岔路呢!”
听到这话,楚清歌稍微松了口气。阿甲在挖洞这方面的专业素养,还是值得信赖的。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她眉心的火焰胎记,毫无征兆地再次灼热起来!这一次,并非之前解开封印时那种温和的共鸣与引导,而是一种尖锐的、带着强烈警示意味的刺痛!
“嘶——”楚清歌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捂住了额头。
“怎么了清歌?”小朱朱立刻察觉到她的异常。
“丫头?”赤羽也转过头,锐利的目光落在她眉心。在它眼中,那胎记正散发着不正常的、忽明忽暗的红光,如同一个接触不良的警报器。
“胎记……好烫……”楚清歌的声音带着痛楚和疑惑,“比刚才解开封印的时候还要烫……像是在……警告?”
“警告?”阿甲也停下了挖掘,扭过头来,在微弱的光线下,它的小眼睛里充满了困惑,“警告什么?这条路我检查过了,前面没塌方,也没埋伏啊?”
就在他们停顿的这几秒内,胎记的灼热感越来越强烈,甚至开始有规律地搏动起来,一下,又一下,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不对……”楚清歌强忍着不适,集中精神去感知胎记传递来的模糊信息,“它……它好像在指着……那边?”
她抬起手,不确定地指向地道左侧的土壁。那是阿甲之前挖通的、通往宗门公共丹房废弃排水系统的一条备用岔路,平时根本不会使用。
“那边?”小朱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除了泥土什么也看不到,“那边怎么了?有宝贝?还是……有埋伏?”
赤羽眯起了眼睛,它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凝重:“你的胎记,刚才解锁了那个血脉封印。会不会……它因此和某种更高层级的东西建立了连接?比如……这玄天宗底下,可能不止那一个血脉封印?”
这话让楚清歌心头一跳。对啊!她的胎记能解开宗主书房暗格的血脉封印,那是不是意味着,它对同类型或者同源的能量波动,都会产生感应?
“阿甲,”她当机立断,“先别往原定路线走了,挖开这边,我们过去看看!”
“啊?老大,这边是死胡同啊,而且靠近废弃丹房,那边灵力乱得很……”阿甲有些犹豫。
“听她的,笨甲!”赤羽用翅膀拍了一下阿甲的脑袋,“这丫头的胎记虽然丑,但关键时刻比你的鼻子灵光!”
阿甲委屈地“呜”了一声,但还是乖乖调转方向,挥舞着闪烁着淡淡金属光泽的爪子,开始朝楚清歌指示的左侧土壁挖掘。它的爪子锋利无比,挖掘速度极快,泥土如同豆腐般被轻易切开。
随着通道的向前延伸,楚清歌眉心胎记的灼热感和搏动感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
“近了……很近了……”她喃喃自语,心跳也跟着那搏动的节奏加快。
终于,在阿甲挖开最后一块阻挡视线的坚硬土石后,一个狭窄的、被遗忘的洞穴出现在他们面前。这个洞穴显然不是天然形成,墙壁上还残留着粗糙的人工开凿痕迹,但看起来已经废弃了无数岁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带着淡淡药渣和铁锈混合的怪异气味。
而就在这个洞穴的中央,静静地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暗红色晶石。那晶石表面布满了天然的孔洞,内部仿佛有粘稠的血液在缓缓流动,散发着极其微弱、但本质却让人极其不舒服的能量波动。
“这、这是什么东西?”小朱朱吓得往后一缩,“看起来好邪门!比陆明远那个红石头还吓人!”
阿甲也警惕地后退了半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鳞片微微竖起,这是它感受到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赤羽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它死死盯着那块暗红色晶石,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污血魄’?这种东西怎么会埋在玄天宗地底?!”
“污血魄?”楚清歌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但光听这名字就让她心生厌恶,通灵之体更是传来一阵阵强烈的排斥与恶心感,比之前接触林青羽药渣里的血晶颗粒时强烈百倍!她眉心的胎记,此刻更是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一样,红光剧烈闪烁,明确地指向那块晶石。
“一种极其阴邪的东西,”赤羽语速飞快地解释,带着明显的嫌恶,“通常是用无数枉死之人的怨念精血,混合某种至阴之地孕育的矿髓,经由邪法炼制而成。这东西就像是……一个恶毒的‘标记’或者‘锚点’,能不断散发污秽能量,潜移默化地污染地脉,侵蚀防护阵法,甚至影响一定范围内修士的心智!”
楚清歌瞬间明白了:“所以……我的胎记是在警告我们这个?这东西在破坏宗门的根基?”
“恐怕不止!”赤羽绕着那块悬浮的“污血魄”飞了一圈,黑羽上流转的暗红光芒似乎都被那晶石的邪气压制了几分,“这东西埋藏的位置……正好是几条地脉支流的交汇点,又是靠近丹房这种灵力活跃之地。它就像一颗毒瘤,在不断给整个玄天宗‘下毒’!难怪防魔阵会变得那么奇怪,会‘偷吃’灵力,恐怕就是在被动抵抗和试图净化这股持续的污秽侵蚀!”
“谁干的?!”小朱朱气得羽毛都炸开了,“太坏了!这不是挖我们老家墙角吗?!”
“还能有谁?”楚清歌抱着木匣的手收紧,指节泛白,眼神冰冷,“陆明远……或者他背后的妖族!他们不仅仅是在窃取情报,他们是想从根子上,毁掉玄天宗!”
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宗门的防御阵法时有漏洞,为什么弟子中心浮气躁、容易被挑拨的情况增多,甚至连林青羽那样的人会沉迷于血晶丹药……恐怕都和这埋藏在地底的“污血魄”脱不了干系!这简直就是一个长期生效的、范围覆盖全宗的负面buff!
“那……那我们怎么办?”阿甲看着那块让它本能感到危险的晶石,有些无措,“把它挖出来砸掉吗?”
“不行!”赤羽立刻阻止,“这玩意儿邪门得很,强行破坏,里面蕴含的庞大怨念和污秽能量会瞬间爆发,别说我们,估计小半个玄天宗都要被污染!到时候别说救沈黑脸了,我们自己能不能跑掉都是问题!”
“那难道就放着不管?”小朱朱急了。
楚清歌眉心的胎记依旧在发烫,但那尖锐的刺痛感,似乎在赤羽解释清楚这东西的来历和作用后,稍微缓和了一些,变成了一种持续的、带着催促意味的温热。
她看着那块不断散发不祥波动的“污血魄”,又感受了一下怀中木匣里那些沉甸甸的遗书,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敌人的阴谋一环扣一环,从上界的“收割”骗局,到下界宗门内部的腐蚀破坏……这盘棋,下得太大太黑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阿甲,能把这块石头……连同它周围三尺的泥土,完整地挖出来,暂时封印带走吗?”她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啊?老大,你要这晦气玩意儿干嘛?”阿甲懵了。
赤羽却瞬间明白了楚清歌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主意!这东西是罪证,也是了解对方手段的样本!而且,有你的胎记在,或许我们能找到安全处理或者反向利用它的方法!总比留在这里继续祸害强!”
“能……能挖出来。”阿甲虽然不明白那么多弯弯绕,但对楚清歌的命令是无条件执行的,“我可以用土灵力把它整个包裹住,暂时隔绝它的气息,但封印……我不太会。”
“封印交给本座!”赤羽昂起头,虽然语气依旧傲娇,但行动却很可靠,“用凤凰真火设下临时禁制,暂时困住这东西没问题!”
说干就干!阿甲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污血魄”连同周围一大块泥土完整掘出,赤羽立刻喷吐出一道纤细却凝练的金红色火焰,如同织网般将那块被泥土包裹的晶石层层缠绕,火焰纹路构成一个繁复的临时封印,将那令人不适的邪异波动牢牢锁死在内。
当封印完成的那一刻,楚清歌眉心的胎记温度,终于明显地降了下来,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余温,仿佛完成了示警任务后的小小疲惫。
“搞定!”赤羽收回火焰,微微喘了口气,显然这精细操作对它消耗不小。
楚清歌看着被临时封印、如同一个不起眼土疙瘩的“污血魄”,心情复杂。这一趟“寻宝”之旅,收获的“惊喜”可真是一个比一个刺激。
“走吧,”她再次抱紧怀里的木匣,看了一眼被封印的“污血魄”,“带上它,我们得快点和沈师兄汇合。这些‘礼物’,想必他会很‘感兴趣’。”
第583章 禁制消散·真相之门
“感兴趣?”赤羽嗤笑一声,用翅膀尖嫌弃地指了指被阿甲用土灵力包裹、再由它的凤凰真火缠绕成一个大号“火焰粽子”的污血魄,“我看他是想用他那把破剑把我们连同这晦气玩意儿一起劈了还差不多!带着这玩意儿,感觉就像揣着个随时会炸的茅坑赶路!”
“呸呸呸!赤羽你个乌鸦嘴!”小朱朱立刻抗议,小翅膀紧张地扇动着,“能不能说点吉利的!清歌,我们快走吧,我感觉这里越来越冷了!”它缩了缩脖子,总觉得那被封印的污血魄还在丝丝缕缕地往外冒凉气。
楚清歌也觉得浑身不自在,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膈应和寒意。她不再犹豫,拍了拍阿甲坚实的后背:“阿甲,走!原路返回,去我们之前约定的那个废弃矿坑!”
“好嘞,老大!你们跟紧我!”阿甲瓮声瓮气地应道,叼起那个让它极其不舒服的“火焰土疙瘩”,一头扎进了来时的地道,四肢并用,刨土前行,速度比来时更快了几分。
地道依旧狭窄昏暗,但因为怀里抱着足以颠覆认知的真相,身后还跟着个不定时炸弹,这一次的“返程”显得格外漫长和煎熬。楚清歌只觉得胸口发闷,木匣冰凉的触感透过衣物传来,与眉心尚未完全平息的胎记余温形成古怪的对比。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炷香,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前方终于传来了阿甲略带兴奋的声音:“到了到了!老大,我看到我们做的标记了!前面就是出口!”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很快,眼前豁然开朗,他们从一个隐蔽的、被枯藤遮掩的洞口钻了出来,重新回到了地面。这里位于玄天宗外围山脉的一个废弃矿坑深处,荒凉僻静,罕有人至,正是他们之前约定万一出事后的汇合点之一。
月光惨淡地洒落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映出嶙峋的怪石阴影,显得有几分阴森。
楚清歌刚站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个清冷低沉的声音便从一块巨大的阴影后传来:
“你们迟到了半刻钟。”
随着话音,沈墨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弟子服,只是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神疲惫却锐利如鹰,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楚清歌……以及她怀里那个眼熟的木匣上。他的目光在木匣上停顿了一瞬,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沈师兄!”楚清歌看到他,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但紧接着又提了起来,因为她注意到沈墨的气息有些不稳,虽然表面看不出什么,但那是一种灵力消耗过度、并且强行压抑着某种痛苦的状态。锁灵链造成的伤害,显然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
“沈黑脸!你还活着啊!”赤羽扑棱着落到旁边一块石头上,语气依旧欠揍,但仔细听却能察觉一丝如释重负。
小朱朱则躲到了楚清歌身后,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沈墨,小声嘟囔:“沈师兄……你、你的脸色好像比鬼还白……”
沈墨没理会两只鸟的“问候”,他的目光扫过略显狼狈的楚清歌,又看向嘴里还叼着那个古怪“火焰粽子”、正呼哧呼哧喘气的阿甲,眉头微蹙:“发生了什么?你们……带了什么回来?”他显然感应到了那“火焰粽子”里被封印的、令人极度不适的邪异气息。
“说来话长,沈师兄,你先看看这个!”楚清歌现在没时间详细解释污血魄的事情,她迫不及待地将怀里的木匣往前一递,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发颤,“这是我们从宗主书房暗格里找到的,用……用特殊方法打开的。”
沈墨的视线再次落回木匣上,眼神复杂。他认得这个匣子,或者说,感应过这个匣子上那层连他都觉得棘手的封印。他没想到,楚清歌竟然真的能打开它。
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木匣时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着什么,然后才稳稳地接过。入手微沉,带着岁月和尘埃的重量。
“这里面是……”他抬起眼,看向楚清歌,带着询问。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但说出来的话却石破天惊:“是遗书。历代……成功飞升的前辈们,想方设法送回来的……遗书。”
沈墨拿着木匣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月光下,他本就苍白的脸似乎又失了几分血色。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沉默地看着楚清歌,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飞升……遗书?”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对!”小朱朱忍不住从楚清歌背后探出脑袋,抢着说道,语气带着后怕,“上面说飞升是骗局!是陷阱!上去的前辈们都被当成‘药材’吃掉了!通天之路是送去屠宰场的路!”它词汇量有限,但表达的意思却足够惊悚。
赤羽冷哼一声,补充道:“简单来说,我们这些修仙的,从筑基结丹开始,就被当成猪在养,养肥了等着被上面那个所谓的‘天道’或者‘道祖’宰杀收割。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阿甲也放下了嘴里的“火焰粽子”,凑过来,用力点头附和:“嗯嗯!老大说得对!信上是这么写的!可吓人了!”
沈墨沉默了。他低着头,看着手中古朴的木匣,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周围只剩下夜风吹过矿坑的呜咽声,以及几人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冷静而坚定,只是那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破碎了,又有什么新的东西在凝聚。
“打开它。”他将木匣递回给楚清歌,语气不容置疑,“我需要亲眼确认。”
楚清歌接过木匣,指尖因为紧张而有些冰凉。她看了一眼沈墨,又看了看身边同样紧张的伙伴们,深吸一口气,如同之前在地下暗格中那样,轻轻搭上了木匣的盖子。
这一次,没有了血脉封印的阻隔,匣盖轻而易举地被掀开。
那叠材质各异、承载着无数血泪与绝望的信件,再次暴露在惨淡的月光下,散发着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气息。
沈墨伸出手,拿起最上面那封凌霄剑尊留下的银色信笺。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但楚清歌却敏锐地注意到,他捏着信纸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低头,一字一句地阅读起来。
矿坑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信纸被翻动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以及远处不知名虫豸的鸣叫。
楚清歌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沈墨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但她失望了,沈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只有他周身那若有若无、开始不受控制微微逸散的凌厉剑气,以及他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在月光下仿佛凝结了一滴永不坠落的血珠,暗示着他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当他读完凌霄剑尊的信,又快速翻阅了后面几封不同笔迹、却诉说着同样残酷真相的遗书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良久,他才睁开眼,将信件轻轻放回木匣,合上盖子。他的动作依旧稳定,但楚清歌却仿佛听到了一声无声的叹息,沉重得足以压垮山岳。
“原来如此……”沈墨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后的疲惫与冰冷,“难怪……我心魔深处,总是回荡着不甘的怒吼与对被操控命运的憎恨……原来,这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心魔。”
他抬起头,望向被矿坑边缘切割成一片狭窄范围的、布满了星辰的夜空,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滔天的怒火与一种近乎决绝的嘲讽。
“好一个‘天道’!好一个‘飞升’!”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寒,“将众生视为刍狗,将万载修行化作笑谈……这,就是我等追求的‘道’吗?”
他的目光转向楚清歌,以及她身边严阵以待的灵兽们,最后落在那被封印的污血魄上。
“所以,这东西,”他指了指那“火焰粽子”,“也是这盘大棋里的一部分?蛀空宗门根基,让我们在无知无觉中变得更加‘可口’?”
楚清歌用力点头:“我们怀疑是陆明远和妖族干的!沈师兄,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那被封印的污血魄前,蹲下身,仔细感知着那被凤凰真火勉强压制住的污秽能量。片刻后,他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剑。
“木匣和这里面的真相,是捅破天的利器,也是催命符。”他冷静地分析,“而这污血魄,是钉死内奸的铁证,也是我们必须尽快处理的隐患。”
他看向楚清歌,语气斩钉截铁:“此地不宜久留。宗门……或者说,这整个修真界,已经不能再待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从长计议。”
“离开?”小朱朱惊呼,“那我们能去哪?”
“天下之大,总有‘天道’视线不及之处。”沈墨的目光再次投向无尽的夜空,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既然所谓的‘通天之路’是死路,那我们就……自己走出一条生路!”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木匣,而是轻轻握住了楚清歌的手腕。他的手掌冰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走!”
第584章 一叠“遗书”
“走!”他低声道,眼神锐利地扫过寂静的书房,警惕着任何可能的预警机制被触发。
楚清歌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差点撞到他身上,嘟囔道:“师兄,门都撬了,匣子都开了,现在说走?贼不走空的道理懂不懂?”她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只好压低声音,“就看一眼!就一眼!阿甲挖洞不容易,小朱朱和赤羽还在外面放风呢!”
沈墨眉头微蹙,看着她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泛红的脸颊,以及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最终还是松开了手,但语气带着警告:“速战速决。若有异动,立刻撤离。”
“知道啦,沈教习!”楚清歌得了许可,立刻眉开眼笑,凑到木匣前,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预料中的神功秘籍、逆天法宝并没有出现,入手是一叠……信?
“咦?不是玉简功法啊……”楚清歌有些失望地嘀咕,借着从地道口透上来的微弱光芒(来自赤羽尾巴上收敛了大部分热量的照明火苗),翻看着这些材质各异的东西。
有触手粗糙、边缘泛毛的兽皮卷;有温润却带着细微裂痕的玉片;有轻薄如翼、却沉重异常的不知名金属箔;还有几张看起来最“普通”、却散发着淡淡灵光以防止腐朽的纸张。那枚她第一眼看到的黑色玉简,也静静地躺在其中。
“这都什么呀?”楚清歌拿起那张兽皮卷,入手一种原始的粗粝感,“宗主还有收集古人情书的爱好?”她试着感应了一下,兽皮卷上传来一阵微弱却极其悲怆的精神波动,让她指尖一麻。
沈墨也察觉到了异常,他靠近一步,低声道:“气息不对。并非功法传承,倒像是……残存的执念。”
楚清歌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深吸一口气,将一丝灵力注入那张兽皮卷。
没有光芒大作,只有一段仿佛跨越了万古、带着血与火痕迹的残缺意念,直接在她脑海中映出几行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字迹:
“后来者,若见此言,速逃!莫回头!莫信那通天之路!!!”
“——吾,苍梧州烈阳宗,赵乾,泣血绝笔。”
“通天之路?”楚清歌心头一跳,猛地抬头看向沈墨,“就是我们南离州百年一开,据说能飞升上界的那个?”
沈墨面色凝重,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楚清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又拿起那片带着裂痕的玉简,灵力探入。
这次是一个相对清晰,却充满了无尽疲惫与嘲讽的声音在她心神中响起:
“嘿,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看到了这个。算你运气好,也算你倒霉。”
“运气好是因为,你或许不用像我们一样,傻乎乎地走上那条‘光荣’的祭坛。”
“倒霉是因为,知道了真相,你这修仙路,怕是走得不安生了。”
“长话短说,通天之路,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什么飞升上界,什么得道成仙,屁!”
“我们,所有成功‘飞升’的人,都不过是……被筛选好的‘药材’!”
“药材?!”楚清歌失声惊呼,手一抖,玉简差点掉落,被沈墨伸手扶住。他的指尖冰凉,接触到她的皮肤,让她激灵一下回过神来,但心脏却跳得更快了。
“对,药材。”那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麻木,“养肥了,成熟了,就被摘走,用来滋养那个所谓的‘天道’,或者……是躲在‘天道’背后的什么东西。嘿嘿,想不到吧,苦苦修炼,逆天争命,最后是给人家当点心。真是……操蛋的修仙界!”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那玉简上的裂痕似乎又加深了一道。
楚清歌感觉喉咙发干,她看向沈墨,发现他紧抿着唇,眼角的那颗泪痣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他显然也“听”到了玉简中的内容。
“这……这不可能吧?”楚清歌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在问沈墨,又像是在问自己,“飞升的前辈们,怎么可能是……药材?”
沈墨沉默着,从她手中拿过那金属箔。他的灵力更为精纯霸道,直接激发了上面的信息。
一段更加简短,却充满了绝望和诅咒的信息爆发出来:
“恨!恨!恨!天道不公!视我辈为刍狗!为资粮!”
“吾等道消身死,神魂俱灭,亦要诅咒这窃取众生之道贼!”
“后来者,若有机会,毁其根基,断其食粮!为我等……报仇!!!”
强烈的怨念冲击着沈墨的心神,他闷哼一声,周身剑气自动流转,将那负面情绪斩灭,但脸色也更白了几分。
“看来,是真的。”他放下金属箔,声音低沉沙哑。一直以来困扰他的心魔,他身负的天煞魔体与所修浩然剑道的冲突,似乎在这一刻,都与这个惊天阴谋隐隐联系了起来。所谓的“逆天”,逆的究竟是什么天?
楚清歌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机械地拿起那几张灵光纸张。
这些似乎是年代更近一些的“飞升者”所留,笔迹各异,但内容大同小异,都在揭露同一个血淋淋的真相。有人详细描述了自己在“飞升”过程中感知到的异常和束缚感;有人推测“天道”可能并非自然规则,而是有意识的存在;还有人留下了零星的、关于如何规避或者反抗的模糊猜想,但最终都导向了失败和绝望。
其中一页纸上,字迹娟秀,似乎属于一位女修,她在最后写道:
“知晓此事后,回顾一生修行,与笼中争食的鸟儿何异?只盼后来者,能跳出这樊笼,看看真正的天空是什么模样。”
“笼中鸟……”楚清歌喃喃自语,她想起自己在药园时,看着那些被精心照料却永远无法决定自己命运的灵植,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
她终于将目光投向了那枚最初的黑色玉简。它看起来最是不凡,也最为沉静。
沈墨也看向那玉简,缓缓道:“这枚,或许是最关键的信息,也可能是……最危险的。”
楚清歌的心跳再次加速,她想起之前胎记与禁制的共鸣,一种莫名的牵引感促使着她。她伸出手,不再是之前那般冒失,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小心翼翼地,朝着那枚承载着无数前辈血泪、绝望警告与渺茫希望的黑色玉简,缓缓探去。
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寒玉简的瞬间,她似乎听到身边的沈墨呼吸停滞了一瞬。整个昏暗的空间里,只剩下她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以及那枚玉简散发出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光。
第585章 触目惊心的“开头”
楚清歌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枚黑色玉简。
冰寒刺骨的感觉瞬间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想象中的神识冲击或者炫目霞光并没有出现,玉简只是微微一亮,那幽暗的光芒仿佛活物般,缠绕上她的手指。
“怎么样?”沈墨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凉…凉飕飕的…”楚清歌呲了呲牙,试图用插科打诨驱散心头的寒意,“跟握了块万年玄冰似的,这前任宗主怕不是个修炼冰系功法的吧?洞府也不装个地暖。”
沈墨没理会她的胡言乱语,目光紧紧锁住玉简:“内容?”
“别急嘛,正在加载…呃,正在读取…”楚清歌闭上眼,集中精神,将神识缓缓探入玉简之中。
首先涌入脑海的,并非具体的文字或图像,而是一种极其苍凉、悲愤而又带着几分释然的复杂情绪。这情绪如此浓烈,让她呼吸都为之一窒。紧接着,一段清晰无比、仿佛用尽最后力气镌刻下的信息,如同洪流般冲进了她的意识:
“后来者谨记,通天之路乃弥天大谎,万勿受其蛊惑!吾辈修士,逆天争命,所求不过逍遥长生,然,此路尽头,非是仙界,实为……绝地!”
信息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阅读者消化这惊世骇俗之言的时间。
楚清歌猛地睁开眼,脸色有些发白,一把抓住沈墨的袖子:“师兄!他、他也说通天之路是骗人的!还是个…绝地!” 虽然之前已经从其他“遗书”中猜到了七八分,但如此直接肯定的断言,还是让她心头巨震。
沈墨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沉稳,传递过一丝令人安心的力量。“冷静。继续看,关键在后面。”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一样,再次将神识沉入。那苍凉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和嘲讽:
“所谓飞升,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收割’。尔等可知,为何修真界近万年来,惊才绝艳者辈出,却无一人能真正逍遥界外,反馈宗门亲友?只因他们……都成了‘养分’。”
“养分?”楚清歌忍不住低声重复,感觉胃里有点不舒服,“听起来比‘药材’还惨…药材还能入药治病呢,养分听着就跟花肥似的…”
沈墨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低声道:“专注。”
“掌控此局者,自称为‘道祖’。” 玉简中的信息提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称谓。“吾等‘飞升’之人,皆被其种下‘道种’,平日修行,看似勇猛精进,实则为道种积累能量。待通天之路开启,飞升之光接引,便是道种成熟,被其收割吞噬之时!一身修为、神魂本源,尽数为他人做嫁衣!”
“道祖?!道种?!”楚清歌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等等,这意思就是说,我们辛辛苦苦修炼,从练气开始卷生卷死,好不容易爬到顶峰,结果是为那个叫什么道祖的老帮菜打工?他还是个黑心老板,连工资(修为)带人(神魂)一起吞了?!”
这个比喻过于生动形象,沈墨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若此言属实,便是如此。”
“这比魔修还黑啊!”楚清歌愤愤不平,“魔修抢资源好歹还明着来,这老家伙躲在幕后搞诈骗,搞非法集资,还搞人身吞噬!简直就是修仙界最大的传销头子!怪不得叫‘道祖’,他可不就是这‘骗道’之祖么!”
她越说越气,感觉自己的修仙世界观正在崩塌重组。以前觉得修炼到顶峰就能逍遥自在,结果现在告诉她顶峰有个老阴比端着碗等着吃你?
“吾,天剑宗凌云子,于‘飞升’刹那明悟真相,燃烧残魂,挣脱束缚,留下此讯。然道祖之力,浩瀚如星海,吾之挣扎,不过螳臂当车,终将湮灭。”
玉简中的声音变得微弱下去,却带着一丝不屈的决绝:
“后来者,若心有不甘,若不愿沦为资粮,切记:一、未至大乘,莫触通天之路!二、警惕身怀‘天道印记’之人,彼等或为道祖耳目!三、寻找……寻找‘逆灵之体’……或有一线生机……”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那缠绕在楚清歌指尖的幽光也如同潮水般退去,缩回玉简之中。玉简表面的光泽似乎黯淡了不少,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楚清歌呆呆地收回手,感觉信息量太大,脑子有点宕机。她扭头看向沈墨,发现他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消化这震撼的真相。
“道祖…道种…天道印记…逆灵之体…”楚清歌掰着手指头数着关键词,一脸崩溃,“师兄,我怎么感觉咱们这不是在修仙,是在玩一个巨坑的闯关游戏啊?终极boSS是道祖,咱们都是他养的的经验包?还得小心内鬼(天道印记)?最后要找什么隐藏职业(逆灵之体)才能通关?”
沈墨没有回答她的游戏比喻,而是沉声道:“若‘天道印记’为真,那五大仙门祖师画像被挖去眼睛,或许并非偶然。”
“啊?”楚清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对对!云芷师父洞府里有完整的!画像眼睛……难道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或者…眼睛就是‘天道印记’的象征?被挖掉是为了掩盖?”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一股凉意从尾椎骨升起。这阴谋简直无孔不入!
“还有这个‘逆灵之体’,”楚清歌挠了挠头,“这又是什么稀有品种?听起来就很能搞事情的样子。上哪儿找去?招聘启示怎么写?‘诚聘逆灵之体,待遇面议,共同对抗黑心老板道祖’?”
沈墨看着她苦恼纠结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他拿起那枚已经变得平凡的黑色玉简,仔细感知了一下,确认再无危险和信息残留,才将其放回木匣。
“此地不宜久留。”他合上木匣,将其恢复原状,动作干净利落,“先离开再说。”
楚清歌也知道轻重,赶紧帮忙把暗格关好,抹去痕迹。她拍了拍胸口,那里还因为刚才接收到的信息而砰砰直跳。
“师兄,”她一边跟着沈墨准备钻回地道,一边忍不住小声嘀咕,“你说,咱们知道了这么多,会不会已经被那个什么道祖盯上了?他会不会派天兵天将来抓我们?或者…克扣我们的灵气供应?”
沈墨动作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半晌,才低声道:“或许,从你激活通灵之体,我身负天煞魔体开始,我们就已经在这局中了。”
楚清歌:“……” 好吧,更吓人了。
她缩了缩脖子,决定暂时不去想那个级别的恐怖存在。当务之急,是带着这个能颠覆整个修真界的秘密,安全地……跑路!
就在她弯腰准备钻进地道时,脑海中沉寂了许久的丹尊残魂,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逆灵之体……这气息……怎么会……”
声音低不可闻,瞬间又被压了下去,仿佛只是楚清歌的错觉。
但楚清歌的脚步,却微微停滞了一瞬。
第586章 飞升者的“血泪”控诉
楚清歌那微微停滞的脚步,到底没能瞒过沈墨的眼睛。
他本就走在前面戒备,感受到身后的细微动静,立刻回头,目光如电:“怎么了?”
“没、没什么!”楚清歌赶紧摆手,试图用夸张的动作掩饰内心的惊疑,“就是蹲久了腿有点麻,嘿嘿……” 她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在脑海里疯狂敲打那个装死的残魂:‘喂!老家伙!刚才是不是你说话了?逆灵之体怎么了?你都知道些什么?!快说!不说我就……我就天天在你耳边唱《魔尊求爱小曲》!’
丹尊残魂:“……” 回应她的是一片死寂,仿佛刚才那声惊疑真的只是她的错觉。
但楚清歌笃定自己没听错。这老家伙,关键时刻就掉链子,玩沉默是金是吧?
沈墨显然不信她的说辞,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他低声道:“先离开。”
两人迅速沿着阿甲挖出的地道撤回。赤羽和小朱朱正在地道口紧张地张望,看到他们安全返回,都松了口气。
“怎么样怎么样?找到宝贝了吗?”小朱朱扑棱着翅膀,迫不及待地问。
“宝贝没有,”楚清歌一屁股坐在地上,拍了拍沾满泥土的衣摆,一脸沉重地宣布,“找到了一堆‘离职员工’的血泪控诉书,还是写给‘黑心总公司’的。”
阿甲从旁边探出脑袋,眨巴着小眼睛:“离职员工?黑心总公司?啥意思?”
沈墨言简意赅地将木匣中“遗书”的核心内容复述了一遍。尽管他已经尽量说得平静,但“通天之路是骗局”、“飞升者是药材\/养分”、“幕后黑手道祖”这些关键词,还是把三只灵兽震得目瞪口呆。
赤羽最先反应过来,它炸着毛(尽管秃的地方还没长全),尖声道:“岂有此理!本座就知道!上古时期就感觉天道运行有些滞涩古怪,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搞鬼!还把主意打到我们神兽……的契约者头上了!” 它及时把“和我们神兽”咽了回去,傲娇地瞥了楚清歌一眼。
小朱朱则吓得把脑袋埋进了翅膀里,瑟瑟发抖:“呜……太可怕了!修炼到最后是给人家当点心?那我们还修个什么劲啊?不如回药园躺平当咸鱼灵宠算了……”
阿甲用爪子拍了拍小朱朱,虽然自己也有点慌,但还是努力挺起胸膛:“怕、怕什么!有我在,谁也别想动清歌!我的盾,连……连道祖的牙都能崩掉!” 就是语气有点虚。
楚清歌被它们逗得哭笑不得,刚才因真相而沉重的心情也稍微轻松了些。她拿出那几张灵光闪烁的纸张和金属箔,叹了口气:“来,让我们一起瞻仰一下前辈们的‘悲惨世界’,看看这‘黑心公司’到底有多坑。”
她拿起一张灵光纸,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朗诵悲剧的腔调念道:
“致后来踏入此坑的道友:当你看到这个,说明你也快掉进坑里了。本人,云梦州散修,道号‘逍遥子’(现在想想真是讽刺),在此郑重告诫——千万别信什么‘飞升后长生久视,逍遥自在’的鬼话!那都是hR画的大饼!”
“hR画大饼……”沈墨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词汇,虽然不懂具体意思,但结合上下文,竟奇妙地理解了其中的精髓。
楚清歌忍着笑继续念:
“飞升之后,等待你的不是仙宫琼楼,而是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净化池’!美其名曰洗去下界尘埃,实则是检查‘道种’成熟度,顺便给你打上标记,方便后续‘收割’!老夫我机灵,假装道种发育不良,在里面多泡了会儿,才窥得一丝真相,赶紧自爆部分元神逃了回来,留下这点讯息……唉,早知道当年就在下界开个火锅店了,修什么仙啊……”
念到最后,这位“逍遥子”前辈的语气充满了悔不当初的郁闷。
“噗——”楚清歌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又觉得对前辈不太尊重,赶紧捂住嘴,“这位逍遥子前辈……还挺有经济头脑哈?下界火锅店,说不定真能成连锁品牌。”
她又拿起另一张纸,这张的字迹更加狂放不羁:
“哈哈哈!可笑!可悲!我等自诩逆天而行,却不过是笼中困兽,表演给那幕后之人看的滑稽戏!所谓的雷劫,是筛选!所谓的机缘,是饵料!所谓的飞升,是屠宰场的传送带!看清楚了吗?蠢货们!——一个不愿留下姓名的清醒者。”
“这位前辈……情绪挺激动。”楚清歌评价道,“不过话糙理不糙。”
接着是那张金属箔,楚清歌再次将灵力注入,那段充满极致怨恨的意念再次爆发出来,只不过这次是共享给所有人和兽:
“恨!恨!恨!……吾亲眼目睹,上一位‘飞升’的道友,在接引仙光中化作最精纯的本源之力,被一只无形巨手攫取!其惨叫犹在耳畔!什么功德圆满!什么位列仙班!都是谎言!赤裸裸的谎言!!!”
这充满画面感的控诉让地道里瞬间安静下来,连最跳脱的小朱朱都吓得打了个嗝。
“无、无形巨手……”阿甲把自己缩得更圆了。
楚清歌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看向最后一张灵光纸。这张的字迹格外清秀工整,属于那位提到“笼中鸟”的女修。她的“遗书”更像是一篇冷静的分析报告:
“经多年观察与推演,吾怀疑‘道祖’并非单一存在,或是一个群体,亦或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寄生体。‘道种’也非简单印记,它能潜移默化改变修士心性,使其更契合‘收割’要求。此外,‘逆灵之体’记载于某部上古残卷,传闻此体质天生与‘道种’相斥,能扰乱甚至吞噬‘道种’之力,故被道祖一脉视为必除之异数。然,此体万年难现,踪迹渺茫,寻之甚难……”
“逆灵之体!”楚清歌眼睛一亮,抓住关键词,立刻又在脑海里呼唤丹尊残魂:‘听见没?上古残卷!万年难现!老家伙,你别装死,你刚才是不是感应到什么了?跟我这通灵之体有关?还是跟沈师兄的魔体有关?’
残魂依旧沉默,但楚清歌敏锐地感觉到,自己眉心的胎记,似乎不易察觉地温热了一下。
沈墨将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他收起那些承载着无数绝望与警示的“遗书”,沉声道:“控诉与绝望无济于事。既然知晓了真相,便需寻找生路。”
他的目光扫过楚清歌和她眉心的胎记,又掠过三只灵兽,最后定格在漆黑的洞壁,仿佛要穿透泥土,看清那隐藏在九天之上的巨大阴谋。
“这位女修前辈提到了‘逆灵之体’是异数,是变局。”沈墨缓缓道,“而这,或许就是我们,以及这天下修士,唯一的……破局之机。”
地道内,微弱的火光照耀着几张神色各异却同样坚定的面孔。前辈们的血泪控诉带来了绝望,但也点燃了反抗的火种。只是,那传说中的“逆灵之体”,究竟在何方?
楚清歌摸了摸又开始隐隐发烫的胎记,心里那个关于丹尊残魂和“逆灵之体”的疑问,越来越大。
第587章 “药材”的真相
“所以……”阿甲用爪子挠了挠光滑的脑袋,努力消化着听到的一切,小眼睛瞪得溜圆,“那些飞升的大能前辈,不是去天上享福了,而是……被当成‘补品’吃掉了?” 它打了个寒颤,把自己缩得更紧了,“这、这比我们穿山甲被捉去泡酒还惨啊!”
小朱朱把脑袋从翅膀里抬起来,带着哭腔:“呜……怪不得我总觉得那些关于飞升的传说模模糊糊的,什么霞光万道、仙乐齐鸣,细节一点没有,原来都是骗小鸟的!这就是虚假宣传!修仙界最大骗保案!——虽然好像也没人给我们灵兽买保险……”
赤羽虽然也震惊,但神兽的骄傲让它迅速摆出了战斗姿态,它梳理了一下因为紧张而微微炸开的黑羽(秃的地方依旧显眼),冷哼一声:“本座就说,上古之后,真正的凤凰、真龙为何踪迹渐稀?恐怕不止是灵气稀薄,那些顶尖的存在,多半也成了那‘道祖’眼中更肥美的‘大补药’!真是岂有此理!”
楚清歌听着伙伴们用各自的方式表达着恐惧和愤怒,她摸了摸依旧隐隐发烫的胎记,心里的那个疑问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她忍不住再次在脑海里“敲打”那个装死的房客:‘喂!老家伙!别以为不出声就没事了!你活了那么久,还是什么上古丹尊,这“药材”、“补品”的流程你总该清楚吧?赶紧科普一下,让我们死也死个明白!不然……’ 她恶狠狠地威胁,‘不然我这就让赤羽对着我眉心喷火,给你做个高温桑拿!’
这威胁似乎起了点作用。脑海中,丹尊残魂极其不情愿地、带着一种被要挟的憋屈感,哼哼唧唧地开口了,声音依旧细微,但好歹能听清:
“哼……无知小辈……‘补品’?说得轻巧了……” 残魂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那是一种……极致的‘物尽其用’。”
“怎么说?”楚清歌立刻竖起耳朵,同时不忘给沈墨和灵兽们使眼色,示意‘有内幕消息!快听!’
沈墨目光一凝,靠近了些。三只灵兽也立刻屏息凝神。
残魂似乎很满意这种被“万众期待”的感觉(尽管是被迫的),语气稍微“慷慨”了点:
“寻常丹药,萃取草木精华、妖兽内丹,已是下乘。真正的‘上位者’,岂会看得上那些驳杂能量?”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愉快的事,“修士,特别是能走到飞升这一步的修士,其一生修为、感悟、道基,乃至历经磨难锤炼出的神魂……皆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无上宝药’。”
“千锤百炼的……宝药?”楚清歌重复了一遍,感觉浑身都不自在了,“所以我们拼命修炼,卷生卷死,是在给自己增加……药用价值?”
“可以这么理解。” 残魂的声音带着一丝冷酷,“那‘道种’,便是一味最顶级的‘药引’兼‘培养皿’。它潜伏于修士体内,伴随其成长,潜移默化中,不仅汲取灵力,更将修士独特的道韵、法则感悟、甚至气运,都一点点汲取、融合……”
沈墨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所以,不同灵根、不同道途的修士,最终形成的‘补品’,功效也各不相同?” 他想到了自己的天煞魔体与浩然剑道,若按此说,岂不是会养成一味极其“特殊”的药材?
“小子倒是聪明。” 残魂难得地赞许了沈墨一句(虽然语气还是那么欠),“正是如此。单一属性的天灵根,可炼制‘纯元大丹’,助其稳固本源;剑修之魂,可淬炼‘无上剑意’,增强攻伐;丹修之魄,或可助其解析万物药性……总之,飞升者的一切,从肉体到灵魂,从修为到感悟,都会被完美‘拆分’、‘提纯’,一点不浪费。”
“这……这比魔修的抽魂炼魄还狠啊!”楚清歌听得头皮发麻,“魔修好歹还给个痛快,这‘道祖’是把人当……当可持续收割的韭菜?还是那种精心培育的高端有机韭菜?养肥了就连根拔起,榨干最后一滴价值?”
小朱朱已经吓瘫在阿甲背上,有气无力地呻吟:“呜……不要当韭菜……不要当补品……我只是一只小小鸟……”
阿甲努力用爪子拍着它安慰,自己声音也有点抖:“没、没事,我们肉少,估计……估计人家看不上……”
赤羽则愤怒地喷出一小缕火星:“混账!这是将万灵视为草芥,视为圈养之牲!本座宁可涅盘失败,魂飞魄散,也绝不成其为口中之食!”
楚清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抓住残魂话语里的关键点:“老家伙,你刚才说‘药引’和‘培养皿’?那道种成熟了,具体是怎么个‘收割’法?总得有个流程吧?比如是不是在飞升通道里设了陷阱?还是派个‘外卖小哥’下来取货?”
“……飞升通道,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熔炉’和‘传送带’。” 残魂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接引仙光,既是定位,也是束缚。踏入其中,道种便被彻底激活,与修士本体深度绑定。当修士穿过通道,抵达所谓的‘仙界’瞬间,便是道种与修士毕生修为、神魂完美融合,达到‘药性’巅峰的一刻。此时,‘收割’自动完成,所有一切,化作最纯粹的本源之力,被冥冥中的存在汲取。而修士的自我意识,则在极致的力量剥离和规则扭曲下,彻底湮灭。”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让所有人遍体生寒的话:
“所谓飞升异象,霞光瑞霭,不过是‘药材’出炉时,能量过于庞大引发的天地共鸣罢了。那些景象,是‘药材’最后的余晖,也是……献给其他‘待宰羔羊’看的,最绚丽的诱饵。”
地道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最后的……余晖……”楚清歌喃喃道,她仿佛看到了无数惊才绝艳的前辈,在满怀希望踏入光明的刹那,化为乌有,只留下欺骗后来者的绚烂假象。这真相,残酷得让人窒息。
她下意识地又摸了摸发烫的胎记。丹尊残魂如此了解内情,他当年……是否也差点成了“药材”?还是说,他找到了某种规避的方法?而这,又和她,和“逆灵之体”有什么关系?
沈墨的手无声地按上了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看向楚清歌,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句冰冷的决断:
“此路,必须斩断。”
第588章 道祖境的“阴谋”
沈墨那句“此路,必须斩断”在地道里回荡,带着金石般的决绝,也带着一丝螳臂当车的悲壮。
空气安静了一瞬。
“斩、斩断?”小朱朱率先从“补品”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小脑袋歪了歪,带着哭腔问,“怎么斩?拿什么斩?沈师兄,那可是……可是‘道祖’诶!听着就像是终极**oSS,我们连新手村都没出全吧?” 它最近偷偷用楚清歌的通灵板看了不少奇怪的话本。
阿甲也把脑袋点得像啄木鸟:“是啊是啊,咱们现在还是逃犯呢,宗门都回不去,拿头去斩啊?” 它用爪子拍了拍自己坚硬的脑壳,发出梆梆的声音。
赤羽虽然也觉得前路艰难,但被小朱朱和阿甲这未战先怯的态度气到了,它扑棱了一下翅膀(带起一阵尘土),怒其不争地道:“你们两个怂包!还没打就想着输?那道祖再厉害,不也是个躲在幕后不敢见光的老阴比?咱们……咱们可以慢慢发育,打游击战!”
楚清歌听着伙伴们的话,从最初的震撼中冷静下来。她摸了摸下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兴奋的光芒?
“斩断……说得对,必须斩!”她一拍大腿,把旁边正沉思的沈墨吓了一跳,“这已经不是个人恩怨了,这是关乎所有修士……不,是所有生灵的‘食品安全’问题!坚决打击假冒伪劣飞升渠道,取缔非法传销组织,打倒黑心资本家道祖!”
沈墨:“……” 虽然他习惯了楚清歌时不时冒出的奇怪词汇,但每次都能被她清奇的角度震撼到。
“不过,”楚清歌话锋一转,凑到沈墨面前,眨巴着眼睛,“师兄,口号好喊,计划难定。咱们现在就像是想去掀翻一个垄断了全世界能源的超级托拉斯,但手里只有几把锄头(阿甲)、一个打火机(赤羽)、一个没啥信号的GpS(小朱朱),外加我这个半吊子炼丹师和你这个……呃,暂时蓝不多还被封了号的顶级剑修。” 她同情地拍了拍沈墨的肩膀,“任重道远啊!”
沈墨默默拂开她的手,语气依旧冷静:“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且,我们并非全无筹码。”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堆“遗书”上,“这些,是证据,亦是线索。需知其阴谋全貌,方能寻其破绽。”
“对对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楚清歌立刻点头,然后再次把“矛头”对准了脑海里的资深知情人士,“老家伙!别装死!赶紧的,深层科普时间到!那道祖搞这么大阵仗,养这么多‘药材’,他图啥啊?他自己不已经是修仙顶点了么?难道是因为……更年期?还是修炼出了岔子,需要大量‘保健品’续命?”
丹尊残魂似乎被楚清歌这极其不尊重的猜测噎住了,半晌,才带着一种“本尊怎么会沦落到跟这种货色解释”的悲愤,闷闷地开口:
“愚不可及!道祖之境,超脱凡俗,与天地同寿,规则共存,岂会有什么‘更年期’!”
“那他费这么大劲搞养殖场干嘛?”楚清歌追问,“总得有个动机吧?比如……闲得慌?”
“……是为了‘存在’本身。” 残魂的声音陡然变得凝重起来,“或者说,是为了对抗‘寂灭’。”
“寂灭?”沈墨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语。
“天地有寿,宇宙有终。即便强如道祖,亦非真正永恒。祂们……或许早已与某种‘天道规则’深度融合,甚至……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而规则的维系,需要能量,庞大的、纯净的、蕴含生命本源与道韵的能量。” 残魂的解释带着一种触及世界本质的冰冷。
楚清歌倒吸一口凉气:“所以,我们这些修士,辛辛苦苦修炼汲取天地灵气,感悟天地法则,最后……是给这‘天地规则’本身……上供?还是强制性的那种?”
“可以这么理解。” 残魂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普通的天地灵气,于祂们而言,如同清水,可维系基本存在,却无法阻止那源自规则本源的、缓慢的‘熵增’与‘磨损’。而顶尖修士凝聚了毕生修为、意志、道果的本源,才是能修复‘磨损’,延缓‘寂灭’的……‘高能营养剂’。”
小朱朱已经听傻了,喃喃道:“所、所以道祖不是坏……是饿了?可、可再饿也不能把我们当零食啊……”
“这比坏更可怕!”赤羽声音尖锐,“这意味着,我们面对的不是某个具体的、可以谈判或者击败的‘敌人’,而可能是一种……为了自身存续,本能地、系统性地吞噬众生的……‘规则癌变’!是整个修行体系的根基出了问题!”
这个结论让地道内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沈墨握紧了剑柄,指节再次泛白。如果对手是某个具体的大能,哪怕再强,也总有挑战的可能。但如果对手是“天道”本身,是这个世界运行的一部分,那这“斩断”,岂不是要与整个世界为敌?
楚清歌也感觉头皮发麻,但她强撑着吐槽:“好家伙,我以为只是打boSS,结果你告诉我我们要挑战的是这个游戏的底层代码和运营公司?这难度是不是有点超纲了?” 她挠了挠头,看向沈墨,“师兄,这活儿……还接吗?”
沈墨沉默着,他周身的气息却愈发凝练,那是一种将恐惧与压力转化为极致坚定的过程。良久,他抬起眼,眼底仿佛有剑光破碎虚空:
“若天道不仁,视万物为刍狗。”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那便,逆了这天。”
“逆天……”楚清歌重复着这两个字,感觉自己的血液也跟着沸腾起来,眉心的胎记又开始隐隐发烫。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听着就刺激!比在药园996刺激多了!干了!”
她转向脑海中的残魂,用充满诱惑(威胁)的语气说道:“老家伙,你看,我们现在目标一致了,都是要跟那‘黑心天道’干架!你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比如,那个‘逆灵之体’……你刚才是不是感应到什么了?跟我这越来越烫的胎记,有没有什么……嗯哼,内在联系?”
丹尊残魂:“……”
这一次,沉默持续得更久了。就在楚清歌以为他又要装死,准备让赤羽预热一下火焰时,残魂终于发出了一声极其复杂、带着难以置信和某种宿命般叹息的低语:
“你的胎记……根本不是什么火焰印记……”
“那是……被强行打散、封印的……‘逆灵本源’……”
楚清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第589章 真相的重量
“主人,你没事吧?”阿甲凑过来,黑溜溜的小眼睛里满是担忧,“你的心跳声,隔着鳞片我都听见了,咚咚咚像打鼓一样。”
楚清歌没说话,只是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油布包了好几层的木匣子,然后又哆嗦着拿出几颗留影石——里面是她刚才冒着极大风险,在宗主书房暗格里复刻下来的“证据”。
小朱朱扑棱着翅膀飞到她肩膀上,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清清,不怕不怕,我们到家了,安全了!”
赤羽则矜持地蹲在石桌上,歪着头看她:“凡人,你的脸色比本座上次涅盘失败时还难看。不过是几封破信,至于吗?”
“破信?”楚清歌的声音都有些发飘,她拿起一颗留影石,灵力微吐,一行由前辈飞升者以神魂之力镌刻、充满了绝望与警示的文字,便投射在空气中:
“后来者谨记,通天之路乃弥天大谎!飞升即入药鼎,吾等皆为‘天道’资粮,滋养其分身,永恒轮回,不得超脱!”
字字泣血,句句惊心。
“看看这个,”楚清歌指着另一行字,念了出来,声音干涩,“‘所谓道祖,实为窃贼,以众生道果续其残命,所谓飞升,不过是从小牢笼跳入大牢笼,沦为被动汲取的……药材。’”
“药材?!”阿甲用爪子挠了挠头,一脸懵懂,“是……是像后山那些灵草一样,用来炼丹的吗?可……可飞升的前辈们,不都应该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吗?怎么变成药材了?”
“笨阿甲!”小朱朱用翅膀拍了一下阿甲的脑袋,“意思就是,我们辛辛苦苦修炼,突破化神,渡过天劫,好不容易以为能长生不老、逍遥自在,结果一推开飞升的大门,嘿!外面等着个拿刀叉的厨师,直接把你当人参果给炖了!”
赤羽冷哼一声,尾羽的黑芒似乎都因为愤怒而流转加快:“本座传承记忆深处,确有类似禁忌记载。原以为只是远古传说,竟是真的?将万灵修士视为圈养血食,此等行径,比魔族更甚!”
楚清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发冷。她之前所有的认知,所有的努力目标,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她一直以为,修仙之路纵然艰难险阻,但终点是光明和永恒。可现在有人告诉她,那条路的尽头不是天堂,而是更高明的屠宰场。
“怪不得……怪不得五大仙门的祖师画像,眼睛都被挖去了……”她喃喃自语,想起沈墨洞府那幅完整的画像,想起画像上那悲悯又带着决绝的眼神,“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所以才用这种方式留下警示?挖去眼睛,是意味着‘不忍见’后人前赴后继地去送死?还是‘看不到’真正的出路?”
她拿起另一颗留影石,里面记录了一位飞升者详细描述自己如何被抽取本源、意识被困于虚无的过程,那是一种比魂飞魄散更令人绝望的永恒折磨。
“这……这比夺舍还狠啊……”楚清歌手一抖,那颗留影石差点脱手掉在地上,她赶紧手忙脚乱地接住,心脏砰砰直跳,额角都渗出了冷汗。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眉心的那个火焰状胎记,曾经以为这只是个有点特别的印记,最多关联一下身世。
就在这时,那个沉寂了半晌的丹尊残魂,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嘲讽、苦涩和一丝了然的语气,在她识海中幽幽响起:
“呵……现在知道怕了?小丫头,你以为你那点‘通灵之体’和老夫这点残魂,就是这天地间最大的秘密和危机了?”
楚清歌心神俱震,还没从“全民药材”的恐怖真相里缓过神来,下意识地在心里回了一句:“……难道不是吗?跟这个比起来,我觉得被你夺舍可能还痛快点,至少死个明白。”
“蠢货!”丹尊残魂骂了一句,但语气却奇异地没有太多怒气,反而带着一种“你终于接触到冰山一角”的复杂,“夺舍?天道之下,皆是蝼蚁,夺舍不过是蝼蚁之间的互相撕咬罢了。你这胎记……”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其久远的事情。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比发现“飞升骗局”更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有些发白,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等待下文。小朱朱和阿甲也察觉到她气息不对,紧张地看着她。
“你的胎记……”丹尊残魂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万古的沧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根本不是什么火焰印记……”
楚清歌脸上的肌肉僵硬,连假笑都挤不出来了。她想起之前这残魂失控时嘶吼出的只言片语。
“……那是……被强行打散、封印的……‘逆灵本源’……”
“逆灵……本源?”楚清歌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她的神魂上。她感觉自己真的快拿不稳那些轻飘飘的留影石了,巨大的信息量让她头晕目眩。
“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小朱朱好奇地问,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这凝重的气氛,“比朱雀真火还厉害吗?”
丹尊残魂嗤笑一声,没理会小朱朱,继续对楚清歌说道:“寻常修士,乃至所谓天才,吸纳灵气,顺应天道规则,一步步攀登,最终成为‘药材’。而你……”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你这‘逆灵本源’,天生与这方天地灵气相逆!你是‘毒药’!是天道规则下的‘bug’!是那个窃贼道祖食谱里,一颗能崩掉他满口牙的……铜豌豆!”
楚清歌:“!!!”
阿甲张大了嘴巴:“所以……主人不好吃?”
赤羽也终于放下了傲娇,震惊地看向楚清歌:“逆灵之体?古籍中提及的,万古无一,天道不容的……禁忌体质?”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你天生能听懂草木之语?那不是恩赐,那是你本源与生灵最本质的‘灵’亲近,却与架构这世界的‘规则灵气’相逆的表现!”丹尊残魂语气激动起来,“神农氏一脉,为何凋零?就是因为试图研究、利用这种逆灵之力,为天道所不容!你这胎记,就是当年某位大能,为了保住你这最后的火种,强行将你的本源打散封印,让你看起来像个‘伪灵根’的杂役,才能瞒天过海,活到现在!”
楚清歌彻底傻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拿的是废柴逆袭、附带老爷爷(虽然是坏爷爷)的剧本。
结果现在有人告诉她,不,你拿的是“天道头号通缉犯兼毒药养成”剧本!之前的杂役生涯不是考验,是保命!之前的修炼困难不是资质问题,是体质问题!
“所以……我修炼《九转青灵诀》进步快,不是因为我是天才,而是因为这功法……本身就可能跟这‘逆灵本源’有关?或者它能一定程度上绕开规则?”她声音沙哑地问。
“总算还没笨到家。”丹尊残魂哼道,“老夫当年追寻长生,误入歧途,与魔勾结是事实,但也被这‘药材’真相冲击过。研究逆灵之力,也是想找一条真正的出路……可惜,走错了路。沈墨那小子的天煞魔体,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另一种形式的‘逆’,只是他走的是至阴至邪的对抗路子,而你……是本质上的‘不同’。”
楚清歌瘫坐在地上,看着空中那些漂浮的、揭示着血淋淋真相的文字,又摸了摸自己眉心的胎记。
飞升是骗局,自己是“毒药”,道祖是窃贼……这世界还能再离谱一点吗?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江倒海的心情,苦中作乐地想:至少,沈墨那家伙的魔门少主身份,跟这一比,简直是小清新了。
“那么,”她抬起头,眼神虽然还带着震撼和迷茫,却慢慢凝聚起一丝光,“我们现在,是不是算……找到组织了?”
是反抗“食材”命运的组织?还是……“毒药”和“bug”的联盟?
她看着眼前同样被真相砸懵了的三个灵兽伙伴,又感受了一下识海里那个心情复杂的老爷爷残魂,突然觉得,前路虽然一片迷雾,甚至可能是万丈深渊,但好像……没那么孤单了。
这真相的重量,几乎将她压垮,但也砸碎了她身上所有的枷锁和固有的认知。
接下来,该怎么用这颗“崩牙的铜豌豆”,去敲一敲那该死的“食谱”和制定食谱的“窃贼”呢?
第590章 抄录!证据保全
楚清歌瘫坐在地上,感觉脑子像个被塞了太多馅料、快要炸开的饺子。一边是“飞升=下锅”的恐怖食谱,一边是自己居然是“天道食谱上的崩牙铜豌豆”的离谱身份,信息量太大,差点让她当场死机。
“喂喂,小丫头,别装死!”丹尊残魂在她识海里不满地嚷嚷,“赶紧的,干正事!你当宗主书房是你家后院呢?随时能回去喝茶?”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把楚清歌浇醒了。
“对对对!抄家……啊不是,抄录!证据保全!”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抓那些散落的留影石和那个古朴的木匣。“阿甲!警戒!小朱朱,看看外面有没有可疑人员!赤羽……赤羽你长得帅,负责镇场子!”
赤羽傲娇地扬起脖子:“哼,算你有点眼光。”它周身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赤红光芒,神兽威压虽未完全释放,却也足以让任何宵小不敢轻易窥探。
阿甲立刻把身子埋进土里一半,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警惕的小眼睛,耳朵贴在地上,活像个自带雷达的土拨鼠:“主人放心,地底十里,连只蚯蚓打嗝我都能听见!”
小朱朱则扑棱着飞到洞口,小脑袋探出去左右张望,嘴里还模拟着各种鸟叫,进行着“加密通话”汇报:“布谷布谷(一切正常)……喳喳喳(有个傻鸟在打架)……啾啾(飞走了)……”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木匣,里面是厚厚一叠材质各异的“遗书”,有兽皮,有玉简,有不知名的丝帛,甚至还有一片坚硬的龟甲。每一份都散发着古老而悲凉的气息。
她拿起一颗空白的留影石,运转灵力,开始对着第一份兽皮遗书进行“扫描复印”。
“啧啧,这字写得可真丑,”丹尊残魂又开始点评,“一看就是临‘下锅’前慌慌张张写的,道心都崩了,哪还顾得上书法。”
楚清歌没理他,全神贯注地复制着。随着一行行绝望的文字被录入留影石,她的心也越来越沉。
“看这句,‘吾辈修行千载,自以为超脱,实则不过圈养之牲’,唉……”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牲口怎么了?”阿甲从土里冒出个头,好奇地问,“后山的灵猪不也活得挺开心吗?每天吃吃喝喝睡睡……”
小朱朱飞回来,落在楚清歌另一边的肩膀上,用小翅膀拍了拍她:“阿甲,那不是一般的圈养,是养肥了要杀掉的!就像我偷吃灵谷,被膳堂执事抓到,他也不是想养着我,是想把我炖汤!”
赤羽冷哼一声:“愚蠢。本座若是那些‘牲口’,宁可自爆本源,也绝不让他人汲取分毫!”
楚清歌一边快速复制着玉简里的内容,一边苦中作乐地接口:“赤羽大佬威武!不过我们现在知道了真相,就不用走自爆那么刚烈的路子了,我们可以当那颗崩了他牙的铜豌豆!”
她拿起那片龟甲,这上面的字迹最为古老深邃,也最为模糊。“这上面说……‘逆灵之体,遁去之一,一线生机……’ 老头,这说的不会就是我吧?”她用意念问丹尊残魂。
“不然呢?”残魂懒洋洋地回答,“‘遁去之一’,就是天道规则下唯一的那点变数,那线生机。不然你以为你为什么能活到现在?真靠你那手烤虫子绝技吗?”
楚清歌:“……” 好吧,你年纪大你说得对。
她继续复制,动作越来越熟练。当复制到一枚触手冰凉、仿佛由万年寒玉制成的玉简时,里面的内容让她动作一顿。
“这封遗书说,他曾试图联合其他修士反抗,但‘天道’能潜移默化影响修士心智,让反抗者内部互相猜忌,甚至自相残杀……很多志同道合之人,最后死得不明不白。”楚清歌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这手段,也太脏了!”
“不然怎么叫‘窃贼’呢?”丹尊残魂嗤笑,“光明正大那是正道,偷鸡摸狗、玩弄人心才是他的强项。所以小子,光有蛮力不行,还得有脑子。”他这话意有所指,似乎不仅仅是在说遗书的事。
“知道了知道了,要智取,不能硬刚嘛。”楚清歌嘟囔着,手下不停,“所以我们才更要这些证据!有了这些,至少能让一部分人清醒过来!”
她拿起最后一份,写在某种金色树叶上的遗书。这封遗书的语气相对平静,更像是一份冷静的观察报告,详细描述了“飞升”后被汲取力量的感觉,以及“天道”似乎并非完美无缺,其运行也存在某种“规律”和“消耗”。
“规律?消耗?”楚清歌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老头,你看这个!是不是说,那个‘窃贼’也不是无所不能的?他维持这个‘骗局’,也需要成本?”
丹尊残魂沉默了一下,似乎在仔细感知那金色树叶上的信息,半晌才幽幽道:“或许吧……天地尚有缺,何况一个窃取了天道权柄的贼?只是这规律具体为何,消耗又在哪里,就不是这几封遗书能说清的了。”
“有方向就好!总比两眼一抹黑强!”楚清歌备受鼓舞,快速将最后一份遗书也录入留影石。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大战。面前整整齐齐摆放着七八颗复制好的留影石,里面承载着足以颠覆整个修真界认知的惊天秘密。
她小心翼翼地将原版遗书按照原样放回木匣,扣好。又将复刻的留影石分门别类,自己贴身藏好两颗最关键的,剩下的……
她看了看眼巴巴望着她的三个伙伴。
“小朱朱,你身形最小,飞行灵活,藏一颗在你那个……呃,专门藏宝贝的嗉囊空间里,没问题吧?”楚清歌商量着问。小朱雀有个天赋神通,嗉囊里能开辟一个小小的次元空间,专门存放它觉得亮晶晶的宝贝。
小朱朱挺起小胸脯:“没问题!保证比我的虫干藏得还严实!”它一张嘴,一道微光闪过,一颗留影石就被它收了进去。
“阿甲,你皮糙肉厚,挖洞本事一流,地底深处最安全,这两颗交给你保管,找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埋起来。”楚清歌将两颗留影石递给阿甲。
阿甲用爪子郑重地接过,紧紧抱在怀里:“主人放心!我挖个八百米的深坑,再把石头吞进肚子里(它有暂时储存物品的能力),绝对丢不了!”
“赤羽……”楚清歌看向最高傲的战宠,“你实力最强,火焰又有净化之力,万一遇到紧急情况,由你保管的这颗,就算毁掉,也不能落在敌人手里。”她将最后一颗备用留影石递给赤羽。
赤羽用爪子接过,黑羽上流光一闪,那留影石便消失不见,它淡然道:“本座知晓轻重。”
证据分多处保存完毕,楚清歌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她看着空了的木匣,又摸了摸自己眉心的胎记。
“好了,‘食谱’和‘铜豌豆’的证据都备份好了。”她拍了拍手,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接下来,就是我们这颗‘崩牙铜豌豆’,去会会那个制定食谱的‘窃贼’,顺便……找找那个可能知道更多内情的‘魔门少主’了。”
她想起沈墨被锁灵链穿透琵琶骨时,依旧对她露出的那个微笑,还有他那句“相信我”。
“沈墨啊沈墨,”楚清歌低声自语,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你最好真的知道点什么,不然……等我找到你,第一件事就是问你,泡脚水到底加了什么料,怎么连天道都想瞒过去?”
洞府内,紧张的气氛稍稍缓解,但一股新的、混合着迷茫、决心和一丝跃跃欲试的情绪,开始悄然蔓延。他们的敌人,不再是某个具体的宗门或者个人,而是这方天地至高无上的“规则”本身。
这感觉,真是……太刺激了!
第591章 物归原处·撤离
刚把那些要命的留影石分赃……啊不,是分发保管完毕,洞府里那点劫后余生的轻松气氛,就像被戳破的泡泡,“啵”一声就没了。
“刺激?”丹尊残魂在她脑子里阴阳怪气地开口,“小丫头,等那‘规则’亲自下场捏死你这颗‘铜豌豆’的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刺激了。现在,别傻乐了,赶紧把屁股擦干净!”
楚清歌一个激灵,目光唰地投向那个静静躺在地上的古朴木匣——原版“遗书”还在里面呢!这玩意儿就是个烫手山芋,不,是个随时能炸平她洞府的超级炸弹!
“对对对,物归原处!赶紧送回去!”楚清歌手忙脚乱地抱起木匣,感觉比抱着个点燃的引信的炸药包还紧张。“阿甲!地道还能走吗?快!我们得在宗主发现他书房进了‘小耗子’之前,把东西塞回去!”
阿甲把脑袋完全从土里拔出来,用力点了点:“没问题主人!通道结实着呢!就是我刚才上来的时候,好像……好像蹭掉了一小块墙皮……”它有点不好意思地用爪子挠了挠地。
“一块墙皮问题不大,回头让赤羽喷点火,弄点灰糊上去,保证看起来比原来还旧!”楚清歌此刻脑子转得飞快,充分发挥了当年在药园糊弄执事的小聪明。“小朱朱,你再出去放哨,这次级别提高,用‘敌袭’预警模式!”
小朱朱立刻挺起小胸脯,模仿着一种尖锐急促的鹰隼啼鸣,在洞口盘旋:“啾——哩哩哩!(一级戒备!一级戒备!)”
赤羽瞥了它一眼,淡淡道:“浮夸。”但还是配合地走到洞口,周身气息内敛,眼神锐利如电,真正进入了战斗警戒状态。
楚清歌抱着木匣,深吸一口气,对阿甲说:“走!我们速去速回!”
再次钻入狭窄阴暗的地道,感觉和刚才完全不同了。下来时是寻找未知的秘密,心怀忐忑与期待;现在则是归还已知的恐惧,每一步都生怕留下痕迹。地道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阿甲身上淡淡的鳞甲味,楚清歌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擂鼓的声音。
“左边点,阿甲,避开那块松动的石头!”
“小心头顶,有根须,别碰断了!”
“气息收敛,对,就像我们偷了膳堂的灵鸡之后溜走那样!”
楚清歌一边爬,一边小声指挥着,把自己多年摸鱼……啊不,是生存智慧发挥得淋漓尽致。阿甲在她前面吭哧吭哧地开路,时不时用尾巴扫平他们留下的痕迹。
“主人,”阿甲忽然停下来,压低声音(虽然它压不压低声音在地道里都差不多)说,“前面就是书房底下那个被赤羽老大熔开的洞了。”
楚清歌探头一看,那个被凤凰真火精准熔出的洞口还在,透过洞口,还能隐约看到书房地板下那些复杂的阵法纹路和……一层新鲜的、凝固的金属液。
“赤羽手艺不错啊,”楚清歌咋舌,“这熔得,跟原装的一样……就是这金属疙瘩,看起来更亮了点,不会被人看出来吧?”
“凡人,闭嘴!”赤羽不满的声音通过契约联系直接在她脑海响起,“本座操控的火候,岂是那些凡人能看穿的?”
“是是是,您老最厉害!”楚清歌赶紧拍马屁,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木匣从洞口塞了回去,精准地推回到那个暗格之中。
“暗格机关……暗格机关……”她回忆着来时的步骤,用意念沟通丹尊残魂,“老头,快!密码多少来着?怎么关?”
“左三圈,右四圈,注入一丝木属性灵力……对,蠢货,不是让你放火烧!收敛点!你那是木属性吗?你那快成火属性了!”丹尊残魂简直操碎了心。
楚清歌憋着气,好不容易按照指示,将暗格机关恢复原状。听着那微不可查的“咔哒”声,她才长长吁了口气。
“好了好了,搞定!撤撤撤!”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催促着阿甲。
阿甲立刻调转方向,扭动着胖乎乎的身子,开始奋力往回挖——它还得把书房底下这个洞给填上!
“用旁边的碎土!对!压实点!”
“哎哟,阿甲你尾巴扫到我脸了!”
“快快快,我好像听到上面有脚步声了!”
楚清歌一边帮忙扒拉土,一边紧张地竖着耳朵。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头顶的书房地板上传来了细微的震动。
就在这时,负责外围警戒的小朱朱传来了加密急报:“布谷!布谷布谷!(不好!有人靠近书房!是那个陆执事!)”
“卧槽!”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陆明远那个老阴比怎么来了?!阿甲!快点!他鼻子比狗还灵!”
阿甲也急了,四只爪子并用,疯狂刨土,速度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泥土簌簌落下,迅速将身后的洞口掩埋。
终于,在楚清歌感觉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时候,阿甲把最后一点空隙也堵上了,还下意识地撅起屁股往上面墩了墩,力求夯实。
“走!”
一人一甲,如同两道地底旋风,沿着来时的通道,玩了命地往回爬。楚清歌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发髻散了,脸上沾满了泥道子,衣服也被粗糙的岩壁刮了好几道口子。
眼看前方透出自己洞府熟悉的光线,胜利在望!
突然——
“吱嘎——”
一声轻微的、仿佛枯枝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地道里格外清晰。
楚清歌和阿甲的动作瞬间僵住。
楚清歌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一节不知哪个前辈修士留下的、已经快要化石的小指指骨,被她不小心踩断了。
楚清歌:“……”
阿甲:“……”
丹尊残魂:“……本尊就知道会这样!”
“不管了!跑!”楚清歌心一横,也顾不得什么隐蔽了,手脚并用,几乎是爬滚着冲出了地道入口,回到自己熟悉的洞府中。阿甲紧随其后,出来第一时间就用大尾巴把洞口严严实实地拍实堵死。
楚清歌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感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小朱朱飞过来,焦急地问:“清清,你们没事吧?我刚才看到陆执事在书房外面转了一圈,好像在闻什么味道,不过没进去,又走了。”
“没事……没事才怪!”楚清歌抚着胸口,后怕不已,“差点就回不来了!吓死我了!”
赤羽踱步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狼狈的样子,评价道:“凡人,你的潜行技巧,堪比山崩。”
楚清歌没好气地白了它一眼:“您老人家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您这体型去钻个地道试试?”她抬起脚,看着鞋底沾着的那点骨粉,欲哭无泪,“完了完了,还把‘前辈’的骨头给踩碎了,这算不算破坏文物?会不会遭报应?”
丹尊残魂凉凉地补充:“报应不一定,但若是那陆明远细心点,发现书房地板上落下这么一丁点不属于那里的骨粉……嘿嘿。”
楚清歌:“!!!”
她猛地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处理掉鞋底的痕迹,又把身上拍打干净,心里把那节不结实的骨头和神出鬼没的陆明远骂了一百遍。
虽然过程惊险刺激,还留下了小小的隐患,但总算……物归原处,安全撤离了。
她看着身边同样灰头土脸但眼神亮晶晶的三个伙伴,还有识海里那个虽然嘴毒但关键时刻还算靠谱的老爷爷,那颗因为直面“规则”而有些惶惑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第592章 陆明远的“警觉”
就在楚清歌和她的“崩牙豌豆”团伙在洞府里拍打着泥土,一边后怕一边又莫名有点小兴奋地回味着刚才的“刺激”行动时,另一边,刚刚“路过”宗主书房区域的陆明远,正缓步走在返回自己住所的青石小径上。
他脚步看似从容,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月光洒在他看似温文尔雅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跟在他身后的一个心腹弟子,见他停下脚步,望着书房的方向若有所思,便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低声道:“陆师叔,可是有何不妥?”
陆明远没有立刻回答,他轻轻吸了吸鼻子,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和煦笑意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得像鹰隼。他不仅仅是药园执事,更是身负特殊任务的妖族间谍,对能量的感知远比普通修士敏锐得多。
“方才……你们可曾感觉到什么?”陆明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那弟子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啊师叔,一切正常。宗主书房区域的防护阵法也运转如常,并未被触发。”
“阵法是没被触发……”陆明远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在空中虚点了几下,仿佛在捕捉什么残留的痕迹,“但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能量波动。很杂乱,带着点……泥土的腥气,还有一股……嗯?淡淡的,像是火焰灼烧过金属又急速冷却的味道?”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分析。那火焰的味道极其微弱,若非他本体对某些元素极其敏感,几乎无法察觉。而且这火焰……品质似乎极高,带着一种让他本能感到不舒服的纯净阳炎气息。
“火焰?金属?”心腹弟子更困惑了,“宗主书房附近,并无炼器房啊。而且,谁会跑到这里来灼烧金属?”
“这就是问题所在。”陆明远眼神微冷,“还有,你们不觉得,今晚巡逻的灵犬,在经过书房外围时,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吗?”
他之前就注意到,那几条平时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吠叫示警的灵犬,在靠近书房区域时,竟然只是不安地原地踱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却没有大声吠叫。这很不正常,像是被某种更高阶的存在无声地威慑住了。
心腹弟子经他提醒,这才回想起来,连忙点头:“师叔明察!确实如此!弟子还以为它们是累了……”
“累?”陆明远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宗门的灵犬,都是精心培育的妖兽后裔,精力充沛得很。”
他缓缓踱步,目光扫过书房外围那些看似一切如常的花草树木。忽然,他蹲下身,指尖拂过一株夜幽兰的叶片。那叶片上,沾着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比尘埃还要细碎的暗红色粉末。
他将那一点点粉末捻在指尖,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是……某种火系灵禽褪换羽时掉落的绒羽碎屑?气息很淡,但……品阶不低。”他沉吟着,“还有这泥土……”他又从旁边的花圃边缘,拈起一小撮看起来和周围无异的泥土,在指尖搓了搓,“湿度、颗粒……和这花圃里的土,有极其细微的差别。像是从更深、更潮湿的地方带出来的。”
这一切的异常,都太细微了,细微到如果不是他这种心怀鬼胎、时刻保持高度警惕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防护阵法完好,说明没有强行闯入。但这些蛛丝马迹,又明确指向——有人用某种不触动阵法的方式,接近过,甚至可能进入过书房区域!
会是谁?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几个可能的人选,最终,定格在了一个最近让他格外“关注”的身影上——楚清歌!
那个看似只是运气好点的药园杂役出身的记名弟子。她身边,不正巧跟着几只奇奇怪怪的灵兽吗?那只整天贼头贼脑、对宝物异常敏感的红毛小鸟(小朱雀),那只擅长挖洞、皮糙肉厚的穿山甲(阿甲),还有那只……最近羽毛变得漆黑、气息有些诡异又带着神圣威压的秃毛鸡(赤羽)!
火焰灼烧金属?高阶火系灵禽?那只黑毛鸡喷的火,似乎就不简单!
泥土腥气?擅长挖洞的穿山甲!
灵犬被威慑?神兽血脉对低阶妖兽的天然压制!
还有那楚清歌本身,就透着古怪,总能化险为夷,还能炼制出改良丹药……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隐隐约约指向了那个方向。
陆明远站直身体,脸上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温和执事的模样,但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鸷。
“没什么,或许是我多心了。”他对心腹弟子摆摆手,语气轻松,“可能是哪位长老炼器时逸散的火气,被风吹过来了。灵犬嘛,偶尔偷懒也正常。走吧,夜深了,回去休息。”
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步伐依旧从容。
但在他的心里,已经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楚清歌……还有她身边那几只畜生……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深夜潜入(或者说接近)宗主书房,所图为何?
看来,对楚清歌的监视和试探,需要再加强几分了。或许,可以找个机会,“帮”她制造一点小麻烦,看看她能露出多少马脚?
陆明远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身影渐渐融入夜色之中。他并没有发现那节被踩碎的指骨粉末,但仅凭这些零碎的线索,已经足够让他将怀疑的目光,牢牢锁定了楚清歌和她的灵兽团伙。
他不知道的是,他这基于职业敏感(和做贼心虚)而产生的“警觉”,正好印证了楚清歌他们刚才的行动,并非天衣无缝。
“崩牙豌豆”团伙的第一次对“规则”的试探性敲击,虽然成功拿到了“食谱”秘密,却也成功引起了“食谱看守者”之一的注意。
第593章 撤离路上的“惊魂”
洞府里,楚清歌刚把沾了泥的鞋子脱下来,正捏着鼻子考虑是直接扔掉还是让赤羽帮忙“高温消毒”一下,阿甲突然一个猛子扎进土里,只留个屁股在外面疯狂摇摆。
“不好啦主人!”它闷声闷气的声音从地底传来,带着惊慌,“那个姓陆的!他他没走远!好像在往咱们这边溜达!”
“什么?!”楚清歌手里的鞋差点飞出去,“他不是回自己窝了吗?大半夜不睡觉溜达什么?得痔疮了?”
小朱朱扑棱着飞到她头顶,小爪子紧张地抓住她的头发:“是真的清清!我用‘超远距偷窥术’看到了!他走得很慢,东看看西瞅瞅,像在找什么东西!方向……方向好像就是咱们这边!”
赤羽冷哼一声,黑羽微微炸起:“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凡人,你刚才在地道里是不是又放了什么不该放的……‘气’?”它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楚清歌的脚。
楚清歌老脸一红:“我……我就是紧张了点!谁知道地道通风那么好!”她此刻无比后悔刚才在地道里因为太害怕,确实……稍微释放了一点“五谷轮回之气”的预兆。
丹尊残魂在她脑子里发出无情的嘲笑:“呵,本尊早就说过,你这丫头成事不足,泄气有余!”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楚清歌欲哭无泪,“他怎么就摸过来了?难道真发现我们了?阿甲!地道口堵严实了吗?”
阿甲把脑袋拔出来,用力点头:“堵死了!我用我三百斤的体重墩实了!保证亲爹来了都看不出这里有个洞!”
“那就好,那就好……”楚清歌刚松了口气。
小朱朱又尖叫起来:“他他他……他拐过弯了!离咱们洞府就隔着一个药圃了!完了完了,要撞上了!”
楚清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要是被陆明远堵在门口,看他那疑神疑鬼的样子,肯定要进来“嘘寒问暖”,万一他鼻子再灵点,闻到点泥土味、金属灼烧味,或者……她刚才不小心泄露的那点“气息”……那乐子可就大了!
“怎么办怎么办?装睡?不在家?还是直接抄家伙准备干架?”楚清歌急得在原地转圈,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赤羽眼神锐利:“此时熄灭灯火,反而显得心虚。不如以静制动。”
“以静制动?怎么制?”楚清歌茫然。
赤羽昂起头,周身那股子傲娇劲儿又上来了:“看本座的。”
只见它慢条斯理地走到洞府中央,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极其不耐烦、又带着点刚被吵醒的暴躁语气,对着洞口方向,口吐人言(当然是只有楚清歌和灵兽们能听懂的那种)开骂:
“大半夜的!哪个杀千刀的王八蛋在外面鬼鬼祟祟溜达?!还让不让鸟睡觉了?!有点公德心没有?!再吵信不信本座一把火烧了你的洞府,让你也尝尝失眠的滋味?!”
楚清歌:“!!!”
阿甲和小朱朱也惊呆了。
赤羽骂完,还嫌不够,用爪子踢了踢旁边一个空了的灵果核,制造出一点响动,模拟出被吵醒后烦躁踢东西的样子。
就在这时,洞府外果然传来了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在赤羽开骂后,那脚步声明显停顿了一下。
楚清歌屏住呼吸,心脏砰砰直跳。
洞外,正准备再靠近些探查的陆明远,确实被这突如其来的“骂声”弄得一愣。他自然听不懂赤羽的“鸟语”,但那灵兽暴躁的精神波动和毫不客气的威慑意味,他是清晰地感受到了。
“是那只黑毛鸡……”陆明远眼神闪烁了一下。这畜生果然灵智不低,脾气也够大。听这动静,像是被自己刚才的脚步声吵醒了在发脾气?
他仔细感知了一下楚清歌的洞府,里面除了几只灵兽躁动不安的气息和楚清歌那有点……紊乱(其实是紧张的)的灵力波动外,并没有其他异常。防护阵法也完好。
难道……真是自己多疑了?刚才书房附近的异常,或许真的只是巧合?这楚清歌,只是运气好养了几只麻烦的灵兽?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硬闯肯定不行,没有证据,只会打草惊蛇。而且那只黑毛鸡看起来不好惹,真闹起来,自己也未必能占到便宜。
想到这里,陆明远脸上又重新挂起了那副温和的笑容,朝着洞府方向,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道:“原来是赤羽道友,抱歉打扰清梦了,陆某只是例行巡查,这就离开。”
说完,他果真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路走了回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洞府内,听着脚步声消失,楚清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走……走了?”她不敢相信地看向小朱朱。
小朱朱飞出去探头探脑看了会儿,拍着翅膀飞回来,心有余悸:“走了走了!真走了!赤羽老大威武!”
阿甲也从土里完全钻出来,崇拜地看着赤羽:“老大,你刚才那嗓子,太有气势了!把那个坏蛋都吓跑了!”
赤羽优雅地梳理了一下自己因为“演技爆发”而稍微凌乱的黑羽,淡淡道:“区区一个藏头露尾的鼠辈,也配打扰本座安眠?哼。”
楚清歌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对着赤羽竖起大拇指:“厉害!还是您老有办法!这招‘恶鸟先告状’,简直绝了!”
丹尊残魂也难得地没有泼冷水,只是哼了一声:“算你这扁毛畜生还有点急智。”
危机暂时解除,但楚清歌心里明白,陆明远这条毒蛇,已经被惊动了。他今天虽然退走了,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以后肯定会更加紧盯自己。
“看来这‘崩牙豌豆’不好当啊,”楚清歌叹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感觉那颗小心脏还在扑通乱跳,“还没开始正式敲‘食谱’呢,就先差点被‘看守’逮个正着。这刺激过头了,容易猝死啊!”
她看了看身边同样松了一口气的伙伴们,苦中作乐地想:至少证明了,她们这个团伙,关键时刻还是有点急智和战斗力的(尤其是赤羽的嘴炮战斗力)。
第594章 小朱朱的“急中生智”
地道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黏稠的糖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泥土的腥味和心脏擂鼓般的回响。楚清歌、阿甲、小朱朱和赤羽紧贴着冰凉潮湿的土壁,连最闹腾的赤羽都屏住了呼吸,只有它尾羽上未完全熄灭的凤凰真火,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极了众人紧绷的神经在断裂边缘试探。
脚步声就在头顶,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从容。是陆明远!他似乎在书房外的回廊停下了,疑惑地“咦”了一声,大概是感知到了刚才赤羽熔炼金属层时那极其微弱、几乎难以捕捉的能量残余。
楚清歌感觉自己的胎记都在跟着心跳一起突突直跳,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复制了飞升者遗书的留影石,冰凉的石块几乎要被手心的汗焐热。她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种糟糕的可能:被当场抓获,遗书被夺,沈墨的牺牲白费,他们几个被当成宗门叛徒就地正法……
阿甲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坚硬的球,鳞片微微竖起,准备随时硬抗可能的攻击,虽然在地道里施展不开,但护住楚清歌是它的第一本能。赤羽则微微张开喙,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缩成一条细线,一缕极其凝练、温度内敛的火焰在喉间酝酿,显然,傲娇凤凰的字典里没有“坐以待毙”这四个字,它准备拼着暴露,也要给上面那家伙来个“精准火疗”。
就在这千钧一发,空气紧张得几乎要爆裂开的时候——
“喵~~~~~”
一声又软又糯,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猫叫,突兀地在地道里响了起来。
楚清歌:“???”
阿甲缩成的球松动了一下,似乎有点懵。
赤羽喉间的火焰“噗”地一下熄了,它扭过僵硬的脖子,难以置信地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小朱雀,也就是我们的小朱朱同学,正努力用它那圆滚滚的身体,摆出一个(它自以为)十分娇俏可爱的姿势,小翅膀微微收拢,脖子伸长,再次张开嫩黄的小嘴:
“喵~呜~喵嗷~~” 声音婉转曲折,还自带颤音,模仿得那叫一个惟妙惟肖,甚至带着点夜间求偶猫的骚劲儿。
头顶上,陆明远的脚步声顿住了。他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猫叫搞蒙了。
地道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小朱朱那销魂的“喵嗷”还在回荡。
赤羽用翅膀尖难以置信地指了指小朱朱,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对着楚清歌做了个“它这里是不是被门夹了”的口型。
楚清歌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心脏还在狂跳,但一股荒谬绝伦的笑意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差点冲破喉咙。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笑出声,同时对赤羽拼命摇头,示意它别出声。
小朱朱见一击奏效,更来劲了。它甚至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旁边的土壁,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配合着又一声娇滴滴的:“喵~” 仿佛真有一只发春的野猫在墙角搔首弄姿。
头顶上,陆明远似乎低低咒骂了一句什么,声音模糊不清,但大意可能是“晦气”、“原来是这畜生”之类。紧接着,那令人窒息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却是朝着远离书房的方向,渐渐远去了。
直到确认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地道所能感知的范围之外,地道里的四个(或者说三个半,阿甲还是球状)活宝,才不约而同地、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大气。
楚清歌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幸好后背抵住了土壁。她抹了一把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小声说:“我的老天爷……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
阿甲这才慢慢舒展开身体,用爪子拍着胸口(如果穿山甲有胸口的话),瓮声瓮气地说:“吓、吓死甲了……还以为要被打包煲汤了……”
赤羽收起战斗姿态,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还在那得意洋洋扭动的小肥身子,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你……你什么时候还学了这门手艺?本座怎么不知道?”
小朱朱骄傲地挺起它的小胸脯,尾巴上那几根因为沾染变异药渣而呈现彩虹色的羽毛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哼!这就叫天赋异禀!懂不懂?我们鸟类模仿能力可是很强的!区区猫叫,何足挂齿!”它用小翅膀叉着(并不存在的)腰,“上次去膳堂偷……啊不是,是巡视!就听到宗主夫人养的那只灵猫这么叫,一下就学会了!怎么样?关键时候派上大用场了吧?是不是比某些只会喷火打架的莽夫有用多了?”
它意有所指地瞟了赤羽一眼。
赤羽被噎了一下,难得没有立刻反唇相讥,只是别扭地扭过头,哼了一声:“……雕虫小技,不足挂齿。若非本座刚才收敛火焰,能量波动控制得好,你叫破喉咙也没用。”
话虽这么说,但大家都明白,刚才那种情况,硬刚风险极大,小朱朱这看似荒诞不经的“急中生智”,确实是成本最低、效果最好的解围方式。
楚清歌伸手,把还在那嘚瑟的小肥鸟捞进怀里,用力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哭笑不得:“是是是,你最棒了!立大功了!回去给你加餐,特辣烤虫管够!”
“这还差不多!”小朱朱舒服地在她怀里蹭了蹭。
楚清歌看了看身边同样松了一口气的伙伴们——劫后余生还在斗嘴的鸟兄鸟弟,憨厚可靠关键时刻绝不掉链子的阿甲,她苦中作乐地想:至少证明了,她们这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团伙”,关键时刻还是有点急智和战斗力的。赤羽的“嘴炮”(物理和精神双重意义)战斗力自不必说,连小朱朱都开发出了“幻术”之外的“声优”技能,阿甲更是挖洞防御扛伤害的一把好手。
“好了,别贫了。”楚清歌压下翻腾的心绪,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危机暂时解除,但我们还没完全安全。赶紧撤,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她看了看怀中因为立了功而格外兴奋的小朱朱,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戏谑:“不过小朱朱,下次再要模仿,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怕敌人没被引开,我先被你吓得心脏跳出来。”
小朱朱:“喵~?”
楚清歌:“……闭嘴!”
一行人(加一鸟一鸡一甲)再次悄无声息地沿着阿甲挖掘的复杂地道网络,朝着临时洞府的方向潜行。虽然前路依旧迷茫,危机四伏,但经过刚才那惊险又带着点滑稽的一幕,团队间的默契和信任,似乎又在不知不觉中加深了一层。毕竟,能一起扛过生死危机,还能一起被队友的“猫叫”尬到的交情,总是格外牢固一些。
第595章 有惊无险回洞府
地道里弥漫着劫后余生的沉默,只剩下阿甲爪子刨土的沙沙声,以及几人(和鸟和鸡)略显粗重的呼吸。刚才陆明远脚步声带来的压迫感,如同粘稠的蛛网,即使人已离去,那令人心悸的余温仍缠绕在心头。
楚清歌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不规律地怦怦直跳,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块留影石,冰凉的触感稍稍拉回了她有些飘忽的心神。这可是能颠覆整个修真界认知的东西啊,刚才差点就……她不敢再想下去。
“喂,我说,”赤羽率先打破了沉默,它一边用喙梳理着刚才因为紧张而有些炸开的黑羽,一边用惯有的傲娇语气掩饰着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刚才要不是本座反应快,及时收敛了全部气息,就凭那只肥啾那两声不伦不类的猫叫,能顶什么用?早就被发现了!”
它这话一出,刚才那紧张到几乎凝固的气氛,瞬间被戳破了一个口子。
被楚清歌揣在怀里的小朱朱立刻不干了,挣扎着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声音还带着点模仿猫叫后的沙哑,但气势十足:“你说谁不伦不类?!你那叫收敛气息?你那叫被吓傻了好吗!要不是我小朱朱机智应变,天赋异禀,临危不乱,学什么像什么,我们现在早就被一锅端了!你还想在这梳理你的乌鸦毛?”
它特意强调了“乌鸦毛”三个字,精准打击赤羽最在意的羽毛问题。
“你说谁是乌鸦?!”赤羽果然炸毛,尾羽上那几根因为变异而泛着幽光的黑羽瞬间立起,“本座这是高贵的凤凰玄羽!蕴含无上神力!你那只七彩鹦鹉尾巴懂什么!”
“七彩鹦鹉也比黑乌鸦强!”
“肥啾!”
“秃毛鸡!”(赤羽尾羽尚未完全长齐的旧伤被无情提及)
眼看两只鸟又要开始每日例行的“空中辩论”,楚清歌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把即将从她怀里蹦出去加入战团的小朱朱按了回去,又用眼神制止了想要喷火的赤羽。
“好了好了,两位功臣,都少说两句。”她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刚才要不是你们配合,我们谁都跑不掉。赤羽控制能量波动是基础,小朱朱随机应变是关键,都功不可没,行了吧?”
阿甲在一旁憨憨地点头,瓮声瓮气地帮腔:“对、对,都厉害!没有小朱朱叫,我们可能就被发现了。没有赤羽忍着不喷火,我们可能也被发现了。都、都重要!”它总结道,“就像我挖洞,既要快,也要稳,不然地道塌了,大家也都完了。”
楚清歌被阿甲这朴素的类比逗得差点笑出来,紧张的心情又放松了几分。她拍了拍阿甲坚硬冰凉的外壳,“没错,阿甲说得对,我们是一个团队,缺了谁都不行。刚才……谢谢大家了。”
她这句真心实意的道谢,反而让吵得正欢的两只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小朱朱哼哼唧唧地重新缩回楚清歌怀里,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嘛……”
赤羽则高傲地一扬脖子,假装欣赏地道顶部的土石结构,只是尾羽微微放松地垂了下来。
这段小插曲过后,地道里的气氛明显活络了不少。阿甲挖掘的速度似乎也更快了,七拐八绕,避开了几处它感知到的微弱灵力屏障(显然是宗门常规的地基防护),终于,前方传来了熟悉的、属于他们临时洞府的微弱气息。
当阿甲小心翼翼地顶开洞府角落里那个伪装成岩石的出口盖板时,一股混合着淡淡药香、泥土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辣椒底料残留的空气涌了进来。
“到家了!”小朱朱第一个欢呼着从楚清歌怀里飞了出去,熟门熟路地扑向它那个用各种亮晶晶石头和柔软灵草铺成的小窝,一头扎了进去,只留下一个肥嘟嘟的屁股在外面,羽毛都透着“终于安全了”的松弛感。
赤羽则优雅地(如果忽略它因为地道狭窄而稍微沾了点泥土的爪子的话)踱步而出,先是嫌弃地打量了一下这个临时开辟、堪称“家徒四壁”的洞府,然后找了个相对干净的高台,开始认真地清理自己的羽毛,尤其是那几根被小朱朱称为“乌鸦毛”的宝贝黑羽。
阿甲最后爬出来,熟练地将出口盖板恢复原状,还用尾巴扫了扫周围的浮土,确保看不出痕迹。然后它走到洞府中央,习惯性地蜷缩起来,像一块巨大的、会呼吸的岩石,守护着这个临时的“家”。
楚清歌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她站在洞口,深深吸了一口这并不算清新、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空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松懈,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疲惫感和……饥饿感。
“咕噜噜——”
一声清晰的腹鸣在安静的洞府里格外响亮。
楚清歌尴尬地捂住了肚子。
小朱朱从窝里抬起头,眨巴着黑豆小眼:“清歌,你饿了?”
赤羽清理羽毛的动作一顿,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凡人就是麻烦。”
阿甲倒是很实在,挪动了一下身子,从它身下某个鳞片缝隙里(天知道它怎么藏进去的)掏出一颗看起来干巴巴、但灵气尚存的灵果,递到楚清歌脚边:“吃、吃这个,我存的。”
看着阿甲真诚的眼神,还有那颗不知道存了多久、可能还沾着点泥土的灵果,楚清歌心里一暖,同时又有点哭笑不得。
“谢谢阿甲。”她接过灵果,也没嫌弃,用袖子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口,干涩的果肉勉强安抚了一下抗议的胃。她一边嚼,一边走到石桌旁坐下,将怀里那枚至关重要的留影石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这块小小的石头上。
洞府内刚刚轻松起来的气氛,又变得有些凝重。
小朱朱从窝里飞出来,落在石桌边缘,小脑袋歪着看留影石:“这里面……真的写着那么可怕的事情吗?飞升的前辈们,真的都是……‘药材’?”它说到最后两个字,声音不自觉地变小,带着一丝恐惧。
赤羽也停止了梳理羽毛,走了过来,金色的瞳孔盯着留影石,语气是罕见的严肃:“本座血脉传承的记忆碎片里,确实有过关于‘收割’的模糊记载……原以为只是远古大战的残酷,没想到……”它没有说下去。
阿甲似懂非懂,但它能感受到伙伴们沉重的心情,只是默默地将自己庞大的身躯又朝楚清歌的方向挪近了一点,提供着无声的支持。
楚清歌看着眼前这三只形态各异、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着她、共同守护着这个秘密的伙伴,又咬了一口干涩的灵果,感受着那微不足道的能量流入体内。她想起刚才在宗主书房下的惊魂一刻,想起陆明远那疑心重重的脚步声,想起小朱朱那石破天惊的猫叫……
“是啊,”她咽下口中的果肉,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坚定,“这里面记载的,可能就是这个世界最黑暗、最残酷的真相。”她用手指轻轻点着留影石,“我们偷出来的,不只是一块石头,可能是一个……足以让整个修真界天翻地覆的火种。”
她看了看围在身边的伙伴们,苦笑道:“我们现在,可是抱着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烫手山芋了。宗门回不去,沈墨还在被通缉,外面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找我们……”
小朱朱用翅膀拍了拍胸脯(虽然没什么胸肌):“怕什么!我们有挖洞最快的阿甲,有……呃,偶尔能派上用场的本神鸟,还有这只虽然嘴臭但打架还行的秃毛鸡!”它习惯性地捎上了赤羽。
赤羽这次居然没立刻反驳,只是冷哼一声:“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遗书里的内容到底有几分真,又该如何利用。光抱着个火种,小心没烧到别人,先把自己点着了。”
“赤羽说得对。”楚清歌点点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们需要好好计划一下。不过在那之前……”她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无奈地看向小朱朱和阿甲,“谁能去搞点吃的?最好是……嗯,辣的。”
劫后余生,神经松弛下来后,她现在无比渴望一点能刺激味蕾、让她感觉还真实活着的东西。比如,一锅滚烫的、飘满红油的麻辣火锅。
洞府外或许危机四伏,但在这个临时的小小避难所里,至少此刻,他们还能围坐在一起,为下一顿是吃灵果还是想办法搞点火锅底料而“发愁”。这种平凡琐碎的烦恼,在经历了刚才的生死一线后,显得如此珍贵而温暖。
第596章 共享惊天秘密
洞府里,那口不知道被楚清歌从哪里淘换来的、边缘还有点歪斜的小铜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辣滚烫的泡泡。浓郁辛香的麻辣气息霸道地驱散了地底的潮湿和先前紧绷的恐惧,也暂时填补了空虚的胃袋和不安的心灵。几颗干瘪的灵菇,几根勉强算得上水灵的野菜,还有阿甲贡献的、据说是它珍藏的、风干得跟石头似的某种兽肉干,在红油里上下翻腾,构成了这顿劫后余生的“盛宴”。
小朱朱整个脑袋几乎都要埋进它专属的小碗里,被辣得“嘶哈嘶哈”直抽气,翅膀却还在努力扒拉着里面的菜叶,含糊不清地嚷嚷:“过瘾!太过瘾了!比偷吃膳堂的灵果痛快多了!”
赤羽姿态优雅地站在石桌一角,面前放着一个小碟子。它用喙尖小心翼翼地蘸了一点红油,咂摸了一下,金色的瞳孔微微一亮,但立刻又恢复了高傲,点评道:“马马虎虎,火候尚可,就是这辣味……过于粗犷,缺乏层次。” 话是这么说,它那碟子里的几片灵菇消失的速度可一点都不慢。
阿甲对辣味接受度不高,正抱着一颗巨大的、不含辣味的灵果,“咔嚓咔嚓”啃得欢实,铜锅的热气熏得它坚硬的鳞片都仿佛柔和了几分。
楚清歌捧着个豁了口的大碗,热汤下肚,驱散了四肢百骸残留的寒意与后怕。她看着眼前这幕——吵吵嚷嚷的小肥鸟,口嫌体正直的秃毛凤凰,憨厚啃果子的穿山甲——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点笑意。这片刻的烟火气,是如此的真实而珍贵。
然而,她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回了静静躺在石桌中央、与这热闹氛围格格不入的那枚留影石上。滚烫的汤汁似乎也无法温暖那石头里蕴含的冰冷真相。她的心跳,在美食的慰藉下平复了些许,但一想到即将要分享的内容,又不由得沉甸甸地往下坠。
她放下碗,深吸了一口混合着麻辣与灵植清香的空气,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吸引了所有伙伴(和战宠)的注意。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吧?有件非常重要,也非常……沉重的事情,我们必须一起面对了。”
小朱朱从碗里抬起头,小嘴周围一圈红油,茫然地眨眨眼:“比林青羽师姐发现我们偷了她珍藏的限量版唇脂还严重吗?”(显然,这是它鸟生中经历过的最“严重”事件之一)
赤羽也停止了“优雅”的进食,金色的瞳孔锐利地看向楚清歌和那枚留影石:“本座早就想问了,你们拼了命偷出来的这破石头,里面到底藏了什么?值得玄天宗宗主那般珍藏,又让你们如此紧张?”
阿甲放下啃了一半的灵果,挪动庞大的身躯,凑近了一些,黑溜溜的小眼睛里满是专注:“清歌,你说,阿甲听着。”
楚清歌看着他们,心中暖流与酸涩交织。她伸手拿起那枚留影石,灵力微吐,激活了它。
柔和的光线投射在粗糙的石壁上,一行行古朴、却带着绝望气息的字迹缓缓浮现。楚清歌没有直接念,而是用尽可能平静,但掩不住颤抖的语气,转述着那些触目惊心的内容:
“这……是历代成功‘飞升’的前辈们,留下的……遗书。”
“遗书?!”小朱朱尖叫一声,翅膀捂住嘴,“飞、飞升了不是去享福吗?怎么还会写遗书?”
赤羽的瞳孔骤然收缩,尾羽上的黑羽无风自动,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楚清歌苦涩地笑了笑,继续道:“因为,所谓的‘飞升’,所谓的‘通天之路’,根本就是一个骗局,一个……陷阱。”
她指着光幕上的字句:“第一位前辈说,‘后来者谨记,通天之路乃弥天大谎,所谓仙门,实为牲圈’。”
“牲圈?”阿甲瓮声瓮气地重复,它不太理解这个词,但本能地觉得不舒服。
“就是……养牲畜的地方。”楚清歌解释着,声音干涩,“我们这些修士,苦苦修炼,争夺资源,盼着有朝一日渡劫飞升,踏入仙界……但在某些存在眼里,我们或许……只是被圈养起来,等待养肥了宰杀的‘药材’。”
“药材?!”这次连赤羽都失声惊呼,它身上的凤凰真火“轰”地一下窜起半尺高,又猛地被它压下去,洞府内的温度瞬间升高又降低。“胡说八道!本座传承记忆中的仙界……”
“你的传承记忆,可能也被篡改过,或者是不完整的。”楚清歌打断它,指向另一段遗书,“这位前辈提到了‘道祖境’,他说‘道祖非终点,乃窃贼,以万灵为薪,供养己身’。”
洞府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铜锅里的红汤还在不知疲倦地“咕嘟”着,那欢快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却格外刺耳。
小朱朱吓得钻到了楚清歌胳膊下面,只露出一双惊恐的黑豆眼:“药、药材?我们是……等着被吃的……草药?像、像后山那些被我们拔来炼丹的七星海棠一样?”它的小身板开始发抖。
阿甲用爪子不安地刨着地面,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他们……吃我们?为什么?阿甲的肉很硬,不好吃……”
赤羽死死盯着光幕,浑身羽毛炸开,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和挑衅:“荒谬!简直荒谬!我等修士逆天而行,与天争命,竟只是他人盘中餐?圈中畜?岂有此理!”它愤怒地一扇翅膀,一道火星溅到石壁上,烧出一个小坑。
楚清歌看着伙伴们的反应,心中同样翻江倒海。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残酷的猜测:“恐怕不止是吃那么简单。这些遗书里提到‘收割’、‘净化’、‘补全’……我怀疑,飞升者可能被用于某种更可怕的用途,比如……成为那个‘道祖’修炼的养分,或者维持某种存在的工具。”她想起了丹尊残魂对通天之路的讳莫如深,想起了云芷师父的警告,一切线索似乎都指向了这个令人窒息的结论。
“所以,”赤羽的声音冰冷,带着杀意,“我们拼死修炼,追求长生,最终结局就是变成别人的‘大补丹’?”
“恐怕……是的。”楚清歌艰难地点点头,“至少,根据这些用生命留下的警示来看,是这样的。”
小朱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虽然没眼泪,但声音凄惨:“我不要被吃掉!我不要当药材!清歌,我们怎么办啊?修炼也不行,不修炼老死也不行吗?这什么破天道啊!”
阿甲虽然不太能完全理解这恐怖的真相,但它能感受到楚清歌和小朱朱的恐惧与悲伤。它挪动过来,用坚硬的头轻轻蹭了蹭楚清歌的手,瓮声瓮气地,却异常坚定地说:“不怕!阿甲保护你们!谁想吃你们,先、先过阿甲这关!阿甲的壳,很硬!”
这憨直的话语,像一道暖流,冲散了些许弥漫的绝望。
楚清歌反手摸了摸阿甲冰凉粗糙的鳞甲,又把瑟瑟发抖的小朱朱往怀里搂了搂,看向虽然愤怒却依旧保持着思考的赤羽。
“现在,你们明白我们偷出来的是什么了?”她轻声说,“这不是功劳,是灾难,也是……责任。”
赤羽收敛了怒焰,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如果这是真的……那整个修真界的根基都将崩塌。所有修士的挣扎与梦想,都成了笑话。”它顿了顿,看向楚清歌,“你打算怎么做?公布出去?你觉得会有人信吗?那些站在顶端,或许早就知道内情甚至受益的人,会允许真相泄露吗?”
楚清歌看着石壁上那最后一行缓缓消失的字迹——“愿后来者,能斩断这无尽轮回,为我等……报仇雪恨。”
她的心跳,在极致的沉重中,反而奇异地稳定了下来。
“我不知道有几个人会信,也不知道公布出去会引发什么。”她握紧了拳头,目光扫过她的伙伴们,“但既然我们知道了,就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这不仅仅是为了那些冤死的前辈,也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所有还在懵懂中挣扎求存的修士。”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决绝的幽默:“总不能真等着被人当‘优质药材’给收割了吧?那多没面子。”
小朱朱从她怀里抬起小脑袋,抽抽搭搭地问:“那、那我们现在算什么?从宗门叛徒,升级成了……‘天道’的眼中钉?”
“差不多吧。”楚清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所以,伙计们,我们的麻烦,可能比想象中还要大得多。这顿火锅……说不定是咱们最后一顿安生饭了。”
第597章 阿甲的“懵懂”与“愤怒
楚清歌那句“最后一顿安生饭”像块沉重的石头,砸进了原本就波澜四起的“火锅局”里。红油还在翻滚,香气依旧诱人,但围在锅边的几位,心情却比锅底还要复杂滚烫。
小朱朱把脑袋从楚清歌胳膊底下钻出来,小眼睛里还挂着刚才吓出来的(并不存在的)泪花,声音带着哭腔:“清歌,你别吓我……什么叫最后一顿啊?我们、我们以后都没饭吃了吗?连虫子都没得吃了?” 对它而言,“天道阴谋”的恐怖,可能暂时还没有“断粮”来得直观和惊悚。
赤羽冷哼一声,用爪子烦躁地扒拉了一下石桌边缘,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吃吃吃,就知道吃!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虫子!” 它转向楚清歌,金色瞳孔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若遗书为真,我们面对的将是此界最巅峰的存在,其势力盘根错节,可能遍布各大仙门。我们这几个……够人家塞牙缝吗?” 它难得说了句丧气话,实在是这真相太过骇人。
就在这一片愁云惨淡中,一个瓮声瓮气、带着困惑和无比坚定情绪的声音响了起来,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了不一样的涟漪。
“为、为什么?” 阿甲抬起了它那颗覆盖着坚硬鳞片的脑袋,黑溜溜的小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迷茫和一丝被点燃的怒火,“他们为什么要吃清歌?还有小朱朱?还有……还有大家?”
它努力理解着刚才听到的那些复杂词汇——“飞升”、“骗局”、“药材”、“收割”。这些概念对它单纯的脑子来说,实在太绕了。它修炼,是因为跟着清歌有烤虫吃,有地方睡,还能用自己坚硬的壳保护想保护的人。变强,就是为了能挖更快的洞,扛更毒的打,让清歌和小朱朱它们能安心吃饭、睡觉、吵架。
可现在,有人告诉它,变强的尽头,是变成别人锅里的肉?
这超出了阿甲的理解范围,也触犯了它最核心的底线。
楚清歌看着阿甲那双写满“想不通”和“不高兴”的小眼睛,心里一酸,又觉得有点好笑。她尽量用最直白的话解释:“阿甲,就好像……我们后山养的那些灵猪、灵鸡,它们长得越肥壮,对我们来说就越……‘有用’,对吧?”
阿甲似懂非懂地点点大脑袋:“嗯,好吃。”
楚清歌:“……对。但在那个‘道祖’或者别的什么存在眼里,我们这些努力修炼,变得‘肥壮’的修士,就跟那些灵猪灵鸡一样,只是……等着被‘吃’掉的材料。”
“他们敢!” 阿甲猛地站了起来,庞大的身躯几乎要顶到洞府低矮的顶部,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咕噜声,像闷雷滚过。这是楚清歌第一次见阿甲如此明显地表达愤怒。
“清歌不是猪!也不是鸡!” 阿甲挥舞着粗壮的前爪,爪子尖在石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清歌会给阿甲烤香香的虫子,会摸阿甲的头,会跟阿甲说话!小朱朱虽然吵,但它会帮清歌找宝贝!赤羽……赤羽虽然老是喷火,但它打架厉害,能保护清歌!”
它一条条数着,逻辑简单直接,却掷地有声:“你们都是阿甲要保护的人!谁想吃你们,谁就是坏蛋!大坏蛋!”
它那简单的世界观里,善恶分明得很。对它好的,就是自己人;想伤害自己人的,就是敌人,是坏蛋,就该被打跑,或者……用最坚硬的壳撞扁!
小朱朱被阿甲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也忘了害怕,从楚清歌怀里飞出来,落在阿甲巨大的脑袋上,用小翅膀拍着它的鳞片,尖声附和:“对对对!阿甲说得对!我们是伙伴!不是食材!那个什么破道祖,肯定是嫉妒我们火锅吃得香!”
赤羽看着这俩活宝,原本沉重的心情也被冲淡了些许,它嗤笑一声:“蠢货,那等存在,会在意你们吃不吃火锅?” 但它的眼神却柔和了一瞬。阿甲这近乎本能的维护,虽然幼稚,却带着一种纯粹的力量,比任何精妙的算计都更能触动心弦。
楚清歌更是心头暖流涌动。她走到阿甲身边,伸手抱住它冰凉粗糙、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脖颈(虽然只能抱住一小部分)。“谢谢你,阿甲。”她把脸贴在坚硬的鳞片上,声音有些哽咽,“有你在,我觉得安心多了。”
阿甲感受到楚清歌的依赖,愤怒的情绪稍微平复,它低下头,轻轻蹭了蹭楚清歌,瓮声瓮气地说:“不怕,阿甲壳硬。他们牙口不好,咬不动。” 它想了想,又补充道,“阿甲还能挖洞,带你们跑。他们追不上。”
这朴实无华的“作战计划”——打不过就扛,扛不住就跑——在此刻,却显得如此可靠。
楚清歌破涕为笑,揉了揉阿甲脑袋上被小朱朱踩乱的鳞片:“好,那我们的安全就交给阿甲了!打架你顶前面,跑路你挖通道!”
“嗯!”阿甲重重地点了下头,感觉自己肩负起了无比重要的使命,连刚才因为听不懂真相而产生的迷茫都被这股责任感冲散了。虽然它还是不太明白“道祖”到底是个啥,有多厉害,但它知道,谁想动它的伙伴,就得先问问它这身传承了稀薄真龙血脉的硬壳答不答应!
赤羽看着眼前这“主仆情深”(它单方面认为)的一幕,甩了甩尾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傲娇:“行了,别抱在一起互相安慰了。当务之急是想想下一步怎么办。光靠一身蛮力和挖洞本事,可对付不了那种层面的敌人。” 它目光再次投向那枚留影石,“这东西,是烫手山芋,也是……唯一的武器。”
洞府内,因为阿甲这懵懂却炽热的愤怒,绝望的气氛被驱散了不少。真相依旧冰冷残酷,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他们不是孤军奋战。有一个或许不懂大道理,却愿意用最坚硬的躯壳为你抵挡一切风雨的伙伴,这种感觉,真好。
楚清歌松开阿甲,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赤羽说得对。愤怒和决心很重要,但我们更需要计划和力量。” 她看向铜锅里已经有些凉了的红汤,忽然笑了笑,“不过,在制定‘反天道食材联盟’大计之前……”
她拍了拍阿甲:“阿甲,再去挖点能吃的根茎来,这火锅汤底不能浪费了,我们涮点别的。”
小朱朱立刻欢呼:“对!吃饱了才有力气造反!”
赤羽:“……是反抗!还有,本座要加餐,刚才那点灵菇不够塞牙缝的。”
阿甲一听还有任务,立刻精神抖擞:“好!阿甲知道哪里有好吃的土薯!等着!” 说着,它那庞大的身躯就灵活地转向角落,准备开始它的“粮食征集”工作。
反抗“天道”之路或许漫长而艰险,但此刻,这个临时洞府里,充满了麻辣的香气、伙伴的吵嚷,以及一种名为“守护”的、简单而强大的力量。
第598章 赤羽的“传承”记忆
阿甲那庞大的身躯刚消失在通往地下的洞口,留下一阵窸窸窣窣的刨土声,洞府内的气氛却并未完全轻松下来。小朱朱蹲在楚清歌肩头,小脑袋耷拉着,还在为“最后一顿安生饭”和“药材”的命运忧心忡忡,连面前碗里剩下的几根红油菜叶都失去了吸引力。
赤羽依旧站在石桌一角,金色的瞳孔望着虚空,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追溯着极其久远模糊的时光。它周身那层惯常的傲娇气息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楚清歌收拾着碗筷,目光却不时瞥向赤羽。她知道,这只臭屁凤凰虽然嘴硬,但传承自上古神兽的血脉记忆,或许能提供一些关键线索。
“喂,”最终还是小朱朱忍不住,用翅膀尖戳了戳赤羽(在安全距离外),“秃毛鸡,你刚才说你的传承记忆里也有……类似的东西?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凤凰老祖宗也被当成过‘药材’吗?”它的问题一如既往地直接且戳心窝子。
赤羽被它戳得回过神来,没好气地一甩尾羽,带起几颗火星:“放肆!本座先祖何等尊贵,岂是……哼!”它顿了顿,似乎整理了一下纷乱的记忆碎片,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并非直接被视作药材,但……确实有关联,那是烙印在血脉深处的警告,关于‘收割’,关于‘涅盘池’的……污染。”
“涅盘池?污染?”楚清歌放下手中的东西,坐直了身体,心提了起来。这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词。
“嗯。”赤羽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在我族最古老的记忆碎片里,天地初开,万灵竞自由。我凤凰一族执掌涅盘法则,于天地间不死不灭,本是超脱的存在。但不知从何时起,大概是某个纪元更迭之际,传承记忆开始变得模糊、矛盾,甚至……被强行塞入了一些扭曲的片段。”
它用喙梳理了一下胸前有些凌乱的羽毛,仿佛这个动作能帮助它理清思路:“记忆里开始反复强调,唯有通过‘通天之路’,进入所谓的‘仙界涅盘池’,才能完成最终极的涅盘,成就永恒。但同时,又有一些极其微弱、几乎要被磨灭的碎片在警示……警示那涅盘池的水,早已被‘窃道者’污染,非但不能助我族升华,反而会……溶解神魂,剥离血脉本源,成为滋养‘窃道者’的养料。”
“溶解神魂?剥离血脉?”小朱朱吓得尖叫,差点从楚清歌肩上掉下来,“那、那不就是把我们鸟儿榨成汁儿喝掉吗?比当药材还狠!”
楚清歌也是听得头皮发麻。她想起了遗书中提到的“净化”、“补全”,难道就是指的这个过程?将飞升者最精华的神魂和本源力量剥离吸收?
“所以,”楚清歌声音干涩地推断,“所谓的‘飞升’,对你们神兽而言,可能就是被骗进一个假的涅盘池,被……‘提纯’掉?”
赤羽沉重地点了点它高贵的头颅:“记忆碎片里,隐约能看到一些景象……原本神圣辉煌的涅盘池,池水变得浑浊不堪,泛着不祥的暗红色彩,池底堆积着……无数失去光泽、如同顽石般的凤凰遗蜕,还有其它神兽、甚至强大修士的残骸。他们的力量被抽干,只剩下空壳。” 它闭上金色的眼睛,似乎不愿去回想那恐怖的画面,“那是一种彻底的湮灭,连涅盘重生的机会都被剥夺。”
洞府内一片寂静,只剩下铜锅余温带来的细微“滋滋”声。小朱朱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毛球,瑟瑟发抖。连刚刚抱着一堆沾着新鲜泥土的土薯钻出来的阿甲,感受到这凝重的气氛,也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地把土薯堆在角落,然后默默地趴回楚清歌脚边,仰头看着她。
“怪不得……”楚清歌喃喃道,“怪不得丹尊残魂对通天之路那么忌讳,他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什么?或者说,他当年就是差点被‘收割’的一员?” 她感觉自己正在一步步揭开一个覆盖了万古的黑暗幕布。
赤羽睁开眼睛,眼神锐利:“现在想来,我族近代以来,那些惊才绝艳、最有希望触及最终涅盘的先祖,大多都在试图冲击更高境界或寻找通天之路后莫名失踪,或者归来后变得沉寂、力量大减,最终郁郁而终。以前只当是修行劫难,如今看来……” 它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那我们怎么办?”小朱朱带着哭腔问,“连你们凤凰老祖宗都扛不住,我们这些小虾米不是死定了?修炼是死,不修炼也是死……”
“未必。”赤羽打断它的哀嚎,它看向楚清歌,目光中重新燃起一丝属于神兽的骄傲与战意,“既然知道了陷阱所在,就有避开甚至摧毁它的可能!我族传承记忆中,除了警告,也隐约提及,最初的、未被污染的涅盘法则,拥有涤荡一切污秽、重塑本源的力量。只是……如何寻回那份力量,记忆碎片里没有答案。”
它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甘和决然:“而且,本座能感觉到,体内的血脉在躁动,在愤怒!并非针对你们,而是针对那个窃取了天道、污染了涅盘、将万灵视为资粮的‘窃道者’!这份源自血脉深处的敌意和反抗意志,做不得假!”
楚清歌看着赤羽,看着它眼中那簇重新燃烧起来的火焰,心中的沉重似乎也被驱散了一些。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赤羽的翅膀(避开了那些看起来就很贵的黑羽):“至少我们现在知道,我们要面对的敌人是谁,它的手段大概是什么。而且,我们不是孤军奋战,你们凤凰一族,乃至所有被蒙蔽、被收割的种族和修士,理论上都应该是我们的盟友……虽然他们现在可能还不知道。”
阿甲似懂非懂,但它捕捉到了关键词“敌人”和“反抗”,立刻用爪子拍了拍地面,瓮声瓮气地表态:“阿甲帮你们打坏人!挖垮它的池子!”
小朱朱也终于鼓起了一点勇气,从楚清歌肩上飞起来,努力挺起小胸脯:“对!把那个破池子填了!看它还怎么榨汁儿!”
赤羽看着这一人一鸟一甲,虽然阵容看起来依旧寒酸得可怜,但那种无知无畏(或者说,知而无畏)的劲儿,反而让它生出几分荒谬的信心。它甩了甩头,恢复了那副傲娇模样:“哼,说得轻巧。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并且找到更多志同道合之辈,比如……那个身负天煞魔体却修浩然剑道的沈墨。他的存在本身,或许就是对‘天道’的一种悖逆。”
提到沈墨,楚清歌眼神一暗。他被锁灵链所困,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嗯,”她点点头,压下对沈墨的担忧,将注意力拉回现实,“路要一步步走。首先,我们需要消化这个真相,制定一个初步计划。其次……”她看向阿甲带回来的那堆新鲜土薯,还有锅里残余的、已经凝结了一层红油的汤底,忽然笑了笑,“其次,我们先把这顿‘反抗前夕的壮行饭’吃完,不能浪费阿甲辛苦挖来的土薯。”
小朱朱立刻响应:“对对对!吃饱了才有力气填池子!”
赤羽:“……是制定周详计划!还有,这土薯……记得给本座那份煮烂一点。”
洞府内,沉重的真相与麻辣的香气再次交织。前路未卜,强敌环伺,但知道了敌人是谁,知道了战斗的意义,哪怕只是为了一线生机,为了不被当成“汁儿”榨干,这场反抗,似乎也有了那么点……悲壮而热闹的味道。
第599章 小朱朱的“害怕”与“坚定
洞府内,沉重的真相与麻辣火锅的香气再次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楚清歌、阿甲、赤羽,还有把自己半埋在软垫里只露出个屁股的小朱朱,围坐在那口咕嘟咕嘟冒着红油泡泡的火锅旁。气氛不像聚餐,倒像……嗯,像最后的晚餐,如果最后的晚餐主打一个“壮行”和“可能马上要一起玩完”的悲壮感。
楚清歌把从宗主书房暗格里“借”出来的那叠遗书内容,挑重点跟自家这几个“难兄难弟”说了。飞升是骗局,前辈们是“药材”,头顶上那个“天道”可能是个专门养肥了再杀的终极黑心老板……
话音刚落,一阵吸溜口水的声音格外清晰。
不是感动,是阿甲一边听,一边不忘从翻滚的红汤里精准捞起一大片烫得恰到好处的灵兽肉片,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唔…所以,那些很厉害很厉害的前辈,飞升上去,就是给…给那个‘天道’加餐了?像我们涮肉片一样?”
赤羽优雅地(如果忽略它嘴角沾着的一点辣油)用翅膀尖拨弄着碗里一颗鱼丸,嗤笑一声:“比喻粗俗,但本质无误。本座传承记忆里似乎有那么一鳞半爪的禁忌记载,原以为是荒诞传说,没想到……哼,这‘天道’,胃口倒是不小。”
它看向楚清歌,凤眸锐利:“也就是说,我们修炼到头,最好的结局就是变成别人锅里的‘菜’?”
楚清歌沉重地点点头,给自己捞了根青菜,食不知味:“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我们,包括所有修士,可能都是它眼中等待成熟的‘药材’。”
“哇——!!!”
一声石破天惊的哭嚎猛地响起,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只见刚才还装鸵鸟的小朱朱猛地从软垫里弹出来,小翅膀胡乱扑腾,眼泪珠子跟断了线似的往下掉:“不要啊!我不要被做成药材!我不要被吃掉!我…我这么小,肉又少,骨头还多,肯定不好吃!呜呜呜……”
它一头扎进楚清歌怀里,瑟瑟发抖,声音闷闷的:“清清!我们跑吧!找个没人的山沟沟躲起来,种点菜,养点虫,不修炼了行不行?我不想被榨成汁儿!”
楚清歌哭笑不得地摸着它颤抖的小身子,心里又软又酸。她理解小朱朱的害怕,这真相连她自己都消化了好久,何况是心智更像孩子的小朱雀。
阿甲吞下肉片,挠了挠自己坚硬的鳞甲,瓮声瓮气地安慰:“小朱朱别怕,俺、俺壳硬,它要是来吃你,俺挡在前面,崩掉它的大门牙!”它挥了挥爪子,试图展示自己的力量,结果不小心带翻了手边的一碟辣椒酱,手忙脚乱地去扶。
赤羽嫌弃地瞥了那边一眼,对着小朱朱冷嘲热讽:“瞧你这点出息!哭有什么用?躲?这天地都在‘它’眼皮子底下,你能躲到哪里去?种菜?等‘它’饿了,连你的菜地带你一起端了!”
小朱朱被它一吼,哭得更凶了,小脑袋在楚清歌怀里蹭啊蹭:“那怎么办嘛!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我们死定了啦!呜呜,我还没吃遍天下所有的美味灵虫呢……”
楚清歌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它的背,声音放得更柔:“是啊,听起来是挺绝望的。但是小朱朱,你想想,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就像那些前辈一样,默默修炼,然后某一天‘飞升’,其实就是排队去送菜……甘心吗?”
她顿了顿,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像是看着未知而沸腾的命运:“知道了敌人是谁,知道了为什么而战,哪怕希望再渺茫,也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不被当成‘汁儿’榨干,争那一线生机。这场反抗,听起来是有点悲壮,但……”
她突然笑了笑,用筷子敲了敲碗边,发出清脆的响声,打破了沉重的气氛:“但咱们不是还有彼此吗?你看,我们有能挖穿宗门地基的阿甲,”她指了指正在努力擦桌子的穿山甲,“有号称未来要焚尽八荒的赤羽大佬,”她又指了指一脸傲娇的红毛小鸡,“还有我们小朱朱,寻宝、幻术、灵魂攻击,多厉害啊!再加上我这个勉强还算有点用的丹符双修……”
小朱朱的哭声渐渐小了,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脑袋,看着楚清歌。
楚清歌把它捧到眼前,用指腹擦掉它的眼泪,眼神温暖而坚定:“前路是未卜,强敌是环伺,听起来是吓人。但只要我们几个在一起,见招拆招,边打边跑,顺便……嗯,路上还能继续吃香喝辣,是不是就觉得,这反抗之路,也没那么枯燥,甚至还有那么点……悲壮而热闹的味道?”
阿甲立刻举起爪子附和:“对对对!跟着清清,有肉吃!啊不是,是跟着清清,打坏人!打那个黑心‘天道’!”它说得铿锵有力,如果忽略它鼻尖上还沾着的一点辣椒酱的话。
赤羽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但尾巴上那几根珍贵的翎羽却微微翘了翘,算是默认。
小朱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吸了吸鼻子,小声问:“……那,那以后还能吃特辣烤虫吗?”
楚清歌噗嗤一笑:“管够!不仅烤虫,火锅、辣条……只要我们能找到的,都安排上!”
小朱朱用小翅膀擦了擦脸,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它从楚清歌手心飞起来,悬停在半空,虽然小身板还有点抖,但眼神却慢慢变得坚定。
“我……我害怕!”它诚实地承认,声音还带着点哭腔,“怕死了!但是……”它看向楚清歌,又看看阿甲和赤羽,“但是我不想一个人躲起来,更不想以后看不到你们了!如果……如果一定要被榨汁儿,那我们也得是……是那一锅最辣、最呛、让它吃了拉肚子的坏汁儿!”
它努力挺起小胸脯,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威武一些:“我,小朱朱,寻宝、放幻术、啄人灵魂,还是很有用的!我要跟着清清!跟着大家!我们一起去把那个黑心老板的锅给掀了!”
虽然比喻依旧清奇,带着孩子气的稚嫩和恐惧,但那颤抖却坚定的声音,却让楚清歌眼眶微微发热。
她伸出手指,小朱朱立刻用喙轻轻啄了啄,像是缔结了一个全新的、共同对抗命运的契约。
“好!”楚清歌重重点头,笑容绽开,冲散了眉宇间的阴霾,“那说定了,咱们这‘悲壮而热闹’的反抗小队,就算正式成立了!第一步,先吃饱,然后……去把沈墨那个重要战力捞出来!”
“哦!”阿甲举起爪子。
“哼。”赤羽扭过头,但把碗往锅边推了推,示意楚清歌给它加点肉。
小朱朱则重新落回桌边,小心翼翼地靠近翻滚的火锅,深吸一口麻辣的香气,仿佛从中汲取了无限的勇气,小声但清晰地说:“……那,那我先涮片毛肚压压惊。”
第600章 下一步的“迷茫”
小朱朱说要涮片毛肚压惊,结果爪子笨拙,捞了半天,毛肚没捞着,反而溅了自己一脸红油,烫得它“啾啾”直叫,滑稽又可怜。阿甲赶紧用它那布满鳞片的大爪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完整的毛肚,放到小朱朱面前的香油碟里,憨厚地说:“喏,给你,吹吹再吃。”
这小插曲稍微冲淡了空气中凝滞的沉重感。
楚清歌看着小朱朱对着毛肚猛吹气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但笑容很快又隐去了。她拿起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着锅里翻滚的红汤,看着那些食材在滚烫中浮沉,就像他们此刻的命运。
“好了,”她放下勺子,声音在火锅的咕嘟声里显得格外清晰,“惊也压了,毛肚也快熟了,咱们……是不是该聊聊正事了?”
话音刚落,刚才还略显活泛的气氛又微微一滞。
小朱朱叼着那片好不容易吹凉的毛肚,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眨巴着黑豆似的小眼睛看着楚清歌。阿甲停下了不断夹肉的动作,歪着大脑袋。连赤羽也放下了它那“高贵”的架子,目光投了过来。
“聊……聊什么正事?”小朱朱把毛肚咽下去,怯生生地问。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牛油和辣椒的灼热空气似乎能给她一点力量:“聊接下来该怎么办啊。敌人是找着了,是那个高高在上、把我们当‘药材’的‘天道’。可然后呢?我们该怎么办?怎么跟它斗?总不能……真就靠咱们几个,围在这洞里天天骂街,然后等着它来收‘药材’吧?”
她摊了摊手,脸上写满了真实的迷茫:“这敌人也太大了点,我连它具体长什么样、住哪儿、有什么弱点都不知道。感觉就像……就像一只蚂蚁对着天空嚷嚷要推翻大象,连大象的脚趾头在哪儿都摸不着。”
这话一说,大家都沉默了。
阿甲挠了挠头,鳞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它努力思考着,憋了半天,冒出一句:“那……那俺们去把它找出来?俺能挖地,说不定能挖到它老巢?”
赤羽闻言,直接送上一个鄙夷的眼神:“蠢货!‘天道’无形无质,存于法则之间,你以为是你家后院的萝卜坑吗?还挖地?你挖穿地心都碰不到它一片衣角!”它拍了拍翅膀,带起一阵热风,“依本座看,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待本座涅盘重生,恢复全部力量,一把凤凰真火烧它个……”
它顿了顿,似乎也觉得这话有点虚,气势弱了点,嘟囔道:“……烧它个措手不及!”
“提升实力当然重要,”楚清歌点点头,又摇摇头,“可赤羽,你也说了,那些飞升的前辈,哪个不是惊才绝艳、实力通天?结果呢?都成了‘药材’。光靠我们埋头苦修,修炼到猴年马月?而且,我们修炼的灵气,吸收的天地法则,说不定就是它‘养猪’的饲料呢?越修炼,岂不是越肥?”
这话有点诛心,连赤羽都噎住了,烦躁地啄了啄自己开始重新生长的羽毛。
小朱朱听得小脸发白,带着哭腔:“啊?修炼也不行,不修炼等死也不行,那……那怎么办嘛?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它的小翅膀无助地扑扇着,“我们刚才不是还说好要一起反抗的吗?怎么连路都没有一条……”
看着伙伴们脸上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迷茫,楚清歌心里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一些。看,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路……总是人走出来的。”她轻声说,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真相,知道了敌人,这就比那些懵懵懂懂变成‘药材’的前辈多了一线机会。”
她目光扫过伙伴们:“我们现在就像……就像掉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迷宫,出口在哪里不知道,路上有什么危险也不知道。但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就站在原地不动,总得试着往前走,哪怕走一步看一步。”
“那……第一步该往哪儿迈?”阿甲眼巴巴地问,它是个实在的性子,需要明确的指令。
楚清歌蹙着眉,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揭露真相?怎么揭?跑到宗门广场上拿着大喇叭喊:‘大家别修炼了!飞升是骗局!我们是药材!’……估计话没说完,就被当成疯子或者魔道细作抓起来,或者直接被‘天道’感应到,一道雷劈成灰了。”
小朱朱吓得缩了缩脖子。
“或者……”楚清歌继续思考,“我们偷偷把遗书内容散布出去?但信的人能有几个?五大仙门统治修真界这么多年,‘飞升’是所有人的终极梦想和信仰。我们几个小虾米空口白牙,拿几张不知真假的‘遗书’就想颠覆所有人的认知?难,太难了。”
赤羽冷哼一声:“蝼蚁之见,撼不动大树。除非……能找到确凿无疑、能让所有人不得不信的证据,或者,拥有能让所有人闭嘴……哦不,是信服的力量。”
“证据……力量……”楚清歌喃喃道,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遗书是证据,但不够直观,需要更多佐证。力量……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洞府深处,那里放着营救沈墨所需的材料和初步计划。
“所以,”她像是终于理清了一点头绪,眼神重新聚焦,“我们眼下能做的,最有实际意义,也可能对后续破局最关键的一件事,就是把沈墨救出来。”
“对对对!救沈师兄!”阿甲立刻积极响应,“他厉害!有他在,咱们打架就不怕了!”
小朱朱也小声附和:“沈师兄……虽然有时候冷冰冰的,但他上次还帮我们挡住了秘境里那个大家伙……”
赤羽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也表示默认。沈墨的实力和那特殊的浩然剑道与天煞魔体,确实是他们这个小团体目前最急需的高端战力。
“救他出来,不只是多一个打手。”楚清歌解释道,“他身份特殊,是玄天宗首席,还是……魔门少主。他知道的秘辛可能比我们多,他的人脉和力量,或许能帮我们接触到更高层面的信息和资源。而且,‘天道’之事,关乎所有修士,包括正道和魔道,说不定……他能成为一个联结的桥梁?”
她越说,越觉得救沈墨这一步棋,走得对。这不仅仅是私情,更是破局的关键一环。
“可是清清,”小朱朱又提出了新的担忧,“救了沈师兄之后呢?宗门肯定会追捕我们,我们就要变成亡命徒了!到时候东躲西藏,连口热乎饭都难……”
“怕什么!”阿甲一拍胸脯,鳞甲哐哐响,“俺能挖洞!到哪里都能给咱们挖个家!还能挖到好吃的!”
赤羽也昂起头:“本座在,还能饿着你们?区区追捕,何足挂齿!”只是它那还没完全长齐的羽毛,让这话听起来底气不是那么十足。
楚清歌看着他们,心里那点迷茫渐渐被一种更坚定的东西取代。前路是未知,是艰难,但至少她不是一个人。有害怕但坚定站在她这边的小朱朱,有憨厚可靠、永远想着挖洞和吃的阿甲,有傲娇毒舌却关键时刻靠得住的赤羽,还有……那个等着她去救出来的,外冷内热的家伙。
“好了,”她拿起筷子,敲了敲碗边,发出清脆的响声,脸上重新露出那种带着点豁出去的、痞痞的笑容,“迷茫完了,方向也有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先把肚子填饱,才有力气去掀了那‘黑心老板’的桌子!”
她夹起一大片牛肉,在红汤里涮了涮,豪气干云地说:“至于以后是亡命天涯还是打上九天,走着瞧呗!反正咱们这‘悲壮热闹反抗团’,从今天起,就算是正式挂牌营业了!第一单业务——劫狱救帅哥!”
“哦!!!”阿甲举起爪子欢呼。
“哼,粗俗。”赤羽别过头,但悄悄咽了下口水。
小朱朱看着重新热闹起来的火锅,看着伙伴们虽然迷茫但依旧选择共同前行的脸庞,小心脏里的害怕好像又被挤走了一点。它学着楚清歌的样子,努力用翅膀夹起一根青菜,奶声奶气却努力坚定地说:“对!吃饱了,才好干活!”
第601章 沈墨的“重要性”
“劫狱救帅哥”这口号听着是挺带劲,透着股不管不顾的草莽气儿。但等火锅的麻辣劲儿过去,洞府里只剩下残羹冷炙和弥漫不散的牛油味儿时,现实的问题就又冒了出来。
小朱朱挺着吃得圆滚滚的小肚子,瘫在软垫上,打了个带着辣味儿的嗝,忧心忡忡地问:“清清,咱们……真要去救沈师兄啊?戒律堂那边,肯定守卫森严,好多厉害的长老守着吧?我们……我们打得过吗?”
它用小翅膀比划着,试图描绘出敌人的强大:“会不会像……像肉片掉进滚油里,‘滋啦’一下,就、就没了?”
阿甲正努力舔着碗底最后一点香油,闻言抬起头,瓮声瓮气地说:“不怕!俺皮厚,耐炸!俺可以冲在前面,让他们先炸俺!”它那认真的样子,仿佛自己真是一块能反复使用的优质油炸食材。
赤羽嫌弃地瞥了它一眼,用刚长出来一点的翎羽梳理着翅膀,优雅地嗤笑:“莽夫之勇。戒律堂若是那么好闯,玄天宗早就被魔道搬空了。”它顿了顿,凤眸闪过一丝凝重,“况且,锁灵链非同小可,强行破除,必会惊动高层。”
楚清歌没立刻说话,她正在收拾碗筷,动作不紧不慢,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她拿起那只被阿甲舔得锃亮的碗,看了看,忽然问道:“阿甲,你说,如果让你去撞一堵特别特别厚的墙,你是自己硬撞,还是找个结实点的撞锤?”
阿甲想都没想,爪子一挥:“当然是找撞锤啊!俺头虽然硬,但也疼!找个更硬的,一下就能撞个窟窿!”
“没错!”楚清歌把碗放下,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目光扫过三只灵兽,“我们现在,就像阿甲,头是硬,但要去撞戒律堂那堵‘厚墙’,光靠我们自己硬撞,很可能就是‘滋啦’一下,变成油炸麻雀、炭烤穿山甲和……呃,不知道凤凰炸了是什么味儿。”
小朱朱吓得一哆嗦,把自己往软垫里又缩了缩。
赤羽不满地哼了一声,但没反驳。
“所以,”楚清歌走到他们中间,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我们需要一个‘超级撞锤’,一个能帮我们撞开那堵墙,甚至能在我们撞进去之后,帮我们挡住里面更多‘刀枪剑戟’的人。”
小朱朱眨巴着眼,似乎有点明白了:“清清,你是说……沈师兄就是那个‘超级撞锤’?”
“比喻粗俗,但意思差不多。”楚清歌点点头,眼神亮了起来,“你们想想,沈墨是什么人?玄天宗首席弟子!年轻一辈剑道第一人!他那个‘浩然剑道’练出来,可不是为了切水果的。有他在,咱们救人的成功率,起码能翻好几倍!”
阿甲恍然大悟,兴奋地用爪子拍地:“对对对!沈师兄的剑,‘唰’一下,老厉害了!比俺的爪子快多了!”
赤羽虽然依旧端着架子,但也微微颔首:“那小子……确有两分本事。其剑气精纯,心志也算坚韧,是个不错的……打手。”它勉强认可了沈墨的工具人价值。
“不止是打手那么简单。”楚清歌摇头,她想起秘境里沈墨挡在她身前,魔气与剑气交织的那一幕,“你们别忘了,他还有另一重身份——魔门少主。”
“魔门?!”小朱朱惊呼,小翅膀捂住了嘴。在它单纯的小脑袋瓜里,魔门还是那种青面獠牙、无恶不作的形象。
“对啊,魔门。”楚清歌耐心解释,“你们想,‘天道’把所有人都当药材,可没分正道魔道吧?这事儿,是整个修真界所有生灵的劫难。光靠我们几个,加上玄天宗,能掀翻‘天道’的桌子吗?难。”
她用手指蘸了点凉掉的茶水,在石桌上画了两个圈:“但如果,我们能通过沈墨,把魔门的力量也拉进来呢?正道魔道,平时打得你死我活,可在这事儿上,说不定能暂时联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沈墨,可能就是连接这两边的……桥梁?”
这个想法有点大胆,连赤羽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阿甲听得云里雾里,但觉得很有道理,连连点头:“桥好!有了桥,就能过去打对面!”
小朱朱则担心地问:“可是……魔门的人,会相信我们吗?他们会不会先把我们抓起来?”
“所以沈墨很重要啊!”楚清歌一拍大腿,“有他这个魔门少主在中间牵线搭桥,可信度不就高多了?他了解魔门,也有一定的话语权。救他出来,不只是多一个顶尖战力,更是为我们将来可能需要的‘统一战线’,埋下了一颗关键的棋子!”
她越说越觉得,沈墨这家伙,简直是个浑身是宝的“多功能工具人”。能打,能抗,有身份,有背景,还能当外交大使。
“还有,”楚清歌想起另一个关键点,指了指自己的眉心,“我这胎记,还有他那个天煞魔体,好像都不简单。丹尊残魂怕我的胎记,沈墨的魔气又能被胎记吸收……这里面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关联。说不定,我们俩加在一起,能鼓捣出点什么专门克制‘天道’或者它爪牙的玩意儿?这都需要把他弄出来才能研究啊!”
这下,连最害怕的小朱朱都听懂了沈墨的重要性。它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厉害打手”或者“需要拯救的同伴”,而是变成了他们这个“悲壮热闹反抗团”未来战略版图上,不可或缺的核心拼图。
“我明白了!”小朱朱扑扇着翅膀飞起来,小脸上满是严肃,“沈师兄不是普通的‘帅哥’,他是……是咱们团的‘镇团之宝’!是超级打手+外交大使+秘密武器研究员!”
阿甲也跟着吼:“对!救宝贝!把咱们的‘镇团之宝’救回来!”
赤羽看着突然打了鸡血的两个小家伙,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最终还是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便速战速决。救出那小子,我们才算有了一点在这盘死棋里落子的资格。”
洞府内,那“干他娘一票”的草莽决心,此刻彻底凝聚成了一个清晰无比的目标——救出沈墨!
第602章 必须救他出来!
目标明确了,“镇团之宝”的战略地位也确立了,洞府里的气氛却莫名地更加凝重了几分。之前是“干他娘一票”的冲动,现在则是“这票必须干成,不然全玩完”的责任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和鸟、和穿山甲)心头。
小朱朱绕着石桌飞了两圈,最后落在楚清歌肩膀上,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小声说:“清清,我好像……更紧张了。原来救沈师兄,不只是因为他好看,也不只是因为他给我们好吃的,还关系到……那么大的事情啊。”
它的小翅膀比划了一个巨大的、虚无的形状,试图囊括那个名为“天下”的概念。
阿甲蹲坐在那里,两只前爪无意识地互相抠着鳞片,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它努力理解着:“所以,救沈师兄,就等于……等于救我们自己,也等于救……救外面那些不认识的人?还有……以后的好吃的?”
它逻辑简单直接,但奇异地抓住了核心。
赤羽难得没有嘲讽,它站在桌沿,收拢翅膀,凤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哼,想不到我等竟也有一日,要担起这等……救世的担子。”它语气依旧傲娇,但那份凝重是做不了假的。“本座可不想涅盘到一半,发现整个世界都成了别人的炼丹房。”
楚清歌把肩膀上的小朱朱捞下来,捧在手心里,感受着它微微的颤抖,又看看一脸懵懂却努力想明白的阿甲,还有那只明明很在意却偏要摆出“本座只是不想被打扰”架势的秃毛鸡。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里还带着火锅的余味,仿佛是他们草根出身的最后一点证明。
“你们说的都对,但也不全对。”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救沈墨,首先当然是因为他是我们的伙伴,是那个会挡在我们前面,会默默吃掉我们送的(哪怕很奇怪的)食物,会因为我们遇险而剑穗发烫的沈墨。”
她想起沈墨被锁灵链贯穿琵琶骨时,那个苍白的、试图安抚她的微笑,心里某个地方就软得一塌糊涂,又酸又涨。
“这私情,我认。”她坦荡地说,没有丝毫扭捏,“我楚清歌就是不想看他被锁在那里受苦,就是想把他捞出来,这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小朱朱和阿甲都用力点头,赤羽也微微动了下脖子。
“但是,”楚清歌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就像阿甲说的,救他,更是救我们自己,救所有可能被蒙在鼓里、最终变成‘药材’的修士,甚至……是救这方天地的一线生机。”
她把手心里的小朱朱举高一点,让它能平视自己的眼睛:“小朱朱,你害怕以后没虫吃,对吧?可如果‘天道’得逞,别说特辣烤虫了,可能连生长灵虫的草地、孕育世界的灵气都会枯竭,或者被它完全掌控。到时候,我们才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小朱朱想象了一下那个没有灵虫、没有生机、一片死寂的世界,吓得小身板一抖,连忙用翅膀抱住楚清歌的手指:“不要!我要吃虫!我要世界好好的!”
楚清歌又看向阿甲:“阿甲,你喜欢挖洞,对吧?可如果世界都被别人当成后花园,你想挖到哪里去?挖到哪里,不都是在别人的‘锅’里吗?”
阿甲愣住了,它那简单的脑袋第一次思考这么深奥的问题。它喜欢自由自在地挖洞,探索地下的秘密,如果连大地都不属于自己了……它猛地摇头,鳞片哗啦作响:“不行!地是大家的!不能让它一个人霸着!”
最后,她看向赤羽:“赤羽,你总说自己是要涅盘重生、翱翔九天的神兽。可九天之上,若只有一个等着收割你的‘主宰’,你这涅盘,又有何意义?不过是换个地方被‘圈养’罢了。”
赤羽浑身羽毛微微炸起,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痛处,它冷哼一声,却没有反驳,只是眼神更加幽深。
“看,这就是我们必须救他的理由。”楚清歌总结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于私,他是沈墨,是我们的伙伴。于公,他是我们目前能找到的,最有可能帮我们打破这个死局的关键。他的剑,他的身份,他的潜力,甚至他那倒霉催的天煞魔体,都可能成为我们对抗‘天道’的武器。”
她放下小朱朱,站起身,目光扫过她的伙伴们,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这戒律堂,我们必须闯!这‘镇团之宝’,我们必须抢回来!这不只是为了我这点儿女情长,也不只是为了咱们几个能继续凑一起吃火锅。这是为了告诉那个把我们当‘药材’的黑心老板——”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狠劲和痞气的笑容:
“——老子们不乐意!这盘棋,我们不下了!我们要亲自下场,把它的棋盘给掀了!”
“而沈墨,”她指向洞府外,戒律堂的方向,“就是咱们掀桌子的第一块,也是最趁手的板砖!”
“对!掀桌子!”阿甲第一个响应,激动地人立而起,两只爪子在空中挥舞,仿佛已经抱住了那块无形的“板砖”。
“掀……掀了它的破桌子!”小朱朱也鼓起勇气,奶声奶气地喊着,虽然气势不足,但决心满满。
赤羽昂首长鸣,虽未化形,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既如此,便让这方天地看看,我等‘药材’,是如何反噬其主的!”
第603章 丹尊残魂的“震惊”
“掀桌子”的豪言壮语还在洞府里带着麻辣味儿回荡呢,楚清歌正准备撸起袖子,跟伙伴们细化一下“抢板砖…啊不,救沈墨”的具体方案,一个极其不合时宜、带着浓浓睡意和被打扰了清梦的不满声音,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
“吵死了!大半夜的,你们几个小崽子不睡觉,嚷嚷什么掀桌子砸锅的?还有没有点公德心!本尊还要养魂呢!”
是丹尊残魂。这老家伙,自从进了秘境就异常安静,回来后又一直装死,楚清歌忙着消化真相和安抚伙伴,差点把这“房客”给忘了。
楚清歌还没说话,小朱朱先不乐意了,它正为“拯救世界”的伟大使命热血沸腾呢,被这么一盆冷水泼下来,立刻叉着腰(如果鸟有腰的话),对着楚清歌的眉心方向(它觉得残魂大概住那儿)气鼓鼓地说:“老家伙你懂什么!我们在商量大事!天塌下来的大事!”
阿甲也瓮声瓮气地帮腔:“就是!有坏蛋要把我们都当菜吃了!我们要反抗!”
赤羽冷哼一声,不屑道:“一个自身难保的孤魂野鬼,也配置喙?”
残魂被这连珠炮似的怼得一懵,随即怒了:“放肆!本尊叱咤风云的时候,你们祖爷爷的祖爷爷还在玩泥巴呢!什么天塌下来?什么当菜吃了?胡说八道!修真之人,逆天而行,与天争命,岂会……”
“与天争命?”楚清歌打断了它的喋喋不休,语气平静地抛出一个炸弹,“争到最后,不过是把自己争成别人锅里的‘大补药材’,你觉得这命争得有意思吗?”
“什……什么药材?”残魂的声音卡壳了,带着明显的错愕,“小丫头,你莫不是修炼走火入魔,开始说胡话了?”
楚清歌懒得跟它绕圈子,直接用意念,将那些飞升遗书里最触目惊心的内容,尤其是关于“天道”将飞升者视为培养的“药材”用以补益自身的核心信息,一股脑地传递了过去。
她传递的时候,甚至还“贴心”地附带了自己和伙伴们刚才讨论时,那些“榨汁儿”、“加餐”、“黑心老板”之类的生动比喻。
脑海里,那属于丹尊残魂的意识波动,瞬间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震荡起来。
先前的不耐烦和傲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那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干涩和颤抖,仿佛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飞升乃是超脱,是证道永恒!怎会是……是……”
它“是”了半天,也没能说出“药材”那两个字。这对于一个曾经站在修真界顶端、毕生追求丹道与长生的古老存在来说,冲击力太大了。
“怎么不可能?”楚清歌语气带着点嘲讽,“你当年拼死拼活,炼丹修道,想着白日飞升,结果呢?落得个肉身尽毁、残魂被封印在我这‘小丫头’体内的下场。你就没想过,为什么‘飞升’这么难?为什么古籍里记载的飞升前辈,一个个都了无音讯,跟人间蒸发了一样?真就那么巧,都去探索更广阔的星辰大海,没空回家看看?”
她顿了顿,继续补刀:“哦对了,遗书里还提到了,有些特殊的‘药材’,比如身负大气运或者特殊体质的,好像还会被‘重点培养’,养得更肥一点再宰。丹尊大人,您当年……算不算‘特殊药材’啊?”
这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
脑海里的声音彻底沉默了。
一种深沉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震惊和……恐惧,通过那无形的联系传递过来。比之前任何一次被楚清歌气到、威胁到都要强烈得多。
小朱朱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残魂反驳,用小翅膀戳了戳楚清歌的脸颊,小声问:“清清,那老家伙……是不是吓傻了?”
阿甲也凑过来,好奇地嗅了嗅楚清歌的眉心:“没声儿了?是不是魂力不够,晕过去了?”
赤羽眯着凤眸,感受着那微弱的魂力波动中传来的混乱与崩塌,淡淡道:“看来,即便是苟延残喘了万年的老鬼,面对自身毕生追求化为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时,也会道心失守。”
又过了许久,丹尊残魂的声音才再次幽幽响起,不再是之前的嚣张或不满,而是带着一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虚弱和茫然,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那些遗书……所言……当真?”它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五大仙门宗主书房暗格里掏出来的,历代‘飞升’前辈的亲笔绝命书,你说真不真?”楚清歌反问。
“……‘天道’……‘药材’……”残魂喃喃自语,像是在消化这颠覆认知的真相,“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当年那场……原来我不是败给了仇敌……是……是差点成了被收割的‘庄稼’?”
它似乎想起了某些被忽略的细节,某些当年觉得蹊跷却未曾深究的地方。万年的执念,追求的长生,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它机关算尽,甚至不惜夺舍重生,所为的,竟然只是一个“肥料”的资格?
洞府内一片安静,只有残魂那断断续续、充满自我怀疑和震惊的低语在楚清歌脑海中回荡。
小朱朱、阿甲和赤羽都看着楚清歌,虽然听不到残魂具体说什么,但从楚清歌凝重的表情和残魂那长久沉默后失魂落魄的反应来看,他们知道,这个一直眼高于顶、吵着要夺舍的老家伙,终于也被那沉甸甸的真相,结结实实地拍懵了。
这震撼,甚至暂时压过了它夺舍的执念。
楚清歌在心里叹了口气,这老鬼虽然讨厌,但此刻,竟让她生出那么一丝……同病相怜的感觉。毕竟,在“我们都是预备役药材”这一点上,他们算是达成了空前的一致。
第604章 残魂的“合作”提议
楚清歌坐在简陋的石凳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复制了历代飞升者遗书的留影石,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
阿甲趴在她脚边,连最爱的磨爪石都懒得啃了,大眼睛里满是茫然。小朱朱把自己缩成一团彩虹色的毛球,窝在楚清歌膝上,时不时抖一下。赤羽则站在窗沿,眺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华丽的黑羽在微风中轻轻颤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压抑,太压抑了。
楚清歌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原本只是想洗刷沈墨的冤屈,在这修真界好好活下去,炼炼丹、逗逗鸟,顺便……嗯,跟某个面冷心热的剑修发展一下可能存在的革命友谊。谁知道一锄头挖下去,直接刨出了个足以颠覆整个修真界的恐怖真相。
“呵……嘿嘿……哈哈哈……” 一阵突兀的、带着几分癫狂意味的笑声,直接在她识海中响了起来。
是丹尊残魂。
楚清歌眉头一拧,下意识就想用精神力给他来个“静音”处理。这老鬼,又发什么神经?
“小子丫头,”残魂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嘲弄和……一丝同样难以忽视的悲凉,“感受到了吗?这就是所谓的‘长生’,所谓的‘飞升’!我们汲汲营营,争抢那通天之路的资格,以为踏上去便是永恒逍遥,结果呢?哈哈哈哈哈!不过是把自己养得肥肥胖胖,等着被端上那张所谓‘天道’的餐桌!”
他的笑声在楚清歌的识海里回荡,刺得她脑仁疼。
“闭嘴!”楚清歌忍不住在心底呵斥,“笑什么笑!你很开心吗?别忘了,你我现在都是这餐桌上的‘预备役’!”
“预备役?”残魂的笑声戛然而止,语气变得阴恻恻,“老夫早就被刷下来了!肉身尽毁,只剩这一缕残魂苟延残喘,连当‘药材’的资格都快没了!而你……”他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楚清歌的神魂,“你这具充满生机、潜力无限的躯壳,还有那该死的通灵之体,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那位‘天道’大人,想必会非常喜欢……”
楚清歌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害怕夺舍,而是因为残魂话语里描绘的那个令人绝望的未来。她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反唇相讥:“是哦,您老人家倒是想当药材,人家还嫌您过期变质了呢!我们现在是五十步笑百步,谁也别看不起谁。”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这老鬼虽然讨厌,但此刻,竟让她生出那么一丝……同病相怜的感觉。毕竟,在“我们都是预备役药材”这一点上,他们算是达成了空前的一致。
识海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小朱朱不安地“啾”了一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楚清歌的手心。
过了好一会儿,丹尊残魂的声音再次响起,少了之前的癫狂和嘲讽,多了几分异常的冷静和……凝重。
“小丫头,”他缓缓道,“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楚清歌警惕起来,“你又想耍什么花样?骗我放松警惕好让你夺舍?”
“哼!鼠目寸光!”残魂不屑地冷哼,“夺舍?就算老夫现在成功夺了你的舍,然后呢?顶着你这副皮囊,继续修炼,争取早日飞升,好去给那鬼‘天道’当点心吗?老夫还没那么想不开!”
这话……听起来居然有那么点道理?楚清歌微微一愣。
“那你想做什么交易?”
“合作。”残魂吐出两个字。
“合作?”楚清歌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跟你?一个时时刻刻想把我当点心吞了的老鬼合作?”
“暂时的!”残魂似乎有些恼火,“暂时放下你我之间的……小小恩怨。眼下有一个更大的麻烦,一个关乎你我,不,是关乎所有修行者生死存亡的危机摆在面前。在那玩意儿面前,我们那点私人恩怨,屁都不是!”
楚清歌挑了挑眉,没说话,示意他继续。她倒要听听,这老鬼能说出什么花来。
“那‘遗书’你也看了,”残魂的声音低沉下来,“这骗局布局万古,能将所有飞升者当做资粮的存在,其境界、其手段,远超你我的想象。单凭你,或者单凭老夫这缕残魂,想对抗它?无异于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所以呢?”
“所以,我们需要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残魂的意念带着一丝蛊惑,“你有机缘,有潜力,有那该死的通灵之体,还有外面那几个傻乎乎但还算有点用的战宠。而老夫……哼,老夫活过的岁月比你吃过的灵米还多!老夫知晓无数上古秘辛、失传阵法、禁忌丹方!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老夫曾是距离那‘餐桌’最近的人之一!老夫知道他们的一些手段,一些规则漏洞!甚至……老夫怀疑,当年老夫的陨落,也与此有关!”
楚清歌心中一动。这倒是新信息!
“你的意思是,你当年不是简单的被人围殴致死?”
“放屁!”残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老夫纵横天下之时,岂是那些土鸡瓦狗能轻易撼动的?!此事说来话长……总之,你我合作,互补短板,方有可能在这死局中,搏出一线生机!”
楚清歌沉默着,手指轻轻梳理着小朱朱的羽毛,内心飞速盘算。
这老鬼的话,能信几分?合作?与虎谋皮还差不多。但他说的又确实是事实。面对“天道”这个级别的敌人,她一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沈墨还在被追捕,宗门内敌友难分,她能依靠的力量确实有限。丹尊残魂虽然危险,但他掌握的知识和情报,无疑是巨大的筹码。
“怎么合作法?”她试探着问,“总不能你空口白牙一说,我就把身家性命交给你吧?”
“简单!”残魂似乎早就料到她有此一问,“第一,在解决这个‘天道危机’之前,老夫立下心魔誓言,绝不对你进行夺舍,并尽全力助你提升实力,应对危机。”
“心魔誓言?”楚清歌嗤笑,“对您这种老……前辈来说,心魔誓言约束力有多大,您自己心里没数吗?”她差点把“老鬼”说出来。
残魂一噎,没好气道:“那你说如何?”
楚清歌眼珠一转,有了主意:“这样,你分出一缕最本源的魂力,由我暂时保管。合作期间,你若违背誓言,或对我有加害之心,我随时可以捏碎这缕魂力,让你尝尝什么叫魂飞魄散的滋味儿!当然,合作顺利结束后,我自当归还。”
这是她从某本杂书上看来的“抵押”式契约,据说对魂体特别有效。
“你!”残魂勃然大怒,“小丫头好毒的心思!你这与要挟何异?!”
“哦,那算了。”楚清歌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我年纪小,潜力大,说不定能想出别的办法。您老人家就继续在我这‘豪华单间’里待着,等着哪天跟我一起被端上桌吧。说不定人家‘天道’就好您这口陈年老腊肉味儿呢?”
“你……你……”丹尊残魂被她气得魂体波动,光团在识海里明灭不定。他活了几千年,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被一个小丫头拿捏得死死的!
但他更清楚,楚清歌说的是事实。等待,对两者而言都是死路。
沉默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残魂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带着一股壮士断腕的悲壮:
“……好!依你!”
第605章 有限的“信任”达成
丹尊残魂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字字泣血,仿佛不是交出一缕魂力,而是要从他身上剜下一块肉来——虽然他现在确实也没肉可剜。
楚清歌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还得绷住,不能显得太得意,免得把这老鬼刺激过头了。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既严肃又“真诚”:“咳咳,前辈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那咱们……这就开始?”
“哼!”残魂用一声重重的冷哼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与憋屈,“小丫头片子,规矩还挺多!要老夫如何做?划下道来!”
“简单,”楚清歌意念一动,在识海中勾勒出一个简易的契约符文——这还是她从某本《修真界防骗指南(初级版)》里看来的,专门用于约束灵体承诺,没想到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您老呢,就对着这个符文,把刚才说的‘在解决天道危机前绝不夺舍、全力助我’的话再说一遍,然后自愿分出一缕鸽子蛋……不,黄豆大小的本源魂力出来,由我暂时保管。您放心,我信誉良好,合作结束肯定还您!”
“黄豆大小?!你还真敢开口!”残魂的光团剧烈闪烁,显然气得不轻,“你当老夫的本源魂力是路边的石子吗?还黄豆!最多……米粒大小!”
楚清歌撇撇嘴:“前辈,讨价还价就没意思了啊。您可是上古丹尊,魂力磅礴如海,区区黄豆大小,对您来说不就是九牛一毛?我这可是冒着被您随时反水的风险跟您合作,押金……啊不是,保证金总得足额吧?不然我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你!”残魂被她这番歪理气得够呛,但形势比人强,只得憋屈地妥协,“……鹌鹑蛋!不能再大了!”
“成交!”楚清歌见好就收,立刻敲定。鹌鹑蛋就鹌鹑蛋,总比米粒强。
于是,在楚清歌识海那方小天地里,一场前所未有的“抵押”仪式开始了。
丹尊残魂那团朦胧的光晕,不情不愿地飘到那简易的契约符文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近乎吟诵的、带着古老韵味的语调,沉声开口:“天地为鉴,魂灵为誓……吾,丹辰子……”(他报出了自己的真名,一道微光融入符文)
楚清歌精神一振,竖起耳朵仔细听。这可是上古大人物的真名,说不定以后能拿来……呃,研究研究。
“……在此立约,在与楚清歌合作,共同应对‘天道噬修’之危机期间,绝不行夺舍之事,并当竭尽所能,助其提升修为、应对危局……若违此誓,魂源崩散,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落下的瞬间,那简易符文骤然亮起,化作两道细小的金光,一道没入残魂光团,一道缠绕在楚清歌的神魂虚影之上,形成了初步的约束。
紧接着,残魂的光团一阵扭曲,似乎在进行着极其痛苦的剥离。一点约莫鹌鹑蛋大小、异常凝练、散发着微弱却纯粹光芒的魂力本源,慢吞吞地、极其不舍地从光团主体中分离了出来,漂浮到楚清歌的神魂虚影面前。
那点魂力光芒温暖,带着一种古老玄奥的气息,只是此刻微微颤抖着,充分体现了其原主人的肉疼(如果他有肉的话)。
楚清歌小心翼翼地用神识包裹住这缕魂力,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强大与不甘。她没敢怠慢,立刻调动精神力,在外面现实世界中,开始……炼丹。
没错,就是炼丹。
她掏出个小巧的玉瓶,又翻找出几样温养、封存灵性的辅药,动作麻利地投入一个迷你丹炉里——这是她平时练习微操用的。
“喂喂喂!小丫头你干嘛?!”丹尊残魂在她识海里尖叫,那缕被分离出来的魂力也跟着剧烈抖动,“你想把老夫的本源魂力炼成丹药?!你出尔反尔!”
“吵什么!”楚清歌没好气地在心里回怼,“我这是给你这缕宝贝魂力找个安全舒适的‘单间’!不然放哪儿?跟我识海里那些杂七杂八的记忆堆一起吗?万一弄丢了或者被我不小心吸收了,你找谁哭去?”
她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操控着微弱的丹火,将辅药炼化成一种晶莹的胶质,然后引导着那缕鹌鹑蛋魂力,缓缓融入其中。
“此乃‘养魂胶’,专门用来温养魂体的好东西,便宜你了!”楚清歌说着,手下不停,丹诀变幻,那胶质迅速凝固,将魂力本源包裹在中央,形成了一颗龙眼大小、半透明、内部有一点金光缓缓流转的珠子。
她拿起珠子,对着灯光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嗯,品相不错,像个琥珀糖豆。”
丹尊残魂:“……” 他感觉自己几千年的修养在今天彻底破功。糖豆?!他珍贵的本源魂力被说成糖豆?!
楚清歌可不管他内心的咆哮,找来一根结实的红绳,把珠子串好,直接挂在了自己脖子上,贴身藏好。拍了拍胸口,她长舒一口气:“这下踏实了。”
仪式完成,抵押品到位,这脆弱的联盟,算是正式成立了。
洞府内的气氛,却一时间有些诡异的安静。
阿甲歪着大脑袋,看着楚清歌一系列迷之操作,小声嘀咕:“主人……你把那个坏蛋老爷爷……戴脖子上了?” 它总觉得那珠子散发着让它不舒服的气息。
小朱朱飞过来,好奇地想用喙啄一下那颗珠子,被楚清歌眼疾手快地拦住:“小祖宗,这个可不能吃,辣脑子!”
赤羽瞥了一眼,哼了一声,发表高见:“与虎谋皮,愚蠢至极。不过……若这‘皮’能先用来挡住更凶的豺狼,倒也算物尽其用。” 它这话也不知道是赞同还是讽刺。
楚清歌没理会这几个活宝的吐槽,她重新将注意力沉入识海。此刻,丹尊残魂……或者说丹辰子,显得“萎靡”了不少,光团都暗淡了些许,显然剥离本源魂力对他损耗不小。
“那个……丹辰子前辈?”楚清歌尝试着用了个稍微尊重点的称呼,毕竟现在是“合作伙伴”了。
“有话快说!”丹辰子的语气依旧很冲,但少了之前那种时刻想吞噬她的恶意,更多的是不爽和憋闷。
“合作已经达成,您看……是不是该表示点诚意了?”楚清歌搓了搓手指,笑得像只小狐狸,“比如,先传授个一招半式,或者透露点那个‘天道’的弱点、规则漏洞什么的?咱们时间紧,任务重啊。”
丹辰子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平复情绪,也似乎在评估。过了一会儿,他才冷冷开口,带着一种认命后的破罐破摔:
“哼!急什么!根基不稳,一切休提!你且听好了,当务之急,是先解决你那乱七八糟的灵力运转和堪比豆腐渣的丹田根基!就你这水平,别说对抗天道,能不能在接下来宗门和魔道的双重追捕下活过三个月都是问题!”
楚清歌:“……” 好吧,虽然话很难听,但好像……是事实?
“那……还请前辈指点?”她决定暂时低调做人。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丹辰子哼道,“老夫观你炼丹,火候掌控尚可,但灵力运转粗糙无比,纯属浪费你那通灵之体!从今日起,修炼《九转青灵诀》时,需按老夫传授的‘凝元篇’心法,将灵力反复淬炼,直至……”
一场别开生面的、由“抵押”而来的“名师”指导课,就在这逃亡前的秘密据点里,悄然开始了。
第606章 制定“营救”计划
“不对!蠢材!灵力走‘云门’穴时要轻灵如羽,不是让你像头蛮牛一样撞过去!你的通灵之体是摆设吗?感受灵气本身的流动!”丹辰子的咆哮在楚清歌识海里回荡,震得她脑瓜子嗡嗡的。
楚清歌额角青筋跳了跳,强忍住把脖子上那颗“魂力琥珀糖豆”捏碎的冲动。她咬着后槽牙,尝试调整灵力,那感觉就像让一个习惯了大开大合挥舞锄头的人,突然去绣花一样别扭。
“前辈,‘名师’指点归指点,您这嗓门能不能小点?我要是走火入魔了,对咱们的合作大计也没好处不是?”她一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缕变得“轻灵”了些的灵力,一边在心里吐槽。
“哼!朽木不可雕!”丹辰子嘴上不饶人,但声音好歹是低了几分,“若非……若非看在共同‘敌人’的份上,老夫才懒得管你这榆木疙瘩!”
就在楚清歌感觉自己的灵力运行终于勉强摸到一点“轻灵如羽”的边时,旁边传来“咕噜噜”一阵响亮的腹鸣。她睁开眼,只见阿甲用爪子不好意思地捂着肚子,眼巴巴地看着她:“主人,修炼……修炼好了吗?阿甲饿了,洞府里存的烤虫快吃完了。”
小朱朱也扑棱着翅膀落在他脑袋上,用小喙梳理着有些暗淡的彩虹尾羽,有气无力地“啾”了一声,表示附议。
赤羽虽然依旧傲然立在窗台,保持着神兽的仪态,但那不时瞥向储物袋的眼神,也暴露了它对灵果储备的担忧。
楚清歌:“……” 好吧,现实的温饱问题,比虚无缥缈的“天道危机”更迫在眉睫。更重要的是——
“修炼暂时到此为止。”她叹了口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当务之急,是先把沈墨捞出来。”
这话一出,洞府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阿甲瞬间忘了饥饿,小眼睛瞪得溜圆:“救沈师兄!阿甲可以挖洞!直接挖到牢房下面!”
小朱朱也精神了,挺起小胸脯:“啾!小朱朱可以放风!用幻术迷惑坏人!”
赤羽优雅地转过头,淡淡道:“本座的火焰,足以焚毁任何枷锁。” 语气里是理所当然的自信。
楚清歌心里一暖,这些小家伙,关键时刻还是很靠得住的。但救沈墨,显然不是挖个洞或者放把火那么简单。
“想法很好,”她先肯定了大家的积极性,然后泼了盆冷水,“但你们忘了沈墨身上戴着什么了吗?锁灵链!那玩意儿据说能锁住化神以下的修士,蛮力硬来,别说能不能弄断,搞不好还会触发更厉害的禁制,直接伤到沈墨。”
阿甲顿时蔫了,小朱朱也耷拉下脑袋。赤羽皱了皱漂亮的眉头,没说话,显然也认可这个说法。
“那……那怎么办?”阿甲瓮声瓮气地问,爪子无意识地在地上刨着,“总不能看着沈师兄一直被锁着吧?听说被锁灵链锁住可疼了!”
楚清歌看向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琥珀糖豆”,用意念沟通:“喂,丹辰子前辈,别装死。您老见多识广,上古时期这种锁人的玩意儿肯定见多了吧?有没有什么……嗯,比较斯文的解决方法?比如钥匙藏在哪儿?或者有什么万能开锁咒语?”
识海里的光团懒洋洋地晃动了一下,传来丹辰子带着讥讽的声音:“哼!锁灵链?不过是后世修士模仿上古‘缚仙索’弄出来的劣质仿品!还钥匙?咒语?小丫头,你凡间话本看多了吧?”
楚清歌被怼得一愣,不服气道:“那总不能没有破解之法吧?”
“破解之法自然有。”丹辰子老神在在地说,“任何法器,炼制过程中都难免存在瑕疵,或者说,‘道’之轨迹并非完美无瑕时留下的薄弱点。这锁灵链也不例外。”
“薄弱点?”楚清歌眼睛一亮,“在哪儿?”
“急什么!”丹辰子拿捏起了姿态,“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楚清歌磨了磨牙,脸上堆起假笑:“那么,博古通今、智慧无双的丹辰子前辈,请您不吝赐教,这劣质仿品锁灵链的薄弱点,究竟在何处呢?晚辈感激不尽,合作愉快哈!”
许是这马屁拍得勉强及格,或许是“合作愉快”提醒了双方现在的同盟关系,丹辰子这才慢悠悠地说道:“锁灵链的核心,在于其内部镌刻的‘封灵符文阵列’。此阵列环环相扣,灵力流转不息,故而难以强行破开。但仿品就是仿品,其符文衔接处,必然存在一丝极其微小的、灵力流转并非完美圆融的间隙。”
“所以我们要找到这个间隙?”
“找到?你怎么找?”丹辰子嗤笑,“用眼睛看?用神识扫描?那锁灵链本身就有隔绝探查之效!”
“那怎么办?”
“所以需要‘钥匙’。”丹辰子话锋一转。
楚清歌无语:“……您刚才还说没有钥匙!”
“老夫说的是没有凡铁打造的钥匙!”丹辰子没好气地说,“此‘钥匙’,非彼‘钥匙’。它需要一种特殊的药液,其药性至阴至柔,却又蕴含一丝破法特性,能够顺着那符文衔接处的微小间隙渗透进去,暂时干扰甚至阻断灵力的流转。只要灵力流转一滞,锁链本身的坚固程度就会大减,届时,再由内而外发力,或可崩断!”
“药液?”楚清歌来了精神,这个她在行啊!“需要什么材料?我看看库存够不够。”
丹辰子报出了一连串药材名字:“……地心玉髓三滴、三百年份的蚀骨花花瓣一片、无根水半盏……以及最重要的一味主药——至阳至刚之物,用以调和阴阳,激发破法之性,比如……金乌羽一根,或者,蕴含纯阳本源的神兽翎羽亦可。”
前面那些药材,楚清歌翻翻自己的储物袋和小朱朱的“宝藏堆”,倒是勉强能凑齐。可听到最后的主药,她傻眼了。
“金乌羽?那玩意儿早就绝迹了吧?上古神兽的羽毛,我上哪儿找去?”她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窗台上某只傲娇的神兽。
赤羽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浑身黑羽微微一炸,警惕地转过头:“凡人,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本座作甚?”
楚清歌搓着手,脸上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和善可亲的笑容:“那个……赤羽啊,商量个事儿呗?你看,咱们现在是不是一个团队?是不是要齐心协力救沈墨?”
赤羽金色的眼眸眯起:“说重点。”
“重点就是……救沈墨需要一味药引子,至阳至刚的那种……”楚清歌指了指它那身流光溢彩,尤其是尾部那几根最长的、蕴含着强大本源之力的主羽,“能不能……借你一根尾巴上的羽毛用用?就一根!我保证,事后一定想办法给你补回来!”
洞府内瞬间安静了。
阿甲和小朱朱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赤羽。
赤羽身上的气势陡然攀升,周围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分。它死死盯着楚清歌,一字一顿地说:“你、再、说、一、遍?”
楚清歌硬着头皮:“就……一根尾羽……?”
“放肆!”赤羽勃然大怒,周身腾起淡淡的金色火焰,“本座乃上古凤凰血脉,尊贵无比!尾羽更是本源与荣耀的象征!岂是你能觊觎的?!你竟想让本座拔毛?!还是最珍贵的尾羽?!”
它气得连“凡人”都不叫了,直接“你”上了。
楚清歌被它吼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试图讲道理:“这不是情况特殊嘛……救人如救火……”
“不借!想都别想!”赤羽斩钉截铁,翅膀一扇,直接飞到了洞府最高的石笋上,背对着众人,用行动表示“没得谈”。
计划,眼看就要因为缺少最关键的主药而搁浅。
楚清歌愁眉苦脸,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糖豆”:“前辈,除了神兽羽毛,就没别的替代品了吗?”
丹辰子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有啊,真正的太阳精火一缕,或者大罗金仙的心头血一滴也行。”
楚清歌:“……” 这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就在气氛陷入僵局之时,站在石笋上的赤羽,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它似乎极其挣扎,尾羽不安地轻轻颤动。过了好一会儿,它猛地转过身,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和……难以察觉的心疼:
“……拿去!”
一道赤金色的流光,伴随着几不可闻的、仿佛什么东西被强行剥离的细微声响,从它尾部射出,轻飘飘地落在楚清歌面前的石桌上。
那是一片约莫手掌长短,形状完美,色泽瑰丽,蕴含着惊人纯阳气息与磅礴生命力的凤凰尾羽。只是在其根部,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血痕。
赤羽的声音带着虚弱的暴躁和极度的不爽:“快点炼!炼不好,或者救不出那小子……本座烧了你的头发!”
楚清歌看着桌上那根珍贵无比的羽毛,又看了看高高在上、却明显气息萎靡了一截的赤羽,心中百感交集。她郑重地拿起羽毛,感受着其上温热的触感和赤羽牺牲的份量,深吸一口气,对丹辰子说道:
“前辈,材料齐了。这‘钥匙’药液,该怎么炼?”
第607章 锁灵链的“弱点”
楚清歌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根还带着体温和一丝血腥气的赤金尾羽,感觉手里像是捧着一团浓缩的小太阳,既温暖又沉甸甸的。她抬头看向高处的赤羽,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比如“赤羽大人威武”、“此恩必报”之类的。
结果还没开口,赤羽就恶声恶气地先发制人:“看什么看!还不快炼!再多看一眼,本座就把你眼珠子烤成灵丹!” 只是它那声音明显比平时虚弱,尾羽根部那抹刺眼的红痕更是让它色厉内荏。
“哎,这就炼,这就炼!”楚清歌赶紧收回目光,生怕这位爷真喷火。她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材料上,用意念呼唤识海里的“名师”:“前辈,材料备齐了,接下来怎么搞?先放哪样?火候如何?您可得说仔细点,这可关系到咱们‘越狱小队’的核心战力能不能成功归队!”
丹辰子那团光晕在识海里慢悠悠地飘荡着,似乎还在为之前被迫抵押魂力的事情耿耿于怀,语气带着点拿腔拿调:“哼,急什么?毛毛躁躁,如何成事?炼制此等精细药液,首要便是静心!你那心乱得跟被阿甲刨过的药田一样,能炼出什么好东西?”
楚清歌:“……” 她忍!为了沈墨!
“是是是,前辈教训的是。”她努力让自己的意念听起来心平气和,“那请您老指点,该如何静心?要不我先打坐半个时辰?”
“打坐?等你打坐完,外面追捕的人都能把这座山犁三遍了!”丹辰子没好气地打断,“听好了!老夫现在说的,不仅是炼制之法,更是那锁灵链的致命弱点所在!你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
“您说!我听着呢!”楚清歌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连旁边因为好奇而凑过来的阿甲和小朱朱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
“锁灵链,其核心在于内部镌刻的‘九转封灵纹’。”丹辰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属于上古大能的倨傲与不屑,“此纹路模仿上古禁制,意图形成完美闭环,锁死一切灵力运转。但后世炼器师学艺不精,只得其形,未得其神!尤其是在第七转与第八转符文衔接之处,因灵力流向需做一个极细微的‘折返’,仿品炼制时,十有八九会在此处留下一个比发丝还细万倍的‘灵滞点’!”
“灵滞点?”楚清歌捕捉到了关键词。
“不错!”丹辰子解释道,“此处灵力流转并非绝对圆融,会有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正常状态下,这点凝滞无伤大雅,锁灵链功能依旧。但若有一种药液,其性至阴至柔,能无视锁链本身的防护,精准地渗透进去,并在这个‘灵滞点’爆发出短暂的、强烈的‘破法’特性……”
“就能像一根钉子卡进齿轮里,让整个符文阵列瞬间卡壳!”楚清歌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原理。
“悟性尚可。”丹辰子难得地没有打击她,“所以,我们所要炼制的,并非什么万能钥匙,而是一枚精准的‘灵力炸弹’,一枚只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引爆的微型炸弹!”
这个比喻瞬间让楚清歌理解了炼制的核心目标。不再是模糊的“开锁”,而是精准的“爆破”。
“那这药液……”
“此液名为‘昙华’,取其昙花一现,刹那芳华之意。”丹辰子继续道,“药效极为短暂,必须在渗透进去后的三息之内,由被锁者全力冲击,方能奏效。错过时机,药力消散,便前功尽弃。”
三息!楚清歌感到压力山大。这不仅要药液炼得好,还得跟沈墨配合得天衣无缝。
“现在,听我指令,开始炼制!”丹辰子语气严肃起来,“先取无根水半盏,以文火温之,不可沸腾!投入地心玉髓三滴,待其化开,水呈淡蓝……”
楚清歌不敢怠慢,立刻祭出她那个小巧的炼丹炉——幸好从洞府逃出来时没忘了带上吃饭的家伙。她指尖弹出一点丹火,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温度,按照丹辰子的指示,一步步投入材料。
“地心玉髓性寒,蚀骨花花瓣至阴,二者相融,需以柔劲调和……对,就是现在,将花瓣碾成粉,徐徐撒入,同时灵力顺时针轻旋……”
洞府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丹火微弱的噼啪声,和楚清歌均匀的呼吸声。阿甲和小朱朱紧张地在一旁看着,连赤羽也忍不住从石笋上悄悄投来目光。
“接下来是关键!”丹辰子声音凝重,“取赤羽尾羽,以神识之力,剥离其表层的阳炎罡气,只取最核心的那一缕‘涅盘生机’!记住,只需一丝!多了,阴阳失衡,药液瞬间化作飞灰;少了,破法之力不足,无法撼动灵滞点!”
楚清歌屏住呼吸,拿起那根珍贵的尾羽。她闭上眼,神识如同最灵巧的手指,轻轻探入羽毛内部。那里仿佛是一片炽热的金色海洋,充满了狂暴的阳炎之力,但在海洋的最深处,有一点温润、蕴含着无限生机与创造力的金色光点,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
那就是“涅盘生机”!
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神识,绕过那些躁动的阳炎,如同海底捞针般,朝着那点生机靠近。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动整根羽毛的力量反噬。
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脸色也开始发白。
“稳住!心要静,神识要稳!把它想象成……想象成从辣椒堆里挑出一颗最甜的糖豆!”丹辰子在她识海中低喝,用着他那独特的、令人无语的比喻方式。
楚清歌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奇异地,这离谱的比喻反而让她紧绷的心神放松了一丝。她凝神静气,终于,神识成功地缠绕上了那一点“涅盘生机”,极其轻柔地剥离出了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金色流光。
“就是现在!投入药液!”
楚清歌立刻将这丝金色流光引导而出,投入丹炉中那团已经变成深蓝色、散发着阴寒气息的药液里。
“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丹炉内的药液仿佛被注入了灵魂,颜色瞬间变成了一种混沌的、仿佛蕴含着星云的灰紫色,表面有细微的金光一闪而逝。
“成了!”丹辰子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速速收火,以寒玉瓶承装!此药液无法久存,必须在十二个时辰内使用!”
楚清歌不敢耽搁,迅速熄灭丹火,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寒玉瓶,手掐收丹诀,将那团灰紫色的、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关键力量的“昙华”药液,小心翼翼地引入瓶中。
盖上瓶塞的瞬间,她几乎虚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主人!成功了吗?”阿甲迫不及待地问。
小朱朱也飞过来,好奇地想啄一下寒玉瓶,被楚清歌眼疾手快地挡住。
“啾!(看起来像坏掉的葡萄汁。)”小朱朱发表评价。
楚清歌没力气跟它计较,她握着冰凉刺骨的寒玉瓶,感受着里面那昙花一现的力量,心中稍定。
“钥匙”准备好了。接下来,就是如何把这“钥匙”,精准地送到“锁孔”里了。
第608章 需要“特殊”药液
楚清歌瘫坐在地上,握着那瓶冰凉的“昙华”药液,刚松了半口气,另半口就卡在了喉咙里。对啊,“钥匙”是造出来了,可怎么把这“钥匙”塞进远在戒律堂地牢、还被重重看守的沈墨身上那副“锁”里呢?
难道要她大摇大摆走过去,对着守卫说:“师兄辛苦,我来给里面那位送点特效跌打药酒,顺便给他开个锁?” 怕不是下一秒就被当成同伙一起锁进去陪沈墨作伴了。
“主人,”阿甲用爪子挠了挠头,提出了它认为最直接有效的方案,“要不,阿甲再努力挖挖?直接挖到沈师兄脚底下,然后把药瓶递上去?”
一直高傲地立在石笋上、假装不在意但耳朵早就竖起来的赤羽,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蠢货!戒律堂地牢若能被你这点微末挖洞技巧潜入,玄天宗早就被妖族搬空了!那里必然有防御阵法隔绝地底,你去挖,只怕会第一时间触发警报,被当成地鼠给轰出来!”
阿甲被怼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那……那怎么办嘛……”
小朱朱扑棱着翅膀,试图提供思路:“啾!小朱朱可以用幻术!变成宗主的样子,大摇大摆走进去,命令他们打开锁链!”
楚清歌扶额:“小朱朱,先不说你能不能完美模仿宗主的气势和威压,就算能,你认识去地牢的路吗?你知道宗主平时怎么说话吗?一句‘本座今日闲来无事,特来视察地牢,顺便给沈墨松个绑’?这听起来合理吗?”
小朱朱歪着头想了想,似乎也觉得不靠谱,耷拉下了小脑袋:“啾……(好像是不太像。)”
洞府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营救计划似乎刚开了个头就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楚清歌脖子上的“琥珀糖豆”微微发热,丹辰子那带着几分嫌弃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一群榆木脑袋!就知道硬闯和伪装!就不会想想更‘迂回’点的方法?”
“迂回?”楚清歌精神一振,“前辈您有办法?”
“哼!”丹辰子先习惯性地哼了一声以示优越感,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那锁灵链是死物,人是活的。药液必须接触到锁链本体,尤其是第七转与第八转符文衔接处,才能生效。你们无法靠近沈墨,难道还不能让东西‘自己’过去吗?”
“自己过去?”楚清歌更疑惑了,“怎么过去?隔空传送?我们也没人会那么高深的法术啊。”
“谁让你用法术了?”丹辰子没好气地说,“动动你的通灵之体!那地牢阴暗潮湿,难道就没点花花草草,蛇虫鼠蚁?”
楚清歌眼睛瞬间亮了!对啊!她怎么把这茬忘了!
“您是说……利用地牢里本身存在的生灵?”
“总算还没笨到家。”丹辰子语气稍缓,“锁灵链能锁灵力,能防神识,但总防不住一只无意间爬过的蚂蚁,或者一株顺着墙壁缝隙生长的苔藓吧?你需要做的,是炼制一种特殊的‘诱饵’药液,其气息能吸引地牢内某种常见的小生灵,让它们主动将‘昙华’药液携带过去,并‘不小心’沾染在锁链的特定位置。”
“诱饵药液?”楚清歌觉得思路豁然开朗,“这个我在行!需要什么材料?”
“简单。”丹辰子报出的材料果然都很普通,“腐土三钱,露水半勺,再加上一点……嗯,沈墨那小子身上常有的,带着凛冽剑意和一丝冷松气息的物件,最好是沾染过他气息的,比如头发、衣角之类,磨成粉加入,让诱饵只对他所在的位置,或者他身上的东西有吸引力。”
楚清歌立刻在自己的储物袋和沈墨之前暂住时留下的物品里翻找,终于找到几根他掉落在她洞府的、带着干净气息的墨发。她小心地收好。
“那被吸引的生灵呢?选什么比较好?蚂蚁?蜈蚣?”楚清歌一边准备材料一边问。
“蚂蚁力量太小,未必能携带足够的药液。蜈蚣目标太大,容易引起注意。”丹辰子否决道,“最好是一种体型适中,行动迅捷,善于攀爬,且在地牢那种环境中足够常见,不引人怀疑的小东西。”
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的阿甲,突然举起爪子,弱弱地插话:“那个……地牢里……是不是有很多……蟑螂?”
洞府内再次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
小朱朱下意识地飞远了一点,嫌弃地“啾”了一声。连赤羽都露出了明显的厌恶神色。
楚清歌嘴角抽搐了一下:“蟑……蟑螂?” 让蟑螂去给沈墨送“钥匙”?这画面太美她不敢想。沈墨那个洁癖加高冷范儿,要是知道解锁过程有蟑螂参与,会不会宁愿一直被锁着?
“咳,”丹辰子干咳一声,似乎在掩饰某种笑意,“蟑螂……嗯,虽然不甚雅观,但确实符合要求。生命力顽强,分布广泛,善于在缝隙中穿行,且对某些特殊气味极为敏感。最重要的是,没人会去注意一只在地牢里爬行的蟑螂。”
楚清歌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一只油光水滑的蟑螂,背着一滴珍贵的“昙华”药液,迈着矫健的步伐,穿过阴暗的地牢,精准地爬到沈墨的锁灵链上,然后……她打了个寒颤。
“前辈,还有没有……稍微优雅一点的选择?”她试图挣扎一下。
“优雅?”丹辰子嗤笑,“逃命和救人还要讲究优雅?那你不如直接打上门去,那样最‘优雅’!况且,你以为‘昙华’药液是那么好携带的?必须用一种惰性物质暂时包裹,蟑螂的甲壳正好合适,能保证药液在到达目的地前不会失效。”
看来,蟑螂兄是这次行动不可或缺的“特快专递员”了。
楚清歌任命地叹了口气,开始着手炼制那听名字就不怎么样的“诱饵”药液。腐土、露水、再加上沈墨的头发粉末……这组合,味道想必十分“感人”。
她一边操控着丹火,一边在心里对远在地牢的沈墨默默道歉:“沈师兄啊沈师兄,为了救你,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了……希望你到时候别介意这份‘特别’的礼物。”
很快,一小瓶黑乎乎、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混合了土腥气和一丝冷松剑意的粘稠液体炼制好了。楚清歌捏着鼻子将其封存好。
“好了,‘特快专递’的‘导航饵料’和‘包裹’都准备好了。”楚清歌看着面前一小瓶“昙华”和一小瓶“蟑螂诱饵”,表情复杂,“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把这‘饵料’送进地牢,并且让我们的‘快递员’能找到沈墨的具体位置了。”
计划,终于从“造钥匙”推进到了“如何让蟑螂快递员上门取件并精准投递”这充满味道的一步。
第609章 材料的“棘手”(上)
“好了,‘钥匙’的原理算是搞明白了,现在的问题是——”楚清歌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眼前排排坐的“智囊团”——歪着脑袋的小朱朱、眼神敦厚的阿甲,以及昂首挺胸但羽毛明显因为紧张而微微炸开的赤羽,“造这把‘钥匙’的材料,非常、非常、非常棘手。”
阿甲用爪子挠了挠地面,发出沙沙声:“主人,有多棘手?比林青羽师姐的心眼还棘手吗?”
楚清歌被这朴素的比喻逗得差点破功,她努力板起脸:“某种程度上,可能更甚。根据……嗯,那位‘房客’提供的情报……”她指了指自己的眉心,“要炼制出能暂时干扰甚至软化锁灵链的特殊药液,需要一种至阳至刚、蕴含极致纯阳火力的材料作为主药引。”
小朱朱扑棱了一下翅膀,七彩尾羽晃了晃:“纯阳火力?我的火不行吗?虽然最近有点冰碴子,但本质还是火!”它努力喷出一小缕带着冰晶的火苗,结果打了个喷嚏,火苗灭了,冰碴子掉了一地。
楚清歌扶额:“谢谢小朱朱,心意领了。但你的火……嗯,层次可能还不太够。那位‘房客’说,最好是……金乌羽。”
“金乌羽?”阿甲眨巴着绿豆小眼,“那是啥?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是金色的乌鸦毛吗?后山好像有几种乌鸦……”
赤羽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带着浓浓鄙夷的嗤笑:“蠢甲!金乌乃是上古神鸟,司掌太阳真火,其羽毛蕴含的至阳之力,岂是凡间乌鸦可比?早就在这方天地绝迹了!”它用翅膀尖优雅地梳理了一下自己黑中带紫、流光溢彩的羽毛,语气带着天生的傲然,“如今这世上,能与之属性稍稍沾边,又可能弄到的……哼,恐怕也只有蕴含一丝上古凤凰血脉的……某些存在的尾羽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小朱朱和阿甲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赤羽那尤其漂亮、尤其修长、被它精心保养、视若珍宝的几根主要尾羽上。
赤羽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羽毛炸得更开了,它强作镇定地扭过头:“看什么看!本座……本座这可是最新暗夜流光限定款!独一无二!”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她当然明白赤羽的意思。凤凰与金乌同为上古神鸟,力量属性虽有差异,但层次接近。赤羽身负上古凤凰血脉,它的尾羽,尤其是蕴含本源力量的尾羽,确实是目前能找到的、最接近金乌羽的替代品。
可是……拔赤羽的毛?
想想它平时对羽毛的爱护程度,掉一根都能心疼半天,对着水面照半天,更别提主动拔下蕴含本源之力的尾羽了。那痛苦恐怕不小,对自身实力也可能有暂时的影响。
楚清歌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她怎么能开这个口?为了救沈墨,去伤害另一个重要的伙伴?
洞府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滞和尴尬。
就在这时,赤羽却自己转回了头,它金色的眼瞳瞥了楚清歌一眼,又迅速移开,盯着洞壁,语气别扭得要命,声音也比平时低了不少:“……喂,那个姓沈的……虽然整天板着张脸,像谁欠他几万灵石似的……修炼的剑道也古里古怪……泡脚水还那么香……咳!”它似乎意识到跑题了,赶紧拉回来,语气更加生硬,“但他……好歹也算帮过你几次,上次在秘境,也算……嗯,挡了一下。要是真被那破链子锁到死,或者被那些蠢货长老处置了,好像……是有点可惜。”
它顿了顿,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猛地一拍翅膀(小心地避开了尾羽):“行了行了!别用那种肉麻的眼神看着本座!不就是要一根毛吗?!拿去!”
说着,它身上灵力微微波动,光芒汇聚向尾部。一根最长、最挺翘、色泽最为深邃幽暗、尖端却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金红色泽的尾羽,开始缓缓脱离它的身体。
过程显然并不轻松。赤羽的身体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细小的呜咽声,但它倔强地昂着头,不让楚清歌看到它可能出现的痛苦表情。
终于,那根漂亮的尾羽脱离了身体,轻飘飘地落在楚清歌摊开的手掌上。羽毛入手温热,仿佛还带着太阳的余晖,一股精纯而强大的阳炎之力隐隐流动。
赤羽迅速转过身,用屁股对着大家,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和……哭腔?“拿……拿去!赶紧炼你的药!炼不好本座啄死你!还有……不许说出去!尤其不能告诉那只杂毛鸟(指小朱朱)和那只蠢甲!不然本座跟你没完!”
看着掌心这根沉甸甸的、承载着伙伴心意的羽毛,又看看赤羽那明显秃了一小块、显得有点滑稽又让人心疼的尾部,楚清歌鼻子一酸,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她小心翼翼地将羽毛收进一个铺着软布的玉盒里,轻声但坚定地说:“赤羽,谢谢你。我……我保证,这根羽毛绝对不会浪费。沈墨要是知道……”
“不准告诉他!”赤羽猛地回头,炸毛喊道,眼眶似乎有点红,“这是本座看在你的面子上!跟他没关系!听见没有!”
“好好好,不说不说。”楚清歌连忙安抚,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好笑。
小朱朱难得没有嘲笑赤羽,而是飞过去,用脑袋蹭了蹭赤羽炸开的颈毛,被赤羽嫌弃地躲开,但没再呵斥。
阿甲也凑过去,笨拙地用鼻子拱了拱赤羽的翅膀:“赤羽老大,你秃了也挺帅的!”
“滚!”赤羽一翅膀把它扇开,但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
楚清歌握紧了手中的玉盒,感受着那份炽热的温度。材料集齐了,最棘手的一关,以她意想不到的方式,被伙伴用最珍贵的情谊解决了。
“好了,‘钥匙’的主材料到位。”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接下来,就是争分夺秒,炼制‘锁灵链软化剂’!阿甲,继续监视地牢和陆明远的动向;小朱朱,注意宗门内的舆论风向;赤羽……你好好休息,尽快恢复。”
她的目光投向洞府之外,仿佛能穿透石壁,看到那被囚禁的身影。
“沈墨,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能把你‘捞’出来了!”
第610章 材料的“棘手”(下)
玉盒被楚清歌郑重地放在临时清理出来的石台上,旁边已经摆好了其他几味辅助药材,都是她之前库存里翻找或者让小朱朱偷偷去药园“借”来的。虽然也珍贵,但和赤羽那根尾羽比起来,就显得寻常多了。
赤羽兀自背对着大家,努力想把那秃了一小块的地方用周围的羽毛遮住,奈何位置太显眼,怎么弄都欲盖弥彰。它烦躁地跺了跺爪子,嘟囔着:“亏了亏了,本座这完美无瑕的仪态……形象大打折扣!”
小朱朱难得没有落井下石,它飞过去,歪着头看了看,突然道:“赤羽老大,你别动!” 它张开嘴,吐出一小缕极其微弱、几乎看不见的七彩光晕,小心地覆盖在那块秃了的地方。光晕闪烁了几下,竟然模拟出了羽毛的形态和色泽,乍一看,还真看不出哪里秃了。
“哼,雕虫小技。”赤羽嘴上嫌弃,身体却僵着没动,任由那点微光附着,“不过……暂时应付一下那些没眼力的凡夫俗子,倒也凑合。”
楚清歌看着这别扭又和谐的一幕,心里暖融融的。她打开玉盒,再次确认那根尾羽的状态。羽毛上的金红色泽似乎比刚拔下来时更明显了一些,像是内在的能量在被激发。
“好了,别臭美了。”楚清歌打断它们,“赤羽,这羽毛里的力量好像很活跃,直接用来炼丹会不会太狂暴?需不需要先处理一下?”
赤羽这才转过身,虽然还是有点不自然,但总算肯正脸看人了。它瞥了一眼羽毛,带着点小骄傲解释:“算你还有点见识。这可是本座的本源尾羽,蕴含的凤凰真火何其精纯霸道?直接丢进你那小丹炉,别说炼药,炉子都得给你烧穿咯!”
它踱步到石台前,用翅膀尖轻轻点了点玉盒:“需要先用你的丹火,以《九转青灵诀》里记载的‘蕴灵篇’,小心引导,将其中的至阳火力缓缓萃取出来,化为最精纯的阳炎精华。记住,一定要慢,要温和!就像……就像你当初哄那只傻鸟(指小朱朱)吃药一样!稍有差池,精华溃散还是小事,引发力量反噬,你这洞府,连同我们,都得跟着遭殃!”
楚清歌听得头皮发麻:“这么危险?那‘房客’可没说这一步!”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
胎记里立刻传来丹尊残魂没好气的回应:【哼!本尊怎知你这丫头身边竟有如此血脉的灵兽?更不知它肯舍得本源尾羽!寻常之法自然不行,需用非常手段!按它说的做,错不了!这扁毛畜生虽狂妄,对此道倒是门清。】
赤羽似乎隐约感应到了什么,狐疑地看向楚清歌的眉心:“你脑子里那老家伙是不是又在说本座坏话?”
“没有没有!他夸你呢!说你见识广博!”楚清歌赶紧打圆场,同时在心里对残魂警告,“闭嘴!再挑事真念清心咒了!”
残魂:【……哼!】
楚清歌定了定神,对赤羽道:“我明白了,会小心的。萃取阳炎精华需要多久?”
“看你的本事和耐心。”赤羽估算了一下,“快则半日,慢则一天。萃取完成后,才能正式加入其他辅药,进入炼制软化药液的主体阶段。”
时间紧迫。楚清歌不再犹豫,立刻盘膝坐下,调整呼吸,将状态提升至最佳。她先布置了一个小型的聚灵阵和隔绝阵法,避免炼丹时灵力波动外泄。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用灵力包裹着那根尾羽,将其悬浮于掌心之上。指尖窜起一簇温和的丹火,按照《九转青灵诀·蕴灵篇》的法门,开始如同抽丝剥茧般,接触尾羽表层。
“嗤——”
丹火与尾羽接触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浪散开,即便有阵法隔绝,洞府内的温度也骤然升高了几分。楚清歌屏息凝神,精神力高度集中,控制着丹火如同最精细的刻刀,一丝丝地引导着那磅礴而桀骜的阳炎之力。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和灵力。不多时,楚清歌的额角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阿甲紧张地趴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小朱朱也安静地落在阿甲背上,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赤羽虽然表面上装作不在意地梳理着(假)羽毛,但眼角的余光始终没离开楚清歌和那根尾羽,身体微微前倾,显然也在暗自担心。
时间一点点过去。
楚清歌掌心的丹火颜色逐渐发生了变化,从原本的赤红色,慢慢染上了一层璀璨的金芒。而那根尾羽上的光泽,则在缓慢地、肉眼可见地变得内敛。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缕狂暴的阳炎之力被顺利引导而出,融入丹火之中时,楚清歌掌心的火焰已经变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纯粹而温暖、仿佛液态黄金般的阳炎精华!它缓缓流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却又奇异地处于一种稳定的平衡状态。
而那根贡献了力量的尾羽,虽然失去了大部分光华,变得有些黯淡,但整体形态完好,静静地躺在玉盒里。
“成功了!”楚清歌长舒一口气,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团阳炎精华引入一个特制的寒玉瓶中封存。
赤羽这才彻底放松下来,哼了一声:“马马虎虎,还算没浪费本座的宝贝羽毛。”
楚清歌感激地看了它一眼,没有多说客套话,有些情谊记在心里就好。她看向寒玉瓶和旁边准备好的辅药。
“接下来,就是正式炼制‘锁灵链软化剂’了。”她擦掉额头的汗,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钥匙的‘核心’已经铸成,只待最后组装。阿甲,小朱朱,赤羽,最后关头,靠大家了!”
“放心吧主人!”阿甲用爪子拍着胸脯保证。
“没问题!”小朱朱挺起小胸脯。
赤羽昂起头:“本座倒要看看,什么破链子,能扛得住本座羽毛炼制的药液!”
救援计划,进入了最关键的实操阶段。
第611章 赤羽的“忍痛”贡献(上)
“好了,阳炎精华是萃取出来了,”楚清歌看着寒玉瓶中那团流动的金色液体,长长舒了口气,但眉头很快又微微蹙起,“不过,‘房客’刚又提醒我了……”
她揉了揉眉心,像是在跟脑子里某个存在沟通,表情有点无奈:“他说,光是阳炎精华还不够‘锁’,要确保药液能精准附着在锁灵链的瑕疵点上,并持续发挥作用,还需要一点点……呃,‘标记’和‘粘合’的力量。”
阿甲趴在地上,抬起脑袋:“标记?粘合?像……像我们穿山甲用气味标记地盘那样吗?”
“差不多是那个意思,但层次高多了。”楚清歌点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正在努力用七彩幻光遮掩秃斑的赤羽,“需要一点点……蕴含同样本源气息,但又更具备‘实体附着性’的东西。比如……嗯……”
她有点难以启齿。
赤羽梳理羽毛的动作一顿,金色的瞳孔缓缓转向她,带着一种“你又来?”的警惕:“比如什么?楚清歌,本座警告你,那根主尾羽已经是极限了!别得寸进尺!”
“不是再要一根完整的!”楚清歌连忙摆手,比划着,“就是……就是从你刚才那根尾羽的……根部,靠近你身体的地方,刮下一点点……真的就一点点!绒毛或者碎屑就行!主要是需要上面残留的、与你同源的生命气息和凤凰真火的‘根性’,用来做药引,让阳炎精华能‘认路’和‘扒住’锁灵链。”
洞府内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
小朱朱小声嘀咕:“拔毛不算,还要刮毛根……”
阿甲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的鳞片都有点发凉。
赤羽身上的羽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全部微微炸开,它盯着楚清歌,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滔天“怨念”:“楚清歌!你知不知道羽毛的根部有多敏感?!拔毛之痛尚可忍受,刮搔根部,简直是酷刑!是羞辱!是对本座神兽尊严的践踏!”
它气得在原地转了个圈,翅膀愤怒地拍打着空气:“不行!绝对不行!你想都别想!本座宁愿去跟那条破链子硬碰硬!”
楚清歌也知道这要求有点“过分”,她双手合十,做哀求状:“赤羽,赤羽老大!就一点点!真的!我保证手法轻柔,快如闪电!就像……就像被蚊子叮一下?不,比那还轻!主要是需要那一点‘根气’,没有它,药效可能无法精准锁定目标,容易浪费了你那根宝贝主羽的力量啊!”
“那是宝贝主羽吗?!那已经是前·宝贝主羽了!”赤羽心痛地强调,它焦躁地踱步,“本座就知道!就知道跟你们混在一起没好事!先是被辣到掉毛,然后是被人下毒染黑,现在好了,直接上刑了!本座这身华丽无双的羽毛,迟早要被你们祸害光!”
它越说越气,越说越觉得委屈,眼眶又开始有点泛红。
楚清歌看得心软,几乎要放弃了:“好好好,不行就算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大不了成功率低一点……”
“想别的办法?”赤羽猛地停下脚步,瞪着她,“还能有什么办法?再去哪里找一丝上古凤凰血脉的‘根气’?等你找到,姓沈的骨头都能被那破链子吸干了!”
它烦躁地用爪子刨了刨地,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终于,它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虽然依旧昂着头),转过身,把那个刚刚被小朱朱用幻术遮掩、实则秃了一小块的地方对着楚清歌,声音闷闷的,带着壮士断腕般的悲壮:
“……快点!就一下!敢多刮一点,本座……本座就……就三天不吃饭!”
楚清歌:“……” 这威胁听起来怎么有点幼稚又心酸?
小朱朱和阿甲立刻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起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灵力刃,其锋锐程度被控制在极致微观的层面。她凑近那块皮肤,能感觉到赤羽身体的瞬间僵硬。
“我开始了哦,很快的。”她轻声说,像是在安抚一个怕打针的孩子。
灵力刃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在那秃了一小块的边缘,一根新生绒毛的根部,轻轻一蹭。
“嘶——!”赤羽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呜咽,翅膀尖都蜷缩了起来。
楚清歌迅速收回手,指尖已经多了一小撮几乎看不见的、带着细微金红色光泽的绒毛碎屑。她立刻将其导入一个更小的玉碟中。
“好了好了!结束了!”她连忙说道。
赤羽猛地转过身,金色的眼睛里真的泛起了水光,它恶狠狠地瞪着楚清歌,又羞又怒:“楚清歌!你……你完了!你居然真的……本座跟你拼了!”
它作势要啄楚清歌,但动作明显有点虚张声势,更多的是委屈。
楚清歌赶紧把那个小玉碟宝贝似的护住,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赤羽你最好了!你最讲义气!等救出沈墨,我让他给你当牛做马!给你找全天下最好的护羽灵液!让你成为修真界最靓的崽!”
“谁稀罕他当牛做马!”赤羽气呼呼地反驳,但听到“最靓的崽”,炸开的羽毛稍微平复了一点点。它扭过头,用翅膀抱住自己,缩到角落里去生闷气了,只留下一个散发着“莫挨老子”气息的背影。
小朱朱和阿甲悄悄松了口气。
楚清歌看着掌心玉碟里那一点点微不足道却承载着赤羽巨大“牺牲”的绒毛碎屑,又看看角落那个委屈的背影,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感动。
她将这份珍贵的“根气”药引小心收好,与那瓶阳炎精华放在一起。
“钥匙”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集齐了。这份情谊,沉重而温暖。
“赤羽,”她对着那个背影,轻声却认真地说,“谢谢。真的。”
第612章 赤羽的“忍痛”贡献(下)
角落里的身影动了动,没回头,但传来一声带着鼻音的、傲娇的冷哼:
“……哼!赶紧炼你的药!啰嗦!”
看着赤羽缩在角落,浑身散发着“我很委屈但我不说”的低气压,楚清歌知道,光靠嘴皮子道歉是没用了。得拿出实际行动来安抚这只付出了“惨痛”代价的傲娇神兽。
她眼珠转了转,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摸索起来。之前炼制各种奇奇怪怪的丹药,倒是攒下不少边角料和试验品。
“阿甲,”她小声招呼,“去把我藏在第三个地洞里的那罐‘千年石钟乳’抱来,要最大的那罐。”
阿甲得令,瞬间钻进地里,没多久就吭哧吭哧地顶着一个比它身体还大一圈的玉罐出来了。罐口密封着,但隐隐透出精纯的灵气。
小朱朱好奇地飞过来:“主人,这不是你准备用来冲击筑基后期瓶颈的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楚清歌拍开泥封,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气息弥漫开来,“安抚咱们家大功臣要紧。”
她又翻找出几样东西:一小瓶泛着七彩流光的“虹光贝粉”,据说是深海灵贝吞吐月华所凝,对羽毛光泽有奇效;几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温和热力的“暖玉魄”,能温养经脉,补充元气;最后,她甚至咬牙拿出了一小截珍藏的“养魂木”的细枝桠,这东西对神魂和本源恢复都有微弱益处,极其难得。
她把这些东西堆在赤羽身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夸张的推销语气:
“咳咳!瞧一瞧看一看了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修真界顶级羽毛养护套餐限时大放送!”
赤羽的耳朵(如果鸟有耳朵的话)几不可查地动了动,但还是倔强地没有回头。
“本品包含:万年钟灵石乳,深度清洁滋润,还你羽毛清爽顺滑!”楚清歌敲了敲玉罐。
“极品虹光贝粉,提亮增色,重塑流光溢彩,让你的羽毛比彩虹更耀眼!”她晃了晃小瓶子。
“精选暖玉魄,内服外用皆可,温暖身心,加速元气恢复,告别拔毛后遗症!”她拿起暖玉魄,其散发的热力让空气都微微扭曲。
“以及——”她拿起那截养魂木枝桠,语气更加郑重,“压轴大奖,上古养魂木枝桠!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蕴含一丝本源生机,固本培元,助力神兽血脉潜能激发!”
她把东西往前推了推,几乎要碰到赤羽的尾羽:“赤羽老大,您看……这点诚意,还入得了您的眼吗?就当是……是精神损失费和羽毛营养费?”
赤羽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它虽然傲娇,但不傻。这些东西的价值它很清楚,尤其是那截养魂木枝桠,对它的成长确实有好处。楚清歌这是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掏出来了。
它内心挣扎着。一方面,神兽的尊严让它觉得不能就这么轻易被“收买”;另一方面……那石钟乳闻起来真的好舒服,虹光贝粉看起来亮闪闪的,暖玉魄的热力让它感觉很温暖,养魂木的气息更是让它本能地渴望……
小朱朱在一旁助攻:“赤羽老大,快答应吧!用了这个,你的新羽毛肯定长得又快又漂亮!比以前的更帅!”
阿甲也憨憨地附和:“是啊是啊,主人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赤羽终于,极其缓慢地,带着十二分不情愿地,转过了半个身子。它金色的眼瞳瞥了一眼地上那堆“贡品”,又迅速移开,用翅膀尖指了指那罐石钟乳,语气依旧硬邦邦,但明显没那么生气了:
“……那个,先拿来给本座试试效果。要是效果不好,哼!”
楚清歌心里乐开了花,赶紧把玉罐推过去:“您请!随便用!管够!”
赤羽矜持地用翅膀沾了一点石钟乳,小心地涂抹在刚才被“酷刑”的地方。清凉精纯的灵气渗入皮肤,那细微的刺痛和不适感果然缓解了许多。它舒服地眯了眯眼睛,但马上又板起脸。
它又看了看其他几样东西,最终,用爪子把虹光贝粉、暖玉魄和养魂木枝桠扒拉到自己的“领地”范围内,宣布主权。
“看在你还算有诚意的份上……”赤羽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高傲,“本座就……勉为其难,接受你的赔偿了。不过,楚清歌你记住了!你欠本座一个天大的人情!以后有好东西,得先紧着本座!”
“是是是!一定一定!您永远是第一位!”楚清歌从善如流,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安抚好了“炸毛”的神兽,楚清歌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炼制上。她将那一小撮蕴含“根气”的绒毛碎屑,小心地用灵力引导,与寒玉瓶中的阳炎精华缓缓融合。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团液态黄金般的精华,在接触到绒毛碎屑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流动得更加灵动,表面甚至隐隐浮现出与赤羽羽毛相似的细微纹路,气息也更加内敛而精准。
“太好了,‘钥匙’的灵性被激活了!”楚清歌欣喜道。
她不再耽搁,将其他的辅助药材按照特定顺序和比例,逐一投入她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内蕴乾坤的丹炉之中。最后,她才将那团融合了“根气”的阳炎精华,小心翼翼地引入丹炉中心。
丹火再次升起,这一次,火焰的颜色不再是纯粹的金色,而是带着一丝赤羽特有的黑紫色光泽,显得神秘而强大。
楚清歌全神贯注,按照丹尊残魂指导和《九转青灵诀》的法门,开始最后的融合炼制。
洞府内,药香逐渐弥漫开来,带着一股奇特的阳刚与灵动的混合气息。阿甲和小朱朱安静地守在一旁。赤羽一边享受着石钟乳的滋养,一边偶尔偷偷瞥一眼丹炉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期待?
救援行动最核心的一环,终于正式开始了。
第613章 药液炼制·小心翼翼
丹炉下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带着一丝赤羽特有的黑紫色光泽,将整个洞府映照得有些朦胧。那股混合了阳刚与灵动的药香越来越浓,却不刺鼻,反而让人心神宁静。
楚清歌盘坐在丹炉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炉内情况,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得擦。她全部的精力都用在操控火候和引导药力融合上,生怕出一丝差错。
“咕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肚子叫打破了寂静。
阿甲不好意思地用爪子捂住肚子,小声辩解:“我……我就是闻着这味儿,有点像主人上次烤的灵鸡……”
小朱朱站在它背上,嫌弃地撇撇嘴:“就知道吃!没看见主人正忙着吗?这药要是炼坏了,赤羽老大的毛就白拔了!”
角落里,正在用石钟乳精心“敷面膜”的赤羽闻言,立刻竖起羽毛,隔着老远投来一道“死亡凝视”:“杂毛鸟,你说什么?谁拔毛了?!那叫战略性贡献!还有,不准再提‘拔毛’两个字!”
小朱朱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嘛……”
楚清歌虽然心神大部分在丹炉上,但也分出一丝听到了它们的对话,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但立刻又绷紧了。她深吸一口气,传音给它们,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都别吵,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阳炎精华和‘根气’正在与辅药进行最后的‘灵性共鸣’,稍有干扰,前功尽弃。”
这话一出,三只灵兽立刻噤声。阿甲甚至用两只爪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再发出一点声音。小朱朱也乖乖站好,连尾羽都不敢晃了。赤羽虽然还是那副高傲的样子,但涂抹石钟乳的动作都放轻了许多,眼神时不时瞟向丹炉,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时间一点点过去,丹炉内的气息越来越圆融,那黑紫色的火焰也渐渐趋于平稳。
突然,楚清歌眉头一皱,低呼一声:“不好!”
只见丹炉内,那团金红色的药液中心,一丝极其微小的黑紫色能量(属于赤羽本源真火的一丝暴烈之气)似乎未能完全驯服,猛地窜动了一下,带动整个药液团都剧烈波动起来,炉壁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嗡鸣”!
“怎么了怎么了?”阿甲吓得跳起来。
“是赤羽老大的火太野了吗?”小朱朱也急了。
赤羽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面膜”了,紧张地看着:“喂!楚清歌!你行不行啊?本座的力量可不是那么好驾驭的!”
楚清歌没空回话,她双手飞速结印,指尖灵力如同最精细的绣花针,试图去安抚和引导那丝暴走的能量。但那股力量极为桀骜,左冲右突,药液波动得更厉害了,眼看就要失控!
“该死的!”楚清歌额头冷汗更多了,“‘房客’!怎么办?这丝真火灵性太强,不肯完全融合!”
她脑海中的丹尊残魂沉默了一瞬,快速回应:【啧,扁毛畜生的力量果然麻烦!用《九转青灵诀》里的‘绕指柔’水磨功夫!别跟它硬碰硬,引导它,绕着它转,把它‘骗’进整体架构里!快!】
楚清歌立刻照做,放弃强行压制,转而将自身温和的丹火灵力化作无数绵密柔韧的细丝,如同编织渔网般,一层层、轻柔地缠绕上那丝暴烈的黑紫能量,并不与它正面冲突,而是顺着它的力道,巧妙地将它往药液主体中“引渡”。
这个过程极其考验耐心和控制力。楚清歌的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着,脸色开始发白。
阿甲和小朱朱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不敢出。
赤羽也屏住了呼吸,它能感觉到自己那丝力量在挣扎,同时也感受到了楚清歌那股不放弃的、柔韧的引导力。它心里莫名地有点……复杂。既有点得意于自己力量的强大,又有点担心真的搞砸了。
就在楚清歌感觉精神力快要枯竭,那丝能量即将彻底挣脱束缚的千钧一发之际——
“啾!”
一声清越的啼鸣响起!是赤羽!它忍不住张口,吐出了一缕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与自己同源但无比温和的本源气息,如同清风般拂过丹炉。
这缕气息如同最好的润滑剂,那丝暴烈的黑紫能量接触到这同源温和的气息,挣扎的力度瞬间一缓,仿佛找到了归宿,乖乖地顺着楚清歌的引导,融入了那团金红色的药液之中。
“嗡——”
丹炉发出一声悦耳的轻鸣,炉内的波动彻底平息,所有药力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温润而内敛的光泽,之前的狂暴气息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浑然天成的圆融之感。
成功了!
楚清歌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向后靠在阿甲及时凑过来的、软乎乎的肚皮上。
“成……成功了?”小朱朱小心翼翼地问。
楚清歌看着丹炉中那团如同流动的赤金色琥珀般的药液,脸上露出了疲惫却灿烂的笑容:“嗯!成功了!‘锁灵链软化剂’,一次成功!”
“太好了!”阿甲欢呼一声,肚皮一鼓,把楚清歌轻轻弹了起来。
小朱朱兴奋地绕着丹炉飞了一圈:“主人最棒了!”
赤羽也明显松了口气,但它立刻恢复了高傲,踱步过来,瞥了一眼丹炉里的药液,挑剔地说:“哼,马马虎虎吧。总算没浪费本座的力量。” 但它微微扬起的尾羽(秃了一块的那里还在努力用幻光遮掩)暴露了它的一丝小得意。
楚清歌看着它,真诚地说:“刚才多亏你了,赤羽。最后那一下,帮大忙了。”
赤羽扭过头:“谁帮你了?本座只是不想自己的投资打水漂而已!赶紧把药液收起来,看着碍眼!”
楚清歌笑着摇摇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几个特制玉瓶,小心翼翼地将丹炉中炼制成功的药液分装进去。药液入手温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而精准的阳炎之力,以及那一丝如臂指使的灵性。
“好了,‘万能钥匙’正式出炉!”楚清歌晃了晃手中一个小玉瓶,里面金色的药液荡漾着诱人的光泽,“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把这‘钥匙’,送到该用的地方了。”
她看向洞府外,目光仿佛穿透石壁,落在了戒律堂的方向。
救援计划,只差最后一步——投递。
看着楚清歌手中那几个装着金色药液的小玉瓶,洞府内的气氛从刚才的紧张凝重,瞬间变得轻松甚至有点……跃跃欲试?
阿甲用鼻子凑近一个玉瓶嗅了嗅,疑惑道:“主人,这药闻起来……好像没那么厉害?感觉还没赤羽老大发脾气的时候吓人。”
“蠢甲!”赤羽立刻不乐意了,一翅膀拍在阿甲脑袋上(没用力),“本座的力量是内敛!内敛懂不懂?精华都锁在里面了!难道要像爆竹一样噼里啪啦才算厉害吗?”
小朱朱绕着玉瓶飞了一圈,小眼睛闪着好奇的光:“主人,这药……是什么味道的?甜的吗?还是辣的?”它还记得楚清歌那些口味独特的丹药。
楚清歌赶紧把玉瓶收好,哭笑不得:“小朱朱,这个可不能吃!这是专门用来对付锁灵链的,你吃了,小心肚子里的灵力也被‘软化’了,变成一滩鸟泥!”
小朱朱吓得一哆嗦,连忙飞远了些。
楚清歌将玉瓶分门别类放好,解释道:“我分了三种规格。这一小瓶,”她拿起一个只有指节大小的玉瓶,“是‘高浓度精华版’,药力最强,用来对付锁灵链最核心的瑕疵点,争取一击必杀。这两瓶是‘标准版’,用来涂抹链体其他部分,确保整体软化。还有这瓶大的,”她指着一个稍大些的瓶子,“是‘稀释备用版’,万一……我是说万一计划有变,或者需要临时应对其他禁制,可以拿来应应急。”
赤羽凑过来,看了看那几个瓶子,尤其盯着那个“高浓度精华版”,语气带着点探究:“喂,楚清歌,你说这药……除了对付那破链子,还能干点别的吗?比如……融个法宝?烧个山头?”
楚清歌:“……赤羽老大,我们是去救人,不是去拆家。” 她顿了顿,补充道,“理论上,这东西对绝大多数阴寒、坚固或者带有封印属性的东西都有一定的软化、削弱效果,但具体效果未知,而且炼制不易,材料珍贵,可不能乱用。” 她特意强调了“材料珍贵”,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赤羽的尾部。
赤羽立刻挺直了身子,用翅膀护住(自以为)隐秘的秃斑,清了清嗓子:“咳,本座就是随口一问!谁要乱用了!”
楚清歌笑了笑,不再逗它。她将药液郑重地收进储物袋,然后看向自己的三位伙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药是炼成了,但最难的部分可能才刚刚开始。怎么把这药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进戒律堂地牢,精准地用在沈墨的锁灵链上,还是个天大的难题。”
阿甲立刻用爪子拍地:“主人放心!我挖洞技术一流!保证能挖到地牢下面!”
小朱朱也昂首挺胸:“我可以放哨!用幻术迷惑守卫!”
赤羽矜持地昂着头:“必要时刻,本座可以……勉为其难,提供一点点火力支援,或者战略性威慑。”
看着积极请战的伙伴们,楚清歌心里暖暖的。她点了点头:“好!那我们接下来,就好好规划一下这最后的‘投递’方案。阿甲,你需要更精确的地牢结构图,最好能避开主要的阵法节点。小朱朱,你去摸清楚地牢守卫的换班规律和巡逻路线。赤羽……”
她看向傲娇的神兽:“你……继续养精蓄锐,恢复实力,你是我们最后的底牌。”
赤羽对这个安排似乎很满意,点了点头:“嗯,算你还有点战略眼光。”
分工明确,小家伙们立刻行动起来。阿甲钻进地里不见踪影,小朱朱悄无声息地飞出洞府。赤羽则重新趴回角落,抱着它的“营养费”继续温养去了。
楚清歌独自坐在洞府中,摩挲着装有药液的储物袋,眼神坚定。
钥匙已经铸成,只待找到那把锁,然后,狠狠捅进去!
她仿佛已经看到,锁链崩裂,沈墨重获自由的那一刻。
第614章 再次“探监”
楚清歌独自坐在洞府中,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个看似普通、内里却装着关键药液的储物袋。脑海里回荡着自己不久前发下的狠话:“钥匙已经铸成,只待找到那把锁”
她仿佛已经看到,锁链崩裂,沈墨重获自由的那一刻。光是想象那场景,就让她心头一阵滚烫,比丹炉里的火还旺。
“阿甲,地道最后确认一遍,绝对不能卡住!尤其是你最近好像又圆润了点。”楚清歌对着脚边正抱着灵矿磨爪子的穿山甲嘱咐道。
阿甲抬起脑袋,拍了拍自己覆盖着鳞片的、确实有点圆滚滚的肚皮,信心满满:“放心吧主人!俺挖的洞,保证沈师兄那样的身材也能顺畅通过!俺可是计算过的,精准!”
旁边正在用喙梳理尾羽的小朱朱闻言,嗤笑一声:“得了吧阿甲,你上次还说挖的洞直通膳堂辣椒酱柜子,结果我们仨一头撞进了宗主的浴池!要不是本鸟机智,用幻术让宗主以为看到了三只变异飞天猪,咱们现在还在思过崖下面壁呢!”
阿甲顿时涨红了脸(虽然看不出来),梗着脖子辩解:“那、那次是地图画错了!能怪我吗?”
“好了好了,陈年旧账别提了。”楚清歌赶紧打圆场,又看向另一边闭目养神的赤羽,“赤羽,外围警戒和必要时制造混乱,就靠你了。”
赤羽眼皮都懒得抬,懒洋洋地甩了甩越发乌黑亮丽的尾羽,语气傲娇:“哼,区区戒律堂外围弟子,本座一口凤凰真火……嗯,一小撮火苗就能让他们找半天北。不过,丫头,别忘了事成之后答应本座的‘黑羽深度保养套餐’,要用上好的暖玉灵液!”
“忘不了忘不了,给你泡澡都行。”楚清歌哭笑不得,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位爷还惦记着做SpA。
准备工作就绪,楚清歌深吸一口气,拎起一个装着普通疗伤丹药的篮子,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恳切,迈步出了洞府。嗯,演技时刻到。
戒律堂地牢入口,依旧是那两个面熟的黑脸守卫。
“站住!地牢重地,闲人免进!”守卫甲板着脸拦住她。
楚清歌立刻摆出苦情戏女主角的姿态,晃了晃手里的篮子,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两位师兄行行好,我就是来给沈师兄送点疗伤的药。你看他之前为了救大家伤得那么重,现在又被锁着……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一会儿,送完药我就走!”
守卫乙面露难色:“楚师妹,不是我们不通融,上面有令,严禁任何人探视沈墨……”
楚清歌不等他说完,立刻从篮子里掏出两个小玉瓶塞过去,压低声音,一副“你懂的”表情:“两位师兄值守辛苦,这是我新炼制的‘强筋健骨大力丸’和‘清心明目眼药水’,效果嘛……谁用谁知道。我就进去一刻钟,绝不惹麻烦!”
守卫甲和守卫乙对视一眼,迅速将玉瓶收入袖中。守卫甲干咳两声,侧身让开一条缝,声音也低了下来:“咳咳……一刻钟!最多一刻钟!而且我们要在旁边看着!”
“多谢师兄!师兄们真是明察秋毫、体恤同门!”楚清歌嘴上抹蜜,麻溜地钻了进去。
阴冷的地牢深处,沈墨依旧被那沉重的锁灵链禁锢着,琵琶骨处的伤口因为链子的存在无法愈合,看上去触目惊心。他闭着眼,脸色苍白,但脊背依旧挺直。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看到是楚清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你怎么又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惯有的清冷,但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拒人千里之外了。
楚清歌把篮子放在一旁,拿出里面普通的伤药,一边作势要帮他处理伤口,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像唠家常一样抱怨道:“我不来谁给你送药?指望戒律堂那群铁石心肠的家伙给你用好吗?你看你这伤口,再不用我的独门金疮药,都快跟这锁链长一起了。”
沈墨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样子,没有拒绝她上药的动作,只是淡淡道:“没必要为我浪费时间。”
“怎么没必要?”楚清歌手上动作不停,嘴里也不闲着,“你可是我最大的债主,说好丹药收益三七分,你三我七。你这要是垮了,我的账找谁结去?我楚清歌行走江湖,最讲信用了,绝不能干欠债不还……啊不是,是绝不能让债主出事的事!”
她一边胡扯,一边借着身体的遮挡,手指悄悄碰了碰沈墨被锁链贯穿伤口附近完好的衣衫,指尖在上面极快地、有规律地划了几下——那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行动暗号。
沈墨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落在楚清歌看似专注上药的侧脸上。他感受到了,那简单的笔画代表——“今夜,破锁”。
守卫在旁边探头探脑,见楚清歌确实只是在老老实实上药,嘴里还絮絮叨叨说着“生意经”和“债务问题”,便放松了警惕,甚至觉得这楚师妹虽然有时候能折腾,但还挺重情重义(或者重债?)。
楚清歌感受到沈墨的目光,抬起头,对他眨了眨眼,嘴上却还在抱怨:“哎,沈师兄,你说你这人也是,平时闷得像块石头,关键时候倒是挺能扛。这锁链看着就死沉,戴着肯定不舒服吧?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给你打个纯金的……哦不,纯金的更沉,打个空心镶钻的,又轻又闪亮!”
沈墨看着她那双亮晶晶、写满了“我在搞事”却偏要装傻的眼睛,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他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连近在咫尺的楚清歌都差点以为是错觉。
但他确实回应了。
楚清歌心中大定。钥匙找到了锁,并且锁芯已经给出了回应!
她慢吞吞地收拾好药瓶,仿佛不经意地,将那个装着特殊药液的、伪装成普通水囊的储物袋,“不小心”掉在了沈墨触手可及的草堆角落。
“哎呀,你看我毛手毛脚的。”她夸张地叫了一声,弯腰去捡,却在起身时,用口型对沈墨无声地说:“子时,药液抹链,聚力冲击。”
沈墨的目光扫过那个“水囊”,再次微不可查地颔首。
“好了好了,时间到了,不打扰沈师兄你静养了。”楚清歌站起身,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对着守卫甜甜一笑,“两位师兄,我走啦!多谢通融!”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活泼得甚至有点蹦跳,与这阴森地牢格格不入。沈墨垂下眼眸,目光落在那个不起眼的“水囊”上,被锁链束缚的手指,缓缓收拢。
锁链冰冷刺骨,但某种名为希望的东西,正随着那丫头留下的“钥匙”,悄然在他心底点燃。
楚清歌走出地牢,感受着外面(相对)新鲜的空气,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第615章 牢房内的“默契
地牢内,随着楚清歌的离开和那咋咋呼呼的声音远去,重新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寂。只有墙壁上幽暗的灵石灯投下惨淡的光,以及锁灵链偶尔因沈墨极其轻微的呼吸而发出的、几不可闻的摩擦声。
沈墨依旧维持着闭目调息的姿态,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但他周身的气息,却从一潭死水,变成了暗流涌动。他的全部心神,都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另一部分,则如同最精密的雷达,锁定在草堆角落那个伪装成水囊的储物袋上,以及……看守着他的两名守卫身上。
时间在压抑中一点点流逝。
守卫甲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喂,你说那楚师妹,是不是这里有点问题?”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跑来给一个魔……呃,给沈墨送药,还絮絮叨叨什么债务、镶钻锁链?听着就不太聪明。”
守卫乙掏了掏耳朵,显然对楚清歌的“噪音”心有余悸:“谁知道呢?不过她给的这‘眼药水’倒是真不错,我刚才滴了下,看你这张老脸都顺眼了不少。”他说着,又宝贝似的摸了摸袖子里的小玉瓶。
“德行!”守卫甲嗤笑一声,也忍不住摸了摸自己那瓶“大力丸”,“不过话说回来,这丫头炼丹是有一手。我这老腰昨天闪了一下,吃了半颗,嘿,你猜怎么着?立马能扛着媳妇儿绕宗门跑三圈!”
“哟?真的假的?分我两颗试试……”
两个守卫的注意力成功被楚清歌留下的“糖衣炮弹”带偏,开始低声交流起用药心得,对沈墨这边的关注自然松懈了不少。
就是现在!
沈墨的眼睫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先是状似无意地扫过两名背对着他、正头碰头研究药瓶的守卫,确认他们的视线死角。然后,他的视线如同精准的尺子,落到了那个“水囊”上。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再次闭上了眼睛,仿佛只是在漫长的禁锢中一次寻常的睁眼与闭眼。但他的右手手指,被宽大的袖口遮掩着,开始极其缓慢地、以一种近乎蠕动的方式,向着草堆的方向移动。锁灵链限制了他的大部分灵力和大动作,但这种依靠肌肉细微控制的挪动,尚在可操作的范围内。
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琵琶骨处传来的、被刻意忽略的尖锐疼痛。冷汗从他的额角渗出,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
近了……更近了……
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略显粗糙的“水囊”表面。
一股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感从指尖传来——这不是普通水囊该有的温度,显然是药液本身蕴含的至阳能量在微微散发。楚清歌这家伙,搞来的东西果然不一般。沈墨心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涟漪。
他不动声色地用指尖勾住系着水囊的绳子,极其缓慢地,将其往自己身侧拖拽。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如同暗夜中捕食的猎豹,充满了耐心与精准。
“喂,老张,你看这丹药纹路,是不是比丹房发的还清晰?”守卫乙还在研究。
“还真是!看来下次那楚师妹再来,得让她多‘表示表示’……”守卫甲嘿嘿笑着。
在水囊被完全拖到身侧,隐藏在阴影和衣袍褶皱中的那一刻,沈墨一直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一丝。第一步,成功了。
他再次睁开眼,这一次,目光直接落在了水囊上。借着幽暗的光线,他仔细观察。水囊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塞子似乎被特别处理过,上面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刻痕——那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火焰形状,像极了楚清歌眉心的那个胎记,又像是……某种信号。
沈墨的目光在那个火焰刻痕上停留了一瞬。他回忆起楚清歌离开时,对他做的那个口型——“子时,药液抹链,聚力冲击。”
子时……他心中默算着时间。
药液抹链……他看向贯穿自己琵琶骨的漆黑锁链,尤其是靠近身体的那几个关键链环。
聚力冲击……这意味着,药液只是辅助,真正的破锁力量,需要来自他自身,哪怕被锁灵链压制,也必须爆发出残余的所有力量。
一个清晰、完整且极其冒险的计划,在他脑海中彻底成型。那丫头,胆子真是比天大。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快能打破僵局的方法。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来一丝刺痛,却也让他更加清醒。他重新闭上眼睛,开始默默调动体内那被锁灵链死死禁锢、几乎凝滞的灵力。如同在干涸的河床深处,艰难地挖掘那一丝丝可能残存的水分。
第616章 药液生效·锁链软化
默契,在无声中达成。行动,只待子时来临。
时间在沈墨默数的心跳中,一格一格地爬向子时。地牢唯一的通气孔外,传来遥远的、象征子时到来的低沉钟声——嗡!
如同听到了进攻的号角,沈墨一直微阖的眼眸骤然睁开,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锐利如剑的光芒。他维持着靠坐的姿势不变,被袖口遮掩的右手,再次开始了那堪比蜗牛挪移的精细操作。
拔开水囊的塞子,比想象中更需要技巧。那塞子似乎被楚清歌用某种特殊手法封住,以防药力挥发。沈墨只能用指尖抵住那个火焰刻痕,凭借对力量的精妙控制,一点点施加压力,同时还要确保不发出任何异响。
“啵。”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气泡破裂的声音响起。塞子松动了。
沈墨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小心翼翼地将塞子拔开,一股奇异的、混合着灼热与清凉的气息瞬间逸散出来,又很快被他用身体挡住,弥散在狭小的空间内。这味道……有点像楚清歌洞府里那口火锅煮开了某种极品灵药?
他无暇细想,当务之急是将药液弄出来。直接倾倒风险太大,声音和痕迹都难以控制。沈墨屏住呼吸,将水囊微微倾斜,让那呈现淡金色、内部仿佛有细碎光点流动的粘稠药液,极其缓慢地、一滴滴浸润在他左手早已准备好的、一片从里衣撕下的干净布条上。
整个过程,他的心神高度集中,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前功尽弃,甚至万劫不复。
“老李,你闻到了吗?好像有点怪味?”守卫甲忽然吸了吸鼻子,疑惑地转头看向牢房方向。
沈墨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动作却瞬间凝固,连呼吸都调整到最绵长平稳的状态,仿佛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守卫乙也跟着嗅了嗅,不确定地说:“哪有什么怪味?是不是你刚才吃那丹药,火气太旺,出现幻觉了?我就说那玩意儿不能多吃……”
“去你的!你才火气旺!”守卫甲的注意力被成功引开,嘟囔着转回了头,“不过这地牢潮湿,有点霉味也正常。”
危机暂时解除。沈墨不敢再耽搁,趁着两个守卫又开始新一轮关于“丹药副作用”的扯皮,他蘸满了药液的布条,终于触碰到了冰冷的锁灵链!
“嗤……”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烧红的烙铁放入水中的声音响起。接触点上,那漆黑、厚重、散发着封印力量的锁链,竟然冒起了几乎看不见的淡淡白烟!
有效!
沈墨精神一振,强忍着心中的激动,开始用布条细致地、反复地擦拭锁链贯穿他琵琶骨的那个关键环扣,以及附近几个明显是灵力流转节点的链环。药液与锁链接触的地方,不断发出那种细微的“嗤嗤”声,白烟袅袅,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尘埃融为一体。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布条下的锁链,正在发生一种奇妙的变化。那原本坚不可摧、冰寒刺骨的质感,正在一点点变得……“柔软”?不,不是物理上的柔软,更像是一种结构上的“松懈”,仿佛坚冰在高温下开始融化,其内部紧密的联结正在被某种力量瓦解。
锁链表面那层代表封印的幽暗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甚至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如同瓷器开片般的裂纹!
这药液,竟如此霸道!楚清歌到底从哪里搞来的这东西?沈墨心中掠过一丝疑问,但更多的是破局在望的决绝。
他加快了涂抹的速度,力求在药效完全发挥前,覆盖更大的面积。金色的药液浸润在锁链上,仿佛给这冰冷的刑具镀上了一层流动的光,诡异而充满希望。
“咦?老张,你看那链子……”守卫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指着沈墨的方向,语气有些不确定,“是不是……颜色有点不对?好像没那么黑了?”
沈墨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刻停止动作,将布条和水囊迅速塞回身下阴影处,整个人再次进入“假死”状态,连那因为药液作用而微微松弛的锁链,都被他强行用肌肉绷紧,维持原状。
守卫甲眯着眼看了半天,打了个哈欠:“你看花眼了吧?这鬼地方光线暗得鬼一样,黑的白的都分不清。赶紧的,换班时间快到了,站完这最后一岗,回去抱着道侣睡觉才是正经!”
“可能吧……”守卫乙揉了揉眼睛,也觉得自己可能是太困了,不再深究。
沈墨暗暗松了口气。好险!
而此时,锁链的变化并未停止。那被药液涂抹过的地方,细微的裂纹正在悄然蔓延,一种内部结构被破坏的、低沉的“嗡嗡”声开始从锁链内部传出,虽然极其轻微,但沈墨能清晰地感受到。
锁链,正在软化!禁锢的力量,正在衰退!
钥匙,已经插入了锁孔,并且开始转动!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聚力冲击!
沈墨重新闭上眼睛,开始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压榨着体内每一分被封印的灵力,将它们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海一般,向着那被药液侵蚀的锁链节点,悄然凝聚。
第617章 自救
地牢里,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守卫甲和守卫乙已经彻底进入了“站最后一班岗”的摸鱼状态,脑袋一点一点,几乎要靠着墙壁打起盹来。
“呼……哧……呼……哧……” 只有沈墨自己才能听到,他体内那被锁灵链死死禁锢的灵力旋涡,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艰难旋转,试图冲破牢笼。那感觉,就像是在泥潭深处推动一块万斤巨石,每前进一寸,都伴随着经脉撕裂般的痛楚和灵魂层面的巨大负荷。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淡金色的药液正像无数微小的金色虫子,疯狂啃噬着锁链内部的灵纹结构。被涂抹的区域,温度越来越高,那细微的“嗡嗡”声也逐渐变得清晰,甚至开始夹杂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金属疲劳到了极限。
就是现在!
沈墨紧闭的双眸豁然睁开!
那一瞬间,他平日里清冷如寒潭的眼底,仿佛有漆黑的魔焰与银白的剑光同时炸开!一直被压抑到极致的力量,如同在狭窄河道中积蓄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洪水,又像是沉睡的火山迎来了最终的喷发!
他没有怒吼,所有的力量都凝聚于一点,所有的意志都贯注于一击!
“咔嚓——嘣!!!”
一声清脆响亮、完全不似金属断裂、反倒像是某种巨型琉璃或者坚冰被硬生生掰断的巨响,猛然在地牢中炸开!
声音之大,甚至盖过了两名守卫迷迷糊糊的鼾声!
“什么声音?!”
“敌袭?!”
两名守卫瞬间被惊醒,睡意全无,惊慌失措地抓起佩刀,茫然四顾。
而就在他们眼前,发生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那号称能锁住化神修士、坚不可摧的锁灵链,从贯穿沈墨琵琶骨的那个关键环扣开始,如同被无形巨力碾过的琉璃,寸寸碎裂!
不是断裂,是碎裂!
漆黑的碎片混合着内部崩散出来的、已经失去光泽的灵纹材料,如同黑色的冰晶般四散飞溅!那淡金色的药液在链体崩碎的瞬间,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嗤”的一声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锁链施加在沈墨身上的庞大封印之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瓦解、消散!
“噗——”
由于力量爆发得过于猛烈集中,以及封印骤然消失带来的反冲,沈墨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终究没能忍住,喷了出来,染红了他身前的地面。但他的身体,却因为失去了锁链的支撑和束缚,控制不住地向前踉跄了一下,随即,一种久违的、近乎陌生的“轻灵”感,瞬间席卷全身!
自由!
尽管体内灵力因为长时间的禁锢和刚刚的爆发而空空荡荡,尽管琵琶骨处的伤口因为锁链的崩碎而再次撕裂,鲜血汩汩流出,带来阵阵眩晕……但那种挣脱枷锁、重获身体掌控权的感觉,几乎让他想要长啸出声!
他做到了!那个丫头留下的“钥匙”,和他积蓄的全部力量,合力捅穿了这该死的“锁”!
“锁……锁灵链……碎了?!”守卫甲目瞪口呆,指着沈墨,舌头像是打了结,“这、这怎么可能?!”
守卫乙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魔、魔头脱困了!快!快拉警报!通知长老!!”
他一边尖叫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掏示警的玉符。
沈墨抹去嘴角的血迹,强行稳住虚浮的身体和体内翻腾的气血。他抬起眼,看向那两个惊慌失措的守卫,眼神冰冷,虽然此刻虚弱,但那属于首席弟子和魔门少主的无形威压,依旧让两名守卫如同被猛兽盯上,动作瞬间僵住。
“现在才想起来,”沈墨的声音因为受伤和力竭而有些低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晚了。”
他的话音未落——
“轰隆隆!!!”
地牢坚固的石板地面,就在两名守卫脚下,毫无征兆地猛然塌陷!一个大洞瞬间出现,泥土飞溅!
“哎哟我滴妈呀!”
“救命啊!”
两名守卫猝不及防,惊叫着掉进了突然出现的地洞里,只剩下慌乱的呼救声和重物落地的闷响从洞底传来。
紧接着,一个圆滚滚、覆盖着鳞片的脑袋从地洞边缘冒了出来,正是阿甲。它得意地拍了拍爪子上的泥土,对着沈墨邀功似的喊道:“沈师兄!俺来接你啦!这洞挖得准时吧?保证他们一时半会儿爬不上来!”
与此同时,一道赤红色的影子如同闪电般从通气孔射入,稳稳落在沈墨肩头,正是缩小了体型的赤羽。它嫌弃地瞥了一眼沈墨身上的血迹和狼狈,语气依旧傲娇:“啧,搞得这么难看。还能动吗?能动就赶紧走,本座可不想陪着你在这鬼地方变成烤鸡。”
沈墨看着眼前配合默契、如同神兵天降的灵兽伙伴,心中那最后一丝因为强行破锁而产生的不确定,彻底烟消云散。
那个丫头,不仅送来了钥匙,连接应的“车队”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深吸一口气,忍住伤口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扶着墙壁站直身体。
“走!”
第618章 锁链崩裂·重获自由
沈墨一声令下,没有丝毫犹豫。阿甲那颗圆滚滚的脑袋瞬间缩回地洞,只留下一个黑黢黢的、散发着泥土气息的洞口,以及洞底下隐约传来的两名守卫“哎哟妈呀”的哀嚎。
自由的气息混合着地道里湿润的土腥味扑面而来,沈墨深吸一口,只觉得胸腔间那股被压抑许久的浊气都散了不少。他扶着冰冷的墙壁,试图迈出第一步,然而琵琶骨处传来的剧痛和身体极度的虚弱,让他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啧,弱不禁风。”站在他肩头的赤羽不满地挪了挪爪子,嘴上嫌弃,却悄然释放出一丝温和的暖流,透过接触点汇入沈墨体内,勉强帮他稳住身形,“抓紧了,掉下去本座可不捞你。”
就在这时,地洞里传来阿甲瓮声瓮气、带着点焦急的催促:“沈师兄!快下来啊!这洞俺挖得是挺结实,但可禁不住上面那些大佬踩几脚!俺感觉好几道强得吓人的气息正往这边冲呢!”
仿佛是为了印证阿甲的话,地牢外远远传来了尖锐的破空声和隐约的呼喝,显然锁链崩碎的巨响和触发的警报,已经引起了宗门高手的注意。
沈墨不再迟疑,强提一口气,纵身便跃入了那地洞之中。
地道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显然是阿甲充分考虑到了他可能行动不便。洞壁被挖掘得相对平整,还贴心地在关键转折处用坚硬的石块做了支撑。赤羽身上散发出的柔和红光,勉强照亮了前路。
沈墨刚一落地,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熟悉又带着点兴奋的“啾啾”声。
“沈师兄沈师兄!这边这边!”只见小朱雀小朱朱正扑棱着翅膀,在一处岔道口焦急地指引方向,它尾巴上那撮因为靠近血晶而变得七彩斑斓的羽毛,在黑暗中像个迷你的霓虹灯牌,格外醒目。“快跟俺来!主人让俺在这里接应!幸好阿甲这次没挖歪!”
“俺这次绝对没挖歪!”阿甲从后面跟上来,委屈地辩解,它用爪子指了指前方一条明显是主道的方向,“这条直通咱们的秘密据点!俺用俺这身鳞片担保!”
沈墨看着眼前这三只画风迥异却配合默契的灵兽,心中感慨万千。他一边跟着小朱朱指引的方向快速移动,一边忍不住问:“你们……一直在这里等着?”
“那可不!”小朱朱立刻邀功,小嘴巴叭叭的,“主人算准了时间,让俺和阿甲提前就位!赤羽老大负责高空警戒和必要时‘物理’说服拦路的。主人说了,这叫‘海陆空三位一体无缝衔接救援方案’!”它昂着小脑袋,显然对能复述出这么长的词感到很自豪。
赤羽在一旁冷哼一声:“哼,要不是看在丫头答应给的本座顶级保养套餐,本座才懒得管你这浑身是血、灵力枯竭的剑修是死是活。”
阿甲则一边吭哧吭哧跟在后面,一边补充道:“沈师兄你放心,这地道俺挖得可深了,还绕开了所有已知的防护阵基脚,保证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除非他们也有像俺这么专业的穿山甲!”
沈墨听着它们你一言我一语,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伤口也疼得厉害,但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微微勾起。这种被同伴全力接应、插科打诨中完成惊天行动的感觉,是他过去作为孤高清冷的首席弟子,或是作为背负秘密的魔门少主时,都从未体验过的。
那个丫头,不仅胆大包天,心思也缜密得可怕,更是……让他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尝试着运转了一下功法,虽然灵力恢复缓慢,但那种如臂指使、再无滞碍的感觉,让他精神一振。锁灵链,那该死的、禁锢了他这么久的东西,终于彻底消失了!
“我们……成功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确认。
“那必须成功啊!”小朱朱飞到他前面,倒着飞,小眼睛亮晶晶的,“主人为了那药液,可是把赤羽老大最宝贝的那根带本源之力的尾羽都给忽悠……啊不是,是换来了!还搭上了她攒了好久的私房钱去买辅料呢!”
赤羽立刻用喙啄了一下小朱朱的脑袋:“杂毛鸟,就你话多!再敢泄露本座的商业机密,烧秃你尾巴!”
“哎呀!老大我错了!”小朱朱赶紧躲到沈墨另一边肩膀,小声嘀咕,“本来就是嘛……”
沈墨闻言,心中一动。原来那药液竟如此珍贵,还动用了赤羽的本源尾羽……这份人情,欠得有点大了。他侧头看了一眼肩头故作高傲的赤羽,轻声道:“多谢。”
赤羽把脑袋扭到一边,用后脑勺对着他:“哼,本座只是为了保养套餐。”
地道曲折向前,身后的喧嚣和追兵的气息似乎被厚厚的土层隔绝,暂时远离。虽然前路依旧未知,危机四伏,但此刻,在这条由穿山甲挖掘、由神兽照明、由寻宝朱雀指路的奇特逃生通道里,沈墨感受到的,却是一种久违的、名为“希望”的力量。
第619章 警报大作·全宗震动
地道曲折向前,身后的喧嚣和追兵的气息似乎被厚厚的土层隔绝,暂时远离。虽然前路依旧未知,危机四伏,但此刻,在这条由穿山甲挖掘、由神兽照明、由寻宝朱雀指路的奇特逃生通道里,沈墨感受到的,却是一种久违的、名为“希望”的力量。
然而,在地道之上,沈墨重获自由所引发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席卷整个玄天宗!
戒律堂,地牢入口。
“呜——呜——呜——!!!”
那刺耳、尖锐、代表着最高级别入侵或逃脱的警报声,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和音量,从地牢深处疯狂响起,瞬间传遍了戒律堂的每一个角落,并且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整个宗门核心区域扩散!
刚刚换防赶到、还打着哈欠的新一批守卫,直接被这恐怖的警报声震得灵魂出窍,手里的长戟“哐当”掉在地上。
“怎、怎么回事?!哪里的警报?!”
“是地牢!最高警戒!快!封锁所有出口!快通知长老!!”
守卫们乱作一团,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奔跑,试图执行应急预案,但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惊恐。最高警戒?多少年没听过了?上次响还是据说有魔尊打上门的时候吧?
而在地牢深处,那两个掉进阿甲挖的坑里的倒霉蛋守卫,终于连滚带爬、灰头土脸地互相搀扶着从坑里爬了出来。一出来就被刺耳的警报和闻讯赶来的同僚围住。
“里面怎么回事?!沈墨呢?!”
守卫甲指着空荡荡的、只剩下几截破碎锁链的牢房,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碎、碎了!锁灵链!自己就……嘭!碎了!然后地就塌了!他们……他们从地里跑了!还有鸟!红色的鸟!会说话!骂人!”
守卫乙更是崩溃地补充:“还有穿山甲!挖洞的穿山甲!成精了!它、它还说保证我们爬不上来!”
赶来支援的守卫队长看着两个精神明显不太正常的部下,又看看那明显是被暴力破坏的锁链残骸和那个显眼的地洞,脸色铁青,对着身后咆哮:“还愣着干什么?!追啊!通知所有巡逻队!启动宗门大阵外围警戒!快!!”
各峰各殿,深夜被惊醒。
“什么声音?敌袭?”
“好像是戒律堂那边的最高警报?出什么大事了?”
“快起来!别睡了!感觉要出大事了!”
无数弟子从睡梦中或被修炼中惊醒,纷纷冲出屋舍,聚集在广场或山崖边,朝着戒律堂方向张望,议论纷纷,脸上交织着好奇、紧张与不安。原本静谧的宗门夜晚,瞬间被各种惊呼、询问和猜测的声音填满。
丹峰,林青羽洞府。
林青羽正对着一面水镜,小心翼翼地往自己因为服用血晶丹药而略显猩红的眼角涂抹遮掩的灵粉。刺耳的警报声传来,吓得她手一抖,灵粉撒了一身。
她先是一惊,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瞬间涌上狂喜之色,猛地站起身,连衣服都来不及整理就冲了出去,抓住一个匆匆跑过的丹峰弟子,急切地问:“是不是地牢那边?是不是沈墨那个魔头出事了?!”
那弟子被她状若疯癫的样子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是、是的林师姐,听说是……是沈师兄他、他打破锁灵链,逃、逃走了!”
“逃走了?!哈哈哈!好!好啊!”林青羽闻言,竟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眼神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楚清歌!一定是你这个贱人搞的鬼!这次我看你怎么死!私自放走宗门重犯,勾结魔头,我看宗主还怎么包庇你!”她立刻转身,风风火火地就要往主峰冲,“我要去当面揭发她!”
执事房区域,陆明远住处。
陆明远正对着一面水镜,与镜中一道模糊的黑影低声交流着什么。警报声传来的瞬间,他眼神一凛,迅速掐断了通讯。
他走到窗边,望向戒律堂方向,面色阴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窗棂。
“锁灵链断裂……沈墨逃脱……”他低声自语,眉头紧锁,“是那丫头的手笔?她哪来的本事和胆子?还有那药……”
他敏锐地感觉到,事情正在彻底脱离掌控。沈墨的逃脱,楚清歌的胆大妄为,就像两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可能会搅浑他精心布置的局面。
“计划必须提前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转身迅速收拾起几样关键物品,“不能再等下去了。”
主峰,宗主大殿。
玄灵真人负手立于殿外,遥望着戒律堂方向冲天的警示光柱和听着那不绝于耳的警报,脸上看不出喜怒。几位核心长老匆忙赶来,聚集在他身后,人人面色凝重。
“宗主,锁灵链被毁,沈墨逃脱,此事影响极其恶劣!必须立刻全力缉拿!”执戒长老语气严厉,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另一位较为温和的长老则忧心忡忡:“锁灵链乃上古流传之物,坚固异常,沈墨被禁锢多日,灵力枯竭,如何能将其破坏?此事必有蹊跷!是否应先查明缘由?”
玄灵真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令,开启宗门‘九转缚灵大阵’外围三层,封锁所有下山路径。各峰长老带领精锐弟子,配合戒律堂,地毯式搜索,务必……找到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补充了一句:“记住,我要活的。无论是沈墨,还是……可能协助他的人。”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玄天宗如同一个被彻底惊醒的巨人,开始高效而恐怖地运转起来。无数道剑光、遁光冲天而起,如同交织的罗网,覆盖向宗门的每一个角落。搜索、盘问、禁制启动的嗡鸣声……宗门彻底沸腾!
而在那无人知晓的地底深处,某个秘密据点里,刚刚汇合的一人、一魔头、三只灵兽,正围坐在一口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四溢的麻辣火锅前。
楚清歌夹起一筷子涮好的灵兽肉,吹了吹气,对着刚刚坐下、脸色依旧苍白的沈墨,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听见没?外面真热闹啊!来,沈师兄,先吃点东西补补。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搞事情!”
第620章 逃亡开始!
“听见没?外面真热闹啊!来,沈师兄,先吃点东西补补。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搞事情!”
楚清歌夹起的那筷子灵兽肉还冒着热气,她脸上笑容灿烂,仿佛外面震天的警报声和隐约传来的“抓住他们!”的呼喊,只是为他们这顿仓促火锅配的背景乐。
沈墨坐在她对面的石头上,脸色苍白如纸,琵琶骨处衣衫破损,还隐隐渗着血,那是锁灵链留下的创伤。他看着递到嘴边的肉,又看看楚清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没张嘴,只是抬手,略显艰难地自己拿起一副碗筷,声音低沉沙哑:“我自己来。”
“啧,沈师兄,都这时候了还讲究。”楚清歌也不勉强,顺手把肉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阿甲这秘密据点不错吧?冬暖夏凉,还自带防御功能,比你那漏风的洞府强多了!”
话音刚落,角落的土堆里“噗”地钻出个穿山甲脑袋,阿甲得意地甩了甩头上的泥:“那是!也不看是谁挖的!主打一个隐蔽舒适,安全第一!就是……存货不多,这火锅吃完,下顿就得喝西北风了。”
它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翻滚的肉片,咽了口口水。
“有的吃就不错了!”蹲在楚清歌肩膀上的小朱朱用翅膀拍了拍她的脖子,尖声催促,“宿主你快吃!留影石显示,戒律堂那帮老头快气疯了,正在全宗撒网呢!还有那个陆明远,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赤羽则站在一块稍高的岩石上,优雅地梳理着自己因为刚才激烈突围而略显凌乱的……黑羽?它嫌弃地看了一眼洞内环境:“哼,穷酸陋室,暂避风头已是屈尊。本座的涅盘池……”
“知道知道,您的涅盘池比这豪华一万倍!”楚清歌赶紧打断这只傲娇鸟的忆往昔峥嵘岁月,又捞起一勺肉,这次不由分说地倒进沈墨碗里,“快吃!你现在是病号,得听医嘱!我这丹火涮的肉,蕴含纯阳灵气,对你伤势有好处!”
沈墨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肉,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拿起筷子,动作依旧有些僵硬地吃了起来。他吃相斯文,即使在这种环境下,也自带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清冷仪态。
几口热食下肚,他苍白的脸上似乎恢复了一丝血色。他放下筷子,抬眼看向楚清歌,目光复杂:“为什么?”
“啊?什么为什么?”楚清歌正埋头苦干,闻言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点酱料。
“为什么冒险救我?”沈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重量,“锁灵链一断,宗门再无你容身之处。你本可以……”
“本可以什么?看着你被锁在那儿等死?或者等着被那群脑子里只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老古董处理掉?”楚清歌打断他,用袖子随意地擦了擦嘴,嗤笑一声,“得了吧沈师兄,我楚清歌像是那么不讲义气的人吗?再说了……”
她顿了顿,眼睛弯了起来,带着点狡黠:“你可是我的大债主啊!说好了投资我炼丹,收益三七分,你三我七!你这要是折在里面,我的灵石找谁要去?我这人,最讨厌别人欠我钱了!”
沈墨:“……”
他看着她那副“我都是为了钱”的理直气壮的样子,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他知道,这不过是她的借口。
小朱朱在一旁扑棱着翅膀补充:“就是就是!宿主还指望你当打手呢!没了你,谁帮我们扛正面伤害?难道指望阿甲用脸接大招吗?”
阿甲立刻不满地咕哝:“我防御力很强的!就是……就是攻击力稍微差了那么一点点……”
赤羽冷哼一声:“废物剑修,若非看在……哼,本座才懒得管你死活。”
洞内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仿佛外面的追杀与他们无关。
沈墨看着这一人三兽的互动,眼底深处那万年不化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丝。他垂下眼眸,低声道:“谢谢。”
“谢啥!”楚清歌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真要谢,以后多分我点灵石就行!哦对了,还有,下次泡脚水记得分我点,我那几株静心草长得可好了!”
沈墨:“……” 刚升起的那点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就在这时,一直用尾羽感知外界能量波动的小朱朱突然紧张起来:“不好!有搜索队朝我们这个方向来了!能量反应……是陆明远带的那队!”
欢乐的气氛瞬间凝固。
楚清歌“噌”地站起来,麻利地把火锅和剩下的食材一扫而空塞进储物袋,动作快得留下残影:“撤!”
沈墨也立刻起身,虽然动作因伤势而稍显迟缓,但眼神已恢复了锐利。他尝试调动灵力,眉头微蹙,锁灵链虽断,但对经脉的损伤和灵力的禁锢效果仍未完全消除。
“你现在灵力运转不畅,别硬来。”楚清歌一眼看穿,塞给他几张新画的“神行符”和“敛息符”,“跟着阿甲走地道!小朱朱,空中侦察兼干扰!赤羽,你……你负责帅,必要时给他们来个‘热情似火’的欢送仪式!”
赤羽昂首:“准了。”
阿甲已经迅速在洞壁一角刨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催促道:“快!这条地道直通后山边缘,我挖的时候可费劲了,差点挖到祖师爷的假发冢!”
众人:“……” 这种细节就不用汇报了!
楚清歌率先钻入地道,沈墨紧随其后。地道狭窄潮湿,但被阿甲打理得还算稳固。
身后隐约传来土石被破开的声音,以及陆明远那阴冷的声音:“气息到这里就淡了,给我仔细搜!他们肯定没跑远!”
地道内,楚清歌回头,对着洞口方向做了个鬼脸,压低声音:“想抓我们?下辈子吧!”
沈墨在她身后,看着她即使在逃亡路上依旧活力满满的背影,感受着身边这几道虽然吵闹却无比可靠的气息,心中那片常年被冰封和孤寂笼罩的荒原,似乎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有微弱却温暖的光照了进来。
他握紧了手中那几张还带着楚清歌指尖温度的符箓,轻轻“嗯”了一声。
第621章 林青羽的“尖叫”
玄天宗,戒律堂偏殿。
林青羽正对着一面水镜,仔细整理着自己略显凌乱的发鬓,顺便补了点胭脂。她嘴角噙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虽然方才在广场上“控诉”时情绪激动,略显失态,但效果是显着的。沈墨被锁灵链所困,楚清歌那个贱人也成了众矢之的。
“楚清歌啊楚清歌,看你这次还怎么嚣张!”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低语,眼中闪过快意,“跟沈墨那个魔头搅和在一起,活该你身败名裂!等师父出关,我再煽风点火,定要将你逐出宗门!”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楚清歌被废去修为、狼狈滚出山门的凄惨模样,而自己,则将踩着他们,巩固自己丹峰第一天才的地位,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更靠近那位高高在上的宗主大人。
美好的遐想被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呼喊打断。
“林师姐!不好了!林师姐!”一个跟班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像是见了鬼。
林青羽不悦地蹙起柳眉,放下胭脂盒,呵斥道:“慌什么?成何体统!天还能塌下来不成?”
“塌、塌了!真的塌了!”那弟子气喘吁吁,指着外面,话都说不利索,“沈、沈墨他……他跑了!”
“哐当!”
林青羽手边的那个上好白玉胭脂盒被她袖子一带,摔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嫣红的胭脂粉撒了一地,如同泼开的血。
但她此刻完全顾不上心疼。她猛地站起身,一双美目瞪得溜圆,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尖利得几乎能刺破耳膜:
“你说什么?!谁跑了?!你再给我说一遍!”
那弟子被她狰狞的表情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重复:“是、是沈墨!还、还有楚清歌!他们打破了锁灵链,逃、逃走了!戒律堂的师兄们正在追,陆执事也带人去了,但、但现在还没抓到……”
“不可能——!!!”
一声堪称毁天灭地的尖叫从林青羽喉咙里爆发出来,完全失去了平日刻意维持的娇柔造作。她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那弟子,手指都在颤抖:
“锁灵链!那是锁灵链!祖师爷传下来的法宝!怎么可能被打破?!楚清歌那个练气期的废物她凭什么?!沈墨他被锁了琵琶骨,灵力被封,他又凭什么?!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戒律堂全是废物吗?!”
她气得浑身发抖,感觉脑子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计划好的完美结局,眼看就要到手的胜利果实,竟然在最后关头……飞了?!煮熟的鸭子不仅跑了,还扇了她一翅膀!
“是、是真的……”那弟子都快哭了,“听说……听说是楚清歌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术,炼了一种药液,腐蚀了锁链,然后沈墨就……”
“楚、清、歌!”林青羽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念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毒汁般的恨意,“又是你!怎么处处都有你坏事!”
她猛地一挥袖,将桌上剩下的茶具、摆件统统扫落在地,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她像个疯婆子一样在殿内来回踱步,嘴里语无伦次地咒骂:
“贱人!魔头!奸夫淫妇!不得好死!你们怎么敢跑?!你们怎么能跑?!”
她辛辛苦苦布的局,冒着风险用的血晶,好不容易抓到沈墨的把柄,眼看着就能将这两个碍眼的家伙一网打尽……全完了!全被他们毁了!
“陆明远呢?!陆明远不是信誓旦旦说万无一失吗?!他这个执事是怎么当的?!”林青羽迁怒道,完全忘了自己之前是如何与陆明远“合作愉快”的。
就在这时,又一个弟子跑进来,神色惶恐:“林师姐,宗主……宗主传令,让所有知情弟子去主殿问话,尤其是……尤其是您……”
林青羽脚步一顿,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宗主问话?
完了。
沈墨和楚清歌逃跑,她这个“苦主”兼关键证人,必然是第一询问对象。可她之前呈上的“证据”(剪辑版留影石)和证词,在沈墨逃脱、尤其是楚清歌成功炼制出需要魔气催动的两仪丹后,就显得漏洞百出,可信度大打折扣。
宗主会怎么想?长老们会怎么想?
她会不会被怀疑诬告?会不会受到惩罚?
一想到可能面临的质疑和审视,林青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她之前所有的得意和快意,此刻都化作了无尽的恐慌和更深的怨恨。
“都是他们!都是楚清歌和沈墨害的!”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眼神怨毒得能滴出水来,“如果不是他们跑了,我怎么会陷入这种境地?!”
她猛地抬头,对着空荡荡的殿门,发出更加歇斯底里的尖叫,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愤怒都宣泄出去:
“楚清歌——!沈墨——!我林青羽跟你们势不两立!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要把你们抓回来,碎尸万段——!!!”
尖厉的声音在殿内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两个报信的弟子吓得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而殿外,偶尔路过的弟子听到这恐怖的尖叫,纷纷侧目,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得,林师姐又“发病”了。看来沈师兄和楚师姐逃跑这事,对她的打击不是一般的大啊。
与此同时,后山某条隐秘的地道里,正跟着阿甲摸索前行的楚清歌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她揉了揉鼻子,小声嘀咕:“谁啊?这么想我?该不会是林青羽那家伙又在咒我吧?”
走在她身后的沈墨闻言,微微侧头,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想象出她此刻一定又是那副混不吝的模样。他想起方才她递来符箓时指尖的温度,和自己心中那片刻的松动,沉默着,将手中的符箓握得更紧了些。
外面的尖叫与咒骂,似乎与他们此刻在地道中的“忙碌”,隔成了两个世界。
第622章 陆明远的“拦截”
地道里又湿又闷,只有阿甲刨土时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几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我说阿甲,”楚清歌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这略显压抑的沉默,“你这地道……当初挖的时候,就没考虑过搞个通风系统或者照明设施?这黑灯瞎火的,万一你挖错了方向,把咱们直接送到戒律堂大殿怎么办?”
阿甲在前面一边奋力刨土,一边瓮声瓮气地回答:“宿主!你这要求就太高了!这可是紧急避险通道,能挖通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再说了,我阿甲出品,方向绝对靠谱!闭着眼睛都能挖到后山!”
“闭着眼睛挖?”小朱朱蹲在楚清歌另一个肩头,用翅膀尖嫌弃地扫开头顶掉下来的小土块,“怪不得上次你挖洞挖到食堂泔水桶下面去了!”
“那、那是意外!”阿甲梗着脖子辩解,“是那桶自己长脚挪了位置!”
走在楚清歌身后的沈墨,听着这毫无紧张感的斗嘴,感受着经脉间依旧滞涩的灵力,忍不住微微蹙眉。他习惯了独自面对危险和寂静,这种……喧闹的逃亡,着实有些挑战他的认知。
就在这时,飞在前方负责侦察的小朱朱突然一个急停,尾羽上的七彩光芒在黑暗中急促闪烁起来,压低了声音:“嘘——!前面有情况!”
所有人瞬间噤声。
阿甲也停止了刨土,警惕地竖起耳朵。
楚清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几乎贴到沈墨身前。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什么情况?”她用气声问小朱朱。
小朱朱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地道出口外面……有人!好多道灵力波动,把出口围住了!领头的是……是陆明远那个坏胚!”
“靠!”楚清歌低骂一声,“这老小子属狗的吗?鼻子这么灵!怎么摸到我们逃生路线的?”
沈墨低沉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分析:“他熟悉宗门阵法布局,可能推算出了几条最可能的潜逃路径。或者……我们身上被下了追踪标记。”
“标记?”楚清歌一愣,随即想起陆明远之前送来的那些“加料”灵果和“驱妖香”,恨得牙痒痒,“肯定是那王八蛋搞的鬼!”
阿甲慌了神,爪子不安地刨着土:“那、那怎么办?出口被堵了!咱们要不……往回挖?”
“往回挖等着被包饺子吗?”楚清歌没好气地打断它,脑子飞速转动,“小朱朱,能看清外面具体多少人?什么修为吗?”
小朱朱努力感知着:“陆明远是筑基后期,他带了起码十几个弟子,大部分是练气后期和筑基初期……完了完了,他还带了‘缚灵网’!那玩意儿专门对付灵力和妖兽的!”
听到“缚灵网”,阿甲和小朱朱都瑟缩了一下,连赤羽都发出了不满的低鸣。
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前有狼,后有虎,地道狭窄,施展不开,简直就是绝境。
楚清歌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神却慢慢亮起一种混合着紧张和兴奋的光。她突然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后的沈墨:“喂,沈师兄,你现在……还能打几个?”
沈墨沉默了一下,实话实说:“灵力不畅,十不存一。对付筑基初期尚可,陆明远……难。”
“啧,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楚清歌嘴上嫌弃,手上却快速在储物袋里摸索起来,“没关系,硬的不行,咱们来软的!智取!搞事情,我们是专业的!”
她掏出几颗看起来灰扑扑、毫不起眼的丹药,又翻出一把画得歪歪扭扭的符箓。
“宿主,你这又是什么黑暗料理?”小朱朱好奇地问。
“嘿嘿,好东西!”楚清歌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丹药,“加强版‘烟雾丹’,加了点料,保证呛得他们亲妈都不认识!还有这个,‘地刺符’改良版,虽然威力不大,但胜在发动隐蔽,专攻下三路!”
沈墨看着她手里那些看起来极不靠谱的东西,眼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他行走修真界,向来凭手中之剑,何曾用过这种……旁门左道?
楚清歌却没管他,已经开始分配任务:“阿甲!别愣着,往前挖,离出口还有十丈左右的时候,听我口令,给我把洞口上面那一片土质弄松点!越松越好!”
“小朱朱!你的幻术准备好了没?等会儿烟雾一起,你就在烟雾里给我弄点吓人的动静出来,什么鬼哭狼嚎啊,什么‘还我头来’啊,怎么瘆人怎么来!”
“赤羽!你嘛……先按兵不动,保存实力。等我的信号,我说‘放火’,你就给洞口外面来一把大的,不用省灵力,但注意别把山点着了,咱们还得跑路呢!”
最后,她看向沈墨,把几张“神行符”和“金刚符”塞进他手里:“沈师兄,你呢,就负责帅……啊不是,是负责保护我!顺便,如果看到哪个倒霉蛋冲过重重阻碍到你面前,你就用最省力的方式,给他一下狠的,让他知道知道,就算咱们沈师兄只剩一成实力,也不是阿猫阿狗能招惹的!”
沈墨看着她井井有条、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地布置这一切,心中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浮现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几张画风清奇的符箓,又看了看楚清歌在黑暗中依然亮晶晶的眼睛,最终,只是简短的应了一声:“好。”
就在他们紧锣密鼓准备之时,地道外,陆明远负手而立,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冷笑。他身边围着十几名神情肃穆的弟子,手中法器闪烁着寒光,一张巨大的、闪烁着符文光芒的“缚灵网”已经悄然张开,笼罩了洞口上方区域。
“楚师侄,沈师侄,不必再躲了。”陆明远的声音透过土层传来,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这地道唯一的出口已被封死,束手就擒,或许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地道内,楚清歌对着洞口方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用口型无声地骂了句:“做你的春秋大梦!”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阿甲用力一挥手!
阿甲会意,浑身土黄色光芒一闪,使出吃奶的劲儿,两只前爪猛地往洞壁上一拍!
“轰隆隆——!”
洞口上方,大片大片的泥土和碎石骤然坍塌,烟尘弥漫,瞬间将外面严阵以待的弟子们笼罩,同时也暂时阻碍了他们的视线和灵识探查。
“就是现在!”楚清歌低喝一声,将手中的加强版“烟雾丹”用力朝烟尘最浓处扔了出去!
“噗——”
丹药炸开,却没有火光,只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带着强烈刺鼻辛辣气味的灰黑色烟雾滚滚而出,迅速混合着尘土扩散开来。
“咳咳咳!”
“什么味道?!辣眼睛!”
“我的神识探不出去了!”
外面顿时响起一片咳嗽和惊叫声。
紧接着,小朱朱的幻术发动了。
在浓烟和尘土中,隐隐传来凄厉的鬼哭,有白影一闪而过,有冰冷的气息缠绕上脚踝,甚至有弟子感觉自己的飞剑在不受控制地嗡鸣,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抓住……
“有、有鬼啊!”
“是楚清歌养的妖物!”
“我的剑!我的剑不听使唤了!”
混乱,瞬间升级。
陆明远没想到他们还有这一手,被烟雾呛得连退几步,脸色铁青,怒喝道:“不要慌!稳住阵型!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把戏!用清风咒驱散烟雾!”
然而,他的命令在突如其来的混乱和感官失灵下,效果大打折扣。
而就在这时,楚清歌的声音带着笑意,清脆地穿透烟雾,传入陆明远耳中:
“陆执事,这份‘烟熏火燎鬼见愁’套餐,味道如何?是不是特别提神醒脑,感人肺腑?”
陆明远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杀意再也无法掩饰:“楚清歌!你找死!”
他锁定声音来源,手中一道凌厉的法诀就要打出。
然而,他脚刚迈出一步——
“哎哟!”
脚下地面毫无征兆地冒出几根尖锐的石刺,虽然威力不大,但角度刁钻,直奔脚踝和膝盖而来!正是楚清歌提前布置好的改良版“地刺符”!
陆明远反应极快,周身灵光一闪震碎石刺,但身形也不免一顿。
就是这一顿的功夫,楚清歌抓住了机会,用尽力气大喊:
“赤羽——放火!!”
早已蓄势待发的赤羽,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即将完全被烟雾笼罩的洞口一冲而出!它张开嘴,不再是之前戏弄人时的小火苗,而是喷出了一道炽热无比、带着净化之力的凤凰真火!
火焰并非漫无目的,而是精准地卷向那张悬在半空的“缚灵网”!
“嗤啦——!”
蕴含特殊符文的缚灵网,在至阳至刚的凤凰真火面前,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网上灵光急速闪烁、黯淡,眼看就要被烧毁!
“我的网!”一名负责操控缚灵网的弟子心疼得大叫。
陆明远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楚清歌身边这只不起眼的秃毛鸡(他眼中的赤羽),竟然能喷出如此恐怖的火焰!他再也顾不得活捉,厉声下令:“攻击!格杀勿论!”
但,已经晚了。
烟雾未散,幻术干扰,缚灵网被破,再加上赤羽这出其不意的一把火,原本严密的包围圈,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就是现在!跑!”楚清歌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愣的沈墨,招呼着阿甲和小朱朱,从赤羽开辟出的火焰通道边缘,如同滑溜的泥鳅一般,猛地钻出了地道,瞬间没入了后山茂密的丛林之中!
陆明远挥散眼前的烟雾和火星,只看到几个迅速消失在林间的背影,以及地上那张被烧得破破烂烂的缚灵网。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胸口剧烈起伏,杀机几乎凝成实质。
“追!”他几乎是咆哮着下达命令,“发信号!通知各路口拦截!他们跑不远!”
第623章 狭路相逢·战斗爆发
后山的林子密得能把太阳光都筛成碎片,地上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却也让任何脚步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快!这边!”楚清歌拉着沈墨,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灌木丛里钻。阿甲在前面负责用它坚硬的身躯开路,小朱朱在空中担任警戒,赤羽则落在最后,时不时回头喷出一小撮火苗,将他们留下的痕迹和气息烧掉一些。
“宿主!左边!有一队人包抄过来了!”小朱朱的预警声带着急促。
“右边也有灵力波动!”阿甲也竖起了耳朵,紧张地报告。
沈墨被楚清歌拽着,呼吸比平时粗重许多,脸色依旧苍白,锁灵链造成的创伤和灵力运转的滞涩,让他此刻的状态极其糟糕。但他握剑的手依然稳定,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他们人多,分散搜索,我们在往包围圈里钻。”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但判断依旧准确。
“那怎么办?”楚清歌停下脚步,喘着气,额头上都是汗珠和沾上的草屑,“硬闯肯定不行,你这状态,阿甲和小朱朱又不擅长正面刚……”
她眼珠一转,目光落在旁边一棵歪脖子老树上,突然有了主意。
“有了!阿甲,快!在这棵树下面,还有那边那块大石头后面,给我挖两个坑!要浅一点的,能绊倒人就行!”
阿甲虽然不明所以,但对宿主的命令执行速度一流,立刻化身挖掘机,唰唰几下就搞定了两个隐蔽的浅坑。
楚清歌又从储物袋里掏出几颗看起来圆溜溜、带着弹性的褐色“丹药”,小心翼翼地埋在坑底,嘴里还念念有词:“‘痒痒球’改良版,加了点‘痛哭流涕’粉,希望陆明远喜欢这份大礼……”
沈墨看着她这番操作,眉头再次蹙起。他行走修真界,讲究的是一剑破万法,何曾见过这种……挖坑埋“球”的战术?这简直……
他还没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追兵已经到了。
“在那边!”一声呼喝,左侧和右侧同时冲出七八名弟子,为首的正是脸色铁青的陆明远。
“楚清歌!沈墨!看你们还往哪里逃!”陆明远眼中杀机毕露,为了尽快拿下他们,他亲自带着一队精锐追了上来,不再给他们任何施展“歪门邪道”的机会。
“结阵!困住他们!”陆明远下令。
几名弟子立刻散开,手中法器亮起,灵力交织,眼看一个简易的困敌阵法就要成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哎哟!”
“噗通!”
两名冲在最前面、试图占据阵眼的弟子,脚下突然一空,精准地踩进了阿甲挖的浅坑里!身体失衡向前扑倒的瞬间,脚底似乎还踩爆了什么东西。
“噗嗤”两声轻响,一股淡黄色的粉末瞬间炸开,糊了他们一脸。
下一秒——
“哈哈哈!好痒!好痒啊!”
“呜呜呜……我的眼睛!我的鼻子!控制不住想哭啊啊啊!”
两名弟子一边疯狂大笑,一边涕泪横流,在地上翻滚抓挠,瞬间失去了战斗力,那滑稽又凄惨的模样,让原本严阵以待的阵法不攻自破。
其他弟子都看傻了,一时间竟忘了动作。
陆明远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蠢货!小心脚下!直接动手!”
剩下的弟子反应过来,纷纷祭出飞剑、法符,各种攻击朝着楚清歌和沈墨笼罩而来。
“阿甲!盾!”楚清歌大喊。
阿甲“嗷”了一嗓子,瞬间缩成一个布满龙鳞虚影的球,挡在楚清歌身前。
“叮叮当当!”大部分攻击落在它坚硬的背甲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火星四溅。
小朱朱则在空中灵活穿梭,用微弱的冰碴火干扰着飞剑的轨迹,偶尔还用幻术制造几个虚假的残影,分散敌人注意力。
但敌人数量毕竟占优,而且陆明远亲自出手了!
他身影一晃,避开地上可能存在的陷阱,手中多了一对泛着绿光的短刺,带着腥风,直取看起来状态最差的沈墨!他知道,只要拿下或者重创沈墨,楚清歌等人就不足为惧。
“沈墨小心!”楚清歌惊呼,想也不想就要把手里剩下的“烟雾丹”扔出去。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就在陆明远的短刺即将临身的刹那,一直沉默站立、仿佛强弩之末的沈墨,猛地抬起了头。
他眼中不再是虚弱和疲惫,而是凝聚如实质的冰冷剑意!
他甚至没有完全拔出本命剑,只是并指如剑,向前轻轻一点。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仿佛自虚空响起!
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磅礴的灵力,只有一股纯粹、凝练、仿佛能斩断一切的凌厉意念,骤然爆发!
那股意念如同无形的锋刃,精准地撞上了陆明远手中的短刺。
“铿!”
陆明远只觉得手腕剧震,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顺着短刺蔓延而上,几乎要冻结他的经脉!他灌注在短刺上的灵力,在那股凌厉的剑意面前,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他骇然变色,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墨:“你……你的剑意……”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被锁灵链折磨、灵力十不存一的人,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纯粹而强大的剑意!这根本不是依靠灵力,而是纯粹源于神魂和剑道境界的碾压!
沈墨的脸色在发出这一击后更加苍白,甚至微微晃了一下,但他依旧站得笔直,眼神冰冷地注视着陆明远,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滚。”
仅仅一个字,配合着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凌厉剑意,竟让陆明远和周围几名弟子心生寒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趁着这个机会,楚清歌反应极快,一把扶住沈墨,同时对其他伙伴喊道:“别愣着!风紧,扯呼!”
阿甲瞬间解除防御状态,埋头就往一个方向猛刨。小朱朱和赤羽也立刻跟上。
楚清歌几乎是半拖半抱着沈墨,跟着阿甲挖出的新通道,再次钻入了茂密的丛林深处。
陆明远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几人消失的方向,握着短刺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刚才那股剑意,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执事……还追吗?”一名弟子心有余悸地问道。
陆明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和杀意,咬牙切齿道:“追!当然要追!他已是强弩之末,刚才那一剑耗光了他最后的心力!他们跑不了多远!”
但他心里清楚,经过刚才那一遭,想要毫发无伤地拿下他们,恐怕更难了。那个楚清歌层出不穷的古怪手段,还有沈墨那不合常理的凌厉剑意……都让这场追捕,充满了变数。
而此刻,逃出一段距离后,楚清歌看着靠在一棵树干上喘息、几乎站不稳的沈墨,心疼又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我的老天爷,沈师兄,你刚才那一下……也太帅了吧!差点把陆明远那老小子吓尿裤子!不过你现在怎么样?还能撑住吗?”
沈墨闭着眼,艰难地调息着,闻言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连说话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楚清歌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刚才那惊艳的一剑,恐怕是真的榨干了他。她抿了抿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放心,”她像是在对沈墨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和伙伴们打气,“有我在,肯定把你安全带出去!搞事情,我们还没输呢!”
第624章 楚清歌的丹火助攻
沈墨靠在树干上,呼吸微弱,刚才那凝聚全部心神的一剑,几乎抽空了他最后的气力。他现在连抬起手指都觉得困难,更别说挥剑对敌了。耳边是越来越近的追兵呼喝声,以及陆明远那阴魂不散的指挥。
“他们就在前面!沈墨已经不行了!抓住楚清歌,重重有赏!”陆明远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杀意,显然判断出沈墨已是强弩之末。
“宿主!他们追上来了!距离不到五十丈!”小朱朱焦急地扑棱着翅膀,尾羽的光芒乱闪。
阿甲急得在原地转圈:“怎么办怎么办?我再挖洞也来不及了!他们人太多了!”
连赤羽都收起了平日的傲娇,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逼近的敌人,喉间酝酿着低沉的火焰轰鸣,准备拼死一搏。
楚清歌看着身边虚弱到极点的沈墨,又看了看紧张兮兮的伙伴们,一咬牙,把沈墨往阿甲宽阔的背甲旁推了推:“阿甲,看好他!小朱朱,赤羽,掩护我!”
说完,她迅速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空白的符纸和她的丹火笔——一支用特殊耐火材料打造,笔尖常年萦绕着她本命丹火的法器。
“喂喂喂!宿主你干嘛?这时候还有心情画符?”小朱朱看不懂了。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更何况,我这不是普通的符!”楚清歌头也不抬,丹火笔在符纸上飞快游走,留下赤红色的、带着灼热气息的纹路,“沈师兄的剑意厉害,但咱们没那个境界,模仿个皮毛,吓唬吓唬人总行吧?”
她一边画,嘴里还一边念叨:“剑意……嗯,要凌厉……要快……还要带点我独家秘制的‘热情’!”
只见她笔下的符箓纹路,并非传统的安宁祥和,反而带着一股子剑拔弩张的锋锐之气,只是那“剑气”是由跳跃的丹火构成,看起来……十分不稳定。
“丹火化剑符……成!”楚清歌举起第一张新鲜出炉、还冒着热气的符箓,得意地晃了晃,“看见没?自带加热功能,砍人附带灼烧效果!”
沈墨勉强睁开眼,看到她手中那张散发着浓郁火灵力、纹路却透着一种“狂野派”风格的符箓,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这……这能叫剑符?
“来了!”赤羽低喝一声,双翅一展,率先喷出一股炽热的火焰,暂时逼退了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弟子。
但更多的弟子在陆明远的指挥下,绕过火焰,从两侧包抄而来。
“就是现在!”楚清歌眼神一凛,将手中刚画好的几张“丹火化剑符”猛地甩了出去!
“咻!咻!咻!”
符箓离手,并未像普通符箓那样化为光罩或雷霆,而是在空中“噗”地一声,爆燃起来!赤红色的丹火瞬间凝聚成一道道约莫手臂长短、形状扭曲、但边缘锋锐的火焰短剑!
这些火焰短剑带着灼热的高温和一股似是而非的“剑意”(主要是楚清歌模仿沈墨剑意时注入的那股子“狠劲儿”),如同被激怒的马蜂,毫无章法地朝着冲来的弟子们劈头盖脸地扎了过去!
“什么东西?!”
“是火!小心!”
“不对!这火里有古怪!我的护体灵气挡不住!”
冲在前面的弟子们顿时手忙脚乱。这些火焰短剑威力不算特别大,但胜在数量多,速度快,而且极其刁钻!它们不攻击要害,专挑手腕、脚踝、屁股、甚至……头发下手!
“哎哟!我的袖子着了!”
“该死!这火扑不灭!”
“我的头发!我的眉毛!楚清歌我跟你没完!”
一时间,场面极度混乱。弟子们有的忙着拍打身上的火苗,有的挥舞法器格挡那些神出鬼没的火剑,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瞬间出现了无数破绽。
陆明远看得怒火中烧,一剑劈散一道射向自己的火焰短剑,感受着剑身上传来的灼热和那股微弱的、却让他极其不舒服的“伪剑意”,气得大骂:“歪门邪道!全是歪门邪道!”
楚清歌一边飞快地画着新的“丹火化剑符”,一边抽空回嘴:“陆执事,您这话就不对了!这叫创新!叫战术多样性!谁规定打架就一定要硬碰硬?能赢不就行了!”
说着,她又甩出一把符箓,这次的火剑更加刁钻,有几道甚至绕了个弯,去攻击队伍最后面那几个正在试图结阵的弟子,直接把他们的阵型给搅和黄了。
“阿甲!别光看着!地上还有没有存货?给他们加点料!”楚清歌指挥道。
阿甲恍然大悟,立刻用它灵活的爪子,把之前挖陷阱多出来的小石子、土块,用巧劲朝着那些忙于应付火剑的弟子下盘弹射过去。
“噗通!”
“哎呦!”
本就手忙脚乱的弟子,被这来自地面的“暗器”一干扰,更是摔作一团,丑态百出。
小朱朱也没闲着,趁着混乱,它的幻术效果倍增。在那些弟子眼中,周围的树木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地上的落叶变成了滑溜溜的苔藓;甚至同伴的脸,偶尔都会变成陆明远那张阴沉的老脸,吓得他们攻击都迟疑了半分。
赤羽则精准点杀,哪个弟子刚摆脱火剑和幻术的困扰,试图组织有效进攻,它就一口浓缩的小火球喷过去,逼得对方不得不再次防御。
沈墨靠在阿甲身边,看着楚清歌站在前方,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符箓喷射机”,用这种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丹火化剑符”,硬生生搅乱了一支由筑基修士带领的追兵队伍。
他看着她因为专注和快速消耗灵力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嘴角那抹混合着紧张和兴奋的笑意,看着她用一种近乎“胡闹”的方式,为他,为他们所有人,争取着宝贵的喘息之机。
心中那片冰原,似乎又被这炽热而混乱的丹火,融化了一小块。
他闭上眼,不再去看那“惨不忍睹”的战斗画面,而是全力运转起残存的灵力,试图尽快恢复哪怕一丝行动力。
他知道,楚清歌的这种打法,消耗极大,不可能持久。真正的危机,还未解除。
楚清歌又甩出一把符箓,感觉自己的灵力也快要见底了,她喘着气,回头对沈墨喊道:“沈师兄!你再坚持一下!等我再画两打……不,一打!撑住啊!”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但那股子“搞事情”的劲头,却丝毫未减。
第625章 阿甲的“地陷”陷阱
楚清歌又甩出一把符箓,感觉自己的灵力也快要见底了,她喘着气,回头对沈墨喊道:“沈师兄!你再坚持一下!等我再画两打……不,一打!撑住啊!”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但那股子“搞事情”的劲头,却丝毫未减。只是这豪言壮语刚喊完,她自己心里就先打了个突——画符也是要灵力和精神的啊,她现在感觉身体被掏空,别说一打,半打都够呛。
沈墨挥剑挡开一道凌厉的风刃,闻言,即便是在这等狼狈逃命的关头,嘴角也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他侧身避开一道火球,声音依旧清冷,但气息已有些不稳:“省点力气,想想别的办法。你的符……快赶上撒纸钱了。”
“喂!沈师兄你这话就伤人了啊!”楚清歌一边手忙脚乱地躲到阿甲庞大的身躯后面,一边不服气地嚷嚷,“我的符怎么就像纸钱了?效果不是挺好的嘛!你看那个,刚才不就把追兵绊了个大马趴?”她指着不远处一个正捂着鼻子跳脚的黑衣人。
“效果是挺好,”沈墨一剑逼退左侧袭来的敌人,语气平淡地补充,“就是敌我不分,刚才差点把赤羽的尾巴毛点着。”
正喷出一串火苗逼退敌人的赤羽闻言,立刻愤怒地扭过头,冲着楚清歌“啾”地尖啸一声,表达强烈抗议,几根漂亮的尾羽下意识地缩了缩。
楚清歌:“……意外!纯属意外!”
一直闷头扛伤害,用坚实背甲为楚清歌挡下大部分攻击的阿甲,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噜”声,似乎在表达无奈。它用脑袋轻轻拱了一下楚清歌,又用爪子焦急地刨了刨地面。
“阿甲你说啥?”楚清歌下意识地问,随即反应过来,“哦对,你能听懂他们说话,他们听不懂你……呃,除了我大概能猜点。”她拍了拍阿甲冰凉坚硬的鳞甲,“好兄弟,我知道你扛得辛苦,再撑一会儿,我……”
她话没说完,阿甲却更急了,巨大的头颅猛地往下一低,用鼻子重重地拱了拱刚才它刨过的地面,然后又抬起粗壮的前肢,做出一个向下挖掘的动作,褐色的竖瞳紧紧盯着楚清歌,充满了“你懂的!”的急切。
楚清歌看着阿甲的动作,又看了看它脚下被刨松的泥土,脑子里灵光一闪,仿佛有个小灯泡“叮”地亮了!
“挖坑?!”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睛瞬间瞪圆了,“阿甲你是说……挖坑?给他们挖坑?!”
“吼呜!”阿甲立刻发出肯定的低吼,大脑袋点得像捣蒜,尾巴也兴奋地拍打了一下地面,溅起不少尘土。
“妙啊!阿甲!你真是个天才!”楚清歌激动地差点跳起来,一巴掌拍在阿甲的背甲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挖!赶紧挖!给他们挖一排豪华大坑!让他们追!”
她立刻扭头对沈墨和赤羽喊道:“有办法了!沈师兄,赤羽,掩护阿甲!给它争取点时间!”
沈墨虽然不明白这一人一兽在打什么哑谜,但基于目前岌岌可危的形势和对楚清歌某种程度上的“信任”(或者说,是别无选择),他毫不犹豫地剑势一变,浩然剑气如同水银泻地,暂时将前方一片区域笼罩,逼得追兵步伐一滞。
赤羽虽然还在生气尾巴毛的事,但也知道轻重,双翅一振,飞到阿甲前方上空,一口更加炽烈的凤凰真火喷吐而出,形成一道短暂的火墙,隔绝了正面的视线和攻击。
“快!阿甲!就看你的了!”楚清歌蹲下身,紧张地看着阿甲。
只见阿甲得到指令,立刻如同打了鸡血。它那庞大的身躯此刻显得异常灵活,粗壮有力的前肢和锋利的爪子如同最高效的挖掘机,开始对着脚下的地面疯狂输出!
“噗嗤噗嗤——”
“哗啦——!”
泥土和碎石以惊人的速度被抛向后方,几乎形成了一道小型的土浪。阿甲挖掘的速度快得惊人,简直像一道棕黄色的旋风钻入了地底。它甚至还不忘讲究策略,不是直上直下地挖,而是巧妙地利用地形和之前战斗造成的坑洼,进行“坑道连接”和“陷阱伪装”。
楚清歌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喃喃道:“我的个乖乖……阿甲,你这业务能力,当初在药园真是屈才了!你应该去搞土木……不,搞军事工程啊!”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在沈墨剑气将尽、赤羽火墙渐弱之时,阿甲猛地从刚挖好的最后一个坑里探出头,对着楚清歌急促地低吼一声,然后迅速缩回地下,不知潜行到何处去了。
“搞定!”楚清歌接收到信号,立刻跳起来,对着沈墨和赤羽喊道,“撤!快往后撤!绕着点走!”
沈墨和赤羽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迅速后撤。
几乎就在他们刚刚离开原地的下一秒,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黑衣人已经迫不及待地穿过了逐渐熄灭的火墙。
“人呢?别让他们跑了!”
“快追!”
领头那人脚下发力,刚想加速,却感觉脚下一空!
“哎哟我——!”
“噗通!”
“咔嚓……啊!”
惨叫声和重物落地的声音瞬间响成一片!
只见原本看似坚实的地面,此刻赫然出现了好几个大小不一、深浅不等的陷坑!有的坑底还布满了阿甲顺手插进去的尖锐石刺!冲在最前面的五六个追兵猝不及防,直接掉了进去,摔得七荤八素,惨叫连连。后面的人急忙刹住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前方突然出现的“雷区”,一时不敢上前。
混乱之中,谁也没注意到,在某个陷坑的边缘,一块松动的泥土被踩塌,露出了下面阿甲刚刚匆忙布置的、用柔韧藤蔓简单伪装的绊索。
“噗通!哎呦!”
又一个急着绕开陷坑、从侧面迂回的黑衣人被绊了个结结实实,脸朝下砸进了泥地里。
楚清歌回头看到这“战果”,乐得差点笑出声,一边跑一边对着地面大喊:“阿甲!干得漂亮!回头给你加餐!烤灵虫管饱!”
地下隐约传来阿甲满足的“呼噜”声。
沈墨看着身后追兵的狼狈景象,又看了一眼身边虽然灵力耗尽、灰头土脸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楚清歌,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他低声开口,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波澜:
“看来,你的‘纸钱’省下了。”
楚清歌:“……”
好吧,看在他刚才出力掩护的份上,这话她忍了!现在,还是逃命要紧!
第626章 赤羽的“烈焰”开路
“看来,你的‘纸钱’省下了。”
沈墨这话音刚落,楚清歌还没来得及回嘴,就听到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怒吼和更加杂乱的脚步声——显然,阿甲的“地陷”陷阱虽然效果拔群,但毕竟范围有限,只能暂时阻挡一部分追兵。更多身手矫健或者运气好的家伙,已经骂骂咧咧地绕开或跃过了那些坑洞,再次气势汹汹地扑了上来!
“省什么省!”楚清歌一边被沈墨拉着往前跑,一边喘着粗气回头瞪他,“我那叫战略性符箓覆盖!是艺术!你懂不懂……哎哟!”
她光顾着说话,没留意脚下凸起的树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好沈墨手稳,牢牢拽住了她的胳膊。
“看路。”沈墨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拉着她胳膊的手却没松开,“艺术差点让你提前谢幕。”
楚清歌:“……” 行,算你狠!
她悻悻地闭上嘴,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逃命还得靠人拽着,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呸,她才不是虎,沈墨也不是犬!
眼看着追兵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他们脸上狰狞的表情和武器上闪烁的寒光,楚清歌心里一阵发紧。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储物袋,里面空空如也,能用的符箓早在刚才的“战略性覆盖”中消耗殆尽了。
“完了完了,这下真成穷光蛋了……”她欲哭无泪。
就在这时,一直飞在他们侧前方低空侦察兼警戒的赤羽,猛地一个盘旋,落在了楚清歌另一侧的肩膀上——虽然它体型已经不小了,但落下时依旧轻盈。
“喂!赤羽你重死了!”楚清歌感觉肩膀一沉,抱怨道。
赤羽根本没理她的抱怨,它骄傲地昂着小脑袋(虽然身上有些地方的羽毛被熏得有点黑),那双圆溜溜的鸟眼里闪烁着极度不爽和跃跃欲试的光芒。
“一群烦人的蝼蚁!叽叽喳喳,没完没了!”赤羽用只有楚清歌能听懂的神念传递着它的愤怒,“本座受够了!真当凤凰不发威,是你们家后院插根毛的野鸡吗?!”
它刚才喷火制造火墙,主要是为了掩护阿甲挖坑,属于范围控制,憋屈得很。现在看到追兵又涌上来,它那股子属于上古神兽的傲气和火气彻底被点燃了。
“呃……赤羽,冷静,冷静点!”楚清歌感受到它身上开始不受控制逸散出的灼热气息,连忙安抚,“咱们好鸟不跟人斗,逃命要紧……”
“逃?”赤羽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鄙夷,“就凭他们,也配让本座一逃再逃?看着!”
它话音未落,猛地从楚清歌肩头振翅飞起,周身原本有些内敛的气息骤然爆发!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而尊贵的威压混合着极致的高温,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
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灼热而粘稠。
追兵中不少人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空中那只突然气势大变的……秃毛小鸡?(虽然羽毛长回来不少,但在赤羽自己看来,离它巅峰时期的华丽还差得远)
“那、那是什么鸟?”
“好强的火灵之力!”
“怕什么!一只扁毛畜生而已!宰了它!”
赤羽听着下面的议论,尤其是“扁毛畜生”四个字,彻底点燃了它最后的理智。
“蝼蚁!安敢辱我!”
它发出一声清越穿云、却又带着无尽怒火的啼鸣!这声音不再是小鸡仔般的“啾啾”,而是带着一丝真正凤凰威严的唳叫!
紧接着,它张开嘴,不再是之前为了控制范围而喷吐的火苗或火墙,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炽白中带着淡淡金色的火线!
这火线仅有手指粗细,却蕴含着让沈墨都为之侧目的恐怖能量!它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发出“滋滋”的声响,地面的杂草甚至直接汽化,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轰——!”
火线并非直线喷射,而是随着赤羽头颅的摆动,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火焰长鞭,狠狠地扫向前方的追兵和阻碍!
首当其冲的是几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大树。火焰长鞭扫过,树干没有燃烧,而是如同被高温激光切割一般,瞬间断为两截,断口处一片焦黑熔融,上半截树冠轰然倒塌,砸起漫天尘土,也彻底堵死了那条小路。
“我的娘诶……”
“快退!”
追兵们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向后逃窜。有几个跑得慢的,被火焰长鞭的边缘擦到,护体灵气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破碎,身上的衣物立刻焦黑燃烧起来,惨叫着在地上打滚,好不容易才扑灭火焰,但已是皮开肉绽,狼狈不堪。
赤羽显然还没过瘾,它灵巧地在空中翻转,火焰长鞭随之舞动,如同死神的画笔,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焦黑的沟壑,将追兵们分割、驱散,彻底打乱了他们的阵型。任何试图靠近的法术或箭矢,还未触及它身前丈许范围,便被那极致的高温直接湮灭。
一时间,前方一片火海(虽然火焰很快熄灭,但留下的高温和熔融痕迹依旧骇人),哀嚎遍野,追兵的攻势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楚清歌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知道赤羽是神兽,很厉害,但平时这家伙不是臭美就是跟她斗嘴抢吃的,最多喷个小火苗吓唬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它真正发威的样子。
这……这战斗力,也太离谱了吧?!跟它的体型完全不成正比啊!
沈墨也停下了脚步,看着空中那个小小的、却散发着滔天凶焰的身影,眼神凝重中带着一丝探究。他能感觉到,这火焰的本质极其高贵强大,远非寻常兽火、地火可比。
赤羽优雅地(自认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看着下方一片狼藉和那些惊惧的眼神,满意地收回了火焰。它轻轻落在楚清歌再次伸出的手臂上,微微昂着头,用喙梳理了一下胸前稍微有些凌乱的羽毛,语气带着施恩般的傲慢:
“如何?见识到本座的厉害了吧?些许微末伎俩,便叫他们屁滚尿流。”
楚清歌看着手臂上这只瞬间从“暴躁炸毛鸡”切换回“优雅神鸟”模式的家伙,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由衷地竖起大拇指:“厉害!太厉害了!赤羽你简直就是我的神!回头你想吃啥,只要我搞得到,绝无二话!”
赤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份赞美(和未来的美食承诺),但依旧端着架子:“本座只是不想被些杂鱼扰了清净。走吧,前面的障碍,本座已为你们‘梳理’干净了。”
沈墨看了一眼确实被“梳理”得一片焦糊、暂时无人敢越雷池一步的前路,沉默地点点头,再次拉起还有些发懵的楚清歌。
“走。”
楚清歌被拉着往前跑,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狼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以后绝对、绝对不能得罪这只鸟!太凶残了!不过……凶残得好啊!
第627章 小朱朱的“幻象”迷宫
楚清歌被沈墨拽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赤羽开辟出的焦热路径上狂奔,心里对那只臭屁鸟的战斗力有了全新的、带着敬畏的认知。
“凶残……太凶残了……”她一边跑一边小声嘀咕,“不过……凶残得好啊!”
就在她以为暂时安全,可以稍微喘口气的时候,侧后方突然传来了新的动静——并非直接的喊杀声,而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的“沙沙”声,像是无数只脚踩过落叶,又像是潮水漫过滩涂。
“不好!”沈墨听力更敏锐,脸色微沉,“他们有驯兽师,催动了地行虫,从地下和侧面包抄过来了!”
楚清歌回头一看,魂儿差点吓飞了。只见侧面的林地里,地面如同沸腾般翻滚,无数拳头大小、披着硬壳、口器狰狞的土黄色虫子如同潮水般涌来,速度极快!这玩意儿单体战斗力可能不强,但数量实在太多了,一眼望不到头,真要被缠上,耗也能把他们耗死!
“完犊子了!”楚清歌哀嚎一声,“刚搞定天上的(指追兵),地下的又来了!这还有完没完?阿甲!阿甲呢?快出来再挖几条壕沟挡一挡啊!”
她焦急地四下张望,寻找那个可靠的挖掘机身影。只见阿甲刚从另一个方向钻出来,身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看到那虫潮,也是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咕噜”声,显然刚才的连续挖掘对它消耗也不小,而且面对这种数量的虫子,挖坑效率恐怕跟不上。
“吼呜……”阿甲有些愧疚地低吼一声,表示自己有点力不从心。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楚清歌另一边肩膀,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小朱雀——小朱朱,突然动了。
它没有像赤羽那样气势汹汹地飞起来,反而轻轻跳到了楚清歌的头顶上(因为肩膀被赤羽占了),用小爪子小心翼翼地扒拉了一下她的头发。
“清歌,清歌!”小朱朱细声细气的声音在楚清歌识海里响起,带着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让我试试!让我试试嘛!”
楚清歌正焦头烂额,感觉到头顶的动静,没好气地道:“小朱朱别闹!现在不是玩的时候!快想想你还有什么寻宝功能能救命……比如附近有没有隐藏的密道或者能毒死这些虫子的宝贝?”
“不是寻宝!”小朱朱急得在她头顶上跳了跳,“是幻象!我的幻象!我很厉害的!”
“幻象?”楚清歌一愣,想起小朱朱确实有这能力,平时最多用来恶作剧,隐藏个零食什么的,在这种千军万马……啊不,千虫万马的场面下,能顶用吗?
她还没来得及怀疑,沈墨已经冷静地开口:“让它试试。地行虫灵智低下,更容易被幻象迷惑。”
连沈墨都这么说,楚清歌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好好好,试试就试试!小朱朱,看你的了!需要我做什么?”
“你站着别动,给我点灵力就好!”小朱朱的声音带着兴奋,“我让你看看什么叫‘一眼万年’……呃,不对,是‘一梦黄粱’!”
说着,它深吸一口气(虽然鸟是怎么深吸气的楚清歌也没搞懂),然后,它那身七彩斑斓的尾羽(之前偷抹药渣的成果)开始散发出柔和而迷离的光芒。
楚清歌只觉得体内本已干涸的灵湖,又被抽走了细细的一丝,汇入了头顶的小家伙体内。
下一刻,以小朱朱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波动如同水纹般荡漾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绚烂夺目的光效。但就在那股波动扫过之后,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在那些汹涌而来的虫潮前方,原本的树林、山路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翻滚着灼热气泡的熔岩湖!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虽然是假的),甚至能“听”到岩浆翻滚的“咕嘟”声(也是假的)!
冲在最前面的地行虫瞬间刹车,尖锐的口器发出不安的“嘶嘶”声,在本能的驱使下,疯狂地向后倒退,与后面涌上来的同类撞成一团,场面一度极其混乱。
这还没完!
小朱朱似乎玩上瘾了,尾羽的光芒闪烁不定。只见在另一侧,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突然出现了几十只体型庞大、张牙舞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巨型穿山甲虚影(它大概是按照阿甲的形象放大魔改的),对着虫潮的方向发出无声的咆哮。
虫潮更加混乱了,许多地行虫开始无头苍蝇般乱窜,甚至互相攻击起来。
然而,小朱朱的“表演”似乎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偏差。或许是第一次搞这么大范围的幻境有点紧张,或许是楚清歌那点灵力实在不够它精细操控……
在楚清歌他们正前方,原本应该是安全通道的地方,景象也开始扭曲变幻。一会儿出现一堵坚实的墙壁,吓得楚清歌差点一头撞上去(被沈墨拉住);一会儿又变成万丈深渊,让她腿肚子发软;下一秒又变成了香气扑鼻的灵虫养殖基地,看得小朱朱自己都差点流口水……
楚清歌:“……”
沈墨:“……”
赤羽(站在楚清歌肩膀上,嫌弃地别过头):“哼,拙劣的把戏。”
阿甲(看着那些巨大的同类虚影,疑惑地歪了歪头):“吼?”
“小、朱、朱!”楚清歌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知道你很努力,但是……能不能给我们留条活路?幻象是给敌人看的,不是给我们自己添堵的!”
“啊!对不起对不起!”小朱朱也意识到玩脱了,连忙集中精神,尾羽光芒稳定下来。
他们前方的幻象终于固定成了一条看似正常的林间小路,虽然两旁依旧是翻滚的熔岩和咆哮的巨兽虚影,但至少路是通的了。
“快走快走!”楚清歌心有余悸,赶紧招呼大家。
三人(外加头顶一只鸟,肩膀一只鸟,脚边一只穿山甲)沿着这条被幻象包裹的“安全通道”快速前行。回头望去,只见那庞大的虫潮彻底陷入了小朱朱编织的“豪华幻象大礼包”里,在熔岩、巨兽以及偶尔闪过的其他乱七八糟的景象(比如突然出现的超大号灵果山)中晕头转向,互相践踏,彻底失去了方向。
而那些徒步追来的修士更惨,他们灵智较高,看到的幻象也更“丰富”且“个性化”。有人看到无数灵石从天而降,疯狂扑过去却摔了个狗吃屎;有人看到心仪已久的仙子在对她招手,傻笑着往前走结果撞在了树上;有人则看到了最惧怕的长老正在前方怒目而视,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整个追击队伍,愣是被小朱朱这一个大型群体幻境给搅成了一锅粥,暂时失去了威胁。
跑出一段距离,暂时听不到后面的混乱声响后,楚清歌才长长舒了口气,把头顶上因为消耗过大、有些蔫蔫的小朱朱捧到手心里。
“可以啊小朱朱!”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小家伙的脑袋,“平时就知道吃和寻宝,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么靠谱!这幻象,绝了!”
小朱朱虚弱地“啾”了一声,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带着点小骄傲:“都说了……我很厉害的……就是,有点饿……”
楚清歌哭笑不得,赶紧掏出一颗恢复灵力的普通丹药塞给它:“吃吃吃,立功了必须加餐!”
沈墨看着身后那片被无形力量扭曲、显得光怪陆离的区域,又看了看楚清歌手心里那只正在啄食丹药的七彩小胖鸟,淡淡道:
“看来,除了寻宝和预警,它还有别的用途。”
至少,比某些敌我不分的符箓艺术要实用得多。
楚清歌假装没听见他后半句,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我家小朱朱,可是宝藏男孩……啊不,宝藏小鸟!”
第628章 险象环生·冲出重围
楚清歌正为小朱朱的出色表现得意,沈墨那句关于“符箓艺术”的调侃还没来得及在她心里焐热,异变再起!
或许是虫潮的混乱和幻象的干扰给了对方指挥者错误的信号,以为他们要用什么大规模杀伤性手段突围;又或许是迟迟拿不下几个“残兵败将”让对方彻底失去了耐心。只听得后方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紧接着,一股凌厉的、远超之前所有攻击的破空之声撕裂空气,急速逼近!
那并非单一的箭矢或法术,而是一片密集的、闪烁着各色灵光的覆盖性打击!火球、冰锥、风刃、土刺……如同暴雨般朝着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无差别倾泻而下!范围之大,几乎封锁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卧倒!”沈墨瞳孔一缩,厉喝一声,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一把将还在得意洋洋的楚清歌狠狠扑倒在地,同时周身残余的剑气疯狂涌动,在两人上方勉强撑起一片稀薄的护罩。
“赤羽!”楚清歌在被扑倒的瞬间,只来得及尖叫一声。
根本无需她提醒,赤羽早已振翅高飞,它体型小,目标也小,在空中极限辗转腾挪,试图用凤凰真火拦截那些最具威胁的攻击。但攻击实在太密集了,它拦截了大部分,依旧有漏网之鱼。
“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紧跟在侧的阿甲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它没有选择钻入地下躲避——那样来不及,也护不住所有人。只见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然后如同最忠诚的堡垒,毫不犹豫地、完完全全地覆盖在了楚清歌和沈墨的身上!
它将宽阔坚硬、布满鳞甲的背脊,化作了一面巨盾,迎向了那倾泻而下的攻击洪流!
“砰砰砰!”
“轰隆!”
“咔嚓!”
剧烈的爆炸声、元素冲击声、以及某种令人牙酸的鳞甲碎裂声,如同死亡的交响乐,在楚清歌耳边炸响!
她能感觉到身下大地在震动,能感受到阿甲覆盖下来的身躯在承受攻击时传来的剧烈颤抖和闷哼,甚至有几滴温热的、带着腥气的液体,滴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阿甲!!!”楚清歌的心瞬间揪紧,失声喊道。
覆盖性的打击来得快,去得也快。当最后一波爆炸的余波散去,周围一片狼藉,树木倾倒,地面焦黑,布满了坑洞。
压在身上的沉重力量稍稍抬起,楚清歌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第一时间看向阿甲。
只见阿甲那原本厚重坚实的背甲,此刻已是伤痕累累,大片大片的鳞甲碎裂、翻卷,甚至脱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最深的地方几乎可见白骨!鲜血正从那些可怕的伤口中汩汩流出,将它棕黄色的皮毛染得暗红。它庞大的身躯微微摇晃着,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呜咽,但那双褐色的竖瞳,依旧紧张地看着楚清歌,似乎在确认她是否安然无恙。
“阿甲……你……”楚清歌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声音哽咽,想碰触它又怕弄疼它,手悬在半空,颤抖着。
沈墨也迅速起身,看到阿甲的伤势,眉头紧锁,立刻蹲下身,指尖凝聚起微弱的、带着清凉气息的灵力,试图为它暂时止血。“伤势很重,必须立刻处理。”
“呜……”阿甲虚弱地低吼一声,巨大的脑袋蹭了蹭楚清歌的手,表示自己还撑得住。
“都这时候了还逞强!”楚清歌又急又心疼,慌忙从储物袋里翻找疗伤丹药——幸好之前炼制的各种丹药都分门别类放好了。她找出效果最好的外敷金疮药和内服的生血丹,手忙脚乱地想要给阿甲上药。
“别管我!快走!”沈墨一边帮阿甲处理伤口,一边语气急促地低喝,“刚才的动静太大,他们很快就会围上来!”
楚清歌也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她红着眼睛,动作尽可能轻柔又迅速地将药粉撒在阿甲最严重的几处伤口上,又把生血丹塞进它嘴里。
“阿甲,好兄弟,坚持住!我们马上走!”她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吼……”阿甲吞下丹药,努力想站起来,但后肢一软,差点又栽倒。它伤得太重了,尤其是几条支撑腿,都有不同程度的骨裂。
“我帮你!”楚清歌想用自己的小身板去扛,却被沈墨拦住。
“你这样走不快。”沈墨言简意赅,他看了一眼阿甲的体型,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果断道,“我带着它,你负责警戒和指路。”
说罢,他也不等楚清歌反应,直接运起某种秘法,脸色瞬间又苍白了几分,但一股柔和的力量却托住了阿甲庞大的身躯,让它能够勉强离地悬浮,跟随移动。这显然对他消耗极大。
“沈师兄你……”楚清歌看着他嘴角又渗出一丝血迹,心里五味杂陈。
“走!”沈墨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楚清歌咬咬牙,将感激和担忧压回心底,一把将因为灵力消耗过度、已经在她手心睡着的小朱朱塞回怀里,又对空中警戒的赤羽喊道:“赤羽,前面开路!找相对安全、容易隐藏的路径!”
赤羽看着下方惨烈的景象,尤其是阿甲的伤势,眼中也闪过一丝戾气,但它知道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只是清脆地“啾”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压低飞行高度,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前方,为他们指引方向。
这一次,逃亡的队伍显得格外沉默和沉重。
楚清歌扶着脚步虚浮的沈墨,沈墨以秘法牵引着重伤的阿甲,赤羽在前方低空引路。他们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尽可能利用地形和植被隐藏踪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身后远处隐约传来的搜索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森林中弥漫起夜雾,身后的声音似乎渐渐远去,他们才找到一处被茂密藤蔓遮掩的、阿甲之前挖掘备用的一处狭窄山洞。
几人(和兽)几乎是瘫软着挤了进去。
沈墨立刻撤去秘法,盘膝坐下调息,压制翻腾的气血和蠢蠢欲动的心魔。
楚清歌则第一时间检查阿甲的伤势,见血暂时止住了,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看着那狰狞的伤口,眼泪又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赤羽落在洞口,警惕地注视着外面。
小朱朱还在楚清歌怀里昏睡,恢复着力量。
洞内一片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痛哼声。
楚清歌靠着冰冷的石壁,看着身边一个个挂彩的伙伴,想起这一路的惊心动魄,想起阿甲毫不犹豫用身体为他们挡下致命攻击的一幕,鼻子一酸。
他们……终于暂时摆脱了追捕。
但这份暂时的安全,代价太大了。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这个仇,她记下了!
陆明远,林青羽,还有那些背后搞鬼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第629章 藏身之处·短暂喘息
楚清歌靠着冰冷的石壁,胸口因愤怒和后续的狂奔而剧烈起伏。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印记传来细微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头那股憋屈和恨意的万分之一。
“这个仇,我记下了!陆明远,林青羽,还有那些背后搞鬼的人……一个都别想跑!”她在心里又一次发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咳……”一声压抑的、带着痛楚的低咳打破了洞内死寂般的沉默。
是阿甲。它庞大的身躯侧卧在角落,即使是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到它背上那狰狞伤口处,刚刚被楚清歌撒上的药粉正混合着血水,缓缓渗开。它似乎想调整一下姿势以减少痛苦,却牵动了伤口,发出沉闷的呜咽。
这声音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楚清歌被愤怒充斥的脑海。她猛地回过神,连忙扑到阿甲身边,声音带着未散的火气和浓浓的担忧:“阿甲!别乱动!疼你就叫出来,这里没外人,不丢脸!”
她手忙脚乱地又想掏丹药,却发现最好的外敷药刚才已经用完了。
“呜……”阿甲巨大的脑袋无力地搭在前爪上,湿漉漉的鼻子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慰她,表示自己还能坚持。但这强撑的模样,更让楚清歌心里难受得厉害。
“逞强!跟你主子一个德行!”她红着眼眶骂了一句,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正在闭目调息的沈墨。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那抹暗红的血迹格外刺眼,周身气息紊乱,显然刚才强行运功带走阿甲,对他本就有伤在身、还被锁灵链折磨过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负担。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极度不满和嫌弃的意念,直接撞进楚清歌的识海:
“蠢货!你那是什么破烂药粉?对付这种蕴含撕裂和腐蚀性灵力的伤口,光止血有屁用!等着化脓生蛆吗?”
是丹尊残魂!这老家伙,安静了没多久,又开始刷存在感了。
楚清歌此刻心烦意乱,没好气地在心里回怼:“闭嘴!有本事你拿出好方子来!站着说话不腰疼!”
“哼!求人就这态度?”残魂傲娇地冷哼,但或许是意识到现在大家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楚清歌要是玩完他也得跟着倒霉,语气稍微缓和了点,“……去,找‘血见愁’、‘白骨壤’……还有你之前捡到的那点‘月光苔’捣碎,混合你之前炼制的‘生肌散’基底,用晨露调和……算了,这破地方也没晨露,用你的木灵气小心催化药性,外敷!”
他一连串报出好几种药草名和炼制方法,虽然语气依旧刻薄,但内容却精准无比,直指阿甲伤口上残留的异种灵力和促进生肌的关键。
楚清歌一愣,也顾不上跟这老鬼斗气了,赶紧在记忆里搜索这些药草。血见愁和白骨壤不算特别罕见,她之前采药好像囤了点,月光苔更是小朱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扒拉出来给她的,一直没舍得用。
“谢了!”她飞快地在心里道了声谢,也顾不上这老鬼接不接受,立刻开始在储物袋里翻找。
她这边叮铃哐啷地折腾,终于凑齐了材料,也顾不上什么炼丹手法了,直接用手将药草粗暴地捣成一团,混合着生肌散,然后小心翼翼地调动起体内恢复了一丝的、微弱的木属性灵力,缓缓注入那团黏糊糊的药膏里。
淡淡的青色光晕在药膏表面流转,一股奇异的生机气息弥漫开来。
“阿甲,忍一下,可能有点疼。”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尽量轻柔地将这团散发着青草和微腥气息的药膏,敷在阿甲最严重的伤口上。
药膏触及伤口的瞬间,阿甲庞大的身躯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但很快,一股清凉中带着麻痒的感觉取代了火辣辣的剧痛,让它紧绷的肌肉稍稍放松了一些。
看到阿甲的反应,楚清歌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比打了一架还累。
“啾……”怀里传来细微的动静,小朱朱醒了。它的小脑袋从楚清歌衣襟里钻出来,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立刻被阿甲身上那团散发着诱人(对它而言)生机气息的药膏吸引了。
“咕咚。”小家伙咽了口口水。
楚清歌哭笑不得,轻轻弹了它一个脑瓜崩:“小馋鬼,那是药!不能吃!”
小朱朱委屈地“啾”了一声,缩了回去。
一直站在洞口充当警戒哨的赤羽,回头瞥了一眼洞内的情况,尤其是阿甲背上那团散发着它不喜欢(但有效)气息的药膏,哼了一声:“总算做了点有用的事,不算太废。”
它这话不知道是在说楚清歌,还是在说那药膏,或者两者皆有。
楚清歌现在没力气跟它斗嘴,她看向依旧在调息的沈墨,犹豫了一下,从储物袋里掏出最后几颗品质最好的恢复灵力和治疗内伤的丹药,递了过去。
“沈师兄,这个……你试试?”
沈墨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神依旧深邃冷冽,但深处难掩疲惫。他看着楚清歌手心里那几颗圆滚滚的丹药,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道:“你自己呢?”
“我没事!我灵力消耗不大,主要是……心灵受创!”楚清歌强行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把丹药又往前送了送,“快拿着吧,你现在是我们这边的最高战力,可不能倒下。再说了,你这伤……也算是我连累的。”
沈墨看了她一眼,没再推辞,接过丹药,服了下去。药力化开,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洞内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绝望和紧绷。阿甲的伤势得到了有效控制,疼痛减缓,发出了平稳的呼吸声,似乎睡着了。小朱朱在她怀里重新陷入沉睡恢复。赤羽依旧警惕地守着洞口。沈墨在消化药力。
楚清歌靠着墙壁,感受着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肚子里传来的咕噜声。
饿了。
她摸了摸干瘪的储物袋,灵谷早就吃完了,之前囤的灵果也在逃亡中不知道掉哪里去了。现在别说灵食,连点能填肚子的普通干粮都没有。
“那个……”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沈墨,“沈师兄,你……辟谷了吗?”
沈墨眼皮都没抬:“嗯。”
楚清歌:“……” 好吧,当她没问。
她又把希望的目光投向洞口那位:“赤羽,你……”
赤羽高贵冷艳地转过头,用屁股对着她,尾羽优雅地翘起:“凡俗烟火之气,污浊不堪,休要玷污本座。”
楚清歌绝望地叹了口气,难道她楚清歌,未来的丹道大宗师(自封的),没死在追兵手里,没死在妖兽嘴里,最后要饿死在这个破山洞里?
她环顾这个阿甲不知道什么时候挖好的“秘密据点”,不大,但还算干燥,角落里甚至还有阿甲不知道从哪里叼来的、铺得还算整齐的干草,看来这家伙早有准备,是个会过日子的。
“阿甲啊阿甲,”她看着熟睡的穿山甲,喃喃自语,“你倒是准备个应急粮仓啊……”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干草堆旁边,似乎有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土包。
她好奇地爬过去,用手扒拉了一下。
土包里,赫然埋着几个……沾着泥土、但保存完好的、硕大的、富含灵气的……红薯?!
楚清歌的眼睛瞬间亮了!比看到上品灵石还亮!
“阿甲!我的好兄弟!你真是我的福星!救命恩人!!”她激动得差点哭出来,也顾不上红薯上的泥土,拿起一个就在衣服上擦了擦,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甘甜!充实的淀粉感!虽然灵气微弱,但此刻简直是人间美味!
她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对沈墨和赤羽说:“你们……真不来点?纯天然,无污染,阿甲亲手……呃,亲爪埋藏的!”
沈墨:“……”
赤羽(嫌弃地抖了抖羽毛):“……粗鄙。”
楚清歌才不管他们,啃着香甜的红薯,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满足感和力量感,靠着墙壁,望着洞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
虽然前途未卜,强敌环伺,身上带伤,饥寒交迫(现在不饥了),但至少,他们还活着,伙伴们也都在。
暂时,安全了。
她啃着红薯,心里那复仇的火焰,并没有熄灭,反而因为这份短暂的安宁和手中这份“救命粮”,燃烧得更加冷静和坚定。
先吃饱,治好伤,然后……咱们慢慢算账!
第630章 亡命鸳鸯与天下棋局
楚清歌三下五除二干掉了一个大红薯,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沾着的香甜和泥土混合物,感觉空荡荡的胃里终于有了着落,一股扎实的暖意驱散了部分逃亡的惊悸。她拍了拍肚子,又拿起一个,掂量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舍得立刻下嘴,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旁边。
“先吃饱,治好伤,然后……咱们慢慢算账!”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决心,目光扫过洞内:阿甲在药效和疲惫下沉沉睡去,呼吸平稳了许多;小朱朱蜷在她衣襟里,像个暖烘烘的小毛球,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赤羽站在洞口,优雅地梳理着羽毛,火光映照下,那身黑羽泛着神秘的暗红光泽;而沈墨……依旧像个冰雕一样坐在那里调息,只是脸色不再那么吓人了。
这短暂的、劫后余生的安宁,像一层脆弱的糖衣,包裹着内里依旧尖锐的危机和汹涌的暗流。
楚清歌咂咂嘴,回味着红薯的甘甜,心里那点“小农思想”又开始冒头:“阿甲这家伙,真是深谋远虑,居然还知道囤粮!等安定下来,得给它颁个‘最佳后勤保障奖’,专门负责挖洞和囤红薯!”
她这不着调的思绪被肚子里又一声轻微的“咕噜”打断。看着旁边那个幸存的红薯,她咽了口口水,强行把目光移开,告诉自己:要节俭!要战略储备!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决定干点正事。目光再次落到沈墨身上,他周身紊乱的气息已经基本平复,只是眉宇间那道刻痕,像是被刀凿斧刻过,透着一种沉重的疲惫和……某种压抑到极致的风暴前的宁静。
“喂,沈师兄,”楚清歌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刻意营造的轻松,试图打破那层冰壳,“别装深沉了,我知道你早调息完了。怎么样,我这独家秘制的伤药,效果还不错吧?看在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呃,是同舟共济的战友份上,给你打个友情价,等以后有钱了再付也行。”
沈墨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如同浸在寒潭里的墨玉,深不见底,看向她时,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他显然没把她这番关于“药钱”的胡扯放在心上。
楚清歌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摸了摸鼻子,讪讪道:“好吧,不开玩笑了。” 她脸上的嬉笑一点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决绝、后怕和“干都干了”的破罐子破摔。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赴死就义般,把手在身上那件已经看不出原色的弟子服上用力蹭了蹭(试图增加点仪式感?),然后,动作变得极其小心,甚至带着点虔诚(或者说心虚?),从贴身的、最隐蔽的储物袋角落里,取出了那枚复刻了惊天秘密的留影石。
那留影石看起来灰扑扑的,毫不起眼,边缘甚至因为之前的混乱而磕碰出了一个小缺口。但在楚清歌手里,它却仿佛重若千钧。
她拿着留影石,在掌心摩挲了一下,仿佛能感受到里面封存的那份足以让整个修真界地动山摇的重量。她抬起头,看向沈墨,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弧度,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最终定格成一个带着点疯狂和自嘲的表情。
“那个……沈师兄,事先声明啊,”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什么冥冥之中的存在听去,“接下来你要看的东西,可能……有点刺激。看完之后,你可千万别冲动,别想着立刻杀回宗门清理门户,也别吓得心魔直接晋级……更别想着把我这个‘罪魁祸首’灭口了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觉得你现在可能也打不过赤羽和阿甲(如果阿甲能爬起来的话)。”
一直假寐的赤羽闻言,不屑地扭过头,用屁股对着他们,尾羽高傲地翘了翘,算是默认了这份“保镖”工作。
沈墨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依旧沉默,但那眼神分明在说:说重点。
楚清歌知道躲不过去了。她不再犹豫,将一丝微弱的、带着她独特通灵气息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注入留影石。
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恢弘的异象。留影石只是轻微震动了一下,散发出一圈柔和而黯淡的光晕。紧接着,一道凝练的、包含着无数混乱、绝望、愤怒、警示的神念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无声无息却又汹涌澎湃地直接冲向沈墨的识海!
那是她用通灵之体“聆听”并复刻下来的,历代飞升者在踏上所谓“通天之路”前,留下的最后遗言!是血淋淋的真相,是针对整个修真界延续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飞升体系的,最彻底、最恶毒的否定!
做完这一切,楚清歌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手一松,留影石滚落在地,她也跟着向后一仰,重新瘫坐下去,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壁。
她望着山洞顶部那些嶙峋的、看不清细节的阴影,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飘忽的语气,对着那个在接收到信息瞬间就瞳孔骤缩、身体僵硬如铁、周身气息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般剧烈震荡起来的沈墨,轻轻地说:
“看看吧,沈师兄。”
“我们俩……”
“好像一不小心,”
“把天……给捅穿了。”
山洞内,时间仿佛凝固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阿甲沉睡的呼吸声,小朱朱细微的咕哝声,似乎都被这股无形的、庞大的压力所吞噬。
只有沈墨。
他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但紧握的双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吧”的轻响,苍白得毫无血色。他那张常年冰封的、几乎看不出情绪的脸上,此刻像是被打碎的琉璃面具,裂纹从眼底开始蔓延,震惊、难以置信、滔天的怒意、深沉的悲哀……无数种极端的情感在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里疯狂碰撞、撕扯!
他周身的气息彻底失控了!精纯的浩然剑气与漆黑的魔气不再维持那脆弱的平衡,如同两条被激怒的恶龙,在他身周咆哮、冲撞、纠缠!时而剑气凛然,照亮洞壁;时而魔气森森,吞噬光线。整个山洞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压抑,仿佛随时会炸裂开来!
楚清歌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眉心那火焰胎记,因为近距离感受到这混乱而强大的能量冲击,又开始隐隐发烫。
她看着沈墨这副模样,心里那点苦中作乐的劲头又冒了出来,默默吐槽:
得,看样子不是捅了个窟窿,是直接把天捅塌了。
这下好了,别说玄天宗回不去,怕是整个南离州,乃至三域九州,都没咱们的立足之地了。
这哪是亡命鸳鸯啊,这分明是即将被全天下追杀的“捅天二人组”!
她甚至开始认真思考,以后是不是得专门研究一下易容术,或者找个与世隔绝的山沟沟隐居起来,种红薯度日?
第631章 逃亡首夜·我带了火锅底料
阴冷潮湿的山洞里,仅有楚清歌指尖跃动的一簇丹火提供着微弱的光亮,勉强驱散了周遭的黑暗,却驱不散那股亡命天涯的仓惶与寒意。
沈墨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玄色衣衫上的暗红血迹已凝成深褐,锁灵链造成的伤口虽已止血,但琵琶骨被洞穿的剧痛和灵力被封的虚弱,让他脸色苍白如纸,唯有眼角那颗泪痣,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闭目凝神,试图调动那丝仅存的、不受锁灵链完全禁锢的本源剑意来镇压体内因伤势和情绪而躁动的心魔。
一片寂静中,只有洞外偶尔传来的、被阿甲用土石勉强封住的洞口缝隙里渗入的、不知名妖兽的悠长嚎叫。
“咕噜噜——”
一阵极不和谐的、来自腹腔的鸣响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沈清歌摸了摸自己抗议的肚子,又看了看旁边仿佛要坐化成冰雕的沈墨,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在自己那个看起来毫不起眼、实则内有乾坤的低阶储物袋里掏摸。
首先掏出来的是一小捆干柴——天知道她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接着是一个小巧的、被丹火熏得有些发黑的便携式石锅。然后是一罐清水,几样看起来还算新鲜的灵蔬,甚至还有一小块不知道从哪个膳堂顺来的、冻得硬邦邦的兽肉。
沈墨似乎被这窸窸窣窣的动静惊扰,睫毛微颤,睁开了眼。当他看到楚清歌像只过冬的仓鼠一样,不断从储物袋里掏出各种与“逃亡”格格不入的物品时,清冷的眸子里罕见地掠过一丝茫然。
最后,楚清歌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方块,她小心翼翼地揭开油纸,露出里面色泽红亮、凝结着辣椒与各种香料的神秘固体。她献宝似的将那方块在沈墨眼前晃了晃,脸上挤出一个试图活跃气氛的笑容:
“师兄,亡命天涯也要吃饱。看!我带了火锅底料!特辣版!”
沈墨:“……”
他沉默地看着那块红彤彤的底料,又看了看楚清歌那双在丹火映照下亮得惊人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这位前玄天宗首席弟子、现魔门少主(自曝版)、身负天煞魔体却修浩然剑道的复杂存在,人生中大概第一次在如此狼狈凄惨的境地里,面对“火锅底料”这种选项。
“……何处来的?”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重伤后的虚弱。
“上次去坊市,用几颗‘清香丹’跟一个散修换的,他说是从蜀川那边弄来的秘方,劲大!”楚清歌一边熟练地支锅、生火、加水,一边解释,“我当时就想,说不定哪天出门历练能用上,你看,这不就用上了嘛!”
她动作麻利地将那块红油底料放入渐渐升温的锅中,用一根干净的树枝轻轻搅拌。很快,辛辣炽烈的香气如同某种具有实感的攻击法术,凶猛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强势地压下了血腥味和霉味,也冲淡了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沈墨被这霸道的气味呛得轻轻咳嗽了一声,下意识地想调动灵力隔绝嗅觉,却发现灵力晦涩难行,只能被动地承受这“香味攻击”。他看着在锅边忙碌的少女,她的侧脸被丹火和即将沸腾的红汤映得微红,眉心那火焰状的胎记似乎也因为这鲜活的气息而显得生动了几分。
“我们……”沈墨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刚叛出宗门,被正邪两道可能同时追杀,身负惊世隐秘,前途未卜。”
“对啊!”楚清歌头也不抬,正专注地用沈墨那柄曾经令妖魔闻风丧胆、此刻被她临时征用当菜刀的佩剑(经过沈墨默许)切着冻肉,“所以更要吃点热的,压压惊。师兄你没听说过吗?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有力气跑路,有力气……嗯,踹翻那该死的棋盘。”
她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但沈墨还是听清了。
“棋盘……”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目光落在眼前跳跃的锅底火焰上,眼神有些悠远。他想起了戒律堂前那贯穿琵琶骨的锁链,想起了留影石里自己魔气冲天的样子,想起了楚清歌塞给他的那些飞升者遗书的内容……天道不仁,视众生为药材。所谓的通天之路,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收割。他们这两个意外窥见真相的小卒子,确实已经把棋盘踹翻了,虽然代价是此刻的遍体鳞伤与无家可归。
“啧,”楚清歌把切好的肉片放进翻滚的红汤里,看着它们迅速蜷缩变色,语气带着点自嘲,“之前在宗门里,最多也就想着怎么在林青羽那些家伙手里讨生活,怎么多坑……啊不,多赚点灵石。谁能想到,一不小心,就把天捅了个窟窿。”
她夹起一筷子烫熟的肉,吹了吹气,递到沈墨嘴边:“尝尝?辣是辣了点,但提神醒脑,以毒攻毒嘛!总比你一个人闷着头跟心魔较劲强。”
沈墨看着嘴边那冒着热气和浓郁辣味的肉片,愣住了。他自幼修行,早已辟谷多年,饮食皆是清淡的灵物,何曾经历过这般……直接的投喂。
见他不动,楚清歌眨了眨眼:“怎么?怕我下毒啊?放心吧,我现在最不想你出事,你要倒了,我这小身板可扛不住后面的追杀。再说了,”她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真要下毒,我也得挑个无色无味的,用火锅底料,成本太高了。”
沈墨最终还是张开了嘴,略显僵硬地接受了这份“亡命套餐”。辛辣滚烫的滋味瞬间在口腔中爆开,如同最猛烈的火焰法术,一路从喉咙烧到胃里,让他苍白的脸颊迅速染上一层薄红,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如何?”楚清歌期待地看着他。
沈墨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评价:“……甚烈。”
楚清歌噗嗤一笑,自己也捞了一筷子,吃得嘶嘶哈哈,毫无形象可言:“烈就对了!不然怎么对得起我们这‘踹翻棋盘二人组’的身份?”她一边吸着气,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刚才还在想呢,等这事儿了了,要是我们还能活着,我就找个山沟沟隐居起来,种红薯度日!什么修仙长生,什么通天之路,都没我那一亩三分地的红薯实在!”
她甚至开始认真比划起来:“到时候,师兄你要是不嫌弃,隔壁山头给你种,你继续修你的剑道,我卖我的烤红薯,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当然,你要是想吃烤红薯,我可以给你打折……”
听着她不着边际的畅想,感受着胃里那团真实的、灼热的暖意,以及身边这个人即便身处绝境也未曾熄灭的、近乎顽强的生命力,沈墨冰封般的心湖,似乎也被这滚烫的烟火气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他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拿起旁边另一根削好的树枝,学着她的样子,伸进了那锅翻滚的、鲜红的汤里。
或许,踹翻了棋盘之后,前路也并非只有黑暗与厮杀。
至少,此刻还有一锅能烫暖胸膛的……特辣火锅。
就在这难得的、带着些微荒诞的温馨时刻,楚清歌眉心的胎记忽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灼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仿佛被锅里的红汤烫了一下似的。她下意识地“嘶”了一声,捂住了额头。
几乎在同一时间,沈墨一直安静佩戴在剑柄上的那个陈旧剑穗,突然也开始隐隐发烫。
两人动作同时一顿,目光在空中交汇。
第632章 沈墨的沉默与剑穗发烫
锅底的红汤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散发着霸道而温暖的香气,但山洞里的气氛,却因为楚清歌眉心的灼痛和沈墨剑穗的异常发烫,瞬间从方才那点荒诞的温馨跌回了冰冷的现实。
楚清歌捂着额头,那灼痛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残留的悸动让她心有余悸。她下意识地看向沈墨,正好对上他骤然锐利起来的目光。
“你……”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楚清歌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又指了指沈墨剑柄上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此刻却隐隐透出不凡温度的旧剑穗,小声道:“刚才……你也感觉到了?”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眸,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微微发烫的剑穗,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清冷的眉宇蹙得更紧。他重新闭上眼,似乎在仔细感知着什么,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内敛,却也更加紧绷。
楚清歌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敢大意,连忙将丹火控制的火锅温度调低,免得真把山洞点着了。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到什么:“是……是追兵?还是这山洞本身有问题?”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些话本里写的,什么古修洞府、妖兽巢穴,心里有点发毛。
沈墨依旧沉默,只是摇了摇头。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楚清歌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福至心灵,小心翼翼地、几乎是本能地运转起她那还不算完全熟练的通灵之体。她不敢去直接“听”沈墨的心声——那太冒犯,而且她怀疑自己根本“听”不懂这块冰坨子的内心——而是将感知像触角一样,轻轻蔓延到他周围的空气中。
一种极其隐晦、却带着强烈负面情绪的“波动”被她捕捉到了。那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息”,阴冷、暴戾,充满了破坏欲,正从沈墨体内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虽然极其微弱,却被她敏锐地感知到了。这气息与她胎记曾经吸收过的、沈墨逸散的魔气同源,但此刻似乎更加活跃,更加难以控制。
“是……是你的魔气?”楚清歌恍然大悟,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确定,“它在……躁动?”
沈墨猛地睁开眼,漆黑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暗流汹涌,他看向楚清歌,眼神复杂,带着一丝被看穿的锐利,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他没想到,在锁灵链封锁了绝大部分灵力和神识的情况下,她竟然还能如此清晰地感知到他体内魔气的异常。
“……嗯。”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算是承认。锁灵链虽然锁住了他的灵力,却无法完全禁锢与他性命交修的天煞魔体本源,心魔因伤势、情绪以及可能存在的未知引子而躁动,魔气便随之不稳。这剑穗,与他心神相连,魔气异动,它便生出感应。
“是因为伤势太重?还是……”楚清歌想起刚才那锅特辣火锅,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被我那火锅辣的?”
这猜测实在有些无厘头,沈墨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再次沉默下去,算是默认了前一个原因,否定了后一个。但他紧抿的唇线和额角渗出的、不同于吃辣带来的细汗,显示他正承受着不小的压力。
楚清歌看着他这副强忍痛苦的模样,心里那点因为“踹翻棋盘”而产生的豪情壮志,瞬间被现实的冷水浇熄了大半。是了,他们现在是真正的亡命之徒,强敌环伺,而己方最强的战力不仅重伤,还自带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心魔炸弹”。
“那个……剑穗发烫,是在预警?”她试图理解这其中的关联。
沈墨微微颔首,惜字如金:“心神相连,气机牵引。”
“哦……”楚清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在沈墨苍白的脸和那发烫的剑穗之间来回扫视,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通灵之体带来的感知让她清晰地“看”到那丝丝缕缕、试图冲破束缚的黑暗气息,它们像被困的野兽,焦躁地冲撞着牢笼。
她忽然想起之前在秘境里,还有刚才吃火锅前,自己胎记似乎也吸收过一点点沈墨逸散的魔气,虽然感觉有点怪怪的,但好像……也没造成什么不良后果?反而当时觉得灵力还活跃了一丝?
一个大胆(或者说作死)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用商量的语气开口:“那个……沈师兄,你看啊,你这魔气老是这么躁动也不是个事儿,对吧?万一待会引来了什么不该来的东西,或者你一个控制不住……咱们这临时小窝可就保不住了。”
沈墨抬眸看她,眼神里写着“所以呢?”。
楚清歌清了清嗓子,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又指了指他周围那无形的、躁动的魔气:“我这儿,好像……大概……也许……能帮你吸走一点点?”她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补充道,“就一点点!多了我也怕撑死!就当……就当是饭后消食,帮你减轻点负担?”
这个提议着实超出了沈墨的认知范畴。他修炼浩然剑道本就是为了镇压和净化魔气,从未听说过有人能主动“吸收”魔气,更何况是号称能与草木通灵、修炼正道丹术的楚清歌。这无异于引火烧身。
“胡闹。”他冷声吐出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我没胡闹!”楚清歌试图据理力争,“之前在秘境,还有刚才,我真的吸了一点点,你看我现在不也好好的?活蹦乱跳的!我的通灵之体好像……有点特别?”她自己也说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归结于金手指的变异,“反正你现在被锁灵链捆着,靠自己压制的效果估计也打折扣,让我试试呗?死马当活马医……啊呸!我是说,尝试一下新方法!”
沈墨看着她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亮得执着的眼睛,眉头紧锁。他深知自己魔气的危险性,稍有不慎,便会侵蚀心智,污染灵力。让她涉险,绝非他所愿。
然而,体内魔气的躁动确实因伤势和心魔而愈演愈烈,锁灵链的存在更是雪上加霜。剑穗持续传来的烫意,如同一声紧过一声的警报。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一股比之前更强烈的魔气似乎因他心绪的波动而猛地窜动,他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周身那阴冷暴戾的气息骤然浓了一丝。
楚清歌的通灵之体感知得清清楚楚,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急切:“哎呀别磨蹭了!再磨蹭真要炸了!你就当我是个人形净化器,还是便携式的!快点,就一下!”
说着,她也不管沈墨同不同意,闭上眼睛,尝试着主动运转通灵之体,将那股玄之又玄的感知力,如同细小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向那躁动的魔气源头。
沈墨在她靠近的瞬间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避开,却因伤势和锁灵链的限制动作慢了半拍。他清晰地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奇异亲和力的意念,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拂过他体内那狂暴的能量边缘。
紧接着,令他震惊的事情发生了。那一缕原本不受控制、试图冲击他理智防线的魔气,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般,竟然真的分出极其细微的一丝,脱离了主体,温顺地(至少表面上是)流向楚清歌眉心那火焰状的胎记。
胎记再次传来熟悉的灼热感,但这次并非剧痛,而是一种……被填充的、微微发胀的感觉。那丝魔气流入后,并未像她预想的那样被“净化”或消失,反而像是汇入了一个特殊的容器,被暂时储存了起来。而她自己的灵力,似乎也因为这外来能量的注入,而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涟漪。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吸收的魔气量对于沈墨体内躁动的总量来说,堪称九牛一毛。
楚清歌睁开眼,摸了摸额头,感觉除了有点热,好像……没啥不适?她甚至觉得精神了一点?她看向沈墨,带着点小得意和求证:“你看,我说了吧?没事!”
沈墨感受着体内因那丝魔气被抽离而略微减轻的躁动,再看楚清歌确实活蹦乱跳、眼神清明,甚至脸颊还因为刚才的“操作”和锅底的热气显得红扑扑的,他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这完全违背了他所知的修炼常识。
剑穗的温度,似乎也随之降低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程度。
楚清歌见他没反驳,胆子更大了些,试探着问:“好像……有点用?要不要……再来点?”
沈墨抬眸,深深地看着她,那目光复杂得让楚清歌心里有点发毛。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
“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楚清歌挠了挠头,实话实说:“不知道啊。但好像……能帮上点忙?”她顿了顿,小声嘀咕,“总比干看着你难受强吧……我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山洞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火锅汤底偶尔冒起的泡泡发出轻微的“噗噗”声。逃亡路上的第一个夜晚,因为一块火锅底料,和一次匪夷所思的“魔气疏导”,变得愈发离奇起来。
沈墨看着眼前这个思维跳脱、行为大胆、身上藏着连她自己都可能不清楚的秘密的少女,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这位被迫绑定的“亡命搭档”,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不简单。
第633章 阿甲的挖洞大业·直达万妖谷?
山洞里,那点关于“人形净化器”的诡异尝试带来的微妙气氛还没完全消散,一阵窸窸窣窣的泥土松动声就从角落传来。
楚清歌和沈墨同时转头望去,只见那个被封住的洞口下方,一块石头被顶开,一个覆盖着褐色鳞片、沾满新鲜泥土的小脑袋钻了出来,两只豆豆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兴奋的光。
是阿甲。
它甩了甩头,抖落不少土屑,然后四肢并用,麻利地把自己圆滚滚的身体从那个仅容它通过的狭小地洞里完全挤了出来。它人立而起,用两只前爪像模像样地拍了拍胸口的鳞片,发出轻微的“啪啪”声,昂首挺胸地走到楚清歌面前,喉咙里发出邀功般的、带着点穿山甲特有腔调的咕噜声。
“主人!主人!重大进展汇报!”阿甲的精神波动通过契约清晰地传到楚清歌脑海,语气里满是自豪。
楚清歌正琢磨着自己这能吸魔气的胎记到底算怎么回事,被阿甲这一打岔,暂时把那些想不通的念头抛开,好奇地弯腰看着它:“什么进展?你挖到宝贝了?” 她眼睛一亮,逃亡路上,资源最重要。
“比宝贝更实用!”阿甲的小尾巴得意地晃了晃,爪子指向它刚才钻出来的地洞,“经过我阿甲不眠不休、呕心沥血的勘测与挖掘,我们已经成功拥有了三条绝对隐蔽、绝对安全的紧急逃生通道!”
“三条?”楚清歌有些惊讶,这效率也太高了点,“都通到哪里?”
阿甲清了清嗓子(如果穿山甲有嗓子的话),开始如数家珍:
“第一条,代号‘狡兔’,通往东南方向三里外的一处天然石缝,出口有茂密藤蔓遮蔽,隐蔽性一流,适合短距离快速转移,躲避小型搜索。”
“第二条,代号‘地龙’,通往西边五里外一条地下暗河的支流旁,顺着水流可以抹去气味踪迹,适合需要长途跋涉时使用,就是……有点潮湿。”它嫌弃地甩了甩爪子上的泥水。
“至于这第三条嘛……”阿甲顿了顿,豆豆眼里的光芒更盛了,带着一种规划未来的宏伟气魄,“是我刚刚完成的重点工程!代号‘潜龙’!目标直指——万妖谷边界!”
“万妖谷?!”楚清歌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就连一直闭目调息、努力平复体内因刚才“疏导”而略显波澜的魔气的沈墨,也倏地睁开了眼睛,看向那只语气激昂的穿山甲。
“你……挖到万妖谷边界了?”楚清歌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万妖谷可不是什么善地,里面妖族盘踞,大妖无数,危机四伏,是寻常修士绝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区。他们现在这状态,去万妖谷跟送菜有什么区别?
“准确地说,是无限接近边界!”阿甲纠正道,用爪子在地上比划着,“我根据主人你之前给我的那份粗略地图,结合我阿甲一族传承的‘地脉感应’天赋,精准定位了方向!目前通道终点,距离万妖谷公认的外围界限,大概只有不到半日的挖掘路程了!只要主人你一声令下,我加班加点,保证在明天日落前,把通道直接挖进万妖谷!”
它挺起胸膛,鳞片在丹火微光下反射出坚毅的光芒,仿佛它挖的不是逃生通道,而是通往新世界的康庄大道。
楚清歌扶额:“阿甲啊……你的敬业精神我很感动,但是……咱们现在去万妖谷,是不是有点……太刺激了?”她想象了一下自己拖着半残的沈墨,从地洞里钻出来,迎面撞上一群龇牙咧嘴的妖狼或者更可怕的存在的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主人,此言差矣!”阿甲显然有自己的考量,它摆出一副战略分析家的姿态,“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玄天宗那帮人,还有可能存在的其他追兵,肯定想不到我们敢往万妖谷跑!而且,万妖谷地域广阔,地形复杂,妖族势力盘根错节,正好适合我们藏匿和周转。总比在外面东躲西藏,随时可能被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家伙发现强吧?”
它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关键点,小眼睛瞟了一眼沈墨:“而且,我挖洞的时候,隐约感觉到万妖谷方向的地脉……有点特别,似乎蕴含着一种……嗯,比较原始、混乱,但很庞大的能量。说不定,对沈老大……呃,沈道友的伤势恢复,或者对他那种……特殊力量的平衡,能有点意想不到的好处?”
这话一出,楚清歌和沈墨都微微一怔。
楚清歌看向沈墨,用眼神询问:有这说法?
沈墨沉默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最终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古籍有载,万妖谷深处,确有上古战场遗留的混沌气息,亦有地底幽冥魔脉分支……对寻常修士是剧毒,但对某些特殊体质或修炼偏门功法者,未必不是机缘。”
他没有明说自己的天煞魔体是否属于这“特殊体质”,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万妖谷的环境,或许对他压制甚至利用魔气,存在一丝理论上的可能。
阿甲一听沈墨这话,更是来了劲:“你看!沈道友都这么说!我这决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是具备战略眼光的!”
楚清歌看着一脸“快夸我”的阿甲,又看了看虽然没表态但显然被说动了几分的沈墨,心里天人交战。去万妖谷,风险极大,但留在外面,被找到也只是时间问题。阿甲说的“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似乎也有点道理……
“可是,”她还是有点担心,“万妖谷里妖族横行,我们人生地不熟的,怎么躲?怎么活?”
“这个主人你放心!”阿甲拍着胸脯保证,鳞片哐哐响,“我挖洞的时候,顺便也监听了一下上方妖族的活动规律和领地划分。只要我们不主动招惹那些大家伙,小心避开几个已知的强大妖王领地,凭借我的地道网络和隐蔽技术,再加上主人你的……呃,随机应变能力,和沈道友的……嗯,关键时刻的爆发力,生存几率还是很高的!”
它差点把“主人你惹事的能力”和“沈道友自爆的潜力”说出来,幸好及时刹住了车。
楚清歌嘴角抽了抽,总觉得阿甲这话听着不太靠谱。但她不得不承认,在目前这种四面楚歌的情况下,阿甲这看似莽撞的“潜龙”计划,或许真的是一个打破僵局的突破口。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行吧!那就按你说的,优先保证‘潜龙’通道的挖掘!不过阿甲,安全第一!挖掘的时候千万小心,别惊动了地底可能存在的什么东西,也别把洞口开在哪个妖王的卧室床底下!”
“明白!主人放心!我阿甲办事,稳妥!”穿山甲精神抖擞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地洞里钻,继续它的伟大工程。
“等等!”楚清歌叫住它,从储物袋里掏出几颗用妖丹边角料混合灵草炼制的、散发着微弱妖气和能量的土黄色丹药,“拿去,补充体力。算是你的加班费。”
阿甲眼睛一亮,一口叼住丹药,咕噜一声吞下,感受着体内涌起的暖流和力量,感动得豆豆眼都湿润了:“主人!你真是全天下最好的主人!我阿甲一定为你挖穿万妖谷!”
看着阿甲斗志昂扬地消失在地道深处,楚清歌转过头,对上沈墨的目光。她摊了摊手,语气带着点无奈,又有点破罐子破摔的乐观:
“得,师兄,看来咱们这亡命之旅的下一站,就是妖怪窝了。希望阿甲别真把咱们送到哪个大妖的餐桌上。”
第634章 小朱朱的寻宝雷达·失灵中
阿甲斗志昂扬地钻回地道,继续为“潜龙”计划挥爪如飞,山洞里暂时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那锅依旧顽强散发着余温的火锅汤底,证明着片刻前那点亡命天涯中的荒诞温馨。
楚清歌正想跟沈墨再探讨一下去万妖谷的可行性,或者说,再从他那里抠出点关于万妖谷的“生存指南”,就听见一阵烦躁的“笃笃笃”声。
她扭头一看,只见小朱雀小朱朱正站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用它那漂亮的、带着七彩流光边缘的喙,泄愤似的啄着坚硬的岩石。那力道,看得楚清歌都觉得自己的牙有点酸。
“小朱朱?你干嘛呢?跟石头有仇啊?”楚清歌纳闷地问。这小家伙平时最宝贝它那身羽毛和喙了,尤其是尾羽进化出七彩光泽后,更是臭美得不行,今天怎么这么暴躁?
小朱朱停下啄击,抬起小脑袋,那双新觉醒的、本该看破虚妄的破幻金瞳里,此刻却充满了迷茫和挫败。它扑棱了一下翅膀,飞到楚清歌肩膀上,委屈地用脑袋蹭她的脖子,精神波动里全是抱怨:
“主人!气死我了!我的寻宝雷达!它、它失灵了!”
“失灵了?”楚清歌一愣,伸手摸了摸它有些炸毛的小脑袋,“怎么回事?是之前受伤还没好利索吗?”她想起小朱朱在秘境里误食毒草昏迷,后来又觉醒破幻瞳的事。
“不是受伤!”小朱朱用力摇头,小爪子不安地在她肩膀上踩来踩去,“是这里!这鬼地方!气息太乱了!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妖气,又浓又杂,像一锅煮糊了的、还馊了的八宝粥!”
它努力形容着自己的感受:“以前,我的雷达‘嘀嘀嘀’,指向的都是清晰明亮的‘宝光’,就算有干扰,也只是杂音。现在好了,‘嘀——’一声长鸣之后,指针就跟抽了风一样,东南西北乱指一气!到处都是微弱的、带着妖气的能量反应,分不清哪个是真正的宝贝,哪个是妖族身上自带的破烂,哪个干脆就是陷阱!”
小朱朱越说越气,又扭头想去啄楚清歌衣领上的扣子,被她及时拦住。“你看!我现在看这块石头,”它用翅膀尖指着刚才被它啄的那块普通岩石,“在我的感知里,它都隐隐约约散发着‘此物或许有点用’的微弱光芒!这怎么可能嘛!它就是块破石头!”
楚清歌听得哭笑不得。她倒是能理解小朱朱的感受,对于一个以寻宝为天赋、为鸟生价值的朱雀(哪怕是幼崽)来说,失去了精准的寻宝能力,简直就像剑修没了剑,丹师炸了炉,确实是个巨大的打击。
“好了好了,别气了,”她安抚地顺着小朱朱的背羽,“这里是万妖谷边界嘛,妖气弥漫,能量属性混杂,你的雷达受到干扰也正常。这说明此地凶险,我们更要小心。”
一直沉默调息的沈墨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带着伤后的沙哑,但语气平静:“妖族地域,万物皆染其息。寻常辨识灵物之法,在此效用大减。”
他这话算是给小朱朱的“雷达失灵”做了个权威认证。并非小朱朱能力退步,而是环境变了,游戏规则也跟着变了。
小朱朱听了,虽然还是蔫蔫的,但好歹没那么暴躁了,只是委委屈屈地咕哝:“那怎么办嘛……我还想着帮主人多找点疗伤药材,或者挖几块稀有矿石换灵石呢……现在好了,成瞎子了。”
楚清歌被它这“操心家计”的小模样逗乐了,用手指点了点它的脑袋:“没事,寻宝暂时指望不上,你不是还有新本事吗?你那破幻瞳呢?在这里好用不?”
提到破幻瞳,小朱朱精神稍微振作了一点,它努力眨了眨那双金灿灿的眼睛,看向洞口被封住的方向,又看向山洞深处。
“幻术……好像影响不大,能看穿一些简单的伪装和能量遮蔽。”它仔细感知着,“但是……这里的‘真实’本身就带着扭曲感,很多景象和气息天然就带有迷惑性,我的瞳术也只能看穿一层,后面还有层层叠叠的……看不真切。”
它有些沮丧地总结:“就好像……以前是在干净的湖水里看鱼,现在是在浑浊的、还在不停搅拌的泥汤里找虾米,难搞哦!”
这个比喻倒是形象得很。楚清歌也感觉到了,自从靠近万妖谷边界,空气中的灵气就变得不再纯粹,混杂着各种属性的妖力,显得斑驳而躁动。连她通灵之体感知到的草木低语,都带上了几分狂野和不安。
“看来,这万妖谷还真不是善地,连小朱朱的招牌技能都吃瘪了。”楚清歌叹了口气,对沈墨说道,“师兄,咱们这算是主动跳进‘泥汤’里了。”
沈墨没有回应她的调侃,他的目光落在小朱朱那双努力分辨着周围环境的金色瞳孔上,又缓缓移开,似乎在感知着什么。他体内的魔气,在这片混沌妖气的刺激下,似乎比刚才又活跃了一丝,虽然依旧被锁灵链和剑鞘之力压制着,但那蠢蠢欲动的感觉,如同暗流潜涌。
剑穗,再次传来熟悉的温热。
楚清歌也注意到了沈墨的细微变化和他剑穗的异常,心里咯噔一下。小朱朱的寻宝雷达失灵,沈墨的魔气躁动加剧……这万妖谷,人还没进去呢,下马威就先来了。
她揉了揉小朱朱的脑袋,给它打气,也像是在给自己鼓劲:“没事,雷达失灵就失灵吧,咱们还有眼睛,还有脑子。大不了,就当是来体验生活了,看看妖怪们都是怎么过日子嘛。”
小朱朱歪着头,看着她,似乎在消化“体验妖怪生活”这个过于心大的说法。半晌,它叹了口气,认命似的趴在她肩膀上,小声嘟囔:
“那……主人,下次煮火锅,能多放点肉吗?找不着宝贝,总得吃饱点,才有力气……体验生活。”
楚清歌:“……” 好吧,这很小朱朱。
第635章 赤羽的傲娇宣言·本座不惧妖气(上)
万妖谷的入口,像一头蛰伏巨兽张开的嘴巴,阴森森的妖风打着旋儿往外冒,吹得人衣袂翻飞,皮肤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腐土、腥臊和某种奇异草木的复杂气味,这就是所谓的“妖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楚清歌握紧了手中那柄愈发温润的血纹药锄,感受着它与这片土地隐隐传来的共鸣,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吸得有点猛,呛得她咳嗽了两声:“咳咳……这地方,空气质量可真不怎么样。”
趴在它肩膀上的小朱雀——小朱朱,立刻用翅膀捂住了自己的小鼻子,瓮声瓮气地抱怨:“就是就是!又腥又臭,还干扰我的寻宝雷达!这里的‘气’太乱了,宝贝的味道都闻不真切了!”它委屈地蹭了蹭楚清歌的脖子,“主人,咱们真的要进去吗?我感觉我的小鼻子要失灵了。”
想起这小家伙上一章末那句“找不着宝贝,总得吃饱点”的名言,楚清歌忍不住失笑,伸手揉了揉它耷拉下来的小脑袋:“来都来了,总不能打道回府吧?放心,就算一时半会儿找不着天材地宝,咱们就当……体验妖怪生活了?火锅,管够!”
小朱朱歪着头,看着她,似乎在消化“体验妖怪生活”这个过于心大的说法。半晌,它叹了口气,认命似的趴在她肩膀上,小声嘟囔:“那……主人,你说话算话哦。下次煮火锅,能多放点肉吗?找不着宝贝,总得吃饱点,才有力气……体验生活。”那语气,活像个担心雇主克扣粮饷的小短工。
楚清歌:“……” 好吧,这很小朱朱。吃货的信念,果然坚不可摧。
就在这时,一道火红的身影带着灼热的气息,“嗖”地一下从楚清歌身后窜出,稳稳落在了前方一块突兀的巨石上。
正是赤羽。
经过秘境修养和短暂涅盘,它褪去了之前那身略显诡异的黑羽,新生的羽毛是华丽炫目的金红色,在昏暗的妖氛中也难掩其辉。它昂着修长的脖颈,眼神睥睨地扫视着前方妖气弥漫的山谷,仿佛在看自家后花园—— albeit 一个比较杂乱、需要整顿的后花园。
“哼!”赤羽发出一声清越又充满不屑的啼鸣,尾羽优雅地舒展开,带起点点火星,“区区妖气,何足挂齿?看把你们一个个吓得!小杂毛鸟,还有你,小丫头,都给本座精神点!”
它刻意忽略了旁边抱剑而立、没什么表情的沈墨,主要火力对准了正在“体验生活论”和“火锅肉量论”之间纠结的一人一雀。
小朱朱被点名“杂毛鸟”,立刻不服气地抬起头,七彩尾羽都炸开了一点:“你说谁杂毛呢!我这叫时尚渐变七彩!你懂不懂欣赏!”
“时尚?”赤羽嗤笑一声,用翅膀尖优雅地梳理了一下自己流光溢金红的羽毛,“在本座这浑然天成的神兽风采面前,你那顶多算山鸡扎染。还有,被这点污浊妖气就干扰了天赋,看来你的血脉纯度,也就那么回事。”
“你!”小朱朱气结,扑棱着翅膀就要飞过去理论,被楚清歌眼疾手快地按住了。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楚清歌赶紧打圆场,又看向赤羽,顺着它的毛捋,“是是是,我们赤羽最厉害了,神兽凤凰,万禽之王,这点妖气对你来说当然是清风拂面。”
赤羽对这番恭维很是受用,下巴抬得更高了:“算你还有点见识。本座身负上古凤凰血脉,至阳至刚,天生便是一切阴邪妖魅的克星!这谷中妖气,在本座看来,不过是……嗯,一缕缕需要净化的小烟尘罢了。”它顿了顿,为了增强说服力,还刻意释放出一丝精纯的凤凰威压。
一股温暖、正大、带着淡淡焚尽万物气息的波动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周围那令人不适的阴冷妖气果然被驱散了不少,连光线都仿佛明亮了几分。
“看到没有?”赤羽得意地扇了扇翅膀,带起一阵热风,“有本座在,什么魑魅魍魉敢近身?本座的威压,就是最好的辟邪符、驱妖香!你们跟紧点,本座保你们在这万妖谷横着走!”
它说得信誓旦旦,姿态傲娇无比,仿佛不是来冒险,而是来巡视察的。
一直沉默的沈墨,眼角余光扫过赤羽那副“天上地下唯本座独尊”的模样,几不可查地摇了下头,但也没出声反驳。他体内被剑鞘暂时封印的魔元,对这凤凰威压并无不适,反而那至阳之气让他因心魔而时常阴郁的灵台清明了一丝。
楚清歌看着赤羽这“臭屁”的样子,有点想笑,但又不得不承认,有这么一个强力又……嗯,自信的战宠在身边,安全感确实提升了不少。她配合地点头:“好好好,横着走,横着走。那开路先锋的重任,就交给我们的赤羽大人了?”
“自然!”赤羽一挥翅膀,指向山谷深处,“跟本座来!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凤凰过处,万妖蛰伏’!”
说完,它双翅一展,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流光,率先冲入了浓郁的妖气之中,所过之处,妖气如同冰雪遇阳般纷纷退避,留下一条相对“干净”的路径。
楚清歌连忙跟上,小朱朱虽然还在为“杂毛鸟”和“山鸡扎染”生气,但看到赤羽开路的效果,也不得不嘀咕着“臭显摆”,老老实实蹲在楚清歌肩上,一双破幻金瞳警惕地扫视四周,履行它“预警机”的职责。
沈墨则如同无声的影子,不紧不慢地坠在最后,神识却早已如同蛛网般铺开,警戒着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危险。他可不会天真地认为,仅凭赤羽的威压,就能让整个万妖谷的妖族望风而逃。这扁毛鸟的傲娇宣言,听听就好,真正的考验,恐怕还在后面。
果然,就在他们深入山谷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开路的赤羽突然速度一滞,发出一声带着恼怒的轻啼。
楚清歌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怎么了,赤羽?”
只见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间,妖气明显比周围更重,几乎凝成了淡灰色的薄雾。而赤羽正悬浮在半空,周身凤凰真火明灭不定,驱散着试图缠绕上来的妖气,但效果似乎没有刚才那么立竿见影了。
“哼,不过是些不成气候的小妖,聚集在此,妖气混杂浓烈了些而已。”赤羽强自镇定地说道,但仔细听,能听出它语气里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看本座一把火烧了这污浊之地!”
它深吸一口气,看样子是真打算来一场“凤凰净世”的烈焰表演。
“别!”楚清歌赶紧出声阻止,“赤羽,动静太大了!我们是来寻找证据和盟友的,不是来放火烧山的!你把整个山谷的妖族都引来,咱们还怎么‘体验生活’……不是,还怎么暗中行事?”
赤羽动作一顿,有些不情愿地收敛了即将喷出的火焰,嘟囔道:“麻烦……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让本座忍着这些污秽之气近身?”
楚清歌看着前方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的妖雾,又看了看肩膀上因为妖气干扰而显得有些焦躁的小朱朱,再看看虽然傲娇但确实在努力工作的赤羽,以及身后那个永远指望不上他主动想“接地气”办法的沈墨……
她叹了口气,从储物袋里摸索起来。
“看来,光靠威压硬闯是不行了,咱们得想点‘技术性’的办法。”她一边翻找,一边自言自语,“幸好,我早有准备……”
第636章 赤羽的傲娇宣言·本座不惧妖气(下)
听到楚清歌说有准备,不仅赤羽投来好奇(虽然努力装作不在意)的目光,连沈墨也微微侧目,连肩膀上的小朱朱都瞬间精神了,小脑袋凑过来:“主人主人,是什么宝贝?能帮上忙吗?是不是……跟吃的有关?”
楚清歌没好气地轻轻弹了它一下:“你就知道吃!” 她终于从储物袋深处摸出几个小巧的玉瓶,晃了晃,里面传来丹药碰撞的细微声响。
“喏,之前用收集到的妖丹和些边角料,试着炼的‘敛息丹’和‘化妖丹’改良版。”她拔开一个瓶塞,一股淡淡的、略带腥臊却又奇异地与周围妖气有些相似的气味飘了出来。
赤羽立刻嫌弃地用翅膀扇风:“这是什么怪味?比妖气还难闻!本座才不要吃这种东西!”
“没让你吃。”楚清歌白了它一眼,“这是外用滴剂。滴在身上,能模拟出类似的妖气波动,起到一定的伪装和敛息效果。虽然骗不过高阶妖族,但混过这种无意识的妖气浓雾区,应该问题不大。”
这是她结合《神农本草经》里的知识和丹尊(被封印前)零碎提到的妖族习性,自己捣鼓出来的。原理是利用妖丹和特定草药,模拟出一种低阶小妖或者沾染了妖气的人族的气息,属于“浑水摸鱼”型道具。
小朱朱用鼻子嗅了嗅,破幻金瞳眨了眨,似乎在分析成分,然后迟疑道:“味道是有点像……但是主人,用了这个,我是不是更闻不到宝贝的味道了?” 它的核心诉求永远那么明确。
楚清歌无奈:“暂时掩盖一下嘛,等过了这片区域就好了。总比被妖族当成明灯一样围殴强吧?”
她看向沈墨:“沈师兄,你要不要也用点?” 她记得沈墨的魔气在妖族地界也算异类,虽然他有剑鞘封印,但能多一层伪装总是好的。
沈墨看了一眼那气味古怪的玉瓶,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不用。” 他的隐匿之法,自有一套,无需借助外物。
“好吧。”楚清歌也不强求,开始给自己和小朱朱身上小心滴了几滴。药液接触皮肤,迅速化作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晕,他们周身的气息果然变得与周围妖气融洽了不少,不再那么“格格不入”了。
轮到赤羽时,它梗着脖子,全身都在写满拒绝:“本座乃高洁凤凰!岂能用这种污秽之物伪装!这与本座的威压之道背道而驰!”
楚清歌叉腰:“那你是想一路火花带闪电,把全谷的妖怪都喊来围观‘凤凰巡谷’吗?咱们是来办事的,不是来开粉丝见面会的!”
“噗——”小朱朱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用翅膀捂住嘴。
赤羽被噎了一下,金红色的羽毛都气得微微蓬松起来。它看看前方依旧浓郁的妖雾,又看看楚清歌手里那瓶“污秽之物”,再想想自己刚才“万妖蛰伏”的豪言壮语和眼下有点受阻的现实……神兽的骄傲和任务的可行性在它脑中激烈交锋。
最终,它极其不情愿地、用一种仿佛要上刑场的语气,咬牙切齿道:“……只许滴在翅膀尖上!不准碰到本座华丽的翎羽!”
楚清歌忍着笑,小心翼翼地在它翅膀边缘滴了两滴:“是是是,保证不玷污您华丽的翎羽。”
药效发挥作用,赤羽周身那过于耀眼的凤凰气息和驱散妖气的光晕果然收敛了许多,虽然依旧能感觉到它的不凡,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像个一千瓦的灯泡在黑暗里那么显眼了。
“感觉……像穿了件脏衣服。”赤羽不满地抖了抖羽毛,小声抱怨。
“忍一忍,过了这片就好了。”楚清歌安抚道,随即看向前方,“好了,现在我们低调点,快速穿过这片区域。赤羽,你还是在前面,但收敛点威压,主要靠目视侦查。小朱朱,虽然寻宝受影响,但预警本能还在,注意异常。沈师兄,断后拜托了。”
安排妥当,一行人再次出发。这一次,他们如同汇入溪流的几滴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浓郁的妖雾之中。
赤羽虽然嘴上抱怨,但飞行时确实收敛了绝大部分威压和光芒,更像一只体型稍大的、羽毛特别华丽的灵鸟在引路。它锐利的凤眼不断扫视着下方和林间,偶尔会示意避开一些妖气特别凝聚、可能有妖族盘踞的地点。
小朱朱也打起精神,虽然它的“寻宝雷达”在妖气干扰下信号紊乱,但天生对危险的预警能力还在,几次提前发出细微的警示,让队伍避开了几处潜藏的低阶妖物巢穴。
楚清歌则时不时动用通灵之体,感知着周围草木传来的微弱信息。这些生长在妖气环境下的植物,灵智普遍不高,传递的信息也混乱模糊,多是“饿”、“困”、“别踩我”之类的碎片,但偶尔也能捕捉到“有大家伙过去”、“那边吵闹”之类的有用线索。
沈墨依旧沉默地跟在最后,他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仿佛一道影子,但楚清歌知道,他的神识一定覆盖着周围,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就这样,靠着赤羽的“屈尊降贵”(使用伪装)、小朱朱的预警、楚清歌的通灵感知和沈墨的暗中警戒,他们竟真的在这片妖气浓郁的区域内,找到了一条相对安全、隐蔽的路径,稳步向着万妖谷深处推进。
赤羽偶尔还是会忍不住嘟囔几句“憋屈”、“有损神兽威严”,但行动上却配合得很。或许它自己也明白,有时候适当的“藏锋”,比一味的“显威”更能达成目标。
楚清歌看着前方那只虽然抱怨却依旧尽职尽责的开路“凤凰”,又感受了一下肩膀上那只因为暂时找不着宝贝而有些蔫,但依旧努力担任哨兵的小朱雀,还有身后那个永远可靠的身影,心中那份因环境恶劣而产生的些许紧张,渐渐被一种奇妙的“我们是一个团队”的踏实感所取代。
万妖谷之行才刚刚开始,前路未知,危险重重。但只要有这些伙伴在,似乎再诡异的妖气,再艰难的处境,也都能找到应对之法,甚至……还能苦中作乐地讨论一下火锅里肉的分配问题。
“等找到安全地方扎营,今晚就煮火锅。”楚清歌轻声承诺,像是在对伙伴们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保证……多放肉。”
小朱朱的耳朵(如果有的话)瞬间竖了起来,尾巴上的七彩羽毛都愉快地晃了晃。
连前方飞行的赤羽,那傲娇的背影似乎也柔和了一瞬。
嗯,团队的凝聚力,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一顿承诺中的、肉管够的火锅。
第637章 第一场遭遇战·妖狼送菜(上)
有了“敛息丹”的伪装和团队间的默契配合,楚清歌一行人在这片浓郁妖雾中的行进顺利了不少。虽然环境依旧压抑,但至少不再是寸步难行。
小朱朱蹲在楚清歌肩上,虽然寻宝功能暂时宕机,但“火锅激励法”显然效果拔群,它的小脑袋转来转去,破幻金瞳瞪得溜圆,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尽职尽责地担任着“活体雷达”。
“左前方,大概三十丈,有东西在动,数量不少……嗯,气息不强,但挺躁动的。”小朱朱突然用翅膀尖戳了戳楚清歌的耳朵,小声汇报。
几乎同时,前方低空飞行的赤羽也放缓了速度,凤眸微眯,语气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哼,一群不识相的低等妖狼,鼻子倒挺灵,似乎察觉到我们了。虽然用了那玩意儿(指敛息丹),但活物的气息终究难以完全掩盖。”
楚清歌立刻警惕起来,握紧了药锄。沈墨无声无息地向前踏了一步,手已按在了腰间残剑的剑柄上,虽然未出鞘,但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意已隐隐散发开来。
“妖狼?厉害吗?”楚清歌低声问,她实战经验毕竟还少,心里有点没底。
赤羽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顶级掠食者对下级生物的鄙夷:“土鸡瓦狗罢了,连给本座塞牙缝都不配。不过是仗着数量多,在这外围区域横行霸道。”
它话音未落,前方的灌木丛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一双双幽绿贪婪的眼睛在昏暗的妖雾中亮起,伴随着低沉的嘶吼。很快,十几头体型壮硕、皮毛灰黑、獠牙外露的妖狼钻了出来,呈扇形将他们半包围住。这些妖狼嘴角流着腥臭的涎水,盯着他们的目光,充满了原始的饥饿与掠夺欲望。
“看来是把我们当成误入的点心了啊。”楚清歌看着这群明显不怀好意的妖狼,反而没那么紧张了。主要是赤羽那副“全是辣鸡”的态度,极大地安抚了她。
“主人主人!”小朱朱突然兴奋地用翅膀拍她,“是狼!狼肉!我听说狼肉烤起来,撒上孜然辣椒面,可香了!尤其是里脊那块儿!” 好家伙,这“活体雷达”瞬间切换到了“食材鉴定”模式。
楚清歌:“……” 你这关注点是不是歪得太厉害了!
赤羽闻言,也嫌弃地瞥了小朱朱一眼:“没出息!就知道吃!这等污秽血肉,也配入……嗯?” 它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似乎想到了什么,金红色的眼珠转了转,看向楚清歌,“小丫头,你之前不是练手,搞出了不少那种……‘爆裂丹’、‘辛辣符’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吗?”
楚清歌一愣,点点头:“对啊,改良失败品,威力不稳定,但效果……挺刺激的。” 她之前尝试融合辣味和丹火,弄出了一些她自己都分类困难的“创新产品”。
赤羽用翅膀优雅地指了指下面龇牙咧嘴的妖狼群:“喏,现成的活靶子。正好检验一下你的‘成果’,顺便……” 它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期待,“清理下道路。本座懒得对这些杂毛出手,免得脏了羽毛。”
楚清歌立刻明白了赤羽的潜台词:这是让她拿这群妖狼练手,顺便看看能不能真如小朱朱所愿,搞点“食材”回来。
她看了看跃跃欲试的小朱朱,又看了看一脸“本座只是给你个表现机会”的赤羽,最后目光落在前方蓄势待发的狼群上。
“行!”楚清歌来了兴致,正好试试她新琢磨的招式。她将药锄往腰间一别,双手虚握,体内灵力流转,一缕炽热中带着点点辛辣气息的丹火自掌心涌出,迅速凝聚、拉伸,化形成两柄略显虚幻、但边缘跳跃着橘红色火苗的短剑。
“丹火化剑·辣味限定版!”她低喝一声,给自己这不成章法的招式起了个名。
沈墨在一旁看着,按着剑柄的手微微放松,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好奇?他似乎也想看看,这丫头又能搞出什么名堂。
就在这时,头狼似乎失去了耐心,发出一声长嚎,狼群顿时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他们猛扑过来!
“来得好!”楚清歌不闪不避,反而迎着一头冲得最猛的妖狼冲了上去。她没有使用什么精妙剑法,纯粹是将手中的丹火短剑当烧火棍使,对着扑来的妖狼就是一记横拍!
“嗷——呜!”那妖狼被丹火短剑拍个正着,橘红色的火苗瞬间窜上它的皮毛,一股奇异的、混合着焦糊和辛辣的气味弥漫开来。那妖狼惨嚎一声,在地上疯狂打滚,想把火扑灭,但那丹火仿佛附骨之疽,还带着一股刺激性的“辣意”,让它更加狂躁。
“咦?效果不错!”楚清歌眼睛一亮,身形灵动地避开另一头妖狼的扑击,反手又是一“剑”,这次是直刺。丹火短剑轻易地刺破了妖狼的防御,在其腹部留下一个焦黑的伤口,同样火苗窜起,还发出“滋滋”的声响,伴随着更浓郁的烤肉味和……嗯,辣椒烤糊了的味道。
“左边左边!主人,那头胖!肉多!”小朱朱在她肩上激动地指挥,完全进入了“选菜”状态。
“闭嘴!干扰我发挥!”楚清歌哭笑不得,但还是下意识地朝着小朱朱指的那头看起来更壮硕的妖狼攻去。
一时间,场面变得有些诡异。没有血腥的厮杀,反而更像是一场……户外烧烤预备活动。楚清歌手持丹火“烧火棍”,在狼群中穿梭,所过之处,狼嚎阵阵,焦糊味和辛辣味四溢,一头头妖狼变成了翻滚的“火球”,或者身上冒着烟、带着一股子呛狼辣味的“半熟品”。
赤羽悬浮在半空,看着下面这“乌烟瘴气”的一幕,用翅膀优雅地掩住口鼻(如果鸟有鼻子的话):“粗鄙!实在是太粗鄙了!不过……这味道,闻久了居然有点饿?” 它下意识地咂咂嘴。
沈墨则默默地看着楚清歌那毫无章法、全凭本能的“剑法”,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看到她应对自如,并未遇到危险,便又恢复了那副冰山脸,只是目光偶尔会落在那跳跃的、带着辛辣气息的丹火上,若有所思。
狼群显然没遇到过这种“攻击”。物理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而且那火扑不灭,还辣眼睛、呛鼻子!头狼见势不妙,发出一声夹杂着恐惧和愤怒的嚎叫,残余的几头没“上火”的妖狼立刻夹着尾巴,跟着头狼仓皇逃窜,连地上那些还在翻滚的同伴都顾不上了。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突然。
楚清歌散去手中的丹火短剑,拍了拍手,看着满地或哀嚎打滚、或已经不动弹、散发着奇异“烤肉香”的妖狼,有点懵:“这就……跑了?”
小朱朱欢呼一声,从她肩膀上飞下来,落在一头已经烤得外焦里嫩(?)的妖狼旁边,用小爪子戳了戳,然后兴奋地回头:“主人!熟了!这条后腿肯定好吃!”
楚清歌走过去,看着这“战利品”,表情复杂。她本来只是想击退它们,没想真搞成烧烤现场啊!这丹火的辣味加成,效果是不是太好了点?
赤羽也落了下来,矜持地走到另一头妖狼旁边,用爪子拨弄了一下,挑剔道:“火候过了,肉质肯定老了。而且沾染了你的怪味丹火,味道定然不纯正。” 话是这么说,但它那眼神,分明是在评估哪块肉比较嫩。
沈墨终于走了过来,看了一眼现场,言简意赅地评价:“浪费。”
楚清歌一愣:“啊?”
沈墨指了指那些妖狼:“低阶妖狼,皮毛、利齿、妖丹,皆可换取灵石或材料。你只取其肉,且烹饪方式……过于粗暴。”
楚清歌:“……” 好吧,不愧是持家(?)的沈师兄,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资源利用最大化。
小朱朱才不管这些,已经叼着一块撕下来的、冒着热气(和辣气)的狼肉,飞回楚清歌肩上,美滋滋地啃了起来,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唔…好吃!就是…有点辣…哈…过瘾!”
第638章 第一场遭遇战·妖狼送菜(下)
看着小朱朱那满足的样子,再看看赤羽虽然嫌弃但明显在“选餐”,以及沈墨那“败家”的眼神,楚清歌忽然觉得,这场有点搞笑的遭遇战,似乎……也不错?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下自己“暴力厨师”的形象:“那个……下次,下次我注意火候!争取烤得外焦里嫩,入味三分!而且,皮毛妖丹都收起来!”
赤羽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沈墨则淡淡提醒:“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和……香气,会引来更多东西。”
楚清歌一个激灵,立刻行动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收割战利品——主要是把还能吃的肉块切割下来用冰符镇住(满足小吃货和某傲娇的胃),同时不忘剥皮取丹(满足持家师兄的要求)。
团队第一次合作“打野”兼“野炊”,就在这略显混乱和滑稽的氛围中,取得了物质和精神(主要是小朱朱和潜在吃货赤羽)上的双重丰收。
在沈墨“会引来更多东西”的提醒下,楚清歌手脚麻利地开始了“战后清扫”工作。她先是拿出几张基础冰封符,贴在那几块被小朱朱鉴定为“品相完好”的狼肉上,防止变质也收敛一下那过于奔放的“烤肉香”。
“这条后腿肉紧实,适合烤着吃!”
“这块里脊嫩,切片涮火锅最好!”
小朱朱蹲在一旁,兴奋地指指点点,俨然一副资深美食顾问的派头,连七彩尾羽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动。
楚清歌一边按它的“指点”分割狼肉,一边哭笑不得:“知道了知道了,小吃货。保证你的火锅食材满满登登。” 她动作飞快,用一把小匕首熟练地切割——在药园处理各种灵植药材练就的手速,此刻用在分肉上也毫不逊色。
赤羽原本还端着架子,站在一旁用翅膀整理自己根本不乱的羽毛,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楚清歌手下那块最肥美的狼腿肉。见楚清歌终于将其完整取下并封好,它才状似随意地开口:“咳,既然小杂毛鸟如此推崇,本座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帮你们品鉴一下这低等妖兽的肉质,看是否真如它所说不堪入口。”
楚清歌忍着笑,将那块封好的肥美后腿肉单独放进一个储物袋,递向赤羽:“那就有劳赤羽大人‘品鉴’了。” 她算是摸清这傲娇凤凰的脾气了,死要面子,想吃还得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赤羽这才满意地用爪子接过(确切说是用灵力摄取过去)储物袋,矜持地点点头:“嗯,待安定下来,本座再行定夺。”
另一边,沈墨也没闲着。他走到那些已经被丹火“处理”过的妖狼尸体旁,手法精准而迅速地剥取着相对完整的狼皮,并挖出尚存的妖丹。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做过无数次一样。那些沾染了焦糊和辣味的皮毛,在他手中似乎也显得没那么狼狈了。
楚清歌看着沈墨专注工作的侧影,心里有点好奇。这位前玄天宗首席弟子、现魔门少主(自称),对这种“摸尸捡宝”的活儿居然如此熟练?看来他过去的经历,远比她想象的复杂。
“沈师兄,你以前……经常干这个?”她忍不住好奇地问。
沈墨头也没抬,将一颗鸽卵大小的灰色妖丹丢进一个专用的布袋,淡然道:“历练所需。”
言简意赅,但信息量巨大。楚清歌识趣地没再追问,只是心里对这位合作伙伴的认知又加深了一层:实力强悍,持家(?),还精通野外生存技能……除了性格冷了点,话少了点,简直是个完美的冒险搭档?
很快,战场打扫完毕。可食用的狼肉封装了好几个包裹(主要满足了楚清歌自己、小朱朱和潜在客户赤羽的需求),狼皮和妖丹也收获了不少(满足了沈墨的资源收集癖)。原本狼藉的地面,此刻只剩下一些焦黑的痕迹和散落的骨头。
“走吧。”沈墨将最后的妖丹袋系好,站起身,目光扫向来时的路和更深处的山谷,“动静不小,需尽快离开。”
楚清歌连忙点头,将分好的“食材”和材料收好。小朱朱心满意足地飞回她肩膀,打了个带着辣味和肉香的饱嗝,用翅膀拍着小胸脯:“主人放心!接下来找路和预警的任务,包在我身上!吃饱了有力气!”
赤羽也重新飞起,依旧是那副高傲的开路姿态,但爪子上那个装着“品鉴样品”的储物袋,让它这份高傲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一行人再次上路,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几分。
果然,没走多远,他们就隐约听到身后传来更多妖兽的嘶吼和骚动声,显然是被刚才的战斗(或者说烧烤)吸引过来的。
“看吧,本座早就说过,要速战速决。”赤羽不忘马后炮一下。
楚清歌吐了吐舌头,没敢反驳。这次确实是她玩心大了点,没想到丹火化剑加上辣味加成,效果这么……“引人注目”。
有了这次教训,接下来的路程,他们更加小心谨慎。楚清歌也收敛了许多,不再轻易尝试她的“创新丹法”,而是更多地依赖通灵之体感知环境,配合小朱朱的预警和赤羽的侦查。
途中,他们也遇到了一些零星的妖兽,但大多等级不高,且在他们有效的隐匿和规避下,都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实在避不开的,也由沈墨或者赤羽出手,以最快、最安静的方式解决,绝不再搞出“野外烧烤”的大场面。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妖气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不再是单纯的浑浊浓密,而是开始掺杂了一些不同的属性气息,有的阴冷,有的狂躁,有的则带着奇异的草木清香。地势也变得复杂起来,怪石嶙峋,古木参天,仿佛进入了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看来我们已经穿过最外围的混乱区域了。”楚清歌感受着周围气息的变化,轻声说道,“这里的妖族,恐怕没那么好糊弄了。”
小朱朱也点了点头,它的寻宝雷达似乎恢复了一点信号,但指向非常杂乱,显然这片区域的“好东西”和“坏东西”都很多。“主人,我感觉到了好几股挺强的妖气,咱们得绕着走。”
赤羽冷哼一声:“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嗯?” 它突然停下话语,凤眸锐利地看向右前方一片笼罩在淡紫色瘴气中的密林,“那林子里,有东西在窥视我们。气息……有点古怪,不像是纯粹的妖兽。”
所有人的心神瞬间绷紧。第一次遭遇战是“送菜”的妖狼,这第二次,似乎遇到了点不一样的“硬茬”?
沈墨的手再次按上了剑柄,周身气息愈发冷凝。
楚清歌也屏住了呼吸,通灵之体全力运转,试图捕捉那密林中传来的任何一丝信息。
万妖谷的冒险,似乎从现在起,才真正进入了核心区域。而前方等待他们的,不知是敌是友,是机缘还是陷阱。
第639章 妖丹收集·炼丹新素材(上)
右前方那片笼罩在淡紫色瘴气中的密林,静悄悄的,仿佛刚才那道“古怪的窥视”只是众人的错觉。但无论是赤羽锐利的凤眸,还是沈墨骤然冷凝的气息,亦或是楚清歌通灵之体传来的那种如芒在背的异样感,都明确告诉他们,那里绝对有东西。
“装神弄鬼!”赤羽率先打破沉默,周身金红色光芒微涨,驱散着试图靠近的紫色瘴气,语气带着被冒犯的不悦,“何方宵小,敢窥视本座?滚出来!”
它清越的啼鸣在林中回荡,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那片密林依旧死寂,连风声都似乎绕开了那里。
小朱朱紧张地抓着楚清歌的衣领,破幻金瞳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小声说:“主人,它……它好像走了?又或者,根本就没动过?感觉好奇怪。”
沈墨按着剑柄的手并未松开,他微微摇头,声音低沉:“气息消失了,或者……本就如此隐匿。”他看向楚清歌,“此地诡异,不宜久留。”
楚清歌压下心头的悸动,点了点头。那种被窥视的感觉确实消失了,但留下的疑云却更浓了。那到底是什么?妖族?还是万妖谷里其他什么奇怪的存在?
“算了,既然它不出来,我们也没必要硬闯。”楚清歌决定谨慎为上,“咱们绕开这片林子走。”
赤羽虽然不爽,但也知道轻重,冷哼一声,算是同意。它扇动翅膀,率先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依旧保持着警戒。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绕开了那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紫瘴密林,继续向谷内深入。经过这么一打岔,刚才因为轻松解决妖狼而带来的些许松懈感彻底消失了,气氛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为了缓解一下紧绷的神经,也为了合理利用资源,楚清歌一边走,一边将从妖狼那里得来的妖丹拿了出来,放在手心仔细观察。这些妖丹约莫鸽卵大小,呈灰黑色,表面不算光滑,蕴含着颇为驳杂但总量不小的妖力。
“这就是妖丹啊……”楚清歌喃喃自语,“灵气狂暴,属性混杂,难怪一般修士很少直接利用。”她习惯性地用自己炼丹师的思维分析着,“不过,如果能想办法剔除杂质,调和属性,或许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个久违的、带着压抑不住兴奋和贪婪的声音,猛地在她脑海深处炸响:
“妖丹!是新鲜的妖丹!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小丫头,快!快把这些妖丹收好!这可是炼制‘妖元丹’的上好主料啊!”
是丹尊残魂!
这老家伙自从在神农秘境被楚清歌借助神农鼎之力彻底封印后,已经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几乎让楚清歌忘了他的存在。没想到,几颗低阶妖丹,竟然把他给“炸”出来了。
楚清歌内心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用意念冷冷回应:“闭嘴!老老实实在你的鼎里待着!再吵,我不介意用凤凰真火再给你加固一下封印。”她可没忘记这老家伙一直觊觎她的身体,试图夺舍。
“别!别啊!小丫头……不,楚小友!楚道友!”丹尊残魂的语气瞬间从狂喜变成谄媚,速度之快令人咋舌,“老夫绝无恶意!只是见猎心喜,见猎心喜啊!你可知这‘妖元丹’是何等宝物?”
楚清歌一边跟着队伍前进,一边分神在脑海中与他周旋:“哦?说来听听?要是敢骗我,你知道后果。”她故意晃了晃挂在腰间的、缩小成饰品的神农鼎。赤羽的凤凰真火加上神农鼎的本源之力,足以让这残魂喝一壶。
“不敢不敢!”丹尊残魂连忙保证,语速飞快地解释,“妖元丹,乃上古丹方!能以妖族之内丹为核心,辅以特定灵草,炼制成可供人族修士服用的灵丹!其效……其效堪比同阶妖兽苦修数年之精华!而且,根据妖丹属性不同,炼成的妖元丹还可能附带一些特殊效果,比如增强体魄、临时获得某种妖术抗性,甚至……有一丝几率感悟妖兽的天赋神通!”
这描述,让楚清歌心头一动。如果真如这老家伙所说,那这妖元丹的价值可就太大了!相当于将妖族的力量,以一种相对安全的方式转化为己用。这对于急需提升实力的她来说,无疑是条捷径。
但她并未立刻相信,反而质疑道:“说得倒好听。妖族力量狂暴,直接吸收都可能走火入魔,炼成丹药就能安然无恙?再说了,这等逆天丹方,岂是轻易能得的?你该不会是想骗我胡乱炼丹,好趁机作乱吧?”
“冤枉!天大的冤枉!”丹尊残魂叫起屈来,“老夫虽……虽曾有不当之举,但丹道一途,从无虚言!此丹方乃老夫当年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偶然所得,千真万确!至于妖族力量狂暴的问题……嘿嘿,这正是此丹方的精妙之处!需以‘清心三叶草’、‘融灵花’等药材中和其暴戾,以‘凝元露’稳固药性,炼制手法也需极其精妙,非丹道大家不可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诱惑:“楚小友,你身负通灵之体,对草木药性感知远超常人,又有神农鼎相助,炼制此丹成功率定然不低!想想看,若你能大量炼制此丹,不仅自身修为可飞速提升,你身边那只小麻雀(指小朱朱)、那头穿山甲,甚至……咳咳,那位身负魔元的小子,都能受益良多啊!”
不得不说,这老家伙很会抓重点,直接戳中了楚清歌的需求和软肋。她自己需要快速成长,伙伴们也需要提升实力以应对未来的危机。
见楚清歌似乎意动,丹尊残魂赶紧趁热打铁:“而且,炼制此丹的过程,本身也是对丹道的极佳锤炼!对你掌控火候、调和药性大有裨益!老夫可立下魂誓,丹方绝无问题,并可倾囊相授炼制要点,只求……只求成丹之后,能分润一缕最精纯的丹气,助老夫稳固这残魂即可,绝无他求!”
魂誓对残魂的约束力极强,他敢这么说,看来丹方大概率是真的,至少他认为是真的。
楚清歌心中飞快权衡。风险在于,这老家伙可能隐瞒了某些副作用,或者炼制过程本身有陷阱。但收益也确实诱人,而且有魂誓约束,他直接使坏的可能性降低了不少。
“主人?你怎么盯着这几颗丑石头发呆啊?”小朱朱的声音把她从沉思中拉回现实。它歪着头,看着楚清歌手心里那几颗灰扑扑的妖丹,显然没什么兴趣,“又不能吃,看着还没灵石好看。”
前方的赤羽也回头瞥了一眼,嫌弃道:“低阶妖丹,杂质太多,能量驳杂不堪,于我等神兽而言,与砂石无异。” 它这话主要是对沈墨说的,毕竟沈墨之前收集得很积极。
沈墨闻言,只是淡淡看了楚清歌一眼,并未对妖丹的价值发表看法,似乎她做什么决定都与他无关。
楚清歌看着手中这几颗“丑石头”,又想起丹尊那充满诱惑力的话语,再看了看肩膀上懵懂的小朱朱、傲娇的赤羽,以及前方沈墨沉默却可靠的背影……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第640章 妖丹收集·炼丹新素材(下)
“谁说这是丑石头了?”楚清歌屈指弹了小朱朱的脑门一下,将几颗妖丹小心收好,“这可是好东西,说不定以后能派上大用场。”
她在脑海中冷冷回应丹尊残魂:“你的提议,我可以考虑。先把完整的丹方和炼制要点,还有你所谓的‘魂誓’,都给我准备好。若是让我发现有一丝不妥……”她没把话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好好好!老夫这就准备!绝对包你满意!”丹尊残魂喜出望外,忙不迭地答应下来,声音都透着一股谄媚。对他而言,能接触到高阶丹药的炼制过程,甚至可能分润丹气,总比一直被死死封印在暗无天日的鼎里强。
暂时打发了丹尊,楚清歌将注意力放回当前。她快走几步,凑到沈墨身边,晃了晃手中的小布袋:“沈师兄,这些妖丹,我有点别的想法,想研究一下,能不能先都放我这儿?”
沈墨侧头看她,眼神平静无波,似乎对她的“研究”并不意外,只是简短地问:“危险吗?”
楚清歌心中一暖,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胡乱炼丹出事,连忙保证:“放心!我就是先分析分析药性,绝不会乱来!而且有神农鼎在,安全有保障。”她拍了拍腰间的小鼎挂饰。
沈墨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许了。他收集这些,本也是为了换取资源或研究,既然楚清歌有用途,他自然不会吝啬。
“嘻嘻,谢谢师兄!”楚清歌开心地将装有所有妖丹的布袋收好,感觉像是拿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赤羽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又哼了一声:“神神叨叨。几颗破妖丹,还能让你研究出花来不成?”
“那可说不定哦。”楚清歌心情颇好,冲它眨了眨眼,“万一我真研究出什么好吃的‘丹药零食’呢?”
一听到“好吃的”,小朱朱立刻来了精神,飞到楚清歌面前,眼巴巴地问:“真的吗主人?比烤肉还好吃?”
楚清歌被它逗乐了:“你个馋鸟!丹药是提升修为的,不是当零嘴的!不过……”她话锋一转,狡黠地笑道,“如果成功的话,说不定效果比吃十顿烤肉还补呢!”
这话不仅让小朱朱眼睛发亮,连前面飞行的赤羽,耳朵(羽冠)也不易察觉地动了动。效果比十顿烤肉还补?这对于正在成长恢复期的神兽来说,似乎……有点吸引力?
接下来的路程,楚清歌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一边开始在脑海中“翻阅”丹尊残魂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信息。
《妖元丹基础篇》……
《妖力萃取与杂质分离七十二法》……
《属性调和与药性稳固精要》……
《清心三叶草与融灵花的十八种替代方案》……
大量的知识涌入,饶是楚清歌神识远超同阶,也觉得有些头晕脑胀。这妖元丹的炼制,果然极其复杂,涉及到的药材处理、火候掌控、灵力引导,都精细到了极致,远非她之前炼制的那些基础丹药可比。
“这‘妖力萃取’,需以文火慢煨,辅以‘凝神诀’引导,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妖力反噬……”
“属性调和是关键,木系妖丹需配‘青木髓’,火系则需‘冰心莲’以制衡……”
“成丹瞬间,需以极寒之气瞬间定形,锁住丹气,否则药效流失大半……”
丹尊残魂为了取信于她,讲解得倒是颇为详细,甚至将自己当年炼制时的一些心得和走过的弯路都说了出来。
楚清歌听得如痴如醉,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原来丹药还可以这样炼!原来妖族的力量可以这样被引导和利用!她感觉自己的丹道视野被极大地拓宽了。
“啧啧,没想到你这老家伙,在丹道上还真有点东西。”她忍不住在脑海中感慨了一句。
“那是自然!”丹尊残魂立刻嘚瑟起来,差点忘了自己囚犯的身份,“老夫纵横丹道数千载,若非……哼,岂是你们这些小辈能揣度的!”他及时刹住了车,没把“若非遭人暗算”之类的话说出来。
楚清歌也懒得深究他的黑历史,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新知识的吸收和推演中。她甚至开始在心里默默模拟炼制过程,推敲着每一个细节。
团队就在这种略显怪异的气氛中继续前行。赤羽负责开路和高级警戒,沈墨负责断后和总体安全,小朱朱负责基层预警和……期待“十顿烤肉”效果的丹药,而楚清歌,则大部分时间处于一种“神游天外”的学习状态。
直到傍晚时分,他们找到了一处相对隐蔽、背靠山壁的凹陷处,决定在此过夜。
沈墨布下简单的隐匿和防护阵法,赤羽释放出淡淡的威压驱散小型毒虫妖兽,小朱朱勤快地捡来干柴,而楚清歌则迫不及待地找了个角落坐下,掏出了神农鼎(恢复正常大小)和那几颗灰黑色的妖丹,眼神灼灼,跃跃欲试。
“你……真要现在试?”沈墨看着她那架势,忍不住确认了一句。夜晚在万妖谷生火炼丹,这动静是不是有点大?
楚清歌嘿嘿一笑,拍了拍神农鼎:“放心,有它在,气息不会外泄太多。我就是先试试最基础的妖力萃取和杂质分离,不正式成丹!”
她深吸一口气,按照丹尊指导的方法,将一颗妖丹投入鼎中,指尖跳跃起一簇温和的丹火……
第641章 沈墨的虚弱·心魔反噬(上)
楚清歌嘿嘿一笑,拍了拍身旁那尊看似古朴、实则内蕴乾坤的神农鼎:“放心,有它在,气息不会外泄太多。我就是先试试最基础的妖力萃取和杂质分离,不正式成丹!”
她深吸一口气,按照脑海中丹尊指导的方法,将一颗刚从妖狼身上取得的、还带着些许血腥气的妖丹投入鼎中。指尖跳跃起一簇温和的丹火,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包裹住那颗暗红色的妖丹。鼎身微不可查地轻颤一下,散发出淡淡的青色光晕,将妖丹躁动的能量稳稳压制在内。
“嗯…先以文火暖鼎,感知妖丹内部结构…”楚清歌全神贯注,嘴里小声念叨着丹尊灌输的要点,“找到妖力凝聚的核心节点,再用灵识剥离外围的暴戾杂质…啧,这妖狼生前杀性不小啊,杂质这么顽固…”
她这边正跟妖丹里的“顽固分子”较劲,没留意到身后不远处,原本正在闭目调息的沈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山洞内一时间只剩下丹火轻微的噼啪声,以及楚清歌偶尔的自言自语。小朱朱蜷在阿甲柔软的肚皮上打盹,赤羽则站在一块较高的岩石上,看似假寐,实则锐利的目光时刻警惕着洞口方向。
忽然,一阵压抑不住的、带着铁锈味的咳嗽声打破了寂静。
楚清歌一惊,手中丹火差点失控,连忙稳住心神,扭头看去。只见沈墨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脸色苍白得吓人,他用手背死死抵着唇,却仍有刺目的鲜红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他玄色的衣襟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
“沈墨!”楚清歌心头猛地一跳,也顾不上那半处理的妖丹了,丹火一收,立刻扑了过去。
几乎是同时,她眉心的火焰状胎记隐隐发烫,通灵之体自发运转。她伸手想去扶他,指尖刚触碰到他的手臂,一股混乱、暴戾、充满绝望挣扎的情绪就如同冰锥般狠狠扎入她的感知!
那不是属于沈墨的清冷剑意,而是……心魔!他的心魔正在剧烈暴动!
“你…”楚清歌被他心海中那片翻腾的黑暗与痛苦惊得呼吸一窒,那感觉就像突然被扔进了狂风暴雨的深海,窒息而压抑。
沈墨猛地挥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楚清歌踉跄了一下。他抬起头,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醒目,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泛着不正常的红丝,里面翻涌着楚清歌从未见过的痛苦与挣扎。
“别碰我!”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强自压抑的暴戾,与他平日冷静自持的模样判若两人。
楚清歌被他吼得一怔,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心疼。她稳住身形,没再贸然上前,但通灵之体依旧清晰地感知着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内心风暴。
“好好好,不碰不碰。”她放软了声音,像哄炸毛的小朱朱一样,“但你吐血了诶,大哥!这可不是‘我没事’的样子吧?”
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气氛,但眼神里的担忧藏不住。旁边的阿甲和小朱朱也被惊醒了,紧张地围拢过来,赤羽也飞低了些,金色的瞳孔警惕地注视着沈墨。
沈墨剧烈地喘息着,试图平复体内翻江倒海的气息和脑海中疯狂叫嚣的魔念。他闭上眼,额角青筋跳动,显然在极力对抗。
楚清歌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急又气。急的是他这状态明显不对,气的是这家伙都这样了还死扛。
“我说沈师兄,”她叉着腰,忍不住开始数落,“你这心魔是充了值还是办了年卡?怎么动不动就出来刷存在感?咱们现在是在逃命诶,你这‘内忧’比外面的‘外患’还积极!”
沈墨紧闭着眼,没理她,或者说,他此刻大部分心神都在与心魔对抗,无暇他顾。
楚清歌叹了口气,知道光靠嘴炮没用。她眉心的胎记越来越烫,通灵之体让她能“听”到他那片心海里的“鬼哭神嚎”——充满了杀戮、背叛、毁灭的负面意念,正不断冲击着他的理智防线。
“喂,”她又试探着开口,语气认真了些,“你这心魔…是不是跟你的天煞魔体有关?它是不是老怂恿你去杀人放火,毁灭世界什么的?”
沈墨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依旧没说话,但紧抿的唇线似乎更白了几分。
“我就知道!”楚清歌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套路!都是套路!话本里都这么写!天生魔体嘛,不是被正道追杀就是被心魔困扰,标准配置!”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沈墨的反应,同时脑子飞快转动。丹尊残魂虽然是个老硬币,但确实见识广博,说不定…
她分出一缕心神沉入识海,对着那片被暂时封印的残魂区域“喊话”:“喂!老家伙!别装死!看到没?天煞魔体心魔暴动,有什么速效救心丸…啊不是,有什么缓解的办法没?他现在可不能倒!”
识海里静悄悄的,丹尊残魂似乎打定了主意不理会。
楚清歌也不气馁,继续“骚扰”:“你别忘了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要是被心魔控制了,第一个倒霉的说不定就是我,我倒霉了,你这‘豪华单间’(指神农鼎内的封印)还能不能保住可难说!”
或许是“豪华单间”的威胁起了作用,一丝极其微弱、带着不耐烦的神念传递过来:“…天煞魔体,秉天地戾气而生…心魔乃其本源之力反噬…寻常静心法门…无用…”
“说重点!”楚清歌在心里催促。
“…要么,以绝对意志强行压制…要么,寻至阳至刚、或蕴含浩然正气之物平衡…或者…”丹尊残魂的神念顿了顿,带着一丝诡异的意味,“…引导、甚至…吞噬它…”
“吞噬心魔?”楚清歌心里一惊,这路子也太野了吧?
就在她与丹尊残魂短暂交流的这几息间,沈墨的情况似乎更糟了,他周身开始有极其稀薄的黑色魔气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嘶——”小朱朱吓得往阿甲身后缩了缩。
赤羽发出一声低低的清鸣,周身泛起淡淡的金红色光晕,似乎随时准备用凤凰真火驱散这些魔气。
楚清歌见状,也顾不得多想,眉心的胎记灼热感更强烈了。她发现,那些逸散出的微弱魔气,在靠近她时,竟然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样,丝丝缕缕地朝着她的眉心汇聚,然后…被吸收了?!
一股冰凉中带着尖锐刺痛的能量顺着胎记涌入她的经脉,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感觉…有点像是强行灌下了一碗超浓的、变质了的黄连水,又苦又涩还带刺儿!
“唔…”楚清歌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想抗拒。
“咦?”丹尊残魂惊疑不定神念再次响起,“…通灵之体…竟能直接汲取魔气?不对…是封印…你眉心的封印在吸收?!”
楚清歌也愣住了。她能感觉到,那被吸入的魔气并未在她体内乱窜,而是大部分都被眉心的胎记——也就是那道封印——给“吞”掉了,只有极少一部分散入经脉,被她自身灵力迅速同化、吸收,反而让她的灵力隐隐增长了一丝丝。
这…这是什么情况?她成魔气回收站了?还是专门针对沈墨牌心魔的?
沈墨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愕,看向楚清歌眉心那若隐若现、仿佛在微微发光的火焰胎记。
“你…”他沙哑开口,带着难以置信。
楚清歌摸了摸还在发烫的胎记,感受着那一点点增长的灵力,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她抬头看向沈墨,眨了眨眼,尝试着用商量的语气说道:
“那什么…沈师兄,你看这样行不行?”
“你这心魔…反正也多得快溢出来了,乱扔垃圾还污染环境。”
“要不…你稍微释放一点点,就当…就当给我‘充个电’?”
沈墨:“……”
阿甲&小朱朱:“???”
赤羽嫌弃地别开了头,仿佛在说:“本座不认识这个丢人的家伙。”
沈墨那双泛着红丝的眸子死死盯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心魔在体内咆哮,理智在崩溃边缘,而眼前这个少女,却在跟他商量,能不能把心魔当“充电宝”?!
第642章 沈墨的虚弱·心魔反噬(下)
山洞内的气氛,因为楚清歌这句石破天惊的“充电”提议,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滞。
沈墨胸口剧烈起伏,那口涌到喉头的腥甜被他强行咽了回去,看向楚清歌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惊愕,有荒谬,甚至还有一丝被这离谱提议搅乱心绪的…茫然。他修行至今,镇压心魔无不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何曾听过这等…这等匪夷所思的“处理方案”!
楚清歌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呃,我就那么一说,你别当真…主要是我这‘天赋异禀’,好像…好像能帮你消化一点?”她指了指自己还在发烫的眉心,“你看,刚才吸了点,我没事,还挺…精神?”
她没说谎,那被胎记过滤后融入经脉的微弱魔气,虽然入口(?)感觉极差,但转化后的能量确实精纯,让她因为之前炼丹而消耗的灵力和精神力都恢复了不少。
“胡闹!”沈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虚弱。他试图调动浩然剑意压制魔气,但那心魔因他情绪波动而更加猖獗,黑色的魔气如同挣脱束缚的毒蛇,再次从他周身毛孔丝丝缕缕地渗出,比刚才更多了一些。
“诶诶!又来了又来了!”楚清歌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贝(?),也顾不上沈墨的斥责了,下意识地又往前凑了凑。
那逸散的魔气果然再次受到吸引,朝着她的眉心胎记汇聚而去。
这一次,感觉更明显了。就像有一条冰凉滑腻的小蛇试图钻入眉心,带着强烈的负面情绪——暴怒、憎恨、毁灭欲…冲击着她的意识。楚清歌忍不住皱了皱眉,通灵之体让她对这些情绪的感受格外清晰。
“嘶…你这心魔…脾气不太好啊?”她一边吸收,一边还有闲心点评,“怨气这么重,跟个怨妇似的…”
沈墨:“……” 他感觉自己的心魔都快被这话气得停滞了一瞬。
“不过嘛,”楚清歌感受着体内灵力再次得到细微补充,咂咂嘴,“能量倒是挺纯粹的,就是味道…呃,口感太差了。” 她这副模样,活像是在品尝什么黑暗料理。
“楚、清、歌!”沈墨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吼出她的名字,他被这诡异的情景和她的胡言乱语气得心魔都差点走岔了路,“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魔气侵体,轻则修为尽毁,重则堕入魔道!你…”
“可我没事啊!”楚清歌打断他,一脸无辜地摊摊手,“你看我,像要入魔的样子吗?” 她甚至还运转了一下灵力,一股精纯平和的、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气息散发出来,与魔气的暴戾截然不同。
这下连沈墨都愣住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楚清歌的灵力非但没有被污染,反而似乎…更凝实了一点?这完全违背了他的认知。
躲在阿甲身后的小朱朱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它的破幻瞳能模糊看到能量流动,此刻它的小眼睛瞪得溜圆,因为它看到那些可怕的黑色气息,真的被主人眉心的“小火苗”给“吃”掉了!
阿甲虽然看不懂能量,但它能感觉到沈墨身上那股让它不舒服的气息在减弱,而主人好像…还挺享受?它困惑地用爪子挠了挠地面。
赤羽则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楚清歌的胎记,传承记忆里似乎有一些关于特殊体质能兼容甚至转化不同能量的模糊记载…
“你…”沈墨看着楚清歌那副“我很好,还能再吸点”的模样,一时语塞,体内翻腾的心魔都仿佛被这不合常理的一幕噎住了。
楚清歌见他似乎没那么抗拒了(主要是没力气吼她了),赶紧趁热打铁,语气也认真起来:“沈墨,我知道魔气危险。但我这情况你也看到了,好像…真能帮你分担一点。你现在这状态,强行压制也不是办法,万一彻底失控更麻烦。不如…你就当我是个人形‘净化器’?你控制着,慢慢释放一点点,我看我能‘吃’多少,总比你一个人硬扛强吧?”
她这话说得在情在理。沈墨能感觉到,刚才被楚清歌吸走部分魔气后,心魔的冲击力确实减弱了一丝,虽然微乎其微,但确实给了他一丝喘息之机。继续硬扛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他死死地盯着楚清歌,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被魔气侵蚀的迹象,但没有。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关切,有坚持,甚至还有一点…跃跃欲试?
沉默,在山洞中蔓延。只有沈墨粗重的呼吸声和魔气偶尔逸散的细微嘶鸣。
许久,沈墨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闭上了眼睛,哑声道:“…小心。”
这便是默许了。
楚清歌心中一喜,连忙点头:“放心!我有数!” 她立刻盘膝坐在他对面,屏息凝神,将通灵之体的感知放到最大,全力引导着眉心胎记的力量。
沈墨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着以往从未做过的事情——不是压制,而是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引导出一缕精纯的魔气,如同放出闸门的洪水一丝细流,导向楚清歌。
这一次,有了沈墨的主动引导,魔气的涌入不再是杂乱无章,虽然那冰寒刺骨、负面情绪汹涌的感觉依旧强烈,但至少不再横冲直撞。
楚清歌眉心的胎记灼热无比,仿佛一个微型漩涡,贪婪(?)地吞噬着这些“养料”。大部分魔气被封印吸收,不知去向,小部分被转化提纯,融入她的丹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以一个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增长。
而沈墨这边,随着部分魔气被分流出去,心魔暴动带来的压力明显减轻,虽然根源未除,但至少从即将决堤的状态,暂时稳住了。他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丝血色,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
一时间,山洞内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平衡。一个小心翼翼地“排放”,一个专注地“吸收”,两人之间仿佛建立起了一种微妙而危险的联系。
不知过了多久,楚清歌感觉眉心胎记的吸力开始减弱,似乎达到了某种饱和。她连忙出声:“够了够了!今天‘电量’满了!”
沈墨闻言,立刻切断了魔气的引导,自己也因这番操作而气息微乱,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但他能感觉到,心魔暂时被压制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水平。
楚清歌长长舒了一口气,摸了摸不再那么滚烫的胎记,感受着体内明显增长的灵力,心情复杂。这修炼方式…也太硬核了点儿。
她看向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的沈墨,忍不住咧嘴笑了笑,带着点小得意:“看吧,我说我能行吧?以后你再‘电量不足’要暴走,记得找我这个‘专属充电宝’啊!”
第643章 胎记吸魔气·我成充电宝?(上)
楚清歌看着沈墨那副默认又有点别扭的样子,心里那点小得意都快溢出来了。她拍了拍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发麻的腿脚。
“好啦,‘紧急充电’服务结束!”她故作轻松地说,试图驱散山洞里那点残余的尴尬和凝重,“看来我这体质,除了能跟花花草草聊天,还能兼职处理一下‘高危有害垃圾’,功能挺齐全嘛!”
沈墨抬眸瞥了她一眼,没接这话茬,只是默默运转功法,检查自身情况。心魔虽然依旧盘踞,但那股躁动不安、几欲破体而出的暴戾感确实平息了不少。这种通过“分流”来缓解压力的方式,虽然闻所未闻,但…效果竟出乎意料。
楚清歌见他没事人一样开始打坐,撇了撇嘴,注意力回到了那尊安静矗立的神农鼎上。鼎里还有颗半生不熟的妖丹等着她处理呢。
“差点把正事儿忘了。”她重新在鼎前坐下,指尖再次燃起丹火,“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剥离杂质…”
她收敛心神,准备继续刚才未完成的妖丹提纯。然而,就在她将灵力注入丹火,试图重新沟通鼎内妖丹的瞬间——
异变突生!
她眉心的火焰胎记,毫无征兆地再次滚烫起来,比刚才主动吸收魔气时更甚!而且这一次,完全不受她控制!
一股无形的吸力以胎记为中心悄然产生,目标直指刚刚平息下去、但仍有些许魔气本能环绕在沈墨周身的——那些逸散的魔气!
丝丝缕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气流,像是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脱离沈墨的身体,跨越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精准地投向楚清歌的眉心!
“嗡——”
楚清歌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了一团冰凉的棉花,又带着细微的针扎般的刺痛。一股精纯却冰凉的能量,不由分说地顺着胎记涌入她的经脉。
“呃!”她闷哼一声,手中的丹火猛地跳动了一下,差点又把妖丹给炼废了。
这动静立刻引起了沈墨的警觉。他豁然睁眼,正好看到最后几缕黑色魔气没入楚清歌眉心的景象。他瞳孔骤缩,瞬间移动到楚清歌身边,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声音带着罕见的急怒:“楚清歌!你又胡闹!”
“我、我没有啊!”楚清歌也懵了,感受着体内那自动增长了一小截的灵力,以及眉心尚未完全褪去的灼热感,一脸无辜加冤枉,“这次真不是我!是它自己动的!”她指着自己的额头,欲哭无泪,“我这‘充电宝’好像…开通了‘自动扣费’功能?还是‘无线充电’版本的?!”
“自动?”沈墨眉头紧锁,感应了一下自身。果然,那被吸走的魔气并非他主动释放,而是…被强行牵引出去的?他扣着楚清歌手腕的指尖渡入一丝灵力,仔细探查她的情况。
经脉畅通,灵力运转正常,甚至比刚才还浑厚了一丝,没有任何被魔气侵蚀污染的迹象。反而像是…吃了一剂大补药?
这个结论让沈墨陷入了更深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楚清歌看他脸色变来变去,自己也内视了一番,确认除了灵力涨了点,没任何不适,胆子又大了起来。她抽回手,反过来安慰沈墨:“安啦安啦,你看我,活蹦乱跳的!就是你这‘电’……呃,魔气,质量太高,我这‘宝’有点智能过头,学会自己找‘电源’了。”
她这比喻让沈墨嘴角又是一抽。
旁边看戏的几只灵兽也反应各异。
小朱朱用小翅膀捂着眼睛,又从羽毛缝里偷看,小声对阿甲说:“叽!主人额头会吃东西!黑色的!吓死鸟了!”
阿甲倒是心大,用爪子拍了拍地面,表示:“主人厉害!什么都能吃!”(它大概觉得能吃的就是好东西?)
赤羽则是歪着头,金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了然,它扑扇了一下翅膀,用神念对楚清歌传递了一道模糊的信息:“…远古…契约…共生…汲取…”
楚清歌接收到这断断续续的信息,愣了一下:“赤羽,你说啥?契约?共生?我跟谁共生?跟他吗?”她指了指沈墨。
沈墨也看向了赤羽。
赤羽高傲地扬起头,表示本座只知道这么多,剩下的自己悟。
楚清歌摸着下巴,开始头脑风暴:“难道是因为我刚才主动吸了一次,就跟他的魔气建立了什么‘无线连接’?以后他只要在我附近逸散魔气,就会自动被我‘蹭网’?”
沈墨:“……” 他发现自己面对楚清歌时,无语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这功能…有点霸道啊沈师兄,”楚清歌眼睛滴溜溜一转,开始算账,“你看啊,我帮你处理‘有害垃圾’,净化环境,还承担了‘被动充电’的风险,你是不是得表示表示?比如,以后找到什么天材地宝,让我先挑?”
沈墨看着她那副“我可吃亏了”的表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冷冷道:“…你若觉得危险,我可离远些。”
“别别别!”楚清歌立刻摆手,嘿嘿笑道,“开玩笑的!咱们现在可是拴在一根绳上的…呃,战略合作伙伴!离远了多不安全!这点‘风险’,我还是承担得起的!” 主要是这“被动收入”(灵力增长)实在太香了!
她算是弄明白了,沈墨这家伙,简直就是个行走的、可持续的、还不用她费劲修炼的“经验包”!虽然这“经验包”脾气差了点,附带的心魔噪音吵了点,但性价比高啊!
沈墨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哪里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沉声道:“…量力而行。若感不适,立刻告知我。”
他无法解释这种诡异的现象,也无法确定长期下去会对楚清歌产生何种影响。但眼下,这似乎是唯一能缓解他心魔压力且对她暂无害处的方法。这种不受控的、被动地将自身最危险的部分暴露给他人,甚至被其“利用”的感觉,让他心情复杂。
“知道啦知道啦!”楚清歌满口答应,心情大好。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神农鼎,这次,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丹火,生怕那“自动充电”功能又突然启动干扰炼丹。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吸收了一波精纯能量(虽然是魔气转化的),她感觉自己的灵识更加敏锐,对丹火的掌控也愈发得心应手。鼎内那颗妖丹的杂质,在她眼中仿佛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嘿,看来这‘充电’还有增益效果?”楚清歌心中暗喜,手下动作更快,丹火如臂指使,迅速而精准地将妖丹内的暴戾妖力和无用杂质分离开来。
不多时,一颗纯净了许多、闪烁着柔和红光的妖力精华便悬浮在鼎中。
“搞定!”楚清歌满意地拍拍手,将提纯后的妖力精华收好。她回头,冲沈墨扬了扬下巴,得意道:“看见没?双赢!我帮你解决了点小麻烦,自己得了好处,还不耽误干正事!我这‘充电宝’,可是智能高效节能环保型的!”
沈墨看着她那副“快夸我”的样子,默默移开了视线。
只是,在他垂下眼眸的瞬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放松。
或许,有这个吵吵闹闹、总能弄出点意外状况的“充电宝”在身边,这条充满荆棘与黑暗的路,也不会那么难熬了?
第644章 胎记吸魔气·我成充电宝?(下)
有了这次“自动充电”的意外发现,山洞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楚清歌是彻底放飞了,一边整理着刚才提纯好的妖力精华,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时不时还偷瞄沈墨一眼,那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会自己走路、还会持续产出经验的宝藏。
沈墨则感觉浑身不自在。他习惯了独自承受心魔的折磨,习惯了一个人舔舐伤口,习惯用冷漠和疏离筑起高墙。可现在,身边多了个不仅能强行“围观”他狼狈模样,还能把他最棘手的问题当成“福利”的家伙。这堵墙,好像正在被对方用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抗拒的方式,凿开了一个小洞。
他试图像往常一样入定,将心神沉入剑心,驱逐杂念。然而,只要他一运转功法,心魔稍有起伏,哪怕只是逸散出极其微弱的魔气,下一刻,他就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力量如同泥牛入海,被对面那个少女眉心的“小火苗”嗖地一下吸走。
一次,两次……
楚清歌起初还觉得挺美,这简直就是躺着也能升级!但次数多了,她也有点受不了了。这“自动扣费”功能太智能,完全不分场合时间。
比如,她正试图跟小朱朱解释为什么不能再去偷赤羽新长出来的金红色尾羽玩,刚说到“赤羽姐姐的羽毛很珍贵…”,眉心一烫,一股熟悉的冰凉能量涌入,打断她的思路。
她:“……”
沈墨:“……”(他刚才因为想起宗门旧事,心绪波动了一下。)
又比如,她拿出干粮准备啃两口,刚咬下一块硬邦邦的灵谷饼,眉心又是一烫。
她嚼着饼,含糊不清地吐槽:“沈师兄,你这心魔…是闻着饭点来的吗?连我吃饭都不放过?”
沈墨闭着眼,耳根却微微泛红,强作镇定:“…闭嘴,吃饭。”
楚清歌翻了个白眼,继续啃她的饼,感受着体内灵力又扎实了一分,心情复杂。这算不算…吃饼附赠修为?
最离谱的一次,是阿甲挖洞时不小心挖塌了一小块洞顶,碎石哗啦啦掉下来。楚清歌吓了一跳,几乎是同时,她感觉眉心像是被一个小型抽水泵怼住了,疯狂抽取着来自沈墨方向的魔气——显然,刚才那突发状况让沈墨本能地警惕,心魔也随之躁动。
结果就是,楚清歌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额充电”搞得头晕眼花,差点没站稳。
“喂!沈墨!”她扶着墙壁,没好气地喊道,“你紧张就紧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给我‘打钱’?我这‘账户’容量有限,快撑爆了!”
沈墨看着地上那堆无关紧要的碎石,再看向扶着额头、脸色有些发红的楚清歌,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他抿了抿唇,最终干巴巴地吐出三个字:“…失误。”
“失误?”楚清歌气得想笑,“你这失误频率也太高了点!我看你不是天煞魔体,你是‘行走的灵力喷射机’吧!”
小朱朱躲在阿甲背后,看着主人和那个冷面煞星你一言我一语,小脑袋瓜有点转不过来。它觉得主人好像在生气,但又好像…没那么生气?而且主人身上的气息,确实在慢慢变强。
阿甲倒是很开心,它觉得主人越强越好,这样就能找到更多好吃的烤虫了!
赤羽则是一副“没眼看”的样子,把头埋进了翅膀里。这两个人族,一个拼命放“毒”,一个拼命吸“毒”,还讨价还价,真是它几千年神兽生涯里见过最奇怪的组合。
闹归闹,楚清歌也渐渐摸到了一点规律。这“自动吸收”功能,似乎跟沈墨心魔的活跃度以及他们之间的距离有关。心魔越躁动,逸散魔气越多,吸收力度越大;距离越近,吸收效率越高。
她摸着下巴,开始认真考虑这个新技能的“应用场景”。
“沈师兄,”她凑近了些,一脸“我是为你着想”的表情,“你看啊,你这心魔老这么憋着也不是办法,容易憋出内伤。不如…咱们约定个‘定期排放’时间?你主动释放一点点,我帮你‘无害化处理’一下,你也轻松,我也得利,怎么样?”
沈墨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狡黠和算计的光芒,让他心头莫名一滞。他别开脸,冷声道:“…不怎么样。”
“为什么啊?”楚清歌不解,“互利互惠嘛!总比你突然‘漏电’电到我强吧?”
“……”沈墨实在不想跟她讨论“漏电”这个问题。他站起身,走到山洞另一头,离她远远的,试图用行动切断那该死的“无线连接”。
然而,距离拉远后,楚清歌眉心的吸力虽然减弱了,但并未完全消失。只要沈墨心绪有较大波动,依旧会有微弱的魔气跨越空间被她汲取。
楚清歌看着他刻意保持距离的背影,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啧,还挺害羞。不就是互相利用一下嘛,修仙之人,那么讲究干嘛…”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也清楚,沈墨的抗拒并非没有道理。魔气毕竟是至阴至邪之物,她这种来者不拒地吸收,长远来看是福是祸,谁也说不准。丹尊残魂在鼎里装死,赤羽的传承记忆也语焉不详。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楚清歌心态很好,“反正目前看来是利大于弊。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她重新振作精神,拿出《神农本草经》和刚刚提纯的妖力精华,准备尝试炼制一种新的丹药。有沈墨这个“移动灵脉”在旁边,她感觉自己的炼丹实验都可以更大胆一些了。
而山洞另一头的沈墨,背对着楚清歌,感受着那即便隔着距离也依旧存在的、若有若无的牵引力,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
这个楚清歌,就像是一颗投入他死水般命运里的石子,不仅激起了涟漪,现在更是直接在他身边开了个无时无刻不在偷他“家”(魔气)的泉眼。
他这条注定孤独与黑暗的路,似乎真的…要被彻底照亮了?
只是这“光”,有点太吵,太不按常理出牌,还总想着把他当成“充电桩”…
第645章 丹尊的警告·魔气有毒(上)
沈墨望着洞外那点可怜的天光,感觉自己几千年的冷脸都快在这几天崩坏了。他这边正感慨命运多舛,多了个聒噪的“充电桩识别器”,另一边,楚清歌已经迅速进入了“有电任性”的实验状态。
有了沈墨这个“移动灵力补给站”(虽然补给的是魔气,但到她这转化一下都一样),楚清歌感觉自己炼丹的底气都足了不少。她再次点燃丹火,这次的目标是用刚提纯的妖力精华,结合几种常见灵草,尝试炼制一种能临时提升妖兽亲和力的“诱妖丹”——万一后面再遇到妖兽,能沟通总比直接开打强,毕竟他们现在是在逃命,讲究个低调。
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我有一尊鼎,鼎鼎都神奇,炼完妖丹炼魔气…”
就在她刚把妖力精华投入鼎中,准备加入第一味辅药时,眉心习惯性地一烫——得,沈师兄那边估计是看她炼丹太顺利,心里不平衡,又“赞助”了一波魔气。
楚清歌已经有点习惯了,甚至能一边分心引导那股冰凉能量融入经脉,一边精准地将“凝露草”投入鼎中,时机分毫不差。
“啧啧,看看这控制力!”她得意地自我表扬,“一心二用,精准投料,不愧是我!”
她这话音刚落,一个阴恻恻、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了起来,正是沉寂了有一会儿的丹尊残魂:
“呵…黄毛丫头,不知死活!”
楚清歌手一抖,差点把“凝露草”扔到鼎外去。她在心里没好气地回怼:“喂!老家伙,人吓人会吓死人的知不知道?我正进行精密操作呢!”
“精密操作?”丹尊残魂冷笑,语气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我看你是嫌命长!你以为那天煞魔体的魔气是什么?是街边的大白菜,还是你家后院的灵气?任你这半吊子通灵之体胡乱汲取?”
楚清歌一边操控着丹火,一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怎么不是大白菜?你看我吸了这么多,不活蹦乱跳的?灵力还涨了!这说明我这体质天赋异禀,是万中无一的修仙奇才!”
“放屁!”丹尊残魂似乎被她的无知无畏气到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蠢货!魔气乃世间至阴至邪之气,蕴含无尽戾气、怨念与毁灭意志!你那破封印和通灵之体,暂时能过滤转化,不过是杯水车薪,治标不治本!”
“啊?”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还不肯服软,“你少危言耸听!我这不挺好的吗?”
“好?哼!”丹尊残魂嗤笑,“你且内视自身灵力核心,看看是否多了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色杂质?再感受一下,你方才投入‘凝露草’时,心底是否闪过一丝‘此物灵力温和,不如妖力霸道’的念头?”
楚清歌闻言,下意识地内视丹田。果然,在那团精纯的草木灵气中央,确实缠绕着几丝比头发丝还细的灰色气流,若非丹尊提醒,她根本发现不了!同时,她也回想起刚才投药时,脑子里确实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觉得“凝露草”有点“温吞”…
她脸色微微变了。
丹尊残魂捕捉到她的情绪变化,继续阴冷地说道:“感觉到了?那便是魔气中蕴含的‘毒’!它不会立刻要你的命,却会如跗骨之蛆,潜移默化地污染你的灵力,扭曲你的心性!初时只是觉得寻常灵气‘温吞’,向往更霸道的力量;久之,便会变得暴躁易怒,嗜杀冷血!等你丹田被这‘魔毒’彻底侵蚀,灵力尽数转化…嘿嘿,到时候,不用那小子动手,你自己就会主动堕入魔道,成为一个只知杀戮的怪物!”
这番话说得楚清歌后背有点发凉。她强行镇定,一边减小丹火,暂时稳住鼎内药液,一边在心里反驳:“你…你吓唬谁呢!我意志坚定,道心稳固!区区一点魔气…”
“意志坚定?”丹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小丫头,你可知上古时期多少惊才绝艳之辈,都自信能驾驭魔气,最终却沉沦魔道,万劫不复?魔气之毒,在于其‘同化’,它会让你的潜意识都觉得‘魔’才是正道!等你察觉时,早已深陷泥潭,回不了头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恶劣的玩味:“你如今,是不是觉得吸收魔气后灵力增长,颇为畅快?是不是觉得有那小子在身边,修行都便捷了许多?这便是‘毒’的开始!它在引诱你,让你依赖,让你沉溺!等你离不开之时,便是你道毁人亡之日!”
楚清歌不说话了。她确实…有点享受这种“不劳而获”的灵力增长。被丹尊这么赤裸裸地点破,她心里那点小得意瞬间变成了警惕和后怕。
她这边心神震动,炼丹的动作自然就慢了下来,鼎内的药液因为火力不稳,开始微微翻滚,散发出些许焦糊味。
一直分神留意着她的沈墨立刻察觉到了异常。他睁开眼,看到楚清歌脸色变幻不定,盯着神农鼎发呆,忍不住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何事?”
楚清歌猛地回过神,看向沈墨,眼神有点复杂。她张了张嘴,想直接问“你的魔气是不是有毒”,但又觉得这么问好像有点指责他的意思,毕竟吸收魔气是她自己(和她的胎记)主动干的。
她憋了半天,换了个比较委婉(自认为)的说法,哭丧着脸:“沈师兄…我问你个事儿呗?你这‘电’…它…它保‘纯’吗?会不会有什么…有害添加剂、防腐剂之类的?”
沈墨:“???”
他完全没听懂楚清歌在说什么,但看她那副如丧考妣的表情,直觉不是什么好事。他眉头微蹙:“说人话。”
楚清歌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他:“就是我脑子里那个‘老房客’刚才跟我说,你身上漏出来的那些魔气,虽然闻着…啊不是,吸着挺补,但其实跟‘修真界地沟油’似的,里面掺了‘三聚氰胺’…就是有毒!吸多了会污染我的灵力,还会把我变成杀人狂魔!”
她尽量用自己能理解的比喻解释了一遍,眼巴巴地看着沈墨,希望他能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比如“他胡说”、“我的魔气是特供的,绝对绿色无公害”之类的。
然而,沈墨在听完她这番颠三倒四、比喻奇葩的话后,沉默了片刻,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变得更加幽暗。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肯定:“他说的,没错。”
楚清歌:“!!!”
她感觉自己的小心脏,啪唧一下,掉地上了。
第646章 丹尊的警告·魔气有毒(下)
“没…没错?!”楚清歌的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差点破音,“沈墨!合着你早知道你这‘电’有问题,是劣质产品,你还任由我‘充电’?!你这是谋财害命啊!” 虽然她没财,但命很重要啊!
沈墨看着她瞬间炸毛的样子,平静地陈述:“我提醒过你,魔气危险。”
“你那叫提醒?!”楚清歌气得想跳脚,“你只说‘危险’、‘小心’,谁知道是这种慢性中毒、还会改变人格的剧毒啊!你这跟说‘小心烫’结果递过来的是烧红的烙铁有什么区别!”
她越想越气,也越想越怕,赶紧内视丹田,看着那几丝碍眼的灰色气流,感觉它们就像定时炸弹。她又回想了一下自己这几天的状态,好像…是有点容易不耐烦?刚才炼丹时也确实闪过了嫌弃“凝露草”太温和的念头…
“完了完了…”楚清歌哭丧着脸,一屁股坐在地上,也顾不上那锅快炼废的“诱妖丹”了,“我这如花似玉、前途无量的修仙美少女,难道就要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上歪路,变成修真界头号女魔头了?我不要啊!我连只鸡都没杀过!”(妖狼不算,那是自卫!)
看着她这副天塌下来的模样,沈墨沉默了一下,补充道:“…并非无解。”
楚清歌立刻抬头,眼睛亮得像探照灯:“有解药?快说!”
“其一,停止吸收。”沈墨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
“这个…可以考虑。”楚清歌眼神飘忽了一下。完全停止?那多浪费啊…这“经验包”效率多高啊…
沈墨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眼神微冷:“其二,依靠自身功法,或寻至阳至刚之物,或蕴含浩然正气之宝,逐步炼化、驱除已侵入的魔毒。”
“至阳至刚…浩然正气…”楚清歌摸着下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沈墨…腰间的剑上。他的浩然剑道,不就是最好的浩然正气来源吗?
沈墨注意到她的视线,立刻明白了她的想法,断然拒绝:“不可。我之剑意,凌厉刚猛,与你灵力相冲,强行引入,无异于引火烧身。”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楚清歌垮下肩膀,然后猛地想起什么,眼睛又一亮,“对了!神农鼎!这可是神农氏留下来的神器,炼化万物!说不定能帮我净化!”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扑到神农鼎边,试图沟通鼎灵,看能不能把自己当丹药给炼了…啊不是,是净化一下。
然而神农鼎毫无反应,似乎对她的“内服”需求不感兴趣。
丹尊残魂阴冷的笑声再次响起:“哼,神农鼎虽能炼化万物,却也无法直接净化已与你灵力交融的‘魔毒’。除非…”
“除非什么?”楚清歌赶紧追问。
“除非你能找到‘净灵圣水’,或是以‘凤凰真血’为引,炼制‘涤魂丹’。”丹尊残魂慢悠悠地说,“不过,净灵圣水早已绝迹,凤凰真血嘛…嘿嘿,你身边那只秃毛鸡,血脉不纯,它的血,没用。”
站在高处的赤羽顿时炸毛,愤怒地朝着楚清歌的方向喷出一小簇火苗:“放肆!本座乃上古神凤!你才秃毛!你全家都秃毛!”
楚清歌没理会赤羽的抗议,心又沉了下去。净灵圣水没听说过,凤凰真血…看赤羽这反应,估计也没戏。
难道真要她以后看着沈墨这个“经验包”却不能“充电”,还得苦哈哈地自己修炼,同时提心吊胆担心自己哪天突然入魔?
这也太折磨人了!
她愁眉苦脸地坐在地上,看着面前快要彻底报废的一锅药液,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因为吸收了魔气而确实增长了不少的灵力,心情无比纠结。
这感觉,就像是明明知道面前是一盘色香味俱全,但吃了可能会食物中毒的菜,偏偏你还饿得很…
沈墨看着她变幻不定的脸色,开口道:“当务之急,是寻一处安全所在,你需静心炼化体内魔毒。在此期间…我会尽量控制,远离你。”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决然。
楚清歌抬起头,看着沈墨那双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眼睛,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她当然怕死怕入魔,但…让沈墨一个人躲远点,独自承受心魔折磨?好像…也有点不够意思?毕竟这一路,他也算救过她好几次,虽然方式比较冷硬。
而且,万一他离远了,心魔失控,惹出更大麻烦怎么办?
她纠结地抠着手指,脑子里两个小人疯狂打架。
一个说:小命要紧!赶紧让他走!魔修可不是好玩的!
另一个说:可是…“充电”真的好爽啊…而且他一个人怪可怜的…
最终,她一咬牙,一拍大腿,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算了!富贵险中求!”
沈墨:“???”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楚清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脸壮烈地看着沈墨:“沈师兄,我觉得吧,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你,主要是我这‘充电’功能太自动化了。完全杜绝估计有难度,咱们得制定个‘安全充电规范’!”
沈墨:“……何意?”
“意思就是!”楚清歌叉着腰,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以后呢,你不能随便‘漏电’,我呢,也不能无节制‘充电’。咱们得约定好,每天…嗯,或者每两天,进行一次‘可控排放与安全吸收’!你定量释放一点点魔气,我用神农鼎辅助(虽然它现在不搭理我,但说不定以后能行),尝试边吸收边净化!咱们这是在危险的边缘进行科学研究,是为了找到人魔共存、和谐发展的新道路!”
沈墨看着她说得眉飞色舞,仿佛不是在讨论危险的魔气,而是在规划什么伟大的实验项目,彻底无言以对。
他感觉,自己刚才那点微妙的愧疚和决然,完全白费了。
这个“充电宝”,不仅吵,不按常理出牌,要把他当“充电桩”,现在…还自带了一套极其离谱的“风险管控方案”和“科研立项书”。
第647章 万妖谷入口·妖气冲天
谷口的风,不是寻常山风,带着一股子腥膻气,卷着地上的枯叶和尘土,打着旋儿往人身上扑,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推搡着,警告着“生人勿进”。天色在这里都仿佛暗沉了几分,浓稠的妖气几乎化成了实质,压在心头,沉甸甸的。
楚清歌站在那界碑似的巨石前,抬头望了望那灰蒙蒙、仿佛被妖气染脏了的天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柄愈发显得古朴、甚至隐隐发烫的血纹药锄。她深吸了一口气,不是勇气,主要是这味儿太冲,得提前适应一下。
“啧,这欢迎仪式可真够味儿,”她小声嘀咕,用空着的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比阿甲上次偷藏起来忘了吃的灵果发酵了还够劲。”
“吼!”跟在脚边的阿甲不满地用覆着鳞片的脑袋顶了顶她的小腿,表示抗议。它现在体型缩小了些,像个大号的穿山甲玩偶,但那双豆豆眼里全是对前方地底世界的跃跃欲试。
沈墨站在她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玄衣在妖风中纹丝不动,仿佛自成一方静谧天地。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是之前心魔反噬和锁灵链留下的后遗症,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只是那清冷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看着前方那明显危险重重的山谷,又瞥了一眼身边这个握着药锄、嘴里还在吐槽气味儿的少女。
他感觉,自己刚才在洞里那点微妙的愧疚(觉得是自己连累她亡命天涯)和决然(发誓要护她周全),完全白费了。这家伙,压根不需要那种悲壮的氛围。
“怕了?”沈墨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里面一丝极淡的调侃。他想起她之前吸收他魔气时那理直气壮把他当“充电桩”的样子,以及后来一本正经讨论“风险管控”和“科研立项”的离谱行为。
楚清歌闻言,立刻扭过头,眉毛一扬,脸上哪有半分惧色,全是“你在开玩笑吗”的嚣张:“怕?沈师兄,你是在跟我说话吗?我,楚清歌,玄天宗着名(自封的)丹符双绝、草木翻译官、前首席弟子专属‘充电宝’兼风险管控师,会怕这点小场面?”
她特意加重了“充电宝”和“风险管控师”几个字,果然看到沈墨眼角那枚浅淡的泪痣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嘿,有效果。
“你看啊,”她来了劲,干脆转过身,对着沈墨开始比划,血纹药锄差点戳到他自己(被他面无表情地侧身躲开),“首先,我们有地图。”她拍了拍怀里那份从古修士遗骨那摸来的、被丹尊吐槽过时、但有小朱朱实时校正的玉简。
“其次,我们有导航。”她指了指蹲在她肩膀上,正努力想在妖风乱流中保持优雅姿态,结果被吹得羽毛乱飞、像个七彩毛球的小朱朱。小朱朱“唧”了一声,努力挺起小胸脯,表示导航在线。
“第三,我们有空中打击和绝对防御。”她又指了指在他们头顶低空盘旋,对妖气显得十分不屑,甚至想喷口火净化一下空气的赤羽,以及脚边已经开始用爪子试探地面硬度、规划“地下交通网”的阿甲。
赤羽矜持地扬了扬下巴(如果鸟有下巴的话),阿甲则“吭哧”挖起一块土,表示随时可以开工。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楚清歌凑近沈墨一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点小得意,“我们有你这个终极战力,虽然目前是‘节能模式’,但底子厚啊!而且……”
她顿了顿,眼神往他腰间那新得的剑鞘瞟了瞟,声音更低了,带着点神秘兮兮:“我们还有刚到手的神农氏图谱和这个看起来就很厉害的剑鞘!这配置,进个万妖谷,跟回老家后院溜达有什么区别?顶多就是老家后院杂草多了点,蚊子……呃,妖兽凶了点。”
沈墨:“……” 他沉默地看着她。回老家后院溜达?他怀疑楚清歌对“老家后院”有什么误解。
见他不说话,楚清歌以为他还在担心灵力(魔气)问题,立刻拍胸脯保证,拍的自己咳嗽了两声:“咳咳……放心!‘充电宝’业务我熟,你那点逸散的魔气,我吸起来毫无压力,绝对绿色环保无公害,还能给我自己充能,双赢!风险管控方案依旧有效,一旦监测到你的‘核心能量’波动超过安全阈值,我立刻启动应急预案,比如给你塞颗特辣清心丹,或者让赤羽给你来个物理降温?”
赤羽闻言,兴奋地喷出一个小火苗,跃跃欲试地看向沈墨。
沈墨额角似乎有青筋跳了一下。物理降温?用凤凰真火?他感觉自己不是找了个同伴,是找了个随时可能把他连同敌人一起送走的危险分子。
“不必。”他果断拒绝,声音都比刚才冷了两个度,“管好你自己。”
“哎呀,沈师兄你就是太客气,太见外了!”楚清歌摆摆手,一副“我懂你”的样子,“我们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的……呃,高端战略合作伙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你看,我这不还肩负着‘科研任务’呢嘛?”
她又想起了她那套“魔气与草木灵气中和反应”的立项书,眼神灼灼地看向万妖谷:“这谷里妖气、灵气、可能还有别的什么气混杂,简直是绝佳的实验场!说不定就能找到帮你平衡心魔的新思路!我这可都是为了咱们团队的可持续发展……”
沈墨彻底放弃了交流。他感觉再听下去,自己那道心都要被她的歪理邪说带跑了。他直接迈步,越过那块界碑石,率先踏入了那妖风更盛的区域,只留下一句:
“跟上。死了不管。”
语气硬邦邦的,但脚步却刻意放慢了些。
楚清歌在他身后撇撇嘴,小声跟肩膀上的小朱朱吐槽:“看见没,典型的嘴硬心软,偶像包袱重得很。”
小朱朱:“唧?”(翻译:他说不管,但走慢了。)
“没错!”楚清歌打了个响指,握紧药锄,斗志昂扬地跟了上去,“走了伙计们!咱们这就去‘老家后院’,挖点……呃,寻找点机缘,顺便看看能不能逮几只不长眼的‘大蚊子’,给咱们赤羽加加餐!”
赤羽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率先冲入了那妖气弥漫的谷口。
阿甲“嗖”地一下钻入地下,只留下一个小土包快速向前移动。
楚清歌深吸一口那“够劲”的空气,抬脚,迈入了万妖谷。
第648章 小朱朱的预警·有埋伏
万妖谷内的光线比外面更暗,像是蒙上了一层永远擦不干净的毛玻璃。奇形怪状的树木张牙舞爪,投下扭曲的阴影,空气中那股子腥膻气更浓了,还混杂着腐殖质和某种说不清的、带着甜腻的危险气息。
楚清歌那口“够劲”的空气还没在肺里转完一圈,就被这混合毒气似的味道呛得差点咳出来。
“咳咳……这老家后院的空气质量,属实有点堪忧啊。”她小声抱怨,用袖子掩了掩口鼻,“回头得研究个‘万妖谷专用空气净化符’,说不定能大卖。”
沈墨走在她前面几步远的地方,玄衣几乎要融进昏暗的光线里,只有偶尔从枝叶缝隙漏下的光,会在他腰间的剑鞘和眼角的泪痣上折射出一点微光。他看似随意,但周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像一把入了鞘的绝世凶器,沉默,却时刻警惕。
“安静。”他头也没回,声音压得很低,“你的‘科研立项书’里,没包括‘如何在妖兽老巢保持低调’这一章吗?”
楚清歌撇撇嘴,也压低了声音:“当然有!‘风险管控’第一条就是信息收集与隐蔽行动。我这不是正在实地考察环境参数嘛……”
她话还没说完,一直安静蹲在她肩膀上,努力扮演一个合格“导航仪”的小朱朱,突然猛地炸起了全身的七彩羽毛!那原本因为妖风还有些凌乱的毛,此刻根根直立,让它看起来像个突然充了气的彩虹糯米糍。
“唧——!!!”
一声尖锐急促到变调的尖啸,猛地从小朱朱喉咙里挤出来,穿透力极强,震得楚清歌耳膜都嗡嗡作响。
几乎在小朱朱发出声音的同时,楚清歌脑子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但身体已经先动了——那是无数次被丹炉炸、被符箓反噬、被林青羽坑出来的条件反射。她手腕一翻,指间不知何时夹住的几张赤红色符箓就跟不要钱似的甩了出去!
“诶我去!什么情况?!”她一边甩符一边喊,动作行云流水,嘴里还自带解说,“启动应急预案A!丹火符·乱披风式!”
“轰!轰!轰!”
几张丹火符在空中瞬间爆开,炸成一团团不算太大但温度极高的火焰球,呈一个半扇形向前方一片看似毫无异常的茂密藤蔓丛覆盖过去。
这“乱披风式”名字起得潇洒,其实就是没啥准头,范围覆盖,主打一个火力侦察。
效果立竿见影。
“吱吱吱——!”
一阵尖锐混乱的嘶鸣声从火焰燃起的藤蔓后响起,紧接着,七八道黑影快如闪电般从焦黑的枝叶间窜了出来,扑棱着翅膀,带着一股焦糊味和腥风,直扑最前面的沈墨和楚清歌!
那是一种约莫脸盆大小的蝙蝠,通体漆黑,眼睛却是瘆人的血红色,獠牙外露,翅膀边缘带着锯齿状的骨刺,一看就不是吃素的。
“哎哟喂!还真是‘大蚊子’!”楚清歌一看这阵仗,非但没怕,反而有点兴奋,“赤羽!你的加餐来了!不过是烧烤味的!”
盘旋在上空的赤羽早就注意到了下面的动静,闻言发出一声带着嫌弃意味的清鸣,似乎觉得这种低等妖蝠不配当它的加餐。但它还是俯冲下来,一口凤凰真火喷出,精准地将两只冲在最前面的妖蝠烧成了灰烬,效率极高。
“地刺!阿甲,左边那仨交给你了!”楚清歌继续指挥,手里的血纹药锄也没闲着,看准一只试图从侧面偷袭她的妖蝠,抡圆了就是一锄头。
“哐!”
那妖蝠估计这辈子都没想过会被农具攻击,直接被锄头蕴含的巨力和隐约的血纹光芒砸得晕头转向,一头栽倒在地,被楚清歌紧跟上去一脚踩住。
“搞定一只!看来我这药锄除了挖药草,拍蚊子也挺顺手!”她得意地晃了晃锄头。
地下传来“吭哧”一声,紧接着,楚清歌指定的左边地面,猛地突起几根尖锐的石刺,精准地将那三只试图低空掠过的妖蝠串成了“冰糖葫芦”,场面一度十分残忍。
阿甲的小脑袋从另一个地方钻出来,邀功似的“吼”了一声。
沈墨那边就更简单了。他甚至没拔剑,只是并指如剑,随意在空中划了几下。几道无形剑气破空而出,如同切豆腐一般,将剩余几只妖蝠瞬间分成了整齐的几块,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几息时间。
现场只剩下几缕青烟,一地狼藉的妖蝠尸体,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楚清歌拍了拍手,把锄头往地上一杵,长舒一口气:“搞定!看来这第一波‘欢迎仪式’力度一般啊。”她弯腰,拎起那只被她拍晕又踩了一脚的妖蝠翅膀,嫌弃地看了看,“这玩意儿……能入药吗?”
一直在她神识里装死的丹尊残魂,此刻忍不住幽幽冒泡,语气带着鄙夷:“低阶妖蝠,血肉蕴含驳杂妖毒,除了那对獠牙稍微坚韧点,可磨粉用于炼制某些阴损法器,其余部分,垃圾。”
“哦,垃圾啊。”楚清歌随手把妖蝠尸体扔开,然后注意力立刻回到了立了大功的小朱朱身上。
她小心翼翼地把还在微微炸毛的小家伙从肩膀上捧下来,用手指轻轻梳理它乱糟糟的七彩羽毛:“哎呦喂,我们家小朱朱可太棒了!这预警,及时!精准!立大功了!回去给你加餐,特辣烤虫管够!”
小朱朱被她捋顺了毛,惊魂稍定,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唧唧”叫了两声,破幻瞳还闪着未散的金光,显然对自己刚才的表现也很满意。
沈墨走到那片被丹火符炸过的藤蔓前,用脚尖拨开焦黑的枝叶,仔细观察着后面隐藏的一个小小洞穴,那里显然是这群妖蝠的临时巢穴。
“是‘血瞳妖蝠’,”他声音依旧平淡,“通常群体活动,嗜血,嗅觉灵敏。我们一进来,就被盯上了。”
楚清歌抱着小朱朱凑过来,看着那黑黢黢的洞穴,恍然大悟:“合着咱们一进门就被‘监控摄像头’给锁定了啊?还是带生物识别的那种。”她戳了戳小朱朱,“多亏咱们有‘反隐形雷达’!”
小朱朱:“唧!”(骄傲)
沈墨瞥了她和她怀里那只“雷达”一眼,没对“监控摄像头”和“雷达”的说法发表评论,只是淡淡道:“它的预警范围,比我想象的要广。”
刚才那几只妖蝠隐藏得极好,气息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连他都是在小朱朱尖叫的前一瞬才察觉到极其微弱的妖气波动。这只看起来除了吃和寻宝就是炸毛的小鸟,在感知方面的天赋确实非凡。
“那是!”楚清歌与有荣焉,“我们家小朱朱,那可是寻宝、破幻、预警三合一的全能型选手!就是……”她顿了顿,看着小朱朱还有些蓬乱的羽毛,有点心疼,“就是这预警方式有点费嗓子,也费羽毛。下次咱能不能换个温和点的提醒方式?比如……啄我一下?”
小朱朱歪着头,眨了眨它的破幻瞳,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
沈墨看着这一人一鸟的互动,沉默了一下。他感觉,带着楚清歌和她这群“伙伴”闯万妖谷,画风注定正经不起来了。
“走吧。”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个洞穴,“这只是最低等的喽啰。真正的危险,还在里面。”
楚清歌赶紧把安抚好的小朱朱放回肩膀,拎起她的万能药锄,快步跟上。
“知道知道,‘老家后院’大着呢,这才刚到门口的花坛。”她嘴里不停,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不过经过这么一出,我这信心更足了!看,咱们这团队配合,多默契!沈师兄你主c,我控场加辅助,小朱朱开全图视野,赤羽和阿甲一个空中一个地下,完美!”
沈墨:“……” 主c?控场?辅助?全图视野?他再次觉得,跟楚清歌沟通,需要一本专门的词典。
但他不得不承认,虽然过程有点吵,有点离谱,但刚才应对埋伏的那一套,确实行云流水,效率极高。
这个“充电宝”自带的“风险管控方案”,在实战中……似乎,也许,大概,还真有那么点用?
他按了按腰间微微发热的剑鞘,将那点刚刚冒头的、对她那套歪理邪说的微弱认同感压了下去。
第649章 妖蝠的报复·引来大妖
解决了那波“监控摄像头”兼“迎宾小队”,团队士气(主要是楚清歌的士气)空前高涨。她甚至开始有闲心点评起刚才的战斗。
“看见没,沈师兄?这就是团队协作的力量!”楚清歌一边走,一边用手比划着,“你,精准点杀,效率担当;我,火力覆盖,控场大师;小朱朱,全局预警,核心枢纽;赤羽和阿甲,一个对空一个对地,清场专家!咱们这配置,简直完美!”
沈墨走在前方,连个眼神都懒得回给她。他正凝神感知着周围的环境,那股甜腻的危险气息似乎更浓了些。对于楚清歌那套“完美配置”理论,他选择性地屏蔽了。毕竟,就在刚才,这位“控场大师”差点用“乱披风式”丹火符燎到他的衣角。
“诶,你说刚才那些妖蝠,肉质怎么样?烤起来会不会柴?”楚清歌的思维又开始跳跃,她扭头问肩膀上的小朱朱,“可惜丹尊说那是垃圾,不然还能开发个‘炭烤妖蝠翅’什么的……”
小朱朱嫌弃地扭过头,用屁股对着她,表示对低等妖蝠肉毫无兴趣。
就在楚清歌琢磨着“万妖谷特色小吃”的可能性时,异变陡生!
地上那些被剑气分割、被地刺串起、被凤凰火烧焦的妖蝠尸体中,有几只体型稍大、似乎是指挥官角色的妖蝠,它们的尸体竟微微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尖锐刺耳的嘶鸣!那声音不像活物发出的,更像是一种死亡时被触发的、烙印在血脉里的警报装置!
“吱——嘶——!”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如同水波般迅速扩散开来,钻入密林深处,消失在扭曲的阴影里。
“什么声音?”楚清歌立刻警觉起来,握紧了药锄。
沈墨脚步一顿,眉头瞬间蹙紧,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凌厉:“不好!”
他话音刚落——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前方不远处的密林深处炸响!那声音蕴含着恐怖的妖力和狂暴的怒意,震得周围的树木簌簌发抖,落叶纷飞,连地面都似乎在微微震颤。
一股远比妖蝠强悍、浑厚、充满了压迫感的妖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瞬间锁定了他们几人!
“卧槽!”楚清歌被这声咆哮震得气血翻涌,差点没站稳,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动静……来的该不会是‘后院保安队长’吧?!”
小朱朱再次炸毛,这次炸得比上次还厉害,七彩羽毛根根直立,像个受惊的海胆,死死抓住楚清歌的肩膀,破幻瞳金光大盛,死死盯着咆哮传来的方向,发出急促的“唧唧”声,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赤羽也不再悠闲地盘旋,它猛地降低高度,落在楚清歌身旁一块巨石上,金红色的新生羽毛微微乍起,喉间凝聚着炽热的火焰,眼神锐利如临大敌。
阿甲更是“嗖”地一下从地下完全钻了出来,瞬间进入战斗状态,身体伏低,鳞片上泛起凝实的龙鳞虚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呜呜”声。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上。树木被蛮横地撞开,枝叶断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很快,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那是一只体型堪比小型山丘的巨熊!通体覆盖着暗褐色的坚硬毛发,上面沾满了泥土和干涸的血迹。一双熊眼赤红如血,充满了暴虐和食欲。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额头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伤疤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被妖气侵蚀的暗红色,隐隐散发着与之前“血髓”同源的气息!它周身散发出的妖力波动,赫然达到了金丹期的水准!
“金丹期……妖熊?”楚清歌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头皮有点发麻,“还是变异加强版的?这‘老家后院’的安保等级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她之前那点“完美配置”的得意瞬间被现实拍扁。对付几只练气筑基水平的妖蝠,和直面一头金丹期、而且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妖熊,那完全是两个概念!
“是‘磐石巨熊’,”沈墨的声音依旧冷静,但握剑的手指已经收紧,指节微微发白,“通常独居,防御力极强,力量惊人。它额头那道伤……是被强大的妖邪之力侵蚀所致,恐怕比普通磐石巨熊更狂暴。”
他看着那妖熊赤红的双眼和额头上不祥的暗红,心中了然。刚才那些妖蝠临死的嘶鸣,不仅是报警,恐怕还夹杂了某种引动这头变异妖熊狂暴因子的信息素!
“所以,刚才那几只‘小蚊子’不光是摄像头,还是自带拉怪功能的嘲讽喇叭?!”楚清歌瞬间明白了关窍,简直欲哭无泪,“这风险管控没到位啊!光想着处理明面上的敌人,忘了补刀和消音了!”
她之前那套“风险管控方案”在金丹期妖熊的绝对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妖熊可不管他们的心理活动,它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了这群闯入它领地、还杀了它“小弟”的不速之客,尤其是身上还残留着妖蝠血腥气的楚清歌和沈墨。
“吼——!”
又是一声饱含杀意的咆哮,妖熊人立而起,露出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和足以开山裂石的巨大熊掌,带着一股腥风,猛地朝最前面的沈墨扑了过来!那声势,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碾碎!
“沈师兄小心!”楚清歌惊呼,几乎是本能地,几张加强版的“厚土符”和“金刚符”就甩了出去,试图在沈墨身前布下防御。
符箓光芒闪烁,凝聚出厚重的土墙和金色的光罩。
然而——
“嘭!嘭!”
妖熊甚至没有动用妖术,只是凭借纯粹的肉身力量和冲击力,那看似坚固的土墙和光罩就如同纸糊的一般,被它一撞即碎!符箓光芒瞬间黯淡、破碎!
楚清歌:“……” 好吧,她的控场在绝对力量面前,就是个笑话。
沈墨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扑击,眼神一厉,并未硬接。他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并指如剑,一道凝练无比的浩然剑气破空而出,并非斩向妖熊最坚硬的头部或身躯,而是精准地射向它扑击时,腋下那一闪而逝的、相对柔软的区域!
“嗤!”
剑气划过,带起一溜血花。
妖熊吃痛,发出一声更加愤怒的咆哮,扑击的动作也因此微微一滞。
“它的弱点是关节和腹部!还有它额头那道旧伤!”沈墨迅速判断,并共享了信息。他虽然能伤到对方,但这妖熊的防御实在太强,皮糙肉厚,寻常攻击难以造成致命伤。
“关节?旧伤?”楚清歌眼睛一亮,脑子里那根属于“科研人员”的弦又绷紧了,“明白了!赤羽!瞄准它额头那道疤,给它来个‘高温消毒’!阿甲,干扰它下盘,让它站不稳!小朱朱,盯紧它的动作,预判攻击!”
她迅速调整战术,从“完美配置理论家”切换到“战场临时指挥”。
赤羽长鸣一声,蓄势已久的凤凰真火如同离弦之箭,精准地射向妖熊额头的暗红伤疤!
阿甲则再次潜入地下,开始在妖熊的脚下制造麻烦,时而突起地刺,时而制造小范围塌陷。
小朱朱全力运转破幻瞳,紧紧锁定妖熊的动作,试图找出规律。
妖熊被沈墨的剑气、赤羽的真火和阿甲的骚扰彻底激怒,攻击更加疯狂,巨大的熊掌挥舞间,带起道道凌厉的妖风,将周围的树木巨石拍得粉碎。
沈墨凭借高超的身法和剑术与之周旋,剑气纵横,却大多被妖熊坚硬的皮毛和厚重的妖力挡下,只能留下些浅显的伤口,难以重创。
楚清歌也没闲着,各种改良版的“迟缓符”、“重力符”、“迷烟丹”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扔,虽然无法完全限制住金丹妖熊的行动,但也确实起到了一定的干扰作用,为沈墨创造了更多攻击和闪避的空间。
“啧,这‘保安队长’血也太厚了!”楚清歌一边扔符一边吐槽,“沈师兄,你的‘终极战力’模式还得多久冷却完毕?咱们这‘充电宝’和‘风险管控’组合,有点刮痧啊!”
沈墨一剑格开拍来的熊掌,被震得气血翻腾,闻言差点没稳住气息。他冷冷瞥了她一眼,实在没力气回应她的垃圾话。
他感觉,自己对她那套方案刚刚升起的那“微弱认同感”,在这头皮糙肉厚的金丹妖熊面前,再次摇摇欲坠。
这“充电宝”,关键时刻,吵得他脑仁疼。
第650章 赤羽的空中打击·烧烤熊掌
战况一时陷入了胶着。
沈墨的剑气锋锐无匹,每每能在妖熊身上留下伤口,但这头变异的磐石巨熊实在皮糙肉厚,妖力澎湃,那些伤口看似吓人,却远未伤及根本,反而愈发激起了它的凶性。它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锁定沈墨,巨大的熊掌裹挟着开山裂石的力量,狂风暴雨般砸落,逼得沈墨只能凭借精妙身法不断闪避、格挡,每一次兵刃相交,都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腾不已。
楚清歌那些五花八门的符箓和丹药,此刻更像是骚扰性质的“精神攻击”。“迟缓符”让妖熊的动作慢了零点几秒,“重力符”让它感觉身体沉了一点点,“迷烟丹”……嗯,除了让它打了个喷嚏,似乎没啥大用。她感觉自己像个在给boSS刮痧的辅助,输出基本靠吼。
“不行啊沈师兄!这大家伙防御点满了!咱们这刮痧套餐得刮到猴年马月去?”楚清歌一边手忙脚乱地躲开飞溅的碎石,一边扯着嗓子喊,“你的‘大招’呢?就是那种‘唰’一下,天地变色、一剑光寒十九州的那种!快憋一个啊!”
沈墨刚险之又险地避开一记横扫,闻言气息一滞,差点被紧随其后的妖风扫中。他强行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咬牙道:“…闭嘴!” 他要有那种轻易斩杀金丹妖熊的“大招”,还用得着在这里跟它周旋?这“充电宝”不仅吵,还对敌人的实力和己方的状态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心底那丝刚刚因为团队协作而升起的、对楚清歌那套“风险管控”的微弱认同感,此刻在她聒噪的“指挥”下,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想把她的嘴暂时封上的冲动。
“嘿,我这不就是提供个战略思路嘛……”楚清歌讪讪地嘀咕,她也看出沈墨压力巨大。目光一扫,看到正站在巨石上,引而不发的赤羽,以及在地下不断制造小麻烦的阿甲,还有在自己肩膀上急得直跳脚、破幻瞳金光连闪的小朱朱。
团队!要相信团队!她的“风险管控方案”里,团队协作是核心!
就在这时,小朱朱突然发出了极其尖锐短促的“唧”声,破幻瞳的光芒聚焦在妖熊再次人立而起,试图扑击沈墨时,那暴露出的、相对脆弱的腹部区域,以及它因愤怒而完全暴露的、额头那道暗红色的旧伤疤!
“机会!”楚清歌眼睛猛地一亮,福至心灵,大声喊道:“赤羽!就是现在!给它额头那道疤来个‘精准医疗’,高温杀菌!阿甲,给它脚下加料,让它蹦跶不起来!沈师兄,牵制它,别让它拍苍蝇!”
“唳——!”
早就蓄势待发的赤羽,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长鸣,带着一种被低等妖兽挑衅已久的怒火和属于上古神兽的骄傲。它双翼猛地一振,周身金红色的新生羽毛仿佛燃烧起来,流溢出璀璨的光华。它不再盘旋,而是如同一支离弦的烈焰箭矢,从高空悍然俯冲而下!
速度之快,在空中留下一道绚丽的火线!
目标直指磐石巨熊额头那道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红伤疤!
那妖熊显然也感受到了来自上空那团火焰中蕴含的、令它血脉深处都感到战栗的恐怖力量。它赤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惊惧,想要抬起巨掌护住头脸,或是躲闪开去。
然而,脚下地面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和撕裂感!阿甲拼尽全力,几乎将一小片土地翻了过来,无数尖锐的石刺猛然突起,虽然无法刺穿妖熊的脚掌,却成功地让它身形一个趔趄,动作慢了半拍!
与此同时,沈墨眼中寒光一闪,虽未言语,却心领神会。他不再闪避,而是悍然前冲,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浩然剑气如同银河倒泻,不是攻击,而是巧妙地斩在妖熊试图抬起格挡的前肢关节处!
“嗤啦!”
剑气入肉三分,虽未斩断,却让妖熊的动作再次一僵!
就是这电光火石间的干扰和停滞,决定了战局!
赤羽,到了!
它俯冲至最佳距离,猛地张口,一道凝练如实质、色泽金红、散发着净化与毁灭双重气息的凤凰真火,如同经过精密计算般,精准无比地喷射而出,不偏不倚,正正轰击在妖熊额头那道暗红色的旧伤疤上!
“嗷吼——!!!”
这一次妖熊发出的不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凄厉到极点的惨嚎!
凤凰真火,至阳至刚,本就是一切妖邪之气的克星。而这道伤疤,正是被妖邪之力侵蚀最深、最为脆弱的地方!
“嗤嗤嗤——!”
仿佛烧红的烙铁烫进了油脂里,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暗红色的伤疤在凤凰真火的灼烧下,瞬间变得焦黑,那股盘踞其中的诡异妖邪之气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无声的尖啸,被迅速净化、蒸发!甚至连周围的皮毛和血肉,都在一瞬间被烧得焦糊卷曲,散发出浓郁的烤肉……呃,烤焦肉的气味。
剧烈的、源自灵魂和本源的痛苦,让妖熊彻底陷入了疯狂和恐惧。它再也顾不得攻击沈墨,巨大的身躯因为剧痛而剧烈抽搐、翻滚,两只前爪拼命地想拍打额头,却因为伤口的位置和持续的灼痛而徒劳无功。
它那身引以为傲的、刀枪难入的暗褐色毛发,在凤凰真火的余波下,大片大片地变得焦黑卷曲,甚至冒出缕缕青烟。整个熊看起来狼狈不堪,哪还有半点之前金丹大妖的威风,更像是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疼得到处乱窜的巨型野味。
“我的妈呀……”楚清歌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这…这就烤上了?赤羽你这火候掌握得可以啊!外焦里嫩……不是,我是说精准打击!干得漂亮!”
赤羽完成一击,优雅地振翅升空,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狼狈翻滚的妖熊,发出一声带着不屑意味的轻鸣,仿佛在说:“区区金丹小妖,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小朱朱也兴奋地“唧唧”直叫,在楚清歌肩膀上蹦跶,与有荣焉。
沈墨持剑而立,微微喘息,看着刚才还让他感到棘手无比的妖熊此刻的惨状,再看向空中那只神骏非凡、火焰缭绕的赤羽,眼神复杂。他不得不承认,楚清歌虽然吵,但她对团队每个成员能力的判断和时机把握……似乎,真的有那么点歪理。
这“充电宝”自带的“风险管控方案”和“团队协作理论”,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和刮痧之后,竟然真的……奏效了?
妖熊的惨嚎声渐渐减弱,它似乎终于从极致的痛苦中恢复了一丝理智。它用充满恐惧和怨毒的眼神狠狠瞪了空中的赤羽一眼,又扫过沈墨和楚清歌,发出一声不甘而又虚弱的低吼,竟然猛地转身,拖着焦黑冒烟的身体,撞开身后的树木,头也不回地、狼狈万分地逃向了密林深处!
它跑了!
“诶!别跑啊!熊掌还没……”楚清歌下意识喊了一句,随即意识到不对,赶紧刹住话头,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咳咳,我是说,穷寇莫追,穷寇莫追……”
沈墨收剑入鞘,看着妖熊逃窜的方向,没有去追。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觉体内翻腾的气血渐渐平复。这一战,消耗不小。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正叉着腰,一脸“看吧我还是很厉害”表情的楚清歌身上,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只是觉得,脑仁好像……没那么疼了。
第651章 阿甲的防御测试·硬抗妖熊
密林深处,方才被赤羽一把火烧得灰头土脸的妖熊,此刻正瞪着猩红的双眼,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焦糊的毛发烧焦气味混合着林间的土腥气,颇有些难闻。它显然被激怒了,认准了地上那个看起来圆滚滚、似乎最好欺负的铁疙瘩,一声咆哮,巨大的熊掌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朝着缩成一团的阿甲拍下!
“阿甲!”楚清歌下意识喊了一声,虽然对小伙伴的防御力有点信心,但亲眼看着那比自己脑袋还大的熊掌拍下去,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像是重锤砸在了实心铁砧上。
预想中阿甲被拍飞或者鳞甲崩碎的场面并没有出现。那妖熊反而被反震得嗷一嗓子,抱着自己隐隐作痛的爪子原地蹦跶了一下,看向地上那个“铁球”的眼神充满了困惑和……一丝委屈?
阿甲慢悠悠地舒展开身体,晃了晃脑袋,又特意扭过身子,把自己刚才承受攻击那块背甲亮给大家看。鳞甲依旧乌黑发亮,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嘿嘿,”阿甲得意地甩了甩它那短小的尾巴,语气里满是炫耀,“主人,看见没!硬不硬?就问你硬不硬!咱这身铠甲,那可是祖传的,带真龙血统的!这傻大个儿,给我挠痒痒还差不多!”
小朱雀站在楚清歌肩膀上,用小翅膀拍了拍胸脯,长舒一口气:“吓死鸟了!阿甲,你这身龟壳……啊不是,是龙鳞宝甲,还真挺靠谱!”它刚才差点以为要失去这个最佳挖洞伙伴了。
赤羽盘旋低空,矜持地评价道:“尚可。对付此等蛮兽,若是受伤,才堕了吾等神兽威名。”只是那微微扬起的下巴,透露出它对这个小团队“综合实力”的初步认可。
楚清歌这才彻底放下心,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摸了摸阿甲的背甲,入手一片冰凉坚硬,果然毫发无伤。她忍不住笑着拍了拍:“可以啊阿甲!没想到你这么抗揍!以后咱们遇上打不过的,你就缩起来,我们在你后面输出,完美!”
“那必须的!”阿甲更得意了,小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主人你放心,有我在,谁想伤你,先从我身上踏过去!挖洞我是一把好手,挡刀我也是专业的!”它说着,还用力跺了跺脚,展示自己的可靠。
一直沉默旁观的沈墨,此刻也微微颔首。他刚才并未出手,一方面是想看看楚清歌这几只灵兽的实战能力,另一方面……他暗自运转灵力,发现之前因心魔躁动和魔气冲突而引发的、那如同针扎斧凿般的头痛,确实减轻了许多。虽然魔气仍在经脉中蠢蠢欲动,但那份折磨人的剧痛缓和了不少,让他难得地感受到一丝清明。
他的目光越过还在兴奋讨论“绝对防御”的一人三兽,落在了正叉着腰,一脸“看吧我还是很厉害,我带的队伍也很厉害”表情的楚清歌身上。
夕阳的余晖透过林间缝隙,在她带着点小得意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眉心的火焰胎记似乎也因此生动了几分。她似乎总能在这危机四伏的境地里,找到些莫名其妙的乐子,并且感染身边的人……和兽。
沈墨沉默了片刻,回想起刚才她指挥若定(虽然手段有点……独特),伙伴们配合默契的样子,再感受了一下自己确实舒缓了不少的脑仁,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难道要他说,看着你们胡闹,我的头痛反而好了点?
这种话,首席弟子、未来的正道楷模(曾经的),是决计说不出口的。
他只是觉得,这吵闹又有点……幼稚的场面,似乎并不那么让人厌烦。
楚清歌一扭头,正好捕捉到沈墨看过来的视线,虽然他很快就移开了目光,恢复了那副冰山脸,但她还是敏锐地感觉到,这家伙周围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好像淡了点。
“沈师兄,”她凑近两步,笑嘻嘻地问,“怎么样?我家阿甲厉害吧?是不是特别有安全感?”
沈墨瞥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淡无波:“防御尚可。不过,此地不宜久留。”他指了指那只还在怀疑熊生的妖熊,“血腥味和动静可能会引来更多麻烦。”
“对对对,师兄说得对!”楚清歌立刻从善如流,然后踢了踢脚边一块小石子,冲着那妖熊扬了扬下巴,“喂,大家伙,还打不打了?不打我们可走了啊?看你给我们阿甲挠痒痒也挺辛苦的,就不收你灵石了。”
那妖熊仿佛听懂了她的调侃,又或许是直觉感到这群人(和兽)不好惹,低吼了一声,竟然后退了几步,夹着尾巴,一瘸一拐地飞快钻进了密林深处,跑了。
“噗,”楚清歌乐了,“这就跑了?还没谢谢它帮我们测试阿甲的防御力呢。”
小朱雀叽叽喳喳:“就是就是,跑啥呀,我们又不会炖了它……虽然熊掌听说挺补的……”
赤羽冷哼一声:“凡俗野兽,不堪一击。”
阿甲则还在回味刚才的高光时刻,用爪子反复摩挲着自己那块被熊掌亲密接触过的鳞片,美滋滋地自言自语:“回头得找个地方打磨抛光一下,这可是荣誉的勋章……”
沈墨看着这再次陷入莫名欢乐气氛的一行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牵动了一下。他转过身,目光扫视四周,寻找着下一个前进的方向,同时淡淡道:“走吧。找个地方休整。”
楚清歌应了一声,招呼着还在臭美的阿甲和畅想美食的小朱雀,跟上沈墨的脚步。她心里盘算着,阿甲防御力这么强,以后探索危险地方底气就更足了。嗯,得犒劳一下它,晚上多给它烤几条大虫子!
第652章 妖熊巢穴·发现古修士遗骨
一行人跟着那只败退妖熊隐约留下的痕迹,没费太多功夫,就找到了它的老巢——一个位于山壁裂缝后,颇为宽敞干燥的洞穴。
刚到洞口,一股混合着野兽膻气、泥土和某种……陈旧腐朽气息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嚯!”楚清歌捏着鼻子,往后跳了一步,“这大家伙,还挺不拘小节的,一点儿都不讲究个人卫生……不对,是熊卫生。”
小朱雀站在她肩头,用小翅膀拼命扇风:“就是就是!比阿甲挖洞带出来的土腥味儿还冲!阿甲,你是不是偷偷在这儿有房产?”
阿甲刚想反驳,伸着鼻子嗅了嗅,也嫌弃地缩了缩脖子:“可别瞎说!我们穿山甲一族最爱干净了!这味儿,一看就是那傻熊不勤快收拾,说不定几百年没扫过地了!”
赤羽悬浮在洞口上方,一脸鄙夷,周身自动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净化气流,将那浊气隔绝在外:“污秽之地。清歌,速战速决,本座不愿在此多待。”
沈墨倒是面不改色,似乎对这种环境早已习惯。他指尖凝聚一点微光,照亮了幽暗的洞穴内部,当先走了进去:“小心些,或许有残留的禁制或其他生物。”
楚清歌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从储物袋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几颗自己炼的“清香丹”分给众兽:“来来来,清新口气,呸,是清新空气,含服,效果持久!”她自己先塞了一颗到嘴里,薄荷与灵草的清凉气息瞬间驱散了不适感。
小朱雀和阿甲有样学样,连赤羽都矜持地张嘴接了一颗。
沈墨看着她这如同分糖豆般的举动,沉默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去。丹药入口,一股清凉之意直冲头顶,确实让洞穴内的空气都显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他再次确认,跟这丫头在一起,总有些……意想不到的体验。
洞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深,地上散落着一些不知名野兽的骨头和一些干枯的杂草。走到最深处,借着沈墨指尖的光芒,众人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角落里堆着些乱七八糟的、像是妖熊收集的亮晶晶的石块和枯枝,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靠在最里面石壁下的一具……白骨。
白骨呈打坐姿势,身上的衣物早已在漫长岁月中化为了飞灰,只余下一副完整的骨架,莹白如玉,在微光下泛着淡淡的温润光泽,竟给人一种宁静祥和之感,与这脏乱的熊窝格格不入。
“哇!”楚清歌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沈墨身边靠了靠,“还真有……前辈在此坐化啊?”
沈墨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半侧,目光沉静地打量着那具遗骨,低声道:“骨质晶莹,灵气未完全散尽,此生前辈修为至少也在金丹期以上。看样子,在此坐化已有数百年之久。”
小朱雀躲在楚清歌脑后,只探出个小脑袋,小声嘀咕:“这位前辈……口味挺独特啊,选这么个地方当洞府?”
阿甲倒是没那么怕,它凑近了些,用鼻子小心地嗅了嗅,疑惑道:“主人,这骨头……好像有点香?不是那种肉香,是……药香?”
楚清歌闻言,也凝神感知。她的通灵之体对草木灵气和生机最为敏感,此刻细细体会,果然从那白骨上感受到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精纯温和的木系灵气,以及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安宁。这让她心中的那点害怕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前辈修士的敬意。
“这位前辈,或许是一位精通丹道或者木系功法的大能。”楚清歌猜测道,“所以坐化后,遗骨仍带有灵韵。”
就在这时,眼尖的小朱雀扑棱着翅膀飞近了些,指着白骨交叠放在膝前的手骨:“清歌清歌!快看!他手里好像抓着什么东西!”
众人定睛看去,果然,在那右手指骨中,紧紧握着一枚颜色黯淡、毫不起眼的青色玉简。若非小朱雀眼神好,在这光线昏暗、又有杂物遮掩的环境下,极易被忽略。
沈墨眼神一凝:“玉简?”
楚清歌好奇心大起:“难道是这位前辈留下的传承?或者日记?快看看快看看!”她有点兴奋,这桥段,话本里常写啊!坠崖遇高人传功,钻山洞得前辈遗泽!
沈墨却比她谨慎得多。他并未直接上前取玉简,而是先对着遗骨恭敬地行了一礼:“晚辈沈墨,与同伴误入前辈安息之地,如有打扰,还请见谅。若前辈留有遗泽,晚辈等感激不尽。”
见他如此,楚清歌也赶紧收敛了嬉笑,跟着老老实实行了一礼。小朱雀和阿甲见状,也有样学样地低了低头(鞠了鞠躬),连洞口的赤羽都微微颔首,以示对逝者的尊重。
礼毕,沈墨这才小心地走上前,用剑气轻轻拂开覆盖的尘埃,然后才伸手,小心翼翼地从那紧握的指骨中,取出了那枚玉简。
玉简入手微凉,表面光滑,除了颜色陈旧,并无任何特异之处。
“怎么样怎么样?里面写的什么?”楚清歌迫不及待地凑过去,眼巴巴地看着沈墨手中的玉简。
沈墨将神识沉入玉简,片刻后,他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随即将其递给楚清歌:“并非功法传承,似乎是一幅……地图。而且,标注的正是这万妖谷。”
“地图?!”楚清歌又惊又喜,连忙接过玉简,也将自己的神识探入。
果然,玉简内并非文字,而是一幅极其详尽的神念地图。山川河流,密林险地,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其中一些地方还用特殊的符号做了标记,似乎是代表危险或者宝藏。地图覆盖的范围,正是他们此刻所在的万妖谷,甚至比宗门发放的那种简易地图要详细百倍!
“发财了发财了!”楚清歌眼睛亮晶晶的,捧着玉简如同捧着绝世珍宝,“有了这个,咱们在万妖谷岂不是跟回家一样?哪儿有危险绕着走,哪儿有宝贝直奔而去!这位前辈真是个好人啊!死了几百年了还给我们送温暖!”
小朱雀也兴奋地叽叽喳喳:“寻宝!寻宝!我就说跟着清歌有肉吃!”
阿甲用爪子挠了挠地:“那是不是说,以后我挖洞也能更有目标了?专往标了宝贝的地方挖?”
连赤羽都飞了进来,难得地对那玉简投以关注的目光:“若地图无误,可省去不少麻烦。”
然而,就在这一片欢欣鼓舞的气氛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苍老声音,在楚清歌脑海中响了起来:
【嗤——小丫头片子,高兴得太早了!】
是沉寂了好一会儿的丹尊残魂。
【不过是个倒霉蛋留下的过时玩意儿,也值得你们高兴成这样?】残魂的语气充满了不屑,【几百年过去,沧海都能变桑田,何况这妖兽横行的万妖谷?地形地貌、妖兽分布、灵物生长之地,早就不知道变了多少回了!你拿着这张老黄历,兴冲冲地往标记的宝地跑,说不定一头就扎进了某个元婴老妖的巢穴,或者踩进了新形成的绝杀毒沼!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楚清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第653章 玉简内容·万妖谷地图
丹尊残魂那盆冷水泼得又狠又准,楚清歌捧着玉简,刚才还闪闪发亮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嘴角也垮了下来,活像一只被抢了小鱼干的猫。
“啊……过、过时了?”她喃喃道,心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碎了一地。什么“回家一样”,什么“直奔宝贝”,瞬间成了泡影。
沈墨看到她这迅速蔫下去的样子,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自然也考虑到了地图时效性的问题,只是没想到楚清歌情绪转换如此……直白。
“前辈所言,不无道理。”沈墨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股子冷静调调,“数百年光阴,足以改变许多。此图可作为参考,但不可尽信。”
楚清歌瘪着嘴,委屈巴巴地晃了晃手里的玉简:“那……那这好不容易找到的宝贝,不就成鸡肋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哼!】丹尊残魂见她吃瘪,似乎颇为得意,【总算还有点脑子,没被所谓的‘宝藏’冲昏头。这破图,顶多让你知道这万妖谷大概有几个山头几条河,具体细节,信它?找死!】
就在楚清歌唉声叹气,准备把这“老黄历”塞回储物袋吃灰时,一个清脆又带着点不服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谁说过时就没用啦?”
是小朱雀。它扑棱着翅膀飞过来,落在楚清歌举起玉简的手臂上,用小脑袋蹭了蹭她,安慰道:“清歌别灰心!它过时了,我不是还‘在线’呢嘛!”
楚清歌一愣:“在线?小朱朱,你啥时候接上灵网了?”
“哎呀,不是那个在线!”小朱雀跺了跺小爪子,“是我的寻宝感应呀!虽然这里妖气乱七八糟的影响我发挥,但大致方向还是能感觉到的!这地图嘛……就当是个……是个路标牌子!告诉我哪个方向可能有好东西,具体在哪,还得靠本鸟亲自出马,实时导航!”
它挺起小胸脯,七彩尾羽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语气骄傲得不行:“老古董指引大方向,新时代寻宝鸟负责精准定位!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噗——”楚清歌被它这比喻逗乐了,刚刚的沮丧一扫而空,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对啊!我怎么把你给忘了!咱们有小朱朱这个活雷达啊!”
她兴奋地一把捞过小朱雀,用力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好主意!老地图做参考,小朱朱来修正!完美!”
阿甲也凑过来,用鼻子顶了顶玉简:“主人,那我呢?我挖洞也能帮上忙!地图上要是标了哪个好地方在地下,或者需要挖个捷径什么的,包在我身上!”
连洞口的赤羽都淡淡开口:“若遇险地,本座之眼,可洞察虚妄,凤凰真火,亦可焚尽阻碍。”算是表明了它会提供空中侦察和火力支援的态度。
沈墨看着瞬间又恢复活力、甚至开始分工协作的一人三兽,心中那点因为地图可能失效而产生的凝重,也悄然散去。他发现自己似乎……有点习惯了这种解决问题的模式。不是依靠绝对的权威或既定的规则,而是这样吵吵嚷嚷、各显神通地,把看似不利的条件,组合出新的可能。
“既然如此,”沈墨开口,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正题,“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仔细研究这地图,结合朱朱的感应,规划一下路线。”
“对对对!”楚清歌连连点头,宝贝似的重新捧好玉简,“先把这‘路标牌子’看懂再说!”
一行人迅速离开了气味不佳的熊窝,在附近找了一处相对隐蔽干燥的石缝落脚。楚清歌迫不及待地将神识再次沉入玉简,这次不再是盲目兴奋,而是带着审视和研究的态度。
“哇,这位前辈标注得真详细啊!”她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你看这里,标了个红色骷髅头,旁边还用小字备注‘噬魂妖藤盘踞,金丹以下勿近’……还有这里,画了个小药鼎,写着‘百年赤精参曾有踪迹’……”
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将玉简中的信息一点点念出来,与大家分享。
沈墨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会根据自己对妖兽、灵物的了解,补充或修正一些信息。他的见识广博,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某些标记在数百年后可能发生的变化,或者某种妖兽的习性弱点。
小朱雀则闭着眼睛,努力感应着玉简上标记的那些“宝地”方向,时不时插嘴:
“嗯……那个赤精参的方向,现在感觉灵气是挺浓的,但是……好像混杂了一股很凶的味道,不太对劲……”
“咦?这个标了‘流沙陷阱’的地方,现在感觉下面……好像空空的?是不是陷阱失效了?”
“哇!这个‘废弃矿坑’!我感觉里面有好东西在闪光!虽然地图上啥都没标,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必须去看看!”
阿甲则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利用它对大地波动的敏感,补充道:“小朱朱说的那个矿坑,地下确实有空洞回音,而且挺深的。那个流沙陷阱嘛……地下水流好像改道了,说不定真干了。”
楚清歌一边听,一边不知从哪里摸出支炭笔和一张粗糙的兽皮,开始写写画画。她把玉简上的原始地图大概轮廓画下来,然后根据沈墨的修正、小朱朱的感应、阿甲的“地质报告”,在上面添加新的标记,划掉过时的,备注上不确定的。
很快,一张充满个人风格、标注着各种奇怪符号和简笔画的“楚清歌版·万妖谷实时更新地图(初版)”新鲜出炉了。
“搞定!”楚清歌举起兽皮,得意地展示,“看!这就是我们团队智慧的结晶!老地图打底,沈师兄理论指导,小朱朱核心感应,阿甲地质勘探,赤羽……呃,赤羽负责颜值和武力担当!”
赤羽瞥了一眼那画得歪歪扭扭、还有几个爪印(疑似小朱朱和阿甲不小心按上去的)的地图,嫌弃地扭过头,但从它没有反驳来看,算是默认了“颜值担当”这个职位。
沈墨看着那张充满了生机与……混乱气息的地图,再看看围在一起,因为共同完成一件事而显得格外兴奋的楚清歌和几只灵兽,那颗常年如同冰封的心湖,似乎被投下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了一圈极浅的涟漪。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正叉着腰,一脸“看吧我还是很厉害,我的团队更厉害”表情的楚清歌身上,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第654章 丹尊的吐槽·地图过时了
楚清歌团队出品的“实时更新地图”新鲜出炉,带着一股混合了炭笔味、泥土味和莫名自信的气息。她小心翼翼地将兽皮卷好,塞进储物袋,拍了拍,意气风发地一挥手:“出发!目标,让小朱朱流口水的那个废弃矿坑!”
有了“导航”,一行人(兽)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连沈墨都觉得,这种有明确目标、且有伙伴分工协作的感觉,确实比之前漫无目的地在危机四伏的谷中乱撞要好上许多。那份因魔气和追兵而始终萦绕心头的阴霾,似乎也被这林间偶尔漏下的阳光和前方那咋咋呼呼的身影驱散了些许。
然而,这份和谐与希望,并没持续太久。
按照地图标注,前往矿坑需要穿过一片标记为“安全通路”的林地。地图上对此处的描述是“林木稀疏,偶有低阶草食妖兽,无危”。
可当他们真正踏入这片区域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哪里是什么“林木稀疏”?分明是树木歪斜,不少拦腰折断,地面上遍布着巨大的爪印和翻滚的痕迹,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巨兽的蹂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臊气和……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
“呃……”楚清歌停下脚步,掏出她的宝贝手绘地图,又对照了一下玉简里的原始影像,挠了挠头,“这……地图上不是这样画的啊?这里不是‘安全区’吗?”
小朱雀站在她肩头,小脑袋左右转动,七彩尾羽微微炸起:“不对劲不对劲!这里的灵气乱糟糟的,还有股……让我想打喷嚏的味道!”
阿甲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地面一个巨大的爪印,判断道:“是裂地犀的脚印,还是新鲜的!这东西脾气可不好,地图上没说这儿有它啊!”
一直保持沉默,仿佛在看戏的丹尊残魂,此刻终于找到了机会,那苍老又充满嘲讽的声音在楚清歌脑海中轰然炸响:
【呵!老夫说什么来着?】
【千年过去,地形早变,信它你就完了!】
【还‘安全通路’?怕是成了哪个大家伙的溜达广场了吧!那甜腻香气,八成是‘迷魂瘴母花’开了,这玩意儿几百年前根本不该长在这地方!吸多了,金丹以下都得头晕眼花,产生幻觉!你这破地图,差点把你们一窝端进犀牛蹄子和毒花嘴里!】
楚清歌被这连珠炮似的吐槽砸得脑仁嗡嗡的,刚才那点小得意瞬间烟消云散,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她扁着嘴,在心里不服气地反驳:【那、那也不全怪地图嘛……谁知道这里会搬家来一头裂地犀,还种了片毒花田啊……】
【哼!】丹尊残魂冷笑,【变化才是常态!指望一张老地图保平安,不如指望母猪会上树!小丫头,修仙之路,步步危机,光靠小聪明和运气,可走不远!】
这话说得虽然难听,却像一盆冰水,浇得楚清歌一个激灵。她意识到,自己之前确实有点过于依赖这“意外之财”了,甚至产生了一丝侥幸心理。
沈墨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他上前一步,将楚清歌稍稍挡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歪斜的树木和那些巨大的爪印,沉声道:“情况有变。此地不宜久留。裂地犀很可能在附近,那花香也有古怪。”
他的冷静瞬间感染了众人。刚刚因为“地图失误”而产生的一丝慌乱立刻被压下。
“那怎么办?绕路吗?”楚清歌迅速收敛心神,看向沈墨,又瞥了一眼肩头的小朱雀,“小朱朱,能感觉到其他安全点的路线吗?避开这花香味和犀牛味儿!”
小朱朱立刻闭眼凝神,片刻后,它的小翅膀指向左侧一片看起来更加茂密幽深的林子:“那边!味道很淡,灵气也平稳很多!虽然看起来黑乎乎的,但感觉比这里安全!”
阿甲也趴在地上听了听,补充道:“左边林子地下没有大型妖兽活动的震动。”
赤羽在空中盘旋一圈,金红色的眼眸扫过那片幽深林地,淡然道:“无强大妖气隐匿其中。”
“好!那就走左边!”楚清歌当机立断,没有任何犹豫。她迅速在兽皮地图上把原先的“安全通路”打了个大大的叉,在旁边标注上“犀牛广场+毒花田,危险!”,然后在左侧林地处画了个箭头,写上“备选路线,待勘探”。
这一系列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个被丹尊怼得哑口无言的人不是她。
沈墨看着她迅速调整策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喜欢这种在逆境中能快速清醒并找到出路的人。
【啧,】丹尊残魂似乎也有些意外,【反应倒是不慢。】
“那是!”楚清歌在心里哼了一声,一边跟着沈墨快速转向左侧林地,一边回道,“前辈,地图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它过时了,我们就更新它!它出错了,我们就修正它!指望一张图保一辈子平安那是痴心妄想,但把它当成一个会犯错的、需要不断打补丁的老向导,不也挺好吗?”
丹尊残魂:【……】他竟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这歪理。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左侧的林地。这里树木高大,遮天蔽日,光线确实昏暗,但正如小朱朱和阿甲感知的那样,气息平稳,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危险。
楚清歌边走,边继续在她的兽皮地图上写写画画,记录着这条新路线的初步印象。她甚至掏出一把小刀,在一棵不起眼的树干上刻下了一个小小的、只有他们自己能看懂的标记,作为路标。
沈墨看着她专注侧脸,看着她一边警惕四周,一边不断完善那张充满“补丁”的地图,看着她与灵兽们低声交流、互相印证信息……
他忽然明白,那份莫名的“期待”从何而来了。
他期待的,或许并非寻找到什么宝藏,或者立刻洗刷冤屈。他期待的,是这种与可靠同伴并肩前行、不断克服未知挑战的过程。是看着这个总能带来“意外”的少女,如何用她独有的方式,在这荆棘遍布的路上,踏出一条生机勃勃的小径。
第655章 小朱朱的修正·实时导航
左侧的林地幽深寂静,高大的树木枝叶交织,将大部分天光滤成一片朦胧的绿意。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听不到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草木腐烂的气息,与刚才那片“犀牛广场”的腥臊和甜腻截然不同。
楚清歌打头,手里紧紧攥着她那张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兽皮地图,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小朱雀站在她肩头,不再是之前那副活泼好动的样子,而是微微闭着眼睛,小小的身体仿佛在感知着无形的气流,七彩尾羽随着它的呼吸极有韵律地轻轻颤动,散发出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
“左边三步,有块松动的石头,小心。”小朱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空灵感。
楚清歌立刻脚尖一点,灵巧地绕开。果然,她刚才要落脚的地方,一块看似牢固的石头微微松动,若是踩实了,虽不至于受伤,但在这寂静的林子里发出声响,总归不是好事。
“前方二十丈,右侧树根下,有一窝‘瞌睡蜂’,别惊动它们。”小朱雀再次预警。
众人依言放缓脚步,果然看到右侧一棵巨树的虬结根部,隐约可见一个不起眼的土洞,几只身体半透明、翅膀缓慢扇动的小蜂在洞口懒洋洋地飞舞着。这种蜂单体攻击力不强,但一旦被惊动,会释放出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粉末,颇为麻烦。
“右前方,气息有点杂乱,好像……有东西在打架?我们绕一下。”小朱雀的小脑袋偏了偏,指向另一个方向。
沈墨默默跟在楚清歌侧后方,听着小朱雀一句句精准的“路况播报”,看着楚清歌据此不断调整路线,并在她的兽皮地图上添加新的标注——“松动石区”、“瞌睡蜂巢”、“小型妖兽争斗区(绕行)”。
他心中暗暗称奇。这小朱雀的寻宝天赋,用在规避危险上,竟也如此出色。它仿佛一个无比敏锐的雷达,将前方无形的能量流动、生命气息、甚至是潜在的冲突,都清晰地反馈回来。这种动态的、实时的感知,远比任何静态的地图都要可靠。
【哼,算这杂毛鸟还有点用处。】丹尊残魂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依旧倨傲,但那份嘲讽似乎淡了些,【能感知到如此细微的气息变化,看来血脉确实有点门道,并非全是样子货。】
楚清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没空搭理他。她现在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种奇妙的“导航”体验中。她不再仅仅是一个看地图的人,而是成了一个信息的整合者和决策者。小朱朱是传感器,她是处理器,沈墨是最后的武力保障和安全顾问,阿甲负责地质勘探和应急挖洞,赤羽则是空中视野和终极武力。
这种各司其职、紧密配合的感觉,让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停!”小朱雀突然压低了声音,尾羽瞬间绷直。
所有人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前面……地下有东西在动,”小朱雀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不是妖兽,感觉……很冰冷,很多,很小……在往我们这边来!”
阿甲立刻趴下,耳朵紧贴地面,几息之后,它猛地抬起头,鳞片都有些炸开:“是蚀骨蚁群!数量很多!它们通常待在地底深处的,怎么会跑到这么浅的地方来?!”
蚀骨蚁,顾名思义,连骨头都能啃噬干净的可怕虫潮,虽然单体弱小,但成千上万涌来时,金丹修士也得退避三舍!
楚清歌脸色一白,下意识看向沈墨。
沈墨眼神锐利,瞬间判断出形势:“不能硬抗,上树也不行,它们会爬树。横向移动,避开它们的前进路线!”
“左边!左边气息干净!”小朱雀几乎在沈墨话音落下的同时就给出了方向。
没有丝毫犹豫,楚清歌带头就往左侧疾奔。沈墨紧随其后,剑气微微外放,将挡路的低矮枝桠无声斩断,清出道路。阿甲四肢并用,跑得飞快。赤羽则低空滑翔,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后方,警戒着蚁群的动向。
他们刚刚横向移动出不到五十丈,就听到原本前进方向的地面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仿佛潮水涌动。透过林木缝隙,隐约可以看到一片黑压压的、如同流动地毯般的阴影正快速掠过,所过之处,连地皮都仿佛薄了一层。
众人心有余悸地停下脚步,看着那片恐怖的阴影远去。
“我的妈呀……”楚清歌拍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小朱朱,你立大功了!要不是你,咱们今天就得给蚂蚁当点心了!”
小朱雀这才放松下来,用小翅膀拍着胸脯,后怕道:“吓死鸟了!那些蚂蚁的感觉好可怕,又冷又饿的!它们好像是被更深处什么东西惊扰了,才跑上来的……这破地方,地下也不安全!”
阿甲也心有余悸:“是啊,这地图上可没标这里会有蚀骨蚁上街遛弯啊!”
楚清歌赶紧在她的兽皮地图上,将刚才的路径狠狠划掉,在旁边画上一大群张牙舞爪的蚂蚁,并标注:“蚀骨蚁迁徙路线(随机?危险!!)”
她抬起头,看向肩头的小朱雀,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依赖和赞叹:“小朱朱,你这‘实时导航’太厉害了!简直就是我们的‘万妖谷活地图’!以后就靠你了!”
小朱雀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扭了扭小身子,嘴上却傲娇道:“那、那当然啦!也不看看本鸟是谁!不过……一直这样感应,还挺费神的,晚上得给我加餐!要特大号的烤灵虫!”
“加!必须加!管够!”楚清歌一口答应。
沈墨看着这一人一鸟的互动,再看看那张被不断完善、虽然粗糙却充满了生命力的“补丁地图”,他忽然意识到,楚清歌这个看似不靠谱的团队,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适应着万妖谷的险恶环境。他们的力量或许不是最强的,但这种基于绝对信任和互补能力的协作,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韧性。
他不再觉得这份“期待”是莫名的了。他开始真正相信,跟着这个总能创造出意外(有时是惊吓,但更多的是惊喜)的少女,以及她这群各怀绝技的伙伴,或许真的能在这绝境中,走出一条生路,甚至……揭开更多的真相。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正掏出水囊递给小朱雀,嘴里还念叨着“辛苦了辛苦了,先喝口水”的楚清歌身上,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第656章 第一处险地·毒瘴沼泽
清晨的万妖谷,光线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泥土与腐烂植物混合的奇特气味。一行人(外加一鸟一鸡一甲)沿着小朱朱修正后的地图指引,小心翼翼地前行。
“我说,这地图靠谱吗?”楚清歌一边走,一边戳了戳趴在她肩头、正努力用新觉醒的破幻瞳分辨方向的小朱朱,“你刚才可是指着一棵食人花说它‘宝光冲天’。”
小朱朱不满地“啾”了一声,用小翅膀拍开她的手指,传过一道模糊的神念:“那花的花蜜……本来就算低级灵材嘛!是阿甲太暴力,直接连根刨了!”
正在前面用尾巴“清扫”障碍的阿甲闻言,委屈地回过头,发出沉闷的声音:“它、它先朝我吐口水的!黏糊糊的,恶心!”
走在楚清歌身侧稍后位置的沈墨,依旧沉默,只是握着那柄新得的残剑的手稳如磐石。他眼角的那颗泪痣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脸色比昨夜调息后好了些许,但唇色依旧泛着不健康的苍白。楚清歌偷偷瞄了他一眼,心里嘀咕:这位师兄,真是把“沉默是金”刻进了骨子里。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赤羽忽然停了下来,它抖了抖身上新生的、边缘泛着璀璨金红的凤羽,语气是惯常的傲娇:“前方不对劲,空气里有股……令人不悦的甜腻气味。”
众人闻言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原本还算清晰的林地渐渐被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笼罩在灰绿色雾气中的沼泽取代。那雾气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隐约能看到其中扭曲的枯木和浑浊的水洼,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正是从这片沼泽里散发出来的。
“是毒瘴。”沈墨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看这颜色和气息,毒性不弱,吸入过多会侵蚀灵力,麻痹神魂。”
楚清歌立刻来了精神,她对自己的专业领域向来充满自信:“毒瘴?问题不大!让我看看……”她闭上眼,通灵之体悄然运转,试图感知前方那片沼泽中植物的“情绪”。
“……难受……” “……憋得慌……” “……那些坏气体,讨厌死了……” 无数细微、混杂带着负面情绪的“声音”涌入她脑海,都是来自沼泽边缘那些尚且存活、却在毒瘴侵蚀下奄奄一息的草木。
她睁开眼,打了个响指:“搞定!这里的草木‘乡亲们’证实了,确实是毒瘴,而且效果跟师兄说的差不多。不过它们也告诉我,附近就长着能克制这瘴气的‘清心草’和‘避瘴花’!”
她立刻行动起来,像只灵巧的兔子,在沼泽边缘蹿来蹿去,按照草木们“指引”的方向,很快就采集了一大把散发着清凉气息的碧绿小草和几朵有着淡紫色花瓣、花蕊却呈明黄色的小花。
“幸好材料齐全,”楚清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掏出她那尊看起来朴实无华、实则内蕴灵韵的丹炉,“看我给你们露一手,现场炼制‘避瘴丹’!”
她熟练地生火、预热丹炉,将处理好的药材依次投入。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沈墨就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他看到楚清歌专注侧脸上那细微的汗珠,看到她眉心那火焰状的胎记在炼丹时似乎比平时更鲜红了一点,也看到她偶尔因为控制火候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正掏出水囊递给小朱雀,嘴里还念叨着“辛苦了辛苦了,先喝口水”的楚清歌身上,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握着剑柄的手,微不可查地收紧了些许。
“嘿,成了!”没过多久,楚清歌一声轻呼,丹炉开启,一股清新提神、带着淡淡药香的雾气率先涌出,瞬间驱散了周围令人不适的甜腥味。炉底躺着几十颗圆润的、呈现出青白双色纹路的丹药。
“来来来,见者有份!”楚清歌大方地把丹药分给大家,“含在舌下就行,化得慢,效果持久。”
小朱朱迫不及待地啄了一颗吞下(被楚清歌赶紧掰开嘴抠出来重新放在它舌下),舒服地抖了抖七彩尾羽。赤羽则是优雅地衔过,还点评了一句:“品相尚可,马马虎虎吧。” 阿甲直接用舌头卷走,囫囵了一下,感觉没什么味道,有点失望。
楚清歌自己也含了一颗,然后将一颗递到沈墨面前:“师兄,给你的。”
沈墨看着她摊开的手掌,那枚青白丹药静静地躺在她略带薄茧却干净的手心。他迟疑了一瞬,还是伸手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掌心,带着一丝微凉。
“多谢。”他低声道,将丹药放入口中。一股清凉之意瞬间从舌下蔓延开,有效地隔绝了周围毒瘴之气的侵扰。
“不客气!”楚清歌笑容灿烂,“有我在,这种小毒小障都不是事儿!咱们赶紧穿过这片沼泽,我总觉得这地方阴森森的,不太舒服。”
有了避瘴丹的保护,一行人踏入毒瘴沼泽。雾气触碰到他们周身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脚下的路泥泞难行,布满了陷阱般的水洼和深不见底的淤泥。阿甲这时候发挥了巨大作用,它时不时用爪子试探前方,或者干脆用蛮力将一些陷坑边缘的硬土拍实,为大家开路。
“阿甲,好样的!回去给你加餐,烤十只大虫子!”楚清歌毫不吝啬地夸奖。
阿甲立刻干劲十足,尾巴摇得呼呼作响。
沈墨跟在队伍最后,目光扫过四周。沼泽深处寂静得可怕,只有偶尔冒起的气泡破裂声,反而更添诡异。他的神识悄然散开,警惕着可能潜藏在浑浊泥水下的危险。残剑在他手中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吟,似乎也对这片土地充满了戒备。
楚清歌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一边也没闲着,她看着周围在毒瘴中顽强生存或是已然腐朽的植物,忍不住又开始跟它们“沟通”:
“唉,你们在这里生活也挺不容易的啊……”
“可不是嘛楚姑娘,天天吸这些毒气,叶子都黄了!”
“听说沼泽中心毒气更浓?还有厉害的毒物?”
“有有有!有个大家伙,平时躲在泥潭底下,可凶了!您几位千万小心啊……”
通过与这些沼泽“原住民”的交流,楚清歌心里对前方的危险有了更具体的预估。她靠近沈墨,压低声音说:“师兄,前面的‘乡亲’说,沼泽中心有个‘大家伙’,咱们得小心点。”
沈墨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眼神示意明白。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一片较为开阔的水域时,异变陡生!
“咕噜噜——”
众人身旁一个不起眼的水洼突然剧烈翻涌,一道粗长的、布满粘液和暗色斑纹的黑影如同闪电般射出,直扑队伍中间正低头研究一株变异毒蘑菇的小朱朱!
那是一只体形硕大的毒蟾蜍,鼓胀的腮帮子预示着它体内蕴藏的剧毒!
“小朱朱小心!”楚清歌惊呼。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一直处于警戒状态的沈墨,几乎在毒蟾发动袭击的瞬间就动了。他没有使用耗费灵力的剑气,只是手腕一抖,那柄残剑如同有了生命般刺出,角度刁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噗!”
一声轻响,残剑精准地刺穿了毒蟾蜍弹出的长舌,将它死死地钉在了旁边的烂木桩上。
毒蟾蜍吃痛,发出“咕呱”一声怪叫,庞大的身体在泥水里剧烈挣扎。
小朱朱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啾”地一声尖叫,炸着毛飞到了楚清歌头顶,小心脏怦怦直跳。
“没事了没事了。”楚清歌连忙安抚它,随即看向那只被钉住的毒蟾,眼睛一亮,“哎呀!这可是好东西!蟾酥是炼制高阶解毒丹和某些……嗯,‘特殊’丹药的良材!”
她立刻掏出玉瓶和小刀,兴冲冲地跑过去,手法熟练地开始收集蟾酥,嘴里还念叨着:“对不住啦蟾兄,借你点东西用用,反正你偷袭我们在先……”
沈墨默默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又扫了一眼被钉在木桩上、徒劳挣扎的毒蟾,手腕微微一震,残剑收回。那毒蟾立刻潜入泥水,消失不见。
“搞定!”楚清歌举着装满蟾酥的玉瓶,像是得了什么宝贝,“等会儿休息的时候,我试试用这新鲜蟾酥改良一下避瘴丹,说不定效果更好!”
赤羽瞥了她一眼,哼道:“算你这小丫头还有点见识,知道物尽其用。”
阿甲凑过来嗅了嗅玉瓶,被那刺激性气味呛得打了个喷嚏。
沈墨的目光再次落在楚清歌因为兴奋而微红的脸颊上,她总是这样,无论在何种险境,都能迅速找到让她感兴趣的事情,充满活力,像一株顽强生长、永远向着阳光的植物。
他转过头,望向沼泽更深、雾气更浓的前方,缓声道:“走吧,前面的路还长。”
楚清歌收好玉瓶,拍了拍手,活力满满:“好嘞!有避瘴丹,有毒蟾酥收获,还有师兄你保驾护航,这毒瘴沼泽也没什么可怕的嘛!出发!”
第657章 毒蟾偷袭·舌吻警告
一行人踩着阿甲尽量拍实的土埂,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沼泽深处摸索。越往里走,灰绿色的毒瘴越发浓郁,即使含着避瘴丹,也能感觉到那股甜腥气无孔不入地试图往毛孔里钻。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脚踩在湿滑泥地上的“噗叽”声,以及偶尔从浑浊水洼里冒出的、带着硫磺味儿的气泡破裂声。
“我说,这地方也太安静了吧?”楚清歌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打破了这令人心悸的沉默,“安静得我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小朱朱,你的破幻瞳没看到什么隐藏的‘惊喜’吧?”
小朱朱站在她肩头,努力瞪大了那双泛着金光的鸟瞳,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弥漫的雾气,传回一道略带紧张的神念:“看……看不太穿这瘴气,雾气里有种力量干扰我的视线。不过,我能感觉到……有很多……很多不太友好的‘气’藏在泥巴和水下面。”
走在前面的阿甲闻言,立刻把脑袋压得更低,鼻子使劲嗅了嗅,闷声闷气地汇报:“泥里……有腥味,很多,乱七八糟的。”
连一向傲娇的赤羽也收敛了姿态,它落在旁边一株半枯的歪脖子树上,金红色的羽毛在灰绿雾气中显得格外醒目,它微微歪头,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此地的污秽之气远超外围,尔等小心,莫要阴沟里翻船。”
沈墨没有参与讨论,他的全部心神似乎都沉浸在感知周围环境上。残剑在他手中低吟,剑尖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着黑暗中潜藏的威胁。他步履沉稳,每一步都踏在相对坚实的地方,眼角那颗泪痣在瘴气缭绕中若隐若现。
楚清歌见大家(主要是沈墨)都这么严肃,也收了收跳脱的心思,暗自运转通灵之体,试图从脚下那些半死不活的沼泽植物那里获取点情报。
“……怕……” “……下面……有东西在动……” “……别过来……危险……”
断断续续的、充满恐惧的“声音”涌入脑海,让楚清歌的心也提了起来。她刚想提醒大家再小心些,异变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咕——呱——!”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蛙鸣陡然从右侧一片看似平静的、覆盖着浮萍的水域下响起!声音响起的瞬间,水面猛地炸开!
一道粗壮得堪比成人手臂、布满令人作呕的粘液和暗紫斑纹的长舌,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如同出膛的炮弹,裹挟着一股腥臭刺鼻的恶风,目标明确——直射楚清歌的面门!
这袭击来得太突然,太迅猛!那长舌末端甚至还带着肉眼可见的、墨绿色的毒液!
“清歌!”沈墨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就要挥剑格挡。
“啾——!!!”小朱朱吓得魂飞魄散,七彩尾羽瞬间炸成了个毛球。
阿甲怒吼一声,就想扑过去用身体硬扛。
然而,有一道身影比他们所有人都快!
是赤羽!
就在那毒蟾长舌即将触及楚清歌鼻尖的前一刹那,一道金红色的流光后发先至!赤羽不知何时已从枯树上消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楚清歌身前半空之中。它那双赤眸中燃烧着被冒犯的怒火,小巧的鸟喙一张——
“轰!”
一股凝练到极致、散发着恐怖高温的凤凰真火喷薄而出!那火焰并非铺天盖地,而是精准地凝聚成一道细细的火线,如同烧红的烙铁,不偏不倚地撞上了那条疾射而来的毒舌!
“嗤——啦——!!”
仿佛烧红的铁块丢进了冰水,又像是热油锅里滴入了冷水,一阵令人牙酸的灼烧声伴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焦糊与恶臭的白烟猛地腾起!
“咕呱——!!!” 水下传来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嚎。
那气势汹汹的长舌,在距离楚清歌眼睛不到三寸的地方,被凤凰真火瞬间点燃,并以惊人的速度向后蔓延、碳化!前一秒还布满粘液、狰狞可怖的长舌,下一秒就变成了一条焦黑扭曲、冒着青烟的“炭条”,无力地垂落下去,溅起几点浑浊的水花。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楚清歌甚至能感觉到那火焰带来的灼热气息拂过她的脸颊,以及……那根“炭条”坠落前,似乎还顽强地、带着最后一丝本能,朝着她的方向“啵”地空弹了一下,像是在进行一场失败的“舌吻”。
楚清歌:“……”
她眨了眨眼,看着眼前飘落的几缕黑色灰烬,以及空气中那股混合了焦臭和……嗯,有点像烤糊了的牛蛙(?)的诡异气味,胃里一阵翻腾。
“呕……”她干呕了一下,捂着鼻子连连后退,“赤羽!谢了啊!不过下次能不能控制下火候?这味道……太上头了!”
赤羽优雅地扇动翅膀,驱散面前的焦糊烟雾,轻蔑地瞥了一眼那还在微微抽搐的焦黑“炭条”,以及水下那个因为剧痛而疯狂搅动淤泥、搅得那片水域如同开了锅的身影,傲然道:“区区污秽之物,也敢近身?本座已是最小火力,若非怕波及你这小丫头,早将它连同那片泥潭一并化为飞灰!”
小朱朱这才从极度惊恐中回过神,扑棱着翅膀飞到赤羽旁边,心有余悸地“啾啾”叫着,用脑袋蹭了蹭赤羽的翅膀,表达着劫后余生的感谢。
阿甲也跑过来,好奇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掉在地上的那截“炭条”,那焦黑的外壳应声而碎,露出里面同样焦黑的……肉质(?)。阿甲嗅了嗅,似乎觉得味道不怎么样,嫌弃地甩了甩爪子。
沈墨缓缓收回了已然出鞘三分的残剑,看着楚清歌那副被熏得龇牙咧嘴的模样,又看了看傲立空中、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赤羽,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没事吧?”
“没事没事!”楚清歌摆摆手,深吸了一口避瘴丹提供的清凉空气,总算压下了那股恶心感,“就是差点被‘舌吻’了,还有点……呃,‘回味无穷’。”她做了个鬼脸。
她走到水边,小心地避开还在翻滚的浑浊水面,看着下面那个若隐若现的、痛苦挣扎的巨大黑影,咂了咂嘴:“可惜了,这家伙个头不小,本来蟾酥能收一大罐呢!这下好了,直接变炭烤了,啥也没剩下。”
赤羽闻言,冷哼一声:“命重要还是材料重要?若非本座出手快,你现在就不是站在这里抱怨,而是该考虑怎么解那舌头上沾的剧毒了!”
“知道知道,赤羽大人威武!”楚清歌赶紧顺毛撸,“您老人家救驾有功,回去给您找最鲜嫩的灵果!”
安抚完傲娇的神凤,楚清歌转向沈墨,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师兄,这沼泽里的‘乡亲’果然没骗我,真有大家伙!还搞偷袭!太不讲武德了!”
沈墨的目光扫过那片渐渐恢复“平静”,只余下些许焦糊味和气泡的水域,眼神深邃:“此地毒物受瘴气滋养,凶戾异常,且善于隐匿。方才那只,恐怕并非唯一。”
他的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呼应他似的,周围远近不同的水洼、泥潭里,接二连三地响起了低沉或尖锐的“咕呱”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交流,又像是在警告。
原本就昏暗的沼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群蛙合唱”,更添了几分阴森和危机四伏的感觉。
楚清歌缩了缩脖子,感觉后背有点发凉:“得,这是捅了蛤蟆窝了?它们不会是想给刚才那哥们儿报仇吧?”
小朱朱紧张地抓住她的衣领,阿甲也警惕地环顾四周,做出了防御姿态。
赤羽则是不屑地扬起了头,周身隐隐有金红色的火焰流光闪烁:“来多少,焚多少!”
沈墨握紧了残剑,剑身微鸣,他看向前方更加浓郁、仿佛没有尽头的瘴气,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加速通过。”
“同意!”楚清歌立刻举手,“赶紧离开这鬼地方,我宁愿去跟妖兽正面打一架,也不想再被这种黏糊糊的‘舌吻’偷袭了!”
第658章 蟾酥收集·炼丹良材
沈墨的判断和楚清歌的迫切立刻成为了行动方针。一行人(外加一鸟一鸡一甲)几乎是拿出了逃命的架势,在阿甲疯狂刨土开路、赤羽低空盘旋警戒、沈墨剑气隐隐殿后的情况下,朝着地图上标示的沼泽对岸方向埋头猛冲。
脚下的淤泥似乎更加粘稠了,四周那此起彼伏的“咕呱”声仿佛追魂魔音,时刻提醒着他们仍身处险地。好几次,都有模糊的黑影在浓雾边缘的水洼里一闪而过,或是感受到泥浆下不正常的震动,但或许是赤羽刚才那手“炭烤毒舌”太过震撼,又或许是沈墨身上散发出的凌厉剑意起到了威慑作用,预想中的大规模围攻并没有发生。
也不知道狂奔了多久,直到周围的灰绿色雾气明显变淡,脚下渐渐出现了坚实的土地,那些烦人的蛙鸣也远远甩在了身后,众人才敢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呼……呼……总算……总算出来了!”楚清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感觉腿肚子都在打颤。她肩头的小朱朱更是直接瘫成了一张鸟饼,小胸脯剧烈起伏。
阿甲直接趴在了地上,吐着舌头,它刚才可是出了大力气。
连赤羽也收敛了周身流转的火焰光芒,落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梳理着有些凌乱的羽毛,虽然没说话,但微微起伏的胸脯也显示它并非全无消耗。
唯有沈墨,依旧站得笔直,只是呼吸比平时略微急促了些,他警惕地回望着那片依旧被浓雾笼罩的沼泽,确认没有东西追出来,才稍稍放松了握剑的手。
“安全了,暂时。”他言简意赅地宣布。
“太好了!”楚清歌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过去后,职业本能立刻开始抬头。她咂咂嘴,脸上露出混合着后怕和极度惋惜的表情:“唉!可惜了啊!那么大一只毒蟾蜍!看那舌头的粗细和毒性,身上的蟾酥肯定品质极佳!要是能搞到手,绝对能炼出好东西!结果……唉!”
她唉声叹气,仿佛损失了几个亿的灵石。
就在这时,一个阴恻恻、带着几分讥诮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哼!蠢材!就知道盯着那只被烧成炭的废物!这沼泽边缘,难道就只有那一只毒蟾?】
是丹尊残魂!
这老家伙自从在万妖谷入口被楚清歌强行“冷敷”安静后,一直没什么动静,没想到这会儿突然冒了出来。
楚清歌精神一振,立刻在脑子里回怼:‘哟,您老醒了?怎么,有指教?别说风凉话,有本事你变一只毒蟾出来给我收集材料?’
残魂冷哼一声:【本尊何等身份,岂会做这等小事!不过……指点你这愚钝的后辈一二,倒也无妨。你且往左前方那丛叶片带紫纹的‘腐骨草’后面看。】
楚清歌将信将疑,按照残魂的指示,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挪到那丛长得十分磕碜的腐骨草后面,拨开草丛一看——
嘿!只见一个脸盆大小的泥坑里,正趴着一只体型比刚才那只小了好几号、背部疣粒呈现灰蓝色的毒蟾。这家伙似乎正在打盹,腮帮子一鼓一鼓,对靠近的危险毫无察觉。
‘哇!真有!’楚清歌眼睛瞬间亮了,‘不过这只个头小了点,蟾酥估计不多。’
【愚不可及!】残魂的声音带着十足的鄙夷,【采集材料,岂是光看个头?你用通灵之体感知一下它背上的疣粒!】
楚清歌依言,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丝通灵之力。这一感知,她顿时吃了一惊。这只小毒蟾背上的疣粒,散发出的毒性灵光虽然不如之前那只狂暴,却更加精纯、内敛,带着一种阴寒的属性。
‘这……这品质好像更特别?’
【算你还有点感知。】残魂语气稍缓,【此蟾名为‘寒潭疣蟾’,其蟾酥性阴寒,不仅解毒效力更强,若辅以‘烈阳花’、‘地心火莲籽’等至阳之物,调和阴阳,可炼‘百毒不侵丹’!虽非真正万毒不侵,但应对世间七成以上奇毒,包括这沼泽瘴气之毒,绰绰有余!比你那只能炼普通解毒丹的废物强多了!】
‘百毒不侵丹?!’楚清歌心跳都漏了一拍。这名字听起来就霸气!要是能炼成,在这危机四伏的万妖谷,简直就是多了条命啊!
‘怎么搞?怎么收集?它醒了跑了怎么办?或者也给我来一舌头?’她赶紧虚心求教。
【简单。】残魂老神在在地指点,【用你的丹火,凝聚成细针,速度要快,精准刺入它背上最大的那几颗主疣,灼烧其腺体开口,它吃痛自然会喷射出最精纯的蟾酥,你用玉瓶接住即可。记住,动作要快,它反应过来之前必须完成。】
这操作,要求对丹火的控制力极高,而且必须稳准狠。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和坚定。她朝身后打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大家别动。
沈墨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她突然变得专注的神情,以及身上隐隐流动的丹火气息,便猜到她要做什么,默默握紧了剑,为她护法。赤羽和小朱朱也好奇地看过来,阿甲则警惕地盯着四周。
楚清歌屏住呼吸,指尖一缕淡金色的丹火悄然浮现,在她精细的操控下,缓缓凝聚成一根比牛毛还细的火针。她瞄准那只寒潭疣蟾背上最大的一颗灰蓝色疣粒,手腕猛地一抖!
“咻!”
丹火细针无声无息地刺入!
“咕?!”
那毒蟾猛地一个激灵,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背上的主疣受到刺激,条件反射般地,“嗤”一声,喷射出一小股如同牛奶般乳白、却散发着刺鼻辛辣气味的粘稠液体!
楚清歌早有准备,手中玉瓶早已等候多时,精准地接住了这股喷射出的蟾酥。
那毒蟾吃痛,彻底惊醒,愤怒地“咕呱”一声,四肢一蹬就想跳走。
“得罪了蛤蟆兄,借点东西用用!”楚清歌嘴里念叨着,手上动作不停,丹火细针再次闪现,“咻咻”两下,又精准地刺破了另外两颗主疣,接住了喷射出的蟾酥。
三股蟾酥入瓶,玉瓶内顿时充满了那乳白粘稠的液体,一股强烈的、混合了辛辣和阴寒的气息弥漫开来。
那毒蟾似乎也知道眼前这人不好惹,不甘地又叫了一声,拖着有点不便的后背,噗通一声跳进泥坑深处,消失不见了。
“搞定!”楚清歌迅速塞好瓶塞,看着玉瓶里小半瓶品质极佳的寒潭蟾酥,脸上笑开了花。
她兴奋地跑回大家身边,晃着手中的玉瓶:“看!寒潭疣蟾的蟾酥!丹尊那老家伙说,加上几味辅药,能炼‘百毒不侵丹’!以后咱们就不用怕大部分毒物了!”
沈墨看着她因为兴奋而闪闪发亮的眼睛,以及那得意的小表情,沉默了一下,才道:“……小心为上。” 他指的是她刚才冒险靠近毒蟾的行为。
“知道啦师兄!我这不是有把握嘛!”楚清歌嘿嘿一笑,宝贝似的把玉瓶收好,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在脑子里对丹尊残魂说:‘谢了啊,老家伙,这次算你有点用。’
脑海里,丹尊残魂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那意思大概是“算你识货”。
赤羽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总算没白忙活。”
小朱朱也重新飞回她肩头,好奇地嗅了嗅她放玉瓶的位置,被那辛辣气味呛得打了个喷嚏。
阿甲凑过来,瓮声瓮气地问:“这个……好吃吗?”
楚清歌哭笑不得:“这个可不能吃,是炼丹药的,有毒的!”
解决了材料问题,又得到了新丹方的希望,队伍的气氛明显轻松了不少。虽然前路依旧未知,但手中多了一张潜在的保命底牌,总归是让人安心的。
楚清歌干劲十足地一挥拳头:“好!等找到合适的安全地方,我就开炉炼丹!争取早日让咱们都‘百毒不侵’!”
第659章 沈墨的梦呓·喊她名字
一行人离开了沼泽边缘,找到了一处背靠巨大岩壁、相对干燥避风的凹陷处,决定稍作休整,恢复一下在毒瘴沼泽中消耗的体力和心神。
阿甲自觉地跑到外围,用鼻子东嗅嗅西闻闻,负责警戒。小朱朱则飞上岩壁顶端,破幻瞳金光微闪,担任了望。赤羽落在旁边一棵树的枝桠上,闭目养神,金红色的羽毛在透过林隙的阳光下流转着微光,姿态优雅,仿佛刚才在沼泽里大展神威的不是它。
楚清歌心情颇佳,找了个干净的石块坐下,掏出那瓶珍贵的寒潭蟾酥,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玉瓶,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炼制“百毒不侵丹”还需要哪些辅药,万妖谷里能不能找到……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沈墨。他依旧保持着惯常的姿势,靠坐在岩壁旁,残剑横于膝上,闭着眼睛,似乎在调息。只是,他的脸色似乎比之前更苍白了一些,连唇上都几乎没了血色,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忍受着什么不适。
“师兄?”楚清歌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轻,“你没事吧?是不是刚才在沼泽里消耗太大了?”
沈墨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劲。以沈墨的警觉性,不可能听不到她的声音。她放下玉瓶,站起身,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些。
走得近了,她才清晰地看到,沈墨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搭在剑柄上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呼吸也比平时要急促和沉重许多。
“喂,沈墨?”楚清歌蹲下身,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依旧没反应。
这下连赤羽都睁开了眼睛,投来询问的目光。小朱朱也从岩壁上飞了下来,落在楚清歌肩头,不安地“啾”了一声。阿甲也察觉到异常,跑了回来,担忧地看着沈墨。
“他怎么了?”赤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不知道啊,”楚清歌也有些慌了,伸手想去探沈墨的脉搏,“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沈墨手腕的瞬间,沈墨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击中!他依旧没有醒来,但嘴唇却开始轻微地翕动,发出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声音。
楚清歌赶紧把耳朵凑近。
“……不……不能去……”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挣扎的痛苦。
楚清歌屏住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快……走……”
这两个字稍微清晰了一点,但依旧充满了焦灼。
紧接着,他像是用尽了力气,又像是陷入了更深的梦魇纠缠,眉头死死拧紧,从喉间艰难地溢出了两个更加清晰、却让楚清歌瞬间僵住的音节:
“……清……歌……”
他在叫她的名字!
不是平日里那疏离的“楚师妹”,也不是偶尔无奈的直呼其名,而是在这无意识的、被梦魇掌控的深处,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催促和……担忧?
楚清歌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她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僵在原地,耳朵里反复回响着那微弱却清晰的“清歌……快走……”。
他让她快走?为什么?在他的梦里,发生了什么?是因为他身负的秘密?还是预知到了什么危险?
各种念头如同潮水般涌上楚清歌的心头,让她一时之间忘了动作。
“他……他在说什么?”小朱朱用神念小心翼翼地问。
赤羽也从树上飞了下来,落在旁边,赤眸紧盯着沈墨:“心魔反噬,加之沼泽毒瘴残留侵蚀,神魂不稳,陷入梦魇了。”
阿甲急得在原地转圈:“怎么办?怎么办?沈师兄好像很痛苦!”
赤羽的话点醒了楚清歌。是了,沈墨身负天煞魔体,本就容易滋生心魔,之前为了压制魔气就耗费巨大,刚才在沼泽中虽然服用了避瘴丹,但那种环境对心神的侵蚀恐怕比想象的更严重,他又一直高度戒备,消耗心神,此刻放松下来,反而被钻了空子。
看着他苍白痛苦的脸,听着他无意识中喊出自己的名字让她逃离,楚清歌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震惊、担忧,还是……一丝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这个总是冷着脸、说话能省则省、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师兄,在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梦境里,竟然是在担心她的安危?
“喂,沈墨!醒醒!”楚清歌定了定神,不再犹豫,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做噩梦了!快醒过来!”
沈墨毫无反应,反而因为她的触碰,身体绷得更紧,额头的冷汗更多了,嘴唇翕动着,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模糊的气音。
“这样不行!”楚清歌当机立断,对赤羽道,“赤羽,你的凤凰真火至阳至刚,能不能帮他驱散一些阴寒魔障?”
赤羽瞥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傲娇,但动作却不慢:“哼,麻烦!本座试试,若他承受不住,可怪不得我。” 它张开喙,吐出一缕极其细微、温度却凝练无比的金红色火苗,那火苗如同有灵性般,缓缓靠近沈墨,绕着他周身盘旋,散发出的纯阳气息试图驱散那萦绕不去的阴霾。
同时,楚清歌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一把抓起沈墨的手腕,指尖搭在他的脉门上。通灵之体全力运转,不是感知草木,而是试图感知他体内混乱的气息和……那躁动不安的心魔。
就在她的灵力探入的刹那,她眉心的火焰胎记,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热感!
这感觉并非疼痛,更像是一种……共鸣?呼应?
几乎是同时,沈墨腕间那被她触碰的皮肤下,似乎也有什么隐晦的力量微微波动了一下,与她胎记的灼热感隐隐相连。
沈墨在梦魇中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挣扎的幅度似乎小了一些。
楚清歌心中惊疑不定。她的胎记……又在吸收魔气?还是……在安抚?
她来不及细想,只能集中精神,试图用自己的灵力,配合着赤羽的凤凰真火,像梳理乱麻一样,小心翼翼地梳理着沈墨体内那混乱而危险的力量洪流。
“沈墨,听得见吗?”她一边努力,一边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没事了,我们出来了,这里很安全……你醒醒……”
第660章 胎记再现异动·指引方向
岩壁下的阴影里,时间仿佛凝滞了片刻。楚清歌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下沈墨那紊乱的脉息和眉心灵力与胎记交织的奇异感觉上。赤羽操控的那缕金红真火如同最精密的绣花针,小心翼翼地灼烧、驱散着沈墨经脉中淤积的阴寒瘴气与心魔滋生的污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刻,沈墨紧绷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像是脱力般松懈下来,那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沉重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缓悠长。他依旧没有醒来,但显然已从那个可怕的梦魇深处挣脱,陷入了更深层的、修复自身的沉睡之中。
楚清歌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后背也惊出了一层薄汗。她轻轻放下沈墨的手腕,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皮肤下那微弱波动的触感,以及……自己眉心尚未完全褪去的灼热。
“他……稳定下来了?”小朱朱拍着翅膀,小声问道,破幻瞳里的金光都黯淡了几分,显然刚才也紧张坏了。
赤羽收回那缕真火,优雅地梳理了一下并无凌乱的羽毛,语气带着点“理所应当”的傲然:“本座出手,自是万无一失。不过,他心魔根植已深,此番只是暂时压制,若再受强烈刺激或消耗过度,恐会再次爆发,且一次凶险过一次。”
阿甲凑过来,用鼻子小心地嗅了嗅沈墨,确认他气息平稳,这才放心地趴回地上,瓮声瓮气地说:“沈师兄……睡觉了。”
楚清歌看着沈墨沉睡中依旧苍白的侧脸,想起他梦中那句“清歌……快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说不清的闷。她甩甩头,把这点异样情绪抛开,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让他好好睡一觉吧,我们守着。”楚清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危机暂时解除,之前被压下的种种疑惑又浮上心头。她摸了摸自己眉心,那灼热感虽然减弱,但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像是……在隐隐指向某个方向?
“奇怪……”她下意识地转过身,面向他们刚刚逃离的那片广袤沼泽。眉心胎记的温热感,在她面向沼泽深处某个特定方位时,陡然变得清晰和强烈起来,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的牵引感。
“怎么了?”赤羽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
“我的胎记……”楚清歌指着自己眉心,脸上带着困惑和惊奇,“好像在……发烫?而且,感觉像是……在指着那边?”她伸手指向沼泽深处,那灰绿色雾气最为浓郁、看起来也最为危险的核心区域。
“啾?!”小朱朱立刻飞到她指的方向,努力瞪大了破幻瞳,片刻后沮丧地飞回来,“看不穿……那里瘴气太浓了,还有……很混乱的能量场,我的眼睛也看不透。”
阿甲也人立起来,朝着那个方向使劲嗅了嗅,然后猛地打了个喷嚏:“唔……味道……很复杂,有腥气,有……古老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香?”
“香?”楚清歌更觉得奇怪了,那片死亡沼泽的核心,怎么会“香”?
就在这时,那个阴恻恻的声音又不合时宜地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
【哼!果然是‘神农印’!竟然在此地产生了感应!】
是丹尊残魂!他似乎对胎记的异动毫不意外,反而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嘲弄。
‘神农印?’楚清歌立刻在脑子里追问,‘老家伙,你说清楚,什么神农印?我的胎记?它为什么指向那边?’
【告诉你有何好处?】残魂慢悠悠地拿乔,【本尊如今被你这丫头困在此地,连晒太阳的自由都没有……】
楚清歌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不显,只是用手指轻轻按了按灼热的胎记,在心里冷笑:‘行啊,不说就算了。我正好觉得这胎记有点烫,想试试用凤凰真火给它降降温,也不知道赤羽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你敢!】残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气急败坏,【暴殄天物!愚不可及!那‘神农印’乃上古神农氏血脉传承之标记,对蕴含生机、或是与神农氏有关联的天地灵物、遗迹洞府有着天然的感应!它既指向那边,说明沼泽深处,必有与神农氏相关之物!或许是某种绝世灵药,或许是……一处未被发现的传承之地!】
绝世灵药?传承之地?
楚清歌的心脏不争气地“怦怦”跳快了两拍。神农氏!那可是传说中的万药之祖!能与祂扯上关系的,哪怕只是边角料,也绝对是了不得的机缘!怪不得这胎记反应这么大!
她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对赤羽和小朱朱它们说道:“我的胎记……好像感应到沼泽深处有什么东西,可能……跟我的血脉传承有关。”
她没敢直接说神农氏,毕竟这牵扯太大。
赤羽赤眸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哦?与你的通灵之体同源之物?难怪方才你助他稳定心神时,胎记异动,想必是靠近此地,感应加剧了。”
小朱朱也兴奋起来:“宝物!肯定是厉害的宝物!我们去看看吗?”它虽然害怕沼泽,但对寻宝的天性压倒了一切。
阿甲倒是很实在:“还……还要回去啊?”它有点不情愿地看了看沼泽方向,显然对之前的“舌吻”袭击心有余悸。
楚清歌也陷入了纠结。一边是潜在的巨大机缘,另一边是刚刚脱离的龙潭虎穴,以及一个还在昏睡、状态不稳定的沈墨。
她回头看了看依旧沉睡的沈墨,咬了咬牙:“机会难得!而且,万一里面真有能彻底解决他心魔或者压制魔体的东西呢?”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顿时让探险的理由充分了许多。
“不过,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楚清歌下定决心,“等他醒了,我们状态都恢复一些,再想办法进去探一探!有了胎记指引,总比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强!”
第661章 洞中别有洞天·上古洞府
胎记上传来的灼热感,像个小火炭似的贴在眉心,楚清歌“嘶”了一声,忍不住伸手去摸。
“怎么了?”沈墨的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他靠坐在洞壁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冽。他醒来有一会儿了,正默默调息,试图压制体内因心魔反噬而依旧躁动不安的魔气。
“这里,”楚清歌指着那处被藤蔓和苔藓半掩着的、黑黢黢的洞口,语气带着几分惊奇和笃定,“这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喊’我。”她揉了揉眉心,“胎记烫得跟要烙印似的。”
沈墨闻言,目光锐利地投向那不起眼的洞口,指尖微动,一缕极细微的剑气探出,在洞口边缘绕了一圈。“气息古老,有微弱的禁制残留,但……似乎并无戾气。”他得出结论,随即眉头微蹙,“你确定要进去?”他现在状态不佳,若洞内有险,恐难护她周全。
“来都来了!”楚清歌还没答话,旁边一个清脆又带着点嘚瑟的声音插了进来。只见小朱雀扑棱着翅膀,它尾羽上那抹因误食毒草而来的紫色在昏暗光线下幽幽发亮,“而且本鸟的破幻瞳刚刚升级,正愁没地方施展呢!区区小洞,还能难得住我们?”它昂着小脑袋,用刚觉醒、还不太熟练的破幻瞳打量着洞口,金灿灿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流光。
赤羽在一旁优雅地梳理着新长出的、边缘泛着金光的黑羽,闻言嗤笑一声:“蠢鸟,别刚学会走就想飞,小心洞里藏着专吃话多鸟雀的妖怪。”
“你说谁蠢鸟!”小朱雀炸毛,尾羽上的紫光都亮了几分。
“好了好了,别吵了。”楚清歌赶紧打圆场,她看向沈墨,眼神坚定,“不过,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她顿了顿,像是在对沈墨说,也像是在对自己强调,“等你醒了,我们状态都恢复一些,再想办法进去探一探!有了胎记指引,总比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强!”
沈墨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到嘴边劝阻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微微颔首。“……好。”
这时,阿甲从地底“啵”地一声钻了出来,抖落一身泥土,憨声憨气地汇报:“楚老大,沈老大,我围着这洞口下面挖了一圈,没发现别的暗道,也没感应到活物气息,下面挺结实的,应该安全。”
有了阿甲的“地质勘探报告”,加上小朱雀“安全无毒”的初步瞳术鉴定,以及赤羽虽傲娇但也未出言反对的态度,楚清歌心下稍安。
几人(兽)又在原地休整了约莫半个时辰。期间,楚清歌利用阿甲找到的那条微弱灵脉,勉强布置了一个小聚灵阵,让沈墨能更快恢复。她自己则一边啃着自制的辣味肉干补充体力,一边忍不住频频望向那神秘洞口,心里的好奇像小猫爪子似的挠着。
终于,沈墨调息完毕,虽然脸色依旧不算太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他站起身,玄衣在潮湿的空气中拂过一道微痕:“走吧。”
楚清歌立刻来了精神,一手举起用丹火维持的光球照明,另一手紧紧握着那柄越来越趁手的血纹药锄,一马当先走在前面。沈墨紧随其后,手按在剑柄上,神识外放,警惕着周围。小朱雀蹲在楚清歌肩头,瞪大它的金色破幻瞳;赤羽则落在最后,周身隐隐有赤金光芒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阿甲则再次潜入地下,负责垫后和预警。
洞口初入时狭窄逼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石壁上布满滑腻的苔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土腥味。但走了不到十丈,眼前豁然开朗!
“哇……”楚清歌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约莫寻常房间大小的天然石室。石室顶部有几道天然的裂缝,微弱的天光从中透下,恰好照亮了中央区域。与外面沼泽的污浊潮湿不同,这里虽然也弥漫着岁月尘埃的气息,但却异常干燥、洁净。
石室内部并无过多装饰,只有一张打磨光滑的石桌,和几个随意摆放、已然腐朽的蒲团。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石桌之上,端端正正放置着一本……书?
“好家伙,这地方居然有书?”楚清歌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用衣袖拂去封面上的积尘。封皮是某种不知名的兽皮制成,触手冰凉坚韧,历经漫长岁月竟没有丝毫损坏。上面用古老的篆文书写着四个大字——
“《妖灵图鉴》?”她轻声念出,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她回头看向沈墨,眼睛亮晶晶的,“沈墨你快看!是讲妖族的东西!”
沈墨也走到桌边,目光扫过那本图鉴,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上古之物。能在此地保存如此完好,必非凡品。”
“那必须的!”小朱雀得意洋洋,扑腾着飞到书页上方,用它新得的破幻瞳扫描,“让本鸟看看有没有什么隐藏内容……嗯,书是好书,就是灰大了点,呛鼻子!”它打了个小喷嚏。
赤羽也踱步过来,凤眸瞥了一眼:“《妖灵图鉴》?倒是听说过。据传是上古某位大能游历四方,记录万妖习性、弱点与珍贵之处的典籍,早已失传。没想到会在这里。”
“习性?弱点?”楚清歌捕捉到关键词,心跳都快了几分。他们现在身处万妖谷,强敌环伺,陆明远那个九尾狐间谍还在外面虎视眈眈,这本书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啊!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翻开。
“小心。”沈墨伸手拦了她一下,指尖剑气吞吐,轻轻在书页边缘一触,确认并无陷阱禁制,才微微颔首。
楚清歌冲他感激地笑了笑,然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第一页。纸张不知是何材质,触感柔韧,上面的墨迹清晰如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种狰狞妖兽的图画,旁边配有密密麻麻的小字。
“影爪妖狼,群居,常出没于幽暗林地或沼泽边缘,性狡诈,铜头铁骨豆腐腰,惧火,其爪可入药,研磨成粉……”楚清歌轻声读着,越读眼睛越亮,“看!跟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妖狼特征一模一样!连怕火和弱点部位都标出来了!”她兴奋地指着图鉴,“这书太有用了!”
她又往后翻了几页,看到了关于“毒瘴蟾蜍”、“幻音妖蝠”等他们遭遇过或可能遭遇的妖兽记载,内容详实,甚至包括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习性和可利用的材料。
“啧,”小朱雀看着关于毒蟾的记载,用翅膀拍了拍胸口,“幸好刚才赤羽动作快,这玩意儿舌头上的粘液居然还有腐蚀性?早知道该让它留个全尸,说不定蟾酥能多取点。”
赤羽白了它一眼,懒得搭理。
楚清歌翻书的动作越来越快,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有了这本书,咱们在万妖谷就跟开了天眼似的!哪个妖有什么本事,怕什么,身上哪块值钱……咳咳,是哪部分能入药炼器,都一清二楚!”她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珍贵的炼丹材料在向她招手。
沈墨看着她财迷……不,是勤奋好学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的目光也落在图鉴上,沉声道:“知己知彼,确是好事。尤其……”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若遇九尾天狐一族,或可从中寻得应对之法。”
这话像一盆冷水,让楚清歌从兴奋中稍微冷静下来。她合上图鉴,郑重地抱在怀里。“没错,陆明远那家伙就是九尾狐,这书里肯定有记载!这可是扳倒他的重要情报之一!”她看向沈墨,眼神熠熠生辉,“看来我这胎记没白烫,这趟险冒得值!”
她环顾这间简陋却送来“及时雨”的石室,心中感慨。“这洞府虽然废弃了,但留下这本图鉴的前辈,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嗯。”沈墨应了一声,目光再次扫过整个石室,确认再无他物。“此地不宜久留,既已有所获,当尽快离开。”
“好!”楚清歌小心翼翼地将《妖灵图鉴》收进储物袋,拍了拍,“宝贝到手,心里踏实多了!走吧,找个更安全的地方,我们好好研究一下这本‘妖族百科全书’!”
第662章 图鉴中的秘密·妖族弱点
几人(兽)不敢在那洞口附近久留,由阿甲在前头开路,七拐八绕地找到了一个隐蔽的、被几块巨大岩石半包围着的凹陷处,算是暂时落了脚。
楚清歌一屁股坐在相对干燥的地面上,也顾不得形象,迫不及待地就把那本厚厚的《妖灵图鉴》又从储物袋里掏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膝头,那眼神,比看一锅刚出炉的极品灵丹还要炽热。
“来来来,开卷有益,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她摩拳擦掌,眼睛放光,“咱们赶紧看看,这万妖谷里还有哪些‘好朋友’在等着咱们,提前做个功课,免得被坑了!”
沈墨靠坐在她对面的岩石上,闭目调息,闻言也只是微微掀开眼帘,瞥了她和她膝头上那本“大砖头”一眼,没说话,但显然也在关注。
小朱雀最是积极,“嗖”地一下飞到楚清歌肩头,小脑袋凑得极近,金色瞳孔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快翻快翻!看看有没有记载哪种妖鸟的羽毛特别漂亮还能增加飞行速度的!本鸟可以考虑跟它们‘交流’一下时尚心得!”
赤羽懒洋洋地趴在稍高一点的岩石上,闻言嗤笑:“就你?怕是刚靠近就被当成点心叼走了。”它虽这么说,目光却也时不时扫过那本图鉴,显然对其内容也并非全无兴趣。
“哎呀,你们都安静点,让我好好看。”楚清歌笑着推开小朱雀几乎要贴到书页上的脑袋,翻开了图鉴。
这一次,她看得比在洞府里时更加仔细。不仅仅是看图像和名称,更是逐字逐句地研读那些关于习性、能力、以及最关键的——弱点的描述。
“哇……这个厉害,‘裂金熊’,力大无穷,皮毛坚韧堪比法宝,寻常飞剑难伤……”楚清歌一边读一边咂舌,“弱点……腋下三寸有撮白毛,灵力运转节点,攻击此处可破其防御?这都知道?”她抬头,看向沈墨,“沈墨,记下来记下来!下次要是遇到大笨熊,别跟它硬碰硬,瞄准胳肢窝!”
沈墨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还是“嗯”了一声,算是记下了。
楚清歌继续翻页,越看越是惊喜。
“嘿,‘迷踪魅影狐’,擅长幻术和隐匿,踪迹难寻……弱点,其尾尖毛对‘清灵草’气味极其敏感,沾染后会不受控制地打喷嚏,从而暴露行踪?清灵草……我好像有存货!”她兴奋地拍了拍储物袋。
“还有这个,‘毒刺豪猪’,背上毒刺能喷射,见血封喉……弱点,腹部柔软,且极其贪食‘蜜浆果’,可用其设饵引诱,趁其进食时攻击腹部?蜜浆果……这东西不算罕见啊!”
她读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恍然大悟的感叹。
“哦~~原来‘鬼面蛛’的蛛网怕火,尤其是温度极高的真火,一烧就断!”
“啧啧,‘地行蚺’听力极差,但对地面震动敏感,可以利用声音诱敌,然后从地下……呃,这个阿甲在行。”
“快看这个!‘三眼蟾蜍’的第三只眼能释放石化光束,但不能连续使用,每次使用后需要冷却十息!十息!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她每发现一种妖族的弱点,就像捡到了宝贝一样,眼睛亮晶晶的,嘴里还念念有词,分析着如何利用这些弱点来克敌制胜,或者……顺便收集点炼丹材料。
小朱雀也在一旁叽叽喳喳:“这个妖鸟的羽毛能做加速符?记下记下!那个妖兽的角能入药?也记下!哎呦,这个毒蛇的胆可是好东西!楚清歌你到时候可别手软!”
就连赤羽,在听到某种擅长操控阴火、能与它的凤凰真火稍微抗衡的妖兽时,也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区区幽冥鬼火,也敢与皓月争辉?图鉴上说了,它怕至阳至刚的雷法?下次遇到,引道天雷劈它!”
沈墨虽然一直沉默,但楚清歌注意到,在她读到某些特别难缠或者可能对他们构成巨大威胁的妖族时,他的眉头会微微蹙起,显然也在心中默默推演应对之策。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楚清歌合上图鉴,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有了这本书,咱们在万妖谷就跟开了天眼似的!不对,比天眼还厉害!天眼只能看,这书连对方怕什么、喜欢什么、哪块是死穴都告诉我们了!”
她抱着图鉴,感觉心里那块自从踏入万妖谷就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一半。“这下心里踏实多了!至少不是两眼一抹黑,被人……被妖卖了还帮妖数钱了。”
“确实。”沈墨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此书价值,无可估量。”他目光落在楚清歌怀中的图鉴上,带着一丝凝重,“尤其……”
楚清歌立刻明白了他未尽之语,神色也严肃了些,她重新翻开图鉴,手指在索引页上快速滑动:“我知道,重点是……九尾天狐!”
她深吸一口气,翻到了记载狐族,尤其是九尾天狐的那几页。书页上描绘的九尾天狐优雅而神秘,眼眸中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智慧与魅惑。
两人(以及竖起耳朵的小朱雀和看似不在意实则也在凝神细听的赤羽)仔细阅读起来。
“九尾天狐,上古异兽,血脉尊贵,善幻化,通人心,智计超群……每增一尾,修为与幻术威力倍增……九尾齐聚,有颠倒乾坤、迷惑众生之能……”楚清歌读着,心情不由得有些沉重,陆明远那家伙,隐藏得可真深啊!
“弱点呢?快看看弱点!”小朱雀急不可耐地催促。
楚清歌手指向下移动,语速加快:“其弱点……其一,虽善幻术,但自身亦容易沉溺于自身编织的完美幻境,若以更强的‘真实’冲击,可致其心神反噬?这个有点抽象啊……”
“其二,”她继续念道,“九尾天狐之心头血,蕴含其大半本源之力,亦是其最大弱点,若被至纯至阳之力或克邪神物所伤,创伤极难愈合,修为大损!”
“至纯至阳?克邪神物?”楚清歌眼睛一亮,猛地抬头看向赤羽,“赤羽!你的凤凰真火!”
赤羽昂起头,矜持地梳理了一下翅膀上的金边黑羽:“哼,总算想到本座了。区区狐狸,一把火烧了便是。”
沈墨沉吟道:“凤凰真火确是至阳,但陆明远狡猾,未必会给我们近身伤其心头血的机会。”
“还有其三!”楚清歌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声音都拔高了些,“看这里!图鉴上说,九尾天狐一族,因其力量源于血脉与灵智,对某些直接作用于血脉或神魂的罕见奇毒……抗性反而较弱!比如……‘蚀魂草’和‘绝灵花粉’的混合物?”
“蚀魂草……绝灵花粉……”楚清歌喃喃重复,脑子飞快转动,“蚀魂草我听说过,极其罕见,专门腐蚀神魂!绝灵花粉……好像是能让灵力暂时凝固?这两种东西混合……我的天,这简直是给高阶修士和妖族准备的‘麻沸散’加‘神魂毒药’啊!”
她越说越兴奋,看向沈墨:“虽然这两种东西都很难找,但总算有了个明确的方向!比我们之前只能硬碰硬强太多了!陆明远肯定想不到,他的老底都快被这本古董书给掀了!”
沈墨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如此,应对之策,便清晰了许多。”他看向楚清歌,“此书至关重要,务必收好。”
“那当然!”楚清歌像护崽似的把图鉴紧紧抱在怀里,“这可是咱们的‘万妖谷生存指南’兼‘反陆明远作战手册’!”她脸上笑容灿烂,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我现在感觉,咱们这趟万妖谷之行,成功率至少提高了三成!”
第663章 阿甲的挖洞新发现·地下灵脉
楚清歌正抱着《妖灵图鉴》傻乐,感觉前途一片光明,连空气都清新了几分。她甚至开始琢磨,是不是该根据图鉴的提示,提前准备几种针对常见妖族的“特效药”或者“陷阱套餐”。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没怎么吭声,用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刨着地面的阿甲,突然“咦”了一声,停下了动作。它把大脑袋凑近自己刚刨出的小坑,鼻子使劲吸了吸,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坑底的泥土,那对绿豆小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楚老大,”阿甲抬起头,瓮声瓮气地喊道,语气带着点不确定,“俺觉得……这底下好像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楚清歌立刻警觉起来,把图鉴往怀里一塞,凑了过去,“难道是妖族挖的陷阱?还是藏着什么妖兽巢穴?”她可是刚被“知识”武装过,警惕性正高。
沈墨也瞬间睁开了眼睛,手按上了剑柄,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迅速向地下蔓延探查。
“不是不是,”阿甲连忙摇头,爪子又扒拉了几下泥土,“不是妖气,也不是活物……就是感觉……嗯……底下有点‘暖烘烘’的,土里的味儿闻着特别舒服,比俺平时挖的普通泥巴得劲儿!”
它形容得有些词穷,但努力表达着自己的感受:“就像……就像冬天里抱着个小火炉,还不烫手那种感觉!”
“暖烘烘?舒服?”小朱雀也飞了过来,站在坑边歪着头,“傻大个,你是不是挖到谁家灶台底下了?”
赤羽闻言,也踱步过来,它感知更为敏锐,凤眸微眯,感受着从那个小坑里隐隐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不是凡火……倒像是……凝聚的天地灵气?”
“灵气?”楚清歌眼睛瞬间又亮了,比刚才看到图鉴时也不遑多让。她立刻蹲下身,也顾不得脏,伸手捻起一点坑底的泥土,闭上眼睛,调动起自身的灵识,细细感知。
果然!那泥土中,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精纯的灵气!若非阿甲这种对大地感知极其敏锐的灵兽,加上他们此刻身处相对封闭安静的环境,恐怕极难被发现。
“没错!是灵气!是灵脉!”楚清歌猛地睁开眼,脸上绽放出巨大的惊喜,她激动地拍了拍阿甲坚硬的后背,“阿甲!你立大功了!这可是灵脉啊!虽然感觉挺微弱,但对我们现在来说,简直就是沙漠里找到了绿洲!”
沈墨也收回了神识,点了点头,确认道:“确是灵脉分支,虽细若游丝,品质却尚可。”他看向楚清歌,“若能引动,于恢复有益。”
他这话说得平静,但楚清歌知道,对此刻灵力消耗巨大、还要分心压制心魔和锁灵链影响的沈墨来说,这丝灵脉无疑是雪中送炭。对她自己和小朱雀、赤羽它们,也是极好的补充。
“引!必须引!”楚清歌干劲十足,立刻开始在自己的储物袋里翻找起来,“我记得我带了布阵的材料……阵旗、灵石……幸好没把这些家当扔了!”
她一边翻找,嘴里一边念叨着:“虽然这灵脉细了点,但蚊子腿也是肉啊!咱们现在这情况,能多恢复一分灵力,就多一分保命的本钱!阿甲,你再往下挖挖看,小心点,别把灵脉挖断了,找准那个‘暖烘烘’感觉最明显的地方!”
“好嘞!包在俺身上!”阿甲一听自己立了功,干劲更足了,两只前爪挥舞得跟风火轮似的,泥土纷飞,但动作却异常小心,遵循着本能的指引,朝着地底那微弱的灵气源头掘进。
小朱雀在一旁飞来飞去,兴奋地指挥:“左边左边!哎不对,好像右边更‘亮’一点!笨阿甲,你感受灵气流动啊!跟着感觉走!”
赤羽虽然没说话,但也靠近了些,周身隐隐有光华流转,似乎在自发地吸收那逸散出的微弱灵气,它瞥了一眼忙得热火朝天的一人一兽,淡淡道:“若是完整的聚灵阵,效果更佳。”
“放心!看我的!”楚清歌终于从一堆杂物里扒拉出了几面略显陈旧的阵旗和几块下品灵石。她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在宗门典籍上看过的最基础的“小聚灵阵”的布置方法。
“嗯……阵眼居中,引动地气……阵旗按四方之位插下,辅以灵石为基……”她一边回忆,一边手脚麻利地开始布阵。动作虽然算不上行云流水,甚至有点笨拙,但胜在认真专注。
沈墨默默看着,在她偶尔迟疑或者方位似乎不太对时,会简短地提点一句:“坎位偏半寸。”或者“灵石灵力输出不稳,需平心静气。”
在沈·人工导航·墨的暗中指导下,楚清歌磕磕绊绊地,总算将一个小型聚灵阵布置完成了。几面阵旗插在阿甲挖出的那个深坑周围,隐隐构成一个简单的图案,阵眼处放置着那几块作为能源的下品灵石。
“成败在此一举了!”楚清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有点紧张地搓了搓手,然后运转体内灵力,小心翼翼地注入阵眼之中。
嗡——
一声轻微的震鸣响起。几面阵旗无风自动,微微震颤起来,阵眼中的下品灵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明显了许多的精纯灵气,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从阿甲挖出的通道中缓缓升腾而起,汇聚在阵法范围之内。
顿时,这片小小的临时落脚点,空气都变得清新湿润起来,呼吸间都能感觉到丝丝缕缕的灵气涌入四肢百骸,令人精神一振。
“成功了!”楚清歌欢呼一声,感受着周围明显浓郁起来的灵气,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她赶紧拉着沈墨坐到阵法中央灵气最浓郁的位置,“快!沈墨,你赶紧运功恢复!这灵气虽然不多,但够你稳定一下伤势和压制心魔了!”
她又看向眼巴巴望着她的小朱雀和赤羽,还有累得吐着舌头、但一脸“求表扬”的阿甲,笑道:“都有份都有份!咱们轮流来!阿甲,这次多亏了你,记头功!晚上给你加餐,烤灵虫管够!”
“嘿嘿!”阿甲憨厚地笑了,用大脑袋蹭了蹭楚清歌。
小朱雀立刻占据了楚清歌旁边的位置,舒服地吸收着灵气,还不忘吐槽:“总算有点修仙的样子了,刚才我还以为咱们是来万妖谷搞荒野求生的呢!”
赤羽也闭上眼,安静地汲取着灵气,新生金红色凤羽在灵气的滋养下,似乎光泽更盛了几分。
沈墨盘膝坐下,开始引导灵气入体。那精纯的灵气丝丝缕缕汇入他近乎干涸的经脉,帮助他抚平躁动的魔气,修复着锁灵链带来的隐痛。他紧蹙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了一些。
看着伙伴们都在灵气的滋养下逐渐恢复状态,楚清歌心里那块大石头,又往下落了一小块。她自己也坐在阵法边缘,一边吸收着灵气,一边再次拿出《妖灵图鉴》,就着这难得的安宁时刻,更加深入地研究起来。
“有灵气补充,有图鉴指路,”楚清歌美滋滋地想,“这万妖谷,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嘛!”
第664章 灵气复苏·沈墨暂稳
小型聚灵阵稳定地运转着,将那地底微薄却精纯的灵气丝丝缕缕地汇聚而来。这片小小的岩石凹陷处,仿佛成了危机四伏的万妖谷中一个难得的“安全区”兼“充电宝”。
楚清歌一边吸收着灵气,滋养着自己消耗不小的经脉,一边还在津津有味地翻着《妖灵图鉴》,嘴里偶尔嘀咕着:“‘鬼面蛛的丝怕高温,尤其是持续灼烧’……嗯,记下了,下次赤羽你负责烧,我负责捡……呃,是收集材料。”
小朱雀蹲在她旁边,也学着样子吸收灵气,小肚子一鼓一鼓的,它看着楚清歌沉迷“读书”的样子,忍不住用翅膀戳了戳她:“喂,楚清歌,你别光顾着自己看啊,有没有找到哪种灵果特别好吃还能涨修为的?咱们可不能光干活不享受啊!”
“吃吃吃,就知道吃!”赤羽在一旁闭目养神,闻言掀开眼皮,嫌弃地瞥了小朱雀一眼,“方才那毒草的教训忘了?这书是让你保命,不是让你点菜的。”
“我这是合理规划资源!”小朱雀梗着脖子反驳,“万一遇到既能吃又能用的宝贝,错过了多可惜!”
楚清歌被它们吵得哭笑不得,正要开口,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阵法中央的沈墨。
只见沈墨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周身气息比之前平稳了许多。那原本因心魔反噬和锁灵链折磨而异常苍白的脸色,此刻在灵气的滋养下,终于透出了一丝淡淡的血色,虽然依旧算不上红润,但至少不再是那种令人担忧的惨白。他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了些许,呼吸悠长而平稳,显然那躁动的心魔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楚清歌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些。她悄悄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容。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沈墨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虽然还带着一丝疲惫,但之前的混乱与痛楚已然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冷静。
“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楚清歌立刻关切地问道,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心。
沈墨微微颔首,声音虽然依旧有些低哑,但明显比之前有力了些:“嗯。灵气虽稀薄,聊胜于无。心魔暂且平复了。”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感受着体内重新流淌起来的、带着清凉感的灵力,虽然距离恢复全盛状态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那种油尽灯枯、随时可能被魔气吞噬的无力感了。锁灵链带来的隐痛依旧存在,但在灵力的抚慰下,也不再那么尖锐难忍。
“太好了!”楚清歌真心实意地高兴起来,比自己修为精进了还开心,“看来阿甲找到的这条‘小水管’还挺顶用!”她拍了拍旁边还在努力维持阵法通道的阿甲。
阿甲憨憨地笑了:“能帮上沈老大就好!”
小朱雀也扑棱过来,绕着沈墨飞了一圈,用它的破幻瞳仔细看了看(虽然它这瞳术主要不是干这个的),然后老气横秋地点评:“嗯,脸色是好看点了,不像刚才,白得跟俺以前挖到过的那种死人骨头似的。”
沈墨:“……” 他默默移开了视线。
赤羽冷哼一声:“不会比喻就别乱说。”
楚清歌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有效果就行!沈墨,你再多调息一会儿,尽量多恢复些。咱们不急着赶路。”她知道,沈墨的状态是他们这个小团队能否安全走出万妖谷的关键。
沈墨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周围昏暗的环境和隐约传来的、不知名妖兽的嘶吼。“此地不宜久留。灵气波动虽微弱,但持续下去,未必不会引来嗅觉灵敏的家伙。”他看向楚清歌,眼神恢复了以往的锐利和决断,“我已无大碍,可以动身了。”
楚清歌看着他虽然好转但远未恢复的样子,有些犹豫:“可是你的伤……”
“无妨。”沈墨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赶路尚可。若有变故,亦有自保之力。”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一直停留一地,更易被锁定。”
楚清歌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万妖谷毕竟是妖族的地盘,他们这几个“异类”在这里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她看了看怀里抱着的《妖灵图鉴》,又感受了一下体内恢复了不少的灵力,最终点了点头:“好,听你的。那我们收拾一下,这就走!”
她利落地站起身,开始收拾布阵的阵旗和灵石。小朱雀帮忙叼起小的物件,阿甲则麻利地将它挖出的通道回填,抹去痕迹。赤羽也站了起来,舒展了一下华丽的羽翼,做好了随时出发的准备。
沈墨也缓缓起身,动作间依旧能看出些许凝滞,那是锁灵链和旧伤带来的影响,但他站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依旧挺立的青松。
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沈墨,楚清歌心里那份因为身处险境而产生的惶惑不安,又被驱散了不少。她将《妖灵图鉴》小心收好,拍了拍储物袋,像是给自己打气般说道:
“好了!电也充了,攻略也看了,伤员状态也稳定了!咱们这支‘万妖谷观光团’,继续出发!”
虽然前路未知,但团队核心状态的稳定,无疑给所有人都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第665章 小朱朱的异常·偷吃毒草
楚清歌那句“观光团继续出发”的豪言壮语余音未落,队伍还没来得及迈出几步,异变突生。
原本飞在楚清歌肩头,正叽叽喳喳讨论着刚才图鉴上看到的一种“声音像唱歌一样好听吃了还能美容羽毛”的妖鸟的小朱雀,声音突然卡壳了。它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小脑袋猛地转向旁边岩壁缝隙里长出的一丛颜色异常鲜艳、闪烁着点点磷光的紫色小草。
“咦?这个草……看起来亮晶晶的,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小朱雀歪着头,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好奇和……馋意?
“喂!小朱朱!别乱碰东西!”楚清歌察觉到它的意图,急忙出声阻止。万妖谷里的东西,是能随便往嘴里塞的吗?《妖灵图鉴》第一页就该写上这条保命法则!
可惜,警告晚了一步。或者说,那丛毒草似乎对鸟类有着某种诡异的吸引力。小朱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嗖”地一下俯冲过去,精准地啄下了一小片紫色草叶,脖子一仰,“咕咚”就咽了下去,还咂咂嘴:“啵唧……味道有点怪怪的,麻麻的……”
“吐出来!快吐出来!”楚清歌脸都白了,冲过去就想掰开它的嘴。
赤羽也瞬间炸毛,厉声喝道:“蠢货!那是‘紫魇迷魂草’!专门迷惑心智,腐蚀灵识的毒草!你不要命了?!”
沈墨眼神一凛,剑气瞬间萦绕指尖,似乎准备强行帮小朱雀逼毒。
然而,一切都太快了。
小朱雀吞下草叶后,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像是喝醉了酒。“呃……楚清歌……我怎么感觉……天在转,地也在转……好多小星星……”它的话开始含糊不清。
紧接着,它身上那些原本色彩斑斓的羽毛,尤其是尾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漫开一种不祥的、深沉的紫色光泽,原本明亮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金色瞳孔中的神采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
“我……我好困……”小朱雀虚弱地呢喃了一声,小小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从空中坠落下来。
“小朱朱!”楚清歌心胆俱裂,一个箭步上前,险之又险地在它落地前将它接在了手心。
入手是一片冰凉!小朱雀身体僵硬,羽毛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和蓬松感,那抹紫色如同附骨之疽,还在缓缓蔓延。它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彻底陷入了昏迷。
“小朱朱!醒醒!你别吓我啊!”楚清歌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用力摇晃着它,但毫无反应。她慌忙探入灵识检查,只觉得小朱雀体内气息混乱,一股阴寒诡异的能量正在侵蚀它的生机和灵识。
“怎么办?沈墨!赤羽!它……它这是中毒了!很厉害的毒!”楚清歌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刚才因为找到灵脉和图鉴而建立起来的信心,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击得粉碎。她下意识地就去翻找储物袋里的解毒丹,但心里也清楚,普通的解毒丹对上这种罕见的毒草,效果恐怕微乎其微。
沈墨快步上前,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温和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小朱雀体内,片刻后,他脸色凝重地收回手:“毒素已侵入心脉和识海,寻常解毒之法,恐难奏效,反而可能加速其崩溃。”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峻。
“那……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它……”楚清歌不敢说下去,眼圈瞬间红了。小朱雀虽然平时话多又贪吃,但却是她最早的伙伴之一,陪她度过了无数艰难的时刻。
“麻烦!”赤羽虽然嘴上嫌弃,但动作却不慢。它飞到近前,凤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盯着小朱雀身上那不断扩散的紫色。“‘紫魇迷魂草’毒性猛烈,尤其针对灵识和血脉。这蠢鸟修为太低,扛不住。”
它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看向楚清歌,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只有一个办法,或许能救它。用我的凤凰真火,强行进入它体内,焚烧毒素!”
“什么?用火烧?!”楚清歌惊得声音都变了调,“它现在这么虚弱,再用真火去烧,不是直接就……”她不敢想象那后果。
“不然呢?等着它被毒死,或者灵识彻底湮灭变成白痴鸟?”赤羽语气冰冷,“凤凰真火乃至阳至净之火,有焚尽世间污秽之能。关键在于操控必须极其精准,只焚毒素,不伤其本源!这需要消耗我大量心神和本源之力,而且……”它看了一眼昏迷的小朱雀,“过程会极其痛苦,这蠢鸟未必能撑住。”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方案!成功了,小朱雀或许能因祸得福;失败了,可能就是立刻化为飞灰,或者灵智尽毁。
楚清歌看着手心里气息越来越微弱、紫色几乎覆盖了半个身子的小朱雀,心如刀绞。她抬头看向沈墨,寻求意见。
沈墨沉默了片刻,看着赤羽眼中那抹坚定(以及隐藏得很好的担忧),缓缓点头:“凤凰真火,确是此类阴毒之物的克星。这是目前唯一有希望的方法。只是……”他看向赤羽,“你方才亦消耗不小,强行施为,恐伤及自身根基。”
赤羽傲然地扬起头:“本座心里有数。总不能真看着这吵吵闹闹的蠢鸟就这么没了,以后谁给本座解闷?”它嘴上依旧不饶人,但行动却表明了一切。
楚清歌咬紧了下唇,她知道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她深吸一口气,将小朱雀小心翼翼地捧到赤羽面前,声音哽咽却坚定:“赤羽,拜托你了!一定要……一定要救活它!”
赤羽不再多言,周身赤金色的光芒开始凝聚,它张开喙,一缕细小却凝练到极致、散发着恐怖高温与神圣气息的金红色火焰,如同有生命的灵蛇般,缓缓探出,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接触到了小朱雀的身体,然后渗透了进去……
第666章 赤羽的急救·以火攻毒
洞府内,气氛一时间从发现宝藏的喜悦跌至冰点。
楚清歌抱着浑身滚烫、羽毛呈现出不祥紫黑色的小朱朱,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如果蚂蚁会炼丹并且有个鸟儿子的话。
“小朱?小朱朱!你醒醒!你别吓我啊!”楚清歌轻轻拍着小朱雀的脸颊,那小家伙双眼紧闭,连平时最爱嘚瑟的尾羽都耷拉着,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它还活着。“你说你,什么都敢往嘴里塞!那草长得跟霓虹灯似的,摆明了就是‘我有毒,快来吃’的信号啊!”
一旁的阿甲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地上那株被啃了一半、依旧闪烁着诡异紫光的毒草,讷讷道:“主人,这草……闻起来确实挺香的,有点像……加了香精的烤灵虫?”
“现在是研究它口味的时候吗?”楚清歌没好气地瞪了阿甲一眼,又焦急地看向旁边闭目调息的沈墨,“沈师兄,你见识广,这毒……”
沈墨睁开眼,眉头微蹙,他探出一丝神识扫过小朱朱,沉吟道:“毒性猛烈,侵蚀神魂与血脉。非寻常解毒丹可解。”他顿了顿,看向旁边同样面色凝重的赤羽,“或许,至阳至刚之力,可焚尽此毒。”
赤羽此刻早已收起了平日的傲娇,它迈着优雅而沉重的步伐走近,金色的鸟瞳紧紧盯着小朱朱,里面是难得的严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本座……需要集中精神。”赤羽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凤凰真火乃万火之源,有焚尽世间污秽之能,但小杂毛修为太低,血脉不纯,一个控制不好……”它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楚清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看怀里的小朱朱,又看看赤羽,一咬牙:“赤羽,拜托了!我相信你!总比……总比眼睁睁看着它……”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沈墨默默起身,走到洞口附近,剑气隐而不发,是为赤羽护法,也是防止任何意外干扰。
阿甲也赶紧缩到角落,大气不敢出,生怕自己的呼吸声打扰了赤羽。
赤羽不再多言,它轻轻跃上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台,周身开始散发出淡淡的赤金色光芒。那光芒起初如同呼吸般明灭,随后越来越亮,越来越稳定,将它整个身躯笼罩其中,宛如一轮微缩的太阳。洞府内的温度开始悄然上升,空气中弥漫开一种神圣而灼热的气息。
它张开喙,没有惊天动地的火焰喷吐,反而是一缕细小却凝练到极致、散发着恐怖高温与神圣气息的金红色火焰,如同有生命的灵蛇般,缓缓探出。那火焰的核心是纯粹的金色,边缘跃动着赤红的光晕,仅仅是其散发出的热浪,就让楚清歌感到脸颊发烫,不得不运转灵力抵抗。
“稳住,赤羽,一定要稳住……”楚清歌在心中默念,手心因为紧张已经全是汗水。
那缕金红色的火焰灵蛇,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接触到了小朱雀的身体。它并没有灼烧羽毛,而是如同无形之物般,渗透了进去。
“啾……”昏迷中的小朱朱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痛哼,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紫色的羽毛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紫黑色气流在疯狂窜动,抵抗着那金红火焰的侵入。
赤羽的眼神锐利如刀,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那一缕本源真火。它的额头上,甚至隐隐有细密的金色纹路浮现,那是它动用核心力量的标志。
“杂毛鸟,坚持住!”赤羽低喝一声,虽然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嫌弃,但其中的关切却难以掩饰,“把你体内的脏东西,都给本座逼出来!”
金红色的火焰在小朱朱体内缓缓游走,所过之处,那些紫黑色的毒气如同冰雪遇阳般消融、蒸发。一丝丝黑紫色的雾气从小朱朱的毛孔中被逼出,随即就被火焰外围的高温彻底净化,消失无踪。
这个过程缓慢而精细。楚清歌能看到小朱朱的表情从痛苦逐渐变得平和,身体也不再剧烈颤抖,只是那身羽毛的颜色,却在发生着奇异的变化。
原本鲜艳的红色羽毛,在紫色褪去后,并没有完全恢复原状,反而在羽毛的尖端,染上了一层仿佛被火焰煅烧过的、流光溢彩的金紫色!尤其是那几根最重要的尾羽,金紫色尤为明显,在洞府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神秘而高贵的光泽。
时间一点点过去,赤羽周身的赤金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它喙间那缕真火也最终收回。它微微喘息了一下,显然消耗巨大。
“好了。”赤羽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昂着头,“毒素已清,剩下的,就看它自己的造化了。”
几乎是赤羽话音刚落的瞬间,楚清歌怀中的小朱朱眼皮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
“小朱!”楚清歌惊喜地叫出声。
小朱朱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它眨了眨眼,看清是楚清歌后,习惯性地就想用脑袋去蹭她的手心,结果一动,就看到了自己尾巴上那几根闪着金紫色的羽毛。
“啾?!”小朱朱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试图扭着脖子去看自己的尾巴,“这、这什么情况?我的毛……我的毛怎么变色了?难道毒没解干净,还留下后遗症了?我是不是要变成秃毛紫薯了?!”
它慌乱地扑腾着小翅膀,想要飞起来仔细看看,却因为身体刚刚恢复,力气不足,差点从楚清歌怀里栽下去。
楚清歌赶紧把它捞回来,又好气又好笑:“别乱动!是赤羽救了你!你的毒已经解了,这毛色……大概是因祸得福?”
一旁的赤羽闻言,冷哼一声,疲惫也掩不住它的得意:“哼,无知!本座的凤凰真火,岂是寻常解毒手段?此乃淬炼!你的血脉被本座真火余韵洗涤,这金紫色便是证明,蕴含着本座一丝真火神韵与那毒草被炼化后的奇异能量,乃是……呃,乃是‘凰焱紫金纹’!对,就是这个名字!”它临时给自己的发现起了个听起来很高大上的名字。
“凰焱紫金纹?”小朱朱停止了扑腾,歪着脑袋看着自己漂亮的的新尾羽,尝试着感受了一下,突然惊喜道,“主人!我感觉……我看东西好像更清楚了!那边石壁上的细微裂纹,我都能数得清!而且,好像……好像能感觉到一点点……能量的流动?”
它尝试着集中精神,看向洞府角落一块普通的岩石,金色的眼瞳中,似乎有极淡的紫金色流光一闪而过。
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沈墨缓缓开口:“破妄之瞳的雏形?看来这‘祸’,确实变成了‘福’。”
楚清歌长舒一口气,用力揉了揉小朱朱的脑袋:“吓死我了你!下次再乱吃东西,我就让阿甲把所有可疑的草都提前啃光!”
角落里的阿甲无辜地眨了眨眼:“啊?哦……”
赤羽看着兴奋打量自己新羽毛的小朱朱,虽然依旧摆着高冷的架子,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轻松和满意。它踱步到一边,开始梳理自己因为消耗过大而略显黯淡的羽毛,心中暗忖:‘这小杂毛,运气倒是不错。这变异的方向,似乎有点意思……’
第667章 尾羽变异·破幻瞳觉醒
洞府内,劫后余生的气氛尚未完全散去,就被小朱朱对自己新造型的持续震惊所取代。
“凰焱紫金纹?听起来是挺威风……”小朱朱站在楚清歌摊开的手掌上,努力扭着脖子,试图看清自己尾巴上那几根闪烁着金紫色流光的新羽毛,“可是,为什么是紫色?还带闪?这走在鸟群里,会不会太骚包了点?不符合我低调沉稳的鸟设啊!”
它扑棱了一下翅膀,金紫色的尾羽在空气中划出炫目的光痕。
一旁正在梳理羽毛、努力恢复精神的赤羽闻言,立刻投来一个鄙夷的眼神:“哼,得了便宜还卖乖!若非本座出手,你此刻早已变成一摊紫黑色的鸟泥了!这‘凰焱紫金纹’乃是你血脉承受了本座真火淬炼,又融合了那奇异毒草能量的证明,是荣耀的勋章!懂不懂?多少灵兽求都求不来的机缘!你还嫌弃?”
“就是就是,”阿甲在一旁憨憨地点头,用小爪子指了指自己灰扑扑的鳞片,“你看我,想变色还变不了呢。”
楚清歌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小朱朱的脑袋,笑道:“行啦,能捡回一条小命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而且沈师兄不是说,你这变异可能还带来了好处吗?感觉怎么样?除了看东西清楚点,还有没有别的感觉?”
小朱朱被这么一提醒,立刻来了精神。它站直了小身板,努力瞪大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开始四处打量:“对哦!感觉……世界前所未有的清晰!主人你脸上有个毛孔好像有点堵!那边沈师兄衣角沾了零点零一粒灰尘!哇,阿甲你鳞片缝隙里卡着昨天晚饭的渣渣……”
阿甲:“……” 默默把身子缩得更紧了些。
沈墨面无表情地弹了弹衣角。
楚清歌嘴角微抽:“……说点有用的。”
“有用的……”小朱朱眨巴着眼睛,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洞府的石壁、角落,最后停留在他们之前进来时穿过的那片看似普通的、挂着些许藤蔓的石壁区域。“嗯?那里……好像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楚清歌顺着它的目光看去,那面石壁和周围并无二致,粗糙、古老,布满岁月痕迹。
小朱朱歪着头,金色的眼瞳中,那抹极淡的紫金色流光再次一闪而过,它用小翅膀指着那面石壁:“就是不对劲嘛……看起来……太‘正常’了?感觉……后面的‘东西’,在扭来扭去?像……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在看后面的景色,虽然景象一模一样,但就是有波纹!”
“波纹?”赤羽停下了梳理羽毛的动作,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它也凝神望向那面石壁,片刻后,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经这小杂毛一说……此处的能量流动,确实有极其细微的不协调感,若非刻意感知,几乎无法察觉。”
沈墨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剑,但他并非通灵之体,也没有特殊的瞳术,仅凭神识感应,也只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常。“确有古怪。”
楚清歌心中一动,她的通灵之体更倾向于与生灵沟通,对于这种纯粹的阵法能量幻象,感知反而不如小朱朱此刻表现出来的敏锐。“小朱,你能看清楚那‘波纹’后面是什么吗?”
小朱朱闻言,努力集中精神,一双鸟眼瞪得溜圆,死死盯住那片区域。它尾羽上的金紫色光芒似乎也随着它的专注而微微发亮。
“我……我试试看……”它的小脑袋瓜一点一点的,似乎在努力对焦,“哎呀,好晕……像看万花筒……等等!好像……清楚一点了!那后面……不是石头!是空的!有一条……通道?!里面好像……有光!还有……好多架子!上面摆着东西!”
它的声音因为兴奋和用力而有些尖细。
“幻阵!”楚清歌和沈墨异口同声。
谁能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废弃洞府,竟然还隐藏着一个如此高明的幻阵!若非小朱朱因祸得福觉醒了这奇异的瞳术,他们恐怕在此修炼到离开,都发现不了近在咫尺的秘密!
“好家伙!”楚清歌一拍大腿,激动地差点把小朱朱抛起来,“小朱朱,你这眼睛现在可是探照灯……不,是透视眼啊!立大功了!”
小朱朱被她晃得头晕,赶紧抓住她的手指,得意地翘起了尾巴——尤其是那几根金紫色的尾羽:“嘿嘿,我就说我这新造型肯定有用!不是白骚包的!”
赤羽看着小朱朱那嘚瑟样,本想习惯性毒舌两句,但想到这确实是它那双变异眼睛的功劳,便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矜持地评价道:“嗯,总算没浪费本座一番力气。这破幻之能,虽只是雏形,倒也堪一用。”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阿甲摩拳擦掌,挖洞的老本行蠢蠢欲动,“直接挖过去?”
沈墨摇头:“既是幻阵守护,强行破阵恐引发不可测之后果,或毁坏内里之物。”他看向小朱朱,“既然能看穿,可能找到阵法节点或入口?”
小朱朱再次聚精会神地看去,金色的瞳孔中紫金流光持续闪烁,它的小翅膀缓缓移动,指点着:“那里……能量最浓,像是个漩涡中心……旁边一点点,好像有个……凹槽?形状有点奇怪……”
楚清歌顺着它指的方向,走到那面石壁前,伸手仔细抚摸。在藤蔓的遮掩下,她确实摸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巴掌大小的凹陷。她清理掉表面的苔藓和灰尘,露出了凹陷的全貌——那是一个复杂的、如同鸟类爪印与某种古老符文结合的形状。
“这形状……”楚清歌若有所思,回头看向小朱朱,又看看赤羽,“好像……和鸟类的爪子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
赤羽踱步过来,瞥了一眼那凹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并非凡鸟之印,更似……远古灵禽之爪痕,蕴含一丝空间禁制之力。”
小朱朱看着那凹槽,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小爪子,尝试着比划了一下,沮丧道:“不行啊,我爪子太小了,对不上。”
楚清歌的目光却缓缓移到了小朱朱那几根闪烁着金紫色光芒的尾羽上,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心头:“小朱,你试试,用你变异的尾羽,轻轻触碰那个凹槽看看?”
“用尾巴?”小朱朱愣了一下,但还是听话地飞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其中的一根金紫色尾羽,尖端轻轻点在了那个奇异的凹槽上。
嗡——!
就在尾羽接触凹槽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根金紫色尾羽骤然亮起柔和的光芒,与凹槽内的纹路产生了奇妙的共鸣。整个石壁上的“波纹”剧烈晃动起来,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紧接着,那面坚实的石壁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几个呼吸间,便如同融化的冰雪般消散无踪,露出了后面那条幽深、却隐隐有宝光透出的通道!
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间石室,里面整齐地排列着木架,上面似乎摆放着不少东西!
“成了!真的开了!”楚清歌惊喜道。
小朱朱收回尾羽,看着眼前豁然开朗的通道,兴奋地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哇!我的尾巴还能当钥匙用!太厉害了吧!”
赤羽看着那消散的幻阵和出现的通道,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它低声对楚清歌道:“这小杂毛的变异,看来不仅仅是眼睛。它的尾羽似乎也蕴含了某种独特的能量印记,恰好能与这上古幻阵的禁制产生共鸣……这运气,真是……”
它没再说下去,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这小家伙,怕是撞了大运了。
沈墨看着通道,语气沉稳:“谨慎前行。”
第668章 幻阵之后·藏宝室
通道幽深,仅有从尽头石室透出的微弱宝光勉强驱散黑暗,空气中弥漫着陈腐与灵气混合的奇异味道。
“哇……真的通了!”小朱朱站在楚清歌肩膀上,伸长了脖子往通道里瞧,金色的眼瞳在昏暗中像两盏小灯,那抹紫金色流光若隐若现,“里面好像……没啥活物气息?就是东西堆得有点多。”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拍了拍小朱朱:“继续保持警戒,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机关。”她转头看向沈墨,“师兄,打头阵?”
沈墨微微颔首,并未多言,玄衣身影如同一道融入暗影的利剑,率先踏入了通道。他的本命剑虽未出鞘,但那股凛然的剑意已然弥漫开来,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赤羽瞥了一眼紧张又兴奋的小朱朱,轻哼一声,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红色光晕,如同一个小太阳般飞在沈墨侧后方,既提供了照明,也以神兽威压扫清前路可能存在的阴秽之物。“跟紧了,杂毛鸟,别东张西望又被什么奇怪东西绊倒。”
“我才不会!”小朱朱不服气地嘟囔,但爪子还是紧紧抓住了楚清歌的衣服。
阿甲则忠实地守在楚清歌身后,小眼睛警惕地左右扫视,尤其注意着脚下和头顶,随时准备发动它的“绝对防御”。
通道不长,仅有十几米。越是靠近那透出光亮的石室入口,灵气越是浓郁。
当众人终于踏进石室时,即便以沈墨的定力,眼神也不由得微微一动。
石室不大,约莫普通房间大小,但里面堆放的东西,足以让任何一个修士心跳加速!
靠近门口的几个大箱子敞开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柔和光芒的上品灵石,那浓郁的灵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旁边还有几个箱子,装的则是纯度更高的极品灵石,数量虽少,但每一颗都如同小型的灵气源泉。
而更吸引楚清歌目光的,是沿着墙壁摆放的一排排木架。架子上分门别类地放置着各种炼器、炼丹的材料:有闪烁着雷光的奇异矿石,有被封在玉盒中依旧生机勃勃的灵草,有晶莹剔透如同琥珀的妖兽晶核,甚至还有一些散发着古老气息的、不知名的兽骨和羽毛。
“发财了……这下真的发财了!”楚清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她快步走到一个木架前,拿起一块触手温润、内部仿佛有火焰流淌的红色晶石,“这是……赤焰精金?这么大一块!还有这个,百年份的玉髓芝!天呐,这、这是炼制元婴期丹药都需要的‘星纹钢’吗?”
她像个掉进米缸的小老鼠,看看这个,摸摸那个,激动得脸颊泛红。对于一个炼丹师来说,这些材料的诱惑力,比那堆灵石还要大得多!
“啾啾!主人你看!那颗蓝色的珠子好漂亮!”小朱朱扑棱着翅膀,飞到一个架子顶端,用小爪子指着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幽幽寒气的宝珠。
“那是‘冰魄珠’,炼制冰系法宝或抵御心魔的佳品。”沈墨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看似随意地扫视着整个藏宝室,实则已将大部分物品纳入眼中,“此处收藏颇丰,且品质不俗,非寻常修士所能拥有。”
阿甲用鼻子嗅了嗅一堆土黄色的矿石,兴奋地回头:“主人!是‘戊土之精’!对我修炼可有用了!”
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赤羽,也在一根散发着淡淡威压、萦绕着火焰纹路的金色羽毛前停留了片刻,语气略带一丝诧异:“哦?竟有一根金乌遗羽?虽灵力流失大半,倒也勉强能入眼。”
一时间,藏宝室里充满了各种惊叹和讨论声。
楚清歌抱着一堆稀有灵草,笑得见牙不见眼:“哈哈,这下别说炼丹了,开个铺子都够了!小朱朱,你这次立下的功劳,够你吃一百年的特辣烤灵虫!”
小朱朱立刻飞回她肩膀,挺起小胸脯,尾巴翘得老高,那几根金紫色的尾羽尤其耀眼:“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出的力!要不是我这双慧眼和这把‘万能钥匙’,咱们就跟这宝藏擦肩而过了!”它得意地瞥了一眼赤羽。
赤羽懒得理它,用喙轻轻叼起那根金乌遗羽,飞到一旁,开始吸收其中残存的太阳精火,恢复自身消耗。
沈墨走到石室中央,那里有一张石桌,桌上只放着一枚古朴的玉简。他拿起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对楚清歌道:“此乃此地主人所留。言明此处乃其暂居之所,这些物资是为应对‘大劫’所储。奈何……劫未至,人已逝。”
他的语气平淡,却让热闹的藏宝室瞬间安静了几分。
“大劫?”楚清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走到沈墨身边,“是像遗书上说的……通天之路的骗局吗?”
沈墨将玉简递给她:“未曾明言,只提及‘天道有缺,万物刍狗’,嘱托后来者善用此间之物,莫负天心。”
楚清歌接过玉简,神识沉入,果然感受到了那股苍凉与不甘的心绪。她轻轻叹了口气,刚才发现宝藏的狂喜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这位前辈……也是个有心人啊。”她摩挲着玉简,目光扫过满室的灵石与材料,“这些东西,放在这里蒙尘确实可惜了。”
她想了想,开始动手收拾:“灵石我们按需分配,主要用于修炼和购买必需品。这些材料……”她眼睛亮了起来,“正好让我大展身手!好多古方上的稀有材料这里都有,我可以尝试炼制更高级的丹药了!”
小朱朱立刻附和:“主人炼丹最厉害了!炼出好吃的……啊不,是好用的丹药!”
阿甲也点头如捣蒜:“主人说怎么分就怎么分!”
赤羽吸收完金乌遗羽的能量,精神明显好了不少,它淡淡道:“本座只需火系精华之物,其余你们自行处置。”
沈墨更是直接:“你用得上便好。”
见伙伴们都如此支持,楚清歌心中暖流涌动。她将玉简小心收好,然后撸起袖子,干劲十足:“好!那我们就来个‘宝藏大清点’!有用的带走,用不上的……嗯,先打包,说不定以后能换钱或者送人情!”
原本寂静了不知多少年的藏宝室,顿时变得忙碌起来。楚清歌在沈墨和阿甲的帮助下,开始有条不紊地将灵石和材料分类、装箱,收入储物袋。小朱朱则飞来飞去,用它新觉醒的破幻瞳四处扫描,确保没有遗漏任何隐藏在角落或者被幻术遮蔽的“漏网之鱼”。
第669章 材料清点·炼丹大丰收
藏宝室里一时间充满了“窸窸窣窣”和“叮叮当当”的声响,混合着楚清歌时不时爆发的、如同捡到钱般的傻笑。
“嘿嘿,这块‘星辰泪’成色真好,晚上不用点灯了……”
“哇!这么多‘空灵木’,以后画符箓再也不用抠抠搜搜了!”
“阿甲快看!这是‘地脉石乳’,对你的土系修炼大有好处,给你留一大瓶!”
楚清歌像个过年拆红包的小孩,每清点一样材料,眼睛就亮一分。她一边麻利地将东西分门别类,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已经在脑海里构思着无数种丹药配方。
小朱朱尽职尽责地扑棱着翅膀,那双闪烁着金紫色流光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石室的每一个角落,连石缝都没放过。
“报告主人!东南角第三块砖下面没有异常!”
“报告!头顶那片蜘蛛网后面没有藏东西!”
“报告!……呃,等等!”它突然在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停了下来,小脑袋歪了歪,“这里……能量反应有点怪,不是灵石,也不是普通材料,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
众人立刻被吸引过去。楚清歌拨开几块不起眼的兽皮和几捆干枯的、不知名的藤蔓,露出了下面一个毫不起眼的、甚至有些破旧的陶土罐子。
“就这?”阿甲用爪子敲了敲罐子,发出沉闷的响声,“看起来像俺老家腌咸菜的。”
“打开看看。”沈墨言简意赅。
楚清歌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子。里面既不是咸菜,也不是灵石,而是大半罐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粘稠泥土,散发着一股极其浓郁且奇异的草木生机之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是……”楚清歌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尖嗅了嗅,通灵之体瞬间传来强烈的反馈——磅礴的生命力,以及一种扎根于无尽尸山血海般的古老怨力与不屈战意交织的复杂气息。她脑海中瞬间闪过《神农氏图谱》中的记载,一个名字脱口而出,“万灵血壤?!”
她话音刚落,一个沉寂了许久、近乎癫狂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响:
“万灵血壤!真的是万灵血壤!哈哈哈哈!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
是丹尊残魂!这老家伙自从被封印在神农鼎里后,一直蔫了吧唧,偶尔冒出来也是冷嘲热讽,此刻却激动得像是要冲破封印跳出来跳舞。
“小丫头!快!快把这血壤收好!一滴都不要浪费!”丹尊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这可是传说中的神物!据说是上古神魔之战时,无数强大生灵的鲜血浸染神土,历经万载岁月孕育而成!蕴含无穷生机与法则碎片!是炼制‘血肉重生丹’、‘逆命塑魂丹’等无上神丹的主药之一!有了它,本座……咳咳,有了它,你小子的炼丹术将能触及造化之境!”
楚清歌被它吵得脑仁疼,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喂喂喂,老头,注意点形象!口水都快流到我识海里了!还有,是我!不是小子!’
她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默默地将陶土罐子盖好,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袋最深处,心里也是波涛汹涌。万灵血壤,这名字她在图谱上看过,知道其珍贵程度,远超这里所有的灵石和其他材料总和!这简直是挖到了终极宝藏中的核心!
丹尊还在她脑海里喋喋不休,语气热切得前所未有:“小丫头!我们合作吧!本座知道无数上古丹方,其中好些都需要这万灵血壤!只要你提供材料,本座倾囊相授!保证让你在丹道一途,少走万年弯路!到时候,什么玄天宗,什么五大仙门,你想用丹药砸死谁都行!”
楚清歌暗自翻了个白眼,这老家伙,一见真正的好东西,态度转变得比翻书还快。之前还一口一个“蝼蚁”、“蠢材”,现在就成了“合作”、“倾囊相授”了。
“合作可以,”楚清歌在心里慢悠悠地回应,“不过,得按我的规矩来。丹方我要学,但炼不炼,怎么炼,我说了算。而且,你得先拿出点诚意来,比如,告诉我几个用普通点材料就能炼的、实用的上古丹方练练手?”
丹尊残魂似乎噎了一下,但看着那被收起来的万灵血壤,终究是妥协了,语气带着一丝不甘又火热的急切:“……好!便先传你一道‘五行蕴灵丹’的改良古方,以此地材料便可炼制,能同时滋养五脏,稳固根基,对那只穿山甲和杂毛鸟也大有裨益!你快去准备!”
楚清歌心中窃喜,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继续清点其他材料,但心思已经飞到了接下来的炼丹大业上。
“清歌,你没事吧?”沈墨注意到她刚才有一瞬间的愣神,开口问道。
“啊?没事没事!”楚清歌回过神来,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带着些许“奸商”意味的笑容,“我就是突然想到,有了这些材料,我可以给大家升级一下装备和口粮了!保证效果拔群!”
小朱朱一听“口粮”二字,立刻飞回来,眼巴巴地看着她:“主人,是特辣口味的吗?”
连在一旁打盹恢复的赤羽都掀了掀眼皮,似乎对“效果拔群”几个字有点兴趣。
阿甲更是直接流下了感动的(?)口水:“主人你真好!”
看着伙伴们期待的目光,又感受着脑海里丹尊残魂那为了万灵血壤而“忍辱负重”的急切情绪,楚清歌只觉得干劲十足,腰包鼓鼓,前途一片光明。
第670章 沈墨苏醒·第一句话
将藏宝室里最后一个装着稀有矿石的箱子塞进储物袋,楚清歌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感觉自己的“小金库”前所未有的充实。她正准备掏出丹炉,趁热打铁试试丹尊刚刚“上供”的那个“五行蕴灵丹”古方,眼角余光却瞥见一直盘坐在角落调息的沈墨,眉头微微蹙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体内被剑鞘暂时压制的魔气,似乎因为之前对抗心魔和穿越秘境消耗过大,又开始有些不安分地躁动起来。那缕缕漆黑的魔气在他周身若隐若现,与他本身清冷的浩然剑气交织冲突,让他脸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沈师兄?”楚清歌心头一紧,立刻凑了过去,之前的兴奋劲儿瞬间被担忧取代。阿甲和小朱朱也安静下来,紧张地围在旁边。连正在梳理羽毛的赤羽也停下了动作,金色的瞳孔注视着沈墨。
楚清歌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探探他的脉搏,又怕打扰他运功,手悬在半空,有些无措。她的通灵之体能清晰地感受到沈墨体内那股混乱而痛苦的能量拉锯战。
“他这心魔……还真是个钉子户,赖着不走了。”小朱朱小声嘀咕,用翅膀捂住了嘴。
阿甲担忧地用脑袋蹭了蹭楚清歌的腿:“主人,沈大佬不会走火入魔吧?”
“闭嘴,蠢甲!”赤羽低斥一声,语气却带着一丝凝重,“他的浩然剑意与天煞魔体本源冲突,非寻常心魔,压制已属不易,彻底根除……难。”
就在这时,沈墨的身体猛地一震,周身紊乱的气息骤然收敛,那逸散的魔气也被强行压回体内。他长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初时还带着一丝运功后的茫然与疲惫,眼底深处残留着与心魔对抗留下的血丝。但当他的视线聚焦,第一时间准确无误地落在近在咫尺、满脸担忧的楚清歌脸上时,那抹茫然瞬间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取代。
他甚至没有去看周围焕然一新、几乎被搬空的藏宝室,也没有在意自己身体依旧传来的虚弱感,只是看着楚清歌,嘴唇微动,沙哑却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你没事就好。”
“……”
藏宝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楚清歌愣住了,她预想过沈墨醒来可能会问“这是哪里”、“情况如何”,或者直接冷着脸继续调息,却万万没想到,他清醒后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猛地冲上心头,瞬间淹没了刚才的担忧,让她鼻子都有些发酸。这家伙……自己都差点被心魔折腾没了,醒过来第一件事居然是确认她的安全?
小朱朱用翅膀戳了戳阿甲,挤眉弄眼,用鸟语无声地传递着“有情况!”的信号。
阿甲似懂非懂,但觉得气氛好像不太一样了。
赤羽则是扭过头,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似乎对这种“腻歪”的场景很不感冒。
楚清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调侃的话缓和一下气氛,比如“我能有什么事,有事的可是你”,或者“师兄你睡糊涂了?”,但对上沈墨那双依旧带着疲惫、却写满认真的眼睛,那些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她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我没事,我们都没事。多亏了小朱朱,我们发现了个藏宝室,找到了很多有用的东西。”她顿了顿,补充道,“你……感觉怎么样?魔气稳定了吗?”
沈墨这才移开视线,微微颔首,试图撑起身子:“无妨,暂时压制住了。”但他的动作明显有些吃力,脸色依旧苍白。
“你别乱动!”楚清歌连忙按住他的肩膀,触手一片冰凉,让她心头又是一揪。她立刻从刚刚收获的“战利品”里翻找起来,嘴里念叨着,“我刚找到几株‘宁神花’和‘冰心草’,年份足得很,正好给你炼一炉特效的‘清心净魔丹’!保证比之前的版本效果好!”
看着她忙碌翻找的背影,沈墨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牵动了一下,那常年冰封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像个囤货过冬的小松鼠一样,在一堆灵石材料里扒拉出需要的草药。
“啧啧啧,”脑海中,丹尊残魂不合时宜地又开始刷存在感,语气酸溜溜的,“小子,瞧见没?这丫头对你可是紧张得很呐!不过你也是,堂堂……咳,居然被心魔折腾成这样,真是丢人!要我说,你还是得靠本座的丹药!那‘五行蕴灵丹’对他稳固根基、平衡体内冲突也大有好处,你赶紧先炼那个!”
楚清歌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没搭理这老家伙。她此刻心里盘算的,是如何用最好的材料,尽快帮沈墨稳住情况。
楚清歌动作麻利地从一堆宝贝材料里扒拉出几株灵气盎然的宁神花和冰心草,又配了几样辅药。她想了想,索性把炼制“五行蕴灵丹”的材料也一并拿了出来,打算双管齐下。丹尊那老家伙虽然动机不纯,但这丹方听起来确实不错。
“阿甲,帮我把那个紫铜丹炉搬过来!小朱朱,看着点火候,用你的新眼睛帮我盯着点药性变化!”楚清歌撸起袖子,指挥若定,试图用忙碌驱散心里那点因为沈墨一句话而引起的异样涟漪。
“好嘞主人!”阿甲吭哧吭哧地把一个造型古朴的紫铜丹炉推到石室中央。
小朱朱则落在丹炉边缘,瞪大它那双闪烁着金紫流光的眼睛,一本正经地宣布:“放心吧主人!我现在连药汁儿里哪个分子在偷懒都看得一清二楚!”
沈墨依言没有乱动,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在丹炉前忙碌的身影。看着她因为翻找药材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听着她清脆利落地指挥着两只灵兽,一种陌生的、暖融融的感觉悄然包裹住他因魔气冲突而始终冰寒的经脉。
楚清歌全神贯注,先是处理“清心净魔丹”的材料。她的手法娴熟,控火精准,得益于通灵之体和《神农氏图谱》的加持,她对药性的把握更是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丹炉内药液翻滚,散发出令人心神宁静的清凉香气。
她小心地将炼制好的、泛着莹莹蓝光的丹液倒入一个玉碗,端到沈墨面前。
“师兄,趁热喝,效果最好。”她蹲下身,将玉碗递过去。
沈墨抬手去接,或许是身体依旧虚弱,或许是心神未定,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了楚清歌端着碗的手指。
微凉与温热的触感一碰即分。
两人却同时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般,动作都顿了一下。
楚清歌感觉被他碰到的皮肤有点发烫,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抬头,恰好撞进沈墨看过来的眼眸里。
他那双总是蕴藏着剑锋般冷冽和一丝挥之不去的郁气的眼睛,此刻映着不远处赤羽身上散发的淡淡金红光芒和丹炉跳跃的火光,显得格外深邃,里面似乎翻涌着一些她看不太懂,却让她脸颊温度持续攀升的情绪。
沈墨似乎也没想到会直接对上她的视线,微微一怔。
一时间,藏宝室里只剩下丹炉火苗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远处阿甲好奇张望、小朱朱用翅膀捂住嘴生怕发出声音的细微动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些许紧张、些许无措、些许暧昧的微妙气氛,在两人之间无声地弥漫开来,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了几分。
楚清歌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沈墨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阴影,以及他眼角那颗平时冷硬、此刻在火光下却显得莫名柔和的泪痣。
最终还是楚清歌先扛不住这无声的“对峙”,脸颊绯红地率先移开了视线,有些不自然地把玉碗又往前送了送,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个度:“快……快喝了吧,凉了药效该打折扣了。”
沈墨也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般,迅速垂下眼帘,接过玉碗,仰头将丹液一饮而尽。动作依旧干脆利落,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似乎暴露了这位冰山剑修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咳咳!”小朱朱终于忍不住,用翅膀捂着鸟嘴发出夸张的咳嗽声,挤眉弄眼地看着楚清歌。
阿甲则是一脸懵懂,小声问:“主人,你脸怎么红了?是丹炉烤的吗?”
赤羽优雅地梳理了一下自己金红色的新羽毛,嗤笑一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两个不开窍的木头。”
“闭嘴!炼你的丹!”楚清歌恼羞成怒,对着小朱朱和阿甲低吼一句,赶紧转身回到丹炉边,假装专心致志地开始准备“五行蕴灵丹”的材料,只是那通红的耳朵尖彻底出卖了她。
沈墨默默运化着体内升起的清凉药力,压下心头的异样,重新闭上眼睛调息,只是那微微加速的心跳,一时半会儿却难以平复。
藏宝室内的气氛,因为这短暂的三秒对视,变得格外微妙而暧昧起来。
第671章 两人的尴尬·对视三秒
楚清歌动作麻利地从一堆宝贝材料里扒拉出几株灵气盎然的宁神花和冰心草,又配了几样辅药。她想了想,索性把炼制“五行蕴灵丹”的材料也一并拿了出来,打算双管齐下。丹尊那老家伙虽然动机不纯,但这丹方听起来确实不错。
“阿甲,帮我把那个紫铜丹炉搬过来!小朱朱,看着点火候,用你的新眼睛帮我盯着点药性变化!”楚清歌撸起袖子,指挥若定,试图用忙碌驱散心里那点因为沈墨一句话而引起的异样涟漪。
“好嘞主人!”阿甲吭哧吭哧地把一个造型古朴的紫铜丹炉推到石室中央。
小朱朱则落在丹炉边缘,瞪大它那双闪烁着金紫流光的眼睛,一本正经地宣布:“放心吧主人!我现在连药汁儿里哪个分子在偷懒都看得一清二楚!”
沈墨依言没有乱动,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在丹炉前忙碌的身影。看着她因为翻找药材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听着她清脆利落地指挥着两只灵兽,一种陌生的、暖融融的感觉悄然包裹住他因魔气冲突而始终冰寒的经脉。
楚清歌全神贯注,先是处理“清心净魔丹”的材料。她的手法娴熟,控火精准,得益于通灵之体和《神农氏图谱》的加持,她对药性的把握更是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丹炉内药液翻滚,散发出令人心神宁静的清凉香气。
她小心地将炼制好的、泛着莹莹蓝光的丹液倒入一个玉碗,端到沈墨面前。
“师兄,趁热喝,效果最好。”她蹲下身,将玉碗递过去。
沈墨抬手去接,或许是身体依旧虚弱,或许是心神未定,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了楚清歌端着碗的手指。
微凉与温热的触感一碰即分。
两人却同时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般,动作都顿了一下。
楚清歌感觉被他碰到的皮肤有点发烫,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抬头,恰好撞进沈墨看过来的眼眸里。
他那双总是蕴藏着剑锋般冷冽和一丝挥之不去的郁气的眼睛,此刻映着不远处赤羽身上散发的淡淡金红光芒和丹炉跳跃的火光,显得格外深邃,里面似乎翻涌着一些她看不太懂,却让她脸颊温度持续攀升的情绪。
沈墨似乎也没想到会直接对上她的视线,微微一怔。
一时间,藏宝室里只剩下丹炉火苗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远处阿甲好奇张望、小朱朱用翅膀捂住嘴生怕发出声音的细微动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些许紧张、些许无措、些许暧昧的微妙气氛,在两人之间无声地弥漫开来,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了几分。
楚清歌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沈墨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阴影,以及他眼角那颗平时冷硬、此刻在火光下却显得莫名柔和的泪痣。
最终还是楚清歌先扛不住这无声的“对峙”,脸颊绯红地率先移开了视线,有些不自然地把玉碗又往前送了送,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个度:“快……快喝了吧,凉了药效该打折扣了。”
沈墨也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般,迅速垂下眼帘,接过玉碗,仰头将丹液一饮而尽。动作依旧干脆利落,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似乎暴露了这位冰山剑修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咳咳!”小朱朱终于忍不住,用翅膀捂着鸟嘴发出夸张的咳嗽声,挤眉弄眼地看着楚清歌。
阿甲则是一脸懵懂,小声问:“主人,你脸怎么红了?是丹炉烤的吗?”
赤羽优雅地梳理了一下自己金红色的新羽毛,嗤笑一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两个不开窍的木头。”
“闭嘴!炼你的丹!”楚清歌恼羞成怒,对着小朱朱和阿甲低吼一句,赶紧转身回到丹炉边,假装专心致志地开始准备“五行蕴灵丹”的材料,只是那通红的耳朵尖彻底出卖了她。
沈墨默默运化着体内升起的清凉药力,压下心头的异样,重新闭上眼睛调息,只是那微微加速的心跳,一时半会儿却难以平复。
藏宝室内的气氛,因为这短暂的三秒对视,变得格外微妙而暧昧起来。
第672章 阿甲的打断·挖到妖巢
藏宝室内的空气,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三秒对视带来的灼热温度。沈墨默默运化着体内升起的清凉药力,压下心头的异样,重新闭上眼睛调息,只是那微微加速的心跳,一时半会儿却难以平复。
楚清歌也觉得脸颊有点发烫,为了掩饰尴尬,她轻咳一声,假装对石壁上的一道划痕产生了浓厚兴趣,凑过去仔细研究,心里却在嗷嗷叫:‘要命要命!沈师兄刚才那眼神……是不是我脸上沾了炉灰?还是刚才打架头发乱了?’
就在她纠结着要不要偷偷整理下仪容的时候,脚边的土地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蠕动。
“噗——”
一个覆盖着坚硬鳞片的土黄色小脑袋,顶开松软的灵土钻了出来,两只豆豆眼炯炯有神,正是我们的挖洞专家阿甲。
“主人!主人!大发现!天大的发现!”阿甲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小爪子扒拉着楚清歌的裤脚,尾巴甩得噗噗响,带起一小片尘土。
沈墨闻声,缓缓睁开了眼,目光落在阿甲身上,那点不自在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扰冲淡了些许。
楚清歌正愁没台阶下,立刻蹲下身,rua了rua阿甲冰凉坚硬的鳞片,语气带着夸张的安抚:“哎哟,我们家阿甲立功啦?慢慢说,挖到什么宝贝了?是亮晶晶的灵石矿脉,还是埋了万年的灵药根?”
“不是不是!都不是!”阿甲猛摇脑袋,豆豆眼瞪得更圆了,“比那个刺激多了!我……我好像挖到妖族的老巢了!”
“噗——咳咳咳!”楚清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老巢?!阿甲你确定你没挖穿到哪个妖兽的厕所?”
沈墨眉头微蹙,声音低沉:“仔细说。”
阿甲受到鼓励,立刻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真的!我顺着刚才感觉到的那条微弱灵脉往下挖,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源头多吸点灵气给沈老大疗伤。结果挖着挖着,前面突然空了!是一个好——大的地下空间!”
它用爪子画了一个巨大的圆,试图描述那个空间的广阔。
“我悄悄探出头一看,好家伙!里面灯火通明的,石壁上嵌着会发光的石头,修得跟……跟咱们玄天宗的外门广场差不多大!还有好几个穿着盔甲、拿着骨矛的妖族在里头走来走去,一看就是在巡逻!”
“巡逻?”楚清歌抓住了关键词,神色认真起来,“有多少?修为如何?你被发现没有?”
“巡逻的有两队,一队大概五六个妖,交叉着走。修为……隔得有点远,感觉气息比之前遇到的妖狼强,但具体到什么程度我说不好。”阿甲回忆着,小脑袋歪了歪,“我藏得好,就露两只眼睛看了看,他们没发现我。那地方妖气浓得很,我身上的土腥气他们估计闻不出来。”
沈墨不知何时已站起身,走到阿甲钻出来的洞口旁,凝神感知了片刻,沉声道:“妖气精纯且带有秩序,非散兵游勇,确是据点无疑。”
楚清歌也凑过来,看着那黑黢黢的洞口,摸着下巴:“这么说,咱们这是……不小心捅了妖怪窝了?还是正规军那种?”
她看向沈墨,眨了眨眼:“沈师兄,你说咱们这是运气好呢,还是运气背呢?找个地方歇脚疗伤,都能直接歇到人家指挥部隔壁。”
沈墨瞥了她一眼,对她的用词不置可否,只淡淡道:“风险与机遇并存。”
“嘿,师兄你这话我爱听!”楚清歌一拍手,眼睛亮了起来,“风险就是咱们在人家眼皮子底下,随时可能被包饺子。机遇嘛……”她嘿嘿一笑,露出一个狡黠的表情,“来都来了,不顺手捞点情报,岂不是对不起阿甲辛辛苦苦挖的这条VIp通道?”
阿甲立刻挺起小胸脯,与有荣焉:“就是!主人,我这洞挖得可隐蔽了,出口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还长着苔藓,绝对安全!”
楚清歌赞许地又rua了它一把,然后看向沈墨,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跃跃欲试:“师兄,你觉得呢?咱们是悄悄溜走,还是……进去逛逛?”
沈墨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楚清歌亮晶晶的眼睛,又落回那处洞口。他心知,以楚清歌的性子,知道这里有妖族据点,不探个究竟是不可能罢休的。而且,他们确实需要更多关于妖族动向的情报,尤其是可能与陆明远相关的。
“可探。”他最终吐出两个字,算是同意了楚清歌的冒险计划,“但需谨慎。”
“明白!安全第一,薅羊毛第二!”楚清歌立刻眉开眼笑,随即开始翻找自己的储物袋,“让我看看有什么好东西能派上用场……嗯,之前用妖丹炼的‘化妖丹’还有几颗,虽然不能完全变成妖,但掩盖一下我们的人味儿,模拟点低级妖气应该没问题。”
她掏出两颗散发着淡淡腥气的褐色丹药,自己吞下一颗,递给沈墨一颗:“师兄,委屈一下,尝尝这‘妖族口味’的糖豆?”
沈墨看着那卖相不佳的丹药,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还是接过,面无表情地服下。一股混杂着草木和妖气的气息瞬间笼罩了他。
楚清歌自己也咽了下去,咂咂嘴:“啧,味道真不怎么样,回头得改良一下配方,至少加点辣味盖一盖。”
她又掏出几张符箓递给沈墨:“这是‘敛息符’和‘轻身符’,贴上,走路没声,气息也能藏得更严实点。”
沈墨接过,熟练地拍在自己身上。
准备妥当,楚清歌对阿甲说:“阿甲,带路!咱们去瞧瞧这妖族据点到底长啥样。小朱朱,赤羽,你们俩留在外面策应,万一我们被发现了,你们就在外面制造点混乱,接应我们跑路。”
小朱雀扑棱着翅膀落在楚清歌肩头,用小脑袋蹭蹭她的脸颊:“主人放心,我眼神好着呢!”(它没提自己刚觉醒的破幻瞳,打算给主人一个惊喜)。
赤羽则矜持地昂了昂头,传音道:“若有不测,本座便放火烧了这巢穴出口,看谁敢拦路!”
一切安排就绪,楚清歌深吸一口气,看向那幽深的洞口,又侧头看了眼身边气息变得有些“妖异”却依旧挺拔冷峻的沈墨,忽然觉得这亡命天涯的生涯,似乎……也挺刺激的。
“走吧,师兄,”她压低声音,带着点做坏事的小兴奋,“咱们去妖族家里‘串个门’。”
沈墨微微颔首,两人一穿山甲,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阿甲挖掘的“VIp通道”,向着未知的妖巢深处摸去。方才藏宝室内的那点暧昧旖旎,早已被紧张又刺激的探险氛围所取代。
第673章 潜入妖巢·伪装妖族
阿甲挖掘的这条“VIp通道”狭窄而潮湿,仅容一人弯腰前行。泥土的气息混合着前方隐隐传来的、越来越浓的妖气,让这趟“串门”之旅显得格外刺激。
楚清歌猫着腰走在最前面,感受着“化妖丹”在体内散开的微弱妖力,模拟出一种低等小妖的气息。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小声嘀咕:“这丹药效果行不行啊?别到时候一照面,人家就来一句‘呔!你这妖气里怎么还掺着一股火锅底料味儿?’”
跟在她身后的沈墨,闻言脚步微顿。即使在这昏暗的地道里,他也能想象出楚清歌此刻脸上那混合着紧张和跃跃欲试的表情。他沉默地调整了一下自身气息,将那模拟出的、带着几分阴冷的妖气维持得更稳定了些。对于习惯了浩然剑意的他来说,这种伪装着实有些……别扭。
“主人放心!”趴在楚清歌肩头的小朱朱(缩小了体型)立刻用细小的声音表功,“我的破幻瞳刚才悄悄看过了,你们现在的气息,跟外面那些巡逻的小妖差不多,糊弄过去没问题!”它的小脑袋昂着,七彩尾羽在黑暗中泛着微光,显然对自己新能力的首次实战应用充满信心。
楚清歌惊喜地侧头蹭了它一下:“哎哟!我们家小朱朱这么厉害了?回头辣味烤虫管够!”
“嘘——快到了!”在前面带路的阿甲突然停下,压低声音提醒道,“前面那块大石头后面就是出口,外面就是那个大洞穴的边缘。”
三人(外加一鸟一穿山甲)立刻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凑到洞口。透过石缝和垂落的苔藓,果然能看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呈现在眼前。空间顶部镶嵌着发出幽绿光芒的萤石,映得下方如同鬼域。粗糙开凿的石壁旁,搭建着一些简易的营帐和哨塔,一队队身着简陋骨甲、手持各种兵器的妖族士兵正机械地巡逻着,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
“哇哦,”楚清歌透过缝隙看得津津有味,“这装修风格……挺原生态的哈,主打一个暗黑工业风?就是灯光配色阴间了点。”
沈墨没有理会她的吐槽,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洞穴的布局、巡逻路线以及那些妖族士兵的状态。“纪律松散,装备粗劣,应是外围警戒部队。”他低声判断,“核心区域应在深处。”
“那正好方便我们浑水摸鱼。”楚清歌眼睛一转,有了主意。她再次掏出储物袋,摸索了一阵,竟然拿出两套灰扑扑、带着明显妖界风格的粗布衣服,上面甚至还沾着些可疑的草屑和泥土。
沈墨看着那明显不知从哪个倒霉妖身上扒下来(或许是之前战斗中顺来的)的衣服,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嘿嘿,有备无患嘛!”楚清歌得意地晃了晃衣服,“光有气息不够,咱们这身行头也太扎眼了。快,师兄,换上!入乡随俗!”
片刻后,两位玄天宗曾经风光无限的天才弟子(一位前首席,一位新晋丹道奇才),此刻穿着皱巴巴、带着异味妖界杂役服,脸上还被楚清歌恶作剧似的用泥土抹了几道,活脱脱两个刚干完苦力回来的底层小妖。
楚清歌看着沈墨即使穿着破烂衣服、抹了灰也难掩的清冷气质,憋着笑,小声建议:“师兄,眼神,眼神收一收!别那么正气凛然,要带点麻木,对,就是那种‘今天搬砖不努力,明天努力找砖搬’的茫然感!”
沈墨:“……”他默默移开视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麻木”一些。
准备就绪,趁着巡逻队交错走过的空隙,三人如同鬼魅般从大石后闪出,迅速混入洞穴边缘的阴影里,低着头,学着其他零星行走小妖的样子,慢吞吞地朝着洞穴深处走去。
起初还算顺利,他们这身打扮和气息,在妖来妖往的洞穴里并不起眼。偶尔有巡逻妖兵路过,也只是随意瞥一眼,便不再关注。
楚清歌胆子渐渐大了起来,一边走一边用极低的声音跟沈墨交流(在外妖看来,就像两个小妖在窃窃私语):“师兄,你看那边堆的矿石,是不是有点像陆明远之前偷偷运的那种?泛着红光那个。”
沈墨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洞穴一角堆放着不少赤红色矿石,一些小妖正在费力地搬运、分拣。他眼神微凝:“相似,妖气更浓。”
“看来这老狐狸的触角伸得够长的啊,原材料都从老家直接供应?”楚清歌若有所思。
正说着,前面传来一阵喧哗声。只见两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妖族,正站在一个岔路口边聊天边剔牙。
一个顶着野猪脑袋的妖兵粗声粗气地说:“……妈的,天天巡逻,连个鬼影都没有,真没劲!听说狐岐山那边最近可热闹了,来了位大人物!”
另一个长着山羊角的妖兵嗤笑一声:“得了吧,再大的热闹也轮不到咱们这些外围的苦哈哈。不过说起来,那位‘陆大人’确实手段通天,听说在人族仙门里都混到高位了,啧啧,不愧是九尾狐遗脉,就是狡猾……啊不,是聪明!”
“九尾狐遗脉”几个字如同惊雷,在楚清歌和沈墨耳边炸响!
楚清歌猛地攥紧了拳头,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努力维持着麻木的表情,脚步却慢了下来,竖起了耳朵。
野猪妖兵凑近些,压低了些声音(但在寂静的洞穴里依旧清晰可闻):“可不是嘛!要不是陆大人里应外合,咱们哪能这么容易摸清那些人族仙门的防御弱点?听说最近要有大动作了,就等陆大人信号呢!”
山羊角妖兵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嘘……慎言!这事儿可不是咱们能议论的。不过……听说为了这次计划,陆大人连压箱底的宝贝都动用了,好像是一幅什么……祖师画像?据说跟飞升之路有关……”
听到“祖师画像”,楚清歌和沈墨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五大仙门祖师画像皆失其目,果然与妖族,与陆明远有关!
就在这时,那山羊角妖兵似乎觉得说得太多了,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干活去!赶紧把这批‘赤血矿’送到冶炼坊,耽误了时辰,小心扒了你的皮!”
两个妖兵骂骂咧咧地分头走开了。
楚清歌和沈墨站在原地,心中已是惊涛骇浪。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信息量巨大!陆明远的真实身份(九尾狐遗脉)、他在宗门内的间谍活动、以及他与“祖师画像”、“飞升之路”的关联,甚至可能即将发动的大规模袭击……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正在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师兄,”楚清歌用气音说道,眼神锐利,“咱们这趟‘门’,串得可太值了!这瓜保熟啊!”
沈墨微微颔首,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需尽快获取更多证据,或找到其计划详情。”
他们意识到,仅仅是偷听还不够,必须找到更实质性的东西,才能坐实陆明远的罪名,并预警可能到来的危机。这场潜入,才刚刚开始,而危险,也正悄然临近。
第674章 妖语速成·小朱朱翻译
听了那两个妖兵头目的闲聊,楚清歌和沈墨心里跟猫抓似的。瓜是吃到了,但没完全吃透,只知道陆明远是个披着人皮的九尾狐,正在搞个大阴谋,还牵扯到祖师画像和飞升之路。具体怎么搞,什么时候搞,还是一团迷雾。
“光听个墙角不够劲啊师兄,”楚清歌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妖界工装,眉头拧成了小结,“得想办法看看他们的‘工作计划书’什么的,总不能指望这俩摸鱼的一直在这儿给我们现场直播吧?”
沈墨目光扫过洞穴深处那些看起来像是营房或者仓库的石室,低声道:“需寻其文书存放之处,或监听将领谈话。”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问题是……
“师兄,有个技术性难题,”楚清歌摊手,一脸无奈,“妖族的字,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啊!万一找到个卷轴,上面画满了鬼画符,咱俩瞪眼看半天,跟看天书似的,那不就抓瞎了?”
这就好比潜入了敌方指挥部,好不容易找到了机密文件,结果发现是摩斯密码写的,还没带解码本。
就在楚清歌考虑是不是要冒险抓个“舌头”来严刑逼供(还得先学会妖语)的时候,蹲在她肩头一直很安静的小朱朱,突然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细声细气地开口,语气带着点小得意:
“主人,主人!看我呀!”
楚清歌偏过头,只见小朱朱努力瞪大它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原本就黑亮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七彩流光一闪而过。
“嗯?小朱朱,你怎么了?眼睛不舒服?”楚清歌关心地问。
“不是不舒服!”小朱朱扑棱了一下翅膀,声音都抬高了一点(但还是压着的),“是我的破幻瞳!它好像……好像能看懂那些歪歪扭扭的字!”
“什么?!”楚清歌又惊又喜,差点叫出声,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比小朱朱还圆,“你说你能看懂妖文?!”
沈墨也投来讶异的目光。
小朱朱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尾羽的七彩光芒似乎都更亮了些:“刚才你们看那边石壁上刻的符号,我无意中看了一眼,脑子里就自动冒出来意思了!写着‘赤血矿,丙区,三堆’!”
楚清歌顺着它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石壁上刻着几个扭曲的符号,她之前完全当成了装饰或者随意划痕。
“哇塞!小朱朱你真是我们的及时雨!不对,是及时鸟!”楚清歌激动得想亲它一口,被小朱朱嫌弃地用翅膀挡住,“你这破幻瞳也太全能了吧?不仅能看穿幻象,还能当翻译器?这是什么神仙技能!”
小朱朱被夸得有点飘飘然,小脑袋昂得更高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看着那些符号,它们自己就在我脑子里变成能理解的意思了。可能……可能我们朱雀一族,天生就对各种能量印记敏感?妖文也是一种蕴含妖力的印记嘛!”
“管它什么原理,好用就行!”楚清歌瞬间信心倍增,拍了拍小朱朱,“那接下来,你就是我们的首席翻译官了!指哪打哪,看到有字的都给我翻译翻译!”
她看向沈墨,眼神亮晶晶的:“师兄,这下稳了!咱们带着‘鸟形实时翻译机’,还怕搞不清这群妖怪在搞什么鬼?”
沈墨看着兴奋的一人一鸟,眼底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微微颔首:“如此甚好。”
有了小朱朱这个外挂,两人的胆子又壮了几分。他们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在洞穴里溜达起来,目光(主要是小朱朱的目光)扫过各种可能带有文字的地方——石壁上的刻痕、营帐门口挂着的简陋木牌、甚至是一些妖族士兵随手丢弃的兽皮纸。
小朱朱尽职尽责地进行着同声传译:
“主人,左边那个帐篷木牌上写的是‘第三巡逻队休息处’。”
“右边石壁上画了个箭头,下面写着‘冶炼坊,闲妖免进’。”
“地上那张破兽皮……呃,好像是某个妖兵的欠条,‘欠黑牙大哥灵珠五十颗,下月发饷还’……”
楚清歌听得嘴角直抽抽:“好家伙,这妖族内部经济流通还挺活跃……不过这些都没啥用啊,咱们得找点高级货。”
就在这时,他们路过一个看起来比旁边营帐稍微规整点的石室,门口虽然没有卫兵,但门上刻着一个复杂的符号,隐隐有能量波动。
“小朱朱,快看那个!”楚清歌眼神示意。
小朱朱凝神看去,瞳孔中的七彩微光流转,片刻后翻译道:“上面写的是……‘讯息传递室,非值守人员禁入’。”
讯息传递室?听起来就像是收发信件、传递命令的地方!
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思——就是这儿了!
他们假装路过,实则暗中观察。发现这个石室大部分时间门都关着,偶尔有妖兵拿着卷轴或玉简进出,显得行色匆匆。
“得想办法进去看看。”楚清歌摸着下巴,“硬闯肯定不行,得智取。”
正琢磨着,机会来了。一个妖兵拿着一份卷轴,急匆匆地跑到讯息传递室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含糊的回应。妖兵推门进去,许是太着急,门只是虚掩着,并没有关严实。
透过门缝,楚清歌看到里面似乎只有一个妖族在值守,正背对着门口在一个石台上整理着什么。
“师兄,机会!”楚清歌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着搞事的光芒。
沈墨会意,两人默契地移动到门侧阴影处。楚清歌从储物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颗她之前炼着玩的、会发出巨大噪音的“响鸣丹”,对着阿甲使了个眼色。
阿甲心领神会,小爪子接过丹药,悄无声息地溜到不远处的另一个角落。
下一秒,“砰!”一声不算太大但足够引人注意的闷响从那个角落传来,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讯息传递室里的那个妖族值守被惊动,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小朱朱实时翻译:“哪个不长眼的在外面搞破坏?!”),然后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朝门口走来,似乎想查看情况。
就在他推开虚掩的门,探出半个身子的瞬间,隐藏在门另一侧的沈墨出手如电,一记手刀精准地砍在他后颈上。那妖族值守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楚清歌迅速将他拖到隐蔽处,顺便给他塞了颗能让人(妖)昏睡一阵子的“安神丹”。
“搞定!快进!”楚清歌打了个手势,两人一闪身,溜进了讯息传递室,阿甲也哧溜一下钻了进来,小朱朱则留在门口望风。
石室内不大,堆放着不少卷轴、玉简和一些奇特的骨质通讯法器。楚清歌目光一扫,立刻锁定在刚才那个值守正在整理的石台上,那里放着几份看起来比较新的卷轴。
“小朱朱,快!看看这些写的啥!”楚清歌拿起一份卷轴,迅速展开。
小朱朱飞到她手边,瞳孔中流光溢彩,快速扫过上面的妖文,实时翻译起来:
“嗯……这是……‘致各外围据点:加紧搜集赤血矿,优先供应狐岐山。陆大人有令,计划提前,望各部加紧准备……’”
“计划提前!”楚清歌和沈墨心中同时一凛。
小朱朱继续翻译另一份:“这份是……物资调配清单?‘需调拨迷魂香百斤,破阵杵五十件……送往坐标……’这个坐标,好像是……玄天宗外围的一个山谷!”
“他们果然要对我们宗门下手!”楚清歌脸色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小朱朱的目光被石台角落一份用特殊黑色兽皮制作的、散发着淡淡威压的卷轴吸引。“主人,那份!那份看起来不一样!”
楚清歌拿起那份黑色卷轴,入手冰凉沉重。她小心翼翼地将卷轴铺开,小朱朱立刻凑上去。
“这……这好像是陆明远直接下达的命令!”小朱朱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翻译道,“上面说……‘画像之眼已集齐其四,最后一幅在云芷手中。务必在其出关前设法夺取,或……毁掉。飞升之路重启之关键,不容有失。’”
画像之眼!云芷师父!最后一幅!
信息量巨大,如同惊涛骇浪般冲击着楚清歌和沈墨。陆明远果然在收集祖师画像的眼睛!而且目标直指正在闭关的云芷师父!
“不行,我们必须立刻回去警告师父!”楚清歌急切道。
然而,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门外望风的小朱朱突然发出了急促的预警啼鸣!
“啾——不好!有妖往这边来了!气息很强,好像是巡逻队头目!”
楚清歌和沈墨脸色一变,迅速将卷轴恢复原状,扫视一眼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痕迹。
“撤!”沈墨低喝一声。
两人一兽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溜出讯息传递室,融入洞穴的阴影中,心脏却因刚刚获取的重大情报而剧烈跳动着。危机,正在步步紧逼。
第675章 偷听密谈·陆明远真身
小朱朱那声急促的预警像一根针,扎破了刚刚因获得重大情报而略显亢奋的气泡。
“撤!”沈墨的低喝犹在耳边,楚清歌已经像只受惊的兔子,跟着他“嗖”地一下缩回了之前藏身的大石头后面,阿甲更是直接钻回了它的VIp通道入口,只露出个小脑袋紧张地观望。
心脏还在胸腔里咚咚打鼓,刚才听到的“计划提前”、“画像之眼”、“目标云芷”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里旋转。楚清歌扒着石缝,大气不敢出,紧紧盯着讯息传递室的方向。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披着粗糙铁甲、顶着个狰狞狼头的妖将,带着两名亲卫,大步流星地走到了讯息传递室门口。那狼妖将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了嗅,泛着绿光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难道是刚才打晕那个值守,或者他们匆忙间留下的气息被发现了?
就在她准备示意沈墨随时准备强行突围跑路时,那狼妖将却只是不耐烦地低吼了一声,用妖族语骂骂咧咧(小朱朱实时低声翻译:“妈的,值守的兔崽子又溜号了?回头看老子不扒了他的皮!”),然后一把推开讯息传递室的门走了进去,两名亲卫则一左一右守在了门口。
“呼……好险。”楚清歌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差点以为要提前上演全武行了。”
沈墨目光沉静,低声道:“他未察觉,但此地不可久留。”
“嗯嗯,等这狼大哥拿了东西走了,咱们就撤。”楚清歌点头,但又有点不甘心,“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把咱们刚看的那几份重要卷轴拿走……”
两人屏息等待。然而,那狼妖将进去后,并没有立刻出来,反而像是在里面等待什么。
没过多久,又一阵脚步声传来,这次来的妖气息更加隐晦,步伐轻盈。楚清歌定睛一看,来者身形高挑,穿着暗色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优美的下巴,行走间自带一股不同于其他粗野妖族的优雅(或者说,阴柔)气质。
守门的两个狼妖亲卫见到他,立刻挺直了腰板,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
黑袍妖径直走入讯息传递室,门再次关上。
“有戏!”楚清歌眼睛一亮,直觉告诉她,这后来者身份不一般,说不定能听到更劲爆的内容。她对着肩头的小朱朱比划了个“仔细听”的手势。
小朱朱会意,全力催动它的破幻瞳,那双鸟瞳仿佛穿透了石壁的阻隔,将室内的情况“看”在眼里,同时将听到的对话实时翻译成楚清歌和沈墨能理解的语言,用极其细微的精神波动传递给他们。(相当于开了个无线耳机同声传译)
首先传来的是狼妖将粗犷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影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陆大人有何新的指示?”
那个被称作“影大人”的黑袍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有种独特的磁性(小朱朱翻译):“狼烈将军,计划有变。人族五大仙门似乎有所警觉,加强了巡查。陆大人命你部,三日内,必须将最后一批赤血矿送达指定地点,不得有误。”
狼烈(狼妖将)的声音显得有些为难:“三日?影大人,这……时间太紧了吧?最近矿道深处不太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干扰开采,效率低了不少……”
影大人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这是陆大人的命令。别忘了,若非陆大人运筹帷幄,凭借其九尾狐遗脉的天赋神通,在人族仙门潜伏多年,摸清其底细,我们岂能如此顺利?如今大事将成,尔等岂能因区区开采小事延误时机?”
“九尾狐遗脉!”
石壁后的楚清歌和沈墨心中再次巨震!虽然之前从妖兵闲聊中有所猜测,但此刻从这位显然地位更高的“影大人”口中得到证实,震撼力依旧十足!
楚清歌用口型对沈墨无声地说:“实锤了!”
沈墨眼神锐利如剑,微微颔首。
只听那影大人继续道(小朱朱同步翻译):“陆大人以其无双的幻术与智慧,深得玄天宗信任,方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甚至影响到‘通天之路’的布局。那几幅祖师画像的秘密,也是陆大人最先发现的。夺取画像之眼,是重启真正飞升之路的关键一步,不容有任何闪失。”
狼烈似乎被说服了(或者说被震慑住了),连忙表态:“是是是!影大人放心!末将就是不吃不喝,也一定在三日内将矿石备齐!绝不敢耽误陆大人和您的大事!”
影大人淡淡地“嗯”了一声,语气稍缓:“你知道轻重就好。另外,陆大人让我提醒你,看好那个叫林青羽的人族女修,她还有用,但也要防止她坏事。她体内的血晶之力还不稳定。”
“明白!那女人贪婪又愚蠢,很好控制。”狼烈嘿嘿笑道,“有她做内应,我们在玄天宗内行事方便多了。”
楚清歌听得怒火中烧,林青羽果然和妖族勾结!还用了那邪门的血晶!
影大人似乎不想多留,最后交代道:“好了,讯息已带到,我即刻返回狐岐山向陆大人复命。尔等按计划行事,待画像之眼齐聚,飞升之路重启,便是吾等妖族重返天地主角之时!届时,陆大人功不可没,你等亦是从龙之功臣!”
“恭送影大人!”狼烈的声音带着激动。
紧接着,讯息传递室的门被打开,黑袍影大人快步走出,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洞穴深处的通道中。狼烈也随后走出,对着守门亲卫吼了几句(小朱朱翻译:“赶紧去催催采矿的!三天!就三天!完不成老子把你们都扔去填矿坑!”),然后也大步离开了。
直到外面彻底恢复平静,楚清歌和沈墨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竟然惊出了一层薄汗。
刚才听到的对话,信息量比之前在卷轴上看到的还要惊人!不仅彻底坐实了陆明远(陆大人)就是九尾狐遗脉,是潜伏在玄天宗的最高级别间谍,还揭示了他的巨大阴谋——收集祖师画像之眼,重启所谓的“飞升之路”,目标是让妖族重返霸主地位!甚至连林青羽这个棋子也被提及。
“好家伙……”楚清歌靠着冰冷的石壁,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脑子有点信息过载,“这陆明远……不,这老狐狸,所图甚大啊!从内部瓦解仙门,窃取机密,还想掌控飞升之路?他这是想当妖界与人界的总导演啊?”
沈墨眼神冰冷,周身的气息都带着寒意:“其心可诛。”
“必须立刻回去!”楚清歌斩钉截铁,“不仅要警告师父,还要把陆明远的真面目和这个惊天阴谋公之于众!不然整个修真界都要被他玩坏了!”
她看向小朱朱,眼神充满了感激和后怕:“小朱朱,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的翻译,咱们就跟听天书一样,啥也搞不明白!”
小朱朱害羞地把小脑袋埋进翅膀里,声音闷闷的:“能帮到主人就好……”
阿甲也从洞里钻出来,小爪子拍着胸脯:“吓死我了,刚才那狼妖和黑袍妖气息都好强!”
“此地不宜久留,走!”沈墨当机立断,此地已经获得了足够关键的情报,再待下去风险极大。
两人一兽不再犹豫,沿着来时的VIp通道,迅速而安静地撤离了这个危机四伏的妖族据点。身后那幽暗的妖巢,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而他们,刚刚从虎口中,掏出了足以颠覆局面的秘密。
第676章 小朱朱的震惊·瞳孔地震
沿着阿甲挖掘的、充满泥土芬芳的“VIp安全通道”一路疾行,直到重新回到那处废弃洞府的藏宝室,楚清歌和沈墨才真正松了口气。一回到相对安全的环境,楚清歌立刻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拍着胸口:
“哎哟我去!刺激,太刺激了!这比宗门大比决赛还考验心跳!”她一边说,一边从储物袋里掏出水囊猛灌几口,又递给沈墨,“师兄,压压惊?”
沈墨没有接水囊,只是靠坐在石壁旁,闭目调息。虽然他看起来依旧镇定,但那微微急促的呼吸和略显苍白的脸色,还是暴露了刚才那番潜入并非毫无压力。他需要尽快恢复状态,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变故。
“信息量太大,我得捋捋……”楚清歌掰着手指头开始复盘,“陆明远,九尾狐遗脉,实锤!潜伏在咱们宗门当间谍,实锤!勾结林青羽,利用血晶,实锤!谋划收集祖师画像的眼睛,想重启什么飞升之路,让妖族称霸……我的天,这老狐狸的KpI定得够高的啊!”
她越说越气,忍不住捶了一下地面:“亏我以前还觉得他虽然有点假惺惺,但至少是个靠谱的执事!没想到是个披着人皮的白眼狐!”
一直安静蹲在她肩头的小朱朱,此刻却显得有些异常安静。它没有像往常一样附和吐槽,而是微微歪着小脑袋,那双觉醒破幻瞳后越发灵动的眼睛里,七彩流光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闪烁,似乎在极力感知着什么。
“小朱朱?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消耗太大?”楚清歌注意到它的异常,关切地问道,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小翅膀。
小朱朱猛地回过神,扑棱了一下翅膀,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主、主人……我……我好像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别急,慢慢说。”楚清歌把它捧到手心里,安抚道。
沈墨也睁开了眼睛,看向小朱朱。
小朱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鸟好像不用这么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它瞳孔中的流光却闪烁得更快了:“我的破幻瞳……它……它好像能看得好远好远!我刚才……刚才无意中想着那个‘影大人’说的狐岐山,想着陆明远……然后,我的视线……就好像穿透了层层空间……看到了……看到了玄天宗!”
“什么?!”楚清歌和沈墨同时一惊。跨越空间视物?这破幻瞳也太逆天了吧?!
“你看到宗门了?看到什么了?”楚清歌急忙追问。
小朱朱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甚至有些结巴:“我、我看到了药园……看到了陆明远平时处理事务的那个小院!他……他就在那里!正在跟一个外门弟子说话,样子看起来很和蔼,就跟平时一模一样!”
这听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啊?楚清歌和沈墨都有些疑惑。
但小朱朱接下来的话,却如同平地惊雷:
“可是!可是在我的破幻瞳里,他……他的样子在晃!就像水里的倒影一样!他那个‘人’的皮囊下面……是……是好几条毛茸茸的、巨大的、白色的狐狸尾巴虚影在摆动!虽然很淡,被一层很高明的幻术遮掩着,但我的瞳力还是看穿了一点点!他……他真的是狐狸!九尾狐!”
小朱朱因为极度震惊,眼睛瞪得溜圆,小小的身子都在微微发抖,真真是“瞳孔地震”。
“他一边用幻术维持着人形,温和地跟弟子说话,一边……一边他藏在袖子里的手,好像在掐诀,有一丝非常非常隐蔽的妖力波动,连接着很远的地方……好像……好像就是我们来时的方向,那个妖巢的方向!”小朱朱把自己感知到的细节一股脑说了出来。
藏宝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楚清歌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她知道陆明远是妖,但从小朱朱如此具体、如此“现场直播”般的描述中,听到他如何一边扮演着道貌岸然的执事,一边暗中操控妖族事务,这种强烈的反差和赤裸裸的真相,带来的冲击力远比看到卷轴上的文字要强烈得多!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胳膊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这……这演技,拿个修真界奥斯卡影帝不过分吧?白天是温文尔雅的陆执事,晚上是密谋颠覆世界的九尾狐boSS?这兼职搞得……也太敬业了!”
沈墨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如同万年寒冰。他之前对陆明远有所怀疑,但此刻听到小朱朱的“亲眼所见”,那最后一丝不确定也烟消云散。想到此人多年来潜伏在宗门核心,不知泄露了多少机密,甚至可能间接导致了云芷师父的道侣重伤(云芷师父为救道侣才重伤闭关),一股凛冽的杀意在他周身萦绕。
“幻术维持,妖力遥注……”沈墨低声重复着小朱朱的话,眸光锐利,“他此刻仍在宗门,却能分心操控妖巢事务,其修为与神魂之力,远超表象。”
“何止是远超表象,简直是影帝级老阴比!”楚清歌愤愤道,随即又担心起来,“小朱朱,你看到他,他没发现你吧?”
小朱朱稍微平静了些,摇摇头:“应该没有。我的视线很缥缈,只是远远地‘看’,而且他的注意力好像主要在维持幻术和远程操控上,没注意到我这边的窥视。不过……我不敢看太久,感觉再看下去会被发现,就赶紧切断了。”
它心有余悸地用小翅膀拍拍胸口:“吓死鸟了……差点跟那个老狐狸对上眼……”
“干得漂亮小朱朱!”楚清歌把它捧到面前,用力亲了一口它的头顶(小朱朱再次嫌弃地躲开),“你这破幻瞳简直是终极间谍卫星!还是带生物识别和实时直播功能的那种!这下好了,人证(鸟证)物证(卷轴信息)俱在,看那老狐狸还怎么装!”
她站起身,斗志昂扬:“师兄,情报确认完毕!咱们必须立刻、马上、火速赶回宗门!不仅要阻止他夺取师父手中的画像,还要当着全宗人的面,扒下他那身人皮!”
沈墨也站起身,点了点头。虽然前路必然艰险,陆明远在宗门内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但此刻,他们手握关键证据,目标无比清晰。
“事不宜迟,即刻出发。”沈墨言简意赅,做出了决定。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动身之时,楚清歌眉心那火焰状的胎记,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呃!”她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额头。
与此同时,被她封印在神农鼎虚影(意识海中)的丹尊残魂,发出一阵尖锐又带着狂喜的嘶鸣,疯狂冲击着封印:
“哈哈哈!感觉到了!是它!是‘妖灵血髓’的气息!就在这附近!小丫头,快!快去找到它!只要得到它,本尊就能恢复更多力量,届时……哈哈哈!”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刚刚理清的头绪又蒙上了一层阴影。陆明远的威胁近在眼前,丹尊残魂又在这个时候因感知到“妖灵血髓”而躁动……
楚清歌忍着额头的剧痛,看向沈墨,苦笑道:“师兄,看来咱们的回宗之路,还得先绕个小道,处理点‘家务事’了。”
第677章 情报传回·留影石记录
“嘶——”楚清歌揉着愈发胀痛的额角,感觉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在尖叫着“陆明远是狐狸精!”,另一个则在咆哮着“妖灵血髓!大补!”。后者自然是她识海里那位不安分的老爷爷。
“家务事?”沈墨眉头微蹙,看着楚清歌略显苍白的脸色,又瞥了一眼她紧握的、正微微发烫的血纹药锄,“你指的是……你体内那位?”
“可不是嘛!”楚清歌呲牙咧嘴,试图用夸张的表情驱散眉心的灼痛,“闻到点‘好东西’,就跟饿了八百年的馋猫见了鱼似的,在我脑子里开演唱会呢!还是重金属摇滚版的!”
她这话说得又急又快,带着点自嘲的意味,沈墨显然没完全听懂“演唱会”和“重金属摇滚”是什么,但那生动的形容让他明白了大概。他沉默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冰凉的白玉小瓶递过去:“清心丹,或许有用。”
“谢了师兄!”楚清歌也不客气,接过瓶子倒出一粒就吞了下去,一股清凉之意瞬间蔓延,暂时压下了丹尊残魂的躁动和额角的抽痛。她长长舒了口气,“幸好你还有存货。看来咱们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得先把这‘家务事’处理干净,顺便……把刚才听到的‘大新闻’给坐实了。”
她说着,目光转向正用小翅膀拍着胸脯、惊魂未定的小朱朱。“小朱朱,你刚才看得真切?陆明远……真是九尾狐?”
小朱朱用力点头,七彩尾羽都炸开了,尖着嗓子学舌:“看得真真儿的!破幻瞳下,原形毕露!一条、两条、三条……好多好多尾巴的影子!虽然隔着老远,有点模糊,但那股子骚……呃,狐媚气,绝对没错!跟刚才那个妖将身上的味儿有点像,但更浓更纯!”它嫌弃地用翅膀扇了扇空气,好像真能闻到什么似的。
“好家伙!”楚清歌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起来,“宗门首席执事之一是妖族间谍,还是高贵的九尾狐血脉!这消息要是扔回宗门,怕是要把玄天峰都给炸平了吧!”
她兴奋地搓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从自己的储物袋里翻找起来。那储物袋看着不大,却像是哆啦A梦的口袋,她嘴里念念有词:“让我找找……上次炼的易容丹还剩几颗……不对不是这个……啊!找到了!”
她掏出的不是丹药,而是一块巴掌大小、晶莹剔透的石头,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泽。
“留影石!”小朱朱认了出来。
“没错!”楚清歌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石头,“空口无凭,立字为据!咱们光自己知道不行,得留下证据!小朱朱,快,把你刚才用破幻瞳看到的,关于陆明远真身的影像,还有之前听到的妖将谈话,都给我‘复刻’到这留影石里!”
“好嘞!看我的!”小朱朱立刻来了精神,飞到留影石上方,小小的身躯散发出柔和的金光,双眸中的破幻瞳符文缓缓旋转,将之前捕捉到的画面和声音信息,一丝丝地注入留影石中。
沈墨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出声打扰。他注意到楚清歌虽然语气轻松,但动作却十分谨慎。她甚至让阿甲在周围又悄无声息地布置了几个简易的警戒小陷阱,赤羽也自觉地飞到高处,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担任警戒。
“搞定!”片刻后,小朱朱收起神通,略带疲惫地落在楚清歌肩头。那块留影石此刻光芒内敛,但内部仿佛有影像流动。
楚清歌小心翼翼地将一丝灵力注入留影石。一道光幕投射在旁边的石壁上,虽然有些模糊晃动(毕竟是小朱朱的视角),但清晰地再现了之前的一幕:远在玄天宗药园执事房内的陆明远,其身影在小朱朱的破幻瞳中逐渐扭曲,背后隐约浮现出数条蓬松狐尾的虚影,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那份妖异感毋庸置疑。紧接着,是断断续续的妖将谈话声,提到了“陆执事”、“九尾狐遗脉”、“里应外合”等关键词。
“太好了!铁证如山!”楚清歌宝贝似的将留影石收好,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有了这个,看林青羽和那些老古板还怎么污蔑我们!到时候把石头往宗主面前一放,嘿嘿……”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陆明远身份暴露、沈墨冤屈得雪的场面,心情大好,连眉心的隐痛都似乎减轻了不少。
然而,她高兴了还没三秒,识海中猛地传来一阵更剧烈的刺痛,丹尊残魂那带着贪婪和急切的意念再次冲击她的心神:“小丫头!别光顾着那些无关紧要的事!那‘妖灵血髓’……就在附近!我能感觉到!快去取来!有了它,本尊便能恢复部分力量,传你更精妙的丹术!否则……哼,下次心魔再起,可别指望本尊帮你安抚你旁边那小子!”
这威胁可谓是戳到了楚清歌的软肋。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墨,他虽服用了清心丹,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显然之前心魔反噬和锁灵链的伤害并未完全消除。
“闭嘴吧你!”楚清歌在识海里没好气地回怼,“就知道吃吃吃!那玩意儿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妖将都说是‘大凶之物’,你还当宝贝?再说了,拿什么取?没听见刚才妖将说那边有重兵把守吗?我们现在是潜行!潜行懂不懂?打草惊蛇了,别说回宗,能不能活着走出万妖谷都成问题!”
“区区小妖,何足挂齿!你身边不是有神兽凤凰吗?让它去抢!”丹尊残魂蛊惑道。
“呸!你想害死赤羽啊!”楚清歌简直要被这老家伙的异想天开气笑了,“它还是个宝宝!而且那是妖族大本营,谁知道藏着什么老怪物?要去你自己去!”
“你!”丹尊残魂气结,但又无可奈何,只能在她识海里制造更大的噪音表示抗议。
楚清歌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脸上刚刚浮现的轻松笑容又垮了下去,变成了苦笑。她揉了揉太阳穴,对沈墨和小朱朱无奈道:“得,‘家务事’又来催债了。咱们这位‘老爷爷’,对那‘妖灵血髓’是势在必得,吵得我脑仁疼。”
沈墨看着她与体内残魂“斗智斗勇”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清冷:“妖灵血髓,确为妖族至宝,亦含庞大能量。但煞气极重,非正道所能驾驭,易侵蚀心神。”
“听听!听听!”楚清歌立刻像是找到了组织,对着识海里的丹尊隔空喊话,“连沈师兄都这么说!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丹尊残魂冷哼一声,不再言语,但那份不甘和躁动依旧萦绕在楚清歌识海。
小朱朱歪着头,眨巴着破幻瞳:“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回去的路好像被刚才的动静惊动的妖族看得更紧了。要不……我们真去把那什么血髓偷了?我可以用幻术帮忙!”它似乎觉得这很刺激。
楚清歌看着跃跃欲试的小朱朱,又感受了一下识海里阴魂不散的丹尊,最后看向沈墨。沈墨也正看着她,目光平静,仿佛在说“你决定”。
“唉……”楚清歌叹了口气,叉着腰,一副“真拿你们没办法”的样子,“行吧行吧!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既然‘家务事’躲不掉,妖族又堵了我们的路……那咱们就,‘绕个小道’,去瞧瞧那让咱们家老爷爷魂牵梦绕的‘妖灵血髓’,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她拍了拍装着留影石的储物袋,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狡黠:“不过咱们可说好,目标是侦察为主,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给陆明远那老狐狸再添点堵!能偷就偷,不能偷就撤,绝对不准硬刚!谁要是敢不听指挥,特别是你,脑子里那位——”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恶狠狠地道:“今晚的辣条份额,全部取消!”
脑海中丹尊残魂的躁动似乎瞬间平息了不少。
楚清歌满意地点点头,小手一挥:“出发!阿甲,前头带路,找条最隐蔽的,通往那个什么血髓存放点的地道!咱们去给妖族的朋友们,送上一份‘惊喜’!”
第678章 妖将发现·追杀开始
“得令!”阿甲一听有任务,立刻精神抖擞,两只前爪刨得跟风火轮似的,坚实的岩石在它爪下如同豆腐般被轻易切开。“老大你放心!论挖洞,我阿甲称第二,这万妖谷没妖敢称第一!保证找条又快又稳还隐蔽的VIp通道!”
它一边卖力干活,一边还不忘吹嘘:“不是我跟你们吹,上次我挖穿的那个妖将仓库,他们到现在都没发现洞口在哪儿,还以为是闹耗子了呢!嘿嘿……”
楚清歌看着它那憨憨又自信的样子,忍不住扶额:“是是是,您老最厉害。不过这次咱们是去‘参观’,不是去‘搬仓’,动静一定要小,懂吗?要是再把人家老巢挖穿了,咱们可就真成过街老鼠了。”
“明白明白,低调,低调!”阿甲连连点头,尾巴尖却兴奋地甩来甩去,显然对这项“秘密任务”充满了期待。
地道在阿甲的高效挖掘下迅速向前延伸。为了绝对隐蔽,阿甲甚至动用了一丝微薄的龙族血脉之力,让新挖掘出的地道壁带着一丝极淡的龙威,可以有效驱散附近的小型妖兽和虫豸,避免被它们无意中察觉。
小朱朱站在楚清歌肩头,破幻瞳时刻开启,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前方和周围可能存在的能量陷阱或警戒阵法。“左前方三丈,地上有微弱的妖纹,像是感应符文,绕一下绕一下。”它像个专业导航员,指挥着阿甲调整方向。
赤羽则收敛了周身华丽的凤羽,像个普通的红色大鸟,安静地跟在队伍最后,但它锐利的目光和时刻准备喷薄而出的凤凰真火,表明它并未放松警惕。
沈墨走在楚清歌身侧,手握那柄残剑,剑鞘内的《神农氏图谱》似乎与楚清歌的胎记产生着微弱的共鸣,散发出令人心安的草木清气,一定程度上中和了地道深处越来越浓郁的妖气。
“嘿,你还别说,”楚清歌感受着周围的变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沈墨,压低声音,“有阿甲这个‘万妖谷地道总工程师’,加上小朱朱这个‘活体阵法扫描仪’,咱们这潜入配置,堪称豪华啊!”
沈墨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前方卖力刨土的穿山甲和全神贯注的小朱雀,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就是脑子里这位‘老爷爷’,”楚清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无奈道,“越来越不安分了。越靠近那玩意儿,他蹦跶得越欢,跟买了摇滚区站票似的。”
识海里,丹尊残魂的声音确实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近了!更近了!小丫头,快!我能感觉到,那‘妖灵血髓’蕴含的精纯能量!只要得到它,本尊便能凝实魂体,到时候,什么《九转青灵诀》更高深的篇章,统统传授予你!”
“得了吧您嘞,”楚清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画饼谁不会啊?先看看情况再说。万一那玩意儿旁边蹲着个妖王,咱们这点人手,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哼,胆小如鼠!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岂能畏首畏尾!”丹尊恨铁不成钢。
“我这是谨慎!谨慎懂不懂?命只有一条,作死了可就真没了!”楚清歌据理力争。
就在这一人一魂在识海里进行日常“辩论”时,小朱朱突然“嘘”了一声,翅膀紧张地收拢。
“停!前面有情况!”
阿甲立刻停止挖掘,整个队伍瞬间安静下来,隐匿在黑暗的地道中。
只见地道前方隐约透出微光,似乎连接着一个更大的空间。透过阿甲特意留出的细小观察孔,可以模糊看到外面是一个灯火通明的巨大洞穴,洞穴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暗红、仿佛有血液在其中流动的晶石,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和浓郁的血煞之气。
“妖灵血髓!”楚清歌和识海里的丹尊几乎同时出声。
石台周围,站着四名气息强悍、全副武装的妖族守卫,个个眼神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嘶——守卫挺森严啊。”楚清歌咂咂嘴,“硬抢肯定不行。”
“怕什么!让你的凤凰放火吸引注意力,你趁机去取!”丹尊急不可耐地出着馊主意。
“然后我们就被包饺子一锅端了是吧?”楚清歌没好气地回怼,“动动脑子行不行,老同志!”
她仔细观察着那妖灵血髓,通灵之体让她敏锐地感知到,那晶石内部不仅蕴含着庞大的能量,更缠绕着无数痛苦、怨愤的嘶嚎,显然炼制过程极为残忍。她皱了皱眉,本能地对这东西感到排斥。
“师兄,你觉得那玩意儿……”她转头想问沈墨的看法,却见沈墨正盯着那妖灵血髓,眉头紧锁,眼角的那颗泪痣似乎比平时更显殷红。
“煞气冲天,惑人心智。”沈墨沉声道,语气带着明显的警示,“此物,留之必成大患。”
连沈墨都这么说,楚清歌心里更坚定了不能轻易触碰这玩意儿的想法。但来都来了,空手而归也不是她的风格。
“小朱朱,快,用留影石,把这里的情况,尤其是那块破石头和守卫,都记录下来!这也是证据,证明妖族在炼制这种邪门东西!”楚清歌灵机一动,吩咐道。
“好嘞!”小朱朱立刻照办,小心翼翼地透过观察孔,将洞穴内的景象录入留影石。
然而,就在小朱朱催动破幻瞳进行记录,一丝微不可查的能量波动扩散开时——
洞穴内,一名闭目养神、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妖将猛地睁开了双眼!他头上的一对狼耳敏锐地抖动了一下,猩红的瞳孔瞬间锁定了楚清歌他们藏身的地道方向!
“有老鼠!”狼妖将低吼一声,声音沙哑而充满杀气,“在地下!给我挖出来!”
“糟了!被发现了!”小朱朱惊呼。
“怎么可能?!”阿甲难以置信,“我的地道明明很隐蔽啊!”
楚清歌瞬间反应过来:“是能量波动!小朱朱记录时产生的微弱波动被察觉了!快撤!”
不用她多说,阿甲已经调转方向,爪子疯狂刨土,试图以最快速度原路返回。但身后的洞穴里已经传来了剧烈的挖掘声和妖族的咆哮!
“哪里跑!”
“抓住他们!”
“别让窥探者跑了!”
狼妖亲自出手,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猛地插入地面,狂暴的妖力如同冲击波般沿着地道迅猛追来!
“阿甲,快!”楚清歌急道,同时反手掏出几张爆裂符向后甩去!
轰轰轰!
符箓在地道中炸开,暂时延缓了追兵的速度,但尘土飞扬,也让地道变得更加不稳。
“赤羽!断后!”沈墨冷静下令,同时手中残剑出鞘,一道凝练的剑气向后斩出,与狼妖隔空传来的爪风狠狠撞在一起,在地道中激起剧烈的震荡。
赤羽清啼一声,回头喷出一股炽热的凤凰真火,火焰形成一道暂时的火墙,阻隔了追兵的视线和部分攻击。
“这边!跟我来!我知道一条备用通道,更窄,他们不好追!”阿甲在危急关头爆发出惊人的潜力,猛地转向,挖通了一条更加狭窄曲折的岔路。
一行人狼狈不堪地钻入新的地道,身后是妖族愤怒的咆哮和不断逼近的挖掘声。
楚清歌一边跑,一边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额头,对着识海里安静如鸡的丹尊吼道:“看看!看看!这就是你要的‘妖灵血髓’!惊喜没有,惊吓管够!这下满意了吧?!咱们的‘回宗之旅’直接升级成‘万妖谷大逃亡’了!”
丹尊残魂:“……”
第679章 赤羽的怒火·焚天烈焰
狭窄曲折的地道里,一行人夺命狂奔。阿甲打头,爪子刨得火星四溅,几乎要摩擦生热当场表演一个“钻木取火”。楚清歌和沈墨紧随其后,小朱朱紧张地抓着楚清歌的肩膀,时不时回头用破幻瞳观察敌情。
“不行啊老大!”阿甲一边奋力刨土一边带着哭腔喊道,“这帮孙子挖洞怎么也这么快!跟打了鸡血似的!我这VIp通道眼看要变观光隧道了!”
身后妖族挖掘和咆哮的声音越来越近,甚至能清晰地听到狼妖将那沙哑的怒吼:“堵住他们!别让这些耗子跑了!敢觊觎圣物,我要把他们的骨头碾碎当花肥!”
“呸!你才是耗子!你全家都是耗子!”楚清歌气得回头骂了一句,顺手又丢出几张闪光符,刺眼的白光暂时晃得追兵一阵混乱,但很快又被更汹涌的妖气扑灭。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小朱朱尖声叫道,“他们人太多了!地道又窄,我们甩不掉!”
沈墨眼神一凛,手中残剑嗡鸣,似乎准备回身硬撼追兵。楚清歌一把拉住他:“师兄别冲动!你这小身板刚拆完‘枷锁’,还没回血呢!跟他们硬拼亏大了!”
她目光急转,落在了队伍最后,那个一直沉默着,但周身气息已经开始变得灼热狂暴的赤羽身上。
此时的赤羽,不再是最初那个秃毛小鸡的模样,也不是后来黑羽诡异的姿态。在神农秘境中涅盘新生后,它的羽毛呈现出华丽的金红色泽,虽然体型还未达到遮天蔽日的程度,但那份属于上古神兽的尊贵与威压已然初具雏形。
只是此刻,这份威压中掺杂了被蝼蚁追逐的屈辱和滔天的怒火。
它那双凤目之中,金色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死死盯着身后不断逼近的妖气,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咕噜声,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赤羽?”楚清歌试探性地叫了它一声。
赤羽猛地转过头,声音因为压抑着怒火而显得有些沙哑和……委屈?“这些低贱的妖物!竟敢……竟敢如此追逐逼迫!本座……本座何时受过这等鸟气!”
它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股孩子被惹毛了的暴躁。
楚清歌差点没笑出来,赶紧绷住脸,顺着它的话哄道:“是是是,它们太过分了!简直不把咱们凤凰放在眼里!赤羽大人,你看……是不是该给它们一点小小的神兽震撼了?”
赤羽闻言,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金红色的羽毛根根竖起,仿佛有流光在羽梢流转。它傲娇地一扬脖子:“哼!本座早就想烧了它们了!是你说要低调!”
“此一时彼一时嘛!”楚清歌从善如流,“现在情况紧急,顾不了那么多了!再低调咱们就要变成妖族的下酒菜了!放手干吧赤羽!让它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天空的王者,火焰的主宰!”
这番“马屁”显然拍到了赤羽的痒处。它满意地轻哼一声,周身的气息不再压制,轰然爆发!
炽热的高温瞬间席卷了整个地道,连岩石壁都开始发红、融化。金红色的凤凰真火如同有生命般从它每一根羽毛中升腾而起,将它整个包裹,宛如一轮在地底升起的小型太阳!
“退后!”沈墨低喝一声,拉着楚清歌迅速向后退了几步,同时剑气自发形成一层保护,隔绝那恐怖的高温。
阿甲和小朱朱更是吓得抱成一团,缩在角落。
“唳——!”
一声清越而充满威严的凤鸣骤然响起,穿透厚厚的地层,仿佛直达九霄!赤羽双翼猛地一展,虽然在地道中无法完全伸开,但那磅礴的火焰力量却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身后追兵的方向,汹涌澎湃地席卷而去!
不再是之前戏耍妖熊时的小火苗,也不是断后时制造的火墙。这一次,是赤羽含怒之下的全力爆发,是真正属于上古凤凰的焚天之焰!
金色的火焰如同咆哮的巨龙,瞬间填满了身后的地道,所过之处,一切皆化为虚无!岩石汽化,泥土消失,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妖族守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在这极致的高温与净化之力下直接气化,连点灰都没剩下!
“什么?!”
后方传来狼妖将惊骇欲绝的咆哮,以及无数妖族惊恐的惨叫。
火焰还在向前肆虐,霸道无比,仿佛要将这整条地道,连同里面的所有妖族,都从世界上彻底抹去!
狼妖将拼尽全力撑起的妖力护盾,在凤凰真火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破碎。他惨叫一声,浑身毛发被燎光,皮肤焦黑,狼狈不堪地向后疯狂逃窜,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圣物”和“老鼠”。
赤羽悬浮在火焰洪流之后,金红色的羽翼微微扇动,凤目冷漠地注视着前方化为一片金色火海的通道,如同君临天下的帝王,俯瞰着胆敢冒犯其威严的蝼蚁化为飞灰。
地道内一片死寂,只有凤凰真火燃烧时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嗡鸣声。
楚清歌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宛如神迹的一幕,半天才合上,喃喃道:“我滴个乖乖……这哪是小震撼,这是直接把人家副本给炸了吧……”
识海里,丹尊残魂似乎也被这恐怖的火焰威力震慑住了,半晌,才幽幽地传来一句意念:“……凤凰真火,名不虚传。可惜,若能以之淬炼‘妖灵血髓’,效果更佳……”
楚清歌:“……您老可闭嘴吧!还惦记你那破石头呢!”
她转过头,看着收起火焰,优雅落地,虽然微微喘息但一脸“快夸我”表情的赤羽,立刻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赞美:“赤羽大人威武!霸气!烧得好!这下看谁还敢追咱们!”
赤羽得意地梳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羽毛,昂起头:“哼,若非此地狭窄,施展不开,本座定要焚尽这万妖谷!”
“是是是,您最厉害!”楚清歌赶紧顺毛撸,然后看向前方被烧得空空如也、甚至扩大了好几倍的地道,拍了拍惊魂未定的阿甲,“别愣着了工程师,赶紧看看路,咱们趁现在,溜!”
第680章 逃亡途中·误入幻阵
“溜!必须溜!”阿甲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看着身后那被凤凰真火硬生生烧成“地下广场”的通道,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赤羽老大这一把火,估计把半个万妖谷的妖族都惊动了!咱们现在就跟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它不敢怠慢,爪子再次飞快运作起来,不过这次不再是盲目挖掘,而是仔细感知着地脉的微弱流向。“这边!这边土质松软,水汽也稍微重一点,可能靠近地下河,能掩盖咱们的气息!”
一行人不敢停留,跟着阿甲在新的地道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果然,没过多久,就隐约听到了潺潺的水声,空气也湿润了不少。
“太好了!有水声就好!”楚清歌稍微松了口气,“顺着水流方向走,说不定能找到出口!”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去,跑在前面的阿甲却突然“咦”了一声,停了下来。
“怎么了?”楚清歌心头一紧,以为又遇到了妖族堵截。
阿甲挠了挠头,有些困惑地看着前方的岩壁:“不对啊……我感觉……我们好像……在原地打转?”
“打转?”小朱朱立刻飞到前面,破幻瞳金光闪烁,仔细扫描着周围,“没有阵法痕迹啊……能量流动也很正常……”
沈墨也蹙起眉头,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手中的残剑发出轻微的嗡鸣,似乎在警示着什么。
楚清歌试着用通灵之体感知,却发现周围的岩石和水流传来的信息十分模糊、混乱,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听不真切。
“不对劲,”她沉声道,“我的‘草木电台’信号不好了,全是杂音。”
就在这时,原本清晰的水流声开始变得飘忽不定,时而近在耳边,时而远在天边。周围的岩壁也开始泛起一种不自然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光线变得迷离而柔和。
“我们……是不是走进什么奇怪的地方了?”小朱朱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七彩尾羽的光泽都黯淡了几分。
赤羽冷哼一声,尝试着喷出一小缕凤凰真火,火焰接触到那泛着涟漪的空气,竟然没有燃烧,反而像是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更大的波纹后,消失不见了。
“嗯?”赤羽凤目圆睁,显然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本座的火……被‘吃’了?”
沈墨上前一步,将楚清歌稍稍护在身后,低声道:“小心,可能是天然形成的迷阵,或者……某种遗迹残留的禁制。”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景象开始剧烈扭曲、变化!原本阴暗潮湿的地道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云雾缭绕、仙气盎然的……竹林?
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微风拂过,带来竹叶的清香和远处隐约的琴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与刚才生死追逃的紧张氛围格格不入。
“这……这是哪儿?”阿甲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爪子下的青石板路,又看了看周围挺拔的翠竹,“我挖洞挖到仙境了?”
小朱朱使劲揉了揉破幻瞳,再看去,景象依旧:“不是幻术!至少……不是普通的幻术!我看不穿!”
楚清歌也懵了,她掐了自己胳膊一下,疼!不是做梦!
“镜花水月……”沈墨缓缓吐出四个字,眼神凝重,“据说一些上古大能陨落之地,因其执念或残留力量,会形成特殊的领域,扭曲现实,映照人心,便是‘镜花水月阵’。此地……恐怕是一处上古遗迹。”
“映照人心?”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仿佛是为了印证沈墨的话,竹林深处的雾气缓缓散开,一个身影逐渐清晰。
那人一身玄衣,身姿挺拔,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手持一柄古朴长剑,正背对着他们,立于一块青石之上,眺望着远方的云海。
仅仅是背影,楚清歌和沈墨就同时僵住了。
那身影……分明就是沈墨!
不,不完全一样。那个“沈墨”周身的气息更加温和,少了几分现实的冷冽和压抑,眼角也……没有那颗标志性的泪痣。
“师兄?”楚清歌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青石上的“沈墨”闻声,缓缓转过身来。面容与真实的沈墨一般无二,俊美无俦,但他的眼神……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嘴角噙着一抹清浅而宠溺的笑意,是楚清歌从未在真实沈墨脸上见过的神情。
“清歌,你来了。”幻象“沈墨”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令人沉溺的磁性,“此地远离纷争,只有你我,不好吗?”
楚清歌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是心动,是吓的!她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真实的沈墨。
只见真实的沈墨面沉如水,握剑的手关节微微发白,眼神冰冷地盯着那个幻象,周身的气息几乎要凝结成霜。他眼角的泪痣,此刻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我……我去!”楚清歌结结巴巴地指着那个幻象,对身边的真沈墨说道,“师兄,这、这盗版货演技不行啊!笑得我汗毛倒立!他ooc(不符合人设)了你知道吗!”
真实的沈墨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残剑,剑尖直指那个温柔的幻象,杀气凛然。
那幻象“沈墨”仿佛没看到真实的沈墨和凛冽的杀气,依旧深情款款地看着楚清歌,朝她伸出手:“清歌,过来。留在这里,与我长相厮守,再不必理会外界那些厮杀与阴谋。”
他的手掌白皙修长,带着一种诱惑的力量。
楚清歌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身边气压低得快要形成风暴的真沈墨,以及身后已经看傻了的阿甲、小朱朱和一脸“本座想烧了这恶心东西”的赤羽。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那个幻象,露出了一个无比嫌弃的表情,大声说道:
“拜托!你谁啊?笑得我早饭都快吐出来了!我师兄本人就在这儿站着呢,他平时惜字如金,能动手绝不动口,泡个脚都像在搞什么神秘仪式!你在这装什么温柔深情男二号呢?台词也太尬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运转丹火,金色的火焰在她指尖跳跃。
“还有啊,”她指着幻象空空如也的眼角,“最重要的‘限定款泪痣’都没复制到位,差评!你这幻阵售后服务不行啊,山寨得一点都不走心!”
话音未落,她指尖的丹火猛地燃起,带着灼热的气息和吐槽的怒火,朝着那个让她“汗毛倒立”的盗版沈墨,狠狠砸了过去!
第681章 阵中幻象·沈墨再现
楚清歌这饱含“嫌弃”与“怒火”的一记丹火,并未如预期般将那温柔似水的幻象“沈墨”烧成飞灰。那金色的火球在接触到幻象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只是让那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剧烈荡漾了几下,便消失无踪,连一丝青烟都未升起。
“啧,防火性能还挺好?”楚清歌撇撇嘴,并未气馁,反而更加确定这玩意儿就是个虚架子。
然而,那幻象“沈墨”被她攻击后,脸上的温柔笑容丝毫未减,反而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摇了摇头:“清歌,你还是这般急躁。外面的世界污浊不堪,勾心斗角,哪有此地清净自在?留在我身边,让我护你一世安稳,可好?”
这深情款款的台词,配上那张俊脸,若是换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恐怕真要心神动摇。可惜,他面对的是楚清歌,一个体内住着老爷爷、身边跟着真本尊、自己还是吐槽役的奇女子。
“护我?”楚清歌双手叉腰,简直要被这幻阵的固执气笑了,“你先护住你自己的‘人设’再说吧!我师兄本人就在这儿,他护我的方式通常是——‘闪开’、‘危险’、‘跟我走’,最多再加个递丹药和削刘海!你这套琼瑶……呃,苦情戏路数,跟他完全不搭好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瞄向身旁真实的沈墨。只见沈墨面沉如水,紧握着残剑,周身散发的寒气几乎要把周围的“仙气”都给冻上。他死死盯着那个幻象,眼神复杂,有厌恶,有杀意,甚至……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意识到的……动摇?
是因为这幻象戳中了他某种潜藏的渴望?还是这“镜花水月阵”真的映照出了他内心深处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念头?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感觉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这破阵法,怕不是个高级“读心术”播放器?
就在这时,那幻象“沈墨”见言语诱惑不成,忽地抬手,并指如剑,在空中虚虚一划。一道柔和却凝练的剑气凭空出现,并非攻向楚清歌,而是轻巧地斩向旁边一丛翠竹。
竹叶纷飞中,那剑气竟在半空勾勒出几个闪烁的字迹:“心之所向,剑之所指。”
这八个字,带着一股纯正的、甚至比真实沈墨此刻状态更纯粹的浩然剑意!
楚清歌瞳孔微缩。这幻象,不仅能模仿外形,连剑意都能模拟?甚至还带着一种……理想化的纯粹?
真实的沈墨在看到这八个字和那股剑意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握剑的手更紧了,指节泛白。他眼角的那颗泪痣,红得愈发妖异,仿佛承载着难以言说的痛苦与挣扎。
“师兄?”楚清歌担忧地唤了一声。
真实的沈墨没有回应,他的目光似乎被那八个字和那股纯粹的剑意牢牢吸住了,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心魔的阴影,仿佛在这一刻被这面“镜子”无限放大。
“清歌,你看,”幻象“沈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这才是我心中所向的剑道,纯粹,安宁,只为守护所想守护之人。而非……被煞气与心魔所困,挣扎沉沦。”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真实沈墨那殷红的泪痣。
这话语,如同最锋利的针,精准地刺向了沈墨最脆弱的地方!
“你闭嘴!”楚清歌心头火起,这破幻象居然还搞起人身攻击和心理战了!她可不能眼睁睁看着沈墨被这玩意儿搞崩心态。
她一步踏前,挡在真实沈墨和幻象之间,虽然个子比两个“沈墨”都矮一截,但气势十足。她指着幻象的鼻子,火力全开:
“喂!盗版货!给你三分颜色你还开起染坊了?纯粹?安宁?说得轻巧!你经历过我师兄经历的那些破事吗?你知道扛着那劳什子魔体在正道宗门里当首席有多难吗?你知道被锁灵链穿透骨头是啥滋味吗?”
她越说越气,丹火再次在掌心凝聚,这次不再是戏谑的火球,而是凝成了一柄小小的、却炽热无比的火焰短剑。
“还‘心之所向’?我师兄的心之所向,是查明真相,是斩破虚妄,是护该护之人!是在泥潭里打滚也要咬着牙往上爬!不是躲在你这个虚假的桃花源里自欺欺人!你这套避世理论,说得好听叫天真,说得难听就是懦弱!”
她挥舞着火焰短剑,虽然知道可能没什么用,但态度要摆出来:“还有,我师兄就算有心魔,就算被煞气困扰,他也比你这种连眼泪痣都没有的山寨货强一千倍一万倍!他是真实的!是有血有肉!会痛会挣扎也会护着我们的沈墨!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指手画脚,挑拨离间?!”
这一顿连珠炮似的怒斥,不仅让那幻象“沈墨”脸上的温柔笑容第一次出现了僵滞,连她身后真实的沈墨,也猛地抬起了头,看向楚清歌那不算宽阔却异常坚定的背影,冰封般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一直安静如鸡的丹尊残魂,此刻也在楚清歌识海里幽幽冒泡:“啧,小丫头,没看出来,你还挺护食……”
楚清歌:“……滚!我这是维护团队和谐与正确价值观!”
被楚清歌劈头盖脸一顿臭骂,那幻象“沈墨”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得不稳定,竹林景象也开始微微扭曲。他似乎被楚清歌这番毫不讲理、直指核心的“真实”给冲击到了。
但他并未立刻消失,而是将目光再次投向楚清歌身后的真实沈墨,声音带着一种最后的蛊惑:“沈墨……你看,她如此信你,护你。你忍心……让她一直跟着你,颠沛流离,被正道追杀,被魔族觊觎,终日活在危险与不安之中吗?留在镜花水月,你便可拥有渴望的平静,与她……长相厮守。”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真实的沈墨浑身剧震,猛地看向楚清歌,眼中挣扎之色更浓。
楚清歌心里骂了句脏话,这破阵法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正要再次开喷,却见沈墨缓缓抬起了手。
不是对着幻象,而是,轻轻按在了他自己的心口。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迷茫与挣扎竟褪去了大半,虽然依旧冰冷,却重新找回了那份坚定的内核。
他看向那个幻象,第一次开口回应,声音沙哑却清晰:
“镜花水月,终是虚妄。”
“她的路,在外面。”
“我的剑,”他握紧了手中的残剑,一股远比幻象那股“纯粹”剑意更厚重、更历经磨砺的浩然之意缓缓升腾,“亦在真实之中。”
话音落下,他眼角的泪痣,红光渐敛,恢复成往常的暗色。
那幻象“沈墨”看着真实沈墨的变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似悲似喜的复杂表情,身影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片片碎裂,最终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竹林雾气之中。
周围的竹林景象也开始迅速褪色、模糊。
楚清歌长长舒了口气,擦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心有余悸地对沈墨说道:“师兄,你这‘心魔体验券’也太刺激了!下次能不能申请个简单点的副本?”
沈墨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但紧绷的下颌线缓和了许多。
然而,没等他们彻底放松,褪色的景象并未回归黑暗的地道,而是再次扭曲,变幻成了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场景!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和冲天的怨念扑面而来!
小朱朱惊恐地尖叫起来:“又、又变了!这次是……是古战场!”
第682章 幻象沈墨的诱惑·留下陪我
眼前的血色战场景象如同退潮般消散,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冲天的怨念也随之淡去。
楚清歌刚喘上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吐槽这破阵法跟个劣质幻灯片似的瞎切换,周围的景象再次如水波纹般荡漾起来。
“没完了是吧?”她捏紧了手里的血纹药锄,感觉这玩意儿此刻更像一根打狗棒,专打这种故弄玄虚的“假把式”。
沈墨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但紧绷的下颌线缓和了许多。至少,那令人不适的古战场幻象消失了。
然而,没等他们彻底放松,褪色的景象并未回归黑暗的地道,而是再次扭曲,变幻成了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场景!一股……呃,这次倒不是血腥气了,而是一种过分甜腻的花香,夹杂着青草的芬芳,扑面而来。
小朱朱原本炸开的绒毛还没捋顺,此刻又惊恐地尖叫起来,小爪子死死扒住楚清歌的肩膀:“又、又变了!这次是……是……”它的小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周围,“是仙境吗?”
只见四周云雾缭绕,奇花异草竞相开放,灵泉叮咚,仙鹤翩跹。远处甚至还有一座精致的白玉亭子,亭子周围垂着柔软的轻纱,随风摇曳。整个地方灵气充沛得不像话,比玄天宗的顶级洞府还要夸张。
“仙你个头!”楚清歌没好气地弹了一下小朱朱的脑门,“这明显又是幻阵搞的鬼!刚才打打杀杀不行,现在改用糖衣炮弹了?”
她话音刚落,白玉亭子的轻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一个人影缓步走出。
玄衣佩剑,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眼角那点泪痣在氤氲的灵气中若隐若现。
正是沈墨。
楚清歌:“……”
她默默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同样玄衣佩剑,正蹙眉盯着亭子方向的那个“正版”沈墨。
好家伙,真假美猴……啊不,真假沈师兄现场版?
亭子边的“沈墨”开口了,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平时绝不会有的温柔:“清歌。”
楚清歌浑身一个激灵,差点把手里的小朱朱扔出去。她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喂,那边的冒牌货,你谁啊?学我们沈师兄说话能不能像一点?他平时叫我都是连名带姓,‘楚清歌,过来’,‘楚清歌,炼丹’,‘楚清歌,闭嘴’……你这调调,我听着瘆得慌。”
旁边的正版沈墨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按在剑柄上的手紧了紧。
幻象沈墨仿佛没听到她的吐槽,继续用那能溺死人的眼神看着她,唇角甚至还勾起一抹浅笑(正版沈墨一年到头也笑不了两回):“此地灵气充沛,安宁祥和,再无宗门纷争,也无魔族困扰。”他朝楚清歌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邀请的姿态,“清歌,留下与我长相守。在此地,只有你我,岁月静好,岂不美哉?”
“美……美你个大头鬼!”楚清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大哥,你台词能不能别这么老土?画本子里都不这么写了!还长相守?你知道沈师兄本尊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是闭关!是镇压心魔!是别有人打扰他泡脚!跟你在这儿花前月下?他宁愿去给阿甲刷鳞片!”
阿甲正在努力感知地脉,试图找到这幻阵的薄弱点,闻言茫然地抬起头:“啊?刷鳞片?不用不用,我自己在土里蹭蹭就干净了。”
赤羽站在楚清歌另一边,歪着头打量那个幻象,锐评道:“形似而神不似,皮囊尚可,内核空洞,眼神油腻,差评。”它嫌弃地抖了抖新长出来的金红色凤羽,“本座涅盘后的毛都比他有灵魂。”
小朱朱也从最初的惊吓中回过神,躲在楚清歌脖子后面,小声bb:“就是就是,真的沈师兄身上是冷冷的剑气,还有……呃,一点点好闻的泡脚药草味。这个假的,只有一股子假花的香味,难闻死了!”
幻象沈墨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那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无视了其他人和兽的吐槽,目光只锁定楚清歌:“清歌,难道你不想放下一切重担,与我过自在逍遥的日子吗?你看,这里有你最喜欢的灵植(他指了指旁边一株闪闪发光但楚清歌通灵之体明确感知是塑料感的假花),有取之不尽的灵气,我们可以一起修炼,一起看日出日落……”
“打住打住!”楚清歌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一脸无语,“我说这位幻象大哥,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楚清歌,玄天宗前杂役现通缉犯,人生信条是‘有仇必报,有债必偿,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你跟我提‘放下重担’?我肩上扛着的可是洗刷冤屈、揭露阴谋、顺便可能还要拯救一下世界的超级重担!放下?那我之前不是白忙活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叉着腰,对着幻象沈墨指指点点:“还自在逍遥?我跟你说,真正的自在逍遥,是想吃辣就吃辣,想炼丹就炼丹,谁敢惹我就用丹炉砸他脸上!不是跟你在这儿演这种虚假的田园牧歌!你这幻境美则美矣,毫无灵魂,跟批量生产的一样,一点个性都没有!”
幻象沈墨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声音也冷了几分:“清歌,你为何如此执迷不悟?外面的世界充满危险与背叛,留在这里,我能给你一切。”
“你给我?”楚清歌嗤笑一声,手腕一翻,一缕带着辣味的丹火在指尖跳跃,“你连个实体都没有,拿什么给我?靠想象吗?再说了……”
她顿了顿,回头瞥了一眼一直沉默但气场越来越冷的正版沈墨,突然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她转回头,对着幻象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就算真要长相守,那也得找正主啊。你一个山寨货,连沈师兄万分之一的神韵都没学到,就想挖墙脚?你知道沈师兄泡脚的时候喜欢在水里加什么药材吗?你知道他心魔发作的时候眼角那颗泪痣会变颜色吗?你知道他其实偷偷喜欢吃我做的辣味灵食吗?”
她每问一句,幻象沈墨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而身后正版沈墨的耳根,似乎……悄悄红了一点?
“你什么都不知道,”楚清歌总结陈词,手中的丹火“噗”地一声燃得更旺,“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我看你这幻阵不仅是眼瞎,心也瞎!”
似乎是感受到楚清歌言语和意志上的强烈抗拒与嘲讽,周围的“仙境”景象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起来,那些奇花异草、仙鹤灵泉都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明灭不定。
幻象沈墨的身影也开始扭曲,他脸上的温柔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破的恼怒和阴沉:“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等等!”楚清歌突然打断他,好奇地问,“你先别急着变脸,我还有个问题。你变成他的样子来诱惑我,是不是说明……布下这幻阵的家伙,觉得他是我心里挺重要的人?或者说,是我的‘弱点’?”
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嗯……这么一想,好像也有点道理。毕竟沈师兄长得是挺好看的,修为又高,虽然人闷了点,说话毒了点,但关键时刻还挺靠得住的……”
“楚清歌。”正版沈墨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警告?
“哎呀,我就分析分析嘛。”楚清歌笑嘻嘻地摆摆手,然后对着那越来越淡、表情越来越狰狞的幻象沈墨,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且气人)的笑容,“不过嘛,就算他是我的‘弱点’,那也得是正版的才行。你这种劣质假冒产品,还是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话音未落,她指尖的丹火猛地射出,不是攻向幻象沈墨,而是直接打向旁边那株闪闪发光的“塑料假花”!
“噗——”
如同气泡被戳破,整个“仙境”景象瞬间崩塌瓦解,甜腻的花香消失无踪,重新露出了阴暗潮湿的地道墙壁,以及前方似乎更加幽深的路径。
幻象沈墨在彻底消散前,投向楚清歌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楚清歌拍拍手,仿佛只是掸掉了点灰尘:“搞定!看来这幻阵的核心就是制造人心底的渴望或者恐惧。刚才的古战场是恐惧,这个……呃,算是低配版渴望?”
小朱朱心有余悸地拍拍小胸脯:“吓死鸟了,还是真实的地道看着顺眼。”
赤羽昂着头:“区区幻术,也敢在本座面前卖弄。”
阿甲继续埋头苦挖:“快了快了,我感觉快到阵眼了……”
楚清歌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沈墨,眨了眨眼:“沈师兄,我刚才为了破阵,说了你不少好话哦?不用太感动。”
沈墨沉默地看着她,眼角的泪痣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他喉结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走吧。”
但他率先转身向前走的动作,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楚清歌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偷偷笑了笑,快步跟上。
“沈师兄,你刚才是不是害羞了?”
“没有。”
“肯定有!你耳朵红了!”
“你看错了。”
“哎,别走那么快嘛!说说呗,你泡脚到底加的什么药材?告诉我,我下次给你改良一下配方,保证效果更好……”
第683章 楚清歌的清醒·丹火破妄
“哎,别走那么快嘛!说说呗,你泡脚到底加的什么药材?告诉我,我下次给你改良一下配方,保证效果更好……”
楚清歌锲而不舍地跟在沈墨身后,嘴里嘚啵嘚地说个不停,试图打破他那层冷硬的壳子。幽暗的地道里,只剩下她清脆带笑的声音、沈墨略显沉闷的脚步声,以及阿甲吭哧吭哧挖土的背景音。
沈墨的脚步似乎又快了几分,几乎像是在地道里御剑低空飞行(如果地方够大的话)。他头也不回,只有硬邦邦的三个字砸过来:“不需要。”
“怎么不需要?”楚清歌小跑两步跟上,扳着手指头数,“你看啊,改良配方,药效更强,你心魔镇压得更彻底,闭关时间就能缩短,出来活动的时间就多了,就能多……呃,多斩妖除魔,维护世界和平?”她发现自己差点说出“多陪我逛逛”,赶紧悬崖勒马,换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沈墨终于停下脚步,侧过头,借着楚清歌指尖为了方便照明而燃起的一小簇丹火微光,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楚清歌一时没读懂,好像有点无奈,有点……想揍人?
“楚清歌,”他开口,声音在地道里带着点回响,“安静。”
“哦。”楚清歌撇撇嘴,暂时消停了。她转而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肩膀上的小朱朱,用眼神示意:看,他又不说人话。
小朱朱深以为然地点点小脑袋,用翅膀捂住了嘴,表示自己绝对安静。
赤羽优雅地梳理着自己新生的金红色羽毛,嗤笑一声:“人类,真是麻烦又聒噪的生物。”它倒是乐得清静。
然而,这份“安静”并没能持续多久。
就在阿甲兴奋地喊道:“挖到了!前面好像有个大空间!”的同时,周围的空气再次诡异地扭曲起来。
“不是吧?又来?”楚清歌哀嚎一声,感觉自己对这破阵法的套路已经熟得能背出来了,“还有完没完?”
这一次,景象变幻得比前两次更加迅速、更加真实。
他们不再是站在阴暗的地道里,而是置身于一片春暖花开的山谷。阳光明媚,微风和煦,溪流潺潺,鸟语花香。山谷中央,有一间简朴却温馨的木屋,木屋前放着石桌石凳,甚至还袅袅升起几缕炊烟。
而石凳上,坐着一个人。
玄衣,佩剑,身姿挺拔——好吧,还是沈墨。
但这个“沈墨”,看起来……不太一样。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柔和的平静,眼角的泪痣都显得温和了许多。他面前石桌上,不是玉简也不是灵剑,而是一套粗陶茶具,他正慢条斯理地……泡茶。
楚清歌嘴角抽搐了一下,内心疯狂吐槽:泡茶?!沈墨泡茶?!这幻阵是黔驴技穷了吗?编点靠谱的行不行!他那个直男审美加行动派作风,跟这种岁月静好的画风有半块灵石的关系吗?
幻象沈墨抬起头,看向楚清歌,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楚清歌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又开始集体抗议了)。他微微一笑,指了指对面的石凳:“清歌,回来了?我刚沏好茶,是你喜欢的云雾灵茶,过来尝尝。”
他的声音低沉舒缓,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小朱朱看得有点呆,小声嘀咕:“这个……这个沈师兄,看起来好……好正常哦。”
赤羽眯了眯凤眸,锐评道:“过犹不及,假。”
阿甲从地里冒出个头,看了看幻象,又看了看浑身冒冷气的正版,果断缩了回去。直觉告诉它,这里马上要变得很“热闹”。
楚清歌没动,她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个幻象表演。
幻象沈墨见她不动,也不恼,自顾自斟了一杯茶,茶香四溢,闻着倒像是真货(幻阵在细节上倒是肯下本钱)。他继续用那种能腻死人的语气说道:“外面的风雨,都与我们无关了。清歌,你看,这里只有你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平淡淡,才是真。何必再去管那些宗门恩怨,天道阴谋?留下来,与我过这样与世无争的日子,不好吗?”
他伸出手,不是像上次那样带着侵略性的邀请,而是仿佛要接过她肩上的重担,为她拂去尘埃一般,充满了包容和……诱惑。
“清歌,累了就停下吧。这里就是我们的归宿。”
这话语,这场景,对于一个刚刚经历追杀、亡命天涯、肩上还扛着惊天秘密的人来说,无疑有着巨大的吸引力。仿佛只要点头,就能卸下一切疲惫和危险,投入一个安稳温暖的避风港。
连楚清歌都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不是对幻象,而是对“休息”这个概念本身。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去看身边真正沈墨的反应(估计也没什么反应),而是直视着那个泡茶的“沈墨”,突然笑了,不是被迷惑的笑,而是带着点嘲讽和戏谑的笑。
“啧,”她摇了摇头,指尖“噗”地一声燃起一簇带着辛辣气息的丹火,火苗跳跃,将她眼底的清明映照得清清楚楚,“我说,你们这幻阵能不能有点创意?上次是‘霸道师兄爱上我’,这次是‘隐居田园种田文’,下次是不是该轮到‘追妻火葬场’了?”
幻象沈墨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僵。
楚清歌继续输出,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还‘回来了’?‘刚沏好茶’?‘与世无争’?大哥,你台词背得挺熟,但人设崩得亲妈都不认了啊!”
她往前走了一步,丹火在她掌心跃动,散发出灼热的气息,与周围温馨平和的景象格格不入。
“我师兄,”她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同时用眼角余光瞟了一下旁边脸色似乎更冷了的正版,“他就算真要隐居,第一件事绝对是先布下八百层防御阵法外加一千个攻击禁制,确保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打扰他清修!第二件事是挖个比现在这个地道还深十倍的闭关洞府!第三件事……可能是研究怎么用剑气自动泡脚,省得自己动手!”
“还泡茶?还平平淡淡?”楚清歌嗤笑一声,手中的丹火“轰”地一下窜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子要烧穿这虚假天地的决绝,“假的,我师兄从不说人话,更干不出这种退休老干部的闲适事儿!”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幻阵就是个“心想事成”牌复读机,专门放大你内心潜藏的渴望——对力量的,对安宁的,对情感的。但它复读得极其蹩脚,只能套用一些烂俗模板,根本抓不住沈墨那种“注孤生”的剑修精髓!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不再犹豫,掌心那团凝聚了她清醒意志和辛辣丹火的火焰,猛地向前挥出!
火焰并非攻向幻象沈墨,而是直接撞向了那间冒着炊烟、象征着“归宿”的木屋!
“轰——!”
如同滚烫的烙铁烫进了冰雪,温馨的山谷景象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扭曲呻吟,木屋、石桌、茶具、阳光、溪流……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打碎的镜子,片片剥落,露出后面冰冷坚硬的岩石地道墙壁。
那个泡茶的“沈墨”,在彻底消散前,看向楚清歌的眼神不再是怨毒,反而带着一种计划被彻底看穿、无力回天的愕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幻象彻底崩碎,地道重归黑暗与寂静。只有楚清歌指尖的丹火,还在顽强地燃烧着,照亮她写满了“就这?”的脸。
她拍了拍手,转过身,正好对上沈墨看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深沉,里面似乎翻涌着许多情绪,但最终,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走吧。”
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仓促,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稳定。
楚清歌咧嘴一笑,快步跟上,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沈师兄,我刚才那波分析到位吧?是不是把你那孤独终老的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沈墨:“……”
他加快了脚步。
第684章 幻象暴怒·剑招凌厉
楚清歌咧嘴一笑,快步跟上,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沈师兄,我刚才那波分析到位吧?是不是把你那孤独终老的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沈墨:“……”
他加快了脚步,背影都透着一股“我不想跟傻子说话”的冷硬。
“诶,别不好意思承认嘛!”楚清歌锲而不舍,像只欢快的小麻雀在他身边蹦跶,“这说明我观察入微,对你了解深刻!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以后咱们配合肯定更默契……”
她话音未落,前方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浓稠的墨汁般剧烈翻滚、凝聚!
这一次,没有温馨的山谷,也没有虚假的仙境,甚至连过渡的扭曲都没有。那股熟悉的、令人心烦意乱的阵法波动再次降临,但气息却截然不同——充满了暴戾、冰冷,还有一种被接连戏弄后的狂怒!
“还来?!”楚清歌简直要给这幻阵的执着跪了,“没完没了是吧?黔驴技穷了就消停点不行吗?”
黑暗如同幕布般被骤然撕开,他们依旧站在地道里,但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刺骨的寒意。而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一个身影缓缓凝聚成形。
玄衣,佩剑,身姿挺拔……好吧,还是那张脸。
但眼前的这个“沈墨”,与之前那两个试图走“深情”或“温情”路线的赝品完全不同。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近乎实质的杀气,眼神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寒刃,里面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纯粹的、想要摧毁一切的恶意。他手中握着的剑,并非虚影,而是凝聚着森然寒光,剑尖直指楚清歌!
“糟了,”小朱朱吓得把脑袋埋进楚清歌的头发里,声音发抖,“这个……这个看起来好凶!比真的沈师兄还凶!”
赤羽也警惕地扬起了脖颈,金红色的羽毛微微乍起:“哼,装不下去,便图穷匕见了么?低劣的把戏!”
阿甲迅速从地里完全钻出,挡在楚清歌身前,低吼一声,身上淡金色的龙鳞虚影若隐若现。
真正的沈墨脚步一顿,将楚清歌稍稍挡在身后侧,手已经按在了自己的剑柄上,眼神凝重地看着那个充满敌意的幻象。他能感觉到,这个幻象身上散发出的剑意,虽然本质虚浮,但其模仿的“形”,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狠辣。
幻象沈墨开口了,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温柔或平和,而是沙哑冰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冥顽不灵……那就……毁掉!”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动了!
身影如鬼魅般飘忽,瞬间拉近距离,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凄冷的寒光,直刺楚清歌心口!速度快得惊人,角度刁钻狠辣,完全没有丝毫留手,完全是奔着一击毙命而来!
“小心!”沈墨低喝一声,几乎在同一时间拔剑出鞘!
“锵——!”
两剑相交,迸发出一串刺眼的火星!巨大的金铁交鸣声在地道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沈墨稳稳接下了这一剑,但眉头却微微蹙起。这幻象的力量和速度,远超之前,而且剑招……竟有几分他早期剑法的影子,只是更加极端,更加阴狠。
“咦?”楚清歌被沈墨护在身后,探出个头,看着那招招致命的幻象,非但没怕,反而又开始她的“实况解说”:“哇!急了急了!它急了!说不过就动手,这素质有待提高啊沈师兄二号!”
幻象沈墨一击不中,毫不恋战,剑势一变,如同毒蛇吐信,剑尖颤抖,分出数道虚实难辨的剑影,笼罩向沈墨周身大穴!每一道剑影都带着嘶嘶的破空声,凌厉无比。
沈墨手腕翻转,剑光如匹练般展开,将那些刁钻的剑影尽数绞碎,守得滴水不漏。但他的眼神愈发深沉,这幻象不仅模仿了他的形,似乎还在学习和演化他的战斗方式,并将其导向更诡谲狠毒的方向。
“啧啧,”楚清歌一边紧张地看着战局,一边还不忘点评,“看看这剑法,狠是够狠,辣也是够辣,但是吧……空有形,没有魂!我们沈师兄的剑,那是浩然正气,是心之所向,是哪怕入魔了都带着一股子‘老子砍你也光明正大’的别扭劲儿!你这算什么?阴沟里的毒蛇,只配偷袭!”
她这话仿佛刺激到了幻象的核心,它攻击得更加疯狂,剑招连绵不绝,时而如狂风暴雨,时而如附骨之疽,专门寻找沈墨防御的间隙和楚清歌所在的方向突袭。地道内剑气纵横,石屑纷飞,好在阿甲时不时钻出来用坚实的后背挡住溅射的剑气,才没让楚清歌变成刺猬。
“楚清歌,闭嘴!”沈墨在抵挡的间隙,终于忍不住低斥一声。这丫头在旁边嘚啵嘚的,虽然说的在理,但也实在干扰心神。
“哦。”楚清歌从善如流地捂住了嘴,但眼睛依旧亮晶晶地盯着战局,内心活动一点没少:哇,这冒牌货学的还挺快,这招‘星落九天’的变招有点意思,可惜力道用老了……哎呀,沈师兄这手‘铁锁横江’妙啊,以静制动!
幻象久攻不下,愈发焦躁,它猛地后撤一步,周身气息暴涨,手中长剑发出嗡鸣,一股比之前更加阴寒凌厉的剑意锁定了几人!
“小心,它要拼命。”沈墨沉声道,将楚清歌更严实地护在身后,自身剑气也开始攀升,准备应对石破天惊的一击。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楚清歌忽然“咦”了一声,她感觉眉心的胎记,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这痛感与之前吸收魔气或与图谱共鸣时的温热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被某种污秽邪恶的东西靠近时产生的本能排斥和预警!
与此同时,一直努力感知地脉寻找阵眼的阿甲也猛地抬起头,鼻子使劲嗅了嗅,瓮声瓮气地喊道:“主人!下面!这玩意儿的力量源头,好像是从更下面的地脉里渗出来的!带着一股……一股腐朽的臭味!”
胎记的灼痛,阿甲的发现,还有眼前这个只会模仿形貌和剑招、却没有沈墨剑心内核的疯狂幻象……
楚清歌脑中灵光一闪,猛地瞪大了眼睛,看向那个蓄势待发的幻象沈墨,脱口而出:
“我明白了!你不是根据我的‘渴望’变的!你是个空壳子!你的核心,是这阵法从地脉不知道什么鬼东西里抽取的怨念和恶意!你模仿沈墨,只是因为他是我们这里最强的,你想先解决掉最大的威胁!”
幻象沈墨蓄势的动作微微一滞,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愕然”的情绪。
楚清歌指着它,语气笃定,带着看穿一切的嘲讽:
“怪不得你只会这几下子!怪不得你的剑招只有狠辣没有灵魂!因为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剑心’,什么是‘浩然’!你就是个被恶意驱使的可怜复制品!”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了幻象的狂怒!
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放弃了所有技巧,将所有力量灌注于剑身,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死亡光束,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楚清歌和沈墨爆射而来!
这一剑,快!狠!准!凝聚了幻阵最后的疯狂!
第685章 胎记发烫·识破本源
那道凝聚了幻阵所有疯狂与恶意的剑光,如同坠落的黑色流星,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直冲而来!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狭窄的地道,连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令人窒息。
“躲开!”沈墨低喝一声,几乎是本能地要将楚清歌完全推开,自己则准备硬撼这石破天惊的一击。他周身剑气勃发,衣袍无风自动,眼神锐利如鹰,准备施展最强的防御剑式。
然而,楚清歌却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后退。
就在那毁灭剑光即将临体的瞬间,她眉心的火焰状胎记,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那不再是温和的共鸣或吸收魔气时的微热,而是一种近乎焚烧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了皮肉之下!
“嘶——”楚清歌痛得倒抽一口冷气,但这剧痛也如同当头棒喝,瞬间将她脑海中纷乱的思绪荡涤一空!
通灵之体,在这一刻被胎记的异动催发到了极致!
她眼前的景象仿佛被剥去了一层虚假的外衣。那凌厉的剑光、那“沈墨”冰冷的杀意、那充斥地道的暴戾气息……其核心,在她“眼中”陡然变得清晰起来!
她“看”到了!在那“沈墨”虚幻的皮囊之下,包裹着的根本不是什么阵法能量,而是一缕扭曲、怨毒、充满了腐朽气息的——妖魂!这妖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形态不定,如同蠕动的阴影,正疯狂地燃烧着自身,驱动着那具模仿来的躯壳和剑招!
“它不是阵法变的!它是个‘住客’!”楚清歌脱口而出,声音因为胎记的灼痛和内心的震惊而有些尖锐,“这幻阵只是个壳子,里面藏了个老妖怪的残魂!”
她猛地伸手,不是去推沈墨,而是一把抓住了他握剑的手腕!这个动作大胆又突兀,让正准备全力迎击的沈墨动作一滞。
“沈师兄!别硬接!它的核心是虚的!是魂体!”楚清歌语速极快,几乎是在吼,“攻击它的魂!这剑光是幌子!”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那毁灭性的黑色剑光已至面前!
沈墨虽惊疑于楚清歌的话和她抓住自己手腕的动作,但生死关头,他选择相信这份突如其来的判断。电光火石间,他剑势陡然一变,放弃了原本准备硬碰硬的格挡,剑尖以一种玄妙的轨迹震颤,引动着周围的空气产生细微的涟漪。
“引!”他低喝一声,磅礴的剑气并非迎向剑光,而是如同柔软的丝绸般,巧妙地缠绕、牵引着那道狂暴的黑色流光,将其偏转了方向!
“轰——!!!”
被引偏的黑色剑光擦着两人的身体,狠狠地轰击在了侧面的地道岩壁上!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切开、粉碎,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碎石簌簌落下,整个地道都在剧烈摇晃。
堪堪躲过一劫!
然而,那幻象“沈墨”见倾力一击落空,发出一声更加刺耳的、混合着愤怒和某种计谋得逞的尖啸。它那由妖魂驱动的躯壳开始剧烈扭曲、膨胀,似乎要将剩余的所有力量一次性爆发出来,进行最后的自毁式攻击!
“它要自爆!”小朱朱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把整个脑袋都塞进了楚清歌的衣领里。
赤羽凤眸圆睁,周身金红色火焰暴涨,准备拼死护主。
阿甲更是怒吼一声,全身龙鳞虚影瞬间凝实到极致,像一面巨大的盾牌挡在最前面。
但楚清歌的反应比它们更快!
胎记的灼痛如同最精准的导航,清晰地指向了那妖魂本体的核心波动。她松开了抓着沈墨的手,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没有耀眼的丹火,没有复杂的符箓。她只是将通灵之体感知到的那妖魂的“本质”——那扭曲、怨毒、腐朽的“意念”,通过眉心的胎记,如同放大镜聚焦阳光一般,狠狠地“反射”了回去!
这是一种纯粹精神层面的冲击,直指本源!
“滚出来!你这藏头露尾的臭泥鳅!”楚清歌清叱一声,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那正在膨胀、准备自爆的“沈墨”幻象,动作猛地一僵!它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不属于“沈墨”模仿范畴的、源自其本源的、极致的惊恐!
“不——!!你怎么能……!”一个尖锐、苍老、充满难以置信的妖异声音,直接从那扭曲的躯壳中爆发出来,不再是模仿沈墨的声线!
紧接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沈墨”的皮囊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浓郁如墨、不断蠕动挣扎的黑色妖魂显露出了真形!它看起来像是一条被拉长扭曲的怪蛇魂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滔天怨气。
这,才是隐藏在幻阵之下,操控一切的核心!
妖魂暴露在空气中,发出痛苦的嘶鸣,显然楚清歌那一下“灵魂反射”让它受到了重创。它怨毒地“瞪”了楚清歌一眼(如果那团蠕动的黑影有眼睛的话),旋即猛地调转方向,不再攻击,而是如同受惊的泥鳅,嗖地一下钻入了阿甲之前指出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地脉裂缝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地道的震动停止了,那令人窒息的杀意和幻象也彻底消散。
只剩下满地狼藉,以及……面面相觑的两人三兽。
楚清歌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眉心的灼痛感正在快速消退,但一阵强烈的虚脱感涌了上来。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她的精神力。
沈墨及时伸手扶住了她,他的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眉心那缓缓恢复平静的胎记,又看了看妖魂消失的地脉裂缝,沉声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楚清歌靠着他结实的手臂喘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指着那裂缝:“一个……又老又丑,味道还特别上头的……蛇妖残魂?估计是以前死在这里,怨气不散,借着这天然幻阵和地脉阴气苟延残喘,专门坑骗路过的人补充魂力。”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怪不得幻术一股子陈年老霉味,审美还那么差劲!”
小朱朱从她衣领里探出头,小翅膀拍着胸脯:“吓死鸟了吓死鸟了……原来是条臭长虫!”
赤羽收敛了火焰,优雅地落下,语气带着一丝后怕和傲娇:“哼,区区残魂,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若非主人机智,识破其本源,今日难免要多费些手脚。”
阿甲也放松下来,甩了甩身上的尘土,瓮声瓮气地邀功:“主人!是我先闻到它臭味的!”
楚清歌看着惊魂未定的伙伴们,又抬头看了看扶着自己的沈墨,突然觉得,虽然这地道又黑又危险,还总遇到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但……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她扯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对沈墨说:“看吧,沈师兄,关键时刻还得靠我。你这‘孤独终老’的气质,连老蛇妖都模仿不来精髓。”
沈墨:“……”
他默默松开了扶着她手臂的手。
楚清歌:“……喂!过河拆桥啊你!”
第686章 小朱朱的破幻瞳·看穿本质
楚清歌那句“过河拆桥啊你!”在地道里带着点回响,颇有些委屈巴巴的控诉意味。
沈墨脚步没停,只是背影似乎僵硬了那么一瞬,随即用他那惯常的、没什么起伏的语调扔回来一句:“自己能走,就跟上。”
楚清歌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揉了揉还有些发软的腿,嘟囔道:“没良心,刚才要不是我火眼金睛识破那老泥鳅,咱们现在估计还在跟那个山寨货打得灰头土脸呢……”
她话音未落,旁边的小朱朱突然用翅膀使劲拍了她一下,声音带着点小得意和急切:“清清!清清!快看!我的眼睛!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楚清歌低头看去,只见小肥鸟正努力仰着脑袋,一双鸟眼在昏暗的地道中,竟然隐隐泛着一种奇异的、流转的金色光泽!
“咦?”楚清歌好奇地凑近,“小朱朱,你眼睛怎么了?进沙子了?还是刚才被那老蛇妖的臭味熏出‘黄金体验’了?”
“才不是呢!”小朱朱激动地扑扇着翅膀,它尾羽上那些因为误食毒草和秘境灵果而变异的七彩光芒,似乎也与眼中的金辉产生了微弱的共鸣。“我感觉……我看东西好像更清楚了!刚才那个假沈师兄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说不上来。现在……现在我好像能‘看’到一点点里面的东西了!”
走在前面的沈墨也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目光落在小朱朱那双泛着金光的眼睛上,若有所思。
赤羽踱着优雅的步子过来,歪头打量了一下,锐评道:“破幻瞳?你这杂毛鸟,运气倒是不错,因祸得福,觉醒了一丝微末的血脉天赋。”语气虽然依旧傲娇,但倒是没多少嘲讽。
阿甲也凑过来,大脑袋几乎要贴到小朱朱身上,憨憨地问:“破幻瞳?那是什么?能看穿我挖的洞有多深吗?”
“去去去,别挡光!”小朱朱嫌弃地用翅膀推开阿甲的大鼻子,努力展示着自己的新能力,它看向四周,尤其是刚才那蛇妖残魂消失的地脉裂缝方向,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那里……那里好像不止有那条臭蛇的味道……下面,下面还有别的东西!好像……是一团很大的,颜色很乱的光?”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众人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片柔和而梦幻的粉紫色光芒。光芒中,一株巨大而妖艳的花朵缓缓浮现。这花朵有着层层叠叠、如同天鹅绒般的花瓣,颜色从深紫到浅粉渐变,中心的花蕊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微微摇曳着,洒落点点荧光。整株花看起来美丽、无害,甚至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魔力。
“哇!好漂亮的花!”小朱朱下意识地赞叹了一句,但紧接着,它眼中的金芒猛地闪烁了一下,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它的小身子一僵,声音瞬间变了调,带着惊恐:“不对!不对!漂亮个鬼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到的是……是一张巨大无比的、长满尖牙的嘴!!那些好看的花瓣是它的嘴唇!那些光是它口水!!它想吃了我们!!”
它这话如同惊雷,瞬间打破了那株妖花营造出的宁静氛围。
楚清歌一个激灵,瞬间从那股被诱惑的恍惚感中清醒过来,冷汗差点下来:“靠!又来?这破地方是捅了妖怪窝吗?一个两个都玩阴的!”她立刻屏住呼吸,隔绝那甜腻的香气,同时指尖丹火再次燃起,警惕地盯着那株妖花。
沈墨的剑已然出鞘半寸,剑气含而不发,眼神冰冷地锁定目标。
赤羽周身火焰升腾,凤眸中满是厌恶:“妖植?竟敢用如此低劣的幻惑之术!”
阿甲更是直接人立而起,前爪闪烁着土黄色的光芒,随时准备拍下去。
那株妖艳的花朵似乎察觉到自己完美的伪装被一只不起眼的小鸟看穿了,原本柔和摇曳的姿态陡然一变!巨大的花瓣猛地张开,露出了深处如同绞肉机般层层叠叠、闪烁着寒光的锋利牙齿!那甜腻的香气也瞬间转化为一股带着腐臭的腥风!
“嘶嗬——!”一声刺耳的、如同刮擦金属的怪响从花蕊中发出,充满了被识破的恼怒和嗜血的渴望。
“就是它!”小朱朱躲在楚清歌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用它那双闪烁着破幻金光的眼睛死死盯着妖花,尖声报告,“它才是这附近幻阵的主要核心!刚才那条臭蛇魂只是借它的地盘躲着!它扎根在下面的灵脉和怨气上,靠吸食路过生物的血肉和魂魄生长!它还会放幻术!特别逼真!比那臭蛇专业多了!”
楚清歌看着那株原形毕露、张牙舞爪的千年妖花,又看了看躲在自己身后、因为激动和害怕而羽毛蓬松的小朱朱,顿时有种“我家有鸟初长成”的欣慰感。
她拍了拍小朱朱的脑袋,夸道:“干得漂亮小朱朱!回去给你加餐,麻辣烤虫管够!要不是你这新技能,咱们今天说不定真要被这‘花姑娘’请去当点心了!”
小朱朱听到“麻辣烤虫管够”,顿时不怕了,小胸脯一挺,金光闪闪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努力发挥侦察兵的作用:“它左边第三片花瓣下面有个旧伤疤!右边根系连接地脉的地方能量最混乱!还有还有,它怕火!非常怕!我的破幻瞳看到它核心最畏惧赤羽老大那种火焰!”
赤羽听到“老大”这个称呼,满意地扬了扬下巴,周身凤凰真火“轰”地一下燃烧得更加炽烈,它将目光投向那株妖花,如同在看一盘即将被烤熟的下酒菜。
“怕火?”楚清歌咧嘴一笑,指尖的丹火跳动得更加欢快,“那就好办了!沈师兄,你主c,我们辅助!阿甲,准备给它来个‘落地生根’(物理版)!小朱朱,继续报点!赤羽,准备好你的烧烤架!”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从储物袋里摸出了几颗颜色赤红、散发着灼热气息的丹药——正是她之前用秘境材料改良的“爆炎丹”。
沈墨没有说话,但手中长剑已然完全出鞘,凛冽的剑意混合着一丝浩然之气,牢牢锁定了那株千年妖花。战斗,一触即发!
那千年妖花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更加尖锐的嘶鸣,巨大的花朵疯狂摆动,浓郁的粉紫色雾气从花蕊中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开来,显然是要发动更强大的幻术,做最后一搏!
第687章 妖花本体·食人魔芋
粉紫色的浓雾如同活物,张牙舞爪地弥漫开来,瞬间遮蔽了视线,连空气都变得粘稠甜腻,吸入一口便觉头晕目眩。
“小心!这雾气能放大心中心魔与执念,制造幻象!”楚清歌急忙屏住呼吸,同时提醒他人。她指尖丹火跳跃,试图驱散靠近的雾气,但那雾气仿佛有生命般,缠绕不休。
沈墨没有说话,但手中长剑已然完全出鞘,凛冽的剑意混合着一丝浩然之气,如同黑暗中劈开的光,牢牢锁定了雾气核心那模糊扭动的巨大花影。战斗,一触即发!
“哎呀呀,搞这么大阵仗,不就是嫌我们没买门票嘛?”一个略带戏谑又清晰的声音在楚清歌脑海中响起,是丹尊残魂。这老家伙在胎记里倒是躲得安稳。“小丫头,用你那跟花草聊天的本事听听,这花儿在嚎啥呢?哭得怪难听的。”
楚清歌:“……”
虽然无语,但这提醒了她。她立刻集中精神,通灵之体全开,试图捕捉那尖锐嘶鸣背后的“话语”。
【……饿……好饿……新鲜的……灵气……】
【……闯入者……死……变成我的……收藏品……】
【……那个拿剑的……味道……好可怕……但也……好香……】
断断续续的意念充斥着贪婪、恐惧和一种扭曲的占有欲。与此同时,楚清歌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轻微蠕动。
“阿甲!地下!”她立刻喊道。
“得令!”阿甲反应极快,猛地一头扎进土里。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几根试图从地下缠绕楚清歌脚踝的粗壮根须被阿甲硬生生撞开,甚至被它顺势啃断了一截。“呸呸呸!什么味儿这是,跟放馊了的肉似的!”阿甲从另一个地方钻出来,嫌弃地吐着口水。
“小朱朱,能看穿这雾吗?”楚清歌又问肩头的小朱雀。
小朱朱双眼金光闪烁,它的破幻瞳在雾气中努力聚焦:“看……看得不太清楚,但是……那朵大花的花心,好像……好像有很多圆溜溜的东西在反光……啊!它又要喷东西了!”
话音刚落,那千年妖花似乎被沈墨那锁定它的剑意激怒,巨大的花朵如同抽搐般猛地一抖,花蕊中心不再是喷出雾气,而是射出了数十道黏糊糊的、带着腥气的粉色汁液,如同箭矢般覆盖向沈墨和楚清歌!
“哼。”沈墨冷哼一声,身形未动,手中长剑只是看似随意地挽了个剑花,一道凝练至极的剑气屏障便出现在前方。那蕴含着强烈迷幻和腐蚀力量的汁液撞在剑气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却被尽数挡下、蒸发。
“师兄好剑法!”楚清歌忍不住赞了一句,手下也没闲着,她迅速摸出几张改良过的“清风符”——虽然名字叫清风,但效果是制造小型旋风。她将符箓甩出,低喝:“散!”
几股小型旋风凭空出现,虽然无法彻底吹散浓雾,但成功将他们周围区域的雾气搅得稀薄了一些,视野顿时清晰了不少。
这一清晰,可把众人看得更真切了。
那妖花的本体完全显现出来——那哪里是什么娇艳的花朵,分明是一株放大了无数倍的、颜色妖异斑斓的食人魔芋!巨大的花瓣肥厚而布满诡异纹路,中间竖立着一根巨大的肉穗花序,颜色深紫近黑。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肉穗花序的基部,也就是原本应该是细小花朵的地方,竟然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数十个缩小的、白骨森森的人类头骨!那些头骨的眼窝空洞洞地望着外界,有些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和破碎的布料,显然都是曾经误入此地或前来探险的修士遗骸。
“呕……”楚清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这玩意儿是把人当肥料和装饰品了吗?”
“我的妈呀!”小朱朱吓得直接钻进了楚清歌的领口,只露出一个瑟瑟发抖的小脑袋,“那么多……骷髅头!它它它……它到底吃了多少人啊!”
连一向胆大的阿甲也缩了缩脖子:“我说怎么挖洞的时候感觉这地儿阴气这么重……”
赤羽悬浮在半空,周身燃烧着淡淡的金红色火焰,将试图靠近的雾气和负面能量灼烧干净。它看着那食人魔芋,眼中满是厌恶:“以生灵血肉魂魄为食,滋养自身邪力,此等污秽之物,当以真火焚尽!”它一张嘴,一道炽热的凤凰真火便如同离弦之箭射向魔芋的花梗。
那魔芋似乎极为惧怕这至阳至刚的火焰,发出一声更加尖锐刺耳的嘶鸣,巨大的花朵猛地一偏,险险躲开了主要部分,但边缘的花瓣还是被擦到,瞬间焦黑卷曲,发出难闻的臭味。
“看来它怕火,尤其是赤羽的火!”楚清歌眼睛一亮。
沈墨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他看得更远:“火攻虽有效,但需击中核心,或断绝其根基。否则难以致命。”他的目光再次锁定魔芋主体,剑意更盛。
“核心……根基……”楚清歌喃喃道,通灵之体再次仔细感知。她忽略掉那嘈杂的“饿饿饿”的意念,努力向下探索。
【……根……我的根……在地下……好深……连接着……灵脉……】
【……不能……被找到……】
“它的根很深,连接着地底灵脉!那是它的力量源泉!”楚清歌立刻将自己“听”到的信息分享出来。
“连接灵脉?”沈墨眉头微蹙,“难怪在此地盘踞千年。”
“嘿嘿,连接灵脉好啊!”阿甲一听这个来了精神,“论挖洞断根,我可是专业的!看我把它的‘充电线’给撅了!”说着,它就要往地下钻。
“等一下阿甲!”楚清歌赶紧叫住它,“它的根须肯定遍布四周,而且有毒有刺,你一个人下去太危险!”
“那怎么办?总不能跟它在这儿大眼瞪小眼吧?”阿甲挠了挠头。
楚清歌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我们配合!沈师兄,你用剑气吸引它的主要注意力,最好让它把攻击都朝向你。赤羽,你在空中策应,用火焰干扰它,逼它露出更多的破绽。小朱朱,你盯着它的能量流动,特别是根部能量汇聚的地方,给阿甲指路!”
她快速分配任务,最后看向阿甲:“阿甲,你跟着小朱朱的指引,专门找它能量最集中的主根挖!挖断一根是一根!”
“明白!”
“啾!(交给我!)”
“唳!(污秽受死!)”
沈墨没有回答,但行动已经说明一切。他身形一动,人随剑走,化作一道流光主动冲向食人魔芋!浩然剑气如同实质,切割开空气与迷雾,直刺那镶嵌着头骨的核心肉穗!
那魔芋果然被彻底激怒,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沈墨这凌厉无比的攻势吸引,巨大的花朵疯狂摆动,更多的黏稠汁液和迷惑花粉如同暴雨般倾泻向沈墨,地下的根须也如同无数触手,破土而出,缠向他的双腿。
而就在这时,赤羽的火焰从天而降,精准地焚烧那些破土而出的根须,为沈墨扫清障碍。小朱朱双眼金光大盛,死死盯着魔芋下方土地中那一道道能量流动的轨迹。
“阿甲!左前方三步,地下五尺,有一条特别粗的‘光带’!就是那里!”小朱朱急促地叫道。
“瞧好吧!”阿甲瞬间潜入地下,朝着小朱朱指引的方向猛挖过去。
第688章 赤羽的火攻·烤花大会
“瞧好吧!”阿甲的声音还在地面回荡,它那布满鳞片的身影已经“嗖”地一下钻进了土里,只留下一个小土堆。
地面上,沈墨与食人魔芋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剑光如龙,每一次挥斩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将那漫天挥来的黏稠汁液和带刺的藤蔓根须纷纷斩断、荡开。那魔芋吃痛,发出更加尖锐刺耳的嘶鸣,镶嵌着头骨的肉穗疯狂抖动,喷出的粉紫色迷雾愈发浓郁,几乎要将沈墨的身影完全吞没。
“沈师兄,坚持住!阿甲已经去抄它老巢了!”楚清歌一边紧张地关注战局,一边指挥着小朱朱,“小朱朱,盯紧了,给阿甲报点!”
小朱朱站在楚清歌肩头,两只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领,破幻瞳金光闪烁,穿透层层泥土和迷雾,紧盯着地下那混乱的能量流。“阿甲!右边一点,对!那条‘光带’在动,它想跑!快咬住它!”
地下传来阿甲闷声闷气的回应,伴随着某种东西被强行撕裂的“噗嗤”声:“嗷呜!想跑?问过你甲爷的牙口没有!……呸呸呸!这树根味儿真冲,跟嚼了放坏了的腊肉似的!”
就在这时,那食人魔芋似乎察觉到了地下的威胁,主体猛地一震,竟分出数条水桶粗细、顶端尖锐如矛的巨型根须,猛地破开地面,不是攻击沈墨,而是狠狠扎向它自己根系所在的区域——显然是感应到阿甲的位置,想要将其在地下刺穿!
“不好!阿甲有危险!”楚清歌惊呼。
“唳——!”
一声清越穿云的凤鸣响起,早已蓄势待发的赤羽动了!它双翼一展,周身金红色的凤凰真火轰然爆发,将它映照得如同一个小太阳。它如同一道流星,俯冲而下,目标直指那些破土而出的巨型根须!
“污秽之物,也敢逞凶!给本座——烧!”
赤羽张口,一道凝练无比的金红色火线喷射而出,精准地扫过那些狰狞的巨型根须。凤凰真火至阳至刚,正是这类阴邪之物的克星。火线过处,那些根须甚至连燃烧的过程都没有,直接化作飞灰,连点渣都没剩下。
“哇!赤羽好帅!”小朱朱看得两眼放光,暂时忘了害怕。
“干得漂亮,赤羽!”楚清歌也大声称赞。
赤羽悬浮在半空,优雅地梳理了一下因为急速飞行而略显凌乱的羽毛,傲娇地扬了扬下巴:“区区妖植,也配在本座面前撒野。”它目光转向那因为根须被焚而痛苦扭曲的食人魔芋主体,眼神里满是嫌弃,“看着就碍眼,本座今日便给你做个‘净化’!”
说罢,它再次张口,这次不再是凝练的火线,而是铺天盖地的金红色火焰,如同浪潮般向食人魔芋的巨大花朵席卷而去!
“轰——!”
火焰瞬间将魔芋的花朵吞没。那肥厚艳丽的花瓣在凤凰真火的灼烧下,发出“滋滋”的响声,颜色迅速变深、焦黑、卷曲。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气味弥漫开来——既有植物被烧焦的糊味,又夹杂着一丝诡异的、类似于……烤蘑菇?或者某种肉质烤过头的奇异香气。
楚清歌下意识抽了抽鼻子,表情有点古怪:“呃……这味道……”
她脑海里的丹尊残魂立刻蹦了出来,语气带着点诡异的兴奋:“哟?闻起来……好像还有点香?啧啧,千年妖植,蕴含的灵气就是足啊,这一烤,药性都激发出来了……可惜了,要是能加点香料,说不定真是一道大补的‘烤灵花’……”
楚清歌嘴角抽搐:“……前辈,您的口味是不是有点太独特了?”谁会对一棵吃人的花产生食欲啊!
“你懂什么!”丹尊反驳,“上古时期,修士猎杀强大妖兽妖植,取其精华烹食炼丹,乃是常事!这魔芋虽然邪门,但本质仍是凝聚了大地灵脉与无数修士残余灵力的灵植,去掉邪气,可是好东西!”
他们在这边用神识交流着“美食心得”,那边的食人魔芋可是倒了血霉。赤羽的凤凰真火不仅灼烧它的外在,那至阳至刚的气息更是不断净化、摧毁它积攒了千年的阴邪妖力。
“嘶——嗷——!”魔芋发出凄厉得不似植物的惨嚎,巨大的花朵疯狂扭动,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但凤凰真火岂是那么容易熄灭的?反而越烧越旺。
地下的阿甲也感觉到了变化,它兴奋的声音透过土层传来:“嘿!上面的火够劲儿啊!我感觉这大家伙的‘力气’变小了!看我把它的‘命根子’都给撅了!”接着,地下传来一阵更密集、更用力的挖掘和撕扯声。
沈墨的压力骤然减轻。他持剑而立,周身剑气自然流转,将残余的雾气和零星攻击挡在身外。他看着在火焰中哀嚎挣扎的魔芋,眼神冷冽,并未放松警惕。
赤羽似乎烧上了瘾,它盘旋着,时不时补上一口火,确保火焰覆盖魔芋的每一个角落,还时不时点评两句:
“这边火力不够,再烤烤。”
“嗯,这边焦香酥脆,火候差不多了。”
“啧,花心那里还有点顽固,核心邪气未散……看本座给你加把火!”
它那架势,不像是在进行一场生死搏杀,倒真像是在精心主持一场露天烧烤大会,而食材就是那株倒霉的千年食人魔芋。
楚清歌看着在火海里“舞蹈”的魔芋,又看了看空中那个一本正经“掌控火候”的赤羽,忍不住扶额:“赤羽,咱们这是除魔卫道,不是真的在搞野炊啊……”
小朱朱却看得津津有味,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可是……看起来真的很好吃的样子……阿甲要是能挖点没烧坏的根上来,我们尝尝?”
楚清歌:“……” 完了,队伍里的吃货属性要压制不住了。
就在赤羽的“烤花大会”进行得如火如荼,那魔芋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巨大的花朵几乎被烧成一块巨大的焦炭时——
“找到了!”地底传来阿甲一声兴奋的大吼,“给我——断!”
伴随着一声沉闷如牛筋崩断的巨响,整个地面都微微一震。那株巨大的、还在燃烧的食人魔芋猛地一僵,随即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枯萎、坍塌下去,最终“轰隆”一声,化作一地还在燃烧的焦黑残骸。
空气中那股诡异的“烤肉香”更浓郁了。
阿甲顶着一头泥土和几根被它咬断的、尚在微微抽搐的白色粗壮根须,从地下钻了出来,得意地甩了甩身上的土:“搞定!主根须全让我啃断了!嘿嘿,这大家伙,看着吓人,根子一断,立马歇菜!”
战斗,终于结束了。
赤羽优雅地降落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光华流转的羽毛,仿佛刚才那个放火烧山的不是它一样。
沈墨收剑入鞘,走到那堆残骸前,眉头微蹙,似乎也在分辨那奇怪的气味。
楚清歌长长舒了口气,走到阿甲身边,拍了拍它沾满泥土的鳞甲:“辛苦了,阿甲。”然后又看向赤羽和小朱朱,“大家都辛苦了。”
小朱朱飞过去,好奇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阿甲带出来的那截断根:“阿甲,这个……真的能吃吗?”
阿甲嫌弃地用爪子把那截根须拨开:“可别!这玩意儿邪气重,吃了怕不是要拉肚子拉到虚脱!还是让赤羽烧干净算了!”
就在众人以为事情告一段落,准备稍作休整时,楚清歌眉心的胎记,却毫无征兆地,再次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热感,比之前感应到魔芋时更加明确,指向了魔芋残骸下方的土地。
“等等!”楚清歌按住眉心,神情变得严肃,“这下面……还有东西!”
第689章 妖花求饶·献上宝藏
“等等!”楚清歌按住灼热的眉心,神情严肃,“这下面……还有东西!”
她这话一出,刚放松下来的众人(和兽)立刻又警惕起来。
沈墨脚步一顿,手再次按上了剑柄,目光锐利地扫向那堆仍在冒着缕缕青烟的焦黑残骸。赤羽刚刚收敛的火焰又在喙边隐隐凝聚。阿甲更是“嗖”地一下又钻回地里半截,只露出个脑袋,紧张地四处张望:“还有?不会是这玩意儿的老相好来找我们算账了吧?”
小朱朱扑棱着飞回楚清歌肩头,破幻瞳金光闪烁,努力看向地下:“下面……好像没有别的‘大光团’了,但是……有个小东西,在发光?感觉……很奇怪,不像是活物,但又有能量。”
“不是活物,但有能量?”楚清歌蹙眉,她的通灵之体传来的感觉更清晰了,那是一种……带着点古老、沧桑,甚至有点“委屈巴巴”的意念?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堆焦黑的魔芋残骸中,一块尚未完全烧毁、颜色变得深紫近黑的肉穗碎片,突然微弱地蠕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极其细微、带着哭腔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传入楚清歌的脑海,与之前那狂暴贪婪的意念截然不同:
【……饶……饶命……】
【……上仙……饶命……小妖……知错了……】
【……不敢了……再也不敢吃人了……】
楚清歌一愣,脸上表情变得十分精彩。这声音,跟刚才那要把他们当点心的凶残模样,反差也太大了吧?
“怎么了?”沈墨注意到她的异样,沉声问道。
楚清歌表情古怪地指了指那堆残骸:“它……它好像在求饶。”
“哈?”阿甲把脑袋完全探出来,一脸不可思议,“这玩意儿还会求饶?刚才不是挺横的吗?还要拿根子捅我!”
赤羽冷哼一声,不屑地撇过头:“垂死挣扎,妄图苟延残喘罢了。直接烧干净,一了百了。”
【……不要烧!不要烧!】那细微的意念立刻变得惊恐起来,【小妖……小妖愿献上宝藏!只求上仙饶小妖一丝残灵,得以遁入轮回……】
“宝藏?”楚清歌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心中一动。她看向沈墨,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沈墨眸光微闪,略一沉吟,对楚清歌点了点头,但握着剑柄的手并未松开,显然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楚清歌会意,集中精神,尝试与那残存的意念沟通:“宝藏?什么宝藏?在哪里?”她心里嘀咕,可别是什么它吃剩下的人骨头法宝……
【在……在下面……小妖扎根之地……深处……有一物……伴随小妖千年……小妖一身灵力,大半也源于它……】那意念断断续续地传递着信息,带着浓浓的不舍,但为了活命,也顾不得了。【小妖……愿将其献给上仙……】
“伴随千年?大半灵力源于它?”楚清歌更好奇了,“是什么东西?”
【……小妖……也不知其名……但知其……锋锐无匹……煞气冲天……小妖借此煞气修炼,方能……方能如此快成精……却也……却也受其影响,变得……嗜血狂暴……】那意念带着点委屈解释道,仿佛在说“我变坏了不全是我的错,是那东西勾引的我”。
楚清歌把这信息转述给众人。
“锋锐无匹,煞气冲天?”沈墨重复着这两个词,眼角那颗泪痣似乎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听着像个凶器啊!”阿甲缩了缩脖子,“会不会是什么魔剑妖刀之类的?这花儿变得这么坏,就是被那玩意儿带的?”
赤羽却提出了不同看法:“未必是凶器。也可能是某种强大的法器或残片,其本身气息影响了这株心智未开的妖植,放大了它的本能欲望。”
小朱朱眨巴着金色的眼睛,好奇地问:“那……我们要把它挖出来吗?听着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那魔芋残魂感知到众人的犹豫,生怕他们改变主意,连忙又传递意念:【……上仙……小妖还……还知道一处密地!藏有真正的、了不得的宝贝!小妖愿将藏宝图一并奉上!】
哟?还买一送一?楚清歌挑眉:“藏宝图?在哪儿?”
只见那块深紫色的肉穗碎片又艰难地蠕动了一下,表面竟然缓缓浮现出一些扭曲的、散发着微光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逐渐汇聚,形成了一副简陋却清晰的地图轮廓,地图的核心标志,是一个简笔画的、插着几把剑的小山包,旁边还有两个古老的文字。
楚清歌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两个字,轻声念了出来:“剑……冢?”
“剑冢?”沈墨眸光一凝,显然对这个词极为敏感。他体内的剑气似乎都随之轻轻嗡鸣了一声。
“剑冢是什么?埋剑的坟地吗?”阿甲一脸懵懂。
“听起来就是个有很多破烂的地方。”小朱朱表示不感兴趣,它喜欢亮晶晶的宝石。
赤羽倒是若有所思:“剑冢……往往是古战场或者某个剑修宗门遗迹,其中可能埋藏着失落的神兵利器和传承。若真是剑冢,倒确实称得上‘了不得的宝贝’。”
那魔芋残魂见终于引起了重视,意念中都带上了一丝谄媚:【正是剑冢!据小妖……偶然从某个路过……呃,前来‘做客’的修士神魂碎片中得知,此地往西三千里,有一处隐秘山谷,便是上古剑冢所在!内里神兵无数,剑气冲霄!小妖愿以此图,换得一线生机!】
楚清歌看着那浮现在肉穗上的简易地图,又感受了一下地下那传来灼热感的东西,心里快速盘算着。这妖花的话不能全信,但“剑冢”和地下那“东西”,听起来都不像空穴来风。
她再次看向沈墨,用眼神交流。沈墨微微颔首,意思是:图可收,地下之物可取,但这妖花残魂,不可留。其本性凶残,又受煞气侵染千年,一旦放过,后患无穷。
楚清歌也是这个想法。她对着那魔芋残魂的方向,故意放缓了语气,听起来像是被打动了:“哦?剑冢……听起来确实不错。若你所言非虚,饶你一命,倒也不是不可以……”
那残魂立刻传递出狂喜的情绪。
然而,楚清歌话锋一转,对阿甲说道:“阿甲,先别管别的,把你脚底下那玩意儿挖出来瞧瞧。看看是不是真如它所说,是个‘好东西’。”
“好嘞!”阿甲得令,再次发挥它专业挖洞的本领,朝着楚清歌指示的、胎记感应最强烈的方向飞快掘进。
不一会儿,就听到阿甲在下面喊道:“挖到了!是个硬邦邦的长条家伙,裹满了泥和树根!……嚯!这手感,冰凉刺骨!”
随着阿甲的动作,一件物体被它从泥土和魔芋残存的根须网络中拖拽了出来。
那是一个古朴的剑鞘。
剑鞘通体呈暗沉之色,不知是何材质打造,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泥土和干涸的、疑似植物汁液与血迹混合的污垢,看起来毫不起眼。但仔细看去,能发现鞘身上隐约有着极其古老繁复的纹路。
就在这剑鞘出土的瞬间,沈墨身躯猛地一震!他感觉自己的本命剑在鞘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而他眼角的那颗泪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一段模糊的画面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尸山血海,一道璀璨的剑光,以及一个……模糊的背影……
与此同时,楚清歌眉心的胎记也灼热到了极点,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那剑鞘传来一声如同叹息般的、悠远的嗡鸣。
而那魔芋残魂,在剑鞘出土的刹那,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恐惧和不甘的尖细嘶鸣,随即那点残存的意念便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彻底消散无踪。这伴随(或者说寄生于)剑鞘千年的妖植,终于走到了尽头。
楚清歌弯腰,小心翼翼地拂去剑鞘上的泥土,露出了部分真容。她注意到剑鞘内壁似乎刻着些什么。
“这上面……好像有字和图?”她凑近仔细看去。
沈墨也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和脑海中的幻象,走上前来。他的目光落在剑鞘上,眼神复杂难明。
阿甲、赤羽和小朱朱也好奇地围了过来。
楚清歌轻轻将剑鞘内侧对着光,只见那内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无数细小的、栩栩如生的草木图案,旁边还配着古老的文字注解,俨然是一副……
“这……这好像是一张……万物草木的图谱?”楚清歌辨认着那些图案和文字,越看越是心惊。她的通灵之体与这图谱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仿佛有无数的知识正等待着她去读取。
丹尊残魂在她脑海中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惊呼:“《神农氏图谱》?!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小子,你走大运了!”
第690章 剑冢入口·剑气森然
丹尊残魂那句“《神农氏图谱》?!”和“走大运了!”还在楚清歌脑海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震得她脑瓜子嗡嗡的。
“前辈,您能不能淡定点儿?”楚清歌揉了揉眉心,感觉胎记还在微微发烫,与手中这古朴剑鞘产生着奇妙的共鸣,“这图谱……很厉害?”
“厉害?何止是厉害!”丹尊残魂的声音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激动,“这可是传说中的神农氏遗物!记载了天地间万物草木的本源奥秘!对于炼丹师而言,这就是无上圣经!你小子……不对,你这丫头,有了它,就等于掌握了所有灵植的药性根源,改良丹方、自创丹方,甚至炼制失传的古丹,都指日可待!你说是不是走大运了?!”
楚清歌听得心头火热,捧着剑鞘的手都更小心了几分。她尝试将一丝灵力注入图谱,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对应草木的立体影像、生长习性、药性详解,甚至还有种种她闻所未闻的配伍变化!这感觉,就像是一个学渣突然得到了一本自带全息投影和超级老师的百科全书!
“果然是个好东西……”她喃喃自语,爱不释手。
“哼,不过是些花花草草的记载罢了。”赤羽在一旁优雅地梳理着羽毛,语气带着神兽特有的高傲,“于我凤凰一族而言,唯有自身血脉与真火才是根本。”
阿甲则对剑鞘本身更感兴趣,用它坚硬的爪子敲了敲鞘身,发出沉闷的声响:“这壳子挺硬啊,用来当盾牌好像不错?就是有点沉。”
小朱朱眨巴着金色的破幻瞳,盯着剑鞘内壁看了半天,最后打了个小哈欠:“看不懂……还是亮晶晶的宝石好看。清歌,我们是不是该去找那个‘剑冢’了?说不定里面有很多漂亮的宝石剑呢!”
小朱朱这话提醒了大家。楚清歌将目光从《神农氏图谱》上移开,看向沈墨:“沈师兄,你看这剑冢……”
沈墨的目光一直落在剑鞘上,眼神深邃,似乎在透过它看着别的什么。听到楚清歌的话,他才缓缓抬眼,点了点头,声音一如既往的简洁:“去。”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一下剑鞘,但指尖在即将碰到时又顿住了。那颗泪痣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清晰。
“师兄,你……是不是感应到什么了?”楚清歌注意到他的异样,轻声问道。她感觉沈墨和这剑鞘之间,似乎有种难以言喻的联系。
沈墨沉默了一下,才道:“此鞘……与我剑意,有缘。”他没有多说,但楚清歌能感觉到,事情绝非“有缘”那么简单。恐怕和他之前突然恢复的前世记忆碎片有关。
“那还等什么!”阿甲一听真要去找宝藏,立刻来了精神,摩拳擦掌(虽然它没有掌),“挖洞我擅长!给我指方向,我直接挖条地道通到剑冢门口!”
楚清歌赶紧拦住这个实干派:“别!阿甲!那藏宝图指的路是在地面上,而且剑冢这种地方,肯定有强大的禁制,乱挖万一触发什么厉害阵法,我们可就成串烧了。”她可不想体验被万剑穿心或者地底陷阱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
她再次集中精神,回忆那魔芋残魂烙印在她脑海中的简易地图。地图指向西方,标志性的剑冢图案旁,还有几处模糊的险地标记。
“往西三千里左右,有一处隐秘山谷……”楚清歌一边说,一边看向小朱朱和赤羽,“赶路就靠你们了。”
小朱朱立刻挺起小胸脯:“包在我身上!我飞得快!”虽然它体型小,但载着楚清歌短途飞行还是没问题的。
赤羽则矜持地颔首:“本座便勉为其难,载这姓沈的一程。”它瞥了沈墨一眼,显然还对之前沈墨说它是“魔禽”的事有点耿耿于怀。
沈墨:“……有劳。”语气没什么起伏,但能让他说出“有劳”二字,已属难得。
于是,一行人(兽)再次启程。小朱朱抓着楚清歌的肩膀,奋力振翅,化作一道红光向西飞去。赤羽则优雅地展开如今已变得金红绚丽的羽翼,示意沈墨上来。沈墨略微迟疑,还是轻身跃上,动作飘逸,只是抓着赤羽羽毛的手似乎有点紧——毕竟,骑凤凰这体验,估计修仙界也没几个人有过。
阿甲则充分发挥它的优势,在地下潜行跟随,既能规避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也能随时侦查地下情况。
一路无话,偶尔遇到些不开眼的低阶妖兽,感受到赤羽和小朱朱(主要是赤羽)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息,也都远远避开了。
约莫飞了大半日,下方的地貌开始变得险峻起来,奇峰突起,怪石嶙峋,空气中的灵气也渐渐带上了一种锐利的感觉。
“前面……好像就是地图上标记的山谷了!”楚清歌指着前方一道如同被巨斧劈开的狭窄山隘说道。
随着他们靠近,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分,一股无形的、令人皮肤微微刺痛的森然剑气,如同潮水般从山谷内弥漫出来。
这剑气并非针对某人,而是一种历经无数岁月,由无数剑意、剑魂沉淀凝聚而成的天然场域。仅仅是靠近,就让人心神紧绷,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尖抵在皮肤上。
“哇!好……好可怕的感觉!”小朱朱吓得直接钻进了楚清歌的怀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金色的瞳孔里满是畏惧,“里面的‘气’好乱,好锋利!像有很多很多刀子!”
就连一向胆大的阿甲也从地下冒出头,缩了缩脖子:“这地儿……感觉比那食人花的老巢还邪门!挖洞的欲望都被吓回去了!”
赤羽悬浮在半空,金红色的火焰在体表流转,抵御着那无所不在的剑气侵蚀,它眼神凝重:“此地剑气积郁万年,已成绝域。寻常修士踏入,恐怕顷刻间便会被这无形剑气撕裂神魂。”
楚清歌也感觉呼吸有些不畅,眉心的胎记微微跳动,似乎在帮她化解一部分剑气的压迫。她看向沈墨,发现他正闭着双眼,眉头微蹙,似乎在仔细感受着这磅礴的剑气。他周身有一股微弱的、与这森然剑气同源却又更加精纯浩然的剑意在自行流转,将他与外界凌厉的剑气隔离开来。
“师兄,你没事吧?”楚清歌关切地问。
沈墨缓缓睁开眼,望向那幽深的山谷入口,那里仿佛是一个巨兽张开的口,吞噬着一切光线和声音。他的眼中,非但没有畏惧,反而闪过一抹极亮的光彩。
“无妨。”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些,“此地剑气虽厉,却正可磨砺我之剑心。”
他率先从赤羽背上跃下,落在那山谷入口前。衣袂在无形的剑气风中猎猎作响,玄衣佩剑,身姿挺拔如松。
楚清歌也让小朱朱降落,走到沈墨身边。她握紧了手中的古朴剑鞘,鞘身似乎也因为靠近剑冢而发出微不可查的轻颤。
“看来,就是这里了。”楚清歌深吸一口气,那带着金属锐利的空气刺得肺腑都有些生疼,“这‘门票’价格可真不低,光是站在这儿,就跟做了个全身针灸似的。”
沈墨侧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道:“跟紧我。”
说罢,他迈步,率先踏入了那剑气森然的山谷入口。
楚清歌连忙跟上,阿甲再次潜入地下(虽然感觉地下的剑气更浓),赤羽缩小了身形落在楚清歌另一个肩头,小朱朱则死死抓着她的衣襟。一场新的冒险,就在这逼人的剑气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691章 沈墨的剑意共鸣·泪痣发光
山谷之内,景象与外界截然不同。
没有郁郁葱葱的草木,也没有鸟语花香。目光所及,尽是嶙峋的怪石和插在地上、石缝中、甚至悬于半空的残破刀剑。这些兵器大多锈迹斑斑,断刃残锋,散发着岁月沧桑的气息。无处不在的森然剑气在这里几乎凝成了实质,空气中仿佛漂浮着无数细小的、无形的锋刃,刮得人皮肤生疼,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般的凛冽。
“我的妈呀……”楚清歌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快被这剑气给“梳理”成离子烫了,根根分明地想要立起来。她不得不运转灵力护住周身,才感觉好受一些。“这地方……简直就是个超大型的兵器乱葬岗,还自带全自动刮痧服务。”
小朱朱整个儿缩在楚清歌的领口里,瑟瑟发抖:“呜呜呜,好多……好多破碎的‘意念’……好乱,好吵……它们在哭,也在叫……”它的破幻瞳在这里似乎能捕捉到更多残留的兵器残念,反而成了一种负担。
赤羽站在楚清歌肩头,周身自然流转着一层薄薄的金红色光晕,将侵袭过来的剑气灼烧净化,它语气依旧高傲,但带着一丝凝重:“万兵葬地,怨念与剑意交织,经年不散,形成此地绝域。寻常生灵在此,顷刻间便会被撕碎。”
阿甲从地下冒出个头,立刻又缩了回去,声音隔着土层传来,闷闷的:“下面更离谱!全是断剑碎片的渣渣,硌得我鳞片疼!而且剑气跟地刺似的,往上戳!我还是跟着你们走吧!”它果断放弃了地下潜行的打算,爬出来紧紧跟在楚清歌脚边,时不时用爪子拍开一些滚到脚边的锈蚀铁片。
相比之下,沈墨的状态最为奇特。
他并未像楚清歌那样刻意运转灵力防护,只是周身自然流淌着一层微弱的、却异常精纯凝练的浩然剑意。那无所不在的森然剑气在靠近他时,仿佛遇到了同类的君王,竟变得温顺了许多,只是如同水流般绕他而行,不再具有那么强烈的攻击性。
他走得很慢,目光扫过沿途那些残破的兵器,眼神专注,似乎在聆听着什么。
“师兄,你……好像很适应这里?”楚清歌忍不住问道。她注意到沈墨的表情虽然依旧没什么变化,但整个人的气质似乎与这剑冢更加契合了,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沈墨微微颔首,言简意赅:“同源。”
“同源?”楚清歌眨了眨眼,“你的浩然剑意,跟这些……乱七八糟的剑气同源?”她指了指旁边一把插在石头里、只剩半截、还冒着丝丝黑气的鬼头刀。
沈墨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道:“万剑归宗。此地剑气虽杂,但其根源,亦是‘剑道’之一隅。浩然正气,可纳百川。”
楚清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大概意思就是沈墨的剑道境界比较高,能包容理解这里的杂乱剑气,甚至还能从中汲取养分?
他们继续向山谷深处行进。越往里走,地面上的残兵越来越少,但插在四周岩壁上、或者悬浮在半空的兵器,品相似乎好了不少,虽然依旧残破,但隐隐散发着更强的能量波动和残留的意志。
就在这时,沈墨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了前方不远处。
那里,有一块巨大的、如同卧牛般的青黑色岩石。岩石上,斜插着一柄剑。
那柄剑与周围那些锈迹斑斑的残兵截然不同。它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血色,剑身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但就是这柄看似即将破碎的剑,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孤寂与苍凉之意。它周围的剑气最为浓烈,甚至形成了一片肉眼可见的、微微扭曲的空气地带。
“那柄剑……感觉好悲伤。”小朱朱从领口探出一点脑袋,小声说道,它的破幻瞳似乎看到了更多情绪色彩。
赤羽也凝神望去:“此剑煞气与怨气极重,但核心却藏着一丝不屈的战意……绝非寻常凡兵。”
楚清歌也感觉到了那柄剑的不同寻常,她眉心的胎记微微发热,通灵之体让她隐约“听”到了那剑传来的一声声压抑的、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呜咽。
而沈墨,他的反应最为剧烈。
在目光接触到那柄血色残剑的瞬间,他身躯猛地一震!周身原本平和的浩然剑意不受控制地波动起来,与那残剑散发出的孤寂苍凉剑气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与此同时,他眼角的那颗泪痣,骤然亮起了微弱的、却清晰可见的淡金色光芒!那光芒一闪而逝,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时空的力量。
“呃!”沈墨闷哼一声,抬手扶住了额头,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一段更加清晰、更加汹涌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他的脑海——
尸山血海,苍穹泣血。
一个身穿染血玄甲的背影,手持一柄血色长剑,挡在万千魔物之前,剑身光芒璀璨,却已布满裂痕。
那背影回过头,模糊的面容上,眼角似乎也有一颗……痣?
一声决绝的怒吼:“以此残剑,护我山河!斩——!”
紧接着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和无尽的黑暗……
“师兄!”楚清歌见沈墨状态不对,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你怎么了?”
阿甲和赤羽也立刻警惕起来,护在两人周围,紧紧盯着那柄血色残剑,生怕它暴起发难。
沈墨闭着眼,急促地呼吸了几下,才勉强将脑海中翻腾的记忆碎片压下。他再睁开眼时,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能散尽的悲怆与决绝。他眼角的那颗泪痣,虽然光芒已经隐去,却仿佛比平时更加清晰了一些。
“没事。”他声音有些沙哑,目光再次投向那柄血色残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楚清歌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跟猫抓似的好奇。这绝对不是“没事”的样子!那柄破剑到底什么来头?怎么会让一向冰山脸的沈师兄露出这种……仿佛丢了八百辈子钱一样的表情?还有他那颗会发光的泪痣……难道是什么不得了的开关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师兄,你……认识那柄剑?”
沈墨沉默了片刻,就在楚清歌以为他又要开启“已读不回”模式时,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它……曾是我的剑。”
第692章 剑冢深处·一柄残剑
剑冢之内,死寂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和岁月尘埃混合的独特气味,无数断裂、残破的兵刃斜插在地面,或散落在角落,像一片无声的墓碑林,记录着曾经的光荣与陨落。只有他们几个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这片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里……感觉好压抑。”楚清歌小声嘀咕,下意识地往沈墨身边靠了靠。阿甲早就缩成了球,紧紧滚在她脚边,小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小朱朱站在她肩头,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它此刻也安静下来,尾羽的七彩光芒都似乎黯淡了些。
唯有赤羽,依旧昂首挺胸,它抖了抖新生金红交织的华丽羽毛,略带嫌弃地评价:“尽是些破铜烂铁,也配称之为‘剑冢’?本座当年涅盘池边用来垫脚的石头,都比这些有灵性。”
楚清歌无奈地拍了它一下:“少吹牛了,仔细感应,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几人(和兽)小心翼翼地向剑冢中心走去。越往深处,周围的残剑似乎越少,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越来越强。终于,在剑冢的最中心,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地上,他们看到了此行的“目标”。
那是一柄……几乎看不出原貌的剑。
它斜斜地插在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堆上,剑身几乎被厚厚的、暗红色的锈迹完全覆盖,只能勉强看出一个长剑的轮廓。没有寒光,没有剑气,甚至连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都感受不到,死气沉沉,仿佛已经在这里沉寂了千万年,与脚下的泥土融为一体。
“呃……这就是藏宝图指的最后的东西?”楚清歌有点傻眼,指了指那柄锈剑,“这玩意儿,扔路边捡破烂的大爷都未必看得上吧?”她甚至怀疑,阿甲是不是挖洞挖迷糊了,找错了地方。
小朱朱歪着头,破幻瞳金光闪烁,仔细看了半晌,最后耷拉着尾巴,冲楚清歌“啾”了一声,那意思很明显:没看错,就是它,而且没啥宝光,废铁一块。
赤羽更是直接嗤笑出声:“本座就说,费这么大劲,就为了这么个玩意儿?还不够费火的呢!”
连一向沉稳(或者说只是不爱说话)的沈墨,目光落在那柄锈剑上时,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也有些意外。
楚清歌叹了口气,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还是往前走了几步,凑近了些观察。她甚至想伸手去摸一下,看看这锈迹是不是假的。
“别动。”沈墨突然出声阻止,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楚清歌的手僵在半空,疑惑地回头看他。
沈墨没有看她,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柄锈剑上,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他眼角的的那颗泪痣,在剑冢晦暗的光线下,似乎比平时更加清晰了一点。
楚清歌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一个荒谬又隐隐觉得可能的念头冒了出来。她想起之前沈墨看到剑鞘内壁图谱时的异样,想起他握住剑鞘时那一瞬间的恍惚。
她小心翼翼地,带着试探地问:“师兄,你……认识那柄剑?”
沈墨沉默了片刻,长长的睫毛垂下,在他清冷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就在楚清歌以为他又要开启那熟悉的“已读不回”高端模式时,他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那柄锈剑,声音低沉得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它……曾是我的剑。”
“啥?!”楚清歌眼睛瞬间瞪圆了,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阿甲吓得“咕噜”一下滚出去半米远。小朱朱差点从她肩膀上掉下来。连傲娇的赤羽都停止了梳理羽毛,诧异地看了过来。
“你、你的剑?”楚清歌指着那柄锈迹斑斑、卖相凄惨的长剑,话都说不利索了,“师兄,你……你确定没认错?这、这看起来……年代有点久远啊?”她尽量委婉地表达“这玩意儿配不上您这玄天宗首席弟子兼疑似隐藏大佬逼格”的意思。
沈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迈步向前,走到了那柄锈剑面前。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冰冷锈迹时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极其缓慢地抚上了剑柄的位置。那动作,不像是在触碰一件死物,倒像是在抚摸一位久别重逢、却已面目全非的故人。
“不会错。”沈墨的声音更沉了,带着一种确认无疑的笃定,“‘寂灭’。它的名字。”
“寂灭……”楚清歌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光听这名字,就感觉一股苍凉孤寂之意扑面而来,倒是……挺符合沈墨这外冷内也经常冰的气质。可是,“它怎么会在这里?还……变成这个样子了?”她想象不出,沈墨这样注重形象(虽然可能是高冷人设需要)的人,会用一柄锈成这样的剑。
沈墨的指尖在“寂灭”粗糙的剑柄上摩挲着,仿佛在感受其下掩盖的昔日轮廓。“我也不知道。”他摇了摇头,眉头紧锁,“它应该早已随着……那一世,彻底崩毁了才对。”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巨大的困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悸动。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柄毫无生气的“寂灭”残剑,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如同叹息般的嗡鸣!覆盖在其上的厚重锈迹,簌簌掉落了一小片,露出了底下一点点黯淡的、却绝非铁锈的幽暗金属光泽!
与此同时,沈墨眼角的泪痣,像是被什么无形之力牵引,骤然散发出微弱却清晰的白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纯净而悲伤的气息,与他周身偶尔流露的魔气截然不同。
楚清歌屏住了呼吸,她肩头的小朱朱也紧张地抓住了她的衣服。阿甲重新滚了回来,把自己缩得更紧。赤羽眯起了凤眸,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沈墨抚摸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他闭上眼,似乎在极力感知着什么,又像是在抵抗某种汹涌而来的情绪。剑冢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那残剑细微的嗡鸣与沈墨泪痣的微光,在无声地诉说着跨越时空的牵连。
楚清歌看着这一幕,心中波涛汹涌。沈墨的剑,名为“寂灭”,本应毁去的剑,却出现在万妖谷深处的剑冢,以这样一种近乎“腐朽”的状态等待着他。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而这柄剑的重现,又预示着什么呢?
第693章 残剑认主·飞向沈墨
那声细微的嗡鸣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死寂的剑冢中漾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楚清歌连大气都不敢出,眼睛死死盯着那柄名为“寂灭”的残剑,以及指尖触碰着它、眼角泪痣还在发光的沈墨。她肩头的小朱朱用翅膀捂住了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打扰到这诡异又神圣的一刻。阿甲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球,只留一条缝隙偷看。就连赤羽,也收起了之前的轻视,凤眸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师兄……”楚清歌用气声小心地唤了一句,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都快赶上阿甲挖洞的动静了,“它……它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
沈墨没有回答。他依旧闭着眼,但眉头锁得更紧,仿佛正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在与什么无形的东西抗争。他抚在剑柄上的指尖,微微泛白。
就在这时,“寂灭”再次发生了异变!
覆盖在剑身上的厚重锈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片接一片地剥落!不是自然掉落,而是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震碎、弹开,簌簌而下,露出底下越来越多的剑身。那并非崭新的金属光泽,而是一种幽暗、深沉、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玄色,只在边缘流转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凛冽寒芒。
“我的……老天鹅……”楚清歌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拽紧了旁边赤羽的一根尾羽,惹得赤羽不满地“啧”了一声,但也没甩开她,显然也被吸引了。
“它、它在……蜕皮?”阿甲从球里探出半个脑袋,傻乎乎地问。
“蠢货!那是神物自晦,灵性内敛!”赤羽忍不住低声呵斥,但语气中也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这剑……来历恐怕极其惊人!”
仿佛是为了印证赤羽的话,“寂灭”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发出的嗡鸣声也不再是叹息,而是逐渐变得清越、激昂,如同沉睡了千万年的巨龙正在苏醒,发出低沉的龙吟!剑冢内,那些散落各处的残破兵刃,似乎受到了感召,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发出细碎的、如同朝拜般的金铁交鸣之声。
沈墨眼角的泪痣,光芒越来越盛,那纯净的白色微光,与他周身偶尔不受控制逸散出的漆黑魔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处于一种极其矛盾而撕裂的状态。
“它认得你!师兄,它真的认得你!”楚清歌激动地扯着赤羽的羽毛,差点把毛薅下来,“你看你看!这绝对是正牌主人认证现场!”
赤羽疼得龇牙咧嘴:“放手!笨女人!本座的羽毛比你命都贵!”
突然,“铿——!”
一声清脆悠扬、宛若凤鸣的剑啸响彻整个剑冢!“寂灭”剑身上的最后一片锈迹彻底崩碎、化作飞灰!一柄完整的长剑,终于显露出它真正的模样!
剑长三尺有余,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玄黑色,剑身并非光滑如镜,而是布满了某种古老而神秘的暗纹,那些纹路在幽暗的光线下仿佛在缓缓流动。剑刃薄如蝉翼,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寒光,仅仅是看着,就感觉眼睛有种被刺痛的错觉。整把剑散发出一股苍凉、孤寂、却又蕴含着无上威严的气息。
“好……好帅的剑!”楚清歌脱口而出,瞬间觉得沈墨之前那柄制式佩剑简直弱爆了。
然而,更让人震惊的一幕还在后面。
完全显露真容的“寂灭”发出一声欢快(如果剑鸣也能听出情绪的话)的长吟,然后……它自己动了!
它不是被沈墨拔出来的,而是“嗖”地一下,自己从那个土堆里挣脱出来,带起一蓬尘土。它悬停在半空中,剑尖微微颤抖,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下一秒,它化作一道玄黑色的流光,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径直朝着沈墨飞去!
“师兄小心!”楚清歌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还以为这剑要弑主呢!
但那道流光在触及沈墨胸口的瞬间,速度骤减,变得无比轻柔,如同倦鸟归巢。它乖巧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将剑柄精准地、稳稳地送入了沈墨下意识摊开的手掌之中。
“嗡——”
在沈墨握住剑柄的那一刹那,“寂灭”发出一声满足般的、低沉的震鸣。剑身上的暗纹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流淌的速度加快,那凛冽的寒光骤然内敛,变得温顺而深邃,仿佛与沈墨的气息彻底融为一体。
沈墨浑身剧震,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万千剑光闪过,又像是破碎的记忆洪流汹涌冲击。他握着“寂灭”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隐现。他低头,看着手中这柄失而复得、以这样一种不可思议方式回到他身边的佩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茫然,有追忆,甚至……还有一丝深可见骨的痛楚。
泪痣的光芒渐渐隐去,但他周身的气息,却因为“寂灭”的回归,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那原本被魔气和锁灵链折磨得有些虚浮不稳的灵力,似乎找到了一个坚实的锚点,变得凝实了一些。就连那躁动的心魔,都仿佛在这柄古剑的苍凉气息下,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剑冢内,万剑的嗡鸣声渐渐平息,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几人(和兽)粗重的呼吸声。
楚清歌看着手持玄黑古剑、气质仿佛与手中剑融为一体,更添几分孤高与神秘的沈墨,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师兄,现在是什么情况?它……它这是,赖上你了?”
沈墨缓缓抬起头,目光从“寂灭”移到楚清歌写满好奇与担忧的脸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他只是将“寂灭”握得更紧,感受着那血脉相连、灵魂共鸣的熟悉触感,低声道:
“它回来了。”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对楚清歌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有些事,或许也该想起来了。”
楚清歌看着他深邃的眼眸,知道这“已读不回”星人怕是又要开始进入“内存读取”模式了。但这一次,她一点也不着急,反而充满了期待。这柄会自己认主、会“蜕皮”、帅得掉渣的“寂灭”剑,绝对是打开沈墨身上那些秘密宝藏的关键钥匙之一!
她甚至已经开始脑补,沈墨手持“寂灭”,大杀四方,顺便揭露一段可歌可泣(或者狗血淋头)前世今生的画面了。
第694章 剑鞘现身·内刻图谱
楚清歌还沉浸在“寂灭”认主的震撼,以及内心关于“高冷师兄持帅剑大杀四方”的激情脑补中,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傻笑。
“喂,笨女人,口水擦擦。”赤羽嫌弃地用翅膀尖戳了戳她的脸颊,“一把破剑而已,瞧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的。” 话是这么说,但它金色的凤眸还是忍不住往沈墨手上那柄玄黑古剑瞟,显然这“破剑”的卖相和气势,很对它的审美。
“你懂什么,这叫宝剑配英雄!”楚清歌反驳道,然后凑近沈墨,眼睛亮晶晶地问:“师兄,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一下子想起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比如你其实是上古剑神转世?或者这剑里藏着个老爷爷……呃,老奶奶也行?”
沈墨握着“寂灭”,指腹轻轻摩挲着剑身上那些冰冷的暗纹,仿佛在读取着只有他能懂的信息。听到楚清歌的话,他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楚清歌觉得自己刚才的猜测可能、大概、也许……有那么一点点接近真相?
“记忆……很混乱。”他最终只给出了这么一句,依旧是言简意赅的风格,但比起之前的“已读不回”已经是巨大进步了。“像是打碎的镜子,需要时间拼凑。”
“理解理解!内存读取需要缓冲嘛!”楚清歌非常善解人意地点头,随即又好奇地指着“寂灭”,“那它呢?它就这么……光着?连个剑鞘都没有吗?这么帅的剑,没有个配得上的剑鞘,就像……就像赤羽没有羽毛一样,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莫名躺枪的赤羽顿时炸毛:“本座的羽毛天下第一!岂是区区剑鞘能比的?!”
就在这时,一直没啥存在感,主要充当氛围组成员的阿甲,突然用鼻子使劲嗅了嗅地面,然后用爪子扒拉着“寂灭”刚才插着的那个土堆,疑惑地咕哝:“奇怪……这里的味道……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难道是师兄的剑太帅,把土都熏香了?”楚清歌随口调侃。
“不是不是!”阿甲努力组织着语言,“就是……下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动?”楚清歌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沈墨。
沈墨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握着“寂灭”的手微微一动。几乎同时,他手中的“寂灭”发出了比刚才更加清晰的嗡鸣,剑尖微微下指,指向那个土堆。
“退后。”沈墨低声道。
楚清歌赶紧招呼阿甲和小朱朱往后撤,赤羽也警惕地扇动翅膀,升空了一点。
只见那个原本普通的土堆,开始轻微地隆起、松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土而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泥土沙石滑落的细微声响。
在几人(和兽)好奇又紧张的目光注视下,一截古朴的、颜色与“寂灭”剑身极为相似的玄黑色物件,缓缓从土中升了起来。它上升的速度很平稳,带着一种沉静而厚重的力量感。
“这……这不会是……”楚清歌瞪大了眼睛。
很快,那物件的全貌显露出来——那是一个同样玄黑色的剑鞘!造型古朴大气,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它的材质看起来非金非木,表面也有着细密的、与“寂灭”剑身呼应的暗纹,只是更加内敛。
“哇!说曹操,曹操到!剑鞘兄你也太给面子了吧!”楚清歌惊呼,“这是买一送一,配套服务到家啊!”
那剑鞘完全升起后,悬浮在半空中,与沈墨手中的“寂灭”遥遥相对,发出低沉的、如同共鸣般的嗡声。
沈墨看着那剑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松开手,“寂灭”发出一声欢快的轻吟,主动飞向剑鞘。“咔嚓”一声轻响,严丝合缝地归入鞘中。
玄剑入鞘,所有的寒光与锋芒瞬间内敛,只剩下浑然一体的古朴与厚重,仿佛它本就该是如此模样。
“完美!”楚清歌忍不住鼓掌,“这下齐活了!师兄,快看看,这剑鞘是不是也有什么名堂?比如里面藏了张藏宝图什么的?”她也就是随口一说,毕竟话本里都这么写。
沈墨伸出手,握住了悬停的剑鞘。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剑鞘的瞬间,异变再生!
剑鞘内壁,突然亮起了柔和而纯净的绿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如同初春萌发的嫩芽,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气息。
“还真有东西?!”楚清歌差点咬到舌头,赶紧凑了过去。
沈墨将剑鞘微微倾斜,让内部的景象显露出来。只见剑鞘内壁上,并非光滑一片,而是刻满了无数细密、复杂、却又蕴含着某种玄奥规律的图案和符号。那些图案,大多是各种草木植物的形态,有些楚清歌认识,比如七星海棠、月华草,但更多的却是她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这些图案在绿色光芒的流转下,仿佛活了过来,枝叶舒展,花开花落,演化着生命的枯荣。
“这……这是什么?”楚清歌看得眼花缭乱,她能感觉到自己眉心的胎记又开始隐隐发热,体内的通灵之体更是自发运转,对这片绿色的光芒和那些草木图案产生了强烈的亲近感。
沈墨凝视着内壁的图谱,眉头微蹙,似乎也在辨认。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这些图案……似乎是……《神农氏图谱》?”
“神农氏?!”楚清歌尖叫出声,声音都变了调,“那个尝百草的神农氏?!他的图谱怎么会刻在你这把剑的剑鞘里面?!”
这信息量太大了!沈墨的前世剑,剑鞘里藏着神农氏的传承图谱?这跨界联动也太突然了吧!
她肩膀上的小朱朱也激动地“啾啾”直叫,破幻瞳死死盯着那些图谱,仿佛看到了无上美味。
就连一向淡定的赤羽,也落了下来,仔细打量着图谱,语气凝重:“确实是上古的气息,蕴含草木本源之道……小子,你前世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跟神农氏也扯上关系了?”
沈墨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图谱上,那些流转的图案似乎触动了他脑海深处某些更加破碎的记忆碎片。他喃喃自语:“守护……还是……契约?”
楚清歌看着那充满生机的图谱,又看看沈墨手中那柄散发着寂灭苍凉之意的剑,脑子里一团乱麻。这组合也太矛盾了!一边是象征生命与创造的神农之力,一边是充斥着毁灭与终结意味的“寂灭”剑……
但她很快就把这疑惑抛到了脑后,兴奋地抓住沈墨的胳膊(差点因为沈墨本能地想抽开而摔倒):“师兄!先别管那么多了!这可是神农氏的图谱啊!对我这通灵之体和炼丹术来说,简直就是绝世秘籍!快,快让我看看!说不定我能看懂呢!”
她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绿光来,比剑鞘里发出的光还亮。
沈墨看着她那副“饿狼看到肉”的模样,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剑鞘递近了一些,让她能看得更清楚。
楚清歌立刻把脑袋凑了过去,几乎是趴在了剑鞘上,嘴里还不停地念叨:“发财了发财了……这下真的发财了……果然跟着师兄有肉吃!”
剑冢之内,画风瞬间从神秘震撼变成了学术研究现场。只有那静静合拢的“寂灭”剑,以及剑鞘内壁上依旧在缓缓流转的《神农氏图谱》,无声地诉说着跨越了时空的因缘际会。
第695章 图谱内容·草木本源
楚清歌整个人几乎要钻进剑鞘里去了,那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内壁上流转不息的绿色图文,嘴里无意识地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我的天……这是月华草?不对不对,这叶脉的走向怎么跟宗门药典里记载的完全相反?等等……它旁边这个像是星星一样的小光点是什么?注解呢?喂,剑鞘老兄,你这图谱怎么没有文字说明啊?差评!”她一边看一边嘟嘟囔囔,手指还忍不住在空中比划,试图临摹那些复杂的结构。
沈墨看着几乎挂在自己手臂上的楚清歌,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还是稳稳地举着剑鞘,任由她研究。他注意到,楚清歌眉心的那个火焰状胎记,此刻正散发出淡淡的、与图谱光芒同源的暖意,仿佛在与之呼应。
“笨女人,你看得懂吗?别是把上古神纹当成菜谱了吧?”赤羽落在旁边一块断剑上,歪着头打量,它虽然能感觉到这图谱的不凡,但对这些花花草草实在提不起太大兴趣。
“去去去,你才看菜谱呢!”楚清歌头也不回地反驳,语气却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图画!它们……它们好像是活的!我能‘听’到它们!”
“听到?”阿甲好奇地把脑袋凑过来,鼻子耸动,“它们说话了吗?说什么了?好吃吗?”
楚清歌没空理会阿甲的吃货发言,她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那片绿色的世界里。她的通灵之体,在这一刻被激发到了前所未有的活跃状态。
她不再仅仅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整个身心去“感知”。那些流转的图案,在她“眼”中化作了一条条奔流不息的信息洪流:
她“听”到一株看似普通的七星海棠,在低语着如何在不同月光强度下,最优地凝聚月华灵液,甚至抱怨上次林青羽粗暴采摘弄疼了它的根系。
她“听”到一丛不起眼的火焰椒,在热烈地讨论着如何将地火之力更高效地转化为辣味素,并且骄傲地宣称自己是这片土地上最“火爆”的仔。
她“听”到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叶片如同冰晶的灵草,在轻声吟唱着抵御极寒的秘诀,那旋律空灵而悠远。
不仅仅是单一植物的特性,图谱更深处,仿佛揭示了草木本源的核心奥秘。她感知到了草木生长与天地灵气交换的韵律,感知到了不同属性灵植之间相生相克的根本法则,甚至隐约触摸到了一丝“枯荣”与“轮回”的自然大道痕迹。
这不再是死板的知识,而是鲜活的、流动的、蕴含着天地至理的智慧!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我之前改良清风丹加入辣味灵椒,只是歪打正着,真正的关键是要平衡木系灵植的温和与火系灵植的爆烈,利用它们相克的表象,激发更深层次的相生之力!”楚清歌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吓人,激动地抓住沈墨的胳膊摇晃,“师兄!你看到了吗?这图谱简直神了!它直接把答案拍我脸上了!”
沈墨被她晃得身形微动,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璀璨的眼眸,沉默了一下,问道:“你能……理解?”
“理解?何止是理解!”楚清歌兴奋得语无伦次,“我感觉它们不是在教我,而是在跟我聊天!就像……就像我 suddenly 能听懂全天下所有花草树的方言了!还是带现场演示的那种!”
她指着图谱中一株描绘着根系的部分:“你看这里!它告诉我,这种‘地龙根’的须尖才是药性最精华所在,我们平时用的主根反而是杂质最多的!还有这个‘幻心花’,它制造幻境不是靠花瓣,是靠花粉与空气震动产生的特定频率!怪不得以前的破幻符效果总差一点!”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每一个发现都让她雀跃不已。眉心的胎记越来越烫,但她丝毫不觉得难受,反而有一种酣畅淋漓、茅塞顿开的快感。她感觉自己的通灵之体仿佛被彻底洗涤、升华了一遍,对草木之语的感知从未如此清晰、深刻。
小朱朱也似乎被这浓郁的草木生机吸引,飞到她头顶,七彩尾羽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发出舒适的“咕咕”声。
赤羽看着陷入“学术狂热”状态的楚清歌,撇了撇嘴:“啧,走火入魔了这是。”但它的眼神里也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审视。能如此直接地感悟上古图谱,这笨女人的天赋,恐怕比它想象的还要特殊。
沈墨静静地听着,看着楚清歌因为领悟而焕发出夺目光彩的侧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他握着剑鞘的手微微收紧,剑鞘内壁的图谱光芒似乎也因楚清歌的共鸣而更加温润流转。
“这图谱……对你很有用。”他陈述道。
“何止是有用!”楚清歌终于从极度兴奋中稍微冷静了一点,但眼神依旧灼热,“这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外挂!啊不,是机缘!天大的机缘!”她看着沈墨,无比真诚地说:“师兄,谢谢你!要不是你的剑……和剑鞘,我这辈子可能都接触不到这个层面的东西!”
她这会儿看沈墨,简直像是在看一个会行走的、专门给她送宝的吉祥物。
沈墨对上她那双充满了感激和……某种类似“看到金主”般闪闪发光的眼神,默然片刻,移开了视线,只是淡淡道:“是你自己的造化。”
楚清歌嘿嘿一笑,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又迫不及待地低头研究图谱,嘴里念叨着:“我得赶紧多记下一点……等等,这图谱好像不能直接拓印?只能用‘心’记?这不是为难我这种学渣吗……”
她尝试着集中精神,将感知到的信息烙印在脑海里。就在这时,她通灵之体与图谱的共鸣达到了一个峰值,图谱中一段关于“本源共生”的玄奥图案骤然亮起,一股更加精纯磅礴的草木本源气息,顺着她的感知,缓缓流入她的四肢百骸。
楚清歌浑身一震,感觉自己的修为瓶颈似乎都松动了一丝,对灵力的掌控也更加圆融如意。
她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惊喜,对沈墨说道:
“师兄,我感觉……我好像要突破了!不是修为,是……是我的通灵之体,还有丹道境界!”
这剑鞘里的图谱,不仅给了她知识,似乎还在滋养着她的本源!
第696章 丹尊的震惊·神农遗物
楚清歌还沉浸在通灵之体与丹道境界即将突破的玄妙感觉中,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着浓郁的草木生机,整个人轻飘飘的,快要羽化登仙……呃,虽然地点不太对,是在个堆满破铜烂铁的剑冢里。
“嘿嘿,师兄,我感觉我现在能跟门口那棵歪脖子树称兄道弟了!”她美滋滋地对沈墨说,试图分享自己的喜悦,“它要是有灵,肯定得请我喝两杯……呃,喝点露水?”
沈墨看着她那副快要得意忘形的样子,还没来得及开口提醒她谨守心神,一个极其突兀、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嘶吼,猛地在她脑海中炸响!
“不可能!这气息……这是……神农鼎的气息?!不!不对!是《本源图谱》?!真正的《神农氏万草本源图谱》?!小子!这东西你从何得来?!”
这声音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贪婪,甚至还有一丝……恐惧?正是被封印在楚清歌眉心胎记深处,许久没有动静的丹尊残魂!
楚清歌被这突如其来的“颅内高分贝”震得脑瓜子嗡嗡的,好悬没从那玄妙状态里掉出来。她捂着额头,龇牙咧嘴地在心里骂道:“老家伙!你诈尸啊!吓死我了!什么神农鼎、本源图谱的,说人话!”
“人话?!你让本座如何冷静!”丹尊残魂的声音都在发颤,完全失去了往日那高高在上的嘲讽腔调,“你眼前那剑鞘内壁所刻,乃是神农氏亲传,记载天地万物草木本源的无上秘典!早已失传于上古!就连本座当年倾尽丹宗之力,也只得几张残页!你、你们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把它刨出来的?!”
楚清歌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沈墨手中那依旧散发着柔和绿光的剑鞘。原来这图谱这么牛掰?连这眼高于顶的老古董都激动成这样?
“刨什么刨!说得真难听!”楚清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怼,“这是我师兄的剑自带的!买剑送图谱,不行啊?”
“你师兄的剑?!”丹尊残魂的声音更加尖锐,充满了荒谬感,“‘寂灭’?!那个煞星的‘寂灭’剑?!它的剑鞘里怎么会有神农氏的传承?!这根本是水火不容!这不可能!!”
寂灭?煞星?楚清歌捕捉到了关键词,心里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但眼下显然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她眼珠一转,故意用气死人的轻松语气说道:“哎呀,这有什么不可能的?说不定我师兄前世跟神农氏关系好,人家送给他保管的呢?或者是他捡的?路边摊买的?你管得着吗?”
“你!你简直暴殄天物!无知蠢材!”丹尊残魂气得几乎要魂体溃散,“此等神物,岂是你能觊觎的?快!快让那小子把剑鞘给本座……不,给你!让你来参悟!以你的通灵之体,若能得此图谱,丹道一途必将……”
“打住打住!”楚清歌赶紧打断他的痴心妄想,“老家伙,你想得美!这图谱现在在我师兄手里,那就是我师兄的!再说了,我刚已经参悟了一点点啦,感觉确实不错,谢谢你的‘安利’哦。”
她这带着点小得意和小无赖的语气,差点把丹尊残魂直接气得魂飞魄散。
“你……你参悟了?!”残魂的声音带着惊恐,“不可能!没有神农血脉或特殊机缘,根本无人能看懂其万一!你……”
“谁让我天赋异禀呢?”楚清歌嘿嘿一笑,感觉眉心的胎记因为与残魂的激烈交流,以及之前感悟图谱的余韵,越发滚烫,但那种暖洋洋的感觉很舒服。“而且我告诉你,老家伙,这图谱跟我可亲了,它刚才还‘喂’了我一口草木本源之气呢!舒服!”
她这话半真半假,主要是为了气这老家伙。
果然,丹尊残魂沉默了,但那沉默中蕴含的震惊和某种算计,几乎要透过封印溢出来。
楚清歌没再理会脑子里那个陷入混乱和贪婪的老古董,她抬头看向沈墨,发现他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显然,沈墨虽然听不到她和丹尊的“脑内对话”,但能察觉到她刚才一瞬间的神色变化和眉心胎记的异常。
“师兄,”楚清歌揉了揉眉心,决定还是透露一点,她指了指剑鞘,表情古怪地说,“刚才……我脑子里那老家伙,突然炸锅了。”
沈墨眼神一凝:“他说什么?”
“他说这剑鞘里刻的,是什么《神农氏万草本源图谱》,是了不得的上古神物,失传已久。”楚清歌尽量简化,“他还说……你的‘寂灭’剑,跟这图谱放在一起,很……很奇怪。”她没好意思直接复述“水火不容”和“煞星”这个词。
沈墨的目光再次落回剑鞘,看着那缓缓流转的绿色图文,幽深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了然,但更多的依旧是迷雾。他低声道:“‘寂灭’……与生机……守护么……”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楚清歌没太听清,但她捕捉到了“守护”这个词,联想到之前沈墨也提到过,心里更是好奇得像有只猫在挠。但她知道,现在逼问也问不出什么,反而可能让这好不容易愿意透露点信息的师兄再次缩回壳里。
“反正不管怎么说,”楚清歌总结道,拍了拍手,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这图谱是个超级宝贝,对吧?连那见多识广(并且眼瞎想夺舍我)的老家伙都认证了!”
阿甲似懂非懂地点头:“宝贝!能换好多好多烤虫!”
小朱朱骄傲地挺起小胸脯,仿佛这宝贝是它发现的一样。
赤羽则是哼了一声:“神农氏遗物……难怪有如此精纯的草木本源气。小子,你前世的因果,看来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楚清歌深以为然,她看着沈墨,又看看他手中剑鞘合一的“寂灭”,感觉师兄身上的谜团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了。不过,这感觉……还挺刺激的!
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师兄,看来咱们这趟万妖谷,真是来对了!不仅找回了你的老伙计,还附赠了个超级大礼包!这下,给咱们的‘创业’之路,又增加了不少底气啊!”
她所谓的“创业”,自然是指对抗那坑人的“通天之路”和幕后黑手。
沈墨看着她那永远充满活力的样子,眼底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瞬。他握紧了手中的剑与鞘,感受着“寂灭”的冰冷与图谱传来的温润生机在掌心交织,一种久违的、名为“希望”的东西,悄然在心底萌发。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楚清歌却听出了不一样的重量。
第697章 图谱与胎记·呼应增强
剑冢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楚清歌捧着那柄刚出土的剑鞘,手指摩挲着内壁刻着的《神农氏图谱》。那些纹路起初看着只是些古朴的线条,可当她指尖划过时,眉心突然烫得像要烧起来——
“嘶!”
她倒抽一口凉气,差点把剑鞘扔出去。
“怎么了?”沈墨几乎是瞬间就移到了她身侧,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目光凌厉地扫视四周,“有埋伏?”
“不是不是……”楚清歌捂着额头,表情古怪,“是胎记……烫得跟刚出锅的烤红薯似的。”
蹲在她肩头的小朱朱歪了歪脑袋,破幻瞳的金光扫过胎记:“吱吱?(它好像在发光?)”
“何止发光。”楚清歌龇牙咧嘴,“我觉得它快把我脑门烧穿了——等等!”
她猛地低头看向手里的剑鞘。
就在这一瞬,图谱上的那些线条仿佛活了过来。不是真的在动,而是……而是在她脑海里重新排列组合。那些原本看不懂的古老符号,突然就有了意义。
“这是……”楚清歌的眼睛越瞪越大。
“是什么?”沈墨皱眉。
“是……是杂草的三十七种药用方法。”楚清歌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不对,不止杂草,还有苔藓、地衣、树皮……这图谱里记的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天材地宝,是路边随便踩一脚都能碰见的玩意儿!”
阿甲从地洞里探出头来,鳞片上还沾着土:“嗷?(主人在说啥?)”
“我在说,”楚清歌的声音有点飘,“这玩意儿教我怎么做‘烂泥巴止血膏’——配方是河滩淤泥三钱,配腐叶二两,再加点晨露搅和……”
沈墨沉默了三秒。
“你确定这是神农氏遗物?”他的表情难得出现一丝裂痕,“不是哪个乡下郎中的手札?”
“我本来也不确定。”楚清歌说着,突然伸手从旁边石缝里揪了根半枯的野草,“但现在我确定了。”
她把野草举到眼前。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根原本耷拉着叶子的草,在她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叶片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翠绿。
“我去。”楚清歌自己先惊了。
小朱朱扑棱着翅膀飞近,七彩尾羽扫过草叶:“吱吱吱!(它说它本来只是装死骗阳光!)”
“你还能听懂草说话了?!”赤羽原本在剑冢高处梳理新生的金红羽毛,闻言俯冲下来,凤眸里满是惊疑。
“不止。”楚清歌的表情越来越古怪,“我现在觉得……整个剑冢都在跟我唠叨。”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世界就吵起来了。
左边石壁上的青苔在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阳光太少啦……雨水也不够……昨天那只壁虎踩了我一脚还没道歉……”
右边那丛从砖缝里钻出来的蕨类在抱怨:“剑冢剑冢,全是破铜烂铁,连点像样的腐殖土都没有,营养不良啊……”
脚边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头突然开口:“小姑娘,你踩着我孙子的尾巴了。”
楚清歌吓得往后一跳。
沈墨立刻扶住她:“怎么回事?”
“石头……石头会说话。”楚清歌指着地面,语无伦次,“不对,不是石头,是石头上的地衣——它说我踩到它孙子的尾巴了!”
她低头仔细看,才发现自己刚才站的地方有一小片几乎和岩石同色的地衣,被她踩皱了一角。
阿甲凑过来嗅了嗅,打了个喷嚏:“嗷呜。(确实有股老头味。)”
沈墨看着这一人几兽的互动,眼角微微抽了抽。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与鞘——剑是刚认主的残剑“寂灭”,鞘是刻着图谱的剑鞘。一冷一热两股气息在他掌心交织,冰的是剑的杀伐,温的是鞘的生机。
这种矛盾的交融,却让他心底某种冻结已久的东西,悄然松动。
“所以,”他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这图谱让你能听懂万物之声?”
“不止是听懂。”楚清歌睁开眼,瞳仁里闪过一抹翠绿的光泽,“是理解。我现在看这株草,脑子里自动蹦出来它的名字、习性、药性、相生相克的植物……就像有人把一整座草木图书馆塞进我脑子里了。”
她说着,随手又从墙角摘了片叶子,放在鼻尖闻了闻:“这是‘剑冢苔’,长年受剑气浸润,本身没什么药用价值,但如果拿来喂养金属性灵虫——”
话音未落,小朱朱已经扑了上来,一口叼走那片苔藓,嚼得嘎嘣响。
吃完后,它尾羽的七彩光芒肉眼可见地亮了一分。
“还真有用?!”楚清歌目瞪口呆。
“神农氏掌草木本源。”沈墨缓缓道,“传说他能与万灵沟通,点化朽木,唤醒枯荣。你这胎记若真与神农氏有关,与图谱呼应觉醒,倒也不奇怪。”
“可这也太……”楚清歌挠了挠发烫的眉心,“太突然了。我感觉脑子里现在塞了八百种杂草的炖汤方法,还有三百种树皮治脚气的偏方——不是,神农氏当年就研究这些?”
赤羽优雅地落在她另一侧肩头,凤眸斜睨:“上古时期,人族茹毛饮血,伤病皆靠天地草木。治脚气的方子,或许比修仙功法更救人性命。”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但楚清歌脑子里此刻正涌出“如何用狗尾巴草编出最结实的草鞋”的知识,她实在很难保持肃然起敬的表情。
“而且,”她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严肃起来,“如果这图谱真的包罗万象,那里面会不会记着……血晶的来历?”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墨的眼神骤然锐利。小朱朱停止咀嚼,赤羽的羽毛微微竖起,连阿甲都从地洞里完全钻了出来。
血晶——那种能污染灵植、蛊惑修士、让林青羽和陆明远铤而走险的邪物,它的来历一直是个谜。
楚清歌重新捧起剑鞘,闭上眼,将意识沉入那浩瀚的草木知识海洋。
这一次她有了明确的目标。
脑海里,无数信息如星河流转。她掠过“如何分辨蘑菇有没有毒”“雨季保存干草的十二种方法”“驱蚊草的最佳种植间距”,直奔那些记载着禁忌、邪物、异常的部分。
不知过了多久——
“找到了。”她睁开眼,声音发干。
“是什么?”沈墨问。
“血晶……不叫血晶。”楚清歌一字一顿,“在图谱里,它叫‘天道淤血’。”
剑冢里死寂一片。
“天道……淤血?”赤羽重复这个词,凤眸里满是难以置信。
“图谱上说,天地运行,本应清浊自分,阴阳有序。但若天道受损,或是……被强行扭曲,”楚清歌艰难地组织语言,“就会像人受伤一样,渗出‘淤血’。这淤血落于世间,便会污染地脉,侵蚀生灵。”
沈墨握剑的手收紧:“天道为何会受损?”
“没说。”楚清歌摇头,“但图谱里提了一句——‘上古有变,天柱倾,道痕裂’。”
小朱朱听得似懂非懂,用脑袋蹭蹭楚清歌的脸颊:“吱吱?(那天道流血,关我们什么事?)”
“因为血晶能让修士快速变强。”楚清歌苦笑,“图谱里记了,天道淤血蕴含破碎的法则碎片,吸收它,确实能短期内突破瓶颈,获得力量。但代价是……”
“是什么?”沈墨追问。
“是会慢慢变成‘天道的养分’。”楚清歌的声音低了下去,“图谱的原话是——‘淤血入体,神智渐失,终为天道补缺之材’。”
补缺之材。
这四个字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所以林青羽吃的丹药,陆明远研磨的血晶……”楚清歌喃喃道,“都是在把自己喂给天道?”
“不止他们。”沈墨突然道,“你记不记得遗书上写的——飞升者,实为药材。”
剑冢里的温度仿佛骤降。
楚清歌想起在宗主书房暗格里看到的那叠遗书,那些前辈用血泪写下的“通天之路是骗局”“我们都是药材”……
原来所谓飞升,就是被天道完整地“补缺”。
而血晶,是更低级、更粗暴的“进食方式”。
“所以,”赤羽的凤眸里燃起金红色的火焰,“从古至今,修仙就是一个笑话?修行越高,越接近被吃的命运?”
“图谱里没说得这么绝望。”楚清歌急忙翻找脑海中的知识,“这里还记了……记了克制血晶污染的方法!”
“是什么?”沈墨立刻问。
“是‘本源净化’。”楚清歌眼睛亮起来,“血晶是天道淤血,但草木生灵的本源生机,恰好能中和它的污染。图谱里列了七七四十九种灵植配方,其中最简单的,只需要三种常见草药——”
她说着,突然蹲下身,在剑冢角落里飞快地采了几株不起眼的小草。
一株叶片呈锯齿状,一株开着米粒大的白花,还有一株干脆就是苔藓。
“这是‘齿叶草’‘星点花’和‘石衣苔’。”楚清歌一边说,一边从储物袋里掏出个小药臼——逃亡路上她都没舍得丢这吃饭的家伙,“三者按三比一比二的分量捣碎,以晨露调和,敷在受污染处,可拔除浅层淤血毒性。”
她动作麻利,三两下就捣出一小团青绿色的药泥。
然后她看向阿甲:“你之前吞了妖发丝,虽然消化了,但可能还有残留污染。试试?”
阿甲歪头想了想,伸出前爪——爪背上有一小块鳞片颜色比其他地方暗沉。
楚清歌把药泥敷上去。
片刻后,那暗沉的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光泽。
“真的有用!”小朱朱兴奋地扑棱翅膀。
楚清歌也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不过这只能治标。按图谱说法,要彻底净化血晶污染,需要找到‘神农鼎’,炼出‘万物清源丹’。”
“神农鼎?”沈墨捕捉到关键词。
“嗯,图谱里提到,神农氏当年炼制百药,用的就是神农鼎。那鼎能炼化万物本源,返璞归真。”楚清歌说着,突然想起什么,“等等,我的胎记……图谱上说,神农氏后裔以眉心‘草木印’为记,可感应神鼎方位。”
她下意识摸了摸发烫的胎记。
就在这时,胎记的灼热感突然转向——不再是均匀的发烫,而是朝着某个方向传来清晰的牵引感。
就像有根无形的线,系在眉心,另一端没入远方。
“在那边。”楚清歌指着剑冢的东南方向,眼睛发亮,“神农鼎……在那边!”
沈墨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能看到剑冢厚重的石壁。但他没有怀疑,只是点了点头:“等出了剑冢,我们去寻。”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某种笃定。
楚清歌看着他,突然笑起来:“师兄,你刚才说‘我们’。”
沈墨顿了顿,别开视线:“……不然呢?放你一个人去闯?”
“没有没有。”楚清歌笑得眉眼弯弯,“我就是觉得,有师兄在,就算真要去捅破天,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沈墨看着她那永远充满活力的样子,眼底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瞬。他握紧了手中的剑与鞘,感受着“寂灭”的冰冷与图谱传来的温润生机在掌心交织,一种久违的、名为“希望”的东西,悄然在心底萌发。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楚清歌却听出了不一样的重量。那不再是冰冷的回应,而是承诺。
小朱朱左右看看,突然跳到两人中间:“吱吱吱!(还有我还有我!)”
赤羽冷哼一声,却也跟着落下来:“本座自然要去看看所谓神农鼎是何模样。”
阿甲直接开始往东南方向挖洞:“嗷呜!(我先探路!)”
楚清歌看着这一大家子,鼻子突然有点酸。她深吸一口气,把药臼收好,剑鞘抱紧,然后拍拍衣摆站起来。
“那行。”她咧嘴笑,露出一口小白牙,“咱们这就出发——先去把神农鼎挖出来,然后炼一炉能解血晶污染的丹药,最后……”
她顿了顿,看向剑冢外隐约透进的微光。
“最后,去问问那天道——”
“凭什么把众生当口粮。”
第698章 沈墨的记忆碎片·前世画面
楚清歌那句“凭什么把众生当口粮”还在剑冢里回荡呢,阿甲已经一头扎进东南方向的石壁,开始吭哧吭哧挖洞了。
“等等!”楚清歌赶紧叫住它,“你就这么直接挖?万一把剑冢挖塌了怎么办?”
阿甲从石壁里退出来,脑袋上顶着一堆碎石屑,满脸无辜:“嗷?(那咋办?)”
“先找找有没有正经出口。”沈墨说着,已经走向剑冢深处。他手里还握着那柄残剑“寂灭”,另一只手拎着刻有图谱的剑鞘——从刚才开始,他就没松开过。
楚清歌跟上去,肩头的小朱朱扑棱着翅膀:“吱吱吱!(主人主人,你的胎记还在发光!)”
“我知道。”楚清歌摸了摸眉心,那灼热的牵引感越来越清晰,“就跟脑子里装了指南针似的,指针死活指着那边——”
她指了指东南方向的一堵石墙。
那墙看起来平平无奇,跟剑冢里其他石壁没什么两样。但胎记告诉楚清歌:神农鼎就在这堵墙后面,直线距离不超过三里。
“问题是,”她叹了口气,“咱们怎么过去?”
沈墨停在石墙前,沉默地观察了片刻。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抬起握着剑鞘的那只手,将剑鞘的末端,轻轻抵在了石墙上。
“师兄你这是……”楚清歌话没说完,异变突生。
剑鞘内壁刻着的《神农氏图谱》突然泛起温润的绿光。那光顺着石墙蔓延,像藤蔓一样爬满了整面墙壁。紧接着,石墙表面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与图谱同源的古老纹路。
“我去,”楚清歌瞪大眼睛,“这剑鞘还是个万能钥匙?”
“不是钥匙。”沈墨盯着那些纹路,声音有些飘忽,“是……凭证。”
“凭证?”
“嗯。”沈墨的视线落在那些纹路上,眼神逐渐失焦,“持神农氏信物者,可通行于……”
他的话顿住了。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剑鞘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某种直击神魂的共鸣。沈墨整个人僵在原地,握剑鞘的手背青筋暴起。
“师兄!”楚清歌吓了一跳,上前就要拉他。
但她的手还没碰到沈墨,就看见沈墨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突然炸开一片破碎的光影。
就像有人在他瞳孔里放了一场无声的电影。
沈墨看见的第一幅画面,是血红色的天空。
不,不是天空——是火焰。漫天的大火,把云都烧成了赤红色。火海中,无数巨大的黑影在翻滚、嘶吼。那些黑影有的像山峦,有的像扭曲的树木,但每一头身上都散发着滔天的妖气。
是妖族。
上古时期的妖族,体型比现在大十倍不止,妖气凝如实质。
而在妖族大军的对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袭青衣,背影挺拔如松。他手里握着一柄剑——沈墨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寂灭”。但画面里的寂灭不是残剑,它完整、锋利,剑身流淌着月华般清澈的光。
青衣人没有回头,但沈墨知道他是谁。
那是前世的自己。
“尔等妖族,当真要与人族不死不休?”前世的沈墨开口,声音冷冽如冰泉。
妖族大军中传来震天的咆哮:“人族蝼蚁,也配独占天地灵脉?杀!”
大战爆发。
前世的沈墨一剑挥出,剑气化作长河,瞬间斩灭数十头大妖。但他的敌人太多了,多到杀不完。妖族前赴后继,人族修士在他身后结成大阵,却依然节节败退。
画面一转。
战场边缘,一个穿着兽皮、头发乱糟糟的老头蹲在地上,正小心翼翼地挖着一株快被踩烂的小草。战火纷飞,他却像在自家后院侍弄花草。
“老头,你干嘛呢!”有人族修士朝他吼,“还不快来帮忙!”
老头抬起头,露出一张被烟火熏黑的脸。他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别急别急,等我把这株‘止血草’挖出来——你们流这么多血,不用药可不行。”
说着,他把那株草塞进嘴里嚼了嚼,吐出来敷在旁边一个伤员伤口上。那伤员深可见骨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沈墨认出了那张脸。
是神农氏。
不是壁画里那个威严的背影,而是活生生的、会咧嘴笑会缺门牙的老头。
“神农!小心!”前世的沈墨突然厉喝。
一头巨大的妖禽从天而降,利爪直取神农头顶。
神农“哎哟”一声,抱着脑袋往旁边一滚——动作一点都不仙风道骨,狼狈得像只滚地葫芦。但就是这一滚,恰好躲过了致命一击。
前世的沈墨一剑斩落妖禽,落到神农身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就不能学点护身法术?”
“学那玩意儿干啥?”神农拍拍身上的土,从怀里掏出个破陶罐,开始捣草药,“打架有你们嘛。我呀,就研究研究怎么让草长得更好,怎么治病救人——哎对了小沈,你看这株‘清心草’,我改良了培育法子,现在药效翻了三倍……”
沈墨看着这个在尸山血海里还惦记着草药的老头,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画面再转。
战争进入尾声。人族惨胜,妖族败退。但天地间弥漫着一股不祥的气息——不是妖气,不是血气,而是某种更高层次、更冰冷的东西。
神农站在一片焦土上,手里捧着个缺了口的陶罐,呆呆地看着天空。
“天道……变了。”他喃喃道。
前世的沈墨走到他身边,身上伤痕累累:“什么意思?”
“以前的天道,就像太阳。”神农指着天空,又指了指大地,“它照耀万物,让草木生长,让生灵繁衍。但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发苦:“现在它饿了。”
“饿了?”
“嗯。”神农低头看着手里的陶罐,罐子里是他刚培育出的新种灵米,“它开始把生灵当粮食。修为越高,味道越好——飞升?呵,飞升就是把自己洗干净了送进它嘴里。”
前世的沈墨沉默了许久。
“有办法吗?”他问。
“有。”神农抬起头,眼里有了光,“我发现了天道的‘漏洞’。它虽然强大,但并非无懈可击。只要能找到足够多的‘本源生机’,炼成‘逆天丹’,就能……”
话没说完,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一只巨大的、纯粹由法则凝聚的眼睛,在云层后缓缓睁开。那只眼睛冰冷无情,视线所及之处,草木枯萎,大地龟裂。
“它发现我们了!”神农脸色大变,一把抓住沈墨,“快走!记住——生机在草木,希望在后人!我在血脉里留下了种子,总有一天会发芽!”
“那你呢?”前世的沈墨死死抓住神农的手臂。
神农咧嘴一笑,还是缺了颗门牙:“我啊,得去给它下点药。”
他推开沈墨,抱着那个破陶罐,转身冲向那只眼睛。陶罐里装着的不是草药,是他毕生研究的、能暂时蒙蔽天道感知的“欺天散”。
最后一幅画面,是神农的身影被法则之光吞没。而在彻底消失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
沈墨读懂了那个口型——
“替我照顾好那些草。”
“师兄?师兄!”
楚清歌的声音把沈墨拉回现实。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单膝跪地,额头抵着剑鞘,浑身被冷汗浸透。剑冢还是那个剑冢,石墙上的绿光正在缓缓褪去,露出后面一条幽深的通道。
“你刚才怎么了?”楚清歌蹲在他面前,满脸担忧,“眼睛直勾勾的,叫你都听不见——咦,你哭了吗?”
沈墨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他竟然真的流泪了。
“我看到了。”他哑着嗓子说。
“看到什么?”
“前世。”沈墨撑着剑鞘站起来,目光扫过楚清歌眉心的胎记,又扫过她怀里抱着的药臼,最后落在那条新出现的通道上,“神农氏……是个缺门牙的老头。”
楚清歌:“……啊?”
小朱朱歪头:“吱吱?(很厉害吗?)”
“很厉害。”沈墨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剑鞘,“他在万军从中救死扶伤,在天地崩坏时逆天而行。最后……他给天道下了药。”
楚清歌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象过上古大能的无数种形象,但缺门牙的老头……这确实超出了她的想象范围。
“那这条通道?”她指了指石墙后。
“是他留给后人的路。”沈墨率先走进去,“走吧,他让我们去取神农鼎。”
“等等,‘我们’?”楚清歌跟上去,“师兄你刚才还说‘他让我’——”
“他说‘替我照顾好那些草’。”沈墨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的胎记上,“你现在就是他要我照顾的‘草’。”
楚清歌:“……”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但又莫名有道理。
赤羽飞进通道,金红色的羽毛照亮了前路:“所以沈墨的前世,是神农氏的战友?”
“不止。”沈墨边走边说,声音在通道里回荡,“我还是……帮他试药的人。”
楚清歌脚下一个踉跄:“试、试药?”
“嗯。”沈墨的语气居然带了点无奈,“他每次研发出新丹药,都先找我试。有一次让我拉了三天肚子,还有一次让我头发全变成了绿色——持续了半个月。”
通道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楚清歌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绿头发!师兄你绿头发是什么样——哎哟!”她笑得太猛,差点撞到墙上。
沈墨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但耳根微微发红。
小朱朱在楚清歌肩头笑得打滚,七彩尾羽乱颤。阿甲一边挖洞拓宽通道一边“嗷呜嗷呜”地乐。连赤羽都扭过头去,凤肩一耸一耸的。
“行了。”沈墨终于忍不住,回头瞪了楚清歌一眼,“再笑就把你头发也变绿。”
楚清歌立刻捂住脑袋,但眼睛还是弯成了月牙:“所以师兄,你前世就跟神农氏混在一起,这辈子又遇上我这个‘草木印’传人——咱们这缘分,真是天道都拆不散啊。”
沈墨脚步顿了顿。
他想起前世最后那一幕,神农回头说的那句“替我照顾好那些草”。又想起这一世,第一次在药园见到楚清歌时,她蹲在田埂上跟一株生病的灵植说话的样子。
确实,天道都拆不散。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楚清歌小跑着跟上去,和他并肩而行。通道很长,但胎记的牵引感越来越强,神农鼎就在前方。
她侧头看了眼沈墨冷峻的侧脸,突然小声问:“师兄,你前世试了那么多药,有没有……试过把自己试死过?”
沈墨沉默了片刻。
“有一次。”他说,“神农炼出了一颗号称能‘逆转生死’的丹药,让我试。我吃了之后,心跳停了三个时辰。”
“然后呢?”
“然后他把我埋了。”沈墨的语气很平静,“埋到一半,我醒了,从土里爬出来。他看见我,第一句话是‘哟,活了?那这丹药算成功了一半’。”
楚清歌:“……”
她突然觉得,上古时期的人,脑子可能都不太正常。
但就是这样一群“不太正常”的人,在天地崩坏时站了出来,一个去给天道下药,一个拿着剑守护到最后。
“师兄。”她突然很认真地说,“这次咱们一起去。你拿剑,我炼药——咱们也给这饿疯了的天道,好好治治它的‘贪吃病’。”
沈墨转头看她。
通道尽头已经有了微光,那是出口。光映在楚清歌脸上,她眉心的胎记微微发亮,眼神明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
就像前世神农眼中,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光。
“好。”沈墨说。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有了温度。
第699章 剑鞘中的秘密·封印之力
通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亮得楚清歌不得不眯起眼睛。
“到了到了!”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冲着跑出去的,“神农鼎我来——呃?”
冲出通道的瞬间,她一个急刹车,差点摔个跟头。
沈墨紧随其后,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但看清眼前的景象后,也愣在了原地。
这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的什么秘境、洞府、或者危险重重的禁地。
这……这他妈是个农家乐。
不对,比农家乐还离谱。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的山谷,谷中种满了各种灵植——不是野生野长的那种,是一垄一垄整整齐齐的田畦。左边种着发光的月光草,右边种着会跳舞的舞风花,前边那片水田里,紫色的稻穗沉甸甸地垂着,稻粒居然在轻声哼着小调。
远处有间茅草屋,屋顶冒着炊烟。屋前有口井,井边趴着只正在晒太阳的……乌龟?那乌龟壳上长满了青苔,看起来起码有八百岁。
“我是不是走错片场了?”楚清歌喃喃道,“这里真的是神农鼎的藏宝地?”
小朱朱从她肩上飞起来,破幻瞳扫过整片山谷:“吱吱!(没有幻术!都是真的!)”
“而且灵气浓得快滴出水了。”赤羽落在她另一侧肩头,凤眸里满是警惕,“这地方不对劲——太祥和了,祥和不正常。”
阿甲从地里钻出来,爪子上沾着湿润的黑土:“嗷呜!(土是甜的!)”
沈墨没说话,他的注意力全在手中的剑鞘上。
从踏入山谷开始,剑鞘就在微微震颤。不是之前那种共鸣的震颤,而是……像在呼吸。一呼一吸间,山谷里的浓郁灵气被缓缓吸入剑鞘,又在呼出时变得温和纯净。
更神奇的是,沈墨发现自己体内那股常年躁动的魔气,竟然安静下来了。
不是被压制,也不是被消耗,就是单纯的……安静了。像一头被捋顺了毛的凶兽,懒洋洋地趴在他丹田里,连翻身都懒得翻。
“这剑鞘……”他低头看着手中古朴的木鞘,“在净化灵气?”
“不止。”楚清歌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师兄你看,剑鞘内壁的图谱在发光——不是那种一闪一闪的亮,是持续稳定的光,就像……就像灯?”
她形容得没错。刻在剑鞘内壁的《神农氏图谱》,此刻正散发着温润的、持续不断的绿色荧光。那光不刺眼,却让整个剑鞘看起来像一截活着的、会发光的木头。
“而且,”沈墨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平静,“它好像在镇压我的魔气。”
楚清歌一愣:“镇压?”
“不是强行压制那种。”沈墨尝试调动了一下魔气——往常他一动念,魔气就会暴动,心魔也会趁机作祟。但现在,魔气听话地流转了一圈,又乖乖缩回去了,“是……安抚。就像给沸水里加了凉水。”
“这么神?”楚清歌伸手想摸剑鞘,又缩回来,“那它能治好你的心魔吗?”
“不知道。”沈墨实话实说,“但至少现在,我觉得脑子清醒多了。”
这是大实话。自从觉醒天煞魔体后,沈墨的脑子里就像住了个随时会尖叫的疯子。那疯子总在他耳边低语,引诱他杀戮、放纵、堕落。他用了无数方法镇压,泡冰泉、修苦禅、练浩然剑——有用,但都治标不治本。
可现在,握着这柄剑鞘,疯子闭嘴了。
世界清静了。
“好事啊!”楚清歌一拍巴掌,“那咱们赶紧找神农鼎,用鼎炼出能根治的丹药——到时候师兄你就彻底解脱了!”
她话音刚落,眉心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啊!”楚清歌捂住额头,疼得弯下腰。
胎记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烫得她眼泪都出来了。更可怕的是,脑海里响起丹尊残魂歇斯底里的咆哮:
“神农鼎!是神农鼎的气息!放开我!让我出去!那鼎是我的!我的——!!!”
“你给我闭嘴!”楚清歌咬着牙,在脑子里吼回去,“再吵我就念清心咒了!念一百遍!让你听听什么叫真正的魔音贯耳!”
丹尊残魂的咆哮戛然而止,变成了压抑的、不甘的呜咽。
但胎记的灼痛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烈。楚清歌能感觉到,残魂正在疯狂冲击封印——不是想夺舍,而是想冲出来,冲向某个方向。
她顺着那方向望去。
山谷正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口鼎。
那鼎不大,也就半人高,三足两耳,通体青黑色,鼎身刻满了和剑鞘内壁同源的草木纹路。它看起来朴素得甚至有些寒酸,像是乡下土窑烧出来的玩意儿。
但楚清歌知道,那就是神农鼎。
因为她的胎记,正对着那口鼎,烧得快冒烟了。
“找到了……”她喘着气,额头冷汗涔涔,“那就是神农鼎。”
沈墨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眉头皱起:“鼎边有人。”
“人?”楚清歌眯起眼睛仔细看——还真是。
石台边,蹲着个穿麻布衣服的小孩。看背影也就七八岁大,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两个揪,正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听到动静,小孩回过头来。
楚清歌看到了他的脸——粉雕玉琢,眼睛又大又圆,但眼神里完全没有孩子的天真,反而透着一种……看尽沧桑的疲惫。
“你们终于来了。”小孩开口,声音清脆,但语气老气横秋,“我都等八百多年了。”
楚清歌:“……您是?”
“我是这里的守鼎人。”小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当然,你们也可以叫我——剑鞘之灵。”
沈墨手中的剑鞘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差点脱手而出。
“你是剑鞘之灵?”楚清歌上下打量这小孩,“那你怎么不在剑鞘里待着?”
“因为剑鞘坏了啊。”小孩——剑鞘之灵翻了个白眼,这动作在他稚嫩的脸上做出来特别违和,“上古大战,主人陨落,剑鞘也受损严重,灵体不得不脱离本体,借这山谷的灵气温养。这一养,就是八百年。”
他走到沈墨面前,仰头看着那柄剑鞘:“不过现在看来,你把它修得还不错——至少封印之力恢复了三四成。”
“封印之力?”沈墨抓住关键词。
“对啊。”剑鞘之灵伸手摸了摸剑鞘,动作温柔得像在摸宠物,“这剑鞘最初不是为了装剑打造的,是为了封印。”
“封印什么?”
“封印一切‘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剑鞘之灵转过头,看向沈墨的眼睛,“比如你的天煞魔体——这玩意儿本来就是天道制造出来收割修士的‘加速器’,让你修炼快,也死得快。正常情况,你活不过金丹。”
沈墨瞳孔一缩。
楚清歌急了:“那现在呢?”
“现在?”剑鞘之灵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现在有剑鞘在,只要他随身带着,魔气就会被持续净化、镇压。虽然不能根除,但至少不会要他的命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哦对了,这封印之力不止对魔气有用。对一切‘污染’都有效——比如你胎记里那个聒噪的老家伙。”
楚清歌下意识捂住额头。
丹尊残魂在胎记里尖叫:“放肆!本尊乃上古丹尊!你一个小小器灵也敢——啊啊啊!!!”
最后那声惨叫,是因为剑鞘之灵抬手对着楚清歌眉心虚虚一点。
一道温润的绿光从剑鞘中射出,没入楚清歌的胎记。下一秒,丹尊残魂的尖叫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惊恐的呜咽。
“我把他暂时封印了。”剑鞘之灵收回手,语气轻松得像拍死了只蚊子,“省得他老惦记神农鼎——那鼎也是他能碰的?”
楚清歌摸了摸眉心,发现胎记的温度降下来了,也不疼了。脑海里一片清静,丹尊残魂就像被关进了隔音玻璃罩,能感觉到存在,但听不见声音。
“谢谢……”她真诚地道谢,“他吵得我头都快炸了。”
“小事。”剑鞘之灵摆摆手,又看向沈墨,“不过剑鞘的封印之力还没完全恢复。想要彻底治好你的魔体,还得用神农鼎炼出‘本源清心丹’——那丹药的主药之一,就是剑鞘本体。”
沈墨握紧了剑鞘:“需要毁掉剑鞘?”
“不是毁掉。”剑鞘之灵摇头,“是‘返本归元’。剑鞘本就是神农鼎当年炼出的一块边角料,把它融回鼎里,补全鼎身,才能发挥神农鼎全部威力。到时候炼出的丹药,别说天煞魔体,就是天道亲自下的诅咒都能解。”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楚清歌听出了其中的代价。
剑鞘一旦融了,剑鞘之灵就会消失。
沈墨显然也听出来了。他沉默了很久,才问:“那你呢?”
剑鞘之灵愣了愣,然后笑了:“我?我就是一道灵体,存在的意义就是守护神农传承。现在传承者来了,我的使命也快完成了——消散就消散呗,反正都活了八百年了,够本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还带着笑,但楚清歌莫名觉得鼻子有点酸。
小朱朱飞到剑鞘之灵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吱吱……(你不要死……)”
“小东西还挺有良心。”剑鞘之灵摸摸小朱朱的脑袋,又看向楚清歌,“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让神农鼎认主。不然一切白搭。”
“怎么认?”楚清歌立刻问。
“简单。”剑鞘之灵指着石台上的鼎,“走过去,把手放上去,然后告诉它——你为什么要用它。”
“就……就这样?”
“就这样。”剑鞘之灵咧嘴笑,“神农鼎不认修为,不认血脉,就认‘心’。心正,鼎就认你。心不正,你就是渡劫期大能它也懒得搭理。”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看向沈墨。
沈墨对她点点头:“去吧。”
她一步一步走向石台。
山谷里的风轻轻吹过,带起草木的清香。月光草在哼歌,舞风花在摇摆,紫色的稻穗还在哼着小调。一切都祥和得不像真的。
楚清歌停在神农鼎前。
这鼎近看更朴素了,甚至能看到鼎身上有几道细微的裂纹。她伸出手,掌心贴上冰凉的鼎身。
然后闭上眼,轻声说:
“我要用它炼药,治好我师兄的魔体。”
鼎没反应。
楚清歌想了想,又说:“我还要用它炼出能解血晶污染的丹药,救那些被天道坑了的人。”
鼎还是没反应。
她咬咬牙,把心底最深处的话说了出来:
“最后……我要用它,炼一颗能给天道治贪吃病的药。”
“告诉它——众生不是它的口粮。”
话音落下的瞬间。
神农鼎,亮了。
第700章 沈墨的尝试·魔气暂封
神农鼎亮起来的时候,整个山谷都静了一瞬。
不是那种死寂的静,是那种……所有生灵都屏住呼吸的静。月光草不哼歌了,舞风花不跳舞了,连水田里那些会唱歌的紫色稻穗,都闭上了嘴。
然后,鼎身上的光芒猛地一收,全部敛入鼎内。那口原本看起来灰扑扑的鼎,此刻通体流转着温润的青色光华,像是活过来了。
“我去……”楚清歌收回贴在鼎身上的手,眼睛瞪得溜圆,“它、它认我了?”
剑鞘之灵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绕着神农鼎转了两圈,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不错。它说你心挺正,就是脑子有时候不太灵光——原话是‘此女心思纯粹,然时有痴愚之态’。”
楚清歌:“……它还会骂人?”
“不是骂人,是客观评价。”剑鞘之灵一本正经,“不过它认可你的决心了。‘众生非口粮’,这句话戳它心窝子了——毕竟当年主人也是这么想的。”
沈墨走过来,目光在鼎身上停留片刻,然后看向楚清歌:“感觉怎么样?”
“感觉……”楚清歌握了握拳,“感觉脑子里多了好多炼丹的法子。不是具体的丹方,是……原理?就像突然开窍了,知道怎么用最普通的草药炼出最对症的药。”
她说着,随手从田埂边揪了根野草,放在掌心。心念一动,那根草就在她手里慢慢枯萎、化粉,最后凝成一颗米粒大小的青色药丸。
“这是‘清心丸’的劣化版。”楚清歌自己都惊了,“我就想了一下,它就炼成了?”
“神农鼎认主后,你会逐渐掌握‘万物化丹’的能力。”剑鞘之灵解释道,“不过现在你刚入门,只能处理最简单的一阶灵草。想炼高品阶的丹药,还得老老实实用鼎。”
“那也够厉害了。”楚清歌小心翼翼地把那颗小米粒收起来,然后看向沈墨,“师兄,咱们现在能试试治你的魔气了吗?”
沈墨点点头,把手中的剑鞘递给她。
剑鞘还是那柄剑鞘,但在神农鼎的光芒映照下,内壁的图谱纹路显得格外清晰。楚清歌接过剑鞘的瞬间,脑子里自动蹦出一串信息——
“神农木心鞘,取建木分枝所制,内蕴先天生气,可镇邪祟,净污秽,养神魂……”
她眨眨眼:“这剑鞘的说明书自己跑我脑子里了?”
“正常。”剑鞘之灵耸耸肩,“你现在是神农鼎的主人,跟神农有关的东西,你都能看懂一部分。”
楚清歌握着剑鞘,又看向沈墨:“师兄,你先坐下。剑鞘之灵说这鞘能暂时封印你的魔气,咱们试试——要是疼你就说啊。”
沈墨盘膝坐下,闭上眼:“开始吧。”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剑鞘,将鞘口对准沈墨的丹田位置。她其实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但本能告诉她——把剑鞘里的生机之力,引导出来。
她闭上眼,尝试用刚获得的“万物感应”能力去沟通剑鞘。
起初没什么反应。剑鞘就像块普通的木头,死气沉沉的。
“别光用灵力。”剑鞘之灵在旁边指点,“用‘心’。想着你要救他,想着你要镇压那股魔气——这玩意儿吃软不吃硬。”
楚清歌闻言,调整了心态。她不再把剑鞘当工具,而是当成……一个朋友?一个伙伴?一个能帮忙的活物。
她在心里默念:帮帮我,帮我救师兄。把他体内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按住,别让它再折腾他了。
然后,剑鞘轻轻颤了一下。
一道温润的绿光从鞘口流淌出来,像溪水一样缓缓流向沈墨的丹田。那光很柔和,甚至有点温暖,触碰到沈墨身体的瞬间,他整个人微微一震。
“怎么样?”楚清歌紧张地问。
“……很舒服。”沈墨的声音有点哑,“像……泡在温水里。”
绿光继续深入,透过衣物,透过皮肉,直接渗入他的丹田。楚清歌通过剑鞘能“看”到沈墨体内的情况——那是一片漆黑的气海,中央盘踞着一团不断翻滚的、充满暴戾气息的黑色能量。
那就是天煞魔体本源。
绿光接触到黑色能量的瞬间,黑色能量像是被激怒的野兽,猛地膨胀开来,试图吞噬绿光。但绿光不闪不避,就那么温和地包裹上去,一层又一层。
不是对抗,是包裹。就像用柔软的棉絮,把一块尖利的石头包起来。
黑色能量左冲右突,但怎么也冲不破绿光的包裹。渐渐地,它挣扎的幅度小了,最后完全安静下来,被裹成了一个绿色的光茧。
“成了!”剑鞘之灵拍手,“暂时封印住了。不过这只是权宜之计,光茧最多维持三个月。三个月后,魔气会再次爆发——而且因为被压制过,爆发起来会更凶。”
楚清歌收回剑鞘,额头已经冒了一层细汗。这活儿看着简单,其实特别耗神——她得一直维持着那种“想救他”的心念,稍有松懈,绿光就会散掉。
沈墨睁开眼。
他的脸色明显好转了。不是苍白转红润那种好转,是……整个人从内而外透出的轻松。那双总是凝着寒霜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像雨后晴空。
“感觉怎么样?”楚清歌蹲在他面前,眼巴巴地问。
沈墨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仔细感受。然后他说:“很轻。”
“轻?”
“嗯。”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以前总觉得身体里塞了块铅,沉甸甸的,压得喘不过气。现在……铅被拿掉了。”
他说着,突然站起身,抽出“寂灭”剑。
剑出鞘的瞬间,剑气横扫——但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暴戾气息的剑意,而是纯粹的、清冽的、如月华般皎洁的浩然剑意。
一剑挥出,不远处的山壁上,留下了一道深达三尺的剑痕。
剑痕边缘光滑如镜,没有半点魔气侵蚀的痕迹。
“我去……”楚清歌张大了嘴,“师兄你这一剑,比之前强了三成不止!”
“不是变强了。”沈墨收剑入鞘,语气平静,“是……终于能用出全力了。”
以前他出剑,总要分出一大半心神压制魔气,防止魔气随着剑气外泄。现在魔气被暂时封印,他可以全心全意地出剑——十成力就是十成力,一分都不打折。
小朱朱飞过来,绕着沈墨转了两圈,破幻瞳的金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吱吱!(黑乎乎的东西被包起来了!包得像个粽子!)”
赤羽落在楚清歌肩头,凤眸里闪过一丝赞许:“还算有几分本事。不过三个月的时间,你们得抓紧炼出根治的丹药。”
“我知道。”楚清歌握紧拳头,看向神农鼎,“现在鼎有了,剑鞘有了,图谱在我脑子里——就差药材了。剑鞘之灵,炼‘本源清心丹’需要哪些材料?”
剑鞘之灵掰着手指头数:“主药三样:千年以上的‘净心莲’,至少要三瓣;‘建木露’,就是建木叶片上的晨露,得一小瓶;还有‘神农木心’——就是这剑鞘本身。”
“辅药呢?”
“辅药就多了。”剑鞘之灵一口气报了三十多种药材的名字,有些楚清歌听过,有些闻所未闻,“这些药材散落在各地,有些可能已经绝迹了。你们得去找——而且得快,三个月内必须集齐。”
楚清歌听得头大:“这也太赶了……”
“没办法。”剑鞘之灵摊手,“剑鞘的封印只能撑三个月。三个月后魔气反扑,他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直接入魔,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
沈墨却显得很平静。他走到楚清歌身边,从她手里接过剑鞘,重新握在手中:“三个月,够了。”
“师兄……”楚清歌看着他。
“八百年前,神农前辈面对的敌人是整个天道。”沈墨看着手中的剑鞘,又看看那口鼎,“我们现在只是找几味药材——比当年容易多了。”
楚清歌愣了下,然后笑了:“也是。至少咱们不用去给天道下药——暂时不用。”
“说到药。”剑鞘之灵突然想起什么,指着山谷深处,“这山谷里其实长了不少稀有药材,都是我这八百年闲着无聊种的。你们可以先在这儿搜刮一波,能凑齐多少算多少。”
楚清歌眼睛一亮:“真的?都有些啥?”
“跟我来。”剑鞘之灵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带路,“东边那片林子有‘七色灵芝’,西边的水潭底下长着‘寒玉藕’,北边的悬崖上爬满了‘金线藤’……哦对了,南边那窝兔子特别肥,烤着吃可香了。”
阿甲一听“烤兔子”,立刻竖起耳朵:“嗷呜!(在哪在哪!)”
“你就知道吃。”楚清歌哭笑不得,但还是跟了上去。
沈墨走在最后,握着剑鞘的手紧了紧。
三个月。
他看向前面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楚清歌正揪着剑鞘之灵问“那兔子真的能吃吗不会成精了吧”,小朱朱在她头顶盘旋,赤羽一脸高贵冷艳地跟在旁边,阿甲已经往南边挖洞去了。
这群家伙,怎么看都不像能拯救苍生的样子。
但偏偏,他们就在做这件事。
“师兄快点!”楚清歌回头喊他,“咱们先去摘灵芝!剑鞘之灵说那灵芝会跑,得用网子兜——”
沈墨嘴角微微扬起。
然后他迈步跟了上去。
山谷里的月光草又开始哼歌了。这一次,哼的是欢快的小调。
第701章 楚清歌的炼丹试验·图谱应用
东边那片林子看起来普普通通,走进去才知道什么叫“别有洞天”。
“这就是七色灵芝?”楚清歌蹲在一棵老树下,看着眼前那朵……正在扭来扭去的蘑菇,表情复杂。
说它是蘑菇都客气了——那玩意儿长得像个胖乎乎的彩虹色饺子,菌盖上一圈圈赤橙黄绿青蓝紫,正随着某种节律一胀一缩。最离谱的是,它下面那截菌柄居然长了三对细短的小腿,此刻正拼命倒腾,试图把自己从土里拔出来。
“跑啊!快跑啊!”七色灵芝一边拔自己一边碎碎念,“又是来采药的!上次那个白胡子老头追了我三里地!这次是个小姑娘……小姑娘也不行!我还没成熟呢!我才八百岁!还是个孩子!”
楚清歌:“……”
她能听懂这灵芝说话了。不是通过通灵之体,就是单纯地……听懂了。就像听人说话一样自然。
“那个,”她尝试跟它沟通,“我就采一瓣,就一瓣行不行?我师兄等着治病……”
“一瓣也不行!”七色灵芝终于把自己拔出来了,撒开六条小腿就往林子深处跑,“我的每一瓣都是宝贝!少一瓣都不完整!你别追我啊!追我也不给!”
它跑得还挺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楚清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头看向身后的沈墨:“师兄,它会说话。”
“听见了。”沈墨面无表情,“它说它还是个孩子。”
“八百岁的孩子。”剑鞘之灵从沈墨肩头冒出来——他现在是个巴掌大的虚影,坐在沈墨肩膀上晃腿,“这林子里所有的药材都会说话,而且一个比一个精。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话音刚落,西边水潭方向传来阿甲的惨叫:“嗷呜呜——!(这藕咬人!)”
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立刻往水潭跑。
等他们赶到时,就看到阿甲正举着一截雪白的藕节,藕节另一端死死咬在它前爪的鳞片上。那藕不光咬,还在左右甩头,像只发怒的小狗。
“松口!你给我松口!”阿甲使劲甩爪子,“我就是想挖一根!你至于吗!”
“至于!”寒玉藕居然也说话了,声音尖细,“我都在这儿安安静静长了五百年了!你一来就刨我房子!我咬死你!”
楚清歌扶额:“那个……藕前辈,我们真的急需寒玉藕入药。要不这样,您给我们一截,我们拿东西跟您换?”
寒玉藕松开阿甲的爪子,“呸”地吐出一口泥:“换?你能拿什么换?我这水潭底下要啥有啥……”
“我有这个。”楚清歌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小瓶淡绿色的液体——是刚才用月光草随手炼的“安神液”,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纯净。
寒玉藕伸出一根细须,沾了点液体尝了尝:“嗯……味道还行。不过一瓶不够,得三瓶。还得是不同口味的。”
楚清歌:“……药材还挑口味?”
“那当然!”寒玉藕理直气壮,“活得久了,总得找点乐子。上次那个剑鞘小子给我喝的都是一个味儿,腻死了。”
剑鞘之灵翻了个白眼:“有的喝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最后楚清歌现场又炼了两瓶——一瓶加了点舞风花的花粉,有淡淡的甜香;另一瓶混了点石衣苔的汁液,带点青草气息。寒玉藕这才满意,自己掰了一截最粗的藕节递过来:“拿去吧。记得下次再来啊,我喜欢那个甜味的。”
楚清歌捧着那截还沾着泥的藕节,心情复杂。
采个药还得哄着来,这都什么事儿。
等他们回到山谷中央的茅草屋前时,天已经快黑了。楚清歌面前堆了一堆药材——会说话的七色灵芝(最后用十瓶不同口味的安神液换来了一瓣)、咬人的寒玉藕、会挠人痒痒的金线藤(阿甲被挠得在地上打滚)、还有一堆虽然不会说话但会装死的其他草药。
“齐了。”她清点着材料,“净心莲、建木露和神农木心暂时没有,但其他辅药差不多齐了。剑鞘之灵,我能先用这些炼点别的试试手吗?”
“随你。”剑鞘之灵的虚影飘在神农鼎旁边,“反正鼎现在是你的。不过提醒你啊,炼丹失败是常事,别灰心就行。”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在鼎前盘膝坐下。
她没有立刻开始炼丹,而是先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调出《神农氏图谱》中关于基础丹药“培元丹”的记载。
培元丹是最常见的一阶丹药,作用是固本培元,辅助修炼。几乎每个丹师入门学的都是这个。楚清歌在玄天宗时炼过不下百炉,闭着眼睛都能把流程背出来。
但这一次,她看的不是流程,是“原理”。
图谱里没有具体的丹方,它讲的是药性相生相克,讲的是草木本源如何交融,讲的是如何在炼丹时引动天地间最纯净的生气。
“原来如此……”楚清歌喃喃自语,“传统的培元丹用‘三花草’做君药,是因为三花草性温平和。但如果用‘月光草’代替,月光草属阴,反而能激发‘阳炎果’中潜藏的阳气,让药性更活跃……”
她睁开眼,从药材堆里挑出几样。
月光草、阳炎果、石衣苔、晨露水——都是刚才采的,而且都不是传统培元丹的配方。
“你要干嘛?”剑鞘之灵飘过来,“这几样可不能乱混,小心炸炉。”
“不会。”楚清歌眼睛发亮,“图谱上说,月光草的阴性能引导阳炎果的阳气下沉,石衣苔能固本,晨露水做媒介——这样炼出来的丹药,虽然还是培元丹的功效,但药效会温和持久,更适合体质虚弱的人。”
她说着,已经生起了丹火。
神农鼎感应到她的心意,鼎身微微发热,内壁浮现出淡淡的草木纹路。楚清歌按照脑海中的推演,有条不紊地投入药材。
月光草先入,被丹火炼化成银白色的汁液。
阳炎果紧随其后,赤红色的果实在鼎中炸开,释放出炽热的阳气。那股阳气原本要冲天而起,却被月光草的汁液包裹着,缓缓下沉。
石衣苔融入,像一层柔韧的网,把两股力量牢牢固定在一起。
最后是晨露水——几滴晶莹的水珠落入鼎中,瞬间汽化,形成一层薄薄的水雾,调和着阴阳二气。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剑鞘之灵都看呆了。
“这小丫头……”他低声嘀咕,“悟性可以啊。”
一炷香后,鼎中飘出淡淡的清香。不是普通培元丹那种药香,而是一种……雨后青草般的清新气息。
楚清歌打开鼎盖。
鼎底躺着九颗圆溜溜的丹药。不是常见的淡黄色,而是玉白色中透着淡淡的银红纹路,像把月光和朝霞揉在了一起。
“成了?”沈墨走过来。
“成了!”楚清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颗,放在掌心,“就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她话还没说完,小朱朱就“嗖”地飞过来,一口叼走那颗丹药,“咕咚”咽了下去。
“喂!”楚清歌急了,“那是试验品!吃坏了怎么办!”
小朱朱吞下丹药后,浑身的羽毛突然“嘭”地炸开,七彩光芒大盛。它愣了两秒,然后开始在空中疯狂转圈,一边转一边“吱吱”叫:“好舒服!好舒服!像泡温泉!还要还要!”
楚清歌:“……看来效果不错。”
她又取出一颗,递给沈墨:“师兄你试试?你现在魔气被封,正好需要固本培元。”
沈墨接过丹药,仔细看了看,然后放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气流流入丹田。那气流不霸道,却绵绵不绝,像春日的细雨,缓缓滋养着他因常年压制魔气而受损的经脉。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药效……是普通培元丹的三倍以上。而且更温和,没有丹毒残留。”
“三倍?!”楚清歌眼睛都瞪圆了,“我就改了四味药材啊!”
“不是改药材的问题。”剑鞘之灵飘到鼎边,看着剩下的七颗丹药,“是你用了图谱的原理,让药材的本源之力完全释放出来了。传统炼丹是把药材当‘材料’,你是把它们当‘伙伴’——这区别大了去了。”
他说着,突然嘿嘿一笑:“丫头,你现在知道神农传承有多厉害了吧?这才刚开始呢。等你真正掌握了万物化丹,别说培元丹,就是用烂泥巴你都能炼出救命药。”
楚清歌看着鼎中那七颗丹药,又看看自己刚才用来炼药的几株普通草药,突然觉得……前路好像没那么难走了。
“那咱们继续。”她挽起袖子,眼睛亮晶晶的,“下一个试什么?‘清心丹’怎么样?我看看图谱里有没有更优化的配方……”
沈墨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
他走到一边,靠着茅草屋的墙壁坐下,怀里抱着剑鞘,静静地看着楚清歌在鼎前忙碌。
月光草又开始哼歌了。这一次哼的是轻柔的摇篮曲,像是在为这场炼丹试验伴奏。
夜色渐深,但茅草屋前的丹火,一直亮到了天明。
第702章 小朱朱的进化·破幻瞳升级
晨曦的第一缕光擦过万妖谷上空的妖雾,在茅草屋前投下斑驳的光影。
楚清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在神农鼎前守了整整一夜,此刻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可精神却异常亢奋。
“成了!”她举起手里三颗泛着淡金色纹路的丹药,在晨光下细细端详,“按照《神农本草经》里‘明目清心’篇改良的‘通窍丹’,药效应该比原版强三成不止。”
沈墨早已醒了,正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着剑鞘上的露水。闻言抬眼看了看她手里的丹药,又看了看她眼下的青黑,淡淡道:“你该先睡两个时辰。”
“等会儿等会儿,”楚清歌摆摆手,眼睛亮晶晶的,“先试试药效!小朱朱呢?这家伙最需要明目——”
她四下张望,终于在茅草屋屋檐下找到了一团七彩绒球。小朱朱把自己蜷成一个毛团,尾羽耷拉着,睡得正香,小喙还微微张着,露出一点舌尖。
“起床了!”楚清歌蹲过去,用手指戳了戳那团绒毛。
小朱朱“啾”地一声惊醒,扑棱着翅膀跳起来,七彩尾羽炸开:“天亮了?开饭了?有虫吗?”
“就知道吃。”楚清歌好笑地把它捧到手里,递过一颗通窍丹,“尝尝这个,新配方。”
小朱朱歪着头,用破幻瞳打量那颗丹药——自打剑冢出来,它那对金瞳越发澄澈,此刻在晨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它凑近嗅了嗅,突然“啾啾”叫起来:“药气往左旋三圈半!木属性偏温,加了……月光草的露水?还有三味我没见过的灵气走向!”
楚清歌惊讶地瞪大眼睛:“你这眼睛现在连药气流转都能看穿了?”
“那当然!”小朱朱挺起小胸脯,得意地啄下丹药,含糊不清地说,“昨晚睡觉的时候,就觉得眼睛痒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发芽……今早一看,看什么都特别清楚!”
它咽下丹药,忽然浑身一颤,七彩羽毛根根竖起。
“怎么了?”楚清歌紧张地问。
“热……眼睛好热!”小朱朱用翅膀捂住眼睛,在楚清歌手心里转圈圈。过了片刻,它慢慢放下翅膀,金瞳中似有细碎的光点流转,仿佛盛着一整个星空。
沈墨不知何时已走近,怀中的剑鞘微微泛起温润的光。他盯着小朱朱的眼睛,忽然道:“让它看看周围。”
楚清歌会意,捧着小朱朱转向茅草屋四周:“小家伙,用你的眼睛仔细看看,这附近有什么不一样?”
小朱朱听话地睁大金瞳,目光缓缓扫过茅草屋、神农鼎、周围的草木,乃至远处的山谷轮廓。
起初它只是安静地看着,渐渐地,它的小脑袋开始随着视线转动而微微摆动,像是看到了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好多线……”它喃喃道,声音里带着惊奇,“茅草屋底下有十二条灵气线,扎进土里三丈深,是固定阵法的基础结构……鼎下面有个小型的聚灵阵,不过画歪了,东南角那个节点应该往左挪半寸……”
楚清歌越听越惊讶:“你能看见阵法结构?”
“不止呢!”小朱朱兴奋地扑棱翅膀,“我能看见灵气怎么流动的!你看那边那棵老槐树——”它用小翅膀指向三十丈外一株不起眼的古树,“树干里藏了个小型的隐匿阵,阵眼是树心里一块拳头大的灵石,不过灵石快耗光了,灵力波动像喘气一样,一明一暗的。”
沈墨忽然开口:“能看出那隐匿阵护着什么东西吗?”
小朱朱凝神看去,金瞳中光点流转加速。片刻后,它不太确定地说:“树根往下……五丈左右,有个小空间。里面……好像是口箱子?箱子外面裹着三层禁制,禁制的纹路我看不太清,但最外面那层是‘锁灵纹’,专封灵气外泄的。”
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
昨夜他们在这茅草屋周围探查过,完全没发现那棵老槐树有任何异常。若非小朱朱进化后的破幻瞳,恐怕谁也想不到那儿竟藏着东西。
“走,去看看。”楚清歌当机立断。
三人一鸟来到古槐树下。粗壮的树干要三人合抱,树皮皲裂如龙鳞,看着确实有些年头了。楚清歌伸手按在树干上,闭目用通灵之体细细感应——半晌后睁开眼,摇头道:“我什么都感觉不到,这隐匿阵做得极巧妙,将一切气息锁死了。”
沈墨单手按剑,沉吟道:“能破吗?”
“我试试。”楚清歌退后两步,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张破障符。可还没等她动手,小朱朱就飞到她肩头,急急叫道:“别硬破!这阵法结构很脆,强行破开会触发自毁机制,里面的东西就没了!”
“那怎么办?”
小朱朱飞近树干,金瞳几乎贴到树皮上,细细观察了好一会儿,才回头说:“阵法有处薄弱点——你看树干离地七尺那个树瘤,那是阵法灵力流转的一个节点,但因为年久失修,节点有点松动。只要用温和的木属性灵力慢慢渗进去,顺着灵力走向反向解开三个关键结,阵法就能无声无息地打开。”
楚清歌听得一愣一愣的:“你这眼睛……现在连阵法破解方法都能推演了?”
小朱朱不好意思地用翅膀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就是看着那些灵气线,自然而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好像它们自己在告诉我答案似的。”
沈墨忽然道:“神农秘境的影响。”
楚清歌恍然。在神农秘境中,小朱朱吞食了秘境特有的灵果,尾羽化七彩,破幻瞳本就该有所进化。加上刚才服下的改良版通窍丹,两相叠加,竟让它这天赋能力产生了质的飞跃。
“来吧,按你说的试试。”楚清歌收敛心神,将手掌轻轻按在树瘤上,运转体内温和的木属性灵力,缓缓渗入。
小朱朱站在她肩头,金瞳紧盯着树干内部那些只有它看得见的灵气线,像个小指挥家一样指点着:
“对,往左三分……停!碰到第一个结了,逆时针转半圈……好了,继续往下走,有个岔路,走细的那条……”
楚清歌闭目凝神,完全跟着小朱朱的指引操作。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树干内部复杂纤细的脉络中穿行,触碰到一个个精巧的灵力节点。每解开一个,就仿佛打开了一把无形的锁。
半柱香后,树干表面忽然漾开一圈淡淡的光晕,光晕迅速扩散,又悄然消散。紧接着,树根处的地面微微震动,泥土向两侧翻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成了!”小朱朱兴奋地跳起来。
楚清歌也松了口气,擦擦额角的细汗,笑道:“你这破幻瞳升级得真是时候。以后咱们再遇到什么迷阵、幻阵、隐藏阵法,可就全靠你了。”
沈墨已率先走下石阶,剑鞘在黑暗中发出淡淡微光照明。楚清歌抱着小朱朱跟上。石阶不长,下了约五丈便到底,果然是个不大的地下空间,正中摆着一口三尺见方的铁木箱子。
箱子上密布禁制纹路,此刻因为外层隐匿阵已破,那些纹路正微微发光。
小朱朱飞过去,金瞳扫过箱子,很快道:“这个简单,三层禁制分别是‘锁灵’、‘警示’、‘自毁’。破解顺序不能错——先解警示,再解锁灵,最后解自毁。警示禁制的节点在箱子左下角,用金灵力轻轻点一下就好……”
楚清歌依言行事。半刻钟后,最后一道自毁禁制解除,箱盖“咔哒”一声轻响,自动弹开一道缝隙。
沈墨用剑鞘挑开箱盖。里面没有想象中的珍宝灵石,反而整齐码放着一叠兽皮卷,一卷已经泛黄的竹简,以及几块颜色各异的矿石标本。
楚清歌拿起最上面的兽皮卷展开,上面用古老的妖族文字密密麻麻记载着什么。她不通妖文,正皱眉时,小朱朱飞过来,金瞳一扫,便自然而然念了出来:
“《万妖谷灵脉堪舆图录》……记录者,白澜,谷中第七代地师……这是什么?”
沈墨接过兽皮卷细看,忽然道:“是宝藏。”
“啊?”
“不是金银财宝的宝藏,”沈墨指着兽皮卷上的标注,“是灵脉、矿藏、灵草聚集地的详细记录。你看这里——”他指尖点在一处,“‘月影湖下三丈,隐有寒铁精矿脉,伴生冰心草,每甲子成熟三株’。还有这里,‘火龙窟东十里地下,火灵石矿藏丰富,然有地火涌动,开采需谨慎’。”
楚清歌眼睛亮了:“这比直接给灵石有用多了!有了这个,咱们在万妖谷里找修炼资源岂不是易如反掌?”
她又翻看其他兽皮卷和竹简,发现都是类似记录,有些甚至详细标注了某些险地的安全路径、妖兽习性、阵法弱点。那几块矿石标本则是各典型矿藏的代表样品,附有详细说明。
“这白澜地师真是个有心人。”楚清歌感慨,“把这些经验记录下来,留给后来者。”
小朱朱却歪着头,金瞳盯着箱子底部某处,忽然道:“下面还有东西。”
楚清歌伸手探去,在箱子最底层摸到一块薄薄的玉片。玉片入手温润,上面刻着几行小字。这次不用小朱朱翻译,因为那是通用文字:
“后来者若得此箱,望善用其中所载。万妖谷非绝地,实乃宝库。然谷中最大的秘密,藏于‘千幻迷踪林’深处。林中有一古传送阵,可通往外域。吾穷尽一生未能破解阵法枢纽,憾甚。若尔有能力,或可一试。——白澜绝笔。”
“传送阵?外域?”楚清歌捏着玉片,心跳微微加速。
沈墨接过玉片看了看,目光投向东北方向——那是千幻迷踪林所在的方位,也是万妖谷中最凶险的地带之一,终年弥漫着能迷惑心神的雾气,无数闯入者困死其中。
“你怎么想?”他看向楚清歌。
楚清歌把玉片小心收好,又将箱中所有资料整理收齐,这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先不急,”她笑着说,“有了这些资料,咱们可以先在谷里发育一波。等实力够了,再去探那千幻迷踪林。”
她弯腰抱起小朱朱,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再说了,现在咱们有小朱朱这个‘人形阵法扫描仪’,以后什么迷阵幻阵,还不是手到擒来?”
小朱朱在她手心得意地昂起头,七彩尾羽翘得老高:“那当然!以后找路、破阵、寻宝,统统包在我身上!”
沈墨看着这一人一鸟,嘴角微微扬起。他弯腰合上空箱,将地面恢复原状,这才道:“先回去。你需要休息。”
“知道啦知道啦,”楚清歌抱着小朱朱往外走,嘴里还念叨着,“回去我先睡一觉,醒了再研究这些资料……对了,得给阿甲和赤羽也炼点通窍丹,虽然它们没破幻瞳,但明目清心总没坏处……”
晨光彻底洒满山谷时,三人回到了茅草屋。
楚清歌是真的困了,强撑着一夜炼丹又破解阵法,此刻松懈下来,眼皮直打架。她草草在屋角铺了张兽皮,倒头就睡。
小朱朱精神却还好,飞出门外,落在神农鼎沿上,用新升级的破幻瞳好奇地打量着鼎身内部复杂的器纹。
沈墨没有睡。他抱着剑鞘坐在门口,目光落在熟睡的楚清歌脸上,又转向肩头的小朱朱,最后望向远处雾气缭绕的山谷。
剑鞘在他怀中泛着温润的光,那光很淡,却很稳,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月光草在窗台上轻轻摇曳,叶片上的露珠折射着晨光。它没有哼歌,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见证着什么新的开始。
破幻瞳升级了,前路的地图展开了,更大的秘密也露出了冰山一角。
而属于他们的万妖谷冒险,其实才刚刚进入正题。
第703章 赤羽的羽毛·黑中带金
楚清歌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等她再睁眼时,茅草屋外已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简陋的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斑。她揉了揉眼睛,刚坐起身,就听见屋外传来一阵热闹的声响——
“你这杂毛鸟!那是我的!我的!”
“啾啾!见者有份!沈墨说了要公平分配!”
“本座是神兽!神兽你懂吗?!理应多分一份!”
“神兽怎么了?神兽就能抢食了?阿甲评评理!”
楚清歌哭笑不得地推门出去,只见屋前空地上,小朱朱和赤羽正围着一小堆灵果对峙。小朱朱七彩尾羽炸开,像只发怒的绒毛球;赤羽则昂着脖子,黑羽在阳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傲娇模样。
阿甲缩在神农鼎旁边,慢吞吞地啃着一颗果子,瓮声瓮气道:“要不……你俩一人一半?”
“不行!”两只鸟异口同声。
赤羽用翅膀尖指着那堆灵果:“这里面有三颗‘火灵朱果’,最合适火属性修炼。本座是凤凰血脉,吃了能精进修为。你这杂毛鸟吃了就是浪费!”
小朱朱不甘示弱:“我破幻瞳刚升级,正需要灵气滋养眼睛!再说了,这果子是我先发现的!”
“是本座先看见的!”
“我先叼到的!”
楚清歌扶额走过去:“别吵了。果子哪来的?”
两只鸟同时闭嘴,眼神飘忽。
最后还是老实人阿甲开口:“早上沈墨去附近探查,在一处岩缝里发现的。他说这朱果对火属性有益,就带回来了。”
楚清歌这才注意到沈墨不在。她蹲下身,把灵果分成两堆,一堆三颗火灵朱果,一堆五颗普通灵果:“火灵朱果归赤羽,其他的归小朱朱。有意见吗?”
小朱朱看了看自己那堆明显更多的普通灵果,歪头想了想:“成交!”
赤羽却盯着分给自己的三颗朱果,忽然不说话了。
“怎么了?”楚清歌奇怪道,“这不正合你意吗?”
赤羽没回答,只是低下头,用喙轻轻啄了啄自己翅膀上的羽毛。晨光下,楚清歌这才注意到——赤羽那一身黑得发亮的羽毛,边缘处竟泛着极淡的金色,像是用金粉细细勾了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你的毛……”楚清歌伸手想摸,被赤羽一翅膀拍开。
“别碰!”赤羽声音有点闷,“本座今早梳理羽毛时发现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睡一觉起来就这样了。”
小朱朱好奇地凑过去,用破幻瞳仔细打量:“哇!真的!每根羽毛边缘都有金边!而且……羽毛内部的灵气流动方式变了,比以前更顺畅,还多了种我说不出的韵律……”
楚清歌心中一动:“是不是在神农秘境里吃了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吸收了秘境里的特殊灵气?”
赤羽歪着头回忆:“秘境里的灵气是比外界精纯很多,本座确实觉得浑身舒畅。可出来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同,直到今早梳理羽毛时才看见这变化。”
“好事啊!”小朱朱羡慕地用翅膀碰了碰赤羽的金边黑羽,“这多好看!黑中带金,比之前纯黑色霸气多了!”
赤羽却显得有些烦躁,在地上踱了几步:“好看有什么用?本座又不需要靠外表撑场面。关键是……这变化意味着什么?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它这话问得楚清歌也严肃起来。她伸手道:“让我仔细看看。”
这次赤羽没拒绝。楚清歌轻轻托起它的一边翅膀,通灵之体全开,细细感知羽毛中的变化。片刻后,她“咦”了一声。
“怎么了?”赤羽紧张地问。
“羽毛里的火属性灵气……比以前精纯了至少三成。”楚清歌睁眼,眼中满是惊奇,“而且灵气流转时,会自然引动周围环境中的火元素,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她放下赤羽的翅膀,沉吟道:“这看起来不像是副作用,倒像是……血脉纯度提升了?”
“血脉提升?”赤羽愣住了。
“凤凰是火中神兽,你的羽毛变黑是因为之前受伤和中毒,本质是血脉受损的表现。”楚清歌分析道,“现在黑羽边缘泛金,火灵气精纯,还能引动环境元素——这很可能是你的凤凰血脉在神农秘境中得到滋养,开始自我修复和觉醒了。”
赤羽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忽然扑棱翅膀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圈,然后张嘴——
一小簇金红色的火焰从它口中喷出。
那火焰与它之前的凤凰真火完全不同。不再是纯粹的黑红色,而是核心处透着淡淡的金芒,温度明显更高,火焰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更神奇的是,火焰喷出后并未立刻消散,而是悬浮在空中缓缓燃烧,仿佛有生命一般。
“这火……”赤羽自己也看呆了。
小朱朱用破幻瞳盯着那团火,惊呼:“火焰结构变了!以前是纯粹的火灵力爆发,现在……现在火焰里好像有细小的符文在流转!虽然我看不懂那些符文,但能感觉到它们让火焰更稳定、更持久!”
楚清歌眼睛亮了:“果然是血脉觉醒!凤凰真火本就蕴含法则碎片,你现在血脉提升,开始触及更深层的火焰法则了!”
赤羽收起火焰,落回地面,低头看着自己的翅膀,喃喃道:“所以……本座这是在恢复?”
“不止恢复,”楚清歌笑道,“你这是因祸得福。如果没有之前的损伤和磨难,你的血脉可能一直沉睡。现在经历这么多,又在神农秘境中得到滋养,反而激发了潜藏的力量。”
她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摸出白澜留下的玉片:“说到秘境……你们看这个。”
她把玉片上关于古传送阵的内容复述了一遍。赤羽和小朱朱听得聚精会神,连阿甲也停下了啃果子,慢吞吞地爬过来。
“千幻迷踪林……”赤羽重复着这个名字,忽然道,“本座好像在哪里听过。”
“嗯?”楚清歌看向它。
赤羽努力回忆:“还在蛋里的时候……传承记忆里有零碎片段。好像说……万妖谷深处有一片被幻术笼罩的森林,那是上古时期某个大能布下的试炼之地。通过试炼,就能找到离开这个世界的路。”
“离开这个世界?”小朱朱眨巴着金瞳,“就是玉片上说的‘外域’?”
“应该是。”赤羽点头,随即又皱眉,“但传承记忆太模糊了,具体情况想不起来。”
楚清歌若有所思:“白澜说穷尽一生未能破解阵法枢纽。如果那是上古大能留下的试炼,肯定不简单。”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管怎样,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提升实力。赤羽血脉觉醒是好事,小朱朱破幻瞳升级也是好事。接下来咱们按照白澜的地图,先把万妖谷里的资源扫一遍——”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破空声。
沈墨御剑而归,轻盈落地。他肩上扛着一捆新鲜的草药,手里还提着一只肥硕的妖兔——那兔子已经被打晕了,长长的耳朵耷拉着。
“醒了?”他看了眼楚清歌,目光在她眼下的青黑消失后微微缓和,“正好,午膳。”
楚清歌眼睛一亮:“烤兔肉?”
“嗯。”沈墨把兔子和草药放下,这才注意到赤羽羽毛的变化。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道:“金边初现,是‘涅盘金羽’的前兆。”
“涅盘金羽?”楚清歌和赤羽异口同声。
沈墨难得地多解释了几句:“古籍记载,凤凰血脉若经磨砺而精进,黑羽会先泛金边,待金边蔓延至全羽,便是‘涅盘金羽’大成。届时火焰中会蕴含一丝涅盘真意,有不死不灭之雏形。”
赤羽听得翅膀都抖了:“不、不死不灭?”
“雏形。”沈墨强调,“离真正的涅盘重生还差得远,但确实是迈向那一步的开始。”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大机缘,也是大考验。血脉觉醒越快,需要消耗的资源越多,也越容易引来……注意。”
“引来什么?”楚清歌警觉地问。
沈墨没直接回答,只是望向山谷深处:“万妖谷里,不止我们。”
这话让气氛微微一沉。但楚清歌很快笑起来:“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有神农鼎,有白澜的地图,有小朱朱的破幻瞳,现在赤羽也开始觉醒——这是天时地利人和都齐了!”
她弯腰拎起那只肥兔,朝茅草屋走去:“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寻宝修炼闯天下!”
小朱朱扑棱着跟上:“我要吃兔腿!最大那只!”
赤羽也恢复傲娇模样,踱步跟上:“本座要吃烤得最焦香的那部分。”
阿甲慢吞吞地爬着:“我……我吃内脏就好,内脏有嚼劲。”
沈墨看着这一人三兽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他弯腰抱起那捆草药,跟在最后。
阳光正好,茅草屋前炊烟升起。
赤羽落在窗台上,低头细细梳理着翅膀上那些黑中带金的羽毛。每梳一下,金边就似乎更亮一分,像在回应着主人的期待。
血脉觉醒的征程已经开启,千幻迷踪林的秘密还在等待。
但此刻,烤兔肉的香气正弥漫开来。
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704章 阿甲的防御·龙鳞虚影凝实
烤兔肉的香气在茅草屋前弥漫,油脂滴落在火堆上,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
小朱朱蹲在楚清歌肩头,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只在火上缓缓转动的肥兔,七彩尾羽随着火焰摇曳的节奏一摆一摆:“还要多久?我感觉我的胃在尖叫。”
“急什么,”楚清歌用树枝拨了拨火堆,让火更均匀,“烤得透才香。沈墨,你带的那些草药里有能当调料的吗?”
沈墨正坐在一旁擦拭剑鞘,闻言抬眼,从草药堆里挑出几片叶子:“这个,辛辣。这个,去腥。这个……增香。”
楚清歌接过来闻了闻,眼睛一亮:“好东西!你这找草药的眼光可以啊。”她麻利地把叶子揉碎,撒在兔肉上,香气顿时又浓郁了几分。
赤羽落在窗台上,一边梳理着黑金相间的羽毛,一边矜持地说:“给本座留最嫩的那块胸脯肉。神兽需要优质蛋白。”
“你那是馋。”小朱朱毫不留情地拆台。
“本座这是合理需求!”
阿甲慢吞吞地爬到火堆旁,瓮声瓮气地说:“我……我吃哪都行,别浪费就好。”
楚清歌笑着翻动兔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阿甲身上。自从在神农秘境中真龙血脉觉醒后,阿甲的鳞甲光泽越发深沉,背上那些原本若隐若现的龙鳞虚影,现在几乎能用肉眼看清轮廓了。
“阿甲,”她忽然问,“你现在防御力到什么程度了?”
阿甲愣了一下,缩了缩脖子:“我也……不太清楚。就觉得皮厚了点,挖洞时石头硌着不疼了。”
沈墨停下擦拭的动作,淡淡道:“试试。”
“啊?”阿甲茫然抬头。
沈墨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块,随手一抛——石块带着破空声,直直砸向阿甲后背!
“小心!”楚清歌惊呼。
阿甲本能地蜷缩身体,背上鳞甲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那些龙鳞虚影瞬间凝实了几分,像一层半透明的铠甲覆盖在它背上。
“砰!”
石块砸中,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碎成了几小块,簌簌落地。
阿甲从蜷缩状态探出头,眨了眨小眼睛:“不疼哎。”
楚清歌跑过去仔细检查它的背,鳞甲完好无损,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她倒吸一口凉气:“这防御力……那块石头我扔的话都得用灵力才能砸碎。”
小朱朱飞过来,用破幻瞳观察阿甲的背:“鳞甲结构变了!以前是实心的,现在……现在鳞片下面多了层网状结构,能分散冲击力!而且那些龙鳞虚影不是装饰,是真的有防护效果!”
赤羽也从窗台飞下来,绕着阿甲转了一圈,难得正经地说:“以刚才那一击的力度,普通筑基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你应该能硬抗下来。”
阿甲听得有点懵:“真的吗?我……我这么厉害了?”
“还不止。”沈墨站起身,走到阿甲面前,“若你全力防御,龙鳞虚影能凝实到什么程度?”
阿甲想了想,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绷紧。
这一次,它背上的变化更加明显。淡金色的光芒从鳞甲缝隙中透出,那些龙鳞虚影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清晰得能看清每一片鳞片的纹理。虚影层层叠叠,在它背部形成一道半尺厚的虚幻护甲,护甲表面甚至隐约有龙形纹路流转。
茅草屋前的空气微微震颤,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弥散开来——虽然很淡,但确确实实存在。
小朱朱的七彩尾羽都竖起来了:“龙威!虽然只有一丝丝,但真的是龙威!”
赤羽也感受到了血脉层面的压制,虽然凤凰血脉不惧龙威,但它还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语气复杂:“你这穿山甲……到底祖上混了什么血统?”
阿甲自己也很惊讶,它扭头想看看自己的背,却看不到,只能问:“现在……现在是什么样子?”
楚清歌用留影石记录下这一幕,放给它看。阿甲盯着影像里自己背上那层凝实的龙鳞虚影,呆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我爹娘就是普通穿山甲啊……顶多挖洞快点……”
“血脉传承很复杂,”沈墨收起留影石,“可能隔了十几代甚至几十代才觉醒。你在神农秘境中得了机缘,激发了潜藏的血脉。”
楚清歌忽然想到什么,从储物袋里掏出白澜留下的兽皮卷,飞快翻找。片刻后,她指着其中一页:“看这里!‘万妖谷西北三百里,有寒潭,潭底生龙血草。此草只生长于真龙陨落之地,食之可提纯龙族血脉’。”
她抬头看向阿甲,眼睛发亮:“要不要去找找看?如果能找到龙血草,你的血脉说不定能更进一步!”
阿甲缩了缩脖子:“寒潭……听起来好冷。而且真龙陨落之地,会不会有危险?”
“富贵险中求嘛。”小朱朱扑棱翅膀,“再说了,你现在防御这么强,怕什么?有危险你顶前面,我们输出!”
赤羽难得附和:“杂毛鸟这次说得对。你防御,本座空中打击,楚清歌丹符辅助,沈墨正面强攻——咱们这阵容,只要不遇到元婴老怪,在万妖谷横着走。”
楚清歌看向沈墨:“你觉得呢?”
沈墨沉吟片刻:“可一试。但需准备周全。”他指着兽皮卷上的标注,“白澜在此处标注‘寒潭有守护兽,疑似金丹期冰属性妖兽’。需针对性准备。”
“冰属性啊……”楚清歌摸着下巴思考,“火克冰。赤羽的凤凰真火正好用上。我再炼些抗寒丹、御水符。阿甲的防御能扛住金丹妖兽攻击的话,咱们胜算很大。”
她越说越兴奋,索性兔肉也不烤了,起身就往神农鼎走:“我现在就开炉炼丹!小朱朱,帮我分拣药材!赤羽,控制火候!阿甲……阿甲你继续熟悉防御能力,试着控制那层龙鳞虚影收放自如!”
“那我呢?”沈墨问。
楚清歌回头,朝他眨眨眼:“你负责警戒,顺便想想战术。毕竟你打架经验最丰富。”
沈墨点点头,抱着剑鞘走到茅草屋门口,盘膝坐下,闭目养神。但楚清歌注意到,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显然在听周围的动静。
炼丹很快开始。楚清歌按照《神农本草经》里的配方,结合手头药材,调整出适合的抗寒丹方。赤羽站在鼎沿,小心控制着凤凰真火的温度,黑金羽毛在火光映照下流光溢彩。小朱朱则用破幻瞳检查每一株药材的品质,挑出最好的部分。
阿甲在一旁空地上练习。它一会儿全力催动龙鳞虚影,让那层护甲凝实到极致;一会儿又尝试只激发部分防御,节约灵力。渐渐地,它掌握了窍门——可以根据预感到的威胁程度,自动调节防御强度。
“有点意思,”阿甲自言自语,“就像……穿衣服一样。天冷了多穿点,天热了少穿点。”
小朱朱一边分拣药材一边吐槽:“你那不是衣服,是铠甲好吗!还是带龙威加成的!”
赤羽喷出一缕火焰,让鼎内温度升高三度,同时接话:“等找到龙血草,你说不定真能化形成龙人——半人半龙那种。”
阿甲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打了个哆嗦:“还是别了……我习惯四条腿走路。两条腿站着多累啊。”
楚清歌被逗笑了,手下却不停,将处理好的药材依次投入鼎中。鼎内药液翻滚,渐渐凝聚成丹。她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汗。
两个时辰后,丹成。
十二颗冰蓝色丹药从鼎中飞出,每一颗表面都有雪花般的丹纹。楚清歌用玉瓶接住,长舒一口气:“成了!‘御寒丹’,服下后三个时辰内不惧严寒,对冰属性攻击也有三成抗性。”
她分给每人两颗:“先收着,出发前再吃。”
接着她又开始画符。这次画的是“避水符”和“炎爆符”——前者用于水下行动,后者是火属性攻击符箓,专克冰系妖兽。
等她忙完这些,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那半只烤兔早就凉透了,但没人介意——楚清歌用丹火重新加热,五人(兽)围着火堆,分食了这顿迟来的午餐。
哦不,晚餐。
“明天一早就出发,”楚清歌啃着兔腿,含糊不清地说,“按照白澜地图的标注,寒潭距离这里大约三百里。咱们御剑加步行,两天能到。”
沈墨点头:“今夜我守夜。你们好好休息。”
阿甲咽下嘴里的肉,忽然小声问:“要是……要是我扛不住金丹妖兽的攻击怎么办?”
火堆旁安静了一瞬。
然后赤羽用翅膀拍了拍它的背——虽然因为体型差,这个动作更像是轻轻碰了碰:“扛不住就跑呗。本座带你飞。”
小朱朱也凑过来:“我用幻术迷惑它!给你创造逃跑时间!”
楚清歌笑道:“咱们是团队,哪有让你一个人扛的道理。真打不过,就按沈墨的战术撤退。但我觉得——”她看向阿甲背上又下意识浮现的龙鳞虚影,“你现在这防御,金丹妖兽想破防也没那么容易。”
沈墨最后总结:“可战可退,有备无患。”
阿甲看着围坐在火堆旁的同伴们,心里那点忐忑慢慢消散了。它点点头,认真地说:“我会努力扛住的。”
夜色渐深。
楚清歌躺在茅草屋里,听着窗外阿甲练习防御时偶尔发出的“砰砰”声,小朱朱和赤羽压低的斗嘴声,以及屋外沈墨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她忽然觉得很踏实。
血脉觉醒的赤羽,破幻瞳升级的小朱朱,龙鳞虚影凝实的阿甲,还有永远可靠的沈墨。
再加上神农鼎、白澜地图,以及她自己的丹符双绝。
这支逃亡小队,正在万妖谷里悄然成长。
而明天,他们将踏上寻找龙血草的路。
寒潭深处,金丹妖兽,真龙陨落之地——
这些听起来吓人的词汇,此刻却让她隐隐兴奋。
“这才对嘛,”楚清歌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修仙路上,没点挑战多无聊。”
窗外,阿甲又一次成功凝实了龙鳞虚影,淡金色的光芒在夜色中一闪而过。
第705章 妖族巡逻队·逼近剑冢
天刚蒙蒙亮,茅草屋前就热闹了起来。
“这个带上!这个也带上!还有这个!”楚清歌像个准备春游的小学究,把瓶瓶罐罐往储物袋里塞,“御寒丹、解毒丹、回灵丹、辟谷丹……啊对了,还有新改良的‘辣味提神丹’,赶路困了含一颗,保证精神百倍!”
小朱朱蹲在她肩头,用破幻瞳检查每个瓶子的密封性:“左边第三个玉瓶的塞子有点松,药气漏了千分之一——不过不影响药效。”
赤羽正在做“战前梳妆”,把每一根黑金羽毛都打理得油光水滑。它一边梳理一边矜持地问:“寒潭那边,应该没有会弄乱本座羽毛的妖兽吧?”
阿甲慢吞吞地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又展开,反复测试龙鳞虚影的瞬发速度:“冷……我倒不怕冷,就是不知道水下挖洞和地上挖洞有没有区别……”
沈墨是最安静的。他抱着剑鞘站在一旁,目光扫过整理行装的众人,又望向西北方向——那是寒潭的方位,也是白澜地图上标注的第一个目的地。
“都准备好了?”楚清歌最后清点了一遍储物袋,抬头问。
“随时可以出发。”赤羽展翅飞起,在空中盘旋一圈,黑金羽毛在晨光下划出流光的轨迹。
小朱朱也扑棱翅膀:“我用破幻瞳看过了,西北方向三百里内,有三处明显的灵力波动点,其中一处寒气极重——应该就是寒潭。”
阿甲点点头:“我挖洞的速度,一天一百五十里没问题。不过带上大家的话……”
“御剑。”沈墨言简意赅。
楚清歌一拍手:“那就出发!”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五人(兽)刚离开茅草屋不到五十里,小朱朱忽然在空中一个急停,七彩尾羽竖起:“等等!有情况!”
赤羽也感应到了,压低高度:“妖气,很浓。不止一只。”
沈墨立刻按住剑鞘,剑鞘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楚清歌迅速收敛气息,拉着阿甲躲到一块巨岩后:“多少人?什么方向?”
小朱朱金瞳闪烁,穿透层层树木和山石的遮挡:“东南方向,十五里外。至少三十个妖族,修为……最低筑基初期,最高金丹中期。他们在朝……朝剑冢的方向移动!”
“剑冢?”楚清歌心里一沉。
那是他们获得残剑和剑鞘的地方,也是白澜玉片上提到的“古传送阵”可能存在的区域。更重要的是,剑鞘还在沈墨怀里抱着呢。
赤羽落在岩顶,眯起眼睛:“为首的是个金丹中期的狼妖,气息很凶。他们在搜索什么——等等,他们停下来了。”
“停在哪?”沈墨问。
小朱朱的破幻瞳全力运转,金瞳中的光点如星河流转:“就在……剑冢外围三里处。他们在布阵!是封锁阵法!”
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冲我们来的?”楚清歌压低声音。
“不一定。”沈墨沉吟,“剑冢本就特殊。但时机太巧。”
阿甲从岩石后探出头,小声道:“要不……咱们绕路?寒潭在西北,妖族在东南,咱们悄悄溜过去?”
赤羽嗤笑:“溜?三十个妖族,五个金丹期,布下封锁大阵——你觉得他们是来野餐的?剑冢里肯定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可剑冢里除了那把残剑和剑鞘,什么都没了啊。”楚清歌皱眉,“残剑沈墨拿着,剑鞘也在咱们这儿。他们去扑个空?”
沈墨忽然道:“剑冢本身。”
“什么意思?”
“剑冢是上古战场遗迹,内含无数残剑断刃。”沈墨解释,“那些兵器虽残,但材质特殊,蕴含古修士的剑意碎片。若能提炼……”
楚清歌明白了:“炼器材料!或者……吸收剑意碎片修炼?”
小朱朱忽然惊叫:“他们进剑冢了!等等——他们在挖东西!不是残剑,是……是地下的东西!”
它扑棱翅膀,着急地说:“我的破幻瞳看不透剑冢深处的禁制,但能看到灵力流向——他们在剑冢中心往下挖,至少挖了十丈深!那里有很强的灵力反应,比残剑还强!”
赤羽脸色(如果鸟有脸色的话)一变:“剑冢下面还有东西?咱们上次怎么没发现?”
“因为咱们的重点是残剑和剑鞘。”楚清歌握紧拳头,“而且当时阿甲只挖到剑鞘那一层,再往下没继续。”
沈墨忽然转身:“回去。”
“啊?”阿甲愣住,“回剑冢?可那边三十个妖族……”
“必须知道他们在找什么。”沈墨语气坚决,“若那东西与剑鞘有关,或与古传送阵有关……”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楚清歌只犹豫了一瞬,就咬牙点头:“那就回去!但得智取,不能硬拼。”
她迅速从储物袋里掏出几样东西:“小朱朱,你的破幻瞳能看穿阵法,负责引路和预警。赤羽,你空中侦察,但别靠太近。阿甲,你挖一条通往剑冢地下的隐蔽通道——不要从正上方挖,从侧面迂回。”
她看向沈墨:“咱俩正面吸引注意力?”
“不。”沈墨摇头,“你跟我一起从地下接近。正面交给它们。”
“我们?”小朱朱和赤羽异口同声,一个兴奋一个傲娇。
“对。”沈墨难得解释,“妖族的目标在地下,地面守卫不会太强。你们制造骚乱,引开部分注意力即可。不必硬战,骚扰为主。”
赤羽昂起头:“这个本座擅长!放火、尖叫、假装神兽降临——保证让他们鸡飞狗跳。”
小朱朱也跃跃欲试:“我的幻术升级后还没实战过呢!正好试试能困住几个!”
阿甲已经开始刨土了:“地下通道交给我!剑冢的地质结构我熟,上次挖的时候记下来了。给我半个时辰,能挖到剑冢正下方二十丈处——再近就可能被发现了。”
“那就行动!”楚清歌拍板。
计划定下,五人(兽)立刻分头行动。
阿甲钻进地下,淡金色的龙鳞虚影在泥土中若隐若现,挖洞速度快得惊人。楚清歌和沈墨紧随其后,在狭窄的地道中穿行。
小朱朱和赤羽则悄无声息地飞向剑冢外围。
一刻钟后,赤羽的传音通过契约印记在楚清歌脑中响起:“就位。地面有十个妖族守卫,三个筑基后期,七个筑基中期。地下挖坑的有二十个,修为更高,为首的是那个金丹中期狼妖。”
小朱朱的补充传来:“他们挖到东西了!是一个……石匣?不对,是玉匣?材质很奇怪,我的破幻瞳看不清,但灵力反应很强!狼妖很激动,正在指挥手下把玉匣抬出来。”
楚清歌心中一紧:“能看出玉匣里是什么吗?”
“看不透。匣子表面有很强的封印禁制,至少三重。”小朱朱停顿了一下,“等等——狼妖在说话!他说……‘少主果然料事如神,剑冢下真藏有钥匙碎片’。”
钥匙碎片?
楚清歌和沈墨同时想到古传送阵。
“动手!”沈墨低喝。
地面,赤羽展开双翼,黑金羽毛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它张口,一道金红色的火焰直扑妖族守卫!
“敌袭!”守卫惊呼。
几乎同时,小朱朱发动幻术。七彩尾羽光芒大放,十个守卫眼中同时出现幻觉——有的看到漫天火雨,有的看到地裂山崩,有的甚至看到同伴突然变成敌人。
场面顿时大乱。
地下,狼妖脸色一变:“地面怎么回事?”
一个妖兵慌张汇报:“大人,有两只鸟妖袭击!一只能喷火,一只幻术厉害!”
“鸟妖?”狼妖狞笑,“正好,抓来给少主当坐骑!你们几个上去帮忙,速战速决!”
五个金丹初期的妖兵领命往上冲。
而此刻,阿甲已经挖到剑冢正下方十五丈处。它停下动作,用爪子指了指上方,无声地做口型:“就在上面,三丈。”
楚清歌和沈墨屏住呼吸。
透过泥土的缝隙,他们能隐约看到上方有光芒闪烁,那是玉匣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还能听到狼妖的声音:
“小心点!这可是打开‘天门’的关键碎片之一!少主说了,凑齐三块碎片,就能重启传送阵,离开这个牢笼!”
另一个声音问:“大人,另外两块碎片在哪?”
“一块在少主手中,另一块……”狼妖声音压低,“据说在千幻迷踪林深处。等取走这个,下一步就去那里。”
楚清歌心脏狂跳。
果然和古传送阵有关!而且陆明远——他口中的“少主”——已经掌控了一块碎片!
沈墨的手按在剑鞘上,剑鞘微微震颤,与上方玉匣产生微弱的共鸣。
就是现在!
楚清歌朝阿甲使了个眼色。阿甲会意,深吸一口气,背上龙鳞虚影凝实到极致,然后——猛地向上撞去!
“轰隆!”
地面塌陷,泥土翻飞。
狼妖反应极快,一把抓起玉匣后撤。但沈墨的剑已经出鞘!
剑气如虹,直取狼妖手腕!
“什么人?!”狼妖怒吼,挥爪格挡。
金石交击声中,狼妖后退三步,手腕鲜血淋漓。他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沈墨和楚清歌,眼中闪过惊疑:“人族?你们怎么会……”
楚清歌可没时间跟他废话。她双手连弹,数十张符箓飞出——爆裂符、困敌符、迷魂符,五光十色,劈头盖脸砸向狼妖和他身后的妖兵。
地下空间本就狭窄,这一通乱炸,顿时烟尘弥漫,惨叫连连。
“阿甲!抢匣子!”楚清歌高喊。
阿甲化作一道金色残影,直扑狼妖手中的玉匣。龙鳞虚影全开,硬抗狼妖一爪,鳞甲火星四溅,但毫发无伤!
狼妖大惊:“这是……龙裔?!”
趁他分神,沈墨的第二剑到了。
这一剑更快、更狠,直指咽喉。
狼妖不得不松开玉匣,全力防御。阿甲趁机叼起匣子,转身就跑!
“拦住他们!”狼妖目眦欲裂。
然而地面上的骚乱还在继续。赤羽和小朱朱配合默契,一个放火一个幻术,把十个守卫耍得团团转。五个金丹妖兵冲上来,也被卷入混战。
等狼妖冲出地下时,楚清歌等人已经跑出百丈开外。
“追!”狼妖咆哮,“发信号!通知少主,钥匙碎片被抢了!”
一道血色烟花冲天而起,在万妖谷上空炸开。
楚清歌回头看了一眼,心头一沉。
这下,真的捅了马蜂窝了。
第706章 楚清歌的战术·丹符齐发
血色烟花在天空炸开的瞬间,楚清歌就知道麻烦大了。
“跑!往西北跑!”她一边狂奔一边喊,“寒潭方向!那边地形复杂,好躲!”
沈墨御剑飞行,一手提着楚清歌的后衣领,一手抱着剑鞘——剑鞘里的玉匣还热乎着。阿甲四条小短腿拼命倒腾,居然跟得上飞剑的低空速度。赤羽和小朱朱在空中警戒。
“后面追上来了!”小朱朱回头看了一眼,七彩尾羽都吓直了,“三十个!不,四十个!还有增援!”
赤羽也难得语气严肃:“金丹期的至少八个。那个狼妖在最前面,速度很快。”
楚清歌脑子飞速转动:“不能硬拼,得拖住他们。阿甲,你能挖陷阱吗?不用多深,能绊倒就行!”
“我试试!”阿甲一个猛子扎进土里,地面隆起一道土浪,朝后方蔓延而去。
几息之后,追在最前面的几个妖族“扑通”“扑通”摔成一团。
“有用!”小朱朱欢呼,“但只能拖慢几秒钟!”
“几秒钟够了。”楚清歌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丹药和符箓,眼睛亮得吓人,“让你们尝尝改良版丹符套餐!”
她先扔出三颗青色丹药。丹药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浓密的绿色烟雾,瞬间笼罩后方二十丈范围。
“毒雾?”狼妖在后方冷笑,“雕虫小技!屏息即可——咳咳!这什么味道?!”
烟雾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和喷嚏声。
小朱朱用破幻瞳一看,乐了:“不是毒雾!是‘超级呛辣烟雾丹’!我看见了,里面混合了辣椒粉、胡椒面和某种刺激鼻腔的灵草粉末!他们眼睛都睁不开了!”
楚清歌又扔出五张符箓。符箓飞入烟雾中,无声爆开。
这次没有烟雾,也没有火光。但烟雾里的妖族突然开始疯狂扭动身体,有的甚至脱起了衣服。
“这又是什么?”赤羽好奇。
“痒痒符加强版。”楚清歌嘿嘿一笑,“我加了点‘笑菇’粉末进去,中招者会又痒又笑,灵力运转都会受影响。”
果然,烟雾里传来又哭又笑的声音:“哈哈哈好痒!哈哈哈哈停不下来!救命啊哈哈哈!”
狼妖大怒,一掌拍散部分烟雾,露出里面东倒西歪的部下。他自己也中了招,一边强忍笑意一边咆哮:“卑鄙!人族就会用这些下三滥手段!”
“管用就行!”楚清歌回喊,手里动作不停。
她又掏出几颗圆滚滚的丹药,这次是红色的。丹药落地即炸,但不是爆炸,而是爆出无数粘稠的红色胶状物。
两个冲在前面的妖兵刹不住脚,一脚踩进去,顿时被粘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是……‘超级粘鼠胶丹’?”小朱朱认出其中一味主材是树脂类灵草。
“改良版。”楚清歌得意,“加了蜂蜜增加粘性,再加点薄荷提神——虽然对战斗没啥用,但味道好闻啊。”
沈墨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狼妖气得七窍生烟:“散开!别扎堆!用远程攻击!”
剩下的妖族学乖了,分散成扇形包围过来,各种妖术、飞剑、暗器齐发。
“阿甲!防御阵型!”楚清歌喊。
阿甲立刻从地下钻出,挡在众人后方。龙鳞虚影凝实到极致,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弧形护盾。
“砰砰砰!”
攻击落在护盾上,溅起阵阵涟漪,但护盾纹丝不动。
“扛住了!”阿甲又惊又喜,“真的扛住了!金丹期的攻击也能扛!”
赤羽趁机反击,一口金红色火焰喷出,烧得几个妖族哇哇乱叫。小朱朱则用幻术制造虚影,让妖族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但对方人实在太多了。八个金丹妖族同时出手,阿甲的护盾开始出现裂痕。
“这样下去不行。”沈墨皱眉,“护盾撑不了多久。”
“那就主动出击!”楚清歌眼神一狠,从储物袋里掏出压箱底的家伙,“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丹符艺术!”
她这次拿出的东西很特别:左边一把丹药,右边一叠符箓,但丹药和符箓之间都用细如发丝的灵线连着。
“组合技?”小朱朱瞪大眼睛。
“看着!”楚清歌将手中的“丹符串”用力抛向空中。
第一颗丹药炸开,是闪光丹。刺眼的白光让所有妖族本能闭眼。
紧接着,连着的符箓被激活——是定身符。虽然定身效果很弱,只能让人僵直半秒,但半秒足够了。
第二颗丹药炸开,是臭气丹。难以形容的恶臭弥漫开来,连自己人都忍不住捂鼻子。
连着的第二张符箓是狂风符。狂风把臭气精准地吹向妖族阵营。
“呕——”
“什么味道!”
“我要吐了!”
第三颗丹药是迷雾丹,第三张符是幻象符。迷雾中出现了无数个楚清歌、沈墨、赤羽、小朱朱、阿甲的虚影,四散奔逃。
“哪个是真的?!”狼妖气得直跺脚。
第四颗、第五颗、第六颗……
楚清歌像变戏法一样,各种稀奇古怪的丹药和符箓组合轮番上阵。有让人腿软的“软骨丹”配“地陷符”,有让人头晕的“迷魂丹”配“音波符”,甚至还有让人暂时失忆的“忘忧丹”配“混乱符”——虽然失忆时间只有几息,但足够打乱阵型。
妖族追兵被这套连招打懵了。他们经历过刀剑相向的厮杀,经历过法术对轰的较量,但从来没遇到过这种……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打法!
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一会儿痒,一会儿臭,一会儿眼前全是重影,一会儿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这、这还怎么打?”一个妖兵带着哭腔说。
狼妖也是头皮发麻。他能感觉到,这些丹药和符箓单拎出来威力都不大,任何金丹修士都能轻松抵挡。但组合在一起,时机又掐得那么准,就产生了诡异的效果——不致命,但极度恶心人,严重拖慢追击速度。
更可怕的是,那个扔丹药的人族女修,似乎还乐在其中?
“哈哈哈这个组合效果好!”楚清歌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对小朱朱说,“你看那个狼妖,脸都绿了!”
小朱朱用破幻瞳观察战果,也乐得不行:“有个妖兵以为自己变成青蛙了,正在地上蹦呢!还有个在转圈圈,说天旋地转停不下来!”
赤羽一边喷火一边吐槽:“你这都是些什么歪门邪道……”
“管用就是正道!”楚清歌理直气壮,“师父说过,战斗的目的就是赢。既然硬拼不过,那就智取嘛。”
沈墨难得开口赞同:“有效。”
就这么且战且退,他们居然真的把四十多个妖族追兵甩开了一段距离。前方出现一片石林,怪石嶙峋,地形复杂。
“进石林!”楚清歌眼睛一亮,“里面容易躲藏,也适合布置更多陷阱!”
五人(兽)一头扎进石林。楚清歌边跑边沿途撒下“延时触发丹符”——这是她的新发明,丹药和符箓用特殊禁制连接,受到一定灵力波动才会触发。
很快,石林里响起了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尖叫声、笑骂声。
狼妖带人追进石林时,脸已经黑如锅底。
“大人,还追吗?”一个妖兵小心翼翼地问,“这石林地形太复杂,他们肯定布置了更多陷阱……”
狼妖看着手中少主给的追踪罗盘——罗盘指针明确指向石林深处,那个抢走钥匙碎片的人族就在里面。
他咬牙:“追!必须把碎片夺回来!否则少主怪罪下来,我们都得死!”
但他心里已经隐隐发怵。
那个人族女修的丹符战术,实在太邪门了。
而石林深处,楚清歌正蹲在一块巨石后,一边喘气一边清点库存。
“闪光丹还剩十二颗,臭气丹八颗,痒痒符二十张……嗯,够再玩几轮的。”她满意地点点头,抬头看向同伴,“大家都没事吧?”
“本座羽毛被熏臭了。”赤羽一脸嫌弃地梳理翅膀,“回去得用灵液洗三遍。”
小朱朱倒是很兴奋:“我的幻术配合你的丹符,效果翻倍!刚才那个以为自己变成蘑菇的妖兵,笑死我了!”
阿甲趴在地上休息,龙鳞虚影已经收起,但鳞甲依然泛着淡淡金光:“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扛了太多攻击。”
沈墨抱着剑鞘站在高处望风,忽然说:“他们停下来了。”
“在商量对策?”楚清歌凑过去。
透过石缝,能看到狼妖正在集结部下,似乎不打算贸然深入。
“正好。”楚清歌眼珠一转,“咱们也休息一下,顺便研究研究这个玉匣——狼妖说这是钥匙碎片,能打开什么‘天门’。”
她从沈墨手中接过玉匣。匣子不大,一掌可握,材质非金非玉,表面刻着复杂的花纹,隐隐有流光转动。
小朱朱用破幻瞳仔细扫描:“禁制有三层,都很古老。第一层是血脉锁,需要特定血脉才能打开。第二层是灵力锁,需要特定属性的灵力。第三层……我看不懂,但感觉最危险。”
“能强行破开吗?”赤羽问。
“最好不要。”小朱朱摇头,“第三层禁制有自毁机制,强行破开会毁掉里面的东西。”
楚清歌把玉匣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说:“这花纹……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掏出怀里的剑鞘,将两者并排放在一起。
下一刻,剑鞘表面的纹路和玉匣的花纹,同时亮起了微光。
“果然有关联。”沈墨沉声道。
玉匣轻轻震颤,似乎在呼应剑鞘的存在。但也就仅此而已——没有打开,没有异变。
“还缺条件。”楚清歌判断,“可能是缺其他碎片,也可能是缺特定的时机或地点。”
她把玉匣小心收好,望向石林外隐约可见的妖族身影。
“不管怎样,这东西绝对不能落到陆明远手里。”她斩钉截铁,“狼妖说的‘少主’,肯定是他。”
小朱朱忽然说:“他们又要进来了!这次阵型变了,很谨慎。”
楚清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又露出那种跃跃欲试的笑容。
“休息结束。”她从储物袋里掏出新一批丹药和符箓,“第二回合,开始!”
石林外,狼妖打了个寒颤。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707章 沈墨的剑·一剑惊妖
“我说阿甲,你刚才那招‘地陷术’能不能再精准点?”楚清歌一边给赤羽梳理着新长出来的金红色羽毛,一边数落着缩在角落的穿山甲,“上次你差点把我和沈师兄一起埋了,知道不?”
阿甲抬起头,两只小眼睛眨巴眨巴,嘴里还叼着半块烤妖狼肉:“咕噜……主人,我那不是紧张嘛。那狼妖一爪子拍过来,我一急,就挖深了点。”
“深了点?”小朱朱蹲在楚清歌肩上,尾羽七彩光芒一闪一闪的,语气里满是嫌弃,“你把整块地皮都掀起来了!我和赤羽差点跟着掉坑里!”
赤羽抖了抖翅膀,金红色的羽毛在昏暗的石林中泛着微光:“凡人,你这穿山甲该送去重修。本座当年见过的土系灵兽,挖洞那是艺术。你这……”它瞥了眼阿甲,“叫拆迁。”
阿甲委屈巴巴地缩了缩脖子,把最后一口肉吞下肚。
“行了行了。”楚清歌笑着摆摆手,从储物袋里摸出几颗新炼的“锐金丸”扔过去,“这次表现总体还行,至少挡了三次攻击。来,加餐。”
阿甲眼睛一亮,窜过去接住丸子,咔咔嚼了起来。
石林另一头,沈墨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膝上横着那柄从剑冢得来的残剑。剑身上的锈迹已经褪去大半,露出底下暗沉如水的寒铁光泽。他闭着眼,指尖轻轻拂过剑身,眉头微蹙。
楚清歌收拾好灵兽们,蹑手蹑脚地蹭过去,在沈墨旁边坐下:“师兄,调息得怎么样?”
沈墨睁开眼,眼角那颗泪痣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七成。”
“才七成?”楚清歌瞪大眼睛,“你刚才不就出了三剑吗?我记得剑冢里你一剑就把那妖将劈飞了,现在恢复这么慢?”
沈墨没说话,只是抬手点了点自己的眉心。
楚清歌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额头上那个火焰状的胎记。这会儿胎记正微微发烫,像块暖玉贴在皮肤上。
“是因为这个?”她压低声音,“又吸你魔气了?”
“无妨。”沈墨重新闭上眼,“你体内封印未稳,残魂躁动时便会自发汲取外界能量镇压。我魔气精纯,恰好成了目标。”
他说得轻描淡写,楚清歌却听得心里一咯噔。
这几日在万妖谷逃亡,她确实感觉到胎记越来越不对劲。有时候半夜醒来,能清晰听见丹尊残魂在封印里嘶吼,说什么“神农封印松动了”、“天道要来了”之类的疯话。而每次残魂闹腾,胎记就会发烫,接着沈墨那边就会传来细微的魔气波动。
就像……她的身体在自动抽沈墨的“电”来维持封印。
“那个……师兄啊。”楚清歌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要不我给你炼几炉‘补魔丹’?我新研究了个方子,用妖丹做主材,配上赤羽褪下来的凤凰羽边角料,应该能……”
“不用。”沈墨打断她,睁开眼看向石林外,“来了。”
话音未落,石林外陡然传来一阵凄厉狼嚎。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转眼间,嚎叫声连成一片,由远及近,像潮水般涌来!
“我滴个乖乖。”楚清歌蹦起来,三两步窜到石林边缘,扒着石头往外瞅,“这阵仗……狼妖把他七大姑八大姨全喊来了?”
只见石林外,黑压压一片妖狼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为首的正是刚才逃走的金丹期狼妖,此刻它身边多了三头体型相仿的同族,四头金丹狼妖呈扇形排开,身后跟着至少上百头筑基期的狼崽子。
狼眼在昏暗中泛着绿油油的光,像鬼火一样飘满了整片山谷。
小朱朱扑棱着翅膀飞到楚清歌肩上,破幻瞳金光一闪:“主人,左边那头独眼的元婴初期,右边瘸腿的金丹巅峰,中间俩是双胞胎,都是金丹后期。后面那些小的不用数了,反正打不过赤羽一口火。”
赤羽踱步过来,昂首挺胸:“本座的火,岂是这些杂毛畜生能承受的?”
阿甲已经自觉缩成球状,滚到楚清歌脚边:“主人,这次我保证只挖坑不埋人!”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里哗啦啦倒出一堆瓶瓶罐罐:“行,按第二套方案。阿甲负责地下骚扰,小朱朱幻术干扰,赤羽空中火力覆盖,我地面控场……”
她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石林边缘。
是那头独眼的元婴狼妖。
它比刚才那头金丹狼妖大了一圈,肩高接近一丈,一身灰黑色的皮毛油光水亮,只有左眼处一道狰狞伤疤,眼眶里空空如也。它没有嚎叫,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独眼扫过石林中的众人,最后定格在楚清歌身上。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嘶哑低沉,像砂纸摩擦石头:“人族的小丫头,把你身上那柄剑鞘交出来。”
楚清歌眨眨眼:“剑鞘?什么剑鞘?我这儿只有药锄、丹炉、火锅底料……”
“别装傻。”独眼狼妖向前一步,元婴期的威压如山般压来,“你从剑冢里带出来的,刻着《神农氏图谱》的剑鞘。交出来,饶你不死。”
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
剑鞘的事,他们从未对外人提起过。从剑冢出来后,沈墨就把剑鞘收在储物戒里,只有炼化魔气时才会取出。这狼妖怎么会知道?
除非……
“陆明远告诉你的?”楚清歌眯起眼睛。
独眼狼妖咧开嘴,露出森白獠牙:“陆大人说了,只要拿到剑鞘和图谱,你们二人的命,可以留给妖族慢慢玩。”
它身后,另外三头金丹狼妖齐齐上前,狼嚎震天。
上百头筑基狼妖开始缓缓散开,呈包围之势。
“看来谈判破裂了。”楚清歌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两颗“爆裂清香丹”,“那就打呗。”
她正要甩出丹药,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是沈墨。
“退后。”他只说了两个字,然后提着那柄残剑,一步步走出石林。
楚清歌愣住了:“师兄你干嘛?你才恢复七成……”
“足够。”
沈墨在石林外站定,残剑斜指地面。夜风卷起他玄色衣袍,衣角翻飞间,露出腰间那枚微微发烫的剑穗。
独眼狼妖独眼一眯:“沈墨?玄天宗那个入魔的首席?陆大人特意交代过,你的命,值三颗化形丹。”
沈墨没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剑。
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初学者在演练剑招。剑尖划过空气,带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楚清歌忽然觉得不对劲。
周围的空气……在变冷。
不是温度下降的那种冷,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像是生机被抽离,灵气在凝固,连风都停滞了。
小朱朱浑身的羽毛炸了起来,破幻瞳金光大盛:“主人!快退!”
楚清歌还没反应过来,沈墨的剑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磅礴的气势,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劈。
残剑斩落。
剑身划过空气的刹那,一道漆黑的细线从剑锋上蔓延开来。那细线起初只有发丝粗细,转眼间扩张成一道丈余宽的裂缝,裂缝中是纯粹的黑暗,吞噬了光线、声音、灵气,甚至……空间。
独眼狼妖的独眼骤然瞪大。
它想躲,但身体像被钉在原地,连一根爪子都动不了。
它想嚎叫,但声音在喉咙里就被那片黑暗吞噬。
下一秒,裂缝掠过它的身体。
没有鲜血,没有惨叫,甚至连破碎的声音都没有。独眼狼妖就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字,从头到尾一寸寸消失在那片黑暗里。它身后的三头金丹狼妖同样没能逃脱,黑暗裂缝如巨兽之口,将它们连同方圆十丈内的地面、岩石、草木一并吞没。
上百头筑基狼妖呆立当场。
然后,溃散。
狼群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哀嚎,像炸开的烟花般四散奔逃。有的撞在一起,有的慌不择路跳下悬崖,更多的则是头也不回地往山谷外冲,恨不得多长八条腿。
短短三息时间,石林外空荡荡一片。
只有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横贯地面,沟壑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什么力量直接抹去了存在。
沈墨收剑。
残剑归鞘的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转过身,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眼角那颗泪痣却红得像要滴血。
楚清歌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师、师兄……你这招……叫什么名堂?”
沈墨走到她面前,脚步有些虚浮:“没名字。”
“那、那总得有个说法吧?”楚清歌赶紧扶住他,感觉到他手臂在微微发抖,“刚才那是什么?空间裂缝?法则攻击?我怎么感觉连天道规则都被你斩开了一道口子……”
“借了剑鞘之力。”沈墨低声说,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柄古朴剑鞘。
此刻剑鞘表面,那些刻着的《神农氏图谱》纹路正泛着微弱金光,像呼吸般明灭不定。图谱中某处——代表“斩断”与“分离”的古老符文——正渐渐黯淡下去。
“图谱中的‘斩字符’,只能用三次。”沈墨将剑鞘递给楚清歌,“刚才用了第一次。”
楚清歌接过剑鞘,指尖触摸到那些温热的纹路。通灵之体自发运转,她“听”到了图谱中传来的叹息——那是上古神农氏留下这道传承时,对后世之人的嘱托与悲悯。
“所以这玩意儿……是个大招充电宝?”她眨眨眼,“充一次能用三发?”
沈墨沉默片刻,似乎在想怎么接这个比喻,最后只点了点头。
小朱朱飞过来,绕着剑鞘转圈,破幻瞳里满是好奇:“主人主人,我能感觉到这里面还有两股力量!一股是‘生’,一股是……嗯……‘合’?”
赤羽踱步过来,凤目瞥了眼剑鞘:“凡人之器,竟能承载如此伟力。看来那神农氏,确有几分本事。”
阿甲从土里钻出个脑袋,小心翼翼瞅了眼那道深沟,又缩回去:“主人,咱们接下来往哪跑?刚才那动静,估计整个万妖谷的妖族都听见了……”
楚清歌把剑鞘塞回沈墨手里,转身开始收拾地上的瓶瓶罐罐。
“不跑了。”她说,眼睛亮晶晶的,“咱们有这种大杀器,还跑什么?”
沈墨皱眉:“剑鞘之力不可多用,方才已是勉强。”
“我知道我知道。”楚清歌笑嘻嘻地摸出那张从祭坛得来的万妖谷地图,摊在地上,“但咱们可以装啊!”
她手指点在地图某处:“刚才那一剑,元婴狼妖灰飞烟灭,金丹狼妖尸骨无存,上百筑基狼妖溃不成军——这消息传出去,你说其他妖族会怎么想?”
小朱朱歪了歪头:“会觉得咱们无敌了?”
“对!”楚清歌一拍大腿,“所以咱们要趁热打铁,趁着这股‘无敌’的威慑力还在,直接去找妖族谈判!把陆明远的阴谋摊开了说,把天道骗局的证据摆出来!”
她越说越兴奋,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堆药材:“我还可以现场炼丹,用妖丹炼‘净妖丹’,给那些被血晶污染的妖族治病。一手大棒一手甜枣,我就不信拉不到盟友!”
沈墨看着楚清歌眉飞色舞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但很快,那笑意被凝重取代。
他抬头看向夜空。万妖谷的天空永远蒙着一层灰蒙蒙的妖雾,看不见星辰。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雾层之上注视这里。
天道……或者说,天道的爪牙。
“时间不多。”沈墨轻声说。
楚清歌收敛了笑容,也抬起头。
“我知道。”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所以咱们得更快。”
她收起地图,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脸上又露出那种跃跃欲试的笑容。
“休息结束。”她从储物袋里掏出新一批丹药和符箓,分发给众灵兽,“第三回合,开始——这次,咱们主动出击。”
石林外,夜风卷过深不见底的沟壑,带走最后一丝剑气余韵。
更远的山谷深处,无数双眼睛正从黑暗中睁开,望向这个方向。
狼妖的溃败,已经传开了。
第708章 妖将亲临·九尾幻术
石林外的深沟还在冒着淡淡的黑烟,那是空间被强行撕裂后残留的痕迹。
夜色中,那些从山谷深处睁开的眼睛,正一点点靠近。
楚清歌把最后一沓符箓塞进腰带,抬头看向黑暗:“来了。”
不是狼群。
来者只有三位。
左边那位是个膀大腰圆的熊妖,身高两丈开外,浑身肌肉虬结,肩上扛着一柄门板大的石斧,每走一步地面都震三震。右边是位纤细的蛇妖,下半身是青鳞蛇尾,游走时无声无息,一双竖瞳在黑暗里泛着冷光。
而中间那位……
楚清歌眯起眼睛。
那是个人形。
白衣胜雪,长发如瀑,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他赤足踏在焦土上,足踝处系着一串银色铃铛,却丁点声音都没发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九条蓬松的白色狐尾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每一条尾巴尖上都有一点幽蓝荧光,像鬼火般明明灭灭。
“九尾狐。”沈墨的声音在楚清歌耳边响起,很轻,却带着罕见的凝重,“元婴巅峰。”
熊妖在十丈外停下,石斧往地上一杵,轰隆一声砸出个坑。他嗓门粗得像破锣:“就是你们,杀了狼老三?”
蛇妖吐了吐信子,声音嘶嘶的:“空间撕裂的痕迹……剑修,是你干的?”
沈墨没答话,只是往前走了半步,把楚清歌挡在身后。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中间那位九尾狐妖挑了挑眉。
“沈墨。”九尾狐开口了,声音温润如玉,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媚意,“玄天宗百年一遇的剑道天才,身负天煞魔体却修浩然剑道,因魔气暴露被宗门追杀,逃入万妖谷——我说得可对?”
楚清歌从沈墨身后探出脑袋:“这位……狐狸大哥,你情报工作做得挺到位啊?陆明远给的吧?”
九尾狐微微一笑,九条尾巴同时轻摆:“小妹妹聪明。陆执事托我给二位带句话:剑鞘与图谱留下,他可保你们在妖族地界安然修行,甚至助你们突破元婴。”
“哦?”楚清歌也笑了,“条件呢?”
“条件嘛……”九尾狐的眼中闪过一抹幽光,“沈道友需自封修为,随我回狐族圣地,以魔体本源助我族长老疗伤。至于楚姑娘你——通灵之体,草木亲和,正是照料我族圣药的不二人选。”
熊妖咧嘴露出满口黄牙:“说白了,就是当药奴和剑奴呗!狼老三死得不冤,跟你们废话这么多作甚?直接拿下!”
他抡起石斧就要冲。
“熊莽。”九尾狐轻声唤道。
就两个字。
熊妖庞大的身躯骤然僵住,石斧停在半空,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咬紧牙关,浑身肌肉绷得死紧,却一寸都动不了。
楚清歌瞳孔一缩。
不是威压。
是幻术。
这九尾狐甚至没看熊妖一眼,只凭一句话,就让他陷入了幻境。
“抱歉,手下粗鲁。”九尾狐对楚清歌歉意一笑,那笑容温柔得能溺死人,“我们还是继续谈条件。二位觉得如何?”
沈墨的剑穗开始发烫。
楚清歌感觉到他背在身后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一根手指,在她掌心写了三个字:拖时间。
他在调息。刚才那一剑消耗太大,需要时间恢复。
楚清歌心领神会,脸上立刻堆起营业式笑容:“狐狸大哥,你说的这个‘安然修行’,具体怎么个安法?包吃住吗?洞府灵气浓度多少?月例灵石几块?有年终奖吗?妖族缴不缴五险一金?”
一连串问题砸出去,九尾狐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连旁边僵硬的熊妖,嘴角都抽搐了一下。
蛇妖嘶嘶低笑:“人族,果然狡猾。”
“这怎么叫狡猾呢?”楚清歌一脸无辜,“找工作不得问清楚待遇?你们妖族招人这么随便吗?哦对了,还有沈师兄那个‘助长老疗伤’——具体怎么助?抽血还是抽魂?一次抽多少?有没有补贴?疗伤期间算工伤吗?后续康复治疗谁负责?”
九尾狐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楚姑娘,你很有趣。”
“一般一般。”楚清歌摆手,“我就是比较务实。”
“可惜。”九尾狐抬起手,指尖一点幽蓝荧光亮起,“陆执事给的命令是——若不肯降,便取魂魄,搜记忆,总能找到剑鞘下落。”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九条狐尾同时展开!
每一条尾巴上的幽蓝荧光暴涨,化作漫天光点,如星河倒卷,笼罩整片石林!
楚清歌只觉得眼前一花。
再定睛时,石林不见了,沈墨不见了,阿甲小朱朱赤羽全都不见了。
她站在一片桃花林里。
桃花开得正盛,粉白花瓣如雨纷飞。林中有溪水流过,水声淙淙。远处有竹舍,炊烟袅袅。空气里弥漫着清甜的草木香,还有……火锅味?
楚清歌抽了抽鼻子。
还真是火锅味,还是她最喜欢的麻辣牛油锅底。
竹舍的门开了。
一个人走出来,白衣如雪,笑容温润,手里端着个托盘,盘里是一碗刚调好的香油碟。
“清歌,回来了?”陆明远——或者说,幻境里的陆明远——笑着招呼,“今天采了什么药?我刚熬了锅底,等你下菜呢。”
楚清歌站在原地,没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不是逃亡时的劲装,而是一套素雅的衣裙,袖口还绣着几片竹叶。手里拎着个药篓,篓里几株灵草新鲜得能滴出水来。
“这是哪儿?”她问。
“咱家啊。”陆明远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药篓,“你昨晚不是说想找个清静地方隐居吗?我找了这处桃花谷,喜欢吗?”
他伸手来拉楚清歌的手。
楚清歌往后躲了半步。
陆明远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怎么了?今天采药累了?”
楚清歌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陆执事。”她说,“你扮温柔人设,能不能把细节抠好点?”
陆明远一怔:“什么?”
“第一。”楚清歌竖起一根手指,“你从来不管我叫‘清歌’,都是‘楚师妹’。第二——”她又竖起一根手指,“你根本不吃辣,上次我煮火锅,你吃了一口就灌了半壶凉茶,还说‘此等刺激之物有伤道体’。第三——”
她走到竹舍门口,指了指那口咕嘟冒泡的火锅:“你这锅底,是清汤的。”
陆明远低头一看。
锅里红油翻滚,辣椒花椒铺了厚厚一层,分明是麻辣锅。
“我刚才看见的明明是清汤。”楚清歌抱着胳膊,“幻术没控制住细节,露馅了吧?”
陆明远沉默片刻,忽然低笑起来。
笑着笑着,他的身形开始变化。白衣褪去,换成一袭华丽紫袍。温润的笑容变得妖异,眼角上挑,瞳孔泛起幽蓝。身后的桃花林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
竹舍、溪流、桃树,全都消失了。
楚清歌又回到了石林。
不,不完全一样。
沈墨还站在她身前,但一动不动,像尊雕塑。阿甲缩成球状停在脚边,小朱朱僵在半空,赤羽展翅的姿势定格——时间仿佛静止了。
只有九尾狐还站在那里,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了不起。”九尾狐鼓掌,掌声在静止的世界里格外清晰,“三息破幻,楚姑娘的心志之坚,远超我预料。”
楚清歌感觉额头胎记在发烫。
通灵之体疯狂预警,告诉她这片“静止”也是幻境的一部分——她破开了第一层桃花林,却还陷在更深层的幻术里。
“不过没关系。”九尾狐缓步走近,赤足踏在焦土上,铃铛依旧无声,“第一层是‘温柔乡’,第二层是‘时停界’。在这里,我有足够的时间,慢慢问你问题。”
他停在楚清歌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指尖冰凉。
“剑鞘在哪儿?”九尾狐轻声问,眼中幽蓝光芒流转,“图谱又在哪儿?说出来,我就放你离开幻境。否则……”
他另一只手抬起,指尖凝聚出一枚冰锥,对准楚清歌的眉心。
“否则,我就一寸寸冻结你的神魂,搜你的记忆。过程会很痛,比凌迟还痛。”
楚清歌盯着他,忽然咧嘴一笑。
“狐狸大哥。”她说,“你知不知道,我体内有个老东西,最讨厌别人动他盯上的肉身?”
九尾狐皱眉:“什么?”
话音未落,楚清歌眉心的火焰胎记骤然爆发出刺目红光!
一股灼热到极致的气息从胎记中喷涌而出,带着古老、蛮横、暴戾的意志,狠狠撞向九尾狐的神识!
“啊——!”
九尾狐惨叫一声,连退数步,七窍同时渗出血丝!
他身后的九条尾巴疯狂摆动,幽蓝荧光乱窜,维持的幻术开始剧烈波动。
静止的世界出现裂痕。
沈墨的手指动了一下。
小朱朱的尾羽闪过七彩光。
赤羽的凤目中,金红火焰重新燃起。
“你体内……是什么?!”九尾狐捂住额头,声音嘶哑,眼中满是惊骇。
楚清歌擦了擦眉心——胎记烫得吓人,但那股被丹尊残魂强行冲开幻术束缚的感觉,让她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一个想夺舍我的老家伙。”她活动了下手腕,从储物袋里摸出把丹药,像吃糖豆一样扔进嘴里,“平时挺烦人的,但偶尔……还挺好用。”
咔嚓。
时停界彻底碎裂。
现实重新涌入——熊妖的咆哮,蛇妖的嘶鸣,沈墨剑出鞘的轻吟,赤羽展翅的风声。
九尾狐咬牙,九尾再次展开:“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几次幻术!”
幽蓝荧光重新亮起。
但这次,楚清歌没给他机会。
“小朱朱!”她大喊,“破幻瞳——开!”
肩上的小朱雀清啼一声,尾羽七彩光芒暴涨,双瞳化作纯粹金色,两道金光如利剑般刺向九尾狐!
几乎同时,沈墨动了。
残剑出鞘,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只有一道细微到极致的黑线,悄无声息地掠向九尾狐的咽喉。
赤羽展翅高飞,凤凰真火如瀑布倾泻,封锁九尾狐所有退路。
阿甲从土里钻出,一爪子拍向九尾狐脚踝的银铃——那才是幻术的核心法器!
四面围攻!
九尾狐脸色剧变,九尾一收,身形化作一团白雾,险之又险地避开所有攻击。
白雾在十丈外重聚,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在溢血。
“好……很好。”他盯着楚清歌,眼中杀意凛然,“今日之辱,我狐族记下了。剑鞘与图谱,我族必得之!”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次化雾,卷起熊妖和蛇妖,瞬息间消失在夜色中。
石林里重归寂静。
只有那道深沟还在冒烟。
楚清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主人!”小朱朱飞过来,焦急地用喙啄她的衣袖,“你没事吧?刚才幻境里……”
“没事。”楚清歌摆摆手,从储物袋里摸出壶灵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半壶,“就是脑子有点晕……那狐狸的幻术真厉害,要不是丹尊老头发疯,我差点就交代了。”
沈墨走过来,蹲下身,手指搭在她腕脉上。
灵力探入,片刻后收回。
“神魂无恙。”他说,顿了顿,又补充,“胎记里的残魂,消耗过度,暂时沉寂了。”
“那敢情好。”楚清歌咧嘴,“让他睡几天,我省得听唠叨。”
赤羽降落下来,凤目盯着九尾狐消失的方向:“九尾狐族最是记仇。此番结怨,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楚清歌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但咱们没得选。”
她看向沈墨,又看看围过来的灵兽们,深吸一口气。
“幻术这招咱们见识过了,下次就有防备。现在最重要的是——”她从储物袋里掏出那张地图,手指点在一处标记着狐尾图案的山谷,“趁他们刚吃了亏,还没反应过来,咱们主动上门谈判!”
小朱朱眨眨眼:“主人,你刚把人家打吐血,现在上门……是谈判还是挑衅?”
“当然是谈判。”楚清歌一脸正气,“只不过,是带着诚意和‘大棒’的谈判。”
她把地图一卷,塞回储物袋,脸上又露出那种跃跃欲试的笑容。
“休息结束——第四回合,去狐族老家做客!”
夜色中,远方的山谷深处,某座白玉宫殿里,九尾狐将手中的酒杯捏得粉碎。
“传令。”他冷冷道,“全族戒备。那两个人族……我要活的。”
殿外,无数狐影在月光下闪过。
山谷的风,忽然变得很冷。
第709章 幻境中的陆明远·温柔陷阱
楚清歌在晨雾中打了个喷嚏。
“这狐族地盘……阿嚏!怎么比药园后山还冷?”她揉了揉鼻子,把衣领又裹紧了些,手里那根临时当拐杖用的药锄在碎石路上敲得咔咔响。
沈墨走在她身侧,残剑已经收回鞘中,剑穗在晨风里轻轻摇晃。他看了眼楚清歌冻得发红的鼻尖,沉默地从储物戒里取了件披风递过去。
玄色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袖口还绣着几道剑纹——一看就是沈墨自己的东西。
“哟,师兄开窍了?”楚清歌接过披风,也不客气,直接裹在身上,“不过你这品味……纯黑,会不会太沉闷了点儿?下次我帮你改改,绣几朵花怎么样?就绣在剑穗边上,红配黑,赛……”
“安静。”沈墨打断她,目光投向雾霭深处。
前方的山谷入口处,两尊三丈高的白玉狐狸雕像分立两侧。狐狸眼是整块红宝石镶嵌的,在晨雾里泛着幽幽的光,像活物般注视着来路。
赤羽停在楚清歌肩上,金红色的羽毛在雾气中格外显眼:“九尾狐族最擅幻阵。这两尊石像,便是第一道关卡。”
小朱朱从楚清歌怀里探出脑袋,破幻瞳金光一闪:“主人,石像眼睛里藏着监视法阵。咱们从踏进山谷开始,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
阿甲在地下跟着,声音闷闷地传上来:“主人,地底下全是阵法节点,跟蜘蛛网似的。硬闯的话,我最多挖通三丈,就会被发现。”
楚清歌停下脚步,站在两尊石像中间,仰头看了看那对红宝石狐眼。
然后她笑了。
“没事儿,咱们今天不硬闯。”她从储物袋里掏出块木牌,又摸出柄小刀,刷刷刷刻了几个字,挂在了左边石像的爪子上。
沈墨看了一眼木牌上的字:
【玄天宗楚清歌、沈墨,携诚意拜会狐族长老。备薄礼若干,求谈合作事宜。若允,请撤迷雾引路;若拒,则剑鞘图谱之事,明日传遍万妖谷。】
“你这是威胁。”沈墨说。
“这是谈判技巧。”楚清歌纠正,“再说了,咱们真有薄礼啊。”
她说着真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整整齐齐摆在石像脚下:净妖丹三瓶、养魂散两盒、特制辣椒口味辟谷丹一大罐,最边上还放了本手抄的《常见妖族伤病急救指南》。
赤羽用翅膀捂住了脸:“本座从未见过如此……别致的‘拜山礼’。”
小朱朱却挺兴奋:“主人,那本指南我能先看看吗?上次阿甲吃坏肚子,我急得都不知道该喂什么药……”
正说着,山谷里的浓雾忽然开始流动。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雾气旋转着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青石铺就的小径。小径两侧,每隔十步就有一盏琉璃狐灯自行亮起,灯火幽蓝,照得整条路如梦似幻。
石像眼中的红宝石光芒暗了下去。
“请。”一个空灵的女声从山谷深处传来,分不清方向,“长老在‘幻月殿’等候二位。”
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
“走。”楚清歌率先踏上小径,脚步轻快得像去赶集,“记得啊,一会儿看我眼色行事。我咳嗽一声就是‘准备掀桌子’,摸耳朵就是‘继续装孙子’,眨眼三下就是……”
“是什么?”沈墨问。
“就是眼睛进沙子了,让你帮我吹吹。”楚清歌咧嘴一笑。
沈墨:“……胡闹。”
小径蜿蜒,狐灯盏盏。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座悬浮在半空的白玉宫殿。宫殿没有台阶,只有一道虹桥从地面延伸而上,桥身透明如琉璃,能看见底下云雾翻涌。
楚清歌刚踏上虹桥,脚下的琉璃就变了颜色——从透明转为粉白,桥面两侧“生长”出大片桃花,花瓣纷飞,香气袭人。
“又来?”楚清歌叹气,“你们狐族能不能换个花样?上次是桃花林,这次是桃花桥,下次是不是要弄个桃花火锅?”
没人回答。
因为桥上的沈墨、肩上的赤羽、怀里的小朱朱、地下的阿甲——全都不见了。
只剩她一个人,走在漫天桃花的虹桥上。
宫殿就在前方,殿门敞开,里面传来丝竹之声,还有……涮肉的声音?
楚清歌站在殿门口,探头往里瞧。
好家伙,真是一桌火锅。
红油翻滚的九宫格,毛肚黄喉鸭肠摆得整整齐齐,蘸料碗里香油蒜泥葱花香菜堆成小山。桌边坐着个人,紫袍玉冠,正夹着一片毛肚在锅里七上八下。
是陆明远。
或者说,是幻境里的陆明远。
“清歌,来了?”他抬头,笑容温润得能滴出水来,“快坐,毛肚老了就不好吃了。我记得你喜欢吃脆的,对吧?”
楚清歌没动。
她环顾四周——宫殿是真的,白玉柱子雕着九尾狐图腾,纱幔轻扬,角落里还有几个抱着乐器的狐女在弹奏。一切都是真实的触感,真实的香气,甚至能感觉到火锅热气扑在脸上的微烫。
“别看了,这不是幻境。”陆明远把烫好的毛肚放进油碟,“至少不完全是。我借了狐族的‘幻真大阵’,将一缕神识投映于此——算是远程请你吃个饭。”
楚清歌终于走到桌边,但没有坐下。她盯着陆明远:“陆执事,你这算是……鸿门宴?”
“算是叙旧宴。”陆明远给自己倒了杯酒,又给对面空位也倒了一杯,“清歌,你我相识于微末。你记不记得,你刚进药园时,被林青羽刁难,是我‘不小心’打翻药篓替你解围?”
“记得。”楚清歌说,“后来我发现那药篓里的毒刺草抹了妖族脱毛膏,你其实是在测试我的草木亲和力。”
陆明远笑容僵了一瞬,又恢复如常:“那你记不记得,你被罚去禁地采药,是我暗中调整了巡逻路线,让你有机会触发丹尊传承?”
“记得。”楚清歌点头,“后来我查到,你是想借丹尊残魂的力量,破解药园地下的妖族封印。”
“……你记得的还挺多。”陆明远放下酒杯。
“我记性一向不错。”楚清歌拉开椅子坐下,但没碰筷子,“陆执事,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搞这么大阵仗,又是幻境又是火锅的,到底想干什么?”
陆明远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清歌,我是真觉得可惜。你这样的天赋,这样的心性,不该困在玄天宗那个笼子里,更不该被所谓的‘正道’束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不再是山谷,而是一片浩瀚的云海,云海中浮沉着无数妖族城池,妖气冲天却又秩序井然。
“你看。”陆明远指向云海,“这才是真实的世界。人族、妖族、魔族,本为一体,却被所谓的天道强行划分,互相征伐,彼此消耗——为什么?”
他转过身,眼中泛起幽蓝的狐火。
“因为天道需要养料。”他一字一顿,“飞升者是养料,陨落者是养料,战争中逸散的精魂血气,都是养料。它编造了‘通天之路’的谎言,设下了‘仙魔对立’的局,就是为了让众生永无休止地争斗,好源源不断地汲取力量。”
楚清歌沉默地听着。
这些话,她在祭坛留影石里看过,在神农图谱中感应过,但亲耳听一个“叛徒”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所以你就投靠了妖族?”她问。
“不是投靠。”陆明远摇头,“是合作。我身负九尾狐血脉,本就是妖族遗脉。我潜伏玄天宗百年,为的就是寻找破局之法——直到我发现了药园下的封印,直到我遇见了你。”
他走回桌边,俯身,双手撑在桌沿,直视楚清歌的眼睛。
“清歌,你身负神农血脉,通晓草木之道,能沟通万灵。沈墨虽是天煞魔体,却修出了最纯粹的浩然剑意——你二人,正是打破这死局的关键。”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与我联手。我掌妖族,你掌丹道,沈墨掌剑。我们整合万妖谷的力量,找到通天之路的真相,掀翻这吃人的天道。”
“到时候——”陆明远直起身,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这天下,我们共掌。”
殿内寂静。
只有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滚着,红油翻涌,热气蒸腾。
楚清歌盯着那锅看了好久,忽然笑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片毛肚,在锅里烫了七下,捞起,蘸满香油蒜泥,送进嘴里。
嚼了嚼,咽下。
“毛肚不错。”她说,“但陆执事,你这饼画得太大,我咽不下。”
陆明远皱眉:“你不信我?”
“我信你前半部分。”楚清歌放下筷子,“天道是骗子,通天之路是陷阱,这些我都知道。但我不信你后半部分——什么‘共掌天下’,什么‘整合妖族’,听着挺唬人,实际上呢?”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指向云海中那些妖族城池:“你真以为妖族铁板一块?狼族被你当枪使,死了个头领连抚恤金都没见着。蛇族、熊族各有心思,狐族内部也分嫡系旁支。你连自己族里都摆不平,还想整合万妖谷?”
陆明远脸色沉了下来。
“再说了。”楚清歌转过身,靠着窗棂,“你要真那么大公无私,为什么要在丹药里掺血晶?为什么诱导林青羽入魔?为什么对沈墨赶尽杀绝?——别跟我说这些都是为了‘大业’,我不瞎。”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通灵之体,看得见那些被血晶折磨的妖族,听得见他们神魂里的哀嚎。陆执事,你的‘大业’,是踩着多少条命往上爬啊?”
陆明远沉默了。
他身后的狐女乐师们不知何时已经退下,丝竹声停了,殿内只剩下火锅滚沸的声音。
良久,他轻轻鼓掌。
“说得好。”陆明远笑了,笑容里却没了温度,“楚清歌,你比我想的还要清醒。可惜,清醒的人……通常活不长。”
他抬手一挥。
窗外的云海景象寸寸碎裂,白玉宫殿开始崩塌,桃花虹桥化作光点消散。
火锅、桌椅、毛肚、油碟——全部消失。
楚清歌发现自己又站在了虹桥起点,沈墨就在身侧,赤羽停在肩上,小朱朱在怀里,阿甲在地下。
虹桥还是透明的,前方宫殿依旧悬浮。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漫长的幻觉。
“刚才……”沈墨看向她。
“聊了会儿天。”楚清歌拍拍衣摆,“没谈拢。”
她抬头看向宫殿,朗声道:“狐族长老——你们家这位陆执事,谈判技巧不太行啊。要不换个人来?我时间有限,还得去蛇族、熊族那儿串门呢。”
宫殿大门缓缓打开。
这次,没有幻境,没有火锅。
只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拄着狐头拐杖,站在殿门前。她身后,站着脸色苍白的九尾狐将,以及几位衣着各异的妖族代表——有蛇尾的,有熊耳的,有狼爪的。
“楚姑娘,沈道友。”老妪开口,声音嘶哑,“请进殿一叙。关于陆明远……关于血晶……关于通天之路,老身有些话,想与二位印证。”
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
“这回像样了。”楚清歌咧嘴一笑,抬脚踏上虹桥,“走,师兄,咱们听听老人家怎么说。”
晨雾彻底散尽,山谷的阳光,终于落了下来。
第710章 楚清歌的冷笑·辣味破幻
狐族的幻月殿里,没点灯。
不是穷,是根本不需要——整座大殿的穹顶都是半透明的月光石,阳光透过石头洒下来,被滤成一种清冷冷的银白色,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像蒙了层霜。
楚清歌跟着那位自称“胡三奶奶”的老狐妖走进殿内时,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在这儿吃火锅肯定没氛围。
第二个念头是:地上这白玉砖真滑,差点摔我一跟头。
“二位请坐。”胡三奶奶走到大殿主位坐下,拐杖往地上一顿,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她身后的妖族代表们分别落座——蛇族那位是个穿翠绿长裙的妇人,眼角有细密鳞纹;熊族是个光头壮汉,脖子上挂着串兽牙项链;狼族代表缺了只耳朵,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楚清歌和沈墨在客位坐下。赤羽停在她肩头,小朱朱缩在她怀里,阿甲……阿甲在地下打了个洞,只露出半个脑袋暗中观察。
“茶。”胡三奶奶一抬手。
几个狐女端着托盘飘然而入,给每人面前放了杯茶。茶汤碧绿,热气袅袅,闻着有股子清甜的花香。
楚清歌端起茶杯,没喝,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茉莉花茶,加了三分蜂蜜,用晨露冲泡——胡奶奶,你们狐族待客挺讲究啊。”她抬眼看向主位,“但这‘醉心茉莉’的方子,是不是太老派了点?陆明远没教你们点新花样?”
殿内气氛骤然一凝。
熊族壮汉猛地拍桌子:“人族!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楚清歌把茶杯放下,叮一声脆响,“醉心茉莉,饮后三刻心神松懈,易受暗示——这是幻术师套话的经典配方。胡奶奶,咱们要谈合作,能不能先撤了这些小儿科?”
胡三奶奶盯着楚清歌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笑容很浅,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丫头眼睛毒。小七,换茶。”
端茶的狐女低头退下,片刻后换了新茶上来。这回茶汤清透,就是普通的灵茶。
楚清歌这才抿了一口,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现在能谈正事了?”胡三奶奶双手叠放在拐杖上,“陆明远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
楚清歌差点呛着:“孩子?他看着比我师父年纪都大。”
“在狐族,三百岁才算成年。”胡三奶奶淡淡道,“他今年二百七十有八,确实还是个孩子。”
沈墨忽然开口:“二百七十八岁,潜伏玄天宗百年——所以他从一百七十多岁就开始谋划?”
“是。”胡三奶奶点头,“那时他还是狐族年轻一辈最出色的幻术师,自愿剥离一半妖血,伪装成人族,拜入玄天宗。为的,就是查清‘通天之路’的真相。”
蛇族妇人吐了吐信子,声音嘶哑:“我族古籍记载,三千年前最后一次有人飞升,就是你们玄天宗的开山祖师。自那之后,再无一人成功——所有尝试者,要么陨落在天劫下,要么……消失在了通天之路上。”
狼族代表啐了一口:“狗屁的通天之路!我族上代狼王八百年前尝试飞升,魂灯熄灭前传回最后一道神念,只有两个字:‘快逃’!”
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
这些,他们从祭坛留影石里看过,从神农图谱里感知过,但亲耳听妖族说出来,感受还是不同——那是一种浸透了血与恨的切肤之痛。
“陆明远在玄天宗潜伏百年,发现了三件事。”胡三奶奶缓缓道,“第一,五大仙门祖师画像的眼睛都被挖去,因为那些眼睛里,映出了飞升最后的真相。”
“第二,玄天宗药园地下,封印着上古时期被‘天道’污染的妖族先祖遗骸。那些遗骸中提取出的‘血晶’,能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修为,但代价是……逐渐失去自我,沦为天道的傀儡。”
楚清歌握紧了茶杯。
所以她之前在林青羽丹药里发现的血晶,是这么来的。
“第三——”胡三奶奶看向楚清歌,“通天之路每百年开启一次,不是机缘,是收割。飞升者会被抽干全部修为精血,炼成‘道果’,供养某个……至高存在。”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良久,楚清歌问:“所以陆明远想推翻天道?”
“他想取而代之。”熊族壮汉闷声道,“他说,既然天道不仁,那就换一个天道。他要用血晶控制足够多的修士和妖族,积蓄力量,等下次通天之路开启时,强行闯入,夺取‘道果’——然后,他自己成天道。”
楚清歌听笑了。
笑得很冷。
“胡奶奶。”她看向主位,“您信这个?”
胡三奶奶沉默。
“我不信。”蛇族妇人替她答了,声音里带着讥讽,“我族擅毒,更懂一个道理——自己都没解药的毒,最好别碰。血晶那东西,陆明远自己也控制不住。这些年,他私下拿我族、熊族、狼族的年轻子弟做试验,死了多少,他数过吗?”
狼族代表一拳砸在桌上,白玉桌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我儿子就是其中一个!他才一百岁!被陆明远哄着服了血晶,三个月就疯了,现在还被锁在寒冰洞里!”
楚清歌听着,忽然想起刚才幻境里,陆明远那张温润的脸,那些蛊惑人心的话。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
“胡奶奶,各位。”她环视殿内,“你们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帮你们对付陆明远?”
“是合作。”胡三奶奶纠正,“我们需要你手中的神农图谱和剑鞘——那两样东西,是唯一能净化血晶污染的希望。而我们,可以给你提供妖族的情报、资源,甚至……在必要时,成为你们的后盾。”
条件很诱人。
但楚清歌没立刻答应。她走到大殿中央,抬头看着月光石穹顶,阳光透过石头,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有个问题。”她说,“陆明远现在人在哪儿?”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胡三奶奶缓缓道:“三日前,他离开了万妖谷。说是去‘取一件关键之物’。老身怀疑……他去了玄天宗禁地。”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
禁地。丹尊残魂苏醒的地方。那里还藏着什么?
她正想着,忽然感觉肩上的赤羽羽毛炸了起来。
“不对。”赤羽低鸣,凤目锐利如刀,“这殿里……还有别人。”
几乎同时,小朱朱从她怀里探出头,破幻瞳金光爆闪:“主人!是幻象!整个大殿都是幻象!我们还在虹桥上!”
楚清歌猛地回头——
刚才还坐在主位的胡三奶奶,身形开始模糊。蛇族妇人、熊族壮汉、狼族代表,全都像水中倒影般荡漾起来。月光石穹顶寸寸碎裂,露出后面真实的景象——
他们根本就没进大殿。
他们还站在虹桥中央,前方三步之外,就是悬崖。悬崖下云雾翻涌,深不见底。
而桥的另一端,站着一个白衣人影。
陆明远。
或者说,是陆明远留在狐族大阵里的一道幻象分身。
“精彩。”幻象陆明远鼓掌,笑容依旧温润,“清歌,你居然能说动这些老顽固跟你联手——我果然没看错你。”
楚清歌盯着他,没说话。
“可惜啊。”陆明远叹息,“他们给你的情报,一半真一半假。血晶确实危险,但若能控制得当,它就是推翻天道最快的手段。至于那些试验牺牲品……”
他耸耸肩:“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楚清歌还是没说话。
她只是把手伸进储物袋,摸啊摸,摸出个小纸包。
“清歌,听我一句劝。”幻象陆明远向前一步,声音更加温柔,“跟我合作,我保你成就大道,保沈墨洗脱污名,保你们二人——嗯?”
他停住了。
因为楚清歌撕开了那个纸包。
纸包里是红彤彤的粉末,在阳光下泛着油光,飘出一股子……刺鼻的辛辣味。
“陆执事。”楚清歌终于开口了,脸上露出那种熟悉的、带着痞气的笑容,“你刚才演得挺好,但有个细节漏了——”
她手腕一抖,红色粉末“噗”地一声撒向幻象。
“你根本不吃辣,但狐族待客的茶点里,居然有辣椒味的灵果酥——这不合逻辑。”楚清歌拍拍手上的粉末,“除非,你急着塑造‘我什么都记得,我连你爱吃辣都知道’的深情形象,忙中出错了。”
红色粉末沾上幻象的瞬间,嗤啦一声,像冷水泼进热油。
陆明远那张温润的脸开始扭曲、融化,露出底下真实的幻术结构——密密麻麻的符文光丝,编织成的人形空壳。
“还有啊。”楚清歌又摸出包辣椒粉,这回是特辣加强版,“你以前在药园值夜时,总爱脱了鞋烤脚,说是什么‘足底穴位养生法’。但你那脚臭的,三里外的灵植都能熏蔫了——”
第二包辣椒粉撒出去。
“这么重要的个人特征,你怎么不演出来呢?嗯?”楚清歌咧嘴笑,“陆执事,你脚臭忘了演啊。”
幻象彻底崩了。
符文光丝寸寸断裂,陆明远的身影化作漫天光点。最后消失前,楚清歌听见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楚清歌……你很好……”
光点散尽。
虹桥还是虹桥,悬崖还是悬崖。但前方不再是空荡,那座白玉宫殿真实地矗立在悬崖对面,殿门敞开。
真正的胡三奶奶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身后是真实的蛇族、熊族、狼族代表——个个脸色复杂,显然刚才的幻象他们也看见了。
“丫头。”胡三奶奶缓缓开口,“你那辣椒粉……卖吗?”
楚清歌把剩下的半包揣回储物袋,嘿嘿一笑:“独家配方,概不出售。不过合作谈成了的话,可以免费赠送十包——专破陆明远款幻象,无效包退。”
晨光正好。
沈墨看着她得意洋洋的侧脸,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
但小朱朱看见了,它用翅膀捂住嘴,笑得浑身羽毛直抖。
赤羽翻了个白眼:“幼稚。”
阿甲在地下闷闷地说:“主人,我能上来了吗?底下全是阵法节点,硌得我鳞疼……”
楚清歌大笑起来,笑声在山谷间回荡。
“走!”她率先迈步,踏过虹桥,走向真实的宫殿,“这回,咱们真该谈点正经事了。”
悬崖的风吹过,带走了最后一丝辣椒味。
也带走了,某个远在千里之外、正在玄天宗禁地中的人,额角暴起的青筋。
第711章 小朱朱的瞳术·看穿九尾
狐族的幻月殿里,这回是真点了灯。
不是月光石那种清冷冷的白光,而是实实在在的烛火——几十盏琉璃狐灯沿着殿壁排开,暖黄的光把白玉柱子映得泛着蜜色,连空气都暖和了几分。
楚清歌一进殿就乐了:“这才像谈事儿的地方嘛。刚才那幻境里冷飕飕的,我还以为你们狐族都修冰系功法呢。”
胡三奶奶在主位坐下,拐杖往旁边一靠,居然从袖子里摸出个烟袋锅子,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味儿不呛,有股淡淡的药草香。
“年纪大了,怕冷。”老太太吐了个烟圈,“真身大殿就得暖和点,幻境那是为了气势——小丫头,坐。”
楚清歌和沈墨在客位坐下。赤羽这回没停肩上,而是飞到大殿梁柱上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蹲着,一副“本座负责监场”的架势。小朱朱依旧缩在楚清歌怀里,但破幻瞳一直开着,金灿灿的眼珠子滴溜溜转,把殿里每个人、每件摆设都扫了一遍。
阿甲……阿甲终于从地里钻出来了,抖了抖身上的土,蹲在楚清歌脚边打哈欠。
“先介绍介绍。”胡三奶奶用烟袋锅子指了指身后,“蛇族青鳞夫人,管南边毒沼那片。熊族铁背,北山熊洞归他管。狼族断耳,西山狼群的话事人。”
三位妖族代表朝楚清歌点了点头——算是给面子了。
楚清歌也咧嘴笑:“楚清歌,玄天宗前药园杂役现逃亡人员,擅长炼丹画符和破幻术。这位是我师兄沈墨,剑法还行,就是不太爱说话。”
沈墨:“……”
胡三奶奶又抽了口烟:“说说吧,丫头。你手里那神农图谱和剑鞘,到底怎么回事?陆明远为了这两样东西,连潜伏百年的身份都顾不上了,直接跟宗门撕破脸——它们值这个价?”
楚清歌从储物袋里掏出剑鞘,放在桌上。
古朴的青铜鞘身,上面刻着的纹路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芒。她没有把图谱拿出来——那东西已经印在她识海里了,拿不出来。
“剑鞘是沈师兄从剑冢得的,内壁刻着《神农氏图谱》的完整传承。”楚清歌手指轻点鞘身,“图谱分三部分:草木本真、万物生克、破妄归源。陆明远想要的,应该是最后那部分。”
青鳞夫人蛇尾轻摆,嘶嘶问道:“破妄归源……能破解血晶污染?”
“能。”楚清歌点头,“我试过。用图谱里的‘净源符’,配合通灵之体引导,可以把血晶里的怨气杂质剥离,只保留纯净的妖力精华——虽然会损失七成能量,但至少不会让人发疯。”
铁背熊王眼睛一亮:“七成?那也还剩三成!比直接废了强!”
断耳狼将却皱眉:“你怎么证明?”
楚清歌笑了。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个小玉瓶,拔开塞子,倒出几颗暗红色的晶体碎片——正是之前在林青羽丹药里发现的血晶残渣。
然后又掏出张黄符纸,手指蘸了朱砂,刷刷刷画了道复杂符文。画完把符往血晶上一贴,闭目凝神,眉心胎记微微发烫。
通灵之体运转。
符纸上的符文亮起柔和的青光,像水波一样漫过血晶。那些晶体表面开始渗出黑气,黑气扭曲着化作狰狞的鬼面,发出无声的嘶嚎——那是被禁锢在血晶里的怨魂。
青光持续了约莫十息。
黑气散尽,血晶从暗红变成了晶莹的淡红色,像品质上乘的红宝石,散发着纯净的妖力波动。
楚清歌睁开眼,脸色有点白——这活儿挺耗神。她把净化后的血晶推到桌子中央:“喏,验货。”
三位妖族代表同时伸手。
青鳞夫人用指尖拈起一粒,放在鼻尖轻嗅,又用舌尖点了点,闭目感受。铁背熊王直接吞了一粒,咕咚咽下,浑身肌肉一阵鼓胀。断耳狼将最谨慎,把那粒血晶按在额头上,用狼族特有的血脉感应之法探查。
半晌,三人同时抬头。
眼神都变了。
“纯净……无比纯净的妖力。”青鳞夫人声音发颤,“没有怨气,没有杂质,就像……就像直接从天地灵气中提炼出来的!”
铁背熊王握紧拳头,骨节嘎嘣响:“我感觉到了!就这一小粒,顶我苦修三天!”
断耳狼将盯着楚清歌,独眼里闪过复杂的光:“人族,你真有办法大规模净化?”
“有图谱,有剑鞘,有我的通灵之体——三样齐全就能办到。”楚清歌把血晶收回瓶子,“但前提是,你们得帮我搞定陆明远。他手里掌握着血晶的源头,不掐断那个,净化再多也是治标不治本。”
胡三奶奶敲了敲烟袋锅子:“陆明远去玄天宗禁地了。老身猜,他是想取禁地里封印的某样东西——那东西和血晶源头有关。”
沈墨忽然开口:“是什么?”
“不知道。”老太太摇头,“禁地的秘密,只有历代玄天宗宗主和守禁人清楚。但陆明远潜伏百年,很可能已经摸到了线索。他这次撕破脸皮也要回去,说明那东西……很重要。”
大殿里静了片刻。
楚清歌在脑子里飞快盘算:禁地她去过的,触发了丹尊残魂,但没发现别的异常——等等,丹尊?
她下意识摸了摸眉心。
胎记微微发烫,里面那老家伙自从上次冲击幻术后就沉寂了,但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胡奶奶。”楚清歌抬头,“你们狐族内部,现在是什么态度?支持陆明远的,反对的,各有多少?”
胡三奶奶还没答话,殿外忽然传来通报声:
“报——三长老到!”
殿门开了。
进来的是个中年模样的狐族男子,白衣玉冠,面容俊美,身后拖着三条蓬松的狐尾——是三条,不是九条。他走路带风,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一进殿就先朝胡三奶奶躬身:
“三奶奶安好。听说有人族贵客到访,晚辈特来拜会。”
胡三奶奶眼皮都没抬:“三长老有事?”
“正是。”三长老直起身,目光落在楚清歌身上——准确说,是落在她面前那柄剑鞘上,“听闻这位楚姑娘手中有神农遗物,能解血晶之患。此乃我族大事,晚辈身为长老,自然该来听听。”
他说得滴水不漏,但楚清歌怀里的小朱朱忽然炸毛了。
不是普通炸毛——是浑身羽毛倒竖,七彩尾羽无风自动,破幻瞳的金光猛地暴涨,几乎要喷出眼眶!
“主人!”小朱朱用契约传音,声音尖利,“他不对劲!我看不透他!”
楚清歌心里一凛。
小朱朱的破幻瞳,连陆明远精心布置的幻境都能看穿,现在居然说看不透这个三长老?
她表面不动声色,甚至还朝三长老笑了笑:“这位长老怎么称呼?”
“胡玉。”三长老微笑,“楚姑娘有礼了。”
他走到空位坐下,动作优雅自然。但小朱朱的传音在楚清歌脑子里狂响:
“他的魂魄……不对!不是完整的魂魄!有一大半是空的,被什么东西填着!那东西……那东西的气息和陆明远很像!非常像!”
楚清歌瞳孔微缩。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掩饰表情,同时用通灵之体悄悄感知。
果然。
胡玉坐在那里,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在通灵之体的视野里,他的生命力场很奇怪——像一幅精美的画,表面色彩鲜艳,底下却是空洞的。更诡异的是,那空洞里填充着一团幽蓝色的能量,那能量的波动频率……
和陆明远幻象分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楚清歌放下茶杯,笑了。
“胡玉长老。”她语气轻松得像在唠家常,“您今天用的熏香挺特别啊,茉莉混着龙涎?这配方不常见,我在玄天宗只闻过一次——在陆明远陆执事的书房里。”
胡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虽然只有一瞬,但足够了。
“陆执事品味一向不错。”他很快恢复自然,“晚辈确实与他有过几面之缘,熏香配方也是他赠与的。”
“哦——”楚清歌拉长声音,“那您知不知道,陆执事有个习惯?他每次用幻术伪装时,都喜欢在细节里留个破绽——比如熏香里多加一味‘幻心草’,那是他自己独创的标记。”
胡玉的手指微微蜷缩。
楚清歌继续说:“幻心草的味道很淡,一般人闻不出来。但我鼻子灵啊——我在药园待了那么久,什么草什么味儿,一闻就知道。”
她站起身,走到胡玉面前,俯身,盯着他的眼睛。
“胡玉长老,您身上这幻心草的味道,浓得快呛鼻子了。”楚清歌咧嘴,“陆明远没告诉您吗?用他的独家配方扮他的人,得先把原版的味道洗干净啊。”
殿内死寂。
胡三奶奶的烟袋锅子停在半空。青鳞夫人蛇尾绷直。铁背熊王握紧了拳头。断耳狼将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胡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缓缓站起身,身后三条狐尾无风自动,尾尖泛起幽蓝荧光。
“楚清歌。”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温润的中年男声,而是一种空洞的、带着回音的诡异音调,“你比陆明远说的……还要麻烦。”
小朱朱从楚清歌怀里飞出,悬在半空,破幻瞳的金光像两柄利剑,死死锁定胡玉:
“主人!我看清了!他体内那团东西——是陆明远割裂的一缕本源神魂!他在用这缕神魂操控这具狐族的身体!这根本不是胡玉长老,是陆明远的傀儡!”
话音落下的瞬间,胡玉——或者说,陆明远的傀儡——动了。
三条狐尾暴涨,幽蓝荧光化作漫天光刃,劈头盖脸朝楚清歌袭来!
但有人更快。
沈墨的残剑出鞘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只是一道细微的黑线,悄无声息地划过半空。黑线所过之处,幽蓝光刃寸寸碎裂,像被打碎的玻璃。
傀儡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渗出血丝——不是红色的血,是幽蓝的魂血。
胡三奶奶的拐杖重重顿地:“拿下!”
殿外瞬间涌入十几个狐族护卫,个个手持锁链,结阵围上。
傀儡却不恋战。他深深看了楚清歌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陆明远本尊的怨毒与算计,然后身形一晃,化作一团幽蓝雾气,撞破殿顶琉璃瓦,冲天而去!
“追!”断耳狼将怒吼。
“不必。”胡三奶奶抬手制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是陆明远留在族里的暗棋之一……老身早该想到的。”
楚清歌走回座位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小朱朱落回她肩上,羽毛还在微微发抖——刚才那一眼看穿本质,消耗不小。
“胡奶奶。”楚清歌叹了口气,“看来咱们的合作,得加速了。陆明远在你们族里埋的钉子,恐怕不止这一个。”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久到烟袋锅子里的火都熄了。
然后她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绝的光:
“丫头,老身带你去个地方——去我狐族禁地,看一样东西。看完之后,咱们再谈怎么……清理门户。”
烛火摇曳。
殿外的天,不知不觉阴了。
第712章 赤羽的凤凰威压·血脉压制
老太太的烟袋锅子在石桌上磕了磕,发出沉闷的响声。
殿外的天色阴沉得厉害,远处的妖云翻滚着压过来,带着一股子腥气。楚清歌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小声嘀咕:“这万妖谷的天,怎么说变就变……”
“不是天变,是‘人’来了。”沈墨抱着剑站在殿门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楚清歌听得出他语气里的紧绷。
小朱朱扑棱着飞到楚清歌肩头,七彩尾羽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亮得晃眼。它用喙啄了啄楚清歌的耳垂,传音道:“东北方向三里,妖气浓得化不开,起码三十个妖族,领头的……唔,闻着有股狐狸骚味。”
赤羽原本蹲在殿梁上打盹,闻言睁开一只眼,金红色的瞳仁里闪过不屑:“九尾狐?那种靠幻术吃饭的货色,也敢来堵门?”
阿甲从地底探出半个脑袋,头顶还沾着土:“要挖地道跑吗?我新挖了三条,一条通后山,一条通河边,还有一条……挖到他们老巢厨房去了,看见好几只熏鸡。”
楚清歌:“……”
老太太这时候站起身,佝偻的背脊挺直了些。她看向楚清歌,眼神复杂:“丫头,刚才的话还作数。老身带你去禁地——但眼下这情况,得先打发门外那些不肖子孙。”
“您老说的不肖子孙,”楚清歌试探着问,“跟陆明远是一伙的?”
“何止一伙。”老太太冷笑,脸上的皱纹都透出一股狠厉,“那是老身嫡亲的孙辈,论血脉,比陆明远那杂毛狐狸纯粹得多。可惜了,心歪了,跟着外人糟践祖宗基业。”
殿外突然传来一声长啸,尖锐得刺耳。
紧接着是一个阴柔的男声,带着笑意传来:“祖母大人,孙儿胡青岚前来请安。听说您这儿来了几位‘贵客’?不请孙儿进去坐坐?”
老太太脸色一沉,抄起烟袋杆子就往殿外走。
楚清歌赶紧跟上,沈墨自然护在她身侧。小朱朱飞到她头顶盘旋,赤羽从梁上落下,站在她另一侧肩头——这鸡最近个头又长了点,站得楚清歌肩膀一沉。
“你该减肥了。”楚清歌小声说。
赤羽用翅膀拍她后脑勺:“本座这是神兽之躯,丰腴乃是福相!”
殿门推开,外头的景象让楚清歌倒吸一口凉气。
黑压压一片妖族,个个化出半妖形态,獠牙利爪,妖气冲天。为首的男子一身青衣,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身后九条雪白的狐尾轻轻摇曳——只是那尾巴尖儿,都染着一抹不祥的暗红色。
胡青岚看见老太太,笑吟吟地行了个礼:“祖母安好。许久不见,您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
“少来这套。”老太太啐了一口,“带着这么多人马,是来请安还是来逼宫?”
“自然是请安。”胡青岚笑容不变,目光却扫向楚清歌等人,“顺便……请祖母交出这几个人类。陆师兄传了话,说他们偷了我狐族至宝,还伤了咱们不少族人。祖母护着外人,怕是不太合适吧?”
“放屁!”老太太烟杆一指,“陆明远那杂碎勾结外道,拿族人性命炼邪术,你也跟着他混?你爹娘要是知道你成了这副德行,棺材板都压不住!”
胡青岚脸上的笑容淡了淡:“祖母,时代变了。陆师兄说得对,这世道,妖族想出头,就得用些特别的手段。什么正道邪道,能变强的就是好道。”
他顿了顿,看向楚清歌,眼神里带着审视:“这位就是楚姑娘吧?听说你得了神农传承,还收了九尾妖丹?这样,你把东西交出来,我保你全须全尾地离开万妖谷——如何?”
楚清歌还没说话,沈墨先开了口:“不如何。”
胡青岚挑眉:“这位是……”
“你不需要知道。”沈墨的手按在剑柄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让开,或者死。”
场面静了一瞬。
然后胡青岚身后的妖族们爆发出哄笑声。一个顶着野猪头的妖族粗声粗气道:“人类剑修,好大的口气!你知道我们少主体现在什么修为吗?元婴巅峰!离化神只差一步!你——”
话音未落。
沈墨的剑出了一寸。
只是一寸。
凛冽的剑意如同实质,瞬间劈开空气,在野猪妖脚前的地面上划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剑气未散,在地上“滋滋”作响,冒着白烟。
野猪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胡青岚眯起眼,重新打量沈墨:“有点意思。剑意凝实,剑气含煞……你不是普通剑修。陆师兄说的魔门少主,就是你吧?”
楚清歌心里一紧。
沈墨却面不改色:“是又如何?”
“不如何。”胡青岚轻轻抚过自己的狐尾,“只是觉得可惜。你这样的资质,若是肯归顺陆师兄,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何必为了个人类女子……”
“废话真多。”楚清歌忍不住打断他,“要打就打,不打就让路。我们赶时间。”
胡青岚愣了愣,随即失笑:“楚姑娘倒是爽快。行,那就——”
他话没说完,突然脸色一变。
因为楚清歌肩头的赤羽,动了。
那只看似慵懒的胖鸡,慢吞吞地展开翅膀。金红色的羽毛在昏暗的天色下,竟然自己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它从楚清歌肩头飞起,悬停在半空,歪着头看胡青岚。
“九尾狐。”赤羽开口,声音里带着天生的居高临下,“你身上,有股让本座不舒服的味道。”
胡青岚皱眉:“凤凰?不对……血脉不纯,杂了别的……”
“杂?”赤羽的语调陡然转冷。
下一刻,它周身的光晕猛地暴涨!
不是火焰,而是一种无形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楚清歌离得近,只觉得心头一沉,仿佛有千斤重物压在胸口。她下意识运转灵力抵抗,却发现这威压并不针对她——更像是从她身边绕过去了。
但胡青岚那边,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那些半妖形态的妖族,在威压降临的瞬间,齐齐闷哼一声。修为低的直接“扑通”跪倒在地,额头触地,瑟瑟发抖。修为高些的,也是脸色煞白,双腿打颤,勉强站着。
胡青岚身后的九条狐尾,原本优雅摇曳,此刻却骤然僵直。尾尖那抹暗红色剧烈闪烁,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他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骇然,脱口而出:“神兽威压?!你明明血脉不纯,怎么可能……”
“本座的血脉,轮得到你这狐狸品头论足?”赤羽的声音里带着凤凰一族天生的傲慢,“九尾狐,上古时期不过是我族座下听令的附庸。怎么,万年过去,连规矩都忘了?”
它每说一个字,威压就加重一分。
胡青岚额角渗出冷汗,他咬牙硬撑,身后的狐尾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是刻在血脉深处的本能——面对更高阶的神兽,妖族的天性就是臣服。
“少主!”一个妖族挣扎着喊道,“这凤凰有古怪!它的威压里……有涅盘之火的气息!”
赤羽闻言,居然轻笑了一声。
“算你有点眼力。”它拍了拍翅膀,金红色的羽毛上流转过一道炽热的光,“本座前些日子刚经历了一次小涅盘,虽然没成完全体,但收拾你们这些杂毛狐狸……”
它顿了顿,尾羽一甩。
一道金红色的火焰虚影,如同凤凰展翅,在空中一闪而过。
没有温度,没有实质的伤害。
但胡青岚却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连退三步。他身后的狐尾,有三条尾尖的暗红色,竟然被那火焰虚影“烧”掉了颜色,恢复成原本的雪白。
“这是……”胡青岚瞳孔骤缩。
“净化。”赤羽轻描淡写地说,“你尾巴上那玩意儿,是血晶污染的痕迹吧?陆明远倒是舍得下本钱,连自家少主都拿来试药。”
老太太在一旁看得激动,烟杆子都在抖:“好!烧得好!把那腌臜东西都烧干净!”
胡青岚脸色青白交加,盯着赤羽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容,冷得瘆人。
“不愧是神兽血脉,即便不纯,也有这般威能。”他缓缓道,“可惜……你终究只是幼年期。若是成年凤凰在此,我自然退避三舍。但现在——”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妖异的红光。
九条狐尾同时暴涨,每条尾巴上都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那些符文闪烁着暗红色的光,与赤羽的金红色火焰虚影分庭抗礼。
“陆师兄赐下的‘天妖秘法’,正好拿你来试刀!”
妖气冲天而起,与神兽威压轰然相撞。
楚清歌只觉得脚下地面都在震颤。
她握紧血纹药锄,看向沈墨。
沈墨对她轻轻点头,剑已完全出鞘。
小朱朱在她头顶紧张地转圈:“要打起来了要打起来了!清歌,我先用幻术干扰他们视线?”
阿甲从土里整个钻出来,挡在楚清歌身前,鳞甲上泛起龙鳞虚影:“我先扛第一波!”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里摸出几瓶丹药。
“行。”她说,“那就打。”
“不过打架之前……”她看向脸色凝重的胡青岚,突然咧嘴一笑,“先请你吃颗糖。”
说着,一瓶丹药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砰”地炸开。
不是毒,不是烟。
而是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辣椒味。
胡青岚:“???”
第713章 妖将败退·留下狠话
那辣椒味冲得,连赤羽都打了个喷嚏。
“阿嚏!楚清歌你搞什么!”金红色的凤凰在空中晃了晃,差点没稳住身形,“本座正酝酿气势呢!”
胡青岚更惨。
他是九尾狐,嗅觉比人类灵敏百倍。那瓶“特制辣椒丹”炸开的瞬间,浓郁到实质的辛辣气味就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鼻子上。
“咳咳——呕——”胡青岚当场眼泪鼻涕一起飙,九条尾巴都炸了毛,“这、这什么玩意儿?!”
他身后的妖族们也没好到哪儿去。野猪妖捂着鼻子满地打滚:“辣!辣死俺了!比俺老家后山的魔鬼椒还带劲!”
楚清歌趁着这乱子,又掏出两瓶,在手里掂了掂:“独家配方,用万妖谷特产‘火山椒’加三昧真火的余温炼制,专治各种不服。胡少主,还要尝尝吗?”
“你——”胡青岚眼睛通红,一半是辣的,一半是气的。
老太太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丫头有你的!这狐狸崽子从小就怕辣,小时候偷吃我腌的辣萝卜,辣得满山跑,尾巴都着火了!”
胡青岚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恼羞成怒:“祖母!你!”
“我什么我?”老太太叉腰,“老身今天就要替列祖列宗教训你这个不肖子孙!”
说着,她手中烟杆一抖,竟然化作一柄通体乌黑的长杖,朝着胡青岚就劈了过去。
胡青岚急忙闪躲,九尾一甩,数道狐火射出。但就在这时候——
“定。”
沈墨的声音很轻。
但剑意很重。
他手中那柄残剑只是平平一斩,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呼啸的剑气。可那些狐火就像撞上了无形的墙壁,在半空中“噗噗”几声,全灭了。
胡青岚瞳孔一缩:“剑域雏形?你才元婴初期,怎么可能——”
“打架就打架,哪来那么多废话。”楚清歌已经摸到了他侧翼,血纹药锄抡圆了砸过去,“看锄!”
这一锄朴实无华,但锄头上那些血色纹路突然亮起,散发出浓郁的生命气息。胡青岚的狐尾本能地想要格挡,可一接触到那气息,尾尖的暗红色符文竟然开始消退!
“神农之力?!”胡青岚骇然暴退,“你怎么会……”
“现学现卖呗。”楚清歌咧嘴一笑,又是一锄追上去,“刚在你们禁地里看了点好东西,正好拿你试试手!”
小朱朱也没闲着。它飞到半空,七彩尾羽光芒大盛,破幻瞳锁定胡青岚身后的妖族:“左边第三个,野猪妖,你腰带里藏了传讯符对吧?想偷偷报信?”
野猪妖吓得一哆嗦。
“还有右边那个蛇妖,你袖子里揣了瓶血晶粉,准备撒出来制造混乱?”小朱朱歪着头,金瞳里满是戏谑,“在我面前玩这套,是不是太瞧不起鸟了?”
赤羽这时候已经重整旗鼓。它居高临下地看着胡青岚,金红色羽翼完全展开,涅盘之火在周身流转:“九尾狐,本座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自断与血晶的关联,跪地请罪,或许还能留你一条生路。”
胡青岚抹了把被辣出来的眼泪,眼神逐渐阴鸷。
“跪地请罪?”他缓缓站直身子,九条尾巴上的暗红色符文突然剧烈闪烁,发出“滋滋”的诡异声响,“就凭你们?一个血脉不纯的凤凰,一个刚结丹的人类,一个魔门的丧家之犬——”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突然膨胀了一圈。
不是变大,而是妖气暴涨。那些暗红色符文从尾巴蔓延到全身,在他皮肤下游走,像是活了的蚯蚓。他的眼睛完全变成血色,原本俊美的脸爬满黑色纹路,看上去狰狞可怖。
“陆师兄赐我的‘天妖变’,今日就让你们开开眼!”
“少主不可!”一个老狐妖惊恐大喊,“那秘法燃烧血脉本源,用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胡青岚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元婴巅峰的瓶颈“咔嚓”一声碎裂,竟然短暂踏入了化神门槛!虽然不稳,但那威压实实在在——整个山谷都在震颤,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老太太脸色大变:“这孽障!他把自己炼成血晶傀儡了!”
“祖母……”胡青岚的声音变得沙哑扭曲,带着诡异的回音,“你说我心歪了?不,我只是比你们更早看清现实。这世道,不疯魔,不成活!”
他一爪挥出。
不是狐火,而是一片血色的雾气,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连石头都“滋滋”冒烟。
沈墨第一时间挡在楚清歌身前,残剑横斩。剑气与血雾相撞,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他闷哼一声,倒退半步,剑身上竟然沾上了一层暗红色的锈迹!
“师兄!”楚清歌急道。
“没事。”沈墨抖落锈迹,但眉头紧皱,“这血雾能腐蚀灵力。”
赤羽长鸣一声,俯冲而下。涅盘之火化作一只火焰凤凰,与血雾正面碰撞。
“轰——!”
金红与暗红两色光芒炸开,刺得人睁不开眼。等光芒稍敛,众人看到赤羽的羽毛边缘竟然也沾染了些许暗红,正在“滋滋”作响。
“有点意思。”赤羽的声音冷了下来,“但也就这点意思了。”
它突然收拢翅膀,整个身体化作一团金红色的火球,朝着胡青岚撞去。
不是法术,不是神通。
就是最纯粹的、属于凤凰的肉身撞击。
胡青岚狞笑,九尾齐出,每一条尾巴都幻化成狰狞的血色鬼首,张开大口咬向火球。
“小心!”楚清歌想冲上去帮忙,被沈墨一把拉住。
“看。”沈墨低声说。
只见那火球在即将撞上鬼首的瞬间,突然向内一缩。
然后——
“唳——!!!”
清越的凤鸣响彻山谷。
火球炸开,不是爆炸,而是绽放。就像一朵金色的莲花徐徐盛开,每一片花瓣都是最纯净的涅盘之火。那些血色鬼首一碰到火焰,就像冰雪遇朝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烟消云散。
胡青岚惨叫一声,九条尾巴同时着火。不是普通的火,是能焚烧血脉本源的涅盘之火!
“不——!我的血脉!我的修为!”他疯狂拍打尾巴,但那火焰越烧越旺,反而顺着尾巴蔓延到全身。
老太太在一旁看得老泪纵横,但咬着牙没说话。
“少主!”几个忠心妖族想冲上来救人。
阿甲这时候从地里“噗”地钻出,挡在他们面前,龙鳞虚影凝实如真:“此路不通。”
小朱朱也飞过来,七彩尾羽一刷,幻术展开。那几个妖族眼前一花,发现自己竟然在围着大树转圈圈。
胡青岚已经成了一个火人。他在地上打滚,嘶吼,声音凄厉得不像活物。那火焰烧掉了血晶污染,也烧掉了他大半修为和血脉本源。
最后,火焰渐熄。
胡青岚瘫在地上,浑身焦黑,九条尾巴秃了八条半,只剩半条焦尾无力地耷拉着。他气息萎靡,连维持半妖形态都勉强,变回了人形——一个浑身烧伤、面目全非的中年男子。
“为……为什么……”他嘴唇翕动,声音嘶哑,“我明明……已经触摸到化神……”
“因为那不是你的力量。”赤羽落回楚清歌肩头,羽毛有些暗淡,但眼神依旧高傲,“借来的东西,总要还的。血晶给你的,现在连本带利,全烧干净了。”
胡青岚惨笑,咳出一口黑血。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老太太:“祖母……我……”
老太太别过脸,摆了摆手:“滚吧。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狐族子孙。是死是活,看你的造化。”
胡青岚眼神空洞了片刻,然后慢慢爬起来,踉跄着朝山谷外走。那几个中了幻术的妖族也清醒过来,连忙追上去扶住他。
走到谷口时,胡青岚突然回头。
他的目光扫过楚清歌、沈墨、赤羽,最后落在老太太身上。
然后,他用尽最后力气,嘶声喊道:
“你们别得意……陆师兄已经说动三大妖王,十万妖族大军不日将至!到时候……整个万妖谷都将臣服,你们……全都要死!”
喊完这话,他吐出一大口血,被手下架着,狼狈逃窜。
山谷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焦土的声音。
楚清歌看着胡青岚消失的方向,皱了皱眉:“十万大军……他吹牛的吧?”
老太太叹了口气:“若是往常,自然是吹牛。但现在……陆明远手上有血晶,能快速提升妖族实力,还能控制心神。对那些渴望力量的妖王来说,诱惑太大了。”
沈墨收剑入鞘,剑穗微微发烫。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小朱朱飞过来,落在楚清歌头顶:“清歌,我刚才用破幻瞳看了,胡青岚没说谎。东北方向三百里,妖气冲天,密密麻麻的……真的在集结。”
赤羽哼了一声:“来多少烧多少。”
阿甲从土里钻出来,头顶沾着灰:“那啥,我刚才挖洞的时候,听到地下有震动……好像有什么大东西在往这边来。”
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
“先离开这儿。”沈墨说,“去禁地。”
老太太点头,拄着长杖转身:“跟我来。禁地有上古阵法,能撑一阵子。到了那儿……老身有东西给你们看。”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
“关于陆明远的真实目的,关于血晶的来源,还有……”
“关于这场妖族之乱背后,那个谁也惹不起的存在。”
楚清歌心里一沉。
她握紧血纹药锄,跟上老太太的脚步。
山谷外,天色更暗了。
远处传来隐约的号角声,低沉,悠长,带着血腥气。
风里传来窃窃私语,像是无数妖物在低笑。
这场万妖谷之行,才刚开了个头。
第714章 楚清歌的收获·剑鞘与图谱
禁地的入口藏在山谷最深处,被几棵歪脖子老槐树挡着。
老太太走到其中一棵树前,拍了拍树干:“老伙计,开门。”
槐树没动静。
老太太又拍:“听见没?开门!”
槐树还是没动静。
楚清歌小声问沈墨:“这树……是聋了?”
沈墨还没回答,赤羽先嗤笑一声:“估计是年纪大了,耳背。”
老太太老脸一红,有点挂不住。她咳嗽两声,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锈迹斑斑的铜铃铛,摇了摇。
“叮铃……叮铃……”
声音不大,但挺清脆。
那槐树突然“咯吱”一声,树干从中间裂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去。裂缝里黑漆漆的,往外冒冷气。
“这还差不多。”老太太嘟囔着,率先钻了进去,“都跟上,别掉队。”
楚清歌跟在后面,一进裂缝就打了个哆嗦:“怎么这么冷?”
“禁地嘛,总得有点禁地的样子。”老太太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要是跟逛菜市场似的,那还叫禁地?”
裂缝很长,弯弯曲曲的,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天然溶洞,头顶垂着钟乳石,滴滴答答往下滴水。洞壁上嵌着发光的石头,照得洞里幽幽的绿。最显眼的是洞中央——那儿有个石台,台上摆着个木盒子,盒子旁边……
“咦?”楚清歌眼睛一亮,“那是不是我之前在剑冢得的剑鞘?”
确实是那柄残剑的剑鞘,正斜靠在石台边,鞘身上的古朴花纹在幽光下泛着微光。
沈墨走过去拿起剑鞘,手指抚过鞘身:“它怎么会在这儿?”
“自己飞来的。”老太太在石台旁坐下,又摸出烟袋,“你们进万妖谷那天,这玩意儿就从天而降,‘咣当’一声砸在石台上,吓我一跳。鞘身上还贴了张纸条。”
她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黄纸,递给楚清歌。
楚清歌接过一看,纸上就一行字,字迹潦草得跟鬼画符似的:
“给那丫头,她用得上。”
“谁留的?”楚清歌懵了。
“我哪知道。”老太太点着烟袋,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反正不是凡人。这禁地有上古禁制,化神以下的修士根本进不来。能神不知鬼不觉把东西送进来,至少是个炼虚老怪。”
赤羽飞过去,绕着剑鞘转了两圈,金瞳里闪过疑惑:“这剑鞘……本座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你见过?”楚清歌问。
“记不清了。”赤羽落在石台上,歪着头努力回忆,“涅盘之后,好多记忆都碎了。但看见这剑鞘,心里头怪怪的……好像很久以前,见过什么人用它。”
沈墨沉默着,把残剑归鞘。
“锵”的一声轻响,剑与鞘严丝合缝。就在那一瞬间,剑鞘上的花纹突然亮了起来,像活过来似的,在鞘身上流转游走。那些花纹最后汇聚到鞘口,竟然投影出一幅幅活动的画面!
“这是……”楚清歌凑过去看。
画面里是连绵的群山,草木葱茏。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者背着竹篓,在山间行走。他时不时停下,弯腰采药,或是蹲下身观察草木生长。每认出一株药草,他就在竹简上刻下一笔。
“神农氏。”老太太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声音有些发颤,“这是我狐族先祖留下的记忆——当年神农氏游历万妖谷,与先祖结缘,在此地留下了《神农本草经》的初稿。”
画面继续变化。
老者走到一处山崖下,抬头看了看崖壁上的一株奇特植物。那植物通体赤红,叶片如火焰,花蕊中结着一颗晶莹的果子。老者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卷空白的兽皮,开始绘制那植物的形态、特性、药效……
绘到一半,他突然停下笔,转头看向画面之外——就好像,他隔着千万年的时光,正在看着此刻溶洞里的众人。
然后他笑了。
笑得特别慈祥,像个普通的邻家老爷爷。
接着他伸手,在兽皮上轻轻一点。兽皮化作一道流光,飞向画面之外——
“啪嗒。”
石台上的木盒子突然自己打开了。
里面躺着的,正是那卷兽皮。
楚清歌屏住呼吸,小心地拿起兽皮。兽皮质地柔软,触手温润,上面绘满了各种草木图案,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解。但奇怪的是,那些字她一个都不认识。
“这是上古妖文。”老太太吐了口烟,“除了我们这些老骨头,现在没几个人认得了。”
“那怎么办?”楚清歌急了,“这不白瞎了?”
“急什么。”老太太白她一眼,“神农氏既然把东西留给你,自然有他的道理。你把手按在兽皮上,用你那什么……通灵之体试试。”
楚清歌依言照做。
手掌贴上兽皮的瞬间,一股暖流从掌心涌入。紧接着,那些陌生的妖文像是活了过来,一个个从兽皮上浮起,化作流光钻进她的眉心!
“啊!”楚清歌轻呼一声,闭上眼睛。
脑海里,海量的信息汹涌而至。不是文字,而是直接的理解——每株草药的形态、生长环境、药性药理、相生相克……就像她天生就懂这些。
半晌,她睁开眼,眼神还有点恍惚。
“怎么样?”沈墨问。
“我……”楚清歌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我好像……突然就成植物学大师了。”
小朱朱飞过来,用喙啄了啄兽皮:“这上面有股很古老的气息,比本座还老。”
“废话。”赤羽哼道,“神农氏是上古的人物,你才活几年?”
“本座涅盘过!涅盘!”小朱朱炸毛,“涅盘一次算两辈子!”
阿甲这时候从石台底下钻出来,头顶顶着几片发光的苔藓:“这下面还有东西!”
“啥?”楚清歌蹲下身。
阿甲用爪子扒拉扒拉,从石台底部的缝隙里刨出个小布包。布包已经朽得差不多了,一碰就碎,露出里面的一枚玉简。
楚清歌捡起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里的信息很简单,就三段话:
“其一,血晶乃天道污染之物,以众生怨念为食,不可碰触。”
“其二,剑鞘名‘镇岳’,可镇心魔,可封邪祟。配剑名‘问道’,剑主当为问道之人。”
“其三,图谱非独赠你。待时机成熟,传于有缘众生。”
信息读完,玉简“咔嚓”一声碎裂,化作粉末。
溶洞里安静了几秒。
“天道污染……”楚清歌喃喃重复这个词,突然想起在碧落秘境看到的“天道不仁”四个字,“所以血晶是天道弄出来的?”
“恐怕是。”老太太脸色凝重,“这些年,万妖谷的异变越来越厉害。原本温顺的妖兽变得狂暴,草木无故枯萎,连地脉都在衰败……现在想来,都是血晶在作祟。”
沈摩挲着剑鞘,突然开口:“‘问道’……这剑的名字?”
“应该是。”楚清歌看向他手中的残剑,“剑鞘叫镇岳,剑叫问道。师兄,你这剑来头不小啊。”
沈墨没说话,但眼角那颗泪痣微微发烫。
赤羽盯着剑鞘看了半天,突然一拍翅膀:“我想起来了!镇岳鞘,问道剑——这是上古时期,人族剑修一脉的圣物!据说持此剑者,当以剑问道,斩尽世间不公!”
它越说越激动:“本座就说怎么眼熟!当年我族先祖与一位持此剑的人族大能并肩作战,对抗过域外天魔!那位大能……好像姓沈!”
沈墨猛地抬头。
“姓沈?”楚清歌也愣了,“这么巧?”
“不是巧。”老太太幽幽道,“是因果。沈小子,你祖上是不是出过很厉害的剑修?”
沈墨沉默良久,点了点头:“族谱记载,沈家先祖曾于上古时期证得剑道,但后来……下落不明。”
“那就对了。”老太太磕了磕烟袋,“你们沈家那位先祖,当年就是持问道剑的大能之一。后来天道异变,他与其他大能联手封禁了某些东西,自己也重伤失踪。这剑流落在外,辗转到了你手里——这不是巧合,是血脉的召唤。”
楚清歌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看看沈墨手里的剑,又看看自己手里的兽皮图谱,突然乐了:“合着咱们这队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啊?你是上古大能的后人,我是神农氏的传承者,赤羽是凤凰血脉,小朱朱有破幻瞳,阿甲有真龙血脉……这阵容,去打天道是不是有点谱了?”
“自信点。”沈墨突然说。
“啊?”
“把‘是不是’去掉。”沈墨看着她,眼神认真,“有谱。”
楚清歌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她握紧兽皮图谱,又拍了拍腰间的剑鞘,感觉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在生根发芽——那是之前没有的底气。
外头隐约又传来号角声,比之前更近了。
但这一次,楚清歌没觉得心慌。
她深吸一口气,把图谱小心收好,看向老太太:“前辈,您刚才说,有东西要给我们看——关于陆明远的真实目的?”
老太太站起身,走到溶洞深处的一面石壁前。
“来。”她说,“让你们看看,那杂毛狐狸到底想干什么。”
她伸手在石壁上按了几下。
石壁“轰隆隆”向两边打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的阶梯。
阶梯深处,有暗红色的光透出来。
带着血腥味。
第715章 沈墨的承诺·我护你周全
阶梯往下延伸,深得看不见底。
那暗红色的光从深处渗出来,把石阶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色。血腥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甜腻,闻着让人反胃。
楚清歌捂着鼻子,眉毛拧成疙瘩:“这味儿,比宗门膳堂炖了三个月的臭咸鱼还冲。”
“臭咸鱼?”老太太回头看她一眼,“丫头,你这比喻……挺别致。”
赤羽用翅膀扇了扇空气,一脸嫌弃:“本座高贵的嗅觉受到了玷污。下面到底埋了什么腌臜东西?”
小朱朱飞在最前面探路,七彩尾羽在红光里显得有点妖异。它忽然停住,金瞳紧缩:“清歌,下面……有东西在动。”
楚清歌心里一紧:“什么东西?”
“看不清。”小朱朱声音发颤,“密密麻麻的,像虫子,又像……影子。”
沈墨这时候走到楚清歌前面,把她往身后挡了挡:“我走前面。”
“师兄……”楚清歌想说什么。
“别争。”沈墨头也不回,“你刚得传承,需要时间消化。这种脏活,我来。”
他说的自然,好像理所应当。
楚清歌张了张嘴,最后没吱声,只是默默跟紧了些。
阶梯又陡又滑,石阶上还长着湿漉漉的苔藓,踩上去直打滑。阿甲索性变回原形,四爪并用爬得飞快,还不忘回头提醒:“你们小心点,这苔藓……咦?”
它用爪子抠下一块苔藓,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脸色变了:“这苔藓是红的!”
不是被光照红的。
是苔藓本身就是暗红色,叶片肥厚,表面还布满了细密的血管状纹路,像活物一样微微搏动。
“血苔。”老太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只生长在血晶矿脉附近,以血气为食。这东西长到这么密……下面的血晶矿,怕是不小。”
越往下走,血苔越厚。到后来,台阶几乎被完全覆盖,踩上去软绵绵的,还会渗出暗红色的汁液,粘在鞋底甩都甩不掉。
“恶心死了。”楚清歌苦着脸,“我感觉我脚上沾了八百年的姨妈血。”
沈墨脚步一顿。
老太太咳嗽两声:“丫头,说话注意点。”
“我说的是实话嘛。”楚清歌嘀咕,“这玩意儿看起来就像……”
“别说了。”沈墨打断她,声音有点无奈,“专心看路。”
终于到了底。
阶梯尽头是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比上面的那个大了十倍不止。洞顶垂着暗红色的钟乳石,滴滴答答往下滴着红色液体。地面是暗红色的岩石,裂缝里透出更浓郁的红光——整个洞穴的光源,就来自这些裂缝。
而在洞穴中央,堆积着一座小山。
不是石头,也不是矿石。
是骨头。
各种妖兽的骨头,大的小的,完整的破碎的,堆成一座七八丈高的骨山。骨头表面都泛着暗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了。
骨山顶部,插着一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血光,像是会呼吸。
“这是……”楚清歌倒吸一口凉气。
“血祭坛。”老太太的声音在颤抖,“陆明远那杂碎……他竟然真敢这么做!”
沈墨盯着骨山,眼神冰冷:“以万妖之骨为基,以血晶为引,炼制邪物——他想造什么?”
“还能造什么?”老太太咬牙切齿,“血神傀儡!传说中,集齐万种妖兽之骨,以血晶熔炼,可炼出堪比化神的战争傀儡!那玩意儿没有神智,只听炼制者号令,不死不休!”
赤羽飞到骨山上空盘旋了一圈,落回楚清歌肩头时,羽毛都炸开了:“不只是骨头……这些骨头里,还残留着妖魂!它们在哀嚎!”
小朱朱吓得缩进楚清歌怀里:“我听见了……好多声音……好疼……”
楚清歌抱紧小朱朱,掌心全是汗。
她看向骨山中央那根石柱。石柱顶端有个凹槽,凹槽里……放着一颗拳头大小、暗红色的晶石。
那晶石比之前见过的血晶都要大,颜色更深,内部像是有血液在流动。它每一次脉动,整个洞穴的红光就跟着明暗一次,那些骨头也跟着轻微震颤。
“那是血晶核心。”老太太死死盯着那颗晶石,“只要毁了它,这个祭坛就废了。”
“怎么毁?”楚清歌问。
“用至阳至刚之力。”老太太看向赤羽,“凤凰真火,或者……”
她看向沈墨手里的剑:“浩然剑气。”
沈墨握紧了剑鞘。
但他没动。
因为骨山后面,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缓,不慌不忙。
一个人影从暗处走出来。
青衣,白发,眉眼温润——正是陆明远。
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边走边看,像是来逛自家后花园。走到骨山前,他才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祖母,您带客人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孙儿好准备茶水。”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孽障!你看看你干了什么!这些都是你的族人!同族!”
“族人?”陆明远轻笑,“祖母,您老了,眼界也窄了。在这个世道,血脉亲情算什么?力量才是一切。”
他目光转向楚清歌,笑容更深:“楚姑娘,又见面了。听说你得了神农传承?恭喜。正巧,我这儿需要一味药引——神农氏传人的心头血,用来激活血神傀儡,再合适不过。”
楚清歌后背发凉,但还是梗着脖子:“你想得美!”
“是吗?”陆明远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咔嚓……咔嚓……”
骨山里,传来骨头摩擦的声音。
紧接着,十几具骷髅从骨堆里爬了出来。那些骷髅眼窝里跳动着血红色的火焰,动作僵硬但迅捷,瞬间就把众人围在中间。
“这些是前菜。”陆明远语气轻松,“楚姑娘要是肯配合,我可以让它们死得痛快点。要是不肯……”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危险:“那我就只能亲自取血了。你放心,我手法很好,不会太疼。”
沈墨把楚清歌完全挡在身后。
他拔剑。
残剑出鞘的瞬间,剑身上的锈迹簌簌掉落,露出底下寒光凛冽的剑身。剑名“问道”,此刻嗡嗡震颤,像是在回应主人的战意。
“陆明远。”沈墨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你动她一下试试。”
陆明远挑眉:“沈师兄,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想英雄救美?你那魔体,还能撑几次全力出手?”
“撑到杀你,够了。”
话音未落,沈墨动了。
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剑光如雪,斩向最近的一具骷髅。那骷髅抬起骨臂格挡,“铛”的一声,骨臂应声而断!但断口处喷出的不是骨髓,而是暗红色的血雾!
血雾沾到剑身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沈墨眉头都没皱,剑势一转,横扫。剑气如虹,直接把那具骷髅拦腰斩断!
但骷髅倒地后,断裂的骨头竟然自动飞回骨山,很快,又一具新的骷髅爬了出来。
“没用的。”陆明远悠闲地看着,“血晶不毁,这些骷髅不死不灭。沈师兄,你剑法再好,能斩几次?”
楚清歌急了:“师兄!”
沈墨没回头,只是低声道:“站我身后,别动。”
他又斩碎两具骷髅,呼吸已经开始急促。眼角那颗泪痣红得像是要滴血,周身隐隐有黑气溢出——那是魔体快要压制不住的征兆。
赤羽长鸣一声,喷出凤凰真火。火焰烧在骷髅上,确实有效,骷髅动作变得迟缓。但火焰一停,它们又恢复如初。
“这样下去不行!”老太太挥舞长杖,击退一具骷髅,“得毁掉血晶核心!”
“我知道。”沈墨喘了口气,忽然回头看了楚清歌一眼。
那眼神很深,很沉,带着楚清歌看不懂的东西。
“清歌。”他叫她的名字,不是楚姑娘,是清歌。
楚清歌心头一跳:“啊?”
“待会儿,我斩开一条路,你冲过去,用你刚得的剑鞘,砸那颗晶石。”沈墨语速很快,“剑鞘名‘镇岳’,能镇邪祟,应该有用。”
“那你呢?”楚清歌脱口而出。
“我拖住它们。”沈墨说得很轻松,像在说明天吃什么。
“不行!”楚清歌抓住他衣袖,“那么多骷髅,还有陆明远,你一个人……”
“听话。”沈墨打断她,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动作很轻,很快,一触即收。
但楚清歌整个人僵住了。
“沈墨你——”她脸瞬间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沈墨已经转回头,面向那些重新围上来的骷髅。他周身魔气开始翻涌,与浩然剑气交织,形成一种诡异又强大的气场。
“陆明远。”他缓缓举剑,“你以为,我这些年在玄天宗,就只会练剑?”
陆明远笑容收敛:“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墨一字一顿,“我压抑魔体,不是因为它弱。”
“而是因为它太强。”
黑气冲天而起!
不是之前那种失控的逸散,而是凝实如墨,缠绕在沈墨周身。他眼角泪痣完全变成黑色,瞳孔深处有血色闪过。但与此同时,浩然剑气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炽烈!
魔气与剑气,竟在他身上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陆明远终于变色:“你……你修成了‘魔心剑体’?!不可能!那只是传说中的——”
“现在不是了。”沈墨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他挥剑。
这一剑,没有声音。
只有一道漆黑与纯白交织的剑气,横扫而出。所过之处,那些骷髅就像沙子堆的,瞬间溃散成粉末,连飞回骨山的机会都没有!
剑气余势不减,直斩陆明远!
陆明远急忙后退,手中竹简展开,化作一面光盾。
“轰——!”
光盾碎裂,陆明远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他惊骇地看着沈墨:“你……你一直在隐藏实力?!”
沈墨没理他,回头冲楚清歌喝道:“就是现在!去!”
楚清歌咬牙,握紧剑鞘,朝着骨山顶冲去。
陆明远想阻拦,沈墨已经挡在他面前,剑尖直指:“你的对手,是我。”
楚清歌拼命往上爬。骨头很滑,她摔了好几次,手掌被骨刺划破,血滴在骨头上,那些骨头竟然像活了一样微微颤抖。
终于爬到顶。
那颗血晶核心就在眼前,近得能看见里面流淌的暗红色液体。
她举起剑鞘,用尽全身力气——
砸!
“铛——!!!”
不是石头碎裂的声音,是金属交击的巨响!
剑鞘砸在血晶上的瞬间,鞘身上的花纹全部亮起,一股磅礴的镇封之力爆发!血晶剧烈震颤,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不——!”陆明远嘶吼。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终于——
“砰!”
血晶炸裂!
暗红色的碎片四溅,里面的液体喷涌而出,溅了楚清歌一身。那些液体沾到皮肤上,冰凉刺骨,还带着强烈的怨念冲击。
楚清歌眼前一黑,差点从骨山上摔下去。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
是沈墨。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角也有血,但扶着她的手很稳。
“没事吧?”他问。
楚清歌摇摇头,看向下方。
血晶碎裂后,整个洞穴的红光开始黯淡。那些骷髅失去支撑,哗啦啦散成一堆骨头,再也不动了。骨山本身也开始崩塌,骨头滚得到处都是。
陆明远站在废墟中,脸色铁青。他盯着楚清歌和沈墨,眼神怨毒得能杀人。
“好……很好。”他忽然笑了,笑得狰狞,“你们毁了我的心血……那就别怪我,提前启动最终计划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血红色的玉符,捏碎。
玉符碎裂的瞬间,整个万妖谷,地动山摇。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兽吼,无数妖兽的嘶鸣汇成一片,震得洞穴顶部的石头簌簌往下掉。
“他在召唤妖兽大军!”老太太脸色惨白,“快走!这里要塌了!”
沈墨抱起楚清歌,直接从骨山顶跃下。赤羽展翅接应,小朱朱和阿甲紧跟在后面。
众人冲出洞穴,冲上阶梯,冲出禁地。
回到山谷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但黑暗之中,无数双血红色的眼睛,正从四面八方亮起。
兽潮,来了。
楚清歌站在沈墨身边,握紧剑鞘,手还在抖。
沈墨侧头看她,忽然低声说:
“无论前路如何,有多少妖兽,有多少敌人。”
“我护你。”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说到做到。”
楚清歌鼻子一酸,重重点头:“嗯!”
她握紧他的手。
很凉,但很稳。
那就够了。
第716章 胎记的异动·丹尊躁动
楚清歌握着沈墨的手,刚感动了三秒不到。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从山谷入口传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像是捅了马蜂窝,整个万妖谷都沸腾了。
黑暗中,血红色的眼睛密密麻麻,像夏夜的鬼火,但比鬼火恐怖一万倍。那些眼睛在移动,越来越近,地面都在震颤。
“来了。”老太太拄着长杖,脸色凝重得能拧出水,“至少三千头妖兽,从气息看……都被血晶污染过。”
赤羽飞到半空看了一眼,落下来时羽毛都炸了:“何止三千!四面八方都是!陆明远那杂毛狐狸是把整个万妖谷的妖兽都召来了!”
小朱朱吓得直往楚清歌怀里钻:“清歌清歌,咱们跑吧?现在挖地道还来得及!”
“挖个屁!”阿甲从土里钻出来,头上的鳞片都在抖,“我刚才试了,地底下也有东西!好像是什么……大蚯蚓?不对,比蚯蚓粗一百倍!”
楚清歌头皮发麻。
她下意识想摸丹药,手刚抬起来,眉心突然一痒。
不是疼,是痒。就像有只小虫子在胎记里爬来爬去,痒得她想挠。
“怎么了?”沈墨察觉到她的异样。
“没事,有点痒。”楚清歌用空着的手挠了挠眉心,“可能刚才沾了血晶的……”
话没说完。
痒突然变成剧痛!
不是皮肉疼,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直冲脑门的刺痛!楚清歌“啊”地惨叫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眼前一阵发黑。
“清歌!”沈墨扶住她。
老太太也急了:“丫头?怎么了?”
楚清歌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抓住沈墨的手臂,指甲都掐进他肉里。她能感觉到——胎记在发烫,烫得像块烙铁,而且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想要破体而出!
“是……是丹尊……”她咬牙挤出几个字,“他……他在动……”
话音未落,她的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不是她想抬,是那只手自己动了!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做出一个虚握的动作。紧接着,楚清歌感觉到全身的灵力都在疯狂往右手涌去——不是她在调动,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抽取!
“住手!”沈墨脸色一变,想去抓她的手。
但楚清歌的右手已经泛起诡异的青光。青光之中,一个模糊的老者虚影若隐若现,发出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终于!老夫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
是丹尊残魂的声音!但比平时清晰了十倍,也嚣张了十倍!
“小丫头,你以为用那些破封印就能困住老夫?”虚影在楚清歌右手上方凝聚,虽然还是半透明,但五官已经能看清——是个面容阴鸷的老者,眼神贪婪而疯狂,“这万妖谷的妖气,血晶的怨念,还有外面那些妖兽的狂暴气息……都是老夫最好的养料!”
老太太倒吸一口凉气:“他想借妖气冲破封印!”
“晚了!”丹尊残魂狞笑,“封印已经松动了!小丫头,把你的身体交给老夫!等老夫吞噬了这些妖兽的血肉,炼成‘万妖血丹’,莫说恢复全盛时期,就是突破大乘也指日可待!”
楚清歌疼得浑身发抖,但脑子还算清醒。她咬牙骂道:“老……老不死的……你做梦……我就算自爆……也不给你……”
“由不得你!”丹尊残魂厉喝一声。
楚清歌的右手突然转向,五指成爪,对准了最近的一头冲过来的妖兽——那是头三眼魔狼,眼冒红光,涎水直流,已经彻底疯了。
“就拿你先开胃!”丹尊残魂狂笑。
楚清歌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掌心爆发出恐怖的吸力。那头三眼魔狼惨叫一声,整个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抓住,硬生生被拖到半空!然后,它身上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化作一道道血红色的气流,朝着楚清歌的右手涌来!
“不——!”楚清歌尖叫。
她不想吸!她不想变成这种靠吞噬血肉修炼的怪物!但她的手不听使唤,那些血气已经涌到掌心,眼看着就要钻进体内——
“锵!”
一道剑光闪过。
不是斩向妖兽,而是斩向楚清歌的右手——更准确地说,是斩向右手上方那个虚影。
沈墨出剑了。
他这一剑又快又狠,剑身上缠绕着黑白交织的气流,魔气与剑气完美融合,直斩丹尊虚影的脖颈!
“小子敢尔!”丹尊残魂惊怒,不得不放弃吸收,虚影一晃躲开剑光。
趁这空隙,楚清歌咬牙,用左手死死按住右手手腕,在心里狂喊:“滚回去!你给我滚回去!”
“滚?”丹尊残魂嗤笑,“小丫头,你以为老夫这些年在你体内是白待的?你的经脉,你的丹田,老夫比你还熟!乖乖放弃抵抗,老夫还能留你一丝魂魄转世,否则——”
他突然发力。
楚清歌的右手猛地挣脱左手压制,再次抬起。这次不是对准妖兽,而是对准了——沈墨!
“先吞了你这魔崽子!”丹尊残魂阴笑,“天煞魔体的精血,可是大补!”
右手掌心爆发出更恐怖的吸力!
沈墨猝不及防,只觉得周身气血翻涌,竟真的有一丝丝血气被强行抽离,朝着楚清歌的手心飞去!
“师兄!”楚清歌吓得魂飞魄散,“你快走!别管我!”
沈墨没走。
他反而往前一步,左手一把抓住楚清歌的右手腕,右手持剑,剑尖直指自己心口。
“你干什么?!”楚清歌和丹尊残魂同时惊叫。
“你不是要吞吗?”沈墨盯着楚清歌右手的虚影,眼神冷得像冰,“来,往这儿吞。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吞噬快,还是我的剑气爆体快。”
丹尊残魂一僵。
他看得出来,这小子是认真的。如果真的强行吞噬,这小子绝对会自爆元婴——元婴自爆的威力,足以把这具身体炸得渣都不剩。到时候,他也得跟着灰飞烟灭。
“疯子……”丹尊残魂咬牙,“你们沈家人都是疯子!”
“过奖。”沈墨面不改色,“放开她。”
“休想!”丹尊残魂嘶吼,“老夫等了千年才等到这个机会!外面全是妖兽,全是血食!只要吞了它们,老夫就能——”
“就能什么?”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不是老太太,是……从楚清歌怀里传出来的?
楚清歌一愣,低头看去——是她贴身收着的那卷神农图谱!兽皮不知何时自己展开了,悬浮在她胸前,散发着温润的绿光。
绿光中,一个模糊的老者虚影缓缓浮现。
和丹尊残魂的阴鸷不同,这个虚影慈眉善目,穿着粗布衣裳,背着小药篓——正是之前在剑鞘幻象里出现过的,神农氏!
丹尊残魂看到这虚影,像是见了鬼:“你……你怎么会……”
“小丹啊。”神农虚影叹了口气,语气就像在教训不听话的晚辈,“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执迷不悟?”
丹尊残魂——或者说,丹尊本名原来叫“小丹”——的虚影剧烈颤抖起来:“师……师父……”
楚清歌:“???”
老太太:“???”
沈墨:“……师父?”
“唉。”神农虚影又叹了口气,“当年你偷学禁术,为师将你逐出师门,本以为你会反省。没想到你变本加厉,竟堕落到要夺舍一个小姑娘的地步。”
“我没错!”丹尊残魂突然爆发,“凭什么!凭什么你那些正道就能长生,我走捷径就是错!我只是想活下去!想变得更强!”
“活着有很多种方式。”神农虚影摇摇头,“你选了最不该选的那条。”
他抬起手——虽然是虚影,但这一抬手,整个山谷的草木突然无风自动,散发出柔和的绿光。那些绿光汇聚过来,像一条条锁链,缠绕向丹尊残魂。
“不——!师父!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丹尊残魂还想挣扎。
但绿光锁链已经将他牢牢捆住,一点点拖回楚清歌的眉心胎记。
“小丫头。”神农虚影看向楚清歌,露出慈祥的笑容,“这家伙就交给你了。是炼化,是超度,还是留着当个反面教材……你看着办。”
“等等!”楚清歌急忙问,“前辈,您到底是……”
“一缕残念而已。”神农虚影摆摆手,“本体早就不在了。这卷图谱里有我留下的最后一点力量,本来是想等你参悟透彻时再出现,没想到……”
他看了眼外面越逼越近的兽潮,又看了眼沈墨:“没想到你们这儿挺热闹。行了,老夫这点力量撑不了多久,剩下的,靠你们自己了。”
虚影开始变淡。
“记住,草木之道,在于生生不息。杀戮和吞噬,终究是歧路。”
说完最后一句话,虚影彻底消散。
图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绿光也熄灭了。
楚清歌愣愣地站在原地。
右手已经恢复了控制,胎记也不疼了。但她能感觉到——丹尊残魂没消失,只是被重新封回了胎记深处,而且这次封印得格外结实,连吱声都做不到了。
“刚才那是……”老太太张着嘴,烟袋都掉了。
“神农氏。”沈墨替楚清歌捡起图谱,塞回她怀里,“真正的神农氏。”
楚清歌接过图谱,脑子还有点懵。
所以丹尊是神农氏的徒弟?因为走歪路被逐出师门?那她现在算不算是……继承了神农氏的衣钵,顺便还接手了他那个不肖徒弟?
这关系怎么这么乱呢?
“吼——!”
兽吼打断了她的思绪。
最前面的妖兽已经冲到百丈之内了!那是一群铁甲犀牛,每头都有房子那么大,眼睛血红,鼻孔喷着黑气,朝着众人狂奔而来!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老太太捡起烟袋,“先杀出去!”
沈墨已经持剑挡在最前面:“跟紧我。”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她握紧剑鞘,又摸了摸怀里的图谱——温热的,带着让人心安的气息。
“嗯!”她重重点头,站到沈墨身侧。
左手剑鞘,右手药锄。
管他什么丹尊,什么神农,什么师徒恩怨。
先活过今晚再说!
第717章 不受控制的炼丹·噬心丹成
洞窟里,丹火还在一跳一跳地烧着。
楚清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手——不对,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正行云流水地往那小破丹炉里扔东西。那些材料她认识,都是万妖谷里搜刮来的,有几样还沾着妖血呢。
“喂。”她在心里喊,“老鬼,你礼貌吗?”
丹田里那团被封印的残魂这会儿精神得很,声音都带笑:“小丫头,借你手用用。炼成了这炉丹,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奈何桥。”
“奈何桥?”楚清歌冷笑,“你是想把我踹下去,自己飞升吧?”
“哎呀,看破不说破。”丹尊慢悠悠地指挥她的手拈诀,“再说了,这‘噬心丹’可是好东西。你瞧这成色,这药香……”
炉子里飘出一股诡异的甜腻气,闻着像腐烂的花掺了蜜。
楚清歌胃里一阵翻腾。
“沈墨!”她扯着嗓子喊,“别看热闹了!我手不听使唤了!”
沈墨原本在洞口调息,听见动静,剑已出鞘半寸。可他没立刻上前,只是皱着眉盯着她那诡异流畅的炼丹动作——那手法,绝不是一个筑基期该有的。
“你被夺舍了?”他问得很直接。
“还没!但快了!”楚清歌额头冒汗,眉心那火焰胎记烫得像要烧起来,“这老鬼趁我灵力不稳,抢了我右手经脉的控制权……我现在像个木偶!”
小朱朱扑棱着七彩尾羽飞过来,歪着头看她:“啾?清歌,你手抽筋了?”
“比抽筋严重!”楚清歌咬牙切齿,“阿甲!咬我右手!轻点!”
穿山甲从地洞里探出头,茫然地眨眨眼:“啊?咬你?工资够赔医药费吗?”
“从我下月丹药分红里扣!”
阿甲犹豫着爬过来,还没下嘴,楚清歌的右手忽然凌空画了道符——“啪!”一道小火球砸在阿甲鼻尖上。
“嗷!”阿甲捂着脸缩回去,“老板,你这属于工伤!”
赤羽立在岩壁凸起处,金红凤羽在昏暗里泛着微光。它眯着眼看了会儿,忽然开口:“这不是普通控身术。是‘牵丝引’——上古丹修操控药童试丹的法子。魂魄如丝,牵筋动骨。”
楚清歌心里一凉:“有解吗?”
“有。”赤羽慢条斯理地梳理羽毛,“斩了那缕魂丝就行。”
“怎么斩?”
“本座不会。”
“……”
炉火“轰”地窜高了三尺。
丹尊在她识海里笑得更欢了:“听见没?小凤凰见识不错。可惜啊,这‘牵丝引’一旦缠上,除非我自愿松手,或者你魂力强过我十倍……不然,你就乖乖看我炼丹吧。”
楚清歌感觉自己的右手正捏着一把漆黑如墨的草叶,往炉里撒。那草一碰火,就发出婴儿啼哭似的细响。
她汗毛倒竖:“这什么鬼东西?”
“哭魂草。”丹尊语气轻松,“长在万人坑边上,吸怨气而生。炼丹圣品啊!”
“圣你个……”楚清歌把脏话咽回去,转而冲沈墨喊,“师兄!别光看着!想想办法!”
沈墨终于动了。
他没直接冲过来,而是走到丹炉侧面三丈外,站定,剑尖下垂,盯着她那只乱动的手。
“丹尊前辈。”他开口,声音还是冷的,但多了点别的,“你若现在收手,我以剑心立誓,日后为你寻一具合适肉身。”
炉火晃了晃。
丹尊“啧”了一声:“小子,你这话说得……老夫差点心动了。可惜啊,”他话音一转,“我这人吧,就爱用现成的。这丫头的‘通灵之体’多好,草木亲近,灵气通透,还是个炼丹的料子。量身定做啊!”
楚清歌气得想骂街,嘴上却忽然不受控制地哼起小调来——是丹尊在哼。
沈墨眼神沉了沉。
他忽然抬手,剑尖指向楚清歌——的右手手腕。一道极细的剑气“嗖”地划过,精准地切开了她腕上的一根灵力流向。
右手动作滞了一瞬。
就这一瞬,楚清歌左手猛地抓起腰间的血纹药锄,往自己右臂上一敲!
“当!”金石交击声。
不是敲肉,是敲在那股无形的“魂丝”上。
“嗷!”丹尊在她识海里痛叫,“你个小没良心的!老夫教你的《九转青灵诀》都喂狗了?!”
“喂你了!”楚清歌趁右手暂时僵住,左手飞快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辣椒粉——万妖谷特产的“爆炎椒”,是她之前烤妖肉剩下的。
她想都没想,直接往炉火里一撒。
“轰——!!”
炉火炸了。
不是炸炉,是火焰瞬间变成赤红色,温度飙升,炉子里那些阴森材料被至阳至烈的椒火一冲,发出“滋滋”的惨叫。
丹尊慌了:“停停停!火候过了!噬心丹要温火慢熬!你这丫头——”
“我管你温火慢熬!”楚清歌左手死死按着发抖的右手,额上青筋都暴起来,“老娘炼丹就爱大火爆炒!不服你出来!”
“你……”丹尊气结,魂力猛地一冲。
右手又动了。
这次不是炼丹,而是直接抓向炉中那团已经凝成雏形的漆黑丹液——他想强行成丹!
楚清歌眼前发黑。
她能感觉到丹尊的魂力正疯狂抽取她丹田的灵力,像是要一口气把她榨干。眉心胎记烫得惊人,那股灼痛一路烧到四肢百骸。
“沈墨……”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砍我……右手……”
沈墨没动。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收剑,转身走到洞壁旁,捡起之前楚清歌随手放在那儿的剑鞘——那柄从剑冢得来的,刻着《神农氏图谱》的古旧剑鞘。
他走回来,将剑鞘往楚清歌右手下一递。
“不是砍手。”他说,“是镇魂。”
剑鞘触到她手腕的瞬间,内壁刻着的那些古老图纹,忽然活了似的,泛起一层温润的青光。
楚清歌浑身一震。
那光顺着她手臂经脉逆流而上,直冲眉心胎记!
“啊——!!”丹尊的惨叫在她脑海里炸开,“神农之力?!你怎么会……这剑鞘是……不可能!!”
胎记上的灼痛,被那道青光一裹,竟渐渐凉了下来。
右手的失控感,如潮水般退去。
楚清歌大口喘气,左手还死死抓着药锄,右手却已经能动了——虽然抖得厉害。
她低头看向丹炉。
炉火渐渐平息,炉底躺着三颗丹药。
漆黑如墨,表面却流转着一层诡异的七彩光晕,像裹了一层油。那甜腻里带着腐坏的气味更浓了,闻一下,脑子都发晕。
“这就是……”她喉咙发干,“噬心丹?”
沈墨收回剑鞘,目光落在那三颗丹药上,眉头紧锁:“传闻中,此丹能蚀人心智,种下丹主掌控的魂印。服丹者,生死一念,皆在丹主之手。”
小朱朱飞低了些,破幻瞳金光闪烁,仔细看了看,忽然炸毛:“啾!这丹里有东西在动!”
楚清歌定睛看去——果然,那漆黑丹体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红色丝线,在缓缓游走,像活物。
丹尊在她识海里虚弱地哼了一声,语气却带着得意:“成了……虽然火候差了点儿,但‘噬心引’总算炼进去了。小丫头,你运气好,这三颗丹,够你控制三个元婴修士了。”
楚清歌没理他。
她左手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个小玉瓶——是之前从神农秘境带出来的“净灵液”,本来想留着炼丹提纯用的。
她拔开瓶塞,对准那三颗噬心丹。
“你干什么?!”丹尊惊叫。
“消毒。”楚清歌面无表情,把整瓶净灵液倒了上去。
“滋滋滋……”
黑丹表面冒起白烟,那游走的红丝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渐渐僵直、褪色,最后化作几缕灰气,散了。
丹药还是黑的,但已经没了那层诡光,也没了甜腻气味,只剩下一股苦焦味。
丹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道:“……暴殄天物。”
楚清歌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药锄“哐当”扔在一边。
她举起还在抖的右手,盯着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沈墨问。
“笑我自己。”楚清歌抹了把额头的汗,“左手药锄,右手丹火——结果差点被自己炼的丹弄死。”她抬起头,看向沈墨手里的剑鞘,“谢了。不然今晚真得栽在这儿。”
沈墨把剑鞘递还给她:“是你自己的机缘。”
楚清歌接过剑鞘,指腹摩挲着上面那些古老的草木纹路。青光已经褪去,但鞘身还残留着一丝温润的暖意。
她忽然想起上一章结尾时,自己拎着剑鞘和药锄,说的那句豪言壮语——
“管他什么丹尊,什么神农,什么师徒恩怨。先活过今晚再说!”
……结果今晚差点没活过去。
她扯了扯嘴角,把剑鞘插回腰间,又捡起药锄,一起别好。
“看来光有决心不够。”她嘀咕,“还得有能镇场子的家伙事儿。”
小朱朱落在她肩上,用脑袋蹭她脸颊:“啾,清歌不怕,下次我给你放哨。”
阿甲从地洞爬出来,鼻尖还红着,瓮声瓮气:“老板,刚才那火球……算工伤吧?得加丹药。”
赤羽振翅飞下,金红羽翼在火光中流光溢彩。它瞥了眼炉底那三颗焦黑的废丹,嗤笑:“噬心丹炼成解毒丸,古今第一人。”
楚清歌瞪它:“你有意见?”
“无。”赤羽昂首,“本座只是觉得,你这人,有点意思。”
丹尊在她识海里长叹一声,没再说话,像是认命了,又像是在酝酿下一波。
楚清歌没管他。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丹炉边,用两根树枝夹起那三颗黑乎乎的丹药,看了又看,最后扔进一个空玉瓶里,塞紧瓶塞。
“留着。”她说,“以后谁再想控制我,我就把这玩意儿塞他嘴里——反正吃不死人,但能恶心死。”
沈墨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转身走回洞口,重新坐下调息。只是这次,他的剑就横在膝上,剑穗无风自动。
楚清歌也坐下来,从储物袋里掏出两块干粮,掰了一半,扔给肩上的小朱朱,又掰了一小块递给眼巴巴的阿甲。
她啃着干粮,看着洞外渐渐深沉的夜色,忽然说:
“丹尊。”
“……干嘛?”
“你刚才说,这丹能控制元婴修士。”
“是啊,可惜被你毁了。”丹尊没好气。
“控制之后呢?”楚清歌问,“能让他们去打架吗?能让他们听话吗?能让他们……反过来对付天道吗?”
丹尊沉默了很久。
久到楚清歌以为他又装死的时候,他才幽幽开口,语气复杂:
“小丫头,你问这个……是想做什么?”
楚清歌咬了一口干粮,嚼了嚼,咽下去。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光靠咱们几个,想捅破天,可能还差了点人手。”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得找点‘帮手’——不管他们愿不愿意。”
洞外,夜风穿过万妖谷的荒岭,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无数亡魂在哭。
炉火将熄未熄,在她眼底跳动着最后一点光。
第718章 丹尊的狂笑·夺舍前奏
洞窟里安静了几息。
丹尊那声“你问这个是想做什么”的尾音,还在楚清歌识海里飘着。
她嚼完最后一口干粮,拍拍手上的碎屑,很实在地回答:“就是想啊。万一哪天咱们真要对上什么天道啊、老祖啊,总不能就咱们几个抡锄头的抡锄头,挥剑的挥剑吧?得有点战略储备。”
小朱朱在她肩上点头如捣蒜:“啾!清歌说得对!人多力量大!鸟多……鸟多飞得高!”
阿甲从地洞里探出半个身子,弱弱举手:“老板,那我算战略储备还是战术武器?工资等级不一样……”
楚清歌顺手丢给它一块肉干:“算固定资产。”
“那折旧费呢?”
“……”
沈墨在洞口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噬心丹已毁。”
“我知道啊。”楚清歌耸肩,“但丹方还在某人脑子里呢。”她指了指自己眉心,“老鬼,别装死,聊聊呗。你那噬心丹,除了控制人,还有什么副作用没?比如……吃了会不会变傻?会不会秃头?会不会脚臭?”
识海里,丹尊残魂明显噎了一下。
“你当老夫炼的是街头大力丸?!”他气得魂火直冒,“噬心丹乃上古秘传!服丹者神智清醒如常,只是魂印深种,对丹主言听计从,且除非魂飞魄散,否则永不可解!秃头?脚臭?你……”
“哦。”楚清歌点头,“那就是没副作用。挺好。”
丹尊:“……你是不是没听懂‘永不可解’什么意思?”
“听懂了。”楚清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发麻的右手,“就是吃了就得听话一辈子呗。但那是完整的噬心丹。你那三颗不是被我浇成解毒丸了吗?”
“那是意外!”丹尊咬牙切齿,“若有合适材料,老夫随时可再炼!”
“材料好说啊。”楚清歌走到洞壁边,拍了拍那些湿漉漉的岩石,“万妖谷里什么没有?哭魂草是吧?刚进来那会儿我看见了,西边山坳里长了一大片,跟韭菜似的。”
丹尊沉默。
楚清歌继续说:“还有‘引魂花’、‘蚀骨藤’、‘怨血石’……你丹方里那些阴间玩意儿,这谷里好像都能凑齐。”
她转过身,背对着炉火余烬,脸隐在阴影里,声音却轻快:“老鬼,咱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丹尊警惕:“什么交易?”
“你教我炼真正的噬心丹——不掺水、不浇净灵液的那种。”楚清歌说,“炼成了,我分你一颗。”
“分我一颗?”丹尊像听见天大笑话,“老夫要噬心丹何用?老夫要的是你的身……”
“知道知道,你要我的身子嘛。”楚清歌摆摆手,“但你现在不是还没拿到吗?不如先拿颗丹玩玩。你看啊,万一我哪天突然暴毙了——被雷劈了、被妖兽啃了、走路摔死了——你至少还能有颗丹,找个倒霉蛋控制一下,让他帮你找新肉身,对吧?”
她这话说得太真诚,真诚得丹尊一时没接上话。
连沈墨都转过头,多看了她两眼。
小朱朱歪头:“啾?清歌,你会暴毙吗?”
“世事难料啊小鸟。”楚清歌叹气,“修仙界这么危险,我这种筑基小修士,跟纸糊的一样。对吧老鬼?”
丹尊:“……”
他忽然觉得,这小丫头可能不是在开玩笑。
“你想控制谁?”他试探着问。
“还没想好。”楚清歌走回炉边,用树枝拨弄着炉灰,“但总得备着。比如哪天遇上个不讲理的元婴老怪,非要抢我药锄,我就给他塞一颗。或者遇上个妖族大王,非要吃烧烤小朱雀,我也给他塞一颗。”
小朱朱炸毛:“啾!不许吃我!”
赤羽在一旁冷笑:“噬心丹对神兽无效。血脉压制,魂印难侵。”
“那对半神兽呢?”楚清歌眨眨眼,“比如……九尾狐什么的?”
洞窟里安静了一瞬。
丹尊残魂的波动明显剧烈起来:“你……你想控制陆明远同族?”
“我就是举个例子。”楚清歌笑嘻嘻,“老鬼,教不教?一句话。”
丹尊沉默了很久。
久到炉灰都快凉透了,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复杂:“……你就不怕,我教你的时候,动点手脚?比如……在丹诀里藏个夺舍引子?”
“怕啊。”楚清歌诚实点头,“所以你得发誓。用魂源发誓,教的丹方、手法、诀窍,都干干净净,不带私货。否则魂火自焚,永堕无间。”
丹尊倒吸一口凉气:“你从哪儿学来这么毒的誓?!”
“话本里看的。”楚清歌摊手,“你就说发不发吧。”
“……发。”
“那行。”楚清歌立刻坐直,从储物袋里掏出空白玉简和笔,“来,先说丹方。哭魂草要几钱?年份有讲究吗?”
她这变脸速度,让丹尊又是一噎。
但魂誓已应,他只能闷声开始讲。
“哭魂草,取子时采摘、沾露未干者,三钱。需以阴火焙烤至半枯,留其泣音……”
楚清歌埋头猛记。
沈墨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低头看着她玉简上那些越来越阴间的材料名,眉头越皱越紧。
“你真要学?”他低声问。
“学啊。”楚清歌头也不抬,“知识就是力量。多学点,总没坏处。”
“此丹有伤天和。”
“我知道。”楚清笔下不停,“但天和也没对我多好。”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再说了,我就学学,炼不炼另说。就像菜谱,你看了不一定非要做,但得知道怎么做——万一哪天别人端上来一盘,你总得认得是什么玩意儿吧?”
沈墨看着她侧脸,没再说话。
接下来一个时辰,洞窟里只剩丹尊讲解的声音,和楚清歌写字的沙沙声。
从选材、处理、火候、凝丹,到最后的“种印诀”——那才是噬心丹真正的核心。丹尊讲得很细,细到连哭魂草叶脉的走向会影响药性这种细节都说了。
楚清歌听得认真,偶尔提问,问得还挺专业。
气氛居然有种诡异的和谐。
直到——
“最后一步。”丹尊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丹成之时,需以丹主一滴心头血为引,融入丹火,方能结印。”
楚清笔尖一顿:“心头血?”
“是。”丹尊语气如常,“魂印需血肉为桥,方可扎根。心头血最纯,效力最佳。”
楚清歌抬头,看向沈墨。
沈墨缓缓摇头:“古籍有载,噬心丹确需血引。”
“哦。”楚清歌低头,继续写,“那取血有什么讲究吗?比如时辰?手法?要不要先喝点补血汤?”
丹尊:“……并无。新鲜即可。”
“行。”楚清歌记下,放下笔,伸了个懒腰,“讲完了?”
“讲完了。”丹尊说,“你现在就能试着炼一炉。材料谷里都有。”
楚清歌却没动。
她看着玉简上密密麻麻的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老鬼。”她说,“你讲得真好啊。”
丹尊:“……何意?”
“太详细了。”楚清歌拿起玉简,对着炉火余光照了照,“详细得……像生怕我学不会似的。”
她转过头,看向洞口外深沉的夜色。
“你之前不是一直嫌我笨,嫌我火候掌握不好,嫌我糟蹋材料吗?怎么这次这么耐心?”她声音轻轻的,“还主动提醒我材料谷里都有……你比我还急着让我炼这丹啊?”
丹尊沉默。
楚清歌继续说:“而且你刚才发誓的时候,说的是‘所授丹术皆真,无有隐瞒’——可没说你不会在别的地方动手脚。”
她站起身,走到炉边,用脚尖拨了拨那些灰烬。
“比如……你根本不需要等我炼成噬心丹。”她抬起头,眉心胎记忽然开始发烫,“你只需要我在炼丹的时候,全神贯注,心神与丹火交融,魂力外放——那时候,就是我防备最弱的时候,对吧?”
炉灰里,有一点极细微的金光,一闪而逝。
那是刚才炼丹时,丹尊偷偷藏进去的一缕魂种——趁着楚清歌用通灵之体感知药性时,顺着她的灵力回流,悄无声息地埋进了她丹田深处。
只等她再次开炉炼丹,魂力激荡,那种子就会发芽。
然后——
夺舍。
洞窟里死一般寂静。
小朱朱的羽毛炸开,阿甲缩回地洞,赤羽的凤目眯成一条线。
沈墨的剑,已完全出鞘。
丹尊的残魂,在长久的沉默后,忽然笑了。
先是低低的笑,然后越来越响,最后变成肆无忌惮的狂笑,在楚清歌识海里隆隆回荡——
“哈哈哈哈哈……小丫头!你果然聪明!可惜啊,聪明反被聪明误!你现在才想明白,已经晚了!”
楚清歌眉心胎记灼痛如烙铁。
她能感觉到,丹田里那点金光,正在疯狂吸收她刚才听讲时无意识逸散的魂力,迅速膨胀。
丹尊的笑声癫狂而得意:
“你以为老夫真在乎什么噬心丹?你以为老夫真会跟你做什么交易?天真!从你踏入万妖谷那一刻起,老夫就在等这个机会——等你这具身体灵力消耗、心神松懈的机会!”
“现在,时候到了!”
“此丹为你送终——”他笑声骤停,一字一顿,如同宣告:
“亦为我重生!”
楚清歌浑身一僵。
眼前景象开始模糊,炉火、岩壁、沈墨的身影,都扭曲旋转起来。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沈墨疾冲而来的身影,和他剑尖那道凛冽的寒光——
直指她眉心。
第719章 沈墨的警觉·剑指胎记
剑尖悬在眉心前三寸。
寒光映着楚清歌额上那簇火焰胎记,跳动的火苗纹路像是活了过来,正在皮下游走。
沈墨的手很稳。稳到连剑穗上那颗坠子都不晃一下。
但他的声音比剑还冷:“出来。”
楚清歌没动。
她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识海里这会儿正热闹得像过年。丹尊那团残魂跟疯了似的四处冲撞,金光从丹田一路往上蹿,每过一处经脉,就留下一道灼烫的印记。她感觉自己像个被塞了炮仗的竹筒,随时要炸。
“老鬼……”她在心里骂,“你属穿山甲的?挖洞挖这么起劲!”
丹尊狂笑不止:“晚了!魂种已生根!你这身子,老夫收下了!”
“收你个头!”楚清歌咬牙,试图调动灵力去堵——可灵力一碰那金光,就跟泥牛入海似的,反倒被吸走了。
外头,沈墨的剑又近了半寸。
剑尖的寒气激得她眉心皮肤起了一层栗子。
“沈墨……”她喉咙里挤出声音,“你别……别真戳啊……”
“他在夺舍。”沈墨语气没半点波澜,“魂种深种时,外躯受创可扰其心神。”
“那也不能戳脸!”楚清歌快哭了,“破相了怎么办!我还指望这张脸混饭吃呢!”
一旁的小朱朱急得团团转:“啾!清歌的脸!不能戳!戳坏了就不好看了!”
赤羽立在岩壁上,凤目里金光流转,忽然开口:“剑修,你剑上有浩然气。对阴魂残魄有克制。”
沈墨没回头:“我知道。”
“那你还在等什么?”赤羽语气不耐,“戳下去。趁那老鬼还没完全扎根,逼他出来。”
“等等等等!”楚清歌感觉丹尊的金光已经冲到喉咙口了,急中生智大喊,“沈墨!你先问问他!有没有什么遗言!有没有私房钱藏哪儿了!有没有……有没有没还的丹炉押金!”
她这话喊得突兀,连丹尊都愣了一瞬。
就这一瞬。
沈墨的剑,动了。
不是前刺。
是剑尖极轻极快地在胎记边缘点了一下——像蜻蜓点水。
“嗡——!”
楚清歌脑子里炸开一片白光。
不是痛的。是凉的。一股清冽如寒泉的剑气,顺着那一点侵入眉心,直冲识海!
“啊——!!”丹尊的惨叫比刚才狂笑还响,“浩然剑意?!小子你——”
那缕剑气在楚清歌识海里化开,所过之处,金光像遇见沸油的雪,滋滋后退。
楚清歌浑身一松,终于能喘口气了。
她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被沈墨空着的左手一把拎住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提稳了。
“谢、谢谢……”她惊魂未定,“但下次能不能换个姿势?勒脖子……”
沈墨没理她,剑还指着她眉心,目光却落在胎记上——那簇火焰纹路正在剧烈波动,时而金光大盛,时而青光反扑。
“他还在里面。”沈墨说。
“我知道……”楚清歌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但刚才你那一下,把他从喉咙口怼回丹田了。暂时……暂时安全。”
她说完,在心里补了一句:“老鬼,听见没?暂时安全。你要不要先冷静冷静,咱们聊聊?”
丹尊没吭声。
但楚清歌能感觉到,丹田里那团金光正缩成一团,疯狂消化刚才吸收的魂力——他在蓄力,准备下一次冲击。
沈墨忽然收剑。
“坐下。”他说。
楚清歌乖乖盘腿坐下。沈墨在她对面坐下,剑横膝上。小朱朱飞到她肩上,阿甲从地洞爬出来,蹲在她左边。赤羽振翅落下,立在她右边。
四人一鸟一穿山甲,围成一个圈,中间是还冒着余烟的破丹炉。
场面有点滑稽。
但没人笑。
“你现在能分多少心神?”沈墨问。
楚清歌内视了一下:“七成吧。剩下三成得盯着丹田里那团金光,防他再冲出来。”
“够了。”沈墨说,“现在开始,我说,你答。”
“啊?”
“丹尊在你体内下魂种,需要几个条件。”沈墨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吃什么,“一,你灵力消耗大半。二,你心神松懈,魂力外放。三,他需在你丹田或识海埋下引子。今日这些,怎么凑齐的?”
楚清歌眨眨眼,慢慢反应过来。
“……我今天灵力是耗了不少。进谷之后打了好几架,刚才炼丹又被他抢了右手。”
“嗯。”
“心神松懈……”她想了想,“他说要教我噬心丹的时候,我确实……有点兴奋。想着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
“嗯。”
“引子……”楚清歌脸色渐渐变了,“是刚才炼丹的时候。我用通灵之体感知药性,魂力顺着灵力回流——他趁机塞进来的。”
沈墨点头:“所以,他早有计划。教你噬心丹是饵,等你上钩。”
楚清歌沉默了。
半晌,她低声说:“我知道……我就是想着,万一真能用上……”
“能用上。”沈墨打断她,“但不是现在。”
他抬眼,看向她:“你太急。”
楚清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肩上的小朱朱小声啾啾:“清歌是着急救沈墨师兄,着急找证据,着急……着急把天捅破。”
阿甲用爪子挠挠地:“老板是好人。就是有时候……不太惜命。”
赤羽冷哼一声:“愚蠢。但勇气可嘉。”
楚清歌鼻子有点酸。
她吸了吸鼻子,扯出个笑:“行了行了,别夸了,再夸我真要哭了。”她看向沈墨,“那现在怎么办?那魂种已经扎根了,你那剑意也只能逼退一时。”
沈墨沉默片刻。
“有两个办法。”他说,“一,我以浩然剑意强行斩灭魂种——但你魂海必受重创,修为可能倒退,灵根也可能受损。”
楚清歌立刻摇头:“不行不行,我好不容易筑基的!而且我答应过要帮你洗冤的,修为跌了还怎么打架?”
“二。”沈墨看着她,“你自己炼化它。”
“……啥?”
“魂种虽是他所下,但扎根在你的魂海,吸收的是你的魂力。”沈墨说,“本质上,它已是你的东西。只是被他加了‘印记’,像一锅汤里下了别人的调料。”
楚清歌听懂了:“你是说……我把调料挑出来,汤还是我的?”
“嗯。”
“怎么挑?”
“不知道。”
“……”
沈墨补充:“古籍无载。魂种夺舍乃禁术,成功者不会留解法,失败者魂飞魄散。”
楚清歌垮下脸:“那你说个……”
“但你可试。”沈墨打断她,“你有通灵之体,可内视魂海。你有神农剑鞘,可护持心神。你还有——”他顿了顿,“我们。”
小朱朱挺起小胸脯:“啾!我帮清歌看着!”
阿甲拍爪子:“老板,我虽然不懂魂啊魄的,但你要挖什么,我擅长!”
赤羽瞥她一眼:“本座的凤凰真火可焚邪祟,需要时说。”
楚清歌看着这一圈,眼圈真的有点红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回去,重重点头:“好!我试!”
说完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神识沉入魂海。
一片混沌中,那团金光正盘踞在丹田中央,像颗不安分的心脏,一跳一跳。金光周围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青气——那是她的魂力,正被它缓慢蚕食。
楚清歌试着用神识去碰那团金光。
“滚!”丹尊的怒吼在魂海里炸开,“小丫头,别白费力气!魂种已成,除非老夫自愿剥离,否则……”
“否则什么?”楚清歌的神识化出虚影,叉腰站在金光前,“否则你就一辈子赖在我丹田里?老鬼,你搞清楚,这是我家。你一个外来户,不交房租就算了,还想霸占房产?”
丹尊:“……你、你胡说什么!”
“我说事实啊。”楚清歌的虚影蹲下来,盯着那团金光,“你看,你住这儿,吃我的魂力,用我的灵力,我还得天天防着你夺舍——这待遇,比供奉祖宗还祖宗。但你给我啥了?就教了点丹方,还是带坑的。”
金光剧烈波动:“老夫乃上古丹尊!教你丹术是你天大的造化!”
“造化个屁。”楚清歌撇嘴,“你教的噬心丹,我一颗没炼成,反倒被你坑了。这笔账怎么算?”
丹尊气结:“你、你强词夺理!”
“我讲道理。”楚清歌站起来,“这么着吧,老鬼。咱们签个合同。”
“……合同?”
“对。你,丹尊残魂,暂住我楚清歌丹田。期间,需按时上交‘房租’——比如,每天教我三个上古丹方,或者帮我改良五个现有丹方。不得偷奸耍滑,不得藏私,不得在丹方里埋雷。”
金光不动了。
楚清歌继续:“我,楚清歌,提供住宿及魂力供养。保证不主动驱赶,不恶意克扣,不随便找人砍你——前提是你乖乖交租,不搞事。”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当然,你要是表现好,将来我发达了,说不定真给你找具肉身。但要是再敢动夺舍的念头——”
她的神识虚影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冷。
“我就让沈墨天天用浩然剑意给我‘按摩’丹田。反正疼的是你,不是我。”
金光:“…………”
外头,沈墨看着楚清歌闭目打坐的脸,忽然见她嘴角翘了一下。
“她在笑?”小朱朱小声问。
“嗯。”沈墨收回目光,“应该……谈成了。”
话音未落,楚清歌眉心胎记上的金光忽然一敛,彻底隐去。
青光重新占据主导,火焰纹路安稳下来。
她睁开眼。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搞定。”她咧嘴笑,“老鬼答应交房租了。每月三十个丹方,包教包会,假一赔十。”
沈墨默然片刻。
“……怎么谈的?”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楚清歌拍拍衣服站起来,“主要是动之以剑——我说你再不老实,我就让沈师兄天天拿剑意给我丹田做针灸。”
沈墨:“……”
小朱朱好奇:“啾,那他怕了吗?”
“怕了。”楚清歌耸肩,“毕竟,谁想天天被浩然气扎成筛子呢?”
洞外,夜风还在呜咽。
但洞窟里,炉火重新燃起来了。
楚清歌蹲在炉边,一边添柴,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哼到一半,她忽然转头,对沈墨说:
“对了,刚才谢了。”
沈墨正在擦剑,头也没抬:“嗯。”
“不过下次——”楚清歌笑嘻嘻,“能不能别用剑指我脸?指肚子也行啊,肉多,戳不坏。”
沈墨擦剑的手顿了顿。
然后,很轻地,应了一声:
“……好。”
第720章 楚清歌的反抗·通灵封印
柴火在炉膛里噼啪作响。
楚清歌哼完那段不成调的小曲,伸手在储物袋里摸索半天,掏出个小陶罐。罐口一开,浓郁的辣香混着药材味飘出来。
“火锅底料?”小朱朱眼睛亮了,“啾!清歌你居然还藏着这个!”
“最后一罐了。”楚清歌小心地刮了点进锅里,加水,“压压惊。顺便——”她看了眼对面擦剑的沈墨,“庆祝一下我没破相。”
沈墨抬眼看她:“辣?”
“微辣。”楚清歌信誓旦旦,“真的,就一点点。”
结果水一开,红油翻涌,辣椒籽浮了半锅。
沈墨沉默地看着那锅“微辣”汤,剑也不擦了,默默往洞口挪了半尺。
楚清歌假装没看见,自顾自往锅里扔肉干、野菜,还有几块不知道什么妖兽的筋腩。热气蒸腾里,她忽然开口:
“老鬼。”
丹田里那团金光动了动,没吭声。
“别装睡。”楚清歌用树枝搅着锅,“刚谈完合同就装死,这态度可不行。来,第一个问题——我这通灵之体,除了能听懂草说话,还能干啥?”
金光里传出丹尊闷闷的声音:“……草木之语,生灵之息,药性本源,皆可感知。还能与灵植共鸣,促其生长,辨其真伪。”
“就这?”
“这还不够?!”丹尊声音拔高,“多少丹修梦寐以求的天赋!你——”
“我是说,”楚清歌夹了块肉,吹了吹,“有没有什么……攻击性的用法?比如,让毒草主动去咬人之类的?”
锅边一圈人都看过来。
小朱朱嘴里的肉差点掉回去:“啾?!清歌你想让草咬人?”
阿甲缩了缩脖子:“老板,这、这有点吓人……”
赤羽倒是饶有兴致:“若能操控灵植攻敌,倒是不错的战术。不过,通灵之体向来温和,未曾听闻有攻伐之能。”
沈墨没说话,但眼神落在楚清歌眉心的胎记上。
丹尊沉默了一会儿。
“……有。”
楚清歌筷子一顿:“真有?”
“有,但危险。”丹尊语气复杂,“通灵之体,本质是‘沟通’。与草木沟通,与生灵沟通,甚至……与天地灵气沟通。若强行将沟通转为‘压制’、‘驱使’,需以魂力为桥,强行侵入目标灵性,种下印记。”
他顿了顿:“此举有伤天和,更损魂源。且一个不慎,反会被对方灵性冲击,魂海受损。”
楚清歌慢慢嚼着肉,咽下去。
“那如果,”她问,“目标不是活物呢?比如——一缕残魂?”
锅里沸腾的汤,忽然静了一瞬。
丹尊的金光剧烈闪烁:“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楚清歌笑了,笑得特别纯良,“就是想着,咱们这合同虽然签了,但总得有个‘违约条款’吧?万一你哪天又想夺舍,我总不能真让沈师兄天天给我丹田做针灸——那多麻烦人家。”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手。
“所以我想试试,用通灵之体,能不能给你下个‘禁制’。不用太狠,就那种——你一动夺舍念头,就会自动触发,暂时把你封起来的小机关。”
洞里安静得只剩汤沸声。
沈墨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小朱朱小声啾啾:“清歌,这、这能行吗?”
“试试呗。”楚清歌站起来,走到洞窟较宽敞的地方,盘腿坐下,“反正最坏也就是失败,他又不能现在跳出来咬我。”
丹田里,丹尊气急败坏:“狂妄!通灵之体岂是这般用的!你——”
“闭嘴。”楚清歌闭眼,“我要集中注意力了。再吵我让沈师兄现在就开始针灸。”
丹尊:“……”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神识沉入魂海。
这一次,她没有去丹田找那团金光,而是将意识集中在了眉心——那簇火焰胎记。
通灵之体运转。
起初,她只能感觉到胎记在微微发烫,像块温玉。渐渐地,一些模糊的“声音”浮上来——不是真的声音,是感知。她能“听”到洞窟外夜风吹过荒草的窸窣,能“听”到岩缝里苔藓缓慢生长的细响,能“听”到脚下泥土深处虫蚁的爬动。
万物有灵,万物有声。
她将这份感知,缓缓转向体内。
经脉里流淌的灵力,像一条条潺潺的小溪。丹田处那团金光,像溪流中一块顽固的礁石,突兀、坚硬,散发着不属于她的“异样”气息。
楚清歌试着“沟通”那块礁石。
没有回应。只有冰冷的排斥感。
她也不急,继续将感知缠绕上去,像藤蔓攀附岩石,一寸一寸,缓慢但坚定地覆盖住金光表面。
丹尊开始不安了。
“住手!你这是在玩火!通灵之力不是这么——”
“嘘。”楚清歌在魂海里说,“我在跟你‘沟通’呢。合同第一条:不得干扰房东进行必要装修。”
“这算哪门子装修!”
“安全加固。”楚清歌说着,感知已经渗透进金光表层。
刹那间,无数混乱的碎片涌来——破碎的丹炉、焦黑的药渣、猩红的血、癫狂的笑、绝望的嘶吼……那是丹尊残魂里残留的记忆碎片,带着浓烈的负面情绪,像尖刺一样扎向她的意识。
楚清歌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外头,小朱朱急得想扑上去,被赤羽一翅膀按住:“别动。她在魂海交锋,外力干扰反而危险。”
沈墨的剑已经横在膝上,剑身泛起微不可查的寒光。他没动,但目光紧紧锁在楚清歌眉心的胎记上——那簇火焰纹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青红交织,忽明忽暗。
魂海里,楚清歌咬着牙,硬扛着那些负面冲击。
她没有强行驱逐那些碎片,而是用通灵之力,一点一点地“听”。
听那些破碎丹炉的哀鸣,听那些药渣不甘的余韵,听那血里的恨,那笑里的狂,那嘶吼里的绝望……
然后,她轻声说:
“真吵。”
通灵之力骤然一变。
不再是温柔的缠绕,而是化作无数纤细却坚韧的“丝线”,沿着金光表面的裂隙钻进去,直抵核心——那里有一小团极其凝实的魂火,正是丹尊残魂的本源。
楚清歌的“声音”,顺着丝线传过去:
“老鬼,我给你两个选择。”
魂火剧烈跳动。
“一,我现在就引爆这些丝线——虽然炸不死你,但足够让你再碎一次,沉睡个百八十年。”
“二,你自己分出一缕本源魂力,让我下个‘封印’。不伤你根本,只是加个保险。以后你老实交房租,咱俩相安无事;你敢动歪心思,封印自动触发,封你三天不能动。”
丹尊的魂火几乎要气炸:“你、你这是霸王条款!”
“对啊。”楚清歌理所当然,“房子是我的,规矩当然我来定。选吧,三息时间。”
“你——”
“一。”
魂火疯狂闪烁。
“二。”
丹尊的嘶吼在魂海回荡:“欺人太甚!老夫乃上古——”
“三。”
“……我选二!”
魂火猛地分出一缕细如发丝的金线,颤巍巍地飘到楚清歌的感知丝线前。
楚清歌笑了。
她用通灵之力裹住那缕金线,没有立刻下封印,而是轻轻“拨弄”了一下——就像拨动琴弦。
金线震颤,传递出一段极其微弱、几乎消散的记忆碎片:
那是一间古朴的丹室,香炉青烟袅袅。有个背影坐在蒲团上,正耐心地对一个少年讲解药性。少年听得认真,偶尔提问,背影便温和解答。
画面很短,一闪而逝。
楚清歌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将通灵之力凝聚成一道极其复杂的印记——不是攻击性的,更像一个“契约锁”。印记落在那缕金线上,缓缓融入丹尊的魂火本源。
没有痛苦,没有冲击。
只有一道温和但牢固的约束,悄无声息地扎根。
做完这一切,楚清歌收回感知丝线,长长吐出一口气。
睁开眼。
洞窟里,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滚着。小朱朱正眼巴巴盯着锅里快煮烂的肉,阿甲在数自己爪子上的鳞片,赤羽闭目养神。
沈墨看着她:“成了?”
“成了。”楚清歌抹了把额头的汗,咧嘴笑,“就是有点费神。下次这种活得加钱。”
她起身走回锅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肉,吹了吹,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忽然“噗嗤”笑出声。
“笑什么?”沈墨问。
“笑老鬼。”楚清歌眼睛弯弯的,“刚才下封印的时候,我不小心‘看’到他一点记忆——他年轻时候,好像也是个正经教书育人的好丹师呢。”
丹田里,金光猛地一缩,彻底没了动静。
楚清歌也不在意,自顾自吃着肉,含糊不清地说:
“所以啊,人嘛……不对,魂嘛,都是会变的。好的能变坏,坏的——”她顿了顿,看向锅里翻滚的红汤,“说不定也能再变回一点点好。”
她舀了勺汤,倒进空碗里,推到沈墨面前。
“尝尝?真就微辣。”
沈墨看着那碗浮满红油的汤,沉默三息。
然后,伸手接过。
很轻地,喝了一口。
楚清歌眼睛亮了:“怎么样?”
沈墨面不改色:“……辣。”
但碗没放下。
第721章 噬心丹的处置·封印收起
沈墨那碗汤喝了小半,额头已经渗出细汗。
楚清歌憋着笑,假装专心捞锅里的肉,眼角余光却瞄着他那副“面不改色但耳朵通红”的模样。原来这位冷面剑修怕辣——记下了,以后谈判加码说不定用得上。
“咳咳。”她清清嗓子,决定给人家留点面子,转移话题,“那什么,噬心丹还在炉底躺着呢。咱们是不是该处理一下?”
锅里捞肉的动作齐刷刷停了。
小朱朱眨眨眼:“啾?不是已经变成解毒丸了吗?”
“是焦炭丸。”赤羽纠正,“但炭里还有丹毒余性。随意丢弃,若被无知妖兽误食,恐生变异。”
阿甲往后缩了缩:“老板,这算危险品处理吧?要不要先申请个许可证?不然被宗门执法队查到要罚款的……”
楚清歌乐了:“咱们现在是被宗门通缉的状态,你还惦记罚款?”她放下筷子,走到丹炉边蹲下,用树枝拨开灰烬。
三颗黑漆漆的圆球露出来,表面坑洼,像烤糊了的煤球。但仔细看,焦黑之下隐约还有一丝极淡的七彩流光——是之前丹尊强行注入的“噬心引”残留。
她没敢直接用手碰,而是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双银丝手套——也是从神农秘境顺来的,据说能隔绝大多数丹毒。
戴上手套,捏起一颗。
入手微沉,触感冰凉,像握着一块死铁。
“怎么处理?”沈墨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那碗汤终于放下了,但声音还有点哑,“毁掉,还是封印?”
楚清歌没立刻回答。
她把丹药凑到眼前,借着炉火仔细看。焦黑表面下,那丝七彩流光像有生命似的,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游走。通灵之体微微发热,传递来一阵混乱的“情绪”——贪婪、怨毒、渴望,还有一丝……不甘。
“老鬼。”她在心里喊,“你这‘噬心引’到底什么做的?怎么跟活的一样?”
丹田里,金光懒洋洋地动了动:“哼,现在知道请教老夫了?刚才下封印的时候不是挺能耐?”
“房租减半。”
“噬心引乃取‘七情丝’炼化。”丹尊立刻接话,“喜、怒、忧、思、悲、恐、惊,七种极致情绪,抽其本源,融以魂火,凝而成丝。入丹则成引,入体则牵情——能放大服药者某种情绪,直至心神失守,方可种下魂印。”
楚清歌听得皱眉:“也就是说,这丹不是直接控制人,是先让人发疯?”
“可以这么理解。”丹尊语气居然有点得意,“老夫当年改良古方时加的创意。毕竟,直接控魂容易被反噬,但若是对方自己心神崩溃……那就好办多了。”
“……你真是个天才。”楚清歌由衷道,“坏得很有创意。”
她捏着丹药,转头看沈墨:“不能直接毁。这丹里还有‘七情丝’的残留,万一销毁时情绪能量爆发,咱们这一洞窟的人都得跟着发疯。”
沈墨眉头微蹙:“封印?”
“嗯。”楚清歌点头,“而且得用专门的‘封情印’。我会的不多,但神农剑鞘的图谱里好像有记载……”
她说着,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剑鞘。
鞘身温润,那些古老的草木纹路在指尖下微微发亮。她闭眼,将一丝灵力注入,神识沉入鞘内空间——那里悬浮着《神农氏图谱》的虚影。
“封情……封情……”她嘀咕着在图谱中搜寻。
图谱浩如烟海,大多是草木药性、生长环境、相生相克。关于情绪封印的内容极少,只在边角处有些零散记载。
找了约莫一刻钟,她才在一株名为“静心莲”的灵植旁,找到一行小字:
【七情过盛,可引莲心为印,辅以清露,镇之。】
“莲心为印……”楚清歌睁开眼,有点为难,“这荒山野岭的,我上哪儿找静心莲去?”
话音未落,肩上的小朱朱忽然“啾”了一声,扑棱着七彩尾羽飞向洞窟深处。
“哎?小朱你去哪儿?”
小朱朱没回头,只在岩壁拐角处消失了几息,又扑棱棱飞回来,嘴里叼着一小截东西——白玉般的茎秆,顶端还顶着个拇指大的、含苞待放的淡粉色花蕾。
它把东西往楚清歌手心一放,挺起胸脯:“啾!刚才挖地道的时候看到的!在石头缝里!闻着香香的!”
楚清歌愣住。
静心莲。而且还是即将开花的、灵气充沛的野生静心莲。
她看看花,看看小朱朱,又看看沈墨:“……你这寻宝鸟,是不是开挂了?”
小朱朱歪头:“啾?开挂是什么?”
“就是厉害得不像话。”楚清歌揉揉它脑袋,接过那截莲茎,“谢了。回头给你加餐。”
接下来是清露。
这个好办。楚清歌从储物袋里掏出个玉瓶——里面装的是之前在秘境收集的“晨间第一缕阳光照过的灵草露水”,本来想用来炼丹提鲜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材料齐了。
她将三颗噬心丹一字排开,放在一块平坦的石板上。又取出丹炉里残留的一点炭灰,混合灵露,调成糊状。
然后,她捏起那截静心莲,用指尖轻轻挤破花蕾。
一滴晶莹剔透的莲心液渗出,落入灰糊中。
“滋——”
灰糊瞬间变得清亮,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安抚人心的清香。
楚清歌深吸口气,闭上眼睛。
通灵之体全开。
她能“听”到石板上的噬心丹里,那些混乱的情绪丝线在躁动、在嘶鸣。她也能“听”到静心莲液里那份纯粹的宁静与包容。
她蘸起混合液,在第一颗丹上落笔。
不是写字,是“画印”。
指尖带着清亮的糊液,在焦黑丹体表面勾勒出复杂的纹路——那是她从图谱中领悟的“封情印”,每一笔都需注入通灵之力,与丹药中的情绪丝线产生共鸣。
第一笔落下,丹内的七彩流光骤然一缩,像受惊的蛇。
第二笔,流光开始疯狂冲撞丹壁,试图逃脱。
第三笔,楚清歌额角渗出冷汗。
她能感觉到,丹药里的“怒”与“恐”两种情绪最为强烈,正顺着她的指尖反向侵蚀她的心神。眼前开始闪过破碎的画面——有人砸碎丹炉,有人跪地求饶,有火海,有血……
她咬紧牙关,第四笔落下。
“稳住。”沈墨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不是安慰,是陈述。同时,一股清冽的剑意悄然笼罩在她周身,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负面情绪隔绝大半。
楚清歌压力一轻,第五笔、第六笔……直至最后一笔。
“嗡——”
丹体表面,一道完整的青色莲花印记浮现,缓缓旋转。
丹药内躁动的七彩流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渐渐平息,最终彻底隐入焦黑之中,再无动静。
第一颗,封成。
楚清歌喘了口气,抹了把汗,看向沈墨:“谢了。”
沈墨没说话,只是剑意未收。
第二颗、第三颗,如法炮制。
当最后一笔落下,三颗噬心丹表面都烙上了清晰的莲花印,静静躺在石板上,再无异状。
楚清歌脱力般往后一坐,后背抵着洞壁,大口喘气。
冷汗已经浸透里衣,额发湿漉漉贴在脸上。画这三个封印,比打十场架还累——不是体力,是心神。每一笔都在和丹药里的极端情绪对抗,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
小朱朱飞过来,用翅膀给她扇风:“啾,清歌辛苦啦。”
阿甲掏出一片大叶子,笨拙地给她擦汗:“老板,这个算加班吧?要三倍工资……”
赤羽瞥了眼那三颗封印好的丹药,难得没毒舌:“封印扎实。百年内当无恙。”
楚清歌缓过劲,这才小心翼翼地将三颗丹分别装进三个特制的玉盒——盒内刻了加固封印的小型阵法。盖上盒盖,贴上封条,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搞定。”她把三个玉盒收进储物袋最深处,和神农剑鞘放在一起,“这下就算地震了也翻不出来。”
沈墨这才收回剑意。
洞窟里安静下来,只剩炉火余烬偶尔的噼啪声。
楚清歌靠着洞壁,忽然笑了。
“笑什么?”沈墨问。
“笑咱们。”楚清歌眼睛弯弯的,“被全宗门追杀的亡命徒,躲在山洞里,一边吃火锅,一边封印邪丹。这要是写成话本,肯定卖不出去——太离谱了。”
沈墨沉默片刻。
“……也许卖得出去。”
“嗯?”
“猎奇。”他简短评价。
楚清歌一愣,随即笑得更欢:“有道理!回头我要是穷得揭不开锅了,就把咱们的经历润色润色,投稿给说书先生去。”
她说着,又看向储物袋,笑容淡了些。
“不过这些丹……”她轻声说,“还是希望永远用不上。”
因为用上的那一天,就意味着,他们真的走到了山穷水尽、不得不动用这种阴邪手段的地步。
那不是胜利。
是绝境。
洞外,夜色渐深。
风还在呜咽,但洞内炉火温着余汤,暖意未散。
楚清歌闭上眼,小声嘀咕:
“最好永远用不上……但万一要用,也得知道怎么用。”
这是她今晚学到的。
也是她必须记住的。
第722章 小朱朱的担忧·羽毛耷拉
风还在呜咽,但洞内炉火温着余汤,暖意未散。
楚清歌睁开眼时,先对上一双金灿灿的圆眼睛。
小朱朱蹲在她枕边,尾羽耷拉着,连平时最宝贝的七彩翎毛都失了光泽,整只鸟蔫得像被雨淋了三天的蒲公英球。
“干嘛?”楚清歌嗓子有点哑,撑着坐起来,“你这表情……我死了?”
“呸呸呸!”小朱朱急得直啄她手背,“大清早说什么晦气话!”
啄得不疼,但那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焦躁全写在动作里。楚清歌顺手把它捞进怀里揉了揉:“那怎么了?阿甲又偷吃你藏的虫干了?”
“才不是!”小朱朱在她手心蹭了蹭,破幻瞳里映着跳动的炉火,也映着楚清歌苍白还没完全恢复血色的脸,“你昨晚……你炼那炉丹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
楚清歌揉羽毛的手顿了顿。
洞那头,沈墨正用布擦拭那柄残剑,闻言抬头看过来。
“闭着眼怎么了?”楚清歌故作轻松,“我炼丹入神不行啊?”
“可你手指在抖。”小朱朱声音闷闷的,“我看见了。你平时炼丹,手指稳得像石头,昨晚却抖得像风吹叶子……还有,你嘴里念的不是控火诀。”
空气静了一瞬。
只有阿甲在角落咔嚓咔嚓啃灵矿石的声音,显得格外响。
沈墨放下剑,起身走过来。他脚步很轻,但影子投在石壁上,拢住了楚清歌半边身子:“它说的是真的?”
楚清歌叹了口气,把小朱朱举到眼前,对着那双写满“我什么都看见了”的金瞳:“你这眼睛……是不是看得太清楚了点?”
“我是破幻瞳!”小朱朱挺起胸脯,随即又蔫下去,“我能看穿幻象,也能看穿人在强撑……主人,昨晚那不是你在炼丹,对不对?是那个……那个住在你眉心里的坏东西,在抢你的手。”
话说得直白,洞内一时没人接话。
炉上那锅昨晚剩下的菌菇汤还在咕嘟咕嘟冒泡,香气飘出来,暖融融的,反而衬得此刻的安静有些沉重。
“是。”楚清歌终于承认了。她把小朱朱放回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它有些凌乱的羽毛,“丹尊残魂昨晚突然发难,想强行操控我炼一味丹——就是沈墨问的那颗,噬心丹。”
沈墨在她对面盘膝坐下,玄衣下摆沾了洞内的尘灰:“之前你说过,他教你的《九转青灵诀》里有几味丹方很邪门。”
“何止邪门。”楚清歌扯了扯嘴角,“噬心丹这东西,服下后三日之内,心神会逐渐被炼丹者掌控。丹尊想让我炼出来,多半是打算日后找机会逼我吞了,好彻底夺舍。”
小朱朱的羽毛“唰”地全炸开了:“他敢!”
“他现在不敢。”楚清歌按住它,“昨晚我用了你之前教我的法子——用通灵之体反向沟通胎记,暂时把他压回去了。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她顿了顿,看向膝上那枚被封印得严严实实的漆黑丹药。丹药表面泛着冷光,像凝固的深渊。
“这丹……”沈墨盯着它,“你打算如何处置?”
楚清歌没立刻回答。她伸手拨了拨炉火,火光跳进她眼里,明明灭灭的。
小朱朱急得在她腿上踩脚:“扔了呀!赶紧扔了!这玩意儿看着就瘆人,留着干什么?孵蛋吗?”
“孵什么蛋。”楚清歌被它逗得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不能扔。”
“为什么?!”小朱朱简直要跳起来了。
“因为这是证据。”楚清歌声音低下来,“也是……教材。”
沈墨眸光微动:“教材?”
“嗯。”楚清歌拿起那颗噬心丹,隔着封印符纸细细地看,“丹尊残魂在我体内,像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我压得住他一时,压不住他一世。昨晚他能抢我的手炼噬心丹,明天说不定就能抢我的手捅我自己一刀。”
她抬起头,看向沈墨,又看看急得转圈的小朱朱,还有不知何时停止啃矿石、正瞪着圆眼睛看过来的阿甲。
“我得知道他到底有多少手段,每种手段怎么使,又该怎么破。”楚清歌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石头上磨过,“噬心丹是他教的邪门丹方里最阴毒的一种,但绝不会是唯一一种。这次我侥幸压回去了,下次呢?下下次呢?”
小朱朱不转了,呆呆地看着她。
“这颗丹,我要留着。”楚清歌把丹药小心收进一个贴身的玉瓶里,“我要反复看它的丹纹,闻它被封印后残存的气味,用通灵之体去感知它炼成时每一刻的变化……我要把‘噬心丹’这三个字,从‘丹尊可能会用的阴谋’,变成‘我彻底看透了的把戏’。”
她说完,洞内只有柴火噼啪的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沈墨开口:“很危险。”
“知道。”楚清歌点头,“但比这更危险的,是对敌人的手段一无所知,只会傻乎乎地等着他下次出招。”
她摸了摸小朱朱低垂的脑袋:“你担心我,我知道。但你看——”
她指了指玉瓶,又指了指自己的眉心:“这东西,和这里面住的那位,已经是甩不掉的麻烦了。既然甩不掉,那就得学会怎么跟麻烦相处,怎么在麻烦里找活路。”
小朱朱把脑袋埋进她手心,闷闷地说:“可我不想看你闭着眼睛发抖的样子……像被人抢走了似的。”
这话说得孩子气,却戳得楚清歌心口一软。
“不会总这样的。”她低声保证,“这次是我没防备,下次他再想抢,我就有准备了。而且——”
她抬眼,冲沈墨挑了挑眉:“不是还有沈师兄在吗?昨晚我压不住的时候,谁剑都出鞘一半了?”
沈墨别过脸,耳根在炉火映照下有点不易察觉的红:“……本能反应。”
“本能反应好啊。”楚清歌笑了,“说明沈师兄的剑,比沈师兄的嘴诚实多了。”
小朱朱“噗”地笑出声,炸开的羽毛终于慢慢顺了下来。它跳到楚清歌肩上,用脑袋蹭她脸颊:“那说好了,下次他要再欺负你,你就喊我!我啄他!我现在破幻瞳可厉害了,说不定能直接瞪进你胎记里,瞪死那个老东西!”
“行行行,靠你了。”楚清歌哄它,又看向沈墨,“剑鞘怎么样?昨晚看你用它调息,魔气稳了不少。”
沈墨点头:“剑鞘内的封印之力与我的浩然剑意同源,能助我平衡魔元。只是……”他顿了顿,“剑鞘内刻的《神农氏图谱》,你参悟得如何了?”
提到这个,楚清歌眼睛亮了些:“大有收获。图谱里记载的草木本源之道,和我通灵之体的感应能互相印证。我昨晚能快速压下丹尊,也是因为突然领悟了图谱里一段关于‘心神守一’的记载——万物有灵,灵皆有根。守住自己的‘根’,外邪便难侵。”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张薄如蝉翼、却承载着浩瀚知识的图谱残片。火光下,图谱上的古老纹路微微流动,仿佛活物。
阿甲凑过来,用鼻子小心地嗅了嗅,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阿嚏!这纸……有青草味!”
“不是青草味,是万物初生的气息。”楚清歌轻轻抚过图谱,“丹尊残魂再强,也是无根之萍。他栖居在我的胎记里,靠吸收我的灵力和偶尔逸散的魔气苟活。而我——”
她抬起头,眼神清亮:“我的‘根’,是这副身体,是通灵之体,是正在领悟的丹道剑道,是你们。”
小朱朱挺起胸膛:“对!我们是你的根!根多了,才不怕风吹!”
沈墨看着楚清歌在火光中格外坚定的侧脸,沉默片刻,忽然道:“既然如此,噬心丹的破解之法,或许也能从图谱中找。”
楚清歌一怔:“你的意思是……”
“万物相生相克。”沈墨说,“噬心丹以操控心神为能,图谱中若有记载固本培元、镇守灵台之物,或可炼制出反制之丹。”
楚清歌眼睛彻底亮了:“有道理!我怎么没想到!图谱第三篇确实有‘定魂芝’‘护心藤’的记载,只是我当时只看重了它们的炼丹用途……”
她立刻摊开图谱,就着炉火细看起来。小朱朱也凑过去,虽然看不懂字,但破幻瞳能感知到图谱上流转的灵韵,时不时“这里亮!”“那里闪!”地指指点点。
阿甲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默默爬到洞口,把挖了一半的逃生地道又往里拓了拓——主人要研究大事,它得把家守好。
沈墨重新拿起残剑擦拭,余光却始终落在楚清歌身上。看她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恍然大悟,指尖在图谱上虚划,嘴唇无声地念着那些古老的名字。
炉火噼啪,汤香袅袅。
昨晚的惊险、失控的恐惧、噬心丹的阴冷,似乎都被这一刻温暖的专注冲淡了。
小朱朱的羽毛终于不再耷拉,它歪着头,金瞳里映着主人发光的脸,忽然小声说:“主人,你现在这样……好像不怕了。”
楚清歌从图谱中抬头,冲它眨眨眼:“怕还是要怕的。但怕完了,该干什么还得干什么。”
她收起图谱,拍了拍膝盖站起来:“行了,研究暂告一段落。汤快熬干了,谁去摘点新鲜菌子?阿甲,你挖洞的时候是不是看见一片荧光菇?”
阿甲从洞口探回头,猛点。
“走,加餐去。”楚清歌伸了个懒腰,眉心的胎记在火光下淡得几乎看不见,“吃饱了,才有力气跟老妖怪斗智斗勇。”
小朱朱扑棱飞到她肩上,脆生生应:“好!”
沈墨收起剑,起身时,极轻地说了一句:“……小心些。”
楚清歌回头冲他笑:“知道啦,沈师兄。你也一样——”
她晃晃手里的玉瓶,又指指自己眉心。
“咱们身上的‘麻烦’,都得慢慢收拾。”
洞外,风还在呜咽。
但洞内炉火温着余汤,暖意未散。
楚清歌闭上眼,深吸一口满是菌菇香气的空气,小声嘀咕:
“最好永远用不上……但万一要用,也得知道怎么用。”
这是她今晚学到的。
也是她必须记住的。
小朱朱蹭蹭她脖颈,羽毛柔软温暖。
它想,它也得记住——记住主人闭眼发抖的样子,更要记住主人睁眼发光的样子。
然后,下次再看到前一种,它就要拼命扑腾,扑腾出足够亮的光,把后一种样子早点唤回来。
第723章 夜话与晨菇
荧光菇长在洞穴深处一片湿润的岩壁上,星星点点的蓝光连成片,像倒悬的星河。
阿甲挖的通道七拐八绕,但出口正好在这片菇丛下方。楚清歌蹲下身,小心地摘那些最大最亮的——图谱上说过,荧光菇的亮度与其中蕴含的宁神成分成正比。
“这菇炖汤,晚上肯定睡得香。”她一边摘一边念叨,“丹尊老贼要是今晚再闹腾,就先灌他一肚子菇汤,看他还怎么兴风作浪。”
小朱朱蹲在她头顶,尾巴垂下来扫她额头:“主人,你这是在跟食材商量战术吗?”
“不行啊?”楚清歌理直气壮,“万物有灵嘛,菇也有菇的脾气。我好好摘,它们好好发挥药效,这叫双赢。”
沈墨靠在通道口,看着那一人一鸟对着蘑菇嘀嘀咕咕,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手里握着剑鞘,鞘身温润,那股与图谱同源的古朴气息静静流淌,让他体内躁动的魔元平和不少。
昨晚楚清歌被丹尊操控时,他确实差点出剑。
不是斩向丹药,而是斩向她的眉心——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知到胎记里那股贪婪狂暴的魂力在向外扩张。若非楚清歌自己强行压了回去,他的剑恐怕真的会落下去。
风险很大。斩魂之术稍有不慎,伤的就是楚清歌自己的神魂。
但他当时没想那么多。
等回过神来,剑已半出鞘,剑气激得洞内碎石簌簌往下掉。
“沈师兄。”楚清歌忽然叫他,怀里抱着一捧发光的蓝菇,整个人像捧了一束星星,“发什么呆?来帮忙拿啊,我摘多了。”
沈墨走过去,接过那些湿漉漉凉丝丝的蘑菇。荧光映在他手上,也映进他眼里。
“昨晚……”他开口,又顿住。
“昨晚多谢啦。”楚清歌拍拍手上的泥,笑得没心没肺,“虽然最后是我自己压回去的,但你剑出鞘那一下,气势很足嘛,估计把老贼也吓一跳。”
她说得轻松,沈墨却听出了别的意思——她在告诉他:我没事,你不必愧疚,也不必后怕。
这姑娘……总是这样。
“下次。”沈墨说,声音很低,但很稳,“若再感觉他要夺你身体,不必硬抗。叫我。”
楚清歌眨眨眼:“叫你干嘛?一起跟他吵架?”
“……”沈墨转身往回走,“帮你镇住心神。”
楚清歌跟上去,小朱朱在她头顶蹦跶:“就是就是!沈师兄的剑气冷飕飕的,肯定能镇宅——啊不对,镇魂!”
阿甲从旁边挖开的新岔道探出头:“镇魂?有恶鬼?我挖个坑埋了!”
楚清歌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撞在岩壁上,又弹回来,暖融融地裹住每个人。
回到主洞,菌菇汤重新咕嘟起来。这次加了荧光菇,汤色泛着浅浅的蓝光,看着奇幻,喝起来却异常鲜美清甜。
四人围坐喝汤,洞外风声似乎都远了。
“对了。”楚清歌舀着汤,忽然想起什么,“小朱朱,你之前说,你的破幻瞳现在能看穿阵法本源了?”
小朱朱正把脑袋埋进楚清歌给它特制的小汤碗里,闻言抬头,喙上还挂着汤汁:“能啊!就比如昨晚那个封印噬心丹的符阵,我一眼就看出来核心阵眼在符纸左下角——要是想破阵,戳那里就行。”
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
“那……”楚清歌慢慢问,“你能不能看穿……我胎记里的封印?”
小朱朱愣住了。它放下汤碗,扑棱飞到楚清歌面前,金瞳仔仔细细地盯住她眉心那枚火焰状的淡红胎记。
看了好久。
久到阿甲以为它被定住了,伸爪子戳了戳它屁股。
“看不见。”小朱朱终于说,声音有点沮丧,“胎记外面好像裹了一层特别厚特别黏糊的东西……不是阵法,更像是一层……一层‘布’?把里面遮得严严实实的。我的破幻瞳能看穿虚妄,但看不穿实体的布。”
楚清歌若有所思:“‘布’……会不会是神农氏留下的封印本身?”
“有可能。”沈墨接口,“图谱与剑鞘皆出自神农氏,你胎记若真与神农有关,封印手段必然超出寻常幻阵范畴。”
“那就是说,”楚清歌总结,“丹尊老贼是被关在一个‘实心保险箱’里,而小朱朱的眼睛是‘x光’,能看穿普通锁,但看不穿保险箱的钢壳。”
小朱朱虽然不懂“x光”和“保险箱”,但大概明白意思,猛点头:“对!就是这样!”
“也好。”楚清歌呼出一口气,“这说明封印本身足够牢固。丹尊能偶尔透出点力量搞事,但想彻底破封而出,没那么容易。”
她摸摸小朱朱的脑袋:“你已经帮大忙了。至少我们知道了封印的大致性质,以后想办法加固,也有方向。”
小朱朱被夸得尾巴又翘起来,蹭她手心:“那我再努力修炼!说不定等我破幻瞳再升一级,就能看穿那层‘布’了!”
“好,靠你了。”楚清歌笑着,又看向沈墨,“剑鞘的封印之力,能加持到外物上吗?比如……符纸?”
沈墨眸光微动:“你想做加强版的封印符,贴在胎记上?”
“试试呗。”楚清歌说,“双保险总比单保险强。丹尊怕剑鞘的气息,我们就把这气息利用起来——做一批‘剑鞘味’的镇魂符,我每天贴一张,熏死他。”
她说得滑稽,沈墨却认真想了想:“可以一试。剑鞘内的封印之力虽主要针对魔气,但其‘镇守’‘安定’的道韵是共通的。以特殊符纸承载,或能辅助压制残魂。”
“那就这么定了!”楚清歌一拍大腿,“明天开始,咱们分头行动——我研究图谱里的固神丹方,沈师兄研究剑鞘封印符,小朱朱继续修炼破幻瞳,阿甲……”
阿甲挺起胸膛,准备接受重要任务。
“阿甲负责挖一个更安全、更隐蔽、最好带逃生滑梯的新基地。”楚清歌郑重其事,“咱们打的是持久战,后勤保障必须跟上。”
阿甲:“……哦。”虽然有点失望不是打架任务,但挖洞它擅长!“包在我身上!保证挖出五星级洞府!”
众人都笑起来。
汤喝完了,夜也深了。
楚清歌躺在铺好的干草垫上,小朱朱窝在她颈边,阿甲盘在洞口,沈墨靠坐在洞壁,剑横在膝上。
洞内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炉火偶尔的噼啪。
楚清歌闭上眼。
眉心胎记安安静静,仿佛昨晚的惊险从未发生。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恐惧还在,但不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而是被拆解成了“丹尊会用什么手段”“我们有什么应对方法”“下一步该做什么”的具体问题。
问题可以一个个解决。
路可以一步步走。
最好永远用不上那些应对的手段……但万一要用,她和她的“根”,已经准备好了。
她摸了摸怀里装着噬心丹的玉瓶,又摸了摸颈边小朱朱柔软的羽毛。
然后沉沉睡去。
夜还长。
但洞内有火,身边有伴。
明日,又是新的一天。
第724章 赤羽的提议·焚灭残魂
第二天清晨,楚清歌是被一股焦香混合着……某种羽毛烧糊的气味熏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洞中央的空地上,赤羽正昂首挺胸地站着,面前摆着三块颜色各异的石头。金红色的凤凰真火从它喙中喷出,精准地包裹着那些石头,烧得噼啪作响。
“你在……做早餐?”楚清歌揉着眼睛坐起来,“烧石头吃?”
赤羽斜睨她一眼,火候未停:“愚蠢。本座在测试真火对不同材质的净化效果。”
话音刚落,中间那块暗红色的石头“咔嚓”裂开一条缝,一缕黑烟从裂缝中飘出,带着令人牙酸的尖啸声,随即被凤凰真火彻底焚灭。
“看。”赤羽收火,语气傲然,“此石取自昨晚那株妖花根部,内蕴残存妖魂怨念。在本座的涅盘真火之下,不过三息,便灰飞烟灭。”
楚清歌彻底醒了。她披上外衣走过去,蹲在烧黑的石头前看了看——确实,那股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完全消失了,石头现在摸上去只是温热的普通石块。
小朱朱从她头发里钻出来,打了个哈欠:“赤羽大哥,你大清早就搞焚烧实验,考虑过邻居的睡眠质量吗?”
“睡什么睡?”赤羽用翅膀拍了拍旁边还在打呼噜的阿甲,“危机四伏,当勤加修炼,提升战力——尤其是你,杂毛鸟,你的破幻瞳昨晚连胎记封印都看不穿,不惭愧吗?”
小朱朱羽毛一炸:“我那是修为没到!等我再升一级……”
“等你升级,敌人都打上门了。”赤羽打断它,转向楚清歌,金红色的眼瞳里满是严肃,“主人,本座有一提议。”
沈墨也从调息中睁开眼,看了过来。
楚清歌心里大概猜到了:“你说。”
“你体内那丹尊残魂,昨夜既然敢强行操控你炼制噬心丹,便是已存了彻底夺舍之心。”赤羽一字一顿,“此等隐患,留一日,便危险一日。与其等他下次发难,不如——”
它深吸一口气,喙边冒出几点火星。
“让本座以凤凰涅盘真火,焚入你眉心胎记,将那残魂彻底炼化,永绝后患。”
洞内安静了一瞬。
阿甲被这话吓得一哆嗦,醒了:“烧、烧主人脑子?!”
“是烧残魂,不是烧脑子!”赤羽没好气地用翅膀拍了它一下,“涅盘真火可焚尽世间污秽邪祟,却对纯净神魂与肉身无害。本座控火已入微境,有九成把握只烧残魂,不伤主人分毫。”
楚清歌没立刻说话。她摸着眉心那处温热的胎记,感受着底下那个沉睡(或者说暂时蛰伏)的老怪物。
沈墨先开了口:“有几成把握?”
“九成。”赤羽重复,又补充,“若主人配合,以通灵之体引导真火走向,可达九成五。”
“那剩下半成呢?”小朱朱小声问。
赤羽沉默了一下:“……真火失控,主人神魂与残魂一同受损。或残魂临死反扑,引爆魂源,伤及主人灵台。”
“不行!”小朱朱立刻跳起来,“太危险了!半成也是风险!主人你别听它的!”
阿甲也猛点头:“不能烧!万一烧坏了怎么办!我挖洞快,咱们跑远点,让那老东西追不上就行了!”
赤羽瞪它:“跑?跑到哪里去?残魂寄居在主人识海,天涯海角也甩不掉!昨夜之事若重演,下次他操控主人捅自己一刀,你挖洞再快能拦得住?”
阿甲被噎住了,耳朵耷拉下来。
楚清歌终于开口:“赤羽,你的真火……能分辨神魂的‘好坏’吗?”
赤羽一愣:“何意?”
“丹尊残魂确实是隐患,也确实想夺舍我。”楚清歌慢慢说,“但他教我的《九转青灵诀》是真的,昨夜我能快速压下他,也多亏了之前从他那里学来的魂力压制技巧——虽然他本意是教我控制别人,但我反向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她抬起头,看着赤羽:“如果他彻底消失,这些传承也就断了。而且……我总觉得,他对‘通天之路’‘天道真相’知道得比我们多。现在杀了他,那些秘密可能就永远埋没了。”
赤羽的金红眼瞳眯了起来:“主人,你在犹豫?因为舍不得传承?”
“不是舍不得。”楚清歌摇头,“是觉得……还没到必须彻底撕破脸的时候。昨晚他发难,我压回去了;他炼噬心丹,我封印了。这说明目前的平衡还没被完全打破。”
“平衡?”赤羽声音提高了,“他把你的手当傀儡用,这叫平衡?!”
“这叫试探。”沈墨忽然插话。他走到楚清歌身边,看向赤羽,“残魂若真有十足把握夺舍,昨夜便不会只炼一颗噬心丹,而是直接引爆魂源,强行侵占。他选择迂回,说明他也有所忌惮——或是忌惮清歌的通灵之体,或是忌惮胎记封印,或是……”
他顿了顿:“或是忌惮我们。”
赤羽不说话了,翅膀微微收拢。
“沈师兄说得对。”楚清歌接过话头,“丹尊老贼活了几千年,比谁都惜命。他敢闹,但不敢真拼命——因为他赌不起魂飞魄散的下场。而我们……”
她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豁出去的亮堂:“我们敢拼命。他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用阴招,而不是正面硬撼。”
小朱朱似懂非懂:“所以……我们其实吓住他了?”
“互相吓唬吧。”楚清歌揉揉它脑袋,“他怕我们真把他炼了,我们怕他狗急跳墙。但这种互相害怕,反而成了某种……诡异的稳定。”
赤羽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真火收敛,语气也软了下来:“主人,你比本座想的更……狡猾。”
“谢谢夸奖。”楚清歌笑嘻嘻,“不过你的提议我记住了。九成五的把握,很高了。如果哪天他真的突破底线,到了不得不你死我活的地步——”
她眼神一凛。
“那就烧。不用犹豫。”
赤羽郑重地点了点头。
“但现在,”楚清歌拍拍手,站起来,“我们先按原计划——我研究固神丹,沈师兄研究封印符,小朱朱修炼,阿甲挖洞。至于丹尊老贼……”
她摸摸眉心:“就让他再躺一会儿。等我们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再去跟他好好‘谈谈’。”
气氛松弛下来。
阿甲赶紧跑去继续挖它的“五星级洞府带滑梯”工程。小朱朱扑棱着飞去看守昨晚封印的噬心丹——虽然楚清歌说了不用盯着,但它坚持要当“丹药守卫”。
赤羽走到楚清歌面前,忽然低下头,用喙轻轻碰了碰她的眉心胎记。
温热的,带着凤凰真火特有的纯净暖意。
“若他再敢伤你,”赤羽低声说,只有楚清歌能听见,“纵有半成风险,本座也会烧进去。传承可以不要,秘密可以不问,但你——”
它抬起头,金红眼瞳里映着楚清歌的脸。
“你不能有事。”
楚清歌心头一暖,抱住它修长的脖颈蹭了蹭:“知道啦,赤羽妈妈。”
“谁是你妈妈!”赤羽炸毛,拍着翅膀跳开,“本座是上古神凤!战神!不是保姆!”
“是是是,战神大人。”楚清歌从善如流地改口,“那战神大人今天能不能帮个忙?我想试试用你的真火余温来催化几味灵草,看看药效能提升多少……”
“哼,区区催化,本座随手便……等等,你用真火余温?不是直接烧?”
“对啊,你烧石头那块地方,现在不是还热着嘛,地上那些碎石温度刚好……”
“楚!清!歌!本座的涅盘真火不是给你当暖石用的!”
笑闹声填满了洞穴。
沈墨看着楚清歌和赤羽斗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低头,继续在符纸上勾勒剑鞘封印的纹路——只是这次,笔画间多了几分笃定。
昨夜之前,丹尊残魂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但今天,当赤羽提出“焚灭”这个最激进的方案、而楚清歌冷静分析利弊选择暂时保留后……
那把剑,似乎从“无法抵御的灾难”,变成了“可以谈判的麻烦”。
麻烦依然危险。
但至少,他们已经开始学习如何与麻烦共存,如何在麻烦中周旋,甚至——如何利用麻烦。
楚清歌一边跟赤羽讨价还价“真火余温租用费”,一边偷偷看了眼沈墨笔下逐渐成型的符纹。
她摸了摸怀里装着噬心丹的玉瓶,又摸了摸眉心温热的胎记。
然后,在赤羽“仅此一次!下不为例!”的傲娇宣告中,笑弯了眼睛。
新的一天。
他们离“彻底解决问题”还很远。
但至少,他们知道了问题有多少种解法。
也知道了,他们有能力选择——什么时候,用哪一种。
第725章 暖石炼丹与符纸涨价
最终,赤羽还是妥协了——以“三颗特制金焰灵果(小朱朱私藏版)”为代价,同意楚清歌使用它早上烧石头的那片“真火余温区”来催化灵草。
“说好了,就这一次!”赤羽蹲在洞壁高处,监督着楚清歌的一举一动,“而且只能用地表温度,不准挖下面的热土!本座的真火渗透极深,挖乱了热量分布,小心炸炉!”
“知道知道,地表温度就够了。”楚清歌兴冲冲地把几株需要高温催化的“炎心草”铺在那些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碎石上。
果然,原本需要丹火慢煨半个时辰才能激发的炎心草,在真火余温的包裹下,短短一盏茶工夫就开始渗出晶莹的红色汁液,药香浓郁了数倍。
“好东西啊……”楚清歌一边小心收集汁液,一边嘀咕,“这要是以后炼丹都找你借个‘火坑’,效率得提多少……”
“你想都别想!”赤羽在上面尖叫,“本座不是烧窑的!”
沈墨画符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那片热石区,若有所思:“若以符纸承载一丝真火余韵,贴在丹炉外壁,或能起到类似效果。”
赤羽:“……沈墨你怎么也!”
楚清歌眼睛亮了:“对啊!符纸!薄薄一层,不耗你真火本源,就是借个‘火气’!赤羽大哥,帮帮忙嘛,你看沈师兄都给出解决方案了——”
“大哥?!”赤羽羽毛炸成球,“你刚才还叫本座妈妈!”
“口误口误,战神大人!”楚清歌从善如流,“所以行不行?一张符纸,就借一丝丝余韵,我拿新炼的‘凤焰丹’跟你换,保证比金焰灵果好吃!”
赤羽的抗议卡在喉咙里。
凤焰丹……它确实有点兴趣。上次楚清歌试炼的那批半成品,只是闻了闻味道,就让它血脉微微发热,显然对神兽修炼有益。
“十颗。”它开始讨价还价,“一张符纸十颗凤焰丹,而且要上品。”
“三颗。”楚清歌砍价,“上品难炼,我尽力。”
“八颗!”
“五颗,不能再多了,还得留点给沈师兄当封印符的试验材料呢。”
沈墨默默举起手里刚画好的一张符:“此符已融入剑鞘封印道韵,无需真火余韵。”
楚清歌:“……沈师兄你拆台!”
赤羽得意地昂头:“你看,他不用。所以八颗。”
最后以“六颗凤焰丹换十张真火余韵符”成交。赤羽不情不愿地飞到热石区上方,喙尖凝出一缕极细的金红色火丝,轻轻点在沈墨准备好的空白符纸上。
符纸瞬间泛起暖光,热度内敛却不散。
“成了。”赤羽落回高处,有点喘,“记住了,这符只能用十次,每次持续半个时辰。超过时限或次数,真火余韵散尽,符纸自燃。”
“够了够了!”楚清歌宝贝似的收起那十张温热的符纸,已经开始盘算要拿它们炼什么丹了。
小朱朱飞过来,好奇地用爪子扒拉一张符纸:“暖乎乎的……赤羽大哥,你这火能不能也给我羽毛加个温?最近天冷,我尾羽有点干……”
赤羽:“……你当本座是浴霸吗?!”
“浴霸是什么?”阿甲从挖了一半的新洞口探出头,“能吃吗?”
“不能!!”赤羽崩溃。
笑闹声里,楚清歌忽然感觉眉心胎记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沉睡的人翻了个身。
她笑容未减,手指却无声地抚过胎记,通灵之体向内探去——
一片沉寂。
丹尊残魂没有苏醒的迹象,刚才那一下似乎只是无意识的魂力波动。
但楚清歌心里清楚:老贼听得见。
听得见赤羽提议要烧他,听得见她选择暂时留着他,听得见他们讨价还价、笑闹斗嘴,也听得见……他们正在一步步准备对付他的手段。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示。
——我知道你在。
——你也知道我在准备什么。
——咱们,慢慢来。
她收起符纸,冲洞壁高处还在生闷气的赤羽招手:“赤羽,来帮我试试第一炉凤焰丹的火候?用你的真火控温,炼出来的肯定更好!”
赤羽别别扭扭地飞下来:“……仅限这一炉!”
“好嘞!”
炉火再起,药香弥漫。
沈墨继续画符,笔下纹路越发流畅——剑鞘的封印道韵,赤羽的真火余韵,甚至楚清歌刚才催化炎心草时泄露的一丝通灵之力,都被他巧妙地融入符纸中。
他画的已不再是单纯的“镇魂符”。
而是“我们在此”的宣告。
阿甲挖洞的咔嚓声成了背景音,稳定而有节奏。
小朱朱蹲在楚清歌肩头,破幻瞳偶尔金光一闪,似乎在尝试看穿丹炉内药力的流动——它也在进步。
楚清歌一边控火,一边哼起不成调的小曲。
眉心胎记安安静静。
但洞内的每一个人(和鸟和穿山甲)都知道——
夜还长。
但洞内有火,身边有伴。
明日,又是新的一天。
而那个藏在黑暗里的老怪物,最好睁大眼睛看清楚:
他们不怕他。
他们正在学习怎么对付他。
他们甚至……已经开始用他教的东西,来反制他自己了。
炉内丹液翻滚,渐成雏形。
楚清歌嘴角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炼丹,画符,挖洞,修炼。
日子总要过。
敌人……也总要慢慢收拾。
第726章 楚清歌的犹豫·传承未尽
凤焰丹出炉的时候,整个洞穴都亮了一下。
六颗金红色的丹药躺在楚清歌手心,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火焰纹路,像有生命般微微搏动。丹香不是寻常的草木清气,而是带着某种灼热的、仿佛能点燃空气的蓬勃气息。
“成了!”楚清歌眼睛发亮,拈起一颗递给高处的赤羽,“尝尝?”
赤羽俯冲下来,矜持地衔过丹药,仰脖吞下。片刻后,它周身的金红羽毛“呼”地泛起一层流光,眼中神采更盛:“尚可。火候控制再精准半分,药效能再提一成。”
“要求真高……”楚清歌嘀咕,却还是老老实实摸出小本本记下,“下次我注意控温时间。”
“没有下次了。”赤羽落在她肩头,用喙梳理羽毛,“本座的真火余韵符只剩九张,用一张少一张。”
“小气。”楚清歌冲它吐舌头,转身把剩下的五颗凤焰丹分装——两颗给沈墨当封印符的“实验补贴”,两颗留给小朱朱和阿甲当修炼辅药,最后一颗……
她看着掌心那颗最圆润、丹纹最清晰的,犹豫了一下。
眉心胎记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灼热感。
很轻,像羽毛搔过。
但楚清歌听懂了——那是丹尊残魂的暗示。他对这炉凤焰丹感兴趣。
“怎么?”沈墨注意到她的停顿。
“没事。”楚清歌若无其事地收起那颗丹药,“我在想,这丹方还能怎么改进。赤羽说火候差半分,但我按《九转青灵诀》里的‘离火控温篇’已经做到极致了……”
“《九转青灵诀》?”赤羽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那老贼教你的?”
“嗯。”楚清歌点头,“第三卷‘火法篇’里记载了十七种控火诀,我用了其中最稳的‘平焰诀’。”
赤羽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还在学他的东西?”
这话问出来,洞内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阿甲停下挖洞,小朱朱从蘑菇汤碗里抬起头,沈墨画符的笔尖悬在半空。
楚清歌挠挠脸,笑容有点无奈:“不然呢?《九转青灵诀》是目前我能接触到的最顶尖的丹道传承。而且……”她顿了顿,“而且丹尊老贼虽然坏,但他教的东西是真的好用。”
“可他想夺舍你!”小朱朱急得飞过来,“他用那些东西当诱饵,骗你依赖他,然后等你放松警惕就——”
“我知道。”楚清歌接住它,轻轻抚摸它炸开的羽毛,“但我分得清。他教控火诀,我学;他教丹方,我记;他要是教我怎么害人……我就当反面教材,研究怎么破解。”
她抬起头,看向众人:“昨晚的噬心丹就是例子。他没安好心,但我炼出来了,还封印了。现在我知道噬心丹怎么炼、药性如何、发作时有什么征兆——下次如果遇到别人用这招害人,我就知道怎么解。”
沈墨放下笔:“以毒攻毒?”
“以毒识毒。”楚清歌纠正,“而且……《九转青灵诀》里不止有害人的东西。”
她走到角落,从行囊里翻出一本手抄的笔记——那是她这段时间凭记忆默写下来的《九转青灵诀》残篇。纸张已经翻得毛了边。
“你们看这里。”她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一段密密麻麻的小字,“‘生灵回春术’,以草木本源之力温养伤残,配合特定丹方,可续断肢、愈重伤——这法子昨晚我给阿甲用过,它背上被妖熊拍裂的鳞甲,今早是不是好了大半?”
阿甲闻言扭过身子,露出后背——那里原本有几片碎裂的鳞甲,此刻已经生出新的淡金色薄膜,愈合速度确实惊人。
“还有这里。”楚清歌又翻一页,“‘清心守神丹’,专门克制心魔幻象。虽然丹尊当初教我这个,可能是想让我放松对心魔的警惕,好趁机侵扰……但我把丹方改良了,加了荧光菇的宁神成分,昨晚沈师兄心魔躁动时,我悄悄在汤里加了一颗碾碎的丹粉。”
沈墨一怔,下意识按了按胸口——难怪昨夜调息时,那股熟悉的躁意比往常平息得更快。
“这些都不是害人的东西。”楚清歌合上笔记,声音轻了下来,“《九转青灵诀》共九卷,我才学到第三卷。后面还有‘毒理篇’‘生机篇’‘造化篇’……甚至第九卷‘问天篇’,据说触及丹道极致,可炼逆转生死之丹。”
她看向赤羽:“你说烧了他永绝后患,我懂。但烧了他,这些传承就断了。不只是害人的部分断了——救人的、悟道的、可能对抗‘天道骗局’的部分,也一起断了。”
洞穴里安静得能听见柴火噼啪。
良久,赤羽叹了口气:“主人,你太贪心了。”
“我是贪心。”楚清歌承认得很干脆,“我想要他的传承,又不想被他夺舍;我想学全《九转青灵诀》,又想保住自己的小命。贪心吗?贪。但不行吗?”
她眼睛亮得惊人:“他教我的,我学;他想害我的,我防。我用他教的丹术炼出治伤的丹,用他教的控火诀炼出增强伙伴的丹——我把他的东西,变成我的东西。这样不好吗?”
小朱朱小声说:“可这好危险……万一你学得太深,被他同化了怎么办?”
“所以需要你们啊。”楚清歌笑了,挨个点过去,“赤羽盯着我的火候,小朱朱盯着我的眼神,阿甲盯着我的安全,沈师兄盯着我的心神。我要是哪天炼丹时突然说‘本座要统治世界’,你们就一起冲上来把我打醒——哦对,记得别打脸。”
沈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好。”
赤羽别过头:“……麻烦。”
阿甲举起爪子:“我负责抱住主人的腿不让她乱跑!”
小朱朱蹦到她头顶:“我用破幻瞳照你脑门儿!”
楚清歌心里那点犹豫,被这些七嘴八舌的“监视计划”冲散了。她抱着笔记本,忽然觉得底气足了不少。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拍板,“传承我继续学,但每学一点,都要跟你们通气。遇到可疑的丹方,大家一起研究;我觉得不对劲的时候,立刻停手。至于丹尊老贼……”
她摸摸眉心:“他想当‘危险导师’,我就当‘叛逆学生’。他想用传承钓我上钩,我就把鱼饵吃了,还把鱼线剪了。”
沈墨忽然问:“第九卷‘问天篇’,他肯教吗?”
楚清歌耸肩:“现在肯定不肯。但我们可以逼他肯——比如,下次他再闹腾的时候,我就说:‘你再不老实,我就让赤羽烧你了哦。不过如果你把‘问天篇’的心法口诀交出来,我可以考虑让你多活几天’。”
赤羽:“……本座变成讨债打手了?”
“能者多劳嘛。”楚清歌笑嘻嘻地把那颗预留的凤焰丹递过去,“来,辛苦费。”
赤羽哼了一声,还是衔走了丹药。
小朱茱好奇地问:“主人,你现在学到第三卷,那后面几卷难吗?”
“难。”楚清歌实话实说,“第二卷‘草木篇’我还能靠通灵之体取巧,第三卷‘火法篇’已经需要大量实践和悟性。第四卷‘毒理篇’……”她顿了顿,“我还没敢深看,里面记载的几种毒丹,光是描述就让人头皮发麻。”
“那你还学?”阿甲缩了缩脖子。
“学啊。”楚清歌眼神坚定,“毒丹可怕,但解毒之法也在其中。而且……你们记得陆明远用的‘血晶’吗?那种东西的炼制原理,很可能就在‘毒理篇’里。我不学,怎么对付他?”
这话点醒了众人。
是了,他们的敌人不止丹尊一个。陆明远背后的妖族势力、可能存在的“天道骗局”、未来不知道会冒出来的什么牛鬼蛇神……多掌握一种知识,就多一分生存的筹码。
“那就学。”沈墨一锤定音,“但每日所学,需复述于我等。若有异样,即刻停止。”
“成交。”楚清歌伸出手。
沈墨看着她伸出的手,犹豫一瞬,抬手轻轻击掌。
赤羽用翅膀尖碰了碰她的手背,小朱茱蹦上来踩了踩,阿甲伸出爪子小心翼翼碰了碰她的指尖。
简陋的“监督学习小组”就此成立。
楚清歌重新翻开笔记,翻到“火法篇”末尾——那里有一段她之前一直没敢深究的批注,是丹尊残魂在传授时随口提到的:
“火法极致,非焚天煮海,而在‘一念生火,一念熄火’。火随心动,可炼丹,亦可炼魂。”
她之前觉得这话太玄,没细想。
但现在,看着围坐在身边的伙伴,看着洞内温暖的炉火,她忽然有点明白了。
火可以烧毁一切。
也可以照亮前路,温暖同伴,锻造武器。
关键在于——火在谁手里。
她合上笔记,深吸一口气。
“好了,学习时间结束。”她站起身,“接下来是实践时间——阿甲,你新挖的‘五星级洞府’带滑梯了吗?带我去视察一下。”
阿甲立刻兴奋地领路:“带了带了!我还挖了个泡温泉的池子,虽然还没找到温泉,但我灌了荧光菇汁,晚上会发光!”
小朱茱:“那不就是荧光洗脚水?”
“是艺术!”阿甲抗议。
笑闹声又响起来。
楚清歌跟着阿甲走向新挖的通道,回头看了一眼放在石台上的笔记。
眉心胎记安安静静。
但她知道,丹尊老贼一定在听。
她笑了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想用传承套住我?”
“那就看看,最后是谁套住谁吧。”
炉火在身后静静燃烧。
炼丹,画符,挖洞,修炼。
日子总要过。
传承总要学。
敌人……也总要慢慢收拾。
而她,正在学习如何一边收拾敌人,一边把敌人的宝贝,变成自己的筹码。
这很难。
但她不是一个人。
这就够了。
第727章 沈墨的剑鞘镇压·魔气平衡
清晨的蘑菇汤才喝到一半,楚清歌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沈墨坐在离炉火最远的角落,背挺得笔直,闭目调息。这本是寻常景象——自从离开玄天宗,他每日晨昏定省般雷打不动地修炼两个时辰。
但今天,他额角在冒冷汗。
细密的汗珠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没入玄衣领口。握剑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指节捏得发白。
最明显的是他膝上横着的那柄残剑——剑身在鞘中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躁动不安。
“沈师兄?”楚清歌放下汤碗,试探着叫了一声。
沈墨没回应。他眉心蹙起,眼角那颗浅褐色的泪痣……似乎在隐隐发亮。
小朱朱从汤碗里抬起头,破幻瞳瞬间开启:“主人!沈师兄眉心有黑气在窜!”
“魔气反噬。”赤羽展翅落到楚清歌肩头,金红眼瞳紧紧盯着沈墨,“他体内天煞魔体与浩然剑意本就相冲,此前靠修为强行压制。如今重伤未愈,又连日奔波,平衡破了。”
阿甲吓得扔了手里的矿石:“那、那怎么办?挖个坑把沈师兄埋起来降温?”
“埋你个头!”楚清歌敲了它一下,快步走到沈墨面前,蹲下身,“沈墨,能听见我说话吗?”
沈墨睫毛颤了颤,没睁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退开。”
话音刚落,一股阴寒暴戾的气息猛地从他身上炸开!
不是魔气外放——更像是失控的堤坝裂开一道缝,洪水般的负面情绪倾泻而出:暴怒、杀戮欲、毁灭冲动……纯粹而黑暗的恶意瞬间充斥了整个洞穴。
小朱朱“啾”地一声炸毛躲到楚清歌身后。阿甲直接缩成了球。连赤羽都浑身羽毛倒竖,喙边冒出防御性的火星。
楚清歌没退。
她迎着那股令人窒息的恶意,伸手——不是去碰沈墨,而是碰向一直被他握在左手中的那截古朴剑鞘。
指尖触及鞘身的刹那,通灵之体全力运转!
嗡——
剑鞘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残剑那种躁动的嗡鸣,而是低沉、厚重、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共鸣。鞘身上那些古老晦涩的纹路次第亮起,散发出温润而坚定的微光。
“有效果!”楚清歌眼睛一亮,“剑鞘在压制魔气!沈墨,松手!让它自己来!”
沈墨的手却攥得更紧,指节几乎要嵌进鞘身。他脸色白得吓人,汗水已经浸湿了鬓发:“……它会……排斥魔体……”
“排斥个屁!”楚清歌急了,直接上手去掰他手指,“它要是真排斥你,早把你弹飞了!它能跟你共鸣,就说明认你!你现在不信任它,才是找死!”
她力气不够,掰不动。赤羽见状俯冲下来,用爪子帮忙扒拉:“松手!你想被心魔吞了变疯狗吗?!”
“沈师兄!松手啊!”小朱朱也扑上来用喙啄他手背。
阿甲一咬牙,冲过来用脑袋顶沈墨的胳膊:“松!手!”
四只(一人一鸟一凤一穿山甲)齐心协力,终于撬开了沈墨死死攥着剑鞘的手指。
剑鞘脱手的瞬间——
“铮!”
清越的剑鸣响彻洞穴!
不是从残剑发出的,而是剑鞘自身在嗡鸣!那些亮起的纹路光芒大盛,竟自行悬浮起来,缓缓飘到沈墨胸前,光芒如水般流淌,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沈墨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
那双总是清冷沉静的眼眸,此刻瞳孔深处有血红的暗芒在疯狂闪烁——那是心魔具象化的征兆。但剑鞘的光芒正一点一点压向那片血红,像晨曦驱散夜雾。
“别……抗拒……”楚清歌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让它进去。剑鞘里的封印之力不是敌人,是工具——是你现在最需要的‘秤砣’!”
沈墨的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他死死盯着胸前悬浮的剑鞘,额角青筋跳动,显然在进行极其艰难的斗争——是继续用意志力硬抗心魔,还是接纳这股外来的、未知的力量?
三息。
五息。
十息。
就在楚清歌以为他要失败时,沈墨忽然闭上眼,整个人松懈下来。
不是放弃抵抗的颓然,而是……卸下重担的释然。
他不再对抗剑鞘的光芒。
那些温润的光流瞬间畅通无阻,渗入他的经脉,涌向灵台,包裹住躁动的魔元核心。
奇迹发生了。
原本在沈墨体内横冲直撞、几乎要冲破压制的魔气,在剑鞘光芒的引导下,开始缓慢地……旋转。
不是被消灭,也不是被驱逐,而是被“梳理”。
就像一团乱麻被一双灵巧的手慢慢理顺,暴躁的能量逐渐平息,归于有序的流转。那些疯狂窜动的血红暗芒,在剑鞘光芒的包裹下,一点点褪去暴戾,沉淀为暗沉的深黑。
半个时辰后。
沈墨睁开眼。
眸底的血红彻底消失了,恢复了往日的深邃沉静。只是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恶意已经荡然无存。
剑鞘的光芒缓缓收敛,落回他膝上,变回那截古朴无华的样子。
洞穴里一片寂静。
小朱茱第一个试探着开口:“沈……沈师兄?你还好吗?”
沈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带着丝丝缕缕的黑雾,出口便消散在空气中。他低头看向剑鞘,眼神复杂:“……它没排斥魔体。”
“废话。”楚清歌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额头的汗,“这剑鞘要是排斥魔体,当年神农氏拿它镇压魔族的时候早炸了。它排斥的是‘失控’,不是‘力量本身’。”
赤羽落在沈墨肩头,仔细感知他体内的气息:“魔元稳定了。虽然依旧庞大,但不再冲击剑意,两者……达成了某种平衡。”
“平衡?”阿甲好奇地探过头,“怎么平衡的?”
沈墨沉默片刻,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漆黑的魔气浮现——但这次,魔气不再暴戾,反而温顺地盘旋着,核心处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金芒。
“剑鞘的封印之力并未消灭魔气。”他慢慢说,“它在我灵台构建了一个……‘阵法’。魔气在其中运转,浩然剑意在外围镇守。两者互不侵犯,反而能相互转化——魔气可转为剑意所需的锐气,剑意可化为约束魔气的枷锁。”
楚清歌听得眼睛发亮:“这不就是‘两仪平衡’吗?阴阳相济!丹尊的《九转青灵诀》第二卷提到过,最稳固的状态不是一方压倒另一方,而是达成动态平衡!”
“正是。”沈墨点头,“此前我强行以剑意压制魔气,如负山而行,终有力竭之时。如今借剑鞘之力构建此阵,虽仍需消耗心神维持,但负担轻了七成不止。”
小朱茱歪着头:“那……沈师兄以后不会突然变成红眼睛疯狗了?”
沈墨:“……”
楚清歌噗嗤笑出声:“短期内应该不会了。不过这个‘阵法’刚搭起来,还不稳固,需要时常用剑鞘温养巩固——沈师兄,你以后修炼得抱着剑鞘睡了。”
沈墨耳根微红,没接话,只是将剑鞘握紧了些。
赤羽忽然问:“此阵可能持久?”
“若剑鞘不离身,时时温养,可长久维持。”沈墨顿了顿,“即便剑鞘离手,阵法亦能自行运转十二时辰。十二时辰后,需重新以剑鞘稳固。”
“够了!”楚清歌一拍大腿,“十二时辰,够我们干很多事了!而且——”
她眼睛滴溜溜转,看向沈墨的目光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沈师兄,你现在是不是……能更自如地调用魔气了?不是失控那种,是可控的、精准的调用?”
沈墨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心念微动,掌心那缕魔气倏然变化——时而凝成细针,时而化为薄刃,时而散作雾障。
“可精细操控三成左右。”他给出保守估计,“余下七成仍需镇压,不可妄动。”
“三成够了!”楚清歌兴奋地站起来,“三成可控的魔气,加上你原本的浩然剑意——以后打架,你可以一边放剑气,一边偷偷用魔气干扰对方心神!阴人利器啊!”
沈墨:“……”
他怎么觉得,楚清歌的思路总是往一些不太正经的方向跑偏。
“而且!而且!”楚清歌越说越激动,“你不是一直没法全力出手吗?怕魔气失控。现在有了这个‘平衡阵法’,关键时刻你是不是能短暂解开压制,全力爆发一波?比如……元婴期的全力一击?”
这次沈墨沉默更久,最终缓缓点头:“理论上可行。但时间极短,至多三息。三息后必须收力,否则阵法崩溃,魔气将彻底反噬。”
“三息够了!”楚清歌掰着手指算,“三息够你砍死一个金丹,砍伤一个元婴,砍懵一群筑基——这是底牌!咱们的底牌又多了一张!”
她高兴得在洞里转圈,小朱茱也跟着飞起来扑腾。阿甲虽然不太懂,但看主人开心,也摇着尾巴用爪子拍地。
赤羽看着这一幕,金红眼瞳里也染上笑意。它飞到沈墨面前,郑重地说:“此乃大幸。你稳住,我们便能走得更远。”
沈墨看着眼前欢腾的景象,看着楚清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伙伴们毫无保留的喜悦……
他握着温热的剑鞘,感受着体内那股崭新的、平稳流动的力量。
许久,他极轻地、却无比清晰地说:
“嗯。”
“我会稳住。”
为了这条好不容易走出来的路。
也为了这些……让他想继续走下去的人。
炉火噼啪,汤香未散。
洞穴外仍是危机四伏的世界。
但洞内,有人刚刚打赢了一场至关重要的仗。
不是用剑,而是用信任——信任一件死物,也信任身边的活人。
日子总要过。
传承总要学。
敌人总要慢慢收拾。
但现在,他们收拾敌人的本钱,又多了一分。
这就够了。
第728章 阿甲的新技能·地脉共鸣
沈墨的魔气平衡实验成功后第三天,阿甲宣布自己要闭关。
“闭关?”楚清歌正拿着赤羽的真火余韵符烤蘑菇,闻言手一抖,差点把蘑菇戳进火堆里,“你一只穿山甲闭什么关?难不成要参悟‘挖洞大道’,立地飞升?”
阿甲挺起胸脯,鳞片在火光下闪着油亮的光:“不是挖洞!是……是感应大地!”
小朱朱从楚清歌头发里钻出来,睡眼惺忪:“大地有什么好感的?又硬又冷,还不如我的羽毛窝舒服。”
“你不懂!”阿甲难得严肃,它走到洞穴中央,前爪按在地面上,闭上眼睛,“这几天沈师兄调息的时候,剑鞘不是会震吗?每次它一震,我脚底下的泥土也跟着微微发抖……然后我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土里‘说话’。”
沈墨从调息中睁开眼:“地脉波动。”
“对对对!地脉!”阿甲兴奋地拍爪子,“那些‘声音’告诉我哪儿土软哪儿土硬,哪儿有暗流哪儿有矿石。昨天我挖新通道的时候,试着顺着‘声音’最稳的地方挖——你们猜怎么着?”
赤羽懒洋洋地梳理羽毛:“挖到灵石矿了?”
“比那还厉害!”阿甲眼睛亮得吓人,“我挖的时候,感觉泥土特别‘听话’,像在帮我!而且挖出来的通道特别结实,洞壁自己会‘长’出一层硬壳,比我自己糊的泥巴墙牢固十倍!”
楚清歌放下蘑菇,来了兴趣:“你是说……你能和大地‘沟通’,还能让它帮你加固洞穴?”
“不止!”阿甲深吸一口气,忽然四肢伏地,整个身体紧贴地面,“看着!”
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类似龙吟的嗡鸣——虽然很轻微,但洞穴里的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微微一震。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阿甲身周的泥土像活过来一样,缓缓向上隆起,在它背上形成一层半尺厚的土黄色护甲!护甲表面还隐约浮现出类似龙鳞的纹路,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
“这是……”楚清歌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那层土甲。触感不是松软的泥土,而是致密如岩石,却又带着奇特的韧性。
“地脉共鸣!”阿甲维持着姿势,声音有些吃力,“我能借一点点地脉的力量,暂时让泥土变硬,保护我——或者保护我守着的东西!我给它起名叫‘地脉守护者形态’!”
小朱朱飞下来,用喙啄了啄土甲:“好硬!不过阿甲你这样好像……背了个龟壳?”
“是战甲!战甲!”阿甲抗议,但维持这形态显然消耗很大,它已经开始喘气了,“而且范围不大,只能护住我周围三尺……再远就不行了……”
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
“能维持多久?”沈墨问。
“现在……大概……一盏茶……”阿甲说话都开始断断续续了,背上的土甲也开始出现细微裂痕。
“行了,撤了吧。”楚清歌拍拍它脑袋,“别把自个儿累趴下。”
阿甲如释重负,嗡鸣停止。土甲瞬间崩塌,变回普通泥土散落一地。它瘫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怎么样?厉害吧?”
“厉害。”楚清歌真心实意地夸,“这要是实战,你往地上一趴,就是个移动堡垒。敌人打你,你先用这硬壳扛着,我们在后面输出——完美!”
赤羽也难得没泼冷水:“确实有用。尤其应对范围攻击时,你能护住核心区域。”
沈墨沉吟片刻:“地脉共鸣……你可否感知到更深处的地脉走向?比如,何处地脉汇聚,何处地脉断裂?”
阿甲爬起来,甩甩身上的土:“我试试!”
它再次将爪子按在地上,闭上眼。这次没有凝聚土甲,只是静静感应。过了约莫半盏茶工夫,它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楚清歌问。
“咱们这个洞……下面有条‘大脉’。”阿甲睁开眼睛,表情困惑,“很粗,很稳,灵力特别足。但是……脉边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漏’。”
“漏?”
“就是……地脉的灵力在往某个方向缓慢流失。”阿甲用爪子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示意图,“咱们这儿是脉的主干,往西北方向大概三十里,有个‘洞’。灵力都在往那儿流,像水往低处走。”
沈墨眼神一凝:“能感知到那‘洞’的具体位置吗?”
阿甲努力感应了一会儿,摇摇头:“太远了,我只能知道方向。不过……那条脉的灵力流到那儿之后,就变得特别‘冷’,特别‘沉’,跟我平时感应到的温暖地脉不一样。”
一直没说话的赤羽忽然开口:“像被污染了?”
“对!就像清水里滴了墨!”阿甲猛点头,“而且那墨还在往回渗,只是渗得很慢很慢……”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起陆明远用的“血晶”,想起万妖谷里那些被污染的妖植,想起丹尊残魂提起某些邪门丹方时那种阴恻恻的语气。
“阿甲,”她声音严肃起来,“你能顺着地脉,找到所有被‘污染’的节点吗?哪怕很小很小的那种?”
阿甲挠挠头:“我试试。但现在我修为不够,只能感应到特别明显的。要是污染很轻微,或者离主干脉很远,我就感觉不到了。”
“够了。”楚清歌站起身,在洞里踱步,“我们现在知道了几件事:第一,阿甲能借地脉之力防御,虽然时间短范围小,但关键时刻能救命。第二,地脉能被污染,而且污染源可能就在西北方向三十里左右。第三——”
她看向沈墨:“剑鞘的震动能帮阿甲感应地脉。这说明剑鞘的力量和地脉有关,甚至可能……剑鞘本身就能调理地脉?”
沈墨握紧剑鞘,若有所思:“剑鞘乃神农氏遗物。神农氏掌草木、通地脉、调阴阳。若说它能影响地脉,确有可能。”
“那就更得好好研究它了。”楚清歌眼睛发亮,“阿甲,从今天起,你除了挖洞,再加一项日常任务——抱着剑鞘睡觉!”
阿甲:“啊?”
“不对,是‘温养感应’!”楚清歌改口,“剑鞘放你窝里,你每天抱着它感应地脉,争取早点把那个污染源的具体位置摸清楚。顺便练练你的‘地脉守护者形态’,看能不能把持续时间延长到一炷香。”
阿甲苦着脸:“可是抱着剑鞘睡好硬……”
“加三层干草垫!”楚清歌拍板,“小朱朱,监督它,每天至少练一个时辰。”
小朱朱立刻飞到阿甲头顶,爪子抓了抓它的鳞片:“遵命!阿甲同学,明天开始特训!”
赤羽补充:“本座的真火余韵符可助你稳定心神,提升感知——不过要收费,一次一颗金焰灵果。”
阿甲哀嚎:“我哪有灵果!”
“我借你。”楚清歌笑眯眯,“从你未来的‘地脉探测奖金’里扣。”
“还有奖金?!”阿甲耳朵竖起来。
“当然有。”楚清歌掰着手指算,“准确找到一个小污染节点,奖励一颗上品灵石。找到污染源大本营,奖励十颗。要是能借地脉之力帮我们打胜仗,奖金翻倍——怎么样,干不干?”
“干!”阿甲瞬间斗志昂扬,爪子拍地砰砰响,“我阿甲,以后就是团队专属地脉探测师兼移动堡垒!代号——‘大地之盾’!”
小朱朱吐槽:“上次不是叫‘地脉守护者’吗?怎么又改名了?”
“那个太长了,不好念!”阿甲理直气壮,“‘大地之盾’多威风!沈师兄,你觉得呢?”
沈墨看着这只因为有了新技能和新代号而兴奋得原地转圈的穿山甲,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甚好。”
楚清歌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因为“地脉污染”而生的凝重,被冲淡了不少。
是啊,敌人是很多,麻烦是一堆。
但她的伙伴们在成长。
沈墨找到了平衡魔气的方法,赤羽的真火越来越精纯,小朱朱的破幻瞳在不断进步,现在连最憨直的阿甲都觉醒了对团队至关重要的地脉技能。
日子总要过。
传承总要学。
敌人总要慢慢收拾。
但现在,他们收拾敌人的本钱,又厚了一沓。
而且这次的本钱,还能帮他们找到敌人藏身的老窝。
这感觉……不错。
她重新坐回火堆边,拿起那串烤得恰到好处的蘑菇,咬了一大口。
嗯,真香。
当晚,阿甲的“地脉特训”就开始了。
剑鞘被郑重地放在它窝里——那是个阿甲自己挖的、铺了五层干草垫的圆形小坑。剑鞘一放进去,周围的泥土就微微泛起温润的光泽,连干草都显得蓬松了几分。
“感觉到了!”阿甲趴在剑鞘旁边,闭着眼睛汇报,“剑鞘在‘呼吸’!每呼吸一次,地脉就跟着轻轻抖一下,像心跳!”
小朱朱蹲在旁边当监督员,爪子里抓着楚清歌特制的“计时香”——一炷香燃完就是一个时辰。
“专心感应!别光顾着形容!”小朱朱用翅膀拍它脑袋。
楚清歌和沈墨坐在不远处的火堆边,一个研究丹方,一个画符,时不时抬头看看那边的进展。
赤羽则站在洞壁高处,负责警戒和……收“直播打赏”。
“西北方向的地脉流动又加快了一丝。”阿甲忽然说,“那个‘洞’好像在吸更多的灵力……等等,它旁边好像还有几个小‘洞’,也在吸,但吸得少。”
楚清歌立刻拿出地图——那是她从万妖谷带出来的简陋手绘版,在上面标注:“西北,三十里左右,一个主污染源,数个副污染源。能判断大小吗?”
阿甲努力感应:“主洞……大概像我们这洞穴这么大?副洞像我的窝那么大……不行,太远了,感应不准。”
“够了,这信息很有用。”楚清歌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如果那是陆明远或者妖族搞的什么邪门据点,这个规模……至少能驻扎几十号人。”
沈墨抬头:“明日我可前去探查。”
“别急。”楚清歌摇头,“阿甲的技能刚觉醒,等它再熟练点,能给我们更精准的信息再去。而且——”
她看向阿甲:“你能用‘地脉守护者形态’坚持多久了?”
阿甲睁开眼睛,看了眼计时香:“……半炷香。”
“进步了!”楚清歌鼓励,“昨天才一盏茶,今天就半炷香。继续练,争取早日突破一炷香。到时候你真成了‘大地之盾’,我们打架的底气就更足了。”
阿甲受到鼓舞,重新闭上眼睛,更卖力地感应起来。
夜渐深。
楚清歌研究丹方研究得眼皮打架,头一点一点的。沈墨画完最后一张符,轻轻将外袍披在她肩上。
赤羽从高处飞下来,落在剑鞘旁边,低声对阿甲说:“试着借剑鞘的力量,将地脉灵力导入体内循环——别多,一丝就够了。”
阿甲依言尝试。几息后,它背上的鳞片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晕。
“成功了!”它小声欢呼,“地脉灵力能帮我恢复体力!虽然很慢,但真的有用!”
小朱朱凑近看:“哇,阿甲你在发光哎,像会走的灯笼!”
“是地脉之光!不是灯笼!”阿甲纠正,但语气里满是得意。
楚清歌被这动静弄醒了,揉着眼睛看过来,正好看到阿甲背上一闪一闪的土黄色光晕。她愣了两秒,忽然笑出声:“阿甲,你以后晚上出门不用打灯笼了,自己就是光源。”
阿甲:“……主人!”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楚清歌伸了个懒腰,走到它身边蹲下,伸手摸了摸它背上温热的鳞片,“真的在吸收地脉灵力?”
“嗯!”阿甲用力点头,“虽然只有一丝丝,但感觉特别扎实,像吃了十碗饭那么饱!”
“那以后你挖洞累了,就抱着剑鞘充充电。”楚清歌拍拍它脑袋,“咱们团队的可持续发展,就靠你了。”
阿甲被夸得晕乎乎的,感应得更起劲了。
夜深人静。
洞穴里只有柴火的噼啪声,和阿甲偶尔汇报地脉动向的细语。
楚清歌靠在沈墨旁边打盹,小朱朱窝在她怀里睡着了,赤羽收拢翅膀假寐。
沈墨握着剑鞘,闭目调息,感受着剑鞘与地脉之间那微弱而持续的共鸣。
一切都很安静。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种安静不是停滞。
是积蓄。
就像地脉在泥土深处无声流淌,终有一天,会涌出地面,成为江河。
他们也在积蓄。
一点一点地,把敌人的手段变成自己的知识,把天赐的危机变成觉醒的契机。
日子总要过。
传承总要学。
敌人总要慢慢收拾。
而现在,他们又多了一张底牌——一只能听懂大地心跳的穿山甲。
这感觉,踏实得很。
楚清歌在睡梦中咂咂嘴,嘟囔了一句:“阿甲……记得开发地脉快递业务……包邮……”
阿甲:“……?”
沈墨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握紧剑鞘,感受着地脉深处传来的、古老而坚韧的搏动。
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而他们,准备好了。
第729章 万妖谷深处·妖族祭坛(上)
晨光刺破万妖谷终年不散的薄雾时,楚清歌正蹲在溪边往水囊里灌辣椒粉。
是的,辣椒粉。
“你这是……”沈墨抱着剑鞘站在她身后,眼角那粒泪痣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准备在祭坛前煮火锅?”
“防身。”楚清歌头也不抬,麻利地系好水囊,“昨天阿甲挖到的那窝毒蚁你忘了?我一撒这个,它们全打喷嚏——妖兽也怕呛。”
小朱雀从她发髻里探出头,叽喳附和:“就是就是!我还看见那只领头的蚁后眼泪都飙出来了!”
赤羽蹲在旁边的石头上,慢条斯理地用喙梳理新生的金红色羽毛,闻言嗤笑:“杂毛鸟,你当时躲在她衣领里发抖的样子,本座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我那是在蓄力!蓄力懂吗!”
“懂,蓄力发抖嘛。”
眼看两只鸟又要吵起来,楚清歌赶紧一手一个拎开。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沈墨手里的剑鞘——那柄从剑冢得来的残剑已经归鞘,此刻正微微泛着温润的光。
“怎么样?”她凑过去,“昨晚你说剑鞘和《神农氏图谱》有感应,找到方向了吗?”
沈墨“嗯”了一声,将剑鞘平举。鞘身内壁刻着的那些古老纹路,此刻正流淌着极淡的绿芒,像叶脉里流动的汁液。他指向雾气最浓的东北方:“在那里。图谱显示,那地方有很强的‘古灵共鸣’。”
“古灵共鸣?”楚清歌眨眨眼,“说人话。”
“就是……很老很老的东西,”小朱雀抢答,破幻瞳闪着七彩光,“比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还老!”
阿甲从地底钻出来,顶着一脑袋湿泥:“挖通了!前头三里没大妖兽,只有一窝瞌睡兔——哎哟这泥巴怎么是辣的?!”它疯狂甩头。
楚清歌心虚地别开眼:“可能……可能昨天撒辣椒粉的时候,风吹过去了一点?”
沈墨轻轻摇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将剑鞘系回腰间,率先朝东北方走去:“走吧。趁瞌睡兔还没被辣醒。”
山路比想象中难走。
倒不是多陡峭,而是这地方的植物都透着一股“不想让你过”的倔强。带刺的藤蔓会悄悄伸脚绊人,长满苔藓的石头一踩就打滑,连看上去憨厚可爱的蘑菇都会在你经过时“噗”一声喷出迷幻孢子——被楚清歌用辣椒粉呛蔫了。
“这图谱靠谱吗?”半个时辰后,楚清歌叉着腰喘气,顺手把试图缠她脚踝的妖藤扯断。藤蔓断口处发出一声类似小孩呜咽的啜泣,吓得她赶紧松手。
“《神农氏图谱》记载的是万物本源,”沈墨走在前头,剑气自然流转,那些不怀好意的草木在他身前三尺就自动避让,“它指引的地方,必然与草木灵性有关。”他顿了顿,回头看她,“你的胎记没反应?”
楚清歌摸了摸眉心。那火焰状的印记温温热热,像揣了块暖玉,但并没有特别强烈的牵引感。“还行,就是有点暖……像冬天捂被窝。”
赤羽飞落在一块高石上,金红羽翼在雾气中划开一道亮痕:“前头有东西。很大的、石头做的东西。”
小朱雀立刻飞上去,破幻瞳光芒流转:“哇!是个台子!好大好旧,上面刻了好多画!还有……咦?怎么有个人影在晃?”
“人影?”沈墨神色一凛,手按剑柄。
楚清歌却突然按住眉心——胎记骤然发烫!
不是刺痛,而是一种温暖的、仿佛回归母体般的灼热。与此同时,她脑海中那部《神农氏图谱》自动翻开,无数草木纹路交织变幻,最终定格成一幅画面:群山环抱之中,圆形祭坛巍然屹立,坛中央生长着一株通天古木,树下有影,向天而拜。
“是祭坛……”她喃喃道,“妖族的古老祭坛。图谱说,那是‘盟誓之地、血脉之根’。”
“盟誓?”阿甲挠挠头,“妖族还搞这个?”
“万物有灵,皆有规矩。”沈墨看向雾气深处,眼底映着剑鞘流淌的微光,“去看看就知道了。”
拨开最后一片垂挂的蛇形藤蔓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片被环形山壁天然围护的空谷,谷底平坦如镜,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圆形石坛。坛身由无数块灰白色巨石垒成,每一块石头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浮雕——不是人族文字,也不是现代妖文,而是更古老、更质朴的图画。
楚清歌走近,手指悬在石面上方,没有触碰。
“这是……”她轻声说,“战争。”
第一幅画:人族持剑,妖族张爪,两军对垒,尸横遍野。天穹之上,有冷漠的眼瞳注视。
第二幅画:一个模糊的身影走入战场。他赤足披发,手中无刃,唯有腰间悬挂草囊。所过之处,剑折爪收,敌意消融。
第三幅画:那道身影站在战场中央,左手按在人族将领肩头,右手抚在妖族首领额前。他身后,枯木逢春,血土生芽。
“是神农氏,”楚清歌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在调和战争。”
小朱雀飞到她肩头,破幻瞳仔细扫过石画:“后面还有!快看!”
他们绕到祭坛另一侧。
第四幅画:人族与妖族并肩而立,共同仰望天穹。天空裂开一道缝隙,有阶梯垂落,仙光缭绕——正是“通天之路”。
第五幅画:第一批修士踏上阶梯,神情憧憬。神农氏站在地面上,仰头望着,双手却结成一个古怪的印诀,似挽留,似警示。
第六幅画……只有半幅。
石面在这里碎裂了,像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劈开。残余的画面里,通天之路崩塌,仙光转为血芒,踏上阶梯的修士如落叶般坠落。神农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而他身后,那些原本和睦的人与妖,再次举起了刀兵。
“这……”阿甲缩了缩脖子,“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沈墨沉默着走到祭坛正中央。那里有一个凹陷的圆形石槽,槽底积着浅浅的雨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他单膝跪地,指尖拂过石槽边缘——那里刻着一圈细密的纹路,与剑鞘内壁的图谱纹路如出一辙。
“这是血脉共鸣之槽,”他沉声道,“古籍记载,上古妖族立誓,需以血脉滴入此槽,与天地立约。”
楚清歌也蹲下来,盯着那汪积水。忽然,她眉心胎记猛地震动!
不是热,是痛。仿佛有无数声音从极其遥远的地方涌来,挤进她的脑海——
“……以此血为誓,人妖共处,永不为敌……”
“……天道见证,若违此誓,血脉枯竭,魂飞魄散……”
“……等等!那天梯不对劲!回来——!”
最后一声嘶吼尖锐凄厉,震得楚清歌踉跄后退,被沈墨一把扶住。
“你听到什么了?”他皱眉。
“誓言……还有尖叫,”楚清歌脸色发白,按住狂跳的太阳穴,“很多很多年前,就在这里,人族和妖族真的立过血誓。但后来……后来通天之路出现,誓言就被打破了。”
第730章 万妖谷深处·妖族祭坛(下)
赤羽落在石槽边缘,金红尾羽垂入水中。水面忽然漾开涟漪,倒影变幻,竟浮现出模糊的景象:无数人影与妖影跪拜于此,鲜血滴入石槽,汇成一道冲天光柱。而在光柱顶端,那道裂开的天梯缓缓降下……
“是留影石!”小朱雀叫道,“这水底下有东西!”
沈墨毫不犹豫,并指如剑,一道温和的剑气探入水中。水花轻旋,槽底淤泥被轻轻拂开,露出一块半嵌入石底的、手掌大小的晶体。那晶体呈暗金色,表面布满天然棱面,此刻正随着水波荡漾,将尘封的光影投射到空气中。
正是他们在第五幅画里看到的“通天之路”降世之景。
只是这一次,影像更清晰,也更……令人窒息。
楚清歌看到那些踏上阶梯的修士脸上,最初是狂喜,但很快变成茫然,接着是恐惧。他们的身体在仙光中变得透明,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们体内被抽离。而天梯尽头,那道裂隙深处,隐约有什么巨大的、不可名状的阴影在蠕动。
“那是……”她喉咙发干。
“饲料。”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是从晶体里,而是从祭坛后方那株半枯死的古木方向传来。
众人霍然转身。沈墨的剑已出鞘半寸,剑气凛然。
古木虬结的根系处,泥土松动,缓缓探出一颗……人参?
不,是一株成了精的、足有孩童大小的老山参。它顶着一丛翠绿的参叶,根须如须,主根上竟幻化出模糊的五官,此刻正用两颗芝麻似的黑眼睛“看”着他们。
“哟,终于有人找来了,”老山参的根须像手臂一样摆动着,语气慢悠悠,透着股见惯世事的懒散,“老朽等了……唔,算不清年头喽。反正上次见到活人,还是那个叫神农的傻小子。”
楚清歌目瞪口呆:“你……你会说话?”
“草木有灵,何奇之有?”老山参晃了晃叶子,“倒是你,小丫头,身上那股味儿……啧啧,和神农小子一模一样。你是他后人?”
“我……”楚清歌下意识摸向胎记。
老山参却已经转向沈墨,根须指了指他腰间的剑鞘:“还有你,小子。这剑鞘是神农当年赠给人族‘守誓者’的,怎么在你手里?上一个拿它的人……唉,死得惨呐,骨头都被天雷劈成灰了。”
沈墨握紧剑鞘,指节泛白:“守誓者?”
“就是监督血誓执行的人,”老山参叹了口气,根须拍打地面,溅起细碎尘土,“当年人妖二族在这儿歃血为盟,说好共享天地,互不侵犯。神农做中间人,留了这剑鞘和图谱给人族,又留了这座祭坛和‘血脉石’给妖族。本以为是万世太平的开端……”
它顿了顿,参叶萎靡地耷拉下来。
“结果呢?通天之路一现,全乱套了。妖族说人族想独占仙缘,人族说妖族背信偷袭。血誓?在成仙长生面前,屁都不是。”
楚清歌走到古木旁,伸手触摸龟裂的树皮。通灵之体让她“听”到了这棵树残留的记忆——欢呼、誓言、鲜血、争吵、厮杀……最后归于沉寂。
“所以这祭坛,荒废了?”她轻声问。
“荒废?”老山参嗤笑,“是被‘天道’抹去了。看见那半幅碎画没?那是天雷劈的。还有这血脉石——”它用根须指了指水底的暗金晶体,“本来嵌在祭坛顶上,日夜发光,提醒两族誓言。结果通天之路出现后第三天,一道雷把它打落下来,埋进泥里。嘿,老天爷不想让人记得这事儿呢。”
小朱雀飞到楚清歌耳边,小声说:“主人,这参爷爷身上有好浓的‘真相味儿’,它没撒谎。”
赤羽也落下,难得没有嘲讽,只是静静看着那块沉在水底的血脉石。金红羽毛倒映在涟漪里,像一小簇不灭的火。
沈墨忽然开口:“你为何守在这里?”
老山参的根须蜷了蜷,像个老人搓手。
“因为当年……神农小子临走前,摸了摸老朽的脑袋,”它声音低下去,竟有些怅然,“他说:‘参老,替我看着这誓。若有人有一天想找回它,你就告诉他们——天道给的梯子,爬不得。’”
谷中寂静了片刻。
雾气缓缓流动,绕过古老石坛,拂过枯木残枝。祭坛上那些斑驳的战争与和平,在昏光里沉默着,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楚清歌走到石槽边,蹲下身,将手伸进冰冷的积水中。指尖触到血脉石棱面的刹那,胎记与图谱同时灼烧!
更多碎片涌来:妖族长老滴血时的祈祷,人族修士割掌时的庄重,神农氏结印时眼底的忧虑……以及最后,天梯降临时,两族首领对视间那瞬间的动摇与贪婪。
“他们不是忘了誓言,”她忽然说,声音在空旷的祭坛上显得很轻,却很清晰,“他们是选择了相信‘天道’给的未来,而不是彼此守住的现在。”
沈墨走到她身边,也蹲下来。他的手按在剑鞘上,鞘身微震,似在回应这片土地上沉寂了太久的悲愿。
“那我们现在呢?”阿甲小声问,“这祭坛……还有用吗?”
老山参的根须“啪”地拍了下地面,几片枯叶惊飞:“有用没用,得看你们想干什么。要是也想爬那天梯,现在就转身走,当没来过。要是……”它黑芝麻似的眼睛眯了眯,“要是想像神农小子那样,做点不一样的选择,那这祭坛、这血脉石、这剑鞘和图谱——就都是钥匙。”
楚清歌抬起头,看向沈墨。
四目相对。
她看见他眼底映着祭坛的灰影,也映着她自己。而在他瞳孔深处,那片常年结冰的湖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融化、重新凝聚。
“钥匙,”沈墨重复这个词,慢慢站起身,“开哪扇门?”
老山参的根须指向祭坛正上方——那里本该嵌着血脉石的位置,现在只剩一个空荡荡的凹坑。
“开‘真相’的门,”它说,“血脉石一旦归位,祭坛阵法就会重启。到时候,当年被天雷劈碎的最后那幅画……说不定能补全。”
楚清歌也站起来,水珠从指尖滴落,在石面上溅开细小涟漪。她感受着眉心胎记的灼热,感受着脑海里《神农氏图谱》与这座祭坛千丝万缕的共鸣,忽然笑了。
“那就试试呗,”她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晚饭加不加辣,“反正来都来了。”
小朱雀立刻附和:“试试!试试!我尾巴毛都准备好了!”
赤羽睨它一眼:“你那几根杂毛顶什么用?”却也跟着展开双翼,凤凰真火在羽尖流转,照亮四周雾气。
阿甲“咚”地跺脚,地脉之力隐隐波动:“挖坑埋石我在行!”
沈墨看着这一人三兽,看着他们眼中毫无阴霾的跃跃欲试,看着这片承载了背叛与遗忘的古祭坛,最后目光落回楚清歌脸上。
他伸出手。
不是握剑的手势,而是掌心向上,安静地摊开在她面前。
“血脉石需两人共置,”他说,声音比往常温和,“一人代表人族,一人代表妖族。”
楚清歌挑眉:“可我不是妖族啊?”
“你有神农血脉,通草木万灵,”沈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在古老盟约里,你算中间人——和我一起。”
楚清歌瞅瞅他摊开的手,又瞅瞅水底那块暗金色的石头,最后瞅瞅老山参。老参精正用根须捂着并不存在的嘴,一副“你们随意老朽看戏”的悠闲样。
“行吧,”她把手放进他掌心,触感微凉,却有坚实的茧,“那说好了,要是真召唤出什么上古妖魂,你顶前面。”
“嗯。”
“要是天雷又劈下来,你挡着。”
“好。”
“要是……”
“楚清歌。”沈墨打断她,手指微微收拢,握住了她的手,“话多。”
然后他弯腰,另一只手探入水中,与她一同,握住了那块沉寂了万古的血脉石。
石出水的刹那——
祭坛上所有浮雕,骤然亮起!
第731章 祭坛壁画·记录上古之战
石头亮起来的时候,小朱雀的第一反应是往楚清歌头发里钻。
“等等等等!”它翅膀乱扑腾,“不是说好就补个画吗?这怎么跟过年放烟花似的!”
确实像烟花——那些灰扑扑的浮雕一块接一块地亮起,不是刺眼的白光,而是温润的、像月光漫过溪石般的乳白色光晕。光顺着刻痕流淌,从祭坛底座开始,沿着那些古老的战争画面,一寸寸向上蔓延。
楚清歌还保持着和沈墨一起握着血脉石的姿势。石头在她掌心微微发烫,像颗小心脏。
“松手吗?”她小声问,眼睛却盯着最近那幅亮起来的浮雕——画面里,人族修士的剑尖离妖族战士的咽喉只有一寸,双方脸上的狰狞在光里纤毫毕现。
“再等等,”沈墨的声音很稳,“阵法还在启动。”
话音未落,祭坛中央那株半枯的古木突然“咔”地一声,从树心裂开一道缝。不是碎裂,而是像开门般,树皮向两侧缓缓挪移,露出里头中空的部分——那里居然嵌着一面巨大的、光滑如镜的石壁。
石壁上映出的,正是祭坛上所有浮雕拼合后的完整画面。
“哇……”阿甲从地底探出半个身子,龙鳞在光里泛着淡金,“这树还是个投影仪?”
老山参用根须抽了下它的脑袋:“什么投影仪!这是‘记忆碑’,上古妖族用血脉秘法刻的,只有血誓相关的力量能唤醒!”它顿了顿,芝麻眼盯着楚清歌和沈墨交握的手,“你俩……还真唤醒它了。”
楚清歌这才意识到手还被沈墨握着。她抽了抽,没抽动。
“阵法未稳,”沈墨面不改色,“松手可能会断掉连接。”
“……你确定不是趁机占便宜?”
“我若想占便宜,”他瞥她一眼,“会在辣椒粉撒了一身的时候占。”
楚清歌低头看看自己衣襟上红彤彤的粉末印记,闭嘴了。
这时,记忆碑上的画面开始动了。
不是影像流转那种动,而是浮雕本身在光里“活”了过来——石头上刻的人举起了剑,妖张开了爪,云在飘,血在滴,甚至能听见隐约的喊杀声从碑面深处传来,闷闷的,像隔着一万层牛皮鼓。
“开始了开始了!”小朱雀从发髻里探出头,破幻瞳闪着七彩光,“我看到那个拿剑的人族修士,他腰带松了!打架还不系好裤子,真不讲究!”
赤羽落在记忆碑顶端,金红尾羽垂下来:“杂毛鸟,重点是这个吗?”
“细节决定成败!万一他就是因为裤子松了分心才输的呢?”
“闭嘴看。”沈墨一句话终结了争吵。
画面确实在推进。
第一幕就是战争爆发。人族城池燃起烽火,妖族山林腾起妖云,双方在一条大河两岸对峙。战场上没有对错,只有你死我活——楚清歌看到一个年轻的妖族少女被箭矢贯穿胸口时,另一边也有一名人族少年被利爪撕开咽喉。
“为什么要打?”她轻声问。
老山参的根须轻轻拍打地面:“为什么?地盘、资源、仇恨……或者根本不需要理由。那时候,人族说妖族是畜生,妖族说人族是蛀虫,看彼此不顺眼久了,一点火星就能烧起来。”
记忆碑上的画面跳转,来到战争第三年。
山河破碎,尸横遍野。人族修士结起大阵,妖族长老召唤祖灵,两边都杀红了眼。而天空之上,那道冷漠的眼瞳始终悬着,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那是天道的眼睛?”楚清歌指着画面问。
“也许吧,”沈墨眯起眼,“或者说,是某种‘存在’在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我们怎么自相残杀。”
这话说得太冷,楚清歌打了个寒噤。她忽然发现,沈墨握着她手的力道,不知何时重了几分。
然后,第三幕来了。
战场最中央,空间忽然扭曲。没有金光万丈,没有仙乐飘飘,只有一个赤足披发的男人,背着一只破旧的草囊,从虚空中一步踏出。
他长得……很普通。
不是画像里那种仙风道骨,也不是传说中三头六臂。就是个人,瘦瘦高高,头发随便用草绳扎着,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倦色,衣服下摆还沾着泥点。
但他出现的瞬间,正在厮杀的双方都停了手。
不是被威压震慑,而是——楚清歌努力寻找合适的词——像是饿狼看见了篝火,本能地停了爪。
“神农氏,”老山参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还是这副样子……走路慢吞吞,说话温吞吞,看着谁都能欺负他一下。”
记忆碑上,神农氏先走到人族阵营前。
他对着那位浑身浴血的人族将领说了什么。碑面没有声音,但楚清歌的通灵之体“听”到了——不是话语,是情绪:疲惫、悲伤,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人族将领手中的剑,慢慢垂了下来。
神农氏又转身,走向妖族阵营。
妖族首领龇着獠牙,妖气冲天。可神农氏只是仰头看着他,伸手——不是结印,不是施法,就是普普通通地,拍了拍妖族首领那只比他还大的前爪。
像在拍一头闹脾气的巨兽。
不可思议的是,妖族首领真的安静了。他低下头,巨大的鼻尖凑近神农氏,嗅了嗅,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他在说什么?”楚清歌忍不住问。
这次回答的是沈墨:“他说,‘你身上,有山林的味道。’”
“你听得懂上古妖语?”
“剑鞘在共鸣,”沈墨指了指腰间微微发光的鞘身,“它在‘翻译’。”
记忆碑的画面继续。
神农氏站在两军之间,左右看看,忽然蹲下身,从草囊里抓出一把种子,随手撒在浸满鲜血的土地上。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楚清歌屏住了呼吸。
种子落地即生。不是缓慢发芽,而是像快进的春景——嫩芽破土,抽枝展叶,开花结果,在几个呼吸间完成了一生的轮回。新生的植株迅速蔓延,绿意如潮水般漫过焦土,盖住尸体,缠住折断的兵器。
一株巨大的、从未见过的树从战场最中央拔地而起,树冠如伞,洒下清凉的阴影。树荫之下,原本剑拔弩张的双方,都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中的武器。
“这是……什么树?”阿甲小声问。
“盟誓之木,”老山参说,“也叫‘同心树’。它的果子,人族吃了能听懂妖语,妖族吃了能通晓人心。神农种它,不是要化解仇恨,是要让彼此‘听懂’。”
画面里,人族和妖族在树荫下坐了下来。
起初还隔着老远,互相瞪眼。但树上的果子熟了,掉下来,滚到脚边。有人捡起,犹豫,咬了一口。有妖也捡起,嗅嗅,吞了下去。
然后,他们的表情变了。
楚清歌看到那个人族修士盯着对面的妖族战士,张了张嘴,说了句什么。妖族战士愣了愣,挠挠头,回了一句。
——他们在对话。
用彼此能理解的方式,第一次真正地对话。
“吵起来了?”小朱雀紧张地问。
“不,”楚清歌笑了,“他们在……讨价还价。”
确实像讨价还价。人族修士比划着河流,妖族战士摇头,指指山林。双方你来我往,偶尔还拍大腿,像集市上争斤两的买卖人。
但兵器,再没举起。
神农氏就坐在树下,背靠着树干,闭着眼,像是睡着了。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很安静。
“就这么……和好了?”阿甲不可置信。
“哪有那么简单,”老山参叹气,“打了上百年的仗,几句话就能抹平?但至少,他们开始谈了。而只要肯谈,就有希望。”
记忆碑的画面推进到盟约之日。
人族与妖族各出代表,跪在祭坛前——就是楚清歌他们现在站的这座祭坛。那时的祭坛崭新,石面光洁,中央还没有石槽,只有一汪清泉。
神农氏站在祭坛最高处,手中托着的,正是那块暗金色的血脉石。
他说话的声音通过剑鞘共鸣,断断续续地传到沈墨耳中,又被沈墨低声转述:
“……以此石为证,以血脉为誓……人族居平原,妖族守山林,江河共享,天地同担……若违此誓……”
楚清歌屏息听着。
“若违此誓,”沈墨顿了顿,声音有些沉,“血脉枯竭,魂飞魄散,且子孙后代,永受盟约反噬。”
画面里,人族将领割破掌心,鲜血滴入清泉。妖族首领咬破舌尖,精血落入水中。两股血在泉中交融,化作一道红光,冲天而起,没入血脉石中。
石头亮了,像一颗真正的心脏,在祭坛顶端缓缓搏动。
接着,所有人都看到——天空之上,那道一直冷漠注视的眼瞳,第一次,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天道不高兴了?”小朱雀敏锐地说。
赤羽难得没怼它,金红羽翼微微收拢:“它在忌惮。”
“忌惮什么?”
“忌惮……”楚清歌接过话,盯着画面里那块发光的石头,“忌惮人妖两族‘团结’。”
盟约已成。祭坛周围,人族与妖族混坐在一起,分食同心树的果实,喝酒,甚至——楚清歌眨了眨眼——还有人和妖勾肩搭背,跳起了笨拙的舞。
战争真的结束了。
神农氏站在祭坛边缘,看着这一幕,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很浅,很快就被疲惫盖过。他转身,背起草囊,朝山林深处走去,没有告别。
“他就这么走了?”楚清歌问。
“他本来就是个过客,”老山参说,“他说,他的使命是‘搭桥’,桥搭好了,怎么走,是桥上人的事。”
记忆碑的画面开始变淡。
最后一幕,是祭坛上那块血脉石日夜发光,像座灯塔,提醒着所有经过的人与妖:这里曾有过誓言。
画面彻底暗下去之前,楚清歌注意到一件事——
石头发光时,祭坛周围的草木会微微向它倾斜,像是在行礼。而远处的天空中,那道眼瞳始终悬着,目光落在石头上,冰冷,沉默,像在等待什么。
碑面彻底暗了。
祭坛上的光晕也渐渐消退,恢复成普通的灰白石面。只有中央那株古木裂开的记忆碑还微微发着光,映着谷中渐浓的雾气。
楚清歌和沈墨还握着手,血脉石躺在他们掌心,温温热热。
“所以,”她慢慢吐出一口气,“上古之战是真的,神农氏调停是真的,人妖盟约……也是真的。”
“嗯,”沈墨松开手,石头落入她掌心,“但后来,盟约碎了。”
“因为通天之路?”
“因为给了他们‘更好’的选择。”
小朱雀飞下来,落在楚清歌肩上,破幻瞳扫过恢复平静的祭坛:“主人,那我们接下来干嘛?把石头放回去?”
楚清歌掂了掂手里的血脉石,抬头看向祭坛顶端那个空荡荡的凹槽。
“放回去,”她说,“然后看看,最后那半幅碎画里,到底藏着什么。”
老山参忽然用根须敲了敲她的脚踝。
“小丫头,”它说,声音难得严肃,“石头一旦归位,祭坛阵法会彻底激活。到时候,当年被天雷劈掉的‘真相’可能会重现,但——”
它顿了顿,芝麻眼望向天空。
“但当年劈碎画的天雷,说不定……还会再来。”
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
谷中雾气渐浓,远处传来不知名妖兽的嚎叫,悠长,苍凉。
“那就让它来,”沈墨按了按剑柄,眼角泪痣在昏光里像粒墨点,“正好问问它,为什么那么怕人记得。”
楚清歌笑了,把血脉石往空中一抛,又接住。
“走着,”她说,转身朝祭坛顶端走去,“去补那半幅画。”
身后,赤羽展翅,阿甲刨土,小朱雀叽喳着说要去树顶放哨。
老山参看着他们的背影,根须轻轻拍打地面,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
“神农小子,你等的‘后来人’……好像真的来了。”
而且,还带了满身的辣椒粉味儿。
第732章 神农氏的背影·与胎记同源
祭坛顶端的石槽比想象中浅。
楚清歌踮着脚往里瞅了瞅,槽底积着薄薄一层灰,还有几片不知哪年掉进去的枯叶。她把血脉石在衣襟上蹭了蹭——蹭掉一点辣椒粉——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凹槽里放。
“等等。”沈墨忽然按住她的手腕。
“干嘛?怕我手抖?”
“怕你被反噬。”他从袖中取出一截素白布条,三两下缠在她手上,又从自己剑穗上解下一枚小小的玉环,套在她拇指上,“血脉石归位会激发古阵,戴上这个,剑鞘的守护之力能分你一半。”
楚清歌看着拇指上温润的玉环,又看看沈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沈师兄,你这算不算……给我戴戒指?”
沈墨的手顿了顿。
“算护具。”他收回手,别开脸。
“哦。”楚清歌憋着笑,把石头往槽里一按。
没动静。
一秒,两秒,三秒。
小朱雀从树顶探出头:“完事儿了?说好的天雷呢?烟花呢?本鸟哨都放好了!”
赤羽一翅膀把它拍下去:“闭嘴,阵法在苏醒。”
确实在苏醒。
不是轰轰烈烈的那种,而是像冬眠的巨兽在翻身——先是最细微的震颤从脚底传来,接着祭坛上的每一块石头都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声音很古老,闷闷的,像是从地心深处传上来的叹息。
楚清歌掌心下的血脉石,开始发光。
不是刺眼的光,而是温润的、像晨曦穿透薄雾的暖金色。光芒顺着石槽边缘流淌,沿着祭坛表面那些纵横交错的刻痕蔓延,眨眼间就把整座祭坛点亮成一座发光的迷宫。
“退后。”沈墨拉住她的手腕,两人迅速退到祭坛边缘。
刚站稳,祭坛中央的记忆碑“嗡”地一声,爆发出比之前强烈十倍的乳白光柱。光柱冲天而起,撞进谷地上空浓稠的雾气,竟硬生生冲开一个空洞,露出灰蒙蒙的天空。
而就在那光柱中央,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不是浮雕,不是幻影,而是更真实、更清晰的——投影。
那个人还是赤足披发,背对众生,正仰头望着天空。他的草囊斜挎在肩侧,几缕发丝被谷中的风吹起,衣摆微微飘动。
正是刚才壁画里的神农氏。
但这次,他不是战场上的调停者,也不是盟约的见证人。
他站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巅——楚清歌认出来了,是南离州最高的“擎天峰”,传说中离天最近的地方。而此刻,峰顶上空,那道被称为“通天之路”的天梯,正缓缓降下。
投影里的神农氏一动不动。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跪拜,没有欢呼,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道仙光缭绕的阶梯一寸寸垂落,看着天梯尽头那道深不见底的裂隙,看着裂隙深处隐约蠕动的阴影。
然后,他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慢慢收拢——不是结印,更像是……在丈量什么。丈量天梯的宽度?丈裂隙的深度?
没有人知道。
但就在他做这个动作时,投影的角度微微偏转,露出了他的整个背影。
楚清歌的呼吸,瞬间停了。
“沈墨,”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你看到了吗?”
沈墨没有说话。他的手按在剑鞘上,鞘身正在剧烈震颤,发出近乎悲鸣的嗡响。
老山参从树根处“嗖”地窜过来,根须扒着楚清歌的脚踝,芝麻眼瞪得老大:“丫头!你……你摸摸你的额头!”
楚清歌不用摸。
她眉心那枚火焰状的胎记,此刻正烫得惊人。不是灼痛,而是一种血脉共鸣的滚烫,烫得她几乎能听到血液在皮肤下奔腾的声音。
她颤抖着抬起手,虚空描摹着投影里神农氏的背影。
宽肩,瘦骨,微微佝偻的脊梁,还有那随意束起的长发垂落的弧度。
每一寸线条,都和她从记事起就长在眉心的胎记——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
是完完全全的复刻。
“这怎么可能……”她喃喃道。
“怎么不可能?”老山参的根须拍打地面,声音又急又激动,“神农氏当年走遍三域九州,播撒草木之种,也留下了他自己的‘血脉印记’!他说过,若后世有人能唤醒祭坛,看见他最后这段记忆,那这个人——”
它顿了顿,盯着楚清歌,一字一顿:
“就是他的‘传薪者’。”
“传薪者?”小朱雀飞下来,落在楚清歌肩头,破幻瞳扫过她眉心的胎记,又扫过投影里的背影,“主人,所以你真是神农后人?可你不姓神啊!”
“不是血脉后人,”沈墨忽然开口,他的目光在楚清歌和投影之间来回移动,“是传承者。神农氏以自身精血为墨,以天地为卷,将他的‘道’刻进了某些人的命格中。胎记,就是印记。”
楚清歌摸了摸发烫的眉心,忽然想起小时候村里的神婆指着她的胎记说:“丫头,你这是‘火焚印’,命里带煞,克亲克友。”
她娘气得拿扫帚把神婆打出去,转头却抱着她哭:“咱不迷信,咱这胎记好看,像朵小花。”
原来不是小花。
是某个上古圣人的背影。
是某种跨越了万古的托付。
“可为什么是我?”她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就是一个普通村姑,会认点野菜,会烤点红薯……”
“普通村姑不会被测灵石嫌弃是‘伪灵根’却身怀通灵之体,”沈墨说,“普通村姑不会在药园里唤醒上古丹尊残魂,更不会——”他看向她手中的玉环,“让这柄守誓者的剑鞘,认你为主。”
楚清歌愣了愣:“剑鞘认我?不是认你吗?”
“它认的是‘心意相通者’,”沈墨淡淡道,“昨日在剑冢,是你先触动了它。”
记忆碑的投影还在继续。
神农氏已经收回了手。他转身,面向投影的“镜头”——就好像知道万年后会有人在此观看一样。
楚清歌第一次看清了他的脸。
还是普通的容貌,但那双眼睛……深得像古井,沉得装得下整个破碎的人间。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剑鞘的共鸣把话语送进了沈墨耳中,沈墨又低声复述出来:
“后来者。”
三个字,让整个祭坛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若你们看见这段记忆,说明两件事:第一,人妖盟约已碎;第二,通天之路已现。”
神农氏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万载时光,直直落在楚清歌脸上。
“我留此影,不为教你们仇恨,也不为让你们绝望。只告诉你们三句话。”
“第一,通天之路是陷阱。踏上去的人,不会成仙,只会成为‘饲料’。”
“第二,天道无仁。它要的不是秩序,是‘养料’。人族与妖族的战争,是它最好的养料来源。”
“第三——”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被风吹散的沙画。
“若你们还想挣扎,就去找到‘薪火’。我在三域九州留下了九处火种,集齐它们,或许……还能为这天地,争一线真正的光明。”
话音落尽,投影溃散。
记忆碑的光柱缓缓收敛,祭坛上的光芒也渐渐暗淡。只有血脉石还在石槽里微微发着光,像颗永不熄灭的星。
谷中死寂。
半晌,阿甲从地底钻出来,小心翼翼地:“那个……‘薪火’是啥?能吃吗?”
赤羽一翅膀拍在它脑袋上:“吃吃吃,就知道吃!那是希望!是反抗天道的火种!”
小朱雀却飞到楚清歌面前,破幻瞳盯着她眉心的胎记,忽然叫道:“主人!你胎记在发光!”
楚清歌抬手一摸——不是幻觉。
那枚火焰状的胎记,此刻正透出淡淡的金红色光芒,光芒中隐约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地图,又像某种指引。
“这是……”她看向沈墨。
沈墨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按在剑鞘上。鞘身内壁的《神农氏图谱》纹路,竟与胎记的光芒产生了共鸣,交织出一幅模糊的、流动的地形图。
“是第一个火种的位置,”沈墨盯着那些纹路,瞳孔微缩,“在南离州……玄天宗后山禁地。”
“咱们宗门?”楚清歌愕然,“后山禁地不是关押重犯和堆放杂物的地方吗?”
“所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老山参慢悠悠地说,“神农小子精着呢,把火种藏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谁能想到?”
楚清歌消化着这些信息,脑子有点乱。她看看胎记,看看剑鞘,又看看祭坛顶端发光的血脉石,最后看向沈墨: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偷自家宗门的禁地?”
“不是偷,”沈墨纠正,“是取回本就属于天地众生的东西。”
“有区别吗?”
“有。偷是犯罪,取是正义。”
“……师兄,你讲歪理的时候还挺帅。”
沈墨不理她,转身看向老山参:“参老,这祭坛之后会如何?”
老山参的根须轻轻拍打地面:“阵法已激活,血脉石归位,这座祭坛会重新成为‘盟誓之地’。不过——”它望了望天空,“天雷怕是要来了。你们最好在天黑前离开,不然万年前那场戏,可能得重演。”
仿佛为了印证它的话,谷地上空,被光柱冲开的雾气空洞正在缓缓合拢。而在那更深处,隐约有沉闷的雷声传来,像巨兽在云层后翻身。
楚清歌摸了摸眉心的胎记,感受着那股温暖的、仿佛来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沈墨。”
“嗯。”
“你说,神农氏当年站在擎天峰上看通天之路时……他在想什么?”
沈墨沉默了片刻。
“他在想,”他说,“这天梯真难看,还不如我种的藤蔓结实。”
楚清歌噗嗤笑出声。
笑着笑着,眼眶却有点热。
她最后看了一眼祭坛中央那株半枯的古木,看着记忆碑上残留的微光,看着石槽里静静搏动的血脉石。
然后她转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又掉下来一点辣椒粉。
“走吧,”她说,语气轻松得像决定晚饭吃什么,“回宗门,偷——啊不,取火种去。”
小朱雀立刻跟上:“带上我带上我!我能放哨!”
赤羽展翅:“本座为你护航。”
阿甲刨了刨土:“我挖条直达禁地的地道?”
“别,”楚清歌和沈墨异口同声,“宗门大阵会报警。”
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别开脸。
老山参看着他们吵吵嚷嚷地走远,根须轻轻拂过祭坛温热的石面。
“神农小子,”它对着空无一人的山谷,轻声说,“你选的这届传薪者……话多,爱闹,满身辣椒味儿。”
“但不知道为什么,老朽觉得——”
“他们说不定,真能把你留下的火,重新点起来。”
远处,第一道闪电劈开了浓雾。
雷声隆隆,像天道迟来的怒火。
而谷口,那一行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第733章 祭坛中心的晶石·留影石
天雷在头顶酝酿到第三声时,阿甲突然刹住了脚。
“等等!”它从地底探出半个身子,龙鳞在昏暗天光下泛着紧张的光泽,“我好像……挖到个不得了的东西!”
楚清歌正忙着拍打衣襟上的辣椒粉——这玩意儿简直像长在布料里了,越拍越红。闻言抬头:“什么不得了?不会是又一窝毒蚁吧?先说好,辣椒粉只剩半袋了。”
“不是蚂蚁!”阿甲爪子刨得飞快,“是石头!会发光的石头!就埋在祭坛正下方三尺处!”
沈墨脚步一顿,剑鞘骤然发出嗡鸣。
小朱雀立刻飞高,破幻瞳扫向祭坛方向:“真有光!蓝汪汪的,像……像块超大号冰糖!”
赤羽落在楚清歌肩头,金红尾羽微微炸开:“不是冰糖。那是‘留影石’的核心晶矿,只有在极古老的大型记忆阵法中心才会形成。”它顿了顿,语气难得严肃,“如果祭坛下方有这东西,说明我们刚才看到的投影——只是碎片。”
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
远处雷声又近了,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到山顶。但祭坛方向,那隐约的蓝色光芒像有魔力,勾着人的脚步。
“回去看看?”楚清歌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眉心——胎记还在发烫,而且随着那蓝光的闪烁,温度时高时低,像在呼应。
沈墨看了眼天色:“半刻钟。雷落之前必须离开。”
“够了!”楚清歌转身就往回跑,“阿甲带路!”
“哎哎你慢点!地道还没挖通——”
“不用挖,”赤羽展翅飞起,“本座开路。”
凤凰真火喷涌而出,却不是焚烧,而是温柔地拂开地面的枯枝败叶,露出下方潮湿的泥土。火焰所过之处,泥土自动向两侧分开,形成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直通祭坛底座。
楚清歌看得目瞪口呆:“你还有这功能?!”
赤羽昂首:“凤凰之力,掌控万火。区区土遁,小道尔。”
“那你之前怎么老让我走路?”
“本座乐意。”
楚清歌:“……”行吧,你傲娇你有理。
通道尽头,祭坛底座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里没有想象中阴暗潮湿,反而是一片柔和的蓝色光晕。光源来自一块嵌在基岩中的巨大晶体——足有磨盘大小,通体剔透如最纯净的水晶,内部却流淌着星河般的蓝色光脉。
晶石表面光滑如镜,此刻正倒映着他们的脸。但奇怪的是,倒影里每个人的眉心……都多了一枚火焰状的印记。
“这是……”楚清歌凑近,看着晶石里那个眉心发光的自己。
老山参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根须扒在晶石边缘,芝麻眼瞪得溜圆:“好家伙!原来祭坛底下还藏着这么大一块‘记忆之心’!怪不得刚才的投影只有片段——真正的完整记录,在这儿呢!”
沈墨单膝跪地,指尖轻触晶石表面。蓝色光脉立刻像被惊扰的溪流,波纹荡漾开来,晶石内部的景象开始变幻——
还是那片战场,但视角完全不同。
之前浮雕和记忆碑展现的,是人族与妖族的对峙。而这块晶石记录的,却是……天空。
准确说,是天空之上,那道冷漠眼瞳的“背后”。
“它在看什么?”小朱雀扑棱着翅膀,破幻瞳全力运转,“我看到……眼瞳后面还有东西!像……像一张网?”
“是规则之网,”赤羽沉声道,“天道用以操控众生命运的丝线。”
晶石画面推进:当人族与妖族厮杀时,那些丝线从战场每一具尸体上抽取着某种透明的能量,汇入眼瞳深处。而当神农氏出现,调和战争,种下同心树时——丝线剧烈震颤,眼瞳第一次显露出类似“焦躁”的情绪波动。
“它不喜欢和平,”楚清歌喃喃道,“战争才是它的养料。”
画面再转,来到盟约之日。
这次晶石记录的,不仅是祭坛上的滴血为誓,还有天空中的异变——就在血脉石发光、盟约成立的刹那,眼瞳背后那张规则之网,突然崩断了数十根丝线!
眼瞳剧烈收缩,第一次显露出清晰的、类似“痛楚”的纹路。
老山参的根须拍打地面:“怪不得!怪不得天道要劈碎盟约!原来人妖和睦,真的会削弱它的力量!”
“然后呢?”阿甲紧张地问,“它就降下通天之路来搞破坏?”
晶石画面给出了答案。
盟约之后三百年,人妖二族确实和平共处。晶石记录了许多温馨片段:人族修士教小妖读书识字,妖族长老帮人族治疗山林水土,甚至还有几场人族与妖族的联姻——新娘子是只漂亮的狐妖,盖头下笑得见牙不见眼。
但随着时间推移,晶石画面的色调开始变得灰暗。
不是发生了什么灾难,而是一种缓慢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倦怠”。
人族修士修炼速度越来越慢,妖族觉醒血脉越来越难,新出生的孩子灵根越来越杂。整个天地间的灵气,像是在缓慢地“稀释”。
“这是怎么回事?”楚清歌皱眉,“和平年代,灵气不该更充沛吗?”
沈墨盯着晶石画面中那些逐渐模糊的修炼符文,忽然开口:“不是灵气稀释。是天道……在收紧‘权限’。”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画面跳到一座人族宗门内。
几位长老围坐一堂,愁眉苦脸。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枚玉简,声音通过剑鞘共鸣传来:
“……通天之路的传言,诸位都听说了吧?说是百年后开启,登天梯者可直抵仙界,得长生,证大道。”
另一人冷笑:“荒谬!我辈修士,当脚踏实地修行,岂能寄望于虚无缥缈的天梯?”
“可若不走天梯,”第三人叹气,“你看看这几年的弟子,筑基成功率不足三成。再这样下去,我人族修真道统……怕是要断了。”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晶石画面外,楚清歌等人也沉默了。
他们忽然明白了——通天之路,不是突然降临的恩赐。
是天道在人间播下的,一颗名为“绝望”的种子。
画面快进。
一百年间,类似的场景在各处上演:修炼无望的修士,血脉衰弱的妖族,越来越贫瘠的灵脉,越来越艰难的生存。而天空中那道眼瞳,始终静静看着,像在等待什么。
终于,第一波“信使”出现了。
晶石画面中,几个身影从云层深处降下。他们身披霞光,面容模糊,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三域九州:
“天道慈悲,赐通天之路。登天梯者,可脱凡胎,证永生。”
其中一位信使,抬手点向一名困在金丹期三百年的老修士。金光灌顶,老修士瞬间突破元婴,白发转黑,意气风发。
整个修真界,沸腾了。
“是陷阱,”沈墨的声音冷得像冰,“但包装成了唯一的生路。”
楚清歌看着画面中那些狂热的脸,忽然觉得胸口发闷:“所以他们明知道盟约,明知道誓言……还是选择了天梯?”
晶石画面给出了残酷的答案。
通天之路降临前夜,人族与妖族的最后一次盟约会议。
两族首领相对而坐,中间摆着那枚发光的血脉石。妖族首领先开口(剑鞘翻译):
“人族兄弟,天梯之事……你们如何看?”
人族首领沉默良久:“我族有三成修士,百年未有寸进。若再这样下去……”
“所以你们要背誓?”
“不是背誓!是……为族群寻一条生路!”
争吵,拍桌,最后是长久的僵持。
天亮时分,通天之路的霞光染红天际。两族首领同时起身,看向天空,又看向彼此。
妖族首领伸手,拿起血脉石。
人族首领闭上眼。
然后——石头被狠狠摔在地上!
不是碎裂,而是光芒瞬间黯淡,像被抽走了灵魂。与此同时,祭坛顶端那道冲天光柱,骤然熄灭。
盟约,碎了。
晶石记录到这里,蓝色光脉剧烈波动,画面开始破碎。但最后一幕,所有人都看清了——
血脉石坠地时,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从石中飞出,没入虚空。而在那金光飞去的方向,隐约可见九个光点,散落在三域九州的不同角落。
“是火种!”小朱雀叫道,“神农氏留下的九个火种!”
画面彻底暗去。
晶石恢复平静,内部的蓝色光脉缓缓流淌,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祭坛底下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越来越近的雷声,提醒着他们时间不多。
楚清歌摸了摸眉心滚烫的胎记,又看了看地上那块巨大的留影石,最后看向沈墨:“所以……我们刚才在祭坛上激活的,只是表层记忆。真正的历史,都藏在这下面?”
“嗯,”沈墨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天道不仅劈碎了壁画,还想让这段历史永远埋在地下。”
“但它没想到,”老山参嘿嘿笑道,“会有个爱挖洞的穿山甲,还有个满身辣椒粉的丫头,把它精心藏起来的真相,又给刨出来了。”
阿甲得意地挺胸:“挖洞,我是专业的!”
小朱雀飞过去用翅膀拍它:“少嘚瑟!雷要劈下来了!”
确实,头顶的雷声已经近在耳边,云层中电光闪烁,隐约锁定了祭坛方向。
沈墨抓住楚清歌的手腕:“走!”
“等等!”楚清歌挣脱,从怀里掏出那半袋辣椒粉,想了想,又摸出几颗自己炼的“留影丹”——能短暂记录影像的小玩意。她把丹药捏碎,粉末混进辣椒粉里,然后——
哗啦!
整袋混合物全撒在了巨大晶石表面。
“你干什么?!”赤羽愕然。
“留个记号,”楚清歌咧嘴一笑,“下次来好找。而且辣椒粉能防虫——万一有什么妖兽想啃这石头,先辣它个七荤八素!”
沈墨:“……”
他有时候真的搞不懂这丫头的脑回路。
但没时间吐槽了。第一道闪电已经劈下,落在谷口,炸起漫天尘土。
一行人连滚带爬冲出通道,头也不回地往山外跑。身后,祭坛在雷光中时隐时现,那块嵌着巨大留影石的基岩处,蓝色的光晕透过泥土缝隙,混着红彤彤的辣椒粉,在闪电照耀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在抗议的斑斓色彩。
跑出谷口老远,楚清歌才喘着气停下,回头望去。
祭坛方向,雷云翻涌,电蛇狂舞。但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那些闪电……有点迟疑。
像在忌惮什么。
“沈墨,”她戳戳身旁人的胳膊,“你说,天道是不是……其实挺怕辣椒的?”
沈墨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灰,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两秒。
“也许,”他说,“它只是没遇到过你这样的。”
楚清歌乐了,顶着满头乱发和被雨淋湿后更加显眼的辣椒粉痕迹,笑得像偷到鸡的小狐狸。
“那挺好,”她说,“以后我见它一次,撒它一次。”
远处,最后一道雷劈下,正中祭坛顶端。
但血脉石所在的那个石槽,蓝光一闪,竟将雷电尽数吸纳。
石头在槽中轻轻震动,像在打饱嗝。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只有雨还在下,洗刷着古老祭坛上的尘埃,也洗刷着那块刚被辣椒粉腌入味的巨大留影石。
历史被埋没了太久。
第734章 留影石内容·通天之路的谎言
雨下到后半夜的时候,楚清歌一行人在一个山洞里挤成了沙丁鱼。
山洞是阿甲临时刨的,不大,但胜在干燥——如果忽略从洞顶滴滴答答渗进来的雨水和角落里那窝被惊醒后骂骂咧咧搬家的山鼠的话。
“所以,”楚清歌盘腿坐在火堆旁,一边拧着头发上的水,一边盯着赤羽用凤凰真火烤干的那块“记忆碎片”——是从巨大留影石表面剥落的一小片晶体,现在正悬在空中,泛着幽幽蓝光,“咱们冒着被雷劈成烤鸡的风险,就带回来这么个……冰糖渣?”
小朱雀正试图从楚清歌湿漉漉的头发里扒拉出被雨水冲淡的辣椒粉,闻言抬头:“主人,这不是冰糖渣!这是‘记忆晶片’!能把留影石里最核心的那段影像单独提取出来!”
“有什么用?泡水喝能看见前世吗?”
“……”小朱雀被噎住了。
沈墨坐在洞口,背对着火光擦拭剑鞘。雨声敲打着洞外的树叶,噼里啪啦的,衬得他的声音格外清晰:“留影石太大,带不走。这块碎片记录了最关键的部分——通天之路降临的真相。”
楚清歌来了精神:“怎么看?滴血认主?还是得念咒?”
“用你的胎记碰它。”
“这么简单?”楚清歌狐疑地伸出手指,戳了戳悬浮的晶片。冰凉,光滑,像摸一块冻过的玉。
碰到眉心的瞬间,晶片“嗡”地一震!
蓝光暴涨,却不是刺眼的那种,而是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在洞壁上投出一片模糊的光影。光影里有人声传来,嘈杂,激动,还夹杂着某种……仙乐?
“开始了!”小朱雀扑棱到楚清歌肩上,破幻瞳全力运转,“是通天之路降临那天的影像!”
画面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人山人海——真的字面意义上的“人山人海”。擎天峰脚下,黑压压全是脑袋,有人族的各色法袍,有妖族现出本体的庞大身躯,甚至还有几个魔修混在边缘,小心翼翼地遮掩着气息。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向天空。
天空中,那道传说中的“通天之路”,正缓缓降下。
楚清歌屏住了呼吸。
不是因为壮观——说实话,那天梯看着还挺……廉价的。
通体白玉材质,台阶整齐,两侧有祥云缭绕,仙鹤虚影盘旋,还自带bGm(一种空灵缥缈的钟磬声)。但不知为什么,楚清歌总觉得那梯子透着一股子“赶工”的味道:云絮的边角有点毛糙,仙鹤飞行的轨迹僵硬得像提线木偶,连bGm都有几个音节明显跑调。
“就这?”她忍不住吐槽,“还没我们村庙会的戏台子精致。”
沈墨没说话,但楚清歌看见他嘴角抽了一下。
影像里,人群却已经沸腾了。
“天道慈悲!天道慈悲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修士跪在地上,老泪纵横,“老夫困在元婴期八百年,今日终于得见仙缘!”
“让开!我妖族也要登天梯!”一只虎妖挤开人群,声如洪钟,“凭什么只有人族能成仙?!”
“凭你先学会排队!”旁边的人族女修一脚踹在虎妖腿上。
吵吵嚷嚷中,天梯终于稳稳落地。梯子尽头没入云端,看不见顶,只有无尽霞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镀得每一级台阶都金光闪闪。
然后,“仙使”出现了。
三个身影从霞光中飘然而下,白衣胜雪,面容笼罩在柔和的光晕里,看不清五官,但光看那身段、那气质、那出场特效——满分。
为首的仙使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春风拂面:
“天道垂怜众生修行之苦,特降通天之路。登此梯者,经九千九百九十九级考验,可抵仙界,脱凡胎,证永生。”
人群彻底疯了。
哭的,笑的,磕头的,往前挤的,乱成一团。几个性急的修士已经御剑而起,想抢先登梯——
“且慢。”仙使抬手,轻轻一压。
所有御剑的人“噗通噗通”全摔了下来,摔得七荤八素。
“登天梯,需心诚,需缘法。”仙使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今日先开三千级,有缘者自可上。百年后,再开三千级。再百年,全梯乃通。”
“还要等?”有人不满。
仙使微笑:“仙路漫漫,急不得。况且——”
他顿了顿,光晕下的目光扫过全场。
“登梯者,需‘供奉’。”
这个词一出来,影像外山洞里的楚清歌眉头皱紧了。
“供奉什么?”她小声问。
影像里的人群也在问。
仙使抬手,掌心浮现三样东西的虚影:一株灵气四溢的万年灵草,一枚妖气冲天的内丹,还有一团……纯净的、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的“修为精华”。
“灵物、妖丹、或自身百年修为。”仙使说,“此为‘诚意’,亦是登梯之资。”
人群安静了一瞬。
但很快,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出现了——正是之前那个哭得最凶的老修士。他颤巍巍地掏出一个玉盒,里面是一株他珍藏千年的“九转还魂草”。
“老夫愿献此草!只求登梯!”
仙使点头。玉盒飞起,没入霞光。老修士身上顿时笼罩一层金光,他激动得浑身发抖,一步步走向天梯。
第一步踏上。
他的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黑,皱纹消退,佝偻的背挺直了。整个人年轻了至少三百岁。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人群再次爆炸,“真的能返老还童!”
接下来,献宝的、献丹的、咬牙剥离自身修为的……一个个走上天梯。每一个登梯者,都会在最初几级台阶上得到“馈赠”:突破瓶颈的、治愈暗伤的、血脉纯化的,五花八门,全是修士梦寐以求的好处。
影像快进了。
楚清歌看到天梯上的人越来越多,像一串蚂蚁,缓慢而坚定地向上爬。最初的狂热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机械的攀登。
“不对劲。”沈墨忽然说。
“哪里不对劲?”阿甲从地底探出头,“他们不是都变强了吗?”
“看他们的眼睛。”
楚清歌凝神细看。果然,那些攀登者的眼神,从最初的狂热、欣喜,慢慢变得空洞、茫然。他们还在向上爬,动作标准得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脸上已经没有了表情。
就像……提线木偶。
影像再次快进,这次直接跳到第一百级台阶附近。
在这里,攀登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许多人停住了,脸上露出挣扎、痛苦的神色。楚清歌看到那个老修士——现在已经是个英挺中年人的模样——抱着头蹲在台阶上,身体剧烈颤抖。
仙使的声音适时响起,温柔得像催眠曲:
“此乃‘问心阶’。放下执念,斩断尘缘,方可见真我。”
老修士抬起头,眼神涣散。他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剑鞘共鸣,把这句话送进沈墨耳中。沈墨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说了什么?”楚清歌追问。
“……‘我忘了我是谁’。”
山洞里一片死寂。
影像还在继续。老修士站起身,脸上的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和到诡异的微笑。他继续向上爬,动作比之前更轻盈,更……标准。
之后的台阶,楚清歌看到了更多类似的场景:
第二百级,“忘情阶”——一个女修哭着撕毁了一张画像,画像上是她的道侣。撕完后,她擦干眼泪,笑容甜美地继续爬。
第五百级,“弃道阶”——一个剑修亲手折断了本命飞剑,碎片从指间滑落,他看都没看一眼。
第八百级,“绝欲阶”——一个妖族亲手挖出了自己的内丹,捧给虚空中的仙使。失去内丹的他瞬间衰老,但脸上是满足的、朝圣般的虔诚。
每一个台阶,都在剥夺登梯者身为“人”或“妖”的某种本质。
而他们得到的回报,是更强的力量,更年轻的容貌,更“纯净”的气息——纯净到,几乎没有了活物的温度。
“这是在……格式化。”楚清歌喃喃道,“把活生生的人,刷成空白模板。”
影像跳到第两千九百九十九级。
这里只剩下寥寥数人。老修士还在,他现在看起来像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俊美,强大,眼神清澈得像初生婴儿——也空洞得像初生婴儿。
仙使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最后一级,需献祭‘本我’。褪去旧躯壳,可得新生。”
老修士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盘膝坐下,身体开始发光。光芒中,一个透明的、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虚影,从头顶缓缓升起——那是他的神魂。
神魂离体的刹那,肉身迅速风化,化作飞灰。
而那道神魂,轻盈地飘向天梯尽头,没入霞光深处。
影像外,楚清歌的手在发抖。
她看懂了。
通天之路,根本不是什么登仙之梯。
是屠宰场。
是天道用来收割修士最精华的“神魂养料”的流水线。
那些馈赠、那些突破、那些返老还童——全是诱饵。就像养猪的人会给猪吃好饲料,养肥了,才好宰。
影像还没完。
最后一段画面,是霞光尽头,那道裂隙深处的景象。
那里没有仙界,没有琼楼玉宇。
只有一片混沌的、不断蠕动的黑暗。黑暗中有无数光点沉浮,每一个光点,都是一道被剥离了记忆、情感、自我的纯净神魂。它们像萤火虫一样被困在那里,缓慢地旋转,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一点点“吸收”。
而那个吸收它们的东西……
楚清歌瞪大眼睛。
在黑暗的最深处,隐约浮现的轮廓,赫然是——
天空中那道冷漠眼瞳的实体。
“它……在吃他们。”小朱雀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些登梯的人,都被它吃了……”
晶片的蓝光熄灭了。
碎片“啪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楚清歌脚边。
山洞里只剩下火堆噼啪作响的声音,和洞外永不停歇的雨声。
良久,阿甲小声说:“那……那我们宗门的祖师爷们,那些飞升的前辈……”
“都是饲料。”沈墨的声音冷得像冰,“历代飞升者,不过是天道餐桌上的菜品。”
楚清歌捡起那块晶片。它现在黯淡无光,摸上去甚至有点温热,像刚烧完的炭。
她把晶片紧紧攥在手心,指甲掐进肉里。
“沈墨。”
“嗯。”
“我们得把那九个火种都找到。”
“嗯。”
“然后呢?”
沈墨转过头,火光在他眼中跳跃。他看着她,一字一顿:
“然后,把这张破餐桌,掀了。”
洞外,雨势渐小。
天快亮了。
第735章 楚清歌的震撼·道心动摇
山洞里静得能听见火堆噼啪声。
楚清歌坐在那,手里还攥着刚从留影石里拓印出来的玉简,眼睛直勾勾盯着地面。小朱朱蹭过来用脑袋顶她手心,她没反应。
“喂。”赤羽用翅膀尖戳她肩膀,“傻了?”
楚清歌慢慢抬起头,眼神有点空:“赤羽,你掐我一下。”
“本座不干这种蠢事。”赤羽别过头,尾巴上的金红色羽毛在火光里晃了晃,“但你要是真想确认——阿甲!过来踩她一脚!”
阿甲从地洞口探出半个脑袋,瓮声瓮气:“主人……你脸色比上次炼丹炸炉还难看。”
楚清歌扯了扯嘴角,没扯出笑容。她低头看玉简,又抬头看对面闭目调息的沈墨,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师兄,你早就知道?”
沈墨睁开眼。火光在他眼里跳跃,把那点泪痣映得特别清楚。
“知道什么?”他声音平静,“知道飞升是个骗局,还是知道咱们修仙修了几百年,其实就是天道养的……庄稼?”
“药材。”楚清歌纠正,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寒颤,“留影石里说‘药材’,说我们这些修士,修到化神、炼虚,攒够了灵气和道韵,就会被‘收割’。”
小朱朱“叽”地尖叫一声,扑棱着七彩尾巴躲到她颈窝里。
“怕什么?”赤羽冷笑,用喙梳理羽毛,“本座是凤凰血脉,上古时期就见过这种事。天道缺‘补品’了,就开个‘通天之路’钓你们这些傻子往上冲——啧,千年了,套路都不带换的。”
楚清歌猛地站起来,玉简“啪”掉在地上。
“所以师父师祖他们……”她声音发颤,“那些飞升的前辈,不是去上界享福了,是……是被吃了?”
山洞里只有火堆在响。
沈墨拿起一根柴,轻轻拨了拨火:“玉简上不是写了么?‘历代飞升者遗书,字字血泪’。”他顿了顿,“我师尊云芷,她道侣百年前‘飞升’——走之前留了半句话,说‘别修太快’。”
楚清歌想起云芷师父常年闭关的憔悴模样。
“难怪……”她喃喃,“难怪五大仙门的祖师画像全被挖了眼睛。他们是亲眼看见了什么,后人不让我们看。”
阿甲整个爬出地洞,鳞甲在火光下泛着微光:“主人,那我们现在……还修吗?”
这问题问得楚清歌一愣。
修什么?修到金丹、元婴,然后等着被当成大补丸摘走?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练气、筑基、现在眼看要结丹了。每一层修为都是她熬夜炼丹、冒险采药、跟林青羽斗智斗勇挣来的。结果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在给“食堂”备菜?
“我……”楚清歌喉咙发紧,“我修丹道,是想救人。我娘病重时我就想,要是我会炼丹就好了……后来进了玄天宗,我想着修高点,能炼更好的丹,治更多的人。”她笑起来,比哭还难看,“结果现在告诉我,我炼的丹、修的灵力,都是在把自己养肥?”
小朱朱用脑袋蹭她下巴,发出细小的“咕咕”声。
赤羽沉默片刻,难得没嘲讽。它飞到她肩头站定,翅膀轻轻拢了拢她:“蠢是蠢了点,但志向不坏。”
沈墨忽然开口:“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楚清歌茫然看他。
火光在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跳动,她忽然想起上一章末尾,雨夜里他说的话——“把这张破餐桌,掀了。”
“师兄。”她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餐桌太大,我们掀得动吗?”
沈墨站起身。山洞不高,他得微微低头。他走到她面前,捡起地上的玉简,塞回她手里。
“掀不动,就砸。”他说得平淡,像在说明天早饭吃什么,“砸不烂,就烧。烧不毁——”他顿了顿,看向她,“你不是丹修么?炼成毒,喂它。”
楚清歌瞪大眼。
“可那是天道……”她声音越来越小。
“天道怎么了?”赤羽插话,语气倨傲,“上古时期,天道崩过三次。第一次是神魔大战,第二次是洪荒破碎,第三次——”它瞥了眼楚清歌眉心的胎记,“是神农氏以身为药,补天缺。天道又不是铁板一块,它饿急了才来收割,平时就是个空架子。”
楚清歌摸摸眉心。胎记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
“所以……”她慢慢理清思路,“所以我们不是要硬刚整个天道,是要掀了‘通天之路’这张餐桌,断它一条补给线?”
沈墨点头:“顺便把厨房砸了。”
楚清歌没忍住,“噗”地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我刚刚……”她抹了把眼睛,“真的以为完了。几百年的修行路,突然告诉你走错了,前面是悬崖……”
“是悬崖就飞过去。”赤羽啄她头发,“本座带你飞。”
小朱朱“叽叽”附和,七彩尾巴摇成小扇子。
阿甲用爪子拍地:“挖洞也行!挖到它地基下面,让它塌!”
楚清歌看着这一洞的热闹——傲娇凤凰、胆小鸟、憨厚穿山甲,还有个面冷心热总想掀桌子的剑修师兄。
心里那块冰,慢慢化了。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玉简:“行。那咱们第一步……”她看向沈墨,“先把你的冤洗了。第二步,回宗门掀了林青羽和陆明远那伙人的桌子。第三步——”她眼睛亮起来,“把‘通天之路’的真相,刻在五大仙门山门口,让所有修士都看见!”
“字写大点。”沈墨说。
“用红漆写!”小朱朱兴奋地叽喳。
赤羽翻白眼:“俗气。该用凤凰真火烧出字迹,千年不灭。”
阿甲弱弱举手:“那个……挖坑埋传单也行,我一天能挖三百个坑……”
洞外,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光从山洞口渗进来,灰蒙蒙的,但确实是亮了。
楚清歌走到洞口,深吸一口带着泥土味的空气。道心还在颤,但不是崩溃那种颤——是有什么新东西要破土而出,震得她心跳如鼓。
“师兄。”她没回头,“你说天道要是知道,它养的‘药材’不仅不想被吃,还想往它锅里撒辣椒面……会是什么表情?”
沈墨走到她身侧。
晨光落在他玄衣上,眼角泪痣清晰可见。
“会很辣。”他说。
楚清歌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她伸手摸了摸眉心胎记,感受着那点灼热——神农氏的传承,通灵之体,能聆听万物之声的能力。
或许这条路一开始就不是错的。
只是走的人多了,有人忘了为什么出发,有人被餐桌上的诱饵迷了眼。
而她,楚清歌,药园杂役出身,丹剑双修,有一只会寻宝的鸟、一只爱挖洞的穿山甲、一只总自称“本座”的凤凰,和一个总想掀桌子的师兄。
“那就……”她转身,眼睛亮晶晶的,“先从这个万妖谷开始掀?”
沈墨握住了剑柄。
剑穗在晨风里轻轻摇晃,烫的。
回山洞收拾东西时,小朱朱还沉浸在兴奋中,绕着楚清歌飞圈圈:“主人主人!那我们是不是要当‘掀桌英雄’了?话本里都这么写!”
楚清歌一边把玉简收进储物袋,一边往里头塞辣椒粉和火锅底料:“英雄不英雄不知道,但肯定很费调料——打架前先撒一把辣椒面,扰乱敌方视线。”
赤羽站在她收拾好的包裹上,矜持地抬起一只爪子:“注意身份。本座参与的行动,应当称之为‘涅盘远征’。”
阿甲已经在地面刨出一个小坑,把几块亮晶晶的石头埋进去:“留个记号,以后回来挖。”
楚清歌看得好笑:“你这是打算在掀桌路上搞房地产开发?”
“万一咱们赢了,”阿甲认真地说,“这些就是革命圣地纪念品,值钱。”
沈墨靠在洞口,看着这一洞鸡飞狗跳,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楚清歌背上包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丹尊那老家伙——”
话音未落,眉心胎记猛地一烫!
紧接着,她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储物袋里飞出一堆药材,丹火“噗”地燃起,在半空中就开始融合!
“又来了!”楚清歌咬牙,左手死死按住右手手腕,“这老东西,每次一激动就抢方向盘!”
小朱朱吓得羽毛炸开,赤羽瞬间飞起,凤凰真火悬在爪下:“要烧吗?”
沈墨一步上前,剑未出鞘,剑鞘直接点在楚清歌眉心胎记上。
冰冷剑意渗入。
胎记里的躁动被强行压下去。
楚清歌喘了口气,看着半空中已经成型的几颗漆黑丹药,脸都绿了:“噬心丹……他又想控制我!”
丹药落下来,她眼疾手快用玉瓶接住,塞上塞子,贴了三张封印符。
胎记里传来丹尊残魂虚弱的冷笑:“小丫头……你以为掀桌子那么容易?天道之下,皆为蝼蚁……你现在道心动摇,正是我夺舍的好时机……”
楚清歌摸摸眉心,忽然笑了。
“丹尊前辈,”她语气特别诚恳,“您说,要是天道知道它养的‘药材’里,混进了一缕上古时期就想长生不老、还勾结过魔族的残魂——它先吃您,还是先吃我?”
胎记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楚清歌拍拍眉心,“我要是被天道收割了,您这残魂怕是连做药渣都不配,直接魂飞魄散。我要真把桌子掀了——”她顿了顿,笑眯眯的,“说不定还能给您找个新肉身,让您重新做人不香吗?”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胎记微微发热,传来一声极其憋屈的嘟囔:“……你要什么丹方?”
楚清歌笑容灿烂:“先来一张能掩盖天机、让天道暂时察觉不到我们搞事的丹方。要材料好找的,最好是火锅底料能代替的。”
丹尊残魂:“……”
赤羽在旁边用翅膀捂住了眼睛:“本座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沈墨收回剑鞘,看向洞外完全亮起来的天。
“走了。”他说。
楚清歌最后检查一遍包裹,把装噬心丹的玉瓶单独塞进最里层,拍了拍。
火锅底料,辣椒粉,疗伤丹,毒丹,还有一颗可能用得上也可能炸死自己的噬心丹。
嗯,很全乎。
她走出山洞,晨风扑面而来,带着雨后草木的清新味道。通灵之体自动运转,她听见脚下小草在哼歌,远处老树在打哈欠,崖边野花在抱怨昨晚雨太大冲掉了花粉。
万物有灵,生生不息。
而她,一个差点道心崩溃的小丹修,现在要去干一件大事——把修仙界最大的骗局捅破,把那张吃了无数前辈的“餐桌”掀个底朝天。
“师兄,”她蹦跳着跟上沈墨的脚步,眼睛弯成月牙,“你说等这事儿成了,玄天宗会不会给我发个‘最佳掀桌奖’?”
沈墨瞥她一眼:“会请你吃牢饭。”
“那也行,”楚清歌从包里掏出个馒头,掰一半递给他,“牢饭要是管够辣椒,我能在里头掀一辈子桌子。”
小朱朱飞在她头顶,七彩尾巴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阿甲已经钻进地下,在前方探路。
赤羽优雅地滑翔过树梢,留下一句:“记得,掀桌子的时候喊本座的名字——要优雅,要震撼。”
楚清歌咬了口馒头,含糊不清地应道:“好好好,喊‘赤羽大人万岁’行了吧?”
“勉强。”
第736章 沈墨的扶持·剑意稳心
晨光在山谷里铺开的时候,楚清歌正蹲在溪边洗锅。
昨晚煮过火锅的锅底粘着一层红油,她拿河边沙子蹭了半天,嘴里念念有词:“辣椒籽卡缝里了……这锅算工伤吧?能不能找宗门报销?”
小朱朱站在她头顶打哈欠:“主人,咱们现在是逃亡人员兼造反预备役,你还想找谁报销?”
“流程不能乱。”楚清歌严肃地说,“等掀完桌子,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张锅的损耗记在‘革命经费’账上。”
赤羽优雅地站在上游一块石头上,用喙梳理翅膀下的金红色羽毛:“呵,凡人。本座涅盘时用的浴火池,比你整个玄天宗都值钱。”
“是是是,您高贵。”楚清歌把锅涮干净,起身时眼前突然黑了一下。
她晃了晃,站稳了。
但眉心胎记突突地跳,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吵架——草木的低语、昨晚玉简里那些血字、丹尊残魂时不时的冷笑、还有那句“药材药材药材药材”……
“喂。”沈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清歌回头,看见他靠在一棵老树下,抱着剑,晨光透过枝叶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影子。
“师兄早啊。”她咧嘴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今天天气不错,适合掀桌——”
话音没落,她脚下一软。
不是真的摔倒,是那种神魂突然被抽空一瞬的虚浮感。眼前景象晃了晃,溪水声、鸟鸣声、赤羽梳理羽毛的窸窣声……全都扭曲成尖锐的杂音。
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胳膊。
沈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身边,手指隔着衣袖扣在她小臂上,力道稳得像铁钳。
“又来了?”他问得简短。
楚清歌咽了口唾沫,强笑:“没事,就昨晚没睡好……”
“你心跳声像打鼓。”沈墨打断她,另一只手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悬在她眉心前一寸,“闭眼。”
“干嘛?”楚清歌往后缩,“师兄我跟你讲,虽然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但男女授受不——”
“闭眼。”
那声音不高,但带着某种她无法拒绝的力量。
楚清歌乖乖闭上眼睛。
下一秒,一股清凉却磅礴的剑意从眉心涌入——不是攻击,不是试探,像是春日的溪流漫过干裂的土地,温和而坚定地渗透每一寸缝隙。
她“看见”了自己的识海。
原本平稳的灵力海洋此刻波涛汹涌,各种杂念像黑色礁石般从海底冒出来,撞得浪花四溅。那些“药材”“骗局”“掀不动怎么办”的念头,化作一根根细密的荆棘,缠绕着她的道基。
然后剑意来了。
不是斩,不是劈,是“抚”。
浩然而纯粹的剑意如月光般铺开,所过之处,浪涛渐平,荆棘软化。它不消灭那些念头,只是把它们轻轻推开,在混乱的识海中撑开一片清净地。
楚清歌听见自己的心跳慢慢稳下来。
她睁开眼。
沈墨已经收回手,正垂眸看她,眼角那点泪痣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好点没?”他问。
楚清歌愣愣点头:“师兄,你这招……比静心丹管用。”
“剑意稳心,基本功。”沈墨转身往回走,“你道基不差,只是被太多杂念同时冲击。稳住核心,杂念自散。”
楚清歌跟上去,小跑两步和他并肩:“那要是稳不住呢?”
“那就崩了。”沈墨说得轻描淡写,“轻则修为尽废,重则走火入魔——像林青羽那样,靠血晶强行提升,道基早就千疮百孔。”
楚清歌想起林青羽眼里时不时闪过的红丝,打了个寒颤。
“所以……”她小心翼翼地问,“师兄你刚才,是在帮我修补道基?”
“不算修补。”沈墨从储物袋里掏出个馒头——还是昨天她分给他那个,掰了一半递过来,“是让你记住‘稳’是什么感觉。下次再乱,自己调。”
楚清歌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含糊道:“谢谢师兄……不过你这剑意怎么这么暖和?我听说浩然剑意不都挺凌厉的吗?”
沈墨脚步顿了顿。
他侧过头,晨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藏在树影里。
“剑意随人心。”他说,“你想它暖,它就暖。”
楚清歌眨眨眼,忽然笑起来:“那师兄你现在心里挺暖和的嘛!”
沈墨面无表情地转回头,耳朵尖却有点红。
“吃你的馒头。”
两人回到临时营地时,阿甲已经从地里钻出来,背上驮着一堆新鲜蘑菇:“主人!地下的蘑菇!没毒,我尝过了!”
小朱朱飞过去啄了一口,“呸”地吐出来:“苦的!”
“蘑菇就是要苦的才香!”阿甲不服。
赤羽优雅踱步过来,瞥了眼那堆蘑菇:“凡品。本座当年在凤凰谷,吃的都是吸日月精华长出来的灵芝——”
“是是是,您吃过满汉全席。”楚清歌一屁股坐在火堆边,把馒头掰碎了泡进刚烧开的水里,“但现在咱们只有馒头泡蘑菇汤,将就点吧革命同志们。”
沈墨在她对面坐下,把剑横在膝上。
火堆噼啪响着。
楚清歌搅着锅里渐渐泛白的汤,忽然说:“其实我刚才……真的有点怕。”
小朱朱停下啄蘑菇,抬头看她。
阿甲也不吵了。
赤羽歪了歪头,金红色羽毛在火光里闪烁。
“怕什么?”沈墨问。
“怕掀不动。”楚清歌盯着锅里翻滚的蘑菇,“怕咱们几个,最高的也就金丹元婴,去跟一个吃了不知道多少飞升大能的天道斗……像蚂蚁说要啃倒大树。”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还怕……怕我选错了。万一玉简是假的呢?万一通天之路真的就是通天之路呢?那我这不就是拉着你们一起发疯——”
“那就疯。”沈墨说。
楚清歌抬头。
沈墨看着火堆,侧脸线条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顺天者昌?那是没被收割的运气。”他转过来,目光落在她脸上,“你问我怕不怕——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天煞魔体,修剑道的第一天,师尊就说我随时可能入魔。”
他嘴角扯了扯,像是个极淡的笑:“可我修到现在,没入魔,还把魔气炼成了剑意的一部分。”
楚清歌怔怔看着他。
“所以,”沈墨伸手,用剑鞘轻轻碰了碰她面前的汤碗,“桌子掀不动,就一块一块拆。天道啃不动,就先啃它伸下来的爪子。”他顿了顿,“但前提是——”
“是?”楚清歌下意识问。
“你得先信自己。”沈墨收回剑鞘,“你刚才帮我炼两仪丹的时候,信过我。现在,换我信你。”
火堆安静地烧着。
蘑菇汤的香气飘起来,混着晨雾和林间的草木味道。
楚清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咧嘴笑:“师兄,你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掀桌子掀得太粗暴了。”
“尽管掀。”沈墨拿起自己的那份汤,“需要推的时候说一声。”
小朱朱蹦到她膝盖上,仰着小脑袋:“主人!我也推!我用尾巴推!”
阿甲拍胸脯:“我挖坑!把桌子腿埋了!”
赤羽冷哼一声,翅膀扇了扇:“本座可以喷火烧成灰,优雅环保。”
楚清歌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眶真的湿了。
她端起汤碗,热气扑在脸上:“那行——咱们这桌,先从万妖谷开始掀。等掀出经验了,再去掀修仙界最大的那张。”
“干杯!”小朱朱跳到碗沿上,低头啄了口汤,烫得直跳脚。
沈墨也端起碗,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碗沿相撞,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晨光彻底洒满山谷,新的一天真的开始了。
楚清歌喝着热乎乎的蘑菇汤,感觉那股温润的浩然剑意还在识海里缓缓流转,像是个无声的锚,稳稳定住了那些还在蠢蠢欲动的杂念。
她偷偷瞥了眼对面的沈墨。
他正垂眸喝汤,睫毛在晨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握着碗的手指修长而稳。
楚清歌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你得先信自己。”
她摸摸眉心还在微微发烫的胎记,神农氏的传承,通灵之体,能听见万物声音的能力。
还有这一洞的伙伴——会寻宝的鸟,能挖穿一切的穿山甲,嘴上傲娇实则护短的凤凰,和一个总在关键时刻说“我在”的剑修师兄。
或许她真的能掀翻这张桌子。
不仅掀翻,还要在上面刻一行大字:
“此桌已掀,勿念。”
楚清歌想着那画面,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沈墨抬眼看她。
“没事没事,”楚清歌摆摆手,眼睛弯成月牙,“就是突然觉得……这蘑菇汤还挺好喝的。”
确实好喝。
苦中带鲜,像极了他们现在要走的路。
第737章 丹尊的冷笑·早就说过
蘑菇汤喝完的时候,楚清歌正在收拾锅碗。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把锅底最后一点汤渣刮干净——没办法,逃亡路上,一粒米都是宝贵的。小朱朱蹲在她肩头打饱嗝,七彩尾巴懒洋洋地垂着。
“主人,”它含糊地说,“下次能不能放点辣椒……”
“辣椒要省着用。”楚清歌正色道,“这可是战略物资,关键时刻能当暗器撒的。”
阿甲在边上刨坑埋厨余,闻言抬头:“主人,我昨天挖洞的时候发现一片野辣椒丛,红的,特别辣!”
“真的?”楚清歌眼睛亮了,“在哪?”
“往南三里地,悬崖边上——”
话音未落,眉心胎记猛地一烫!
紧接着,一个苍老又讥诮的声音直接在脑子里炸开:
“呵,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讨论辣椒?”
楚清歌手一抖,锅差点掉地上。
沈墨瞬间起身,剑已出鞘三分:“他出来了?”
“没、没出来。”楚清歌捂着额头,龇牙咧嘴,“就是在里头说话……老东西你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这脑壳又不是茶馆,随你进进出出!”
胎记又烫了一下,丹尊残魂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
“茶馆?你这识海如今跟废墟差不多。道心不稳,杂念丛生,老夫待得都嫌憋屈。”
楚清歌翻了个白眼,继续收拾锅:“那您老倒是搬出去啊?又没人留您。”
“你以为我不想?”丹尊冷笑,“若不是被神农封印捆在这破胎记里——”
“停停停。”楚清歌打断他,“陈年老账咱们改天再算。您突然冒出来,就为了吐槽我的识海装修风格?”
火堆边安静了一瞬。
赤羽歪着头,金红色羽毛在晨光里微微抖动:“这老鬼又憋什么坏水?”
小朱朱紧张地抓紧楚清歌的衣领:“主人,他要夺舍吗?我、我啄他!”
阿甲已经摆出了防御姿势,鳞片上泛起淡淡的龙鳞虚影。
沈墨的剑完全出鞘了,剑尖指向楚清歌眉心前一寸——精确得吓人。
丹尊残魂在胎记里“啧”了一声。
“紧张什么。”他的声音慢悠悠的,“老夫若真要夺舍,昨晚她道心震荡时就是最佳时机。可惜啊……”他拖长了调子,“夺了她这具被天道盯上的身子,老夫岂不是也要变成‘药材’?”
楚清歌动作一顿。
她慢慢放下锅,在火堆边坐下:“所以您老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丹尊的声音陡然尖锐,“你们现在干的这些蠢事,老夫千年前就看透了!”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
“看透什么?”楚清歌问。
“修仙是骗局!飞升是陷阱!天道就是个饥不择食的饕餮!”丹尊的声音在识海里回荡,带着某种压抑千年的狂躁,“老夫当年为什么勾结魔族?为什么叛出神农一脉?就是因为发现这真相!”
楚清歌感觉眉心烫得厉害,她咬牙忍着:“那您倒是说说,什么真相?”
丹尊沉默了几息。
再开口时,声音突然平静得可怕:
“你以为‘通天之路’百年一开是恩赐?那是收割周期。你以为五大仙门统治九州是秩序?那是圈养场。修士从练气到化神,每一步都在给自己加调料——灵力是盐,道韵是香料,等火候到了……”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上桌。”
山谷里忽然起了风。
吹得火堆火星四溅,吹得阿甲背上的蘑菇渣飘起来,吹得楚清歌额前的碎发贴在了湿冷的额头上。
小朱朱“叽”地钻进她怀里。
赤羽展开翅膀,金红色羽毛在风中猎猎作响,但它没说话。
沈墨的剑还悬在那里,剑身映着跳跃的火光,也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楚清歌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这些……玉简里都写了。”
“写了?”丹尊嗤笑,“那写没写,为什么历代飞升者明知是陷阱还要往上冲?”
楚清歌一愣。
“因为不去,死得更快。”丹尊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天劫为什么越来越难?心魔为什么越来越多?不是你们道心不坚,是天道在催熟——就像农人给庄稼施肥,逼着你们快点长,快点熟,快点……”
他停住了。
但楚清歌听懂了。
她感觉胃里那碗蘑菇汤在翻腾。
“所以……”她声音发哑,“所以就算我们不去‘通天之路’,天道也会用天劫、用心魔,逼着我们突破,逼着我们变成合格的‘药材’?”
丹尊没回答。
但胎记的灼烫,已经给出了答案。
沈墨忽然收了剑。
他走到楚清歌身边坐下,动作很轻,但火堆边的枯枝还是被他压得“咔嚓”响了一声。
“那您当年,”沈墨开口,声音平静,“勾结魔族,是想掀了这张桌子?”
丹尊沉默了很久。
久到楚清歌以为他又缩回去了。
然后,一声极轻、极疲惫的叹息在识海里响起:
“掀桌?老夫当年……是想把桌子烧了,连厨房一起。”
风更大了。
赤羽忽然开口,声音难得没有傲慢,反而带着某种古老的沉重:
“上古末期,确实有过一次‘焚天之战’。凤凰族卷进去大半,传承记忆里说……天穹烧了三个月。”
丹尊冷笑:“那场火,就是老夫和魔尊点的。”
楚清歌瞪大眼睛。
“可惜啊,”丹尊的声音又恢复了讥诮,“火没烧透,天道只是受了点轻伤。魔尊被镇压,老夫被神农封印,打回残魂,苟延残喘至今。”他顿了顿,“倒是你们这些小辈,看了几块玉简,就觉得自己能掀桌?”
楚清歌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炼过丹,画过符,握过剑,也洗过锅碗。
现在有人说,这双手再怎么努力,也只是在给一道注定被端上桌的菜调味。
“那您说,”她抬起头,眼睛在火光里亮得吓人,“该怎么办?”
丹尊又“啧”了一声。
“老夫凭什么告诉你?”
“就凭您现在跟我捆在一块。”楚清歌笑了,笑得有点狠,“我要是被端上桌,您这残魂——是当香料撒上去,还是当葱花儿点缀?”
胎记剧烈地烫了一下。
丹尊显然被气到了。
沈墨忽然说:“前辈当年既然点过火,总该知道哪里柴干,哪里风大。”
这话说得平淡,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某个地方。
丹尊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长到小朱朱都从楚清歌怀里探出头,小心翼翼地问:“他……他是不是气晕了?”
赤羽拍了下翅膀:“残魂晕不了,顶多是装死。”
阿甲小声说:“其实我觉得……烧桌子也挺好,就是别烧到辣椒丛……”
终于,丹尊开口了。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东海之极,归墟深处……有当年没烧完的火种。”
楚清歌呼吸一滞。
“火种还能用?”沈墨问。
“不知道。”丹尊冷冷道,“千年了,说不定早灭了,说不定被天道捡去当柴火了。老夫就是个残魂,记性不好。”
但楚清歌听出了他话里那丝极细微的、压抑的什么东西。
是希望?还是不甘?
她摸摸眉心,胎记还在发烫,但没那么尖锐了。
“归墟……”她喃喃,“那不是传说中的无底深渊吗?”
“不然呢?”丹尊又恢复嘲讽模式,“好东西难道放在你们玄天宗藏经阁,贴个标签写着‘掀桌专用火种,欢迎自取’?”
楚清歌被噎得说不出话。
沈墨却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
“那就去归墟。”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明天去集市。
楚清歌仰头看他:“师兄,那可是东海之极,传说连化神修士去了都回不来……”
“所以呢?”沈墨低头看她,“在这儿等着被收割,还是去赌一把没灭的火种?”
火堆快要熄了。
晨光完全笼罩了山谷,鸟叫声从林间传来,清脆又鲜活。
楚清歌看着那堆余烬,忽然笑了。
她站起身,把锅碗塞进储物袋,动作利落:“行,那咱们下一站——归墟。”
小朱叽喳:“去找火种!烧桌子!”
阿甲兴奋地刨地:“挖洞去!我能在海底挖!”
赤羽优雅地梳理羽毛:“东海……本座记得那边有几只老海凤凰,倒是可以叙叙旧。”
丹尊在胎记里冷哼:“不知天高地厚。”
但这次,楚清歌听出来了。
那声冷哼里,藏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
笑意?
她拍拍额头:“前辈,您就等着看吧——这次,咱们把桌子烧透。”
说完,她背起包裹,看向沈墨:“师兄,走?”
沈墨点头。
两人并肩往山谷外走。
晨风拂过,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
楚清歌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眼那堆火堆余烬。
灰是灰,炭是炭。
但也许,在某个看不见的深处,还有一粒火星没灭。
就像千年前那场没烧透的火。
就像现在,他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鸟、穿山甲、凤凰,和一个嘴硬心软的残魂。
“对了前辈,”楚清歌边走边戳戳眉心,“您当年那把火……放辣椒了吗?”
丹尊残魂:“……”
胎记烫得像要烧起来。
但这次,楚清歌笑得很开心。
第738章 楚清歌的坚定·我要破局
出山谷的路不太好走。
准确说,是阿甲指的那条“近路”——得翻过一片长满刺藤的坡,还得蹚过一条齐腰深的溪。楚清歌裤脚全湿了,头发上挂着几片刺藤叶子,模样有点狼狈。
“阿甲,”她一边拨开挡路的枝条一边叹气,“你管这叫近路?”
阿甲从地里冒出脑袋,鳞片上沾着泥:“是近啊主人!直线距离最短!”
“但垂直距离最长啊!”楚清歌扒住一块岩石,喘了口气,“还有,你确定这方向是往东?我怎么觉得咱们在绕圈……”
小朱朱飞到她头顶,七彩尾巴耷拉着:“主人,我翅膀酸了。”
“你全程站我头上,酸什么酸?”楚清歌把它捞下来塞进怀里,“老实待着,当暖手宝。”
赤羽优雅地掠过树梢,金红色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凡人就是娇气。本座当年横跨北疆冰川,三天三夜不落地。”
“是是是,您厉害。”楚清歌翻过岩石,脚下一滑——
一只手从后面托住了她的腰。
沈墨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的,手臂稳稳一带,把她拎到了平地上。动作干净利落,像提了只猫。
“谢谢师兄……”楚清歌站稳,脸有点热。
沈墨“嗯”了一声,收回手,目光扫过她湿透的裤脚:“换条路。”
“可是阿甲说——”
“它挖洞的,不懂走路。”沈墨说得平淡,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走,“跟我。”
楚清歌只好跟上。
怀里的小朱朱探出头,小声嘀咕:“沈师兄好凶哦。”
“那叫靠谱。”楚清歌戳它脑袋,“总比某些鸟靠谱,说好的空中导航呢?”
“妖气干扰嘛!”小朱朱委屈,“万妖谷这破地方,磁场都是乱的……”
说话间,眉心胎记又烫了一下。
丹尊残魂的声音懒洋洋响起:
“往左三十步,有片干燥的缓坡。当年老夫采药时踩出来的路,千年了,应该还在。”
楚清歌脚步一顿。
“您……在帮我们?”她有点不敢相信。
丹尊冷笑:“帮?老夫是嫌你们太慢。照这速度,走到归墟,天道都吃完三茬‘药材’了。”
楚清歌眨眨眼,忽然笑了:“前辈,您是不是……其实挺期待我们去归墟找火种的?”
胎记猛地烫起来。
“胡说什么!”丹尊声音陡然拔高,“老夫只是不想跟你们一起饿死在半路上!”
“是是是。”楚清歌从善如流地往左走,果然看到一片隐约的小径,虽然杂草丛生,但确实好走多了。
她一边拨草一边说:“不过前辈,您当年那把火……真没放辣椒?”
“楚!清!歌!”丹尊在识海里咆哮,“你再提辣椒,老夫现在就自爆残魂,咱们同归于尽!”
“别别别——”楚清歌赶紧顺毛,“我错了,我闭嘴。”
但嘴角的笑藏不住。
沈墨走在她身侧,侧头看了她一眼:“又在逗他?”
“哪有!”楚清歌一脸无辜,“我这是在缓和团队气氛。”
小朱叽喳:“主人你明明在偷笑!”
赤羽从空中落下,站在她肩头:“幼稚。”
阿甲从地里钻出来,爪子捧着一把红彤彤的东西:“主人!辣椒!我刚挖到的!”
楚清歌:“……”
沈墨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丹尊在胎记里发出一种近乎窒息的声音。
楚清歌干咳两声,接过辣椒塞进储物袋:“那个……先收着,万一路上需要调味呢?”
“调味?”丹尊气笑了,“你是打算见到天道时,先撒一把辣椒面,说‘请慢用’?”
“说不定有用呢。”楚清歌理直气壮,“万一天道怕辣?”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愣了愣。
然后,一个念头像野草般疯长——
为什么不行?
既然天道把修士当药材,那如果药材……自带辣椒呢?
她脚步慢下来。
沈墨察觉到了:“怎么?”
楚清歌没立刻回答。她走到缓坡上一块大石头边,一屁股坐下,从储物袋里掏出水囊,慢慢喝着。
阿甲把剩下的辣椒埋进土里做标记。小朱朱飞出去找野果。赤羽站在石头顶端,眺望远方。
阳光很好,风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很普通的一个上午。
如果忽略他们正在做的事情——逃亡、造反、准备去归墟找千年前的火种,打算烧掉一张吃了无数修士的“餐桌”。
“师兄,”楚清歌忽然开口,“你说……如果我们真找到了火种,真把桌子烧了,然后呢?”
沈墨靠在她对面的树干上,剑抱在怀里:“什么然后?”
“就是……”楚清歌比划着,“烧完之后呢?修仙界怎么办?通天之路没了,天劫还在,心魔还在,修士还要不要修炼?怎么修炼?”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咱们现在喊着要掀桌子,可真掀了,那些靠着‘通天之路’盼头活了百年千年的修士……会不会恨我们?”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些。
沈墨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桌子是坏的。”
楚清歌抬头。
“坏的桌子,”沈墨看着她的眼睛,“就该掀。至于掀了之后——可以修一张新的,也可以不吃饭,改吃别的。”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天大的事也不过如此。
楚清歌怔怔看着他。
“而且,”沈墨补充,“你不是已经在炼‘新菜’了?”
“我?”
“两仪丹,能平衡魔气的丹。”沈墨说,“还有你在万妖谷改良的那些丹方,用药材妖兽材料都能炼——这不是在找‘新吃饭法子’?”
楚清歌张了张嘴。
她忽然想起自己这几个月干的事:改良古方,用通灵之体沟通草木,炼出各种奇奇怪怪但有用的丹药。甚至昨晚,她还用阿甲挖来的蘑菇和野草,炼了一锅能临时补充灵力的“杂烩丹”。
原来……这都是在找新路子?
“可是这不够。”她摇头,“两仪丹只能暂时压制魔气,杂烩丹效果也不如正统丹药……”
“那就继续炼。”沈墨打断她,“炼到够为止。”
他说得那么笃定,好像她真能炼出一种全新的、不靠天道施舍的修行之路。
眉心胎记忽然温热起来。
不是烫,是温温的,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
丹尊的声音响起,罕见的没有嘲讽:
“神农一脉的传承……本就不该只是炼丹。”
楚清歌屏住呼吸。
“丹道丹道,”丹尊缓缓说,“世人只知‘丹’,却忘了‘道’。丹是术,道是本。你既有通灵之体,能听草木心声,能感万物脉动——为何非要按那套被天道篡改过的功法来?”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老夫当年叛出师门,一半是因为发现天道真相,另一半……是觉得神农的道,被修窄了。”
楚清歌心跳加快。
“您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丹尊哼了一声,“你爱怎么修怎么修。用辣椒炼丹也好,用妖丹画符也罢,只要你问心无愧,管它天道乐不乐意。”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石头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楚清歌看着那些光斑,忽然笑了。
她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那是她平时记丹方用的,空白页上还沾着辣椒油。
翻到新的一页,她咬破指尖,用血写道:
《问心修行实验记录·第一天》
1.
目标:找到不靠天道灵气的修炼方法。
2.
3.
思路:从丹道入手,结合通灵之体,开发新丹方。
4.
5.
今日进展:蘑菇+野草+三根辣椒=能临时补充灵力的“破界丹”(名字待定)。
6.
写完,她把本子递给沈墨看。
沈墨扫了一眼:“字丑。”
“重点不是字!”楚清歌抢回来,“重点是——我要破局。”
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小朱朱叼着野果飞回来,落在她肩头:“主人,什么局?”
“天道的局,”楚清歌摸摸它脑袋,“修仙的局,飞升的局。”
阿甲从土里冒出来:“那我们……还去归墟吗?”
“去。”楚清歌把本子收好,“火种要拿,桌子要烧,但烧完之后——”
她顿了顿,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
“我要修一条新路。”
“一条不用看天道脸色,不用等着被收割,不用百年一次去挤那该死的‘通天之路’的路。”她握紧拳头,“哪怕只能走一步,哪怕最后失败了——”
她转头看沈墨,看肩上的赤羽,看怀里的小朱朱,看地上只露出脑袋的阿甲,还有眉心那缕温热的残魂。
然后一字一顿地说:
“即便天道不仁,我亦要问心而行。”
风停了。
阳光静静洒在缓坡上,草叶上的露珠闪闪发亮。
沈墨看着她,许久,点了点头。
“好。”
赤羽展开翅膀,金红色羽毛在阳光下燃烧般耀眼:“本座准了。”
小朱叽喳:“主人去哪我去哪!”
阿甲拍胸脯:“我挖路!”
丹尊在胎记里哼了一声。
但这次,哼声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欣慰?
楚清歌笑了。
她背起包裹,踏下缓坡。
第739章 祭坛传承·神农祝福
缓坡往下走了一里地,路忽然断了。
不是真的断,是前面横着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荆棘丛,刺又长又密,在阳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一看就有毒。
楚清歌蹲在荆棘丛前,托着下巴:“阿甲,这能挖穿不?”
阿甲从土里钻出来,凑近荆棘闻了闻,打了个喷嚏:“主人,这刺带妖毒,我鳞甲能扛,但挖起来……速度可能慢点。”
“多慢?”
“大概……”阿甲掰着爪子算,“三天?”
楚清歌嘴角一抽。
小朱朱飞到她头顶,七彩尾巴耷拉下来:“主人,要不咱们绕路?”
“绕路得多走半个月。”沈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走到荆棘丛前,剑出鞘三分,寒光一闪——然后停住了。
“怎么了师兄?”楚清歌问。
沈墨盯着那些荆棘,眉头微皱:“剑气斩不断。”
“啊?”
“这不是普通植物。”沈墨收剑,“根扎在某种阵法上,硬闯会触发。”
赤羽从空中落下,金红色翅膀轻轻一扇,带起一阵热风。它盯着荆棘看了片刻,忽然说:“这妖气……有点熟。”
楚清歌一愣:“熟?”
“像神农一脉的手法。”赤羽用喙指了指荆棘根部,“你看那几根主刺的排列,是不是像个残缺的阵纹?”
楚清歌凑近看——还真像。那些暗紫色的刺不是乱长的,七根主刺形成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圆弧,圆弧中心的地面颜色略深。
她下意识摸了摸眉心胎记。
胎记温温热热的,像在回应什么。
“难道……”楚清歌心跳快了一拍,“这下面有东西?”
阿甲一听就来劲了:“主人!我挖看看!”
“等等——”楚清歌话没说完,阿甲已经“嗖”地钻进了土里。
几息之后,地面微微震动。
荆棘丛忽然活了——不是攻击,而是像有意识般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小径尽头,是一座半埋在土里的、青灰色的石台。
石台不大,布满苔藓和裂痕,但台面上刻着的纹路还在幽幽发光。
那光……是绿色的,温润得像初春刚冒头的嫩芽。
楚清歌屏住呼吸。
她慢慢走过去,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沈墨跟在她身侧,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小朱朱紧张地抓着她的衣领。赤羽落在石台边缘,金红色羽毛微微竖起。
石台中央,刻着一个背影。
一个很简单的、线条勾勒的背影,披着草衣,背着药篓,微微仰头望着天空的姿势。
楚清歌盯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她见过这个背影。
在万妖谷祭坛的壁画上,在无数次午夜梦回的模糊记忆里,还有——在她自己眉心的胎记形状上。
“神农……”她喃喃出声。
话音落下的瞬间,石台绿光大盛!
那光不刺眼,温柔得像母亲的手,缓缓包裹住楚清歌。她感觉整个人飘了起来——不是真的飘,是意识被某种温暖的力量托起,缓缓上升。
她“看见”了自己。
站在石台前,闭着眼,眉心胎记亮得像颗小小的绿色星辰。
然后,她“看见”了更多——
石台下的根系蔓延千里,连接着万妖谷每一株草木;根系深处,有古老的、沉睡的意志在缓缓苏醒;更深处,还有一丝几乎消散的、属于某个存在的叹息。
“孩子。”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响在神魂深处。苍老,温和,带着无尽岁月的疲惫,却又坚韧得像石缝里长出的草。
楚清歌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你来了。”那声音继续说,“比老夫预计的……早了些。”
绿光中,一道虚影缓缓浮现。
还是那个背影,但这次转过了身。
看不清脸——不是模糊,是那张脸时刻在变化,时而是慈祥老者,时而是坚毅中年,时而又像懵懂孩童。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像容纳了整片森林,有春日的生机,夏日的繁茂,秋日的丰饶,冬日的蛰伏。
楚清歌怔怔看着。
“通灵之体,神农血脉,问心之道。”虚影每说一个词,楚清歌眉心的光就亮一分,“你选了最难的路。”
楚清歌终于能发声了,声音有点抖:“您……您是神农先祖?”
虚影轻轻摇头:“老夫只是一缕留在祭坛的残念。真正的神农……早已身化万物,补了天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楚清歌眉心:
“但你身上,有他的‘祝福’。”
“祝福?”
“每一个觉醒通灵之体的后人,都会得到一缕神农祝福。”虚影伸手——那手也是虚的,轻轻点在楚清歌额前,“只是千年过去,血脉稀薄,祝福大多残缺。你的这份……倒是完整。”
绿光顺着他的指尖,流入楚清歌眉心。
楚清歌浑身一震。
那不是力量的灌注,是某种……感知的打开。
她忽然“听见”了更多——
脚下小草的哼唱声,远处老树打哈欠的呼噜声,泥土里虫蚁爬行的窸窣声,甚至风掠过叶尖时细微的颤音。
不止这些。
她还“听见”了阿甲在地底挖洞时鳞片摩擦的沙沙声,听见了小朱朱紧张的心跳声,听见了赤羽翅膀上每一根羽毛的呼吸声。
还有沈墨——沉稳如磐石的心跳,和那底下,一丝极细微的、被剑鞘镇压着的魔气流动声。
世界在她耳中活了。
不,不是活了,是它本来就这么鲜活,只是她之前只开了半扇窗,现在整面墙都拆了。
“草木祝福。”虚影的声音渐渐淡去,“可聆听万物,可感天地脉动。善用它,孩子……或许你真能走出新路。”
绿光开始消散。
石台上的纹路一寸寸黯淡。
“等等!”楚清歌急道,“先祖,我还有问题——”
“路要自己走。”虚影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极了,有期许,有担忧,还有一丝……解脱?“记住,祝福不是力量,是‘听见’。能听见多少,取决于你的心。”
话音落下,虚影彻底消散。
绿光收敛,全部没入楚清歌眉心。
她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
“主人!”小朱朱扑到她怀里。
赤羽落在她肩头,金红色羽毛轻轻蹭她的脸:“醒了?”
楚清歌眨眨眼,发现自己还在石台前。沈墨蹲在她面前,手悬在她额前半寸,眉头紧皱。
“我……我没事。”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沈墨盯着她看了几秒,确认她眼神清明,才收回手:“刚才发生了什么?”
楚清歌摸摸眉心。胎记还是温热的,但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多了双耳朵,多了对眼睛,多了颗能装下整个森林的心。
“我见到神农先祖了。”她说,“或者说,他的一缕残念。”
阿甲从地里钻出来,脑袋上顶着一撮绿光:“主人!我刚才挖到一团光,它钻我鳞片里了!”
楚清歌定睛一看——阿甲背上那片龙鳞虚影,居然凝实了一点点,边缘泛着淡淡的绿。
赤羽忽然说:“本座的羽毛……好像轻了些。”
它展开翅膀,金红色羽毛在阳光下流转着极淡的绿意,生机勃勃。
小朱朱蹦到她手心:“主人主人!我觉得我眼睛更亮了!看东西好清楚!”
楚清歌看着这三个伙伴,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石台前,伸手摸了摸那个刻着的背影。
石台冰凉,但触到的瞬间,她“听见”了石头的低语——它在说:“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
“谢谢。”她轻声说。
石台最后闪了一下绿光,彻底沉寂。
荆棘丛重新合拢,把石台掩回土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楚清歌知道,不一样了。
她转身,看向沈墨:“师兄,你刚才……是不是想用剑气护我?”
沈墨一怔:“你怎么——”
“我听见了。”楚清歌眼睛亮亮的,“你的剑气在剑鞘里嗡鸣,想冲出来。还有你的心跳——在担心我。”
沈墨沉默了几秒,别过脸:“……没有。”
但耳朵尖有点红。
楚清歌笑了。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然后,她“听见”了更远的地方——
三里外那片野辣椒丛在抱怨“怎么还没人来摘”;五里外一条小溪在哼着跑了调的歌;十里外的妖族巡逻队,两个小妖在偷偷吐槽陆明远“整天阴着脸真吓人”……
世界像个巨大的合唱团,每个生命都在唱自己的歌。
而她,终于能听见所有声部。
“走吧。”她睁开眼,笑容灿烂,“该去归墟了——顺便路上摘点辣椒。”
阿甲欢呼:“好耶!”
小朱叽喳:“主人我要吃最红的!”
赤羽轻哼:“幼稚。”
沈墨看着她,许久,点了点头。
第740章 祝福效果·通灵之体升级
楚清歌睁开眼的瞬间,世界变了。
不是天崩地裂那种变法,而是……吵。
太吵了。
“走吧。”她努力把嘴角扯出一个灿烂的弧度,试图无视脑子里嗡嗡作响的杂音,“该去归墟了——顺便路上摘点辣椒。”
阿甲从土里冒出头来,鳞片上还沾着祭坛的荧光:“好耶!主人,我刚才闻到东边三里地有野山椒的味道,特别冲!”
话刚说完,楚清歌就“听”到了另一道声音——不是阿甲用嘴说的,而是从它鳞片缝隙里一颗小石子那儿传来的:
“哎哟喂,这穿山甲挖洞能不能轻点?老子睡了八百年,一觉醒来被颠得脑仁疼……”
楚清歌僵住了。
小朱朱扑棱着七彩尾羽飞到她肩头,叽叽喳喳:“主人主人,我要吃最红的!最辣的!吃完我喷火给你看!”
与此同时,楚清歌“听”到小朱朱尾羽上那根最闪亮的羽毛在嘀咕:“啧,又拿我当炫耀工具。上次喷火燎了赤羽屁股毛,差点没被那祖宗炖了……”
赤羽踱步过来,新生的金红色凤羽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它轻哼一声:“幼稚。辣椒有什么好吃的?本座当年涅盘前吃的都是南明离火淬炼的朱果——”
话没说完,楚清歌就“听”到赤羽左翅膀第三根主羽在偷偷抱怨:“其实辣椒炒灵虫真挺香的……但本座不能这么说,不然威严何在?唉,做神兽好难。”
楚清歌揉了揉太阳穴。
沈墨走到她身侧,看着她略显恍惚的神情,眉头微蹙:“怎么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楚清歌现在“听”到的可不止这个——她听见沈墨腰间那柄残剑正用一种老气横秋的腔调絮叨:
“小子,你这媳妇儿不对劲啊。眼神飘忽,印堂发亮,怕是得了大机缘。要我说,赶紧让她给你也弄点好处,比如把我这剑身上的锈斑去了?好歹也是上古名剑‘斩妄’,天天这副模样,跟烧火棍似的,丢人……”
楚清歌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沈墨:“?”
“没事,”楚清歌摆摆手,深吸一口气,试着去“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能力,“就是……神农前辈的祝福,好像有点过于实在了。”
她蹲下身,手指轻轻碰触祭坛边一株半枯的野草。
野草立刻在她脑海里“说话”了,是个沧桑的老者声线:
“小丫头,摸我干啥?我这把老骨头,三百年前被只蠢兔子啃了一半根须,到现在还没缓过来……诶等等,你身上有神农大人的气息?哎呀呀,早说啊!那什么,我虽然半残,但我记得往北走八十里,有片山谷,里头长着‘地心炎椒’,那玩意儿够劲,配我这老根泡酒,专治风湿……”
楚清歌哭笑不得:“前辈,我不泡酒。”
“不泡酒你摸我干啥?”野草语气顿时嫌弃,“去去去,找年轻草玩去。”
她站起身,看向一脸好奇围过来的三只灵兽和眉头越皱越紧的沈墨。
“简单说,”楚清歌组织着语言,“我现在……能听见万物‘说话’。”
阿甲歪头:“像跟我这样?”
“不,”楚清歌指着阿甲背上沾着的那片落叶,“比如这片叶子,它正在抱怨你昨天打滚时压断了它兄弟的叶柄。”
落叶立刻在她脑海里尖叫:“对对对!就是这铁憨憨!我兄弟现在还在家躺着呢!赔钱!赔灵露!”
阿甲吓得一缩脖子,慌忙把落叶抖掉。
小朱朱眨巴着破幻瞳:“那主人能听见我心里想什么吗?”
楚清歌看向它,片刻后表情微妙:“你在想……等会儿能不能偷偷把赤羽藏在窝里的那枚闪光灵珠叼走,拿来当弹珠玩?”
小朱朱:“!!!”
赤羽猛地转头,金红色的眸子眯起:“朱小雀,你胆子肥了?”
“我没有!主人瞎说的!”小朱朱扑棱着翅膀躲到楚清歌身后,尾羽却诚实地炸成了七彩蒲公英。
沈墨沉默片刻,问:“能控制吗?”
楚清歌试着凝神,将注意力从那些纷杂的“心声”中抽离。渐渐地,周围的嘈杂淡去,只剩下风声、鸟鸣和伙伴们真实的说话声。
“可以,”她松了口气,“就是得像从菜市场里挑熟人声音一样,得集中精神。”
“不止是听,”她补充道,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身旁的祭坛石壁,“还能……感受到情绪。这块石头很悲伤,因为它陪伴了祭坛三千年,今天祭坛传承完成,它觉得自己没用了。”
石壁传来瓮声瓮气的抽泣:“呜呜呜……还是这小姑娘懂我……”
沈墨看着楚清歌与石壁“对话”时温柔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什么。他腰间的残剑又嘀咕起来:
“瞧瞧,这丫头心性不错。小子,你捡到宝了。不过话说回来,她能听万物心声,那你那些闷在心里不敢说的肉麻话,岂不是……”
沈墨突然抬手,指节在剑柄上不轻不重地一叩。
残剑:“哎哟!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年轻人下手没轻没重!”
楚清歌假装没听见——其实听得一清二楚,嘴角却翘了起来。
“这能力有用,”她走向祭坛边缘,望向北方,“比如现在,我能‘感觉’到那边……”她顿了顿,眉头微皱,“有很强烈的……贪婪和焦躁的情绪,数量很多,在往这边移动。”
赤羽展翅飞上半空,金眸远眺,片刻后落下:“妖族大军,距此约百里,妖气杂乱,确有躁动之象。”
“看来陆明远等不及了。”沈墨握紧剑鞘,周身剑气隐现。
阿甲用爪子刨了刨土:“主人,咱们是打还是跑?”
“打是要打的,但不是现在。”楚清歌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容里多了几分狡黠,“既然能听万物心声,那这一路去归墟,咱们可得好好‘问个路’。”
小朱朱兴奋地跳起来:“怎么问?”
楚清歌朝东边指了指:“先去摘阿甲说的野山椒。路上嘛……”她眨眨眼,“问问树啊、草啊、石头啊,看看妖族大军在哪儿埋了陷阱,哪儿藏了宝贝,哪儿有近道。”
赤羽轻哼:“倒是实用。”
“不止,”楚清歌看向沈墨,眼睛亮晶晶的,“我还能感觉到天地情绪的‘流向’。比如现在,北边的‘恶意’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但西边却有一种很淡的‘悲伤’和‘期待’……那里应该就是归墟的方向。”
沈墨与她对视,忽然问:“那我呢?”
楚清歌一愣。
“你现在,”沈墨声音平静,“能感觉到我的情绪吗?”
残剑在鞘里疯狂震动:“来了来了!直球攻击!小子开窍了啊!”
楚清歌屏息凝神,将注意力投向沈墨。
刹那间,她“听”到了许多——不是具体的心声,而是层层叠叠的情绪波澜:最外层是熟悉的冷静与克制,像冰封的湖面;往下探,是隐隐翻涌的担忧,为她新得的能力,为前路的危险;再深处……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暖意,像冰层下悄然游过的鱼。
还有更底下,被剑鞘之力镇住的、属于天煞魔体的暴戾与挣扎,但此刻那些黑暗的情绪外,竟包裹着一层薄薄的、近乎温柔的守护意志。
楚清歌耳朵尖悄悄红了。
“能感觉到一点,”她移开视线,假装去整理袖口,“你现在……挺平静的。还有点……嗯,好奇。”
沈墨看着她微红的耳廓,唇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
“走吧。”他转身,玄衣在风中轻拂,“去摘辣椒。”
阿甲欢呼着钻进土里开路,小朱朱叽叽喳喳飞在前头探路,赤羽优雅地低空滑翔,时不时喷出一小团火苗烧掉挡路的荆棘。
楚清歌走在沈墨身侧,脑海里依旧飘着万物细碎的“唠叨”,但此刻最清晰的,是身边这人平稳的呼吸声,以及他剑鞘里那柄残剑还在喋喋不休:
“啧啧,俩闷葫芦。一个耳朵红,一个偷着笑,倒是配。算了算了,老头子我睡觉去,眼不见为净……哎等等,前面那棵老槐树好像知道妖族埋伏点的位置?小丫头,快去问问!立功的时候到了!”
楚清歌笑出声来。
“笑什么?”沈墨侧目。
“没什么,”她加快脚步,走向前方那棵枝叶繁茂的古槐,“就是觉得……这修仙路,突然变得挺热闹的。”
古槐在她靠近时,枝叶无风自动,苍老的“声音”带着笑意传入她脑海:
“小姑娘,来问路?老朽确实知道些事情。不过嘛……先帮个忙?我脚底下有窝蚂蚁,整天啃我树根,吵得我睡不好。你要能让它们搬家,老朽送你一份‘妖族行军布防图’,如何?”
楚清歌蹲下身,对着树根处的蚂蚁窝,陷入了沉思。
这通灵之体升级后的第一桩“生意”,好像……挺接地气的。
第741章 妖族的追杀·大军压境
“所以……”楚清歌蹲在古槐树下,对着蚂蚁窝认真商量,“你们要怎么样才肯搬家?”
蚁后坐在用细碎灵石搭成的“王座”上——这窝蚂蚁明显不是凡种,个个有米粒大小,甲壳泛着金属光泽——它挥动着触角,声音在楚清歌脑海里显得趾高气扬:
“搬家?凭什么?这棵树根汁液甘甜,地下还有条微灵脉分支,风水宝地!你让我们搬哪儿去?”
楚清歌回头看了眼老槐树。枝叶沙沙作响,传来老树委屈的嘟囔:“就说它们难缠吧……”
小朱朱好奇地凑过来,七彩尾羽差点扫到蚁群,吓得工蚁们举起前肢示威。赤羽站在不远处,嗤笑一声:“跟蚂蚁讲道理?楚清歌,你的通灵之体就用在这上面?”
沈墨抱剑倚树,倒是没说话,但楚清歌“听”到他腰间残剑在偷笑:“这丫头真有意思,妖族大军都快到了,她在这儿搞拆迁调解……”
“这样,”楚清歌从储物袋里摸出个小玉瓶,“我用三滴‘草木精华露’跟你们换。这东西对植物是大补,对你们虫族也有滋养神魂的功效。我给你们找个新家,保证比这儿更舒服。”
蚁后的触角停顿了一下:“……五滴。”
“四滴,不能再多了。”楚清歌晃了晃瓶子,“这玩意儿炼制不易,我还得留点路上用。”
蚂蚁群窸窸窣窣讨论起来,声音细碎得像下雨。半晌,蚁后慢悠悠道:“成交。但新家得我们满意——要朝南、土质松软、附近得有甜根草,最好还有……”
“主人!”阿甲突然从土里钻出来,鳞片炸起,“地底下有震动!好多!从北边来的,速度很快!”
几乎同时,赤羽猛地抬头,金红色羽翼张开:“妖气,很浓。”
沈墨瞬间站直身体,残剑出鞘半寸,发出清越嗡鸣。
楚清歌脸色一变,快速将四滴精华露滴在蚁穴旁:“交易达成,快搬!”
蚁后也感知到了什么,触角急促摆动。整个蚁穴瞬间沸腾,数以万计的蚂蚁井然有序地开始搬运卵粒、食物和那些亮晶晶的“家当”。
老槐树树枝垂下,轻轻碰了碰楚清歌的肩膀:“小姑娘,谢了。老朽说话算话——往北七十里,黑风峡,妖族在那儿设了三处埋伏点,每处约三百妖兵,领头的都是金丹期。再往北一百二十里,他们的大本营扎在‘泣血谷’,至少五千妖众,妖气最浓的那股……应该是你们说的九尾狐。”
信息涌入脑海的瞬间,楚清歌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沈墨问。
“五千妖兵,三个埋伏点,领头的是陆明远的同族。”楚清歌语速飞快,“而且……黑风峡的埋伏是针对祭坛方向的,他们知道我们在这儿。”
小朱朱吓得羽毛都蓬了起来:“五、五千?!”
“慌什么。”赤羽冷哼一声,凤凰真火在喙边凝聚,“土鸡瓦狗罢了。”
“不是土鸡瓦狗的问题,”楚清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是他们来得太快了。从我们出秘境到现在,不到两个时辰,大军已经压到百里内——说明陆明远早就在这一带布置了兵力。”
她看向北方,眉心胎记微微发烫。通灵之体全力运转下,她能“感觉”到远方铺天盖地的恶意、贪婪和焦躁,像黑色的潮水般漫过山林。与此同时,天地间游离的灵气也传递着不安的“情绪”,风在低语,草木在颤抖。
蚁群已经搬得差不多了。蚁后最后爬出洞穴,触角碰了碰楚清歌的鞋尖:“人族,再送你个消息——那些妖族身上,都带着血晶的味道。很淡,但老身不会闻错。那东西……邪性。”
说完,它随着蚁群钻进阿甲临时刨出的新地道,消失不见。
“血晶……”楚清歌喃喃道,“陆明远到底给多少妖族用了那东西?”
沈墨走到她身侧:“能感知到具体距离吗?”
楚清歌闭目凝神。胎记灼热,通灵之体像一张无形的网向北方延伸。七十里外的黑风峡,三团浓稠的妖气如同毒瘤般嵌在山体中;再往北,泣血谷方向,庞大的妖气聚合体正在缓慢移动,像一头苏醒的巨兽。
最令她心悸的,是妖气深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与天道相连的扭曲感——和她在林青羽丹药里感知到的血晶气息同源,却强大了千百倍。
“前锋埋伏离这里七十里,主力在一百二十里外,正在朝这个方向推进。”她睁开眼,神色凝重,“而且……整个妖族大军的气机被某种东西连成了一体,像一张网。陆明远恐怕用了大规模的血晶秘术。”
阿甲扒拉着地面,小声说:“主人,要不……我再挖条地道?这次挖深点,保证他们找不到。”
“躲不过的。”赤羽展翅飞上树梢,金眸锐利,“凤凰真火对血晶气息敏感,百里之内,他们同样能锁定我们——尤其是你,”它看向楚清歌,“神农传承的气息,在它们感知里就像黑夜里的火把。”
小朱朱急得团团转:“那怎么办?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
“谁说要跑?”楚清歌忽然笑了。
她弯腰从刚搬空的蚁穴旁捡起几颗蚂蚁们“遗落”的闪光碎石,在手里掂了掂,眼睛亮得惊人:“老槐树给了埋伏点的位置,蚁后说了它们有血晶,而我现在能听万物心声、感知天地情绪——”
“沈墨,”她转头看向身侧的黑衣剑修,“敢不敢玩把大的?”
沈墨眉梢微挑:“说。”
“妖族大军不是铁板一块。”楚清歌摊开手掌,碎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我能感觉到,那五千妖众的情绪很混乱——有狂热的好战,有麻木的服从,但也有恐惧、迷茫,甚至……怨恨。血晶控制并非完美无缺。”
赤羽从树上落下:“你想分化它们?”
“我想给它们讲个故事。”楚清歌收起碎石,拍了拍腰间悬挂的神农鼎挂坠,“用通灵之体,把血晶的真相、天道的阴谋、还有陆明远拿它们当棋子的算计,直接‘送’到每一个还能思考的妖族脑子里。”
小朱朱瞪大眼睛:“这、这能做到吗?”
“以前不能,”楚清歌摸了摸眉心,“但现在,有了神农祝福,我能把‘情绪’和‘意念’附着在灵气里,随着风、顺着水、通过草木根系传播。虽然范围有限,效果也因人而异,但只要能动摇一部分妖族,大军自乱阵脚。”
阿甲恍然大悟:“就像往池塘里扔石头,水波会一圈圈荡开!”
“对。”楚清歌看向北方,那里妖气已经隐约在天际线处聚成灰黑色的云,“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先去黑风峡——把那儿的三处埋伏‘清理’一下,顺便试试水。”
沈墨沉默片刻,忽然道:“很冒险。”
“修仙哪有不冒险的?”楚清歌从储物袋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红艳艳的野山椒——显然是刚才路上顺手摘的。她掰了一半递给沈墨,“来点?提神醒脑。”
沈墨盯着那半截辣椒,没接。
残剑在他腰间疯狂震动:“接啊!愣着干啥!这丫头摆明了要跟你同甘共苦,这时候不吃什么时候吃!哎哟急死我了!”
沈墨伸出手,接过辣椒,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
三息之后,他冷峻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剑气不受控制地溢出一缕,把脚边的草叶切成了碎末。
楚清歌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样,够劲吧?”
“……嗯。”沈墨别过脸,声音有点哑。
赤羽不忍直视地用翅膀捂住眼睛。小朱朱和阿甲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好了,”楚清歌把剩下的辣椒包好,拍拍手,“干活去。阿甲,往黑风峡方向挖,避开主路,深度至少十丈。小朱朱,空中侦查,用破幻瞳盯紧妖气变化。赤羽——”
“本座知道,”赤羽放下翅膀,金眸里燃起战意,“制空权,清除哨兵,必要时候火力掩护。”
“那我呢那我呢?”小朱朱急切地问。
“你跟着赤羽,它的凤凰真火太显眼,你用幻术帮忙伪装。”楚清歌揉了揉小朱朱的脑袋,“记住,咱们这次是去‘讲道理’,不是硬拼。打不过就撤,阿甲的地道随时接应。”
安排完毕,她看向沈墨,眨了眨眼:“沈师兄,埋伏点清理的工作,主要靠你了。我负责……给它们‘上课’。”
沈墨将最后一点辣椒咽下,剑气已恢复平稳。他看向楚清歌,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映着林间漏下的阳光,也映着她带着狡黠笑意的脸。
“走吧。”他说。
楚清歌笑起来,转身朝着北方迈步。眉心胎记微微发光,通灵之体全开,山林间万物细碎的“声音”如溪流般涌入脑海——
风说:妖气更近了。
树说:它们在争吵。
石头说:地下有东西在挖洞,不是穿山甲,是……妖族的掘地兽。
连刚才那株抱怨风湿的老草都在哆嗦:打、打起来了?别踩我!我刚长出新叶子!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杂的信息梳理、过滤,转化为清晰的情报。
妖族大军压境,妖气遮天。
但这遮天的妖气之下,裂缝已经存在。
而她,找到了撬开裂缝的那根“辣椒”。
第742章 楚清歌的谈判·以理服妖
黑风峡的石头长得都很暴躁。
这是楚清歌趴在峡谷东侧崖壁裂缝里时的第一个想法。通灵之体全力运转下,她能“听”到那些黝黑岩石的抱怨:
“又来了又来了!那群长毛的玩意儿能不能换个地方扎营?老子的褶子都被他们踩平了!”
“就是!昨天那个牛头妖将还在我身上磨角,掉了一地渣,烦死了。”
“哎,你们说这次能打起来不?我看那些人族就几个,够塞牙缝吗?”
楚清歌忍住笑,压低声音对身边的沈墨说:“左边第三块大石头说,昨天有个牛妖在它身上磨角。”
沈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块岩石表面确实有几道新鲜的擦痕,旁边还散落着些许石屑。
“妖将的位置?”他问,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楚清歌闭目凝神。风从峡谷中穿过,带来潮湿的泥土味、妖族的腥臊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晶甜腥。通灵之体像触须般延伸,捕捉着那些混杂在妖气中的情绪波动。
“三处埋伏点,”她睁开眼睛,手指在岩壁上虚点,“第一处在峡口,四十几个狼妖,领头的是个金丹初期,情绪很焦躁——它在担心自己刚生的崽子。”
沈墨挑眉。
“第二处在中段崖洞,三十多个飞行类妖族,情绪……很麻木,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脑子。”
“血晶控制。”沈墨沉声道。
“第三处,”楚清歌的手指移向峡谷最深处,“就在咱们正下方,二十来个,但妖气最浓。领头的是个熊妖将,金丹中期,它……”
她顿了顿,表情变得微妙。
“它在想晚饭吃什么,并且对陆明远非常不满——因为上次发的军粮里掺了沙子。”
沈墨:“……”
阿甲从旁边的土里冒出半个脑袋,小声说:“主人,底下在炖汤,我闻到了蘑菇味。”
小朱朱蹲在楚清歌肩头,破幻瞳闪着金光:“我看到那个熊妖将了,它正拿着木勺尝咸淡,锅旁边还放着辣椒罐!”
楚清歌眼睛一亮。
“计划调整。”她利落地从裂缝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咱们不硬闯了,去跟那位熊将军……聊聊天。”
赤羽从高空俯冲而下,轻巧地落在她面前:“你疯了?那是金丹中期的妖将,一巴掌能拍碎这座崖壁。”
“所以才要聊啊。”楚清歌从储物袋里掏出个油纸包,正是之前装野山椒的那个。她又翻找片刻,摸出几株沿路采摘的香料草,“阿甲,能挖个直通它们营地的地道吗?不用太大,够递个东西就行。”
阿甲用爪子比划了一下:“从这儿斜着下去……十五丈左右。但主人,万一它们顺着地道爬上来怎么办?”
“挖到锅旁边就停,别挖穿。”楚清歌把香料草和几颗最红的野山椒塞进一个小竹筒,“沈墨,你的剑气能封住地道口吧?瞬间冻结的那种。”
沈墨点头,指尖已有寒气萦绕。
半盏茶后。
黑风峡深处的妖族营地里,熊妖将黑石正捧着个木碗,对着锅里翻滚的菌菇汤皱眉头。
“淡了,”它粗声粗气地说,熊掌拍在旁边一个小妖背上,“再去拿点盐!”
小妖连滚爬爬地跑开。黑石又舀了一勺汤,正要喝,忽然抽了抽鼻子。
“什么味儿?”它扭头看向炖汤的石锅。
锅沿不知何时多了个小竹筒,正歪斜地插在石头缝隙里。一股极其霸道辛辣的香气正从筒口飘出来——不是普通的辣,那辣味里还裹着草木清香和一丝勾魂的鲜。
营地里其他妖族也闻到了,纷纷耸动鼻子。
“将军,好像是……辣椒?”一个獐子妖小心地说。
黑石伸出爪子拔出竹筒,筒底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它疑惑地看了看四周,又低头嗅了嗅筒口,铜铃大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东西!”它把筒里的东西倒进掌心——几株晒干的香料草,三颗红得发亮的野山椒,还有一张卷起来的、写满妖文的树皮纸。
黑石先捏起一颗辣椒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整张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哈”地喷出一小股白气。
“够劲!”它猛拍大腿,然后才展开那张树皮纸。
纸上字迹工整,用的是妖族通用文:
【黑石将军敬启:】
【汤闻着不错,但少了点提味的。附赠辣椒三颗、香草四株,算是邻居见面礼。】
【另有一言相告:陆明远给你们吃的血晶,不是什么好东西。那玩意儿会啃食神魂,最后把你们变成只知道厮杀的傀儡。不信?摸摸自己眉心往右三寸的位置,运转妖力时是不是有刺痛感?】
黑石下意识抬起熊掌,按向自己眉心右侧。
三寸处,确实有一丝细微的、针扎般的痛楚。它一直以为是旧伤,从未在意。
冷汗瞬间从厚厚的毛皮下渗出来。
树皮纸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若想细聊,请将军独自到峡谷东侧崖顶一叙。放心,不打仗,只讲道理。汤要凉了,建议加完辣椒再上来。】
落款:【一个路过的好心人族厨子】
“将、将军?”獐子妖看着黑石变幻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上面写的啥啊?”
黑石盯着那几颗辣椒,又看了看锅里快煮过头的菌菇汤,熊脸上表情挣扎得像在打结。
终于,它把剩下两颗辣椒扔进锅里,用木勺搅了搅,香味“轰”地炸开,弥漫了整个营地。
“你们守着,”黑石把树皮纸塞进皮甲里,站起身,“老子去……去撒泡尿。”
“可是将军,陆大人说了不能擅自离——”
“陆大人陆大人!”黑石突然暴怒,一巴掌拍碎了旁边的石头,“他人在百里外吃香喝辣,老子在这儿啃干粮!撒尿也要管?!”
众妖噤声。
熊妖将气哼哼地朝营地外走去,走到边缘时又回头吼了一嗓子:“把汤看好!少一口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崖顶上,楚清歌盘腿坐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面前摆着个小火炉,炉上架着陶罐,正咕嘟咕嘟煮着什么。
沈墨抱剑站在她身侧三步外,剑气内敛,但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它来了。”楚清歌头也不抬地说,用木勺搅了搅陶罐里的液体——那是她用沿途采集的草药熬的“清心茶”,专门对付血晶引发的躁动。
沉重的脚步声从崖下传来,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树枝被撞断的咔嚓声。
黑石庞大的身躯爬上崖顶时,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个背对着它煮茶的人族女子,第二眼是旁边那个气息危险的黑衣剑修,第三眼……
是蹲在茶罐旁,正歪头打量它的一只七彩羽毛小鸟,和一只抱着松果在啃的金红色……鸡?
“你们——”黑石话没说完,就被扑面而来的茶香堵了回去。
那香气清冽中带着微苦,闻之竟让它眉心那丝刺痛缓解了不少。
“黑石将军,”楚清歌转过身,笑眯眯地指了指对面的石块,“坐。茶马上好。”
熊妖将警惕地没动:“那张纸是你写的?”
“是啊。”楚清歌坦然承认,舀出一碗茶推过去,“辣椒合口味吗?”
黑石盯着那碗澄澈的茶水,又看看楚清歌坦然的脸,熊鼻子抽动了几下。最终,对眉心刺痛的担忧压过了警惕,它一屁股坐下,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一股清凉的气息直冲脑门。那丝困扰它数月的刺痛,竟真的消减了大半。
“你……”黑石放下碗,眼神复杂,“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不想看你们变成傀儡的过路人。”楚清歌给自己也倒了碗茶,慢慢啜了一口,“血晶的真相,将军想知道吗?”
“陆大人说那是激发血脉的圣物。”
“他骗你的。”楚清歌放下茶碗,直视着黑石铜铃大的眼睛,“那东西的本质,是用修士和妖族的血肉魂魄提炼的邪物。短期能提升力量,长期会侵蚀神智,最后你们会变成只知道厮杀的怪物——而你们的血肉魂魄,又会成为炼制新血晶的材料。”
她顿了顿,眉心胎记微微发光。通灵之体全力运转下,她能“听”到黑石体内妖力的流动,也能感受到它情绪中翻涌的震惊、愤怒,和一丝被欺骗的屈辱。
“陆明远不是要带妖族崛起,”楚清歌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他是要把你们整个族群,炼成他向上爬的踏脚石。而踏脚石的终点,是一个叫‘天道’的怪物——它把飞升者当药材,把众生当庄稼。”
崖顶陷入沉默。只有陶罐里茶水沸腾的咕嘟声,和风穿过峡谷的呜咽。
黑石熊掌攥紧,指节发出咯咯的响声。它想起那些服用血晶后性情大变的同族,想起陆明远眼中偶尔闪过的、不属于妖族的冷漠,想起自己眉心日益频繁的刺痛。
“我凭什么信你?”它嘶声道。
“就凭你现在还能坐在这儿思考‘信不信’。”楚清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血晶侵蚀到后期,你会连怀疑的能力都没有。将军,你手下的兵,最近是不是越来越暴躁?记性变差?晚上做噩梦?”
黑石脸色变了。
“因为他们的神魂正在被啃食。”楚清歌从怀里掏出个小玉瓶,倒出一枚淡绿色的丹药,“这是‘清心丹’,专解血晶余毒。你可以拿回去,找个症状最轻的试试——如果我没猜错,陆明远给你们的血晶是稀释过的,还没到不可逆的阶段。”
丹药滚到黑石面前,散发着和刚才茶水类似的清冽气息。
熊妖将盯着那枚丹药,许久,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捏起来。
“如果……”它声音干涩,“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们怎么办?五千大军,大半都服过血晶。陆明远手里还有更精纯的库存,他随时能让反抗者生不如死。”
楚清歌笑了。
“所以咱们得一起想办法。”她又舀了碗茶推过去,“比如……将军能不能帮我个忙?把血晶的真相,悄悄告诉其他还能思考的妖族?不用明说,暗示就行。还有,陆明远大军的布防图、粮草位置、血晶存放点……这些信息,应该很值钱吧?”
黑石猛地抬头:“你想让我当叛徒?!”
“我想让你救你的兵。”楚清歌直视它,“五千条命,和陆明远一个人的野心,哪个重要?”
风在崖顶打着旋儿,卷起几片枯叶。
黑石看着掌心那枚丹药,看着茶碗中自己的倒影——那是一张疲惫的、眉心带着隐痛的脸。它又想起营地锅里那碗加了辣椒的菌菇汤,想起手下那些年轻妖族懵懂的眼神。
终于,熊妖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布防图在我营帐的靴筒里,”它声音沙哑,“血晶库在泣血谷北侧的溶洞,有阵法守护。陆明远身边有八个亲卫,都是金丹后期,全服了高浓度血晶,已经不太像活物了……”
它顿了顿,抬起发红的眼睛看向楚清歌。
“如果你骗我,”它一字一顿,“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楚清歌端起茶碗,以茶代酒敬了它一杯。
“放心,”她说,“骗你我以后吃辣椒都不香。”
黑石:“……这算什么保证?”
“很认真的保证。”楚清歌认真道,“顺便问一句,你们妖族……吃辣的多吗?”
第743章 妖将的动摇·内部分裂
黑石回到营地时,锅里的菌菇汤已经快熬干了。
獐子妖战战兢兢地凑过来:“将军,您、您这泡尿……有点久?”
熊妖将没理它,一屁股坐在锅边,从怀里掏出楚清歌给的那枚清心丹,在爪心里掂了掂。丹药淡绿色的光泽在篝火下显得格外温润,和血晶那种妖艳的红完全是两个路数。
“老獐,”黑石突然开口,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传出来的,“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獐子妖愣了愣:“得有……八十来年了吧?当年您在山沟里把我从狼嘴里捞出来,我就跟着您了。”
“嗯。”黑石把丹药递过去,“把这个吃了。”
獐子妖吓得后退两步:“将、将军!我最近没犯错误啊!那罐蜂蜜不是我偷的!是、是灰毛狼偷的!我顶多就舔了下罐子盖——”
“不是毒药。”黑石翻了个白眼,“治头疼的。”
“我不头疼……”
“你头疼。”黑石斩钉截铁,熊掌一伸就把丹药塞进了獐子妖嘴里,“咽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流直冲脑门。獐子妖“呃”地打了个嗝,下意识捂住眉心——那里确实有丝隐痛,它一直以为是当年被狼咬留下的后遗症。
但此刻,那丝痛楚像冰雪遇阳般消融了。
“这……”獐子妖眨巴着眼睛,感觉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连昨晚做的那场血肉横飞的噩梦都淡去了几分,“将军,这药……”
“管用是吧?”黑石盯着它,“老子问你,你最近是不是老做梦?梦见的都是血糊糊的场面?”
獐子妖脸色变了:“您、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都一样。”黑石抓起木勺,搅了搅锅里糊底的汤,声音压得很低,“陆明远给的那玩意儿……有问题。”
营地里忽然安静下来。几个原本在打瞌睡的小妖竖起了耳朵,切肉的停下了刀,磨爪子的收起了指甲。
灰毛狼——就是偷蜂蜜那位——从阴影里走出来,绿幽幽的眼睛盯着黑石:“将军,这话可不能乱说。陆大人说了,血晶是上古妖族秘法,能唤醒血脉之力。”
“上古秘法会让妖做噩梦?”黑石冷笑,指了指獐子妖,“你问问它,吃了老子的药之后,脑子是不是清爽了?”
众妖齐刷刷看向獐子妖。
獐子妖被看得浑身发毛,但还是老老实实点头:“是、是清爽了不少……眉心不疼了,心里那股烦躁劲也消了。”
“那是因为你吃得少。”黑石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在篝火下拉出摇曳的影子,“陆明远身边的亲卫,你们见过吧?八个金丹后期,眼神跟死物似的,身上血晶味浓得呛鼻子。他们……还像是活妖吗?”
营地里响起窃窃私语。
一只蹲在树上的猫头鹰妖忽然开口,声音尖细:“我上个月去泣血谷送信,看见陆大人的亲卫在啃生肉……带血的,骨头都不吐。”
“我也看见了,”另一只野猪妖闷声道,“他们巡逻的时候,有只兔子不小心撞到脚边,直接一脚踩爆了头——不是饿,就是……顺手。”
气氛越来越凝重。
黑石深吸一口气,从皮甲里掏出楚清歌给的那张树皮纸——当然,上面关于“天道阴谋”的部分已经被它撕掉了,只剩血晶危害的内容。它把纸摊在石头上,爪子点了点:“那人族给的,你们自己看。”
妖族们围上来,识字的不识字的都伸长了脖子。
半晌,灰毛狼抬起头,绿眼睛里满是挣扎:“将军,万一……万一是人族的离间计呢?”
“离间计会先送辣椒再送解药?”黑石从锅里捞出一颗已经煮得软烂的野山椒,扔进嘴里嚼了嚼,辣得直抽气,“这玩意儿!那人族自己都舍不得多吃!离间计下这么大本钱?”
众妖看着自家将军辣得眼泪汪汪还强装镇定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信。
“这样,”黑石抹了把脸,“老子不逼你们。信我的,今晚把上次发的血晶交上来,老子统一保管。不信的,你们自己留着,但别在营地吃——要发疯滚远点疯。”
它环视一圈,熊脸上难得露出严肃的神色:“还有,这事谁要是敢往外传,特别是传到陆明远耳朵里……老子亲手扒了它的皮,做地毯。”
一阵沉默后,獐子妖第一个掏出个小皮袋,放在黑石脚边。接着是猫头鹰妖,然后是野猪妖……陆陆续续,二十几个妖族里有十七个交了血晶。
灰毛狼和另外三个狼妖没动。
“将军,”灰毛狼沉声道,“不是我不信您。但我族有三个崽子在泣血谷当人质,陆大人说了,只要我们好好干活,年底就放它们回来。”
黑石沉默了一会儿,挥了挥爪子:“知道了,你们自己小心。”
夜深了。
营地里鼾声四起,但仔细听就会发现,很多妖翻来覆去睡不着。
獐子妖摸到黑石身边,小声说:“将军,咱们真要……背叛陆大人?”
“不是背叛,”黑石望着篝火,声音很低,“是自救。老獐,你觉得陆明远把五千妖族拉到这里,真是为了抓那几个人族?”
“不是说他们偷了妖族圣物……”
“屁的圣物。”黑石嗤笑,“我在崖顶上闻到了——那几个人族身上有神农鼎的味道,还有……天道厌恶的气息。陆明远要的不是圣物,是要借我们的手,除掉天道想除掉的人。”
獐子妖吓得捂住嘴。
“天道是什么?”黑石自问自答,“就是那个让飞升者消失、让修士变成药材的玩意儿。陆明远跟它做了交易,我们就是他献上的祭品。”
“那、那咱们怎么办?”
黑石从怀里摸出个小竹筒——楚清歌临走前塞给它的,里面装着几十颗清心丹。
“先把还能救的弟兄们弄清醒,”它说,“然后……等信号。”
“什么信号?”
熊妖将咧开嘴,露出被辣椒染红的牙:“那人族小丫头说,等她把泣血谷的血晶库炸了,咱们就反他娘的。”
与此同时,十里外的另一处埋伏点。
负责驻守的狼妖将啸月正烦躁地踱步。它刚才收到了黑石的传讯——不是通过正规渠道,而是一只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传讯纸鹤,落在它汤碗里。
纸鹤上就一句话:【血晶有毒,摸眉心。】
啸月摸了。
刺痛感让它整张脸都扭曲了。
“将军?”副手小心翼翼地问。
啸月盯着自己颤抖的爪子,想起那些越来越暴躁、越来越不像活物的同族,想起陆明远承诺的“妖族复兴”,想起那些消失在泣血谷深处的飞升者传说……
“传令下去,”它咬牙道,“今晚……加强警戒。任何可疑动静,立刻上报——直接报给我,别走陆大人的渠道。”
“是!”
纸鹤在篝火里化为灰烬。
而这样的纸鹤,今夜在黑风峡三处埋伏点,泣血谷外围的七个哨站,甚至主力大军的几个中层将领营帐里……都悄悄出现过。
有的妖将看完就烧了,当作没看见。
有的犹豫再三,偷偷摸了摸眉心。
有的召集心腹,关起门来吵了半宿。
也有的……直接带着纸鹤去找了陆明远的亲卫。
一夜之间,五千妖族大军看似铁板一块的阵营里,悄无声息地裂开了无数道缝隙。
就像一锅慢慢加热的汤,表面平静,底下却已经开始翻滚。
而往这锅里扔辣椒的那个人,此刻正蹲在距离泣血谷三十里外的一个山洞里,跟她的伙伴们分享最后一包辣味肉干。
“所以,”小朱朱一边啄肉干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那些妖族真的会信吗?”
“不会全信,”楚清歌撕了条肉干递给沈墨,“但只要有一成信了,陆明远的大军就会从内部开始溃烂。”
沈墨接过肉干,默默吃着。火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也映着他腰间那柄微微震颤的残剑。
残剑正在他脑子里絮叨:“小子,你这媳妇儿胆子忒大。不过嘛……这招确实阴损。老夫喜欢。”
赤羽优雅地梳理着羽毛:“明日何时行动?”
“等。”楚清歌看向洞外渐亮的天色,“等妖族内部吵出结果,等陆明远察觉异常,等他们自己乱起来——”
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然后咱们就去‘帮’他们,把乱子闹得更大点。”
阿甲从土里钻出来,头上顶着一小撮新鲜的蘑菇:“主人,我挖到他们粮草库下面了!里面堆了好多辣椒!红的绿的都有!”
楚清歌眼睛一亮:“真的?什么品种?”
“闻着像……小米辣?还有一种特别长的,弯弯曲曲的。”
“那叫线椒!”楚清歌一拍大腿,“沈墨,咱们的计划得加一条——炸血晶库之前,先把他们的辣椒抢了。”
沈墨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沉默片刻。
“……随你。”
残剑在他腰间笑得直颤:“随你!他说随你!哎哟这闷葫芦没救了……”
洞外,天光渐亮。
而百里外的泣血谷深处,陆明远正盯着手中碎裂的命牌——那是他埋在妖族大军中的眼线,刚刚同时碎了十七块。
九条狐尾在他身后缓缓摆动,妖异的脸上露出冰冷的笑意。
“有意思。”他轻声说,“看来小看了那几个人族……也罢。”
他站起身,走向溶洞深处那池翻涌的血色液体。
“既然棋子不听话,那就……换一批。”
血池中,缓缓浮起几十双猩红的眼睛。
第744章 陆明远的传讯·威胁利诱
楚清歌正蹲在洞口,跟阿甲研究抢来的那筐辣椒。
“这个好,”她捡起一根弯曲的线椒,在晨光下细细端详,“肉质厚,辣味足,适合晒干了磨粉。诶阿甲,你说我们要是用凤凰真火低温烘烤,会不会带点烟熏味?”
阿甲用爪子扒拉着辣椒,忽然竖起耳朵:“主人,地底下有声音……好多爪子抓挠的声音,从泣血谷方向传来的。”
几乎同时,赤羽从树梢俯冲而下,金红色羽翼带起一阵劲风:“血池方向妖气暴涨,至少三十个金丹期的气息——不,不对,那些东西没有完整的生命波动,像是……”
“傀儡。”沈墨的声音从洞内传来。他已经站起身,残剑出鞘三寸,剑身嗡鸣不止。
残剑在楚清歌脑子里尖叫:“丫头!快跑!是血傀!那玩意儿打不死还带毒!陆明远那狐狸崽子疯了,这种东西都敢炼!”
楚清歌还没来得及问“血傀”是什么,眉心胎记突然像被烙铁烫了一样剧痛起来。
不是生理上的痛,而是某种强大意志强行“挤”进她识海的冲击感。耳边风声、鸟鸣、伙伴们的说话声瞬间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润如玉却又冰冷入骨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楚清歌。”
那声音带着笑,像熟人打招呼般随意,却让她脊背发寒。
“陆执事,”楚清歌稳住心神,同样用神识回应——这是通灵之体升级后附带的能力,“大早上传音,有何贵干?该不会是来要辣椒钱的吧?”
脑海中的笑声真切了几分:“有趣。黑石那蠢熊果然被你收买了,连我最爱吃的线椒品种都告诉了你。”
“它没说,是我闻出来的。”楚清歌面不改色地扯谎,手指悄悄在背后做了个手势——沈墨立刻会意,剑气悄然铺开,笼罩整个山洞,“陆执事身上那股狐狸味,隔着百里都能闻到。”
“牙尖嘴利。”陆明远的声音依旧温和,“不过无妨,我向来欣赏聪明人。楚清歌,我们做笔交易吧。”
楚清歌抓起一把辣椒,放在鼻尖嗅了嗅,神识回应漫不经心:“说来听听?”
“交出神农图谱和那柄剑鞘,我饶你不死。”陆明远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讨论天气,“不仅饶你,你身边那只小朱雀、穿山甲,甚至沈墨——我都可以放他们一条生路。你可以带着他们离开南离州,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
“听起来不错。”楚清歌挑了颗最红的辣椒扔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那你要图谱和剑鞘做什么?炖汤?”
陆明远沉默了一瞬。
再开口时,声音里那层温和的伪装淡了些:“那不是你该问的。你只需要知道,天道要的东西,没有人能留住。与其最后人财两空,不如现在换条活路。”
“天道啊……”楚清歌拉长声音,忽然问,“陆执事,你给妖族喂血晶的时候,有没有告诉它们,那东西是用飞升者的血肉魂魄炼的?”
识海中的气息骤然一冷。
“你知道的不少。”陆明远的声音彻底冷下来,“既然如此,更应该明白反抗毫无意义。天道之下,众生皆为刍狗。我能给你活命的机会,已经是破例。”
楚清歌又往嘴里扔了颗辣椒,辣得嘶嘶吸气,神识却稳得像块石头:“陆执事,我也给你个建议——现在把血池炸了,把那几十个血傀散了,然后自个儿去玄天宗戒律堂自首,说不定还能留个全尸。”
“呵。”陆明远笑出声,那笑声里透着刺骨的寒意,“那就是没得谈了?”
“本来也没什么好谈的。”楚清歌拍拍手上的辣椒籽,“你想要图谱和剑鞘,无非是为了破解通天之路的封印,好让天道继续收割飞升者。而我呢,刚好打算把那破路彻底堵死。咱们目标冲突,没法共赢。”
洞外忽然狂风大作,妖气如墨汁般从北方天空蔓延过来,遮天蔽日。
陆明远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这次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既如此……楚清歌,希望你喜欢我送你的‘礼物’。血傀三十具,生前最低金丹中期,最高元婴初期。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会执行我的命令——把你们撕碎,然后把图谱和剑鞘带回来。”
声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近乎温柔:
“对了,你的辣椒种得不错。等你死了,我会让血傀把你的尸骨埋在辣椒田里,算是对厨子的尊重。”
传音戛然而止。
楚清歌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全是冷汗——不是吓的,是辣的。她刚才为了保持清醒,连吃了三颗最辣的魔鬼椒。
“怎么样?”沈墨一步跨到她身侧。
“谈崩了。”楚清歌灌了一大口水,辣得直跺脚,“陆明远派了三十个血傀过来,马上就到。他还说要拿我的尸骨种辣椒——呸!想得美!”
小朱朱炸着七彩羽毛飞到她肩上:“血傀是什么?很厉害吗?”
赤羽的凤眸里燃起金色火焰:“是用活妖或活人炼制的傀儡,保留生前修为,但神魂被血晶彻底侵蚀,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最麻烦的是……它们很难被彻底杀死。”
阿甲吓得缩成一团:“打、打不死?”
“打不死,但可以拆。”楚清歌抹了把嘴,眼睛却亮得惊人,“沈墨,你的剑气能冻住它们多久?”
“要看修为。”沈墨感知着远处急速逼近的邪气,“金丹期,十息。元婴期……三息。”
“够了。”楚清歌从储物袋里哗啦啦倒出一堆瓶瓶罐罐,开始快速分拣,“赤羽,你的凤凰真火对血晶有克制作用,主攻。小朱朱,用破幻瞳找它们的核心——血傀一定有能量核心,通常在心口或眉心。阿甲……”
她顿了顿,看向瑟瑟发抖的穿山甲,语气柔和下来:“阿甲,你挖洞带我们走。不打架,只跑。”
阿甲一愣,随即鼓起勇气:“我不!我要保护主人!”
“你的任务就是保护我。”楚清歌认真道,“待会儿打起来,你看准时机挖地道,把我拖走——如果我被血傀缠住的话。这是最重要的任务。”
阿甲眨巴着眼睛,重重点头。
沈墨忽然开口:“血傀大军后面,还有妖族追兵。”
楚清歌侧耳倾听——通灵之体全力运转下,她能“听”到三十里外,三十道狂暴混乱的“心声”正横冲直撞而来,而在它们后方约十里,还有大量妖族的情绪波动:愤怒、恐惧、犹豫、以及……一丝蠢蠢欲动的反抗。
“黑石他们被逼着跟来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粉,“也好,那就当着他们的面,拆几个血傀看看。”
赤羽展开双翼:“你打算怎么做?”
楚清歌咧嘴一笑,从罐子里掏出一大包红得发紫的辣椒粉——这是她昨晚连夜用凤凰真火烘烤后研磨的,掺了清心丹的粉末。
“血傀靠血晶驱动,血晶最怕什么?”她把辣椒粉分成小包,塞给每个伙伴,“至阳至刚的火焰,至清至净的药力,还有……”
她掂了掂手里最大的一包,眼睛弯成月牙:
“能辣哭神仙的魔鬼椒。”
远处,第一道血红色的身影已经撞破树林,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曾是一只威风凛凛的虎妖,如今双眼赤红,皮毛溃烂,嘴角淌着腥臭的涎水,周身缠绕着令人作呕的血气。
它仰天长啸,声音里没有虎威,只有疯狂的杀意。
楚清歌把辣椒包系在腰间,抽出那柄血纹药锄——昨夜她用神农鼎重新祭炼过,此刻锄刃泛着淡淡的青金色光泽。
“诸位,”她深吸一口气,辣味冲得鼻子发酸,“今天咱们教教陆执事——”
“什么叫‘吃不了,兜着走’。”
话音未落,沈墨的剑气已如寒潮般席卷而出。
第745章 楚清歌的回怼·辣味传音
沈墨的剑气如寒潮过境,所过之处妖雾翻腾溃散。楚清歌腰间的辣椒包被剑气激得簌簌作响,她抽出血纹药锄——昨夜用神农鼎重新祭炼后,锄刃那层青金色光泽在妖雾里亮得像盏小灯笼。
“诸位,”她深吸一口气,辣味冲得鼻子发酸,“今天咱们教教陆执事——”
“什么叫‘吃不了,兜着走’。”
话音还在嘴边打转,对面妖雾里就传来陆明远那刻意温润、此刻却压着阴冷的声音:
“楚师妹,何必负隅顽抗?交出神农图谱与剑鞘,我保你与沈墨平安离开万妖谷。否则……”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顺着某种妖族传音术飘过来,黏糊糊的,“妖族大军已在谷外集结,你们插翅难飞。”
小朱朱蹲在楚清歌肩上,破幻瞳金光一闪,啾啾急叫:“他在东北方那棵老槐树后面!还端着茶杯装优雅呢——茶叶都馊了!”
赤羽拍翅腾空,金红凤羽灼得妖雾滋滋作响:“本座去烧了他的茶具?”
“不急。”楚清歌把药锄往地上一拄,另一只手摸向腰间辣椒包。她指尖捻起一撮辣椒粉,运起丹田刚结成的九纹金丹——丹火自掌心涌出,裹着辣椒粉“噗”地燃起一团红艳艳的火雾。
沈墨侧目看她:“你要做什么?”
“回话啊。”楚清歌咧嘴一笑,眼底映着辣火,“人家陆执事千里传音,咱们得有礼貌。”
她将丹火与辣雾揉成一团,以通灵之体为引,朝着东北方老槐树的方向猛地一推——
那团红雾破空而去,在半空中拉出一道辣味十足的传音轨迹。
老槐树下。
陆明远确实端着茶杯。青瓷杯沿抵着唇,他慢条斯理品着——其实根本不是茶,是调了妖蜜的血晶水,甜腥气混着茶香,勉强能入口。
他正盘算着楚清歌会如何回应。求饶?讨价还价?或是硬气地骂几句?
唯独没算到会飞来一团……辣雾。
那雾气“咻”地钻到他面前,毫不客气地炸开,辣味劈头盖脸糊了他一脸。
“咳咳——!”陆明远被呛得眼泪直流,手中茶杯“啪嗒”摔碎。更糟的是,辣雾里传来楚清歌清亮亮、带着笑的声音,每个字都裹着辣椒籽似的蹦进他耳朵:
“陆执事——”
“您的狐骚味露出来了。”
话音落下,辣雾还没散,里头又窸窸窣窣冒出些别的声音。先是小朱朱的啾啾翻译(附带情绪注释):“老槐树说它树根都被你的狐臭味腌入味了,求你快走——啾!原话更脏,我美化过了!”
接着是赤羽傲慢的哼声:“本座隔着一里地都闻见那股子骚气,你多久没洗尾巴了?”
最后居然还有阿甲闷闷的插嘴(背景音是它刨土的沙沙声):“俺挖洞经过你昨天站的地方,土里都是狐臊味……埋了三颗香氛草才盖住。”
陆明远僵在原地,脸上那副温润假面“咔”地裂了条缝。
他身后几个妖族亲信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其中一个狼妖实在没忍住,“噗嗤”漏了点气。
陆明远猛地回头,眼神阴得能滴水。狼妖立刻低头装死。
“好……好得很。”陆明远从牙缝里挤出话,袖中手指掐诀,九条雪白狐尾的虚影在身后暴躁地晃了晃,“楚清歌,你以为炼了个九纹金丹,得了神农传承,就能在万妖谷撒野?”
他这回不再用传音,而是直接扬声道,声音裹着妖力滚滚荡开:“本座乃九尾天狐遗脉,统御万妖谷三百妖族部落!你一个人族丫头,拿把破锄头,带几只杂毛鸟兽——”
“杂毛鸟兽?”赤羽在空中炸毛了,金红凤羽“轰”地燃起真火,“你再说一遍?本座烧秃你的狐狸尾巴信不信!”
小朱朱也跟着啾啾大骂:“你才杂毛!你全家都杂毛!我这是七彩炫光限定款尾羽!识不识货啊!”
楚清歌按住跃跃欲试的赤羽,拎着药锄朝前走了几步。青金色锄刃划过地面,带起一溜细碎的火星子。
“陆执事,”她声音不大,但通灵之体让每个字都带着奇异的穿透力,连远处树梢上的麻雀都支棱起耳朵,“您说得对,我就一个人族丫头。”
“可我这丫头——”她抬手,药锄尖儿指了指天,又点了点地,“听得懂草木说话,闻得见妖气里掺了几斤血腥,还知道您那‘九尾天狐遗脉’……水分有多大。”
她顿了顿,在陆明远骤然紧缩的瞳孔里,慢悠悠补刀:
“真正的九尾天狐,修炼到元婴期就该褪尽妖骚,通体清香。您这都元婴巅峰了……”她故意吸了吸鼻子,表情诚恳,“味儿还这么冲,是血脉不纯呢,还是功法练岔了?”
“噗哈哈哈——”这次笑出声的是阿甲。它从地底探出半个脑袋,两只前爪拍地,“楚丫头说得对!俺老家隔壁山头的狐狸精,筑基期就没味儿了!”
陆明远脸绿了。
他身后那些妖族开始窃窃私语。狐族在妖族里本就以血脉高贵自居,陆明远更是凭“九尾遗脉”的名头拉拢了不少部落。可若这血脉有假……
“胡言乱语!”陆明远厉喝,九尾虚影猛地暴涨,妖气压得周围草木低伏,“本座的血脉,岂容你一个黄毛丫头质疑!”
“是不是胡言,”楚清歌从辣椒包里又摸出一把辣椒粉,在掌心搓了搓,“您心里最清楚。”
她看向沈墨,眨眨眼:“师兄,我记得《神农图谱·异兽篇》里记载过,纯血九尾天狐的尾尖有一撮银毫,遇邪气会自发亮起驱秽——陆执事,您要不晃晃尾巴,让我们见识见识?”
沈墨配合地点头,剑气在身周流转如霜:“可验。”
陆明远僵住了。
他尾尖……确实没有银毫。不仅没有,因为长期接触血晶、修炼邪功,尾尖那簇毛还隐隐泛着暗红。
这细节极其隐秘,连他心腹都不知,楚清歌怎么可能知道?!
除非……她真的看完了《神农图谱》,并且那图谱的记载详尽到恐怖。
“你……”陆明远喉咙发干,强撑着冷笑,“凭空捏造,谁会信你?”
“我信啊。”一个粗豪声音突然从妖族队伍后方传来。
众人齐刷刷回头。
只见一个扛着巨斧的熊妖大步走出来,铜铃眼瞪着陆明远:“老子早觉得你味儿不对!上个月你召各族议事,老子坐你下风处,被熏得头疼三天!”
另一个羽妖也扑棱着翅膀飞起,尖声道:“就是!还说什么‘天狐圣香’,香个屁!我家崽子闻了直打喷嚏!”
“难怪他总让我们用血晶修炼,说什么激发血脉……该不会是拿我们试药吧?”
“他那几个亲信狐族,尾巴尖好像也没银毫……”
质疑声如潮水般漫开。陆明远脸色从绿转白,又从白转青,九条尾巴虚影在空中胡乱抽打,妖气不稳地波动。
楚清歌趁热打铁,将掌心的辣椒粉往药锄上一抹——
青金色锄刃“嗡”地轻鸣,辣意混着神农鼎的净化之力,凝成一道细细的红线,箭一般射向陆明远!
“陆执事!”她扬声喊,语气轻快得像在唠家常,“这招叫‘辣味醒神’——专治装腔作势、血脉造假、还有……”
红线已到陆明远面前。
“……狐臭。”
“轰——!”
陆明远仓促挥袖格挡,妖气与辣线撞在一起,炸开一团红雾。这回的辣味里混了神农鼎的净化气息,对他身上那股血晶邪气竟有克制之效,逼得他连退三步,尾毛都焦了一小撮。
“楚、清、歌——!”他彻底撕下温润伪装,面目狰狞,九尾彻底实体化,雪白毛发根根炸起,“本座要你死无全尸!”
“哎,这就对了。”楚清歌扛起药锄,笑眯眯道,“早这么直白多好,装什么翩翩君子。”
她侧头对沈墨说:“师兄,狐骚味太浓,我有点鼻子失灵——接下来靠你了。”
沈墨眼底掠过极淡的笑意,长剑出鞘三寸。
霜寒剑气冲天而起,将漫天妖雾撕开一道裂口。阳光漏下来,照在他玄衣角上,也照在楚清歌手中那柄青金色药锄上。
“好。”他只说一个字。
剑气如龙,直扑陆明远。
而楚清歌腰间的辣椒包,在风里晃啊晃,洒出一路细碎的辣味香。
小朱朱在她肩上蹦跶:“啾!打起来打起来!我要看烧狐狸尾巴!”
赤羽在空中盘旋,火羽灼灼:“本座预订左后腿那条——毛最厚!”
阿甲已经挖到了陆明远脚底下,从土里传出闷笑:“俺负责绊他摔个狗啃泥!”
楚清歌听着伙伴们闹腾,握紧药锄,望着前方那道剑气如虹的身影。
她想:这修仙路,打打杀杀是常态。
但有辣椒,有锄头,有会喷火的鸟、会挖洞的穿山甲、会吐槽的麻雀,还有个嘴硬心软的剑修师兄——
好像也挺有意思。
第746章 妖族群愤·反叛初现
沈墨的剑气撞上陆明远仓促撑起的妖力屏障,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气浪掀得四周落叶乱飞,老槐树哆嗦着掉下一地枯枝。
“树兄别怕,”楚清歌拍了拍树干,“打完我请你喝辣椒水驱邪。”
槐树叶子哗啦啦响,通灵之体传来它委屈的嘟囔:“那狐狸昨天还在我树根上撒尿标记地盘……骚得我三天没睡好。”
楚清歌差点笑出声。
战场中央,陆明远被剑气逼退七八步,九条尾巴炸得像特大号鸡毛掸子。他脸色铁青,朝身后妖族厉喝:“愣着做什么?给我拿下这些狂徒!”
往常他一声令下,妖族早该一拥而上。可这会儿……
熊妖扛着巨斧,铜铃眼眨巴两下,脚底板在地上蹭啊蹭,没动。
羽妖扑棱着翅膀,尖声道:“陆、陆王……您尾巴尖上那撮毛,真、真没银毫啊?”
“放肆!”陆明远身侧一个红毛狐族亲信跳出来,指着羽妖骂,“王的血脉岂容你质疑?那丫头片子胡诌的你也信!”
“可她连您昨天站哪儿、土里留味儿都知道。”另一个鹿妖小声插嘴,鹿角不安地晃了晃,“俺鼻子灵……她说的那股‘血晶掺狐骚’的味,俺确实闻见过。”
“对对对!”地底下突然冒出阿甲闷闷的声音,它不知何时已挖到妖族队伍下方,此刻从鹿妖脚边探出半个脑袋,“俺作证!陆狐狸修炼的洞里全是那味,墙上还渗血珠子呢,恶心吧啦的!”
“你——!”红毛狐妖气得尾巴直竖。
“我什么我?”阿甲缩回地洞,声音从土里飘出来,“有本事你也挖洞啊?哦对了,你们狐狸只会打洞,挖洞技术差远了。”
“噗。”不知哪个妖族没憋住笑。
陆明远额头青筋突突直跳。他强压下怒火,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诸位!你我同为妖族,千年受人族压迫,如今我好不容易寻得血晶秘法,助大家提升修为,难道你们要因人族三言两语便自乱阵脚?”
这话有点用。几个原本动摇的妖族眼神又坚定起来。
熊妖挠挠头,憨声道:“可是陆王……你上个月给俺的那批血晶,俺家崽子吃了后狂躁了半个月,见谁咬谁。俺婆娘现在还不让俺进窝呢。”
羽妖立刻接话:“我家也是!小崽子们羽毛掉了一大把,整天红着眼睛啄自己!”
“还有俺部落……”
“我族也是……”
抱怨声此起彼伏。楚清歌耳朵竖得老高,边听边从辣椒包里摸出个小本本——用炭笔唰唰记笔记。
沈墨收剑回鞘,走到她身侧,低声问:“记什么?”
“妖族受害名单,血晶副作用大全。”楚清歌头也不抬,笔尖飞快,“回头炼解药用得着。哦对了,熊妖家崽子狂躁……得加二钱黄连降火。羽妖掉毛……何首乌配辣椒油,生发还驱寒。”
沈墨:“……”
那边陆明远已经快压不住场面了。他咬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血色玉佩,高高举起:“见此令如见妖祖!谁敢违抗,便是叛族!”
玉佩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隐隐有威压荡开。一些低阶妖族下意识低头。
“妖祖令?”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妖族队伍后方传来。
众妖分开,只见一个拄着蛇头杖、背甲斑驳的老龟妖慢吞吞走出来。他眯着绿豆眼,盯着那玉佩看了半晌,摇头:“这令……味道不对。”
陆明远心头一紧:“龟老何出此言?”
“老朽活了一千三百年,见过三次妖祖令出世。”龟妖慢悠悠道,“每次令出,万妖心血共鸣,清气涤荡山谷。你这令……”他凑近嗅了嗅,嫌弃地别过脸,“一股子腐血和怨魂的腌臜味,怕不是用邪法仿制的吧?”
“你——!”陆明远彻底破防,手中玉佩“咔嚓”捏出一道裂痕。
裂缝里渗出黑红色的雾气,隐隐传来凄厉哀嚎。这下连最迟钝的妖族都察觉不对劲了。
“那、那雾里有哭声……”
“我听见我叔公的声音了!他三年前失踪,陆王说他去秘境闭关了……”
“我姐姐也是!”
质疑化为愤怒。熊妖第一个抡起巨斧,红着眼瞪向陆明远:“你给老子说清楚!俺叔是不是被你害了?!”
羽妖也尖啸起来:“我族去年失踪的七个幼鸟,是不是也……”
场面彻底失控。原本整齐的妖族队伍哗啦啦裂成三块:一部分围住陆明远和他的狐族亲信,怒目而视;一部分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还有少数死忠仍护在陆明远身前,但脸色也发白。
楚清歌合上小本本,戳了戳沈墨胳膊:“师兄,你看这像不像菜市场抢特价鸡蛋?”
沈墨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嗯。”
“那咱们……”楚清歌掂了掂药锄,“是劝架呢,还是添把火?”
她话音未落,陆明远突然暴起!
九条狐尾如鞭子般抽出,却不是攻向楚清歌,而是卷向那几个带头质疑的妖族——熊妖、羽妖、龟妖!
“既然不服,那便去陪你们亲人吧!”陆明远面目狰狞,妖气中血色翻涌。
“小心!”楚清歌药锄一挥,青金色光芒化作屏障挡在熊妖身前。
“铛——!”
狐尾砸在屏障上,震得楚清歌虎口发麻。她“嘶”了一声,嘀咕:“这狐狸劲儿还挺大……”
沈墨已拔剑而出。剑气如霜,直斩狐尾根部。
陆明远不得不回防,九尾回缩,与剑气缠斗在一处。趁这空隙,熊妖怒嚎一声,巨斧抡圆了劈向一个红毛狐族亲信:“还我叔命来!”
那狐族仓皇躲闪,尾巴却被斧风扫中,掉了好大一撮毛。
“我的尾绒——!”狐族惨叫。
“尾绒个屁!”羽妖俯冲而下,尖喙狠啄狐族脑门,“我崽子的羽毛比你金贵多了!”
“打架就打架,别啄眼睛啊!哎哟!”
“你抓我翅膀试试?!”
“谁踩我龟壳了?!老朽的养生纹!”
混战一发不可收拾。妖族打妖族,狐族战熊族,羽妖啄鹿妖——场面乱得像一锅洒了辣椒面的杂烩汤。
楚清歌拉着沈墨退到战圈边缘,摸出把瓜子开始嗑。
小朱朱飞回来,兴奋得尾羽乱晃:“啾啾!打起来了!熊妖那斧头挥得真有劲儿!羽妖啄人专挑秃斑处,好阴险!龟妖……龟妖在劝架,但他说话太慢,没人听。”
赤羽在空中盘旋,火羽灼灼,遗憾道:“本座还没出手呢,他们就内讧了。”
阿甲从楚清歌脚边钻出来,顶着一头土:“俺刚去陆狐狸老巢探了探,挖出好几个罐子,里头泡着妖丹,还有没炼完的血晶矿石——要搬过来当证据不?”
“搬!”楚清歌瓜子壳一吐,“让大伙儿看看他们的‘王’平时都在捣鼓些什么。”
阿甲得令,“嗖”地又钻回地底。
沈墨看着眼前这场荒诞混战,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早料到了?”
“哪能啊。”楚清歌又嗑了颗瓜子,“我就想着,揭穿他血脉造假,妖族至少会犹豫。没想到他们这么耿直……直接开打了。”
她顿了顿,望着那些愤怒的妖族,轻声道:“不过也好。血晶害了那么多妖族,他们心里早憋着火。陆明远还拿假令骗人……这要不反,那才是真没血性。”
正说着,阿甲已扛着三个陶罐钻出地面,“咚”地往地上一放。
罐口封泥破碎,浓烈的血腥气和怨气弥漫开来。罐内隐约可见妖丹沉浮,还有未完全溶解的妖族骸骨。
混战中的妖族们动作齐齐一滞。
熊妖盯着其中一颗泛着棕光的妖丹,浑身发抖:“那、那是俺叔的妖丹气息……”
羽妖看着罐中几片彩色绒羽,尖啸一声,疯了般扑向陆明远:“我杀了你——!”
陆明远见大势已去,九尾一甩震开羽妖,竟是要逃!
“想走?”楚清歌药锄往地上一拄,通灵之力沟通四周草木,“树兄草弟,帮个忙!”
老槐树率先响应,树根破土而出,缠向陆明远双脚。地面杂草疯狂生长,瞬间编成一张绿网。
陆明远挣扎不脱,回头死死瞪向楚清歌,眼中血色翻涌:“楚清歌……你坏我百年大计……”
“客气。”楚清歌拍拍手上的瓜子屑,咧嘴一笑,“下次记得勤洗尾巴,味儿太冲,容易露馅。”
陆明远气急攻心,一口血喷出来。
而他身后,妖族内斗已渐分阵营——大半妖族调转矛头,将他和十几个死忠狐族团团围住。
熊妖扛着滴血的巨斧,红着眼上前一步。
“陆明远,”他声音粗哑,却字字砸地有声,“今日,俺们妖族,要清理门户。”
第747章 赤羽的凤凰之威·万妖臣服
熊妖那“清理门户”四个字砸在地上,砸得陆明远那口血又往上涌了涌。他身侧十几个狐族死忠背靠背围成一圈,尾巴炸得跟蒲公英似的,眼底却掩不住慌乱。
“老熊,”陆明远抹去嘴角血迹,声音哑得厉害,“你我共事百年,就为了这几个人族挑拨……”
“放你娘的狐屁!”熊妖巨斧往地上一杵,震得土石飞溅,“共事百年?百年里你拿血晶诓俺们修炼,害死多少同族?还偷挖妖丹炼你的邪功——那罐子里泡的,可都是俺们妖族的兄弟姐妹!”
他这话一吼,周围妖族眼睛更红了。羽妖扑棱着翅膀悬在半空,尖喙直指陆明远:“今日不宰了你这祸害,俺们都没脸去见祖妖!”
鹿妖、狼妖、蛇妖……一个个往前逼近。妖气混杂着怒气,压得那十几只狐狸腿肚子打颤。
楚清歌蹲在老槐树根上,边嗑瓜子边小声跟沈墨嘀咕:“师兄,你说他们打起来,咱们是看热闹呢,还是……”
“劝架。”沈墨淡淡道。
“劝谁?”
“都劝。”沈墨看了眼场中剑拔弩张的双方,“妖族内斗死伤过重,于我们不利。”
楚清歌想了想,点头:“也是,好歹是潜在盟友。”她拍拍手上瓜子屑,刚要起身——
异变突生!
陆明远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那枚血色玉佩上!
“既然你们不仁……”他面目扭曲,眼中血光暴涨,“那就别怪我不义!”
玉佩“咔嚓”碎裂,浓黑如墨的怨气冲天而起!那怨气中夹杂着无数妖族残魂的哀嚎,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鬼脸,张口便朝熊妖等反叛妖族吞去!
“是血魂噬灵阵!”龟妖骇然惊呼,“他用同族魂魄炼了邪阵——快退!”
可哪里退得及?黑雾笼罩之下,熊妖等人只觉妖力凝滞,神魂如被万针穿刺,痛得嘶吼出声。
“陆明远——!”熊妖目眦欲裂,却连斧头都抬不起。
“哈哈哈哈哈……”陆明远癫狂大笑,“本来想留你们当血晶材料,既然找死,那就……”
他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天边突然亮起一抹金红。
那光起初只一点,像破晓时最早的那缕霞。可转眼间便铺满半边天,炽热、辉煌、带着某种古老而尊贵的威压,灼得漫天黑雾“滋滋”作响,如雪遇沸汤。
所有妖族——包括陆明远——都下意识抬头。
只见赤羽展开双翼,悬于苍穹之下。
它平日总爱缩成秃毛小鸡模样蹲楚清歌肩上,此刻却无人敢笑。那对凤羽完全舒展,金红流光在羽梢流淌,每一根翎毛都像淬了火的琉璃。尾羽长曳,洒落细碎的火星,点燃了空气中的妖秽。
“本座……”
赤羽开口,声音不再是小鸡崽的清脆,而是沉浑如钟磬,带着跨越万古的威严:
“忍你这狐骚味很久了。”
它双翅一振!
“轰——!!”
凤凰真火如天河倒卷,倾泻而下!那火并非凡火,金红交织,所过之处怨气黑雾触之即溃,哀嚎的残魂如遇暖阳,竟渐渐平息呜咽,化作点点莹光消散。
而火浪避开熊妖等妖族,只扑向陆明远及其死忠。
“不——!”陆明远尖叫,九尾疯卷试图抵挡。
可凤凰真火专克妖邪。火舌舔上狐尾,雪白绒毛瞬间焦黑卷曲,刺鼻的焦臭味混着狐骚气弥漫开来。
“我的尾巴!我的修为!”陆明远痛得满地打滚,那十几个狐族更惨,修为低的直接现出原形,成了十几只秃毛狐狸,嗷嗷惨叫。
赤羽缓缓降低高度,金红眼眸俯瞰下方万妖。它每拍一次翅膀,便有温暖的火息荡开,驱散山谷中积年不散的阴秽妖气。
熊妖愣愣看着自己重新能动弹的手臂,又仰头看那遮天蔽日的凤影,喉头滚动两下,喃喃道:“这、这是……”
“凤凰。”龟妖已扔掉蛇头杖,颤巍巍伏低身子,声音激动得发颤,“真正的上古神兽……老朽有生之年,竟能再见凤凰之威……”
羽妖反应最快,“扑通”一声落地,双翅伏地,尖喙触土:“羽族拜见凤尊!”
这一声像打开了什么开关。
鹿妖屈膝,鹿角低垂。
狼妖俯首,呜咽示敬。
蛇妖盘蜷,蛇首贴地。
就连最桀骜的熊妖,也迟疑一瞬,终究将巨斧放下,单膝跪地,粗声道:“熊族……拜见凤尊。”
转眼间,方才还喊打喊杀的妖族,黑压压跪了一片。连那些被烧秃的狐狸,都哆嗦着蜷成团,不敢抬头。
赤羽收拢双翼,落在楚清歌身前一截树桩上——依旧昂着脑袋,但尾巴悄悄翘了翘。
楚清歌憋着笑,用通灵之体传音给它:“威风够了?尾巴尖都快翘上天了。”
赤羽金眸斜她一眼,传音回来,又恢复了那副傲娇腔调:“本座只是清理一下空气。这山谷狐骚味、血臭味、怨魂味混在一起,简直侮辱本座的鼻子。”
“是是是,您老辛苦了。”楚清歌从辣椒包里摸出颗特制火灵果,悄悄递过去。
赤羽迅速叼住,吞了,才继续端架子。
沈墨走到楚清歌身侧,看着跪伏的万妖,低声道:“它这一露面,妖族便不可能再与我们为敌。”
“何止不为敌。”楚清歌眨眨眼,“你信不信,现在咱们说要打上玄天宗,他们都能扛着斧头跟我们走?”
她这话音刚落,那熊妖果然抬头,红着眼眶吼道:“凤尊!楚仙子!沈剑尊!今日若非你们揭穿陆狐狸真面目,俺们妖族还要被他蒙骗残害!此恩必报——日后但有所需,熊族赴汤蹈火!”
“羽族也是!”
“鹿族愿效犬马!”
“蛇族……”
群妖呼应,声震山谷。就连那龟妖也慢吞吞道:“老朽虽不擅打斗,但活了一千三百年,各族秘辛知道不少……或许能帮上忙。”
楚清歌与沈墨对视一眼。
她清了清嗓子,往前走了几步。万妖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诸位,”她拎着那柄青金色药锄,语气轻松得像在唠家常,“首先声明,我们不是来当救世主的。”
妖族们一愣。
“陆明远用血晶害你们,是因为他坏,不是因为你们蠢。”楚清歌拍拍腰间辣椒包,“同样的,我们今天揭穿他,也不是因为多高尚——主要是他先惹我们。”
熊妖挠挠头:“这、这……”
“所以报恩什么的,意思意思就行。”楚清歌咧嘴一笑,“比如以后人族修士来万妖谷采药,各位别见着就追着打,成不?”
妖族们面面相觑,随即哄然笑开。紧绷的气氛一下子松了。
羽妖扑棱翅膀:“那得看他们采什么!要是动俺们祖坟边的灵草,该挠还得挠!”
“合理。”楚清歌点头,“同理,要是妖族兄弟想去人族地界换点盐铁布料,也请各位守规矩,别吓哭小孩。”
熊妖拍胸脯:“这个俺懂!俺上次去人族镇上买蜜,都记得把斧头包起来!”
一片笑声中,龟妖忽然慢悠悠问:“楚仙子,老朽冒昧一问……凤尊,为何会追随于你?”
所有妖都竖起耳朵。
赤羽正偷啄第二颗火灵果,闻言噎了一下,金眸瞪向龟妖。
楚清歌面不改色,诚恳道:“可能是因为我做饭好吃。”
众妖:“……啊?”
“真的。”楚清歌从辣椒包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头是香喷喷的辣烤虫干,“独家秘制,赤羽一顿能吃三斤。”
赤羽:“……本座没有!”
小朱朱从楚清歌发髻里钻出来,啾啾补刀:“你有!上次你还跟阿甲抢最后一把,喷火烧秃了它尾巴尖!”
阿甲从土里冒头,委屈:“就是!俺尾巴尖现在还有股焦味!”
众妖看着那威风凛凛的凤凰此刻僵着脖子、羽梢发红的样子,不知谁先“噗嗤”一声,接着笑浪此起彼伏。
连跪在地上的秃毛狐狸们都肩膀直抖。
赤羽恼羞成怒,一翅膀拍在楚清歌后脑勺——很轻。
“闭嘴!”它传音尖叫,“本座的威严!威严!”
楚清歌揉着脑袋,笑弯了眼。
她望着眼前这群笑着的、哭过的、愤怒过的、此刻却都目光清亮的妖族,忽然觉得——
这修仙路,打打杀杀是常态。
但有辣椒,有锄头,有会喷火的鸟,有会挖洞的穿山甲,有会吐槽的麻雀,有个嘴硬心软的剑修师兄。
现在,还多了一山谷不太聪明但挺讲义气的妖。
好像……真的挺有意思。
第748章 楚清歌的演讲·共抗天道
山谷里的笑声还没完全落下,楚清歌就拎着药锄,一脚踩上了祭坛边那块半人高的青石板。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上头还留着不知哪个年代妖族祭祀时刻的歪扭图腾——仔细看,是只三条腿的乌鸦。
“这雕工,”楚清歌低头瞅了瞅,诚恳评价,“比我用脚刻的还烂。”
底下有妖族憋不住笑。熊妖挠着后脑勺憨笑:“那是俺太爷爷的太爷爷雕的,他老人家眼神不好,刻完才发现少条腿……”
气氛更松了。
楚清歌把药锄往石板边一靠,清了清嗓子。山谷里渐渐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圆的、竖瞳的、复眼的——齐刷刷盯着她。
“诸位,”她开口,声音不大,但通灵之体让每个字都稳稳送到每只妖耳边,“刚才赤羽烧狐狸尾巴,好看不?”
“好看!”羽妖抢答,翅膀扑棱,“特别是焦黑卷曲那会儿,嘎嘣脆!”
赤羽站在楚清歌肩头,金眸瞥了羽妖一眼,轻哼:“本座的火候,自然精准。”
“那你们知道,”楚清歌话锋一转,“陆明远炼血晶、挖妖丹、弄这堆邪门玩意儿,是为了什么吗?”
妖族们面面相觑。熊妖粗声道:“他不是说……为了壮大妖族,对抗人族压迫?”
“那他壮大成功了吗?”楚清歌问。
一片沉默。
“你们妖族,”楚清歌掰着手指数,“被他用血晶害得崽子发狂、掉毛、修为倒退的,有多少家?”
熊妖低头。羽妖翅膀耷拉。鹿妖鹿角无精打采地晃。
“被他挖了妖丹、炼成罐子里那些冤魂的,有多少位?”
有几个小妖开始抹眼泪。
“所以,”楚清歌双手一摊,“他壮大的到底是谁?”
她弯腰,从祭坛角落捡起一块陆明远之前捏碎的血色玉佩碎片。碎片在指尖转了转,映着天光,泛着诡异的暗红。
“这东西,他用同族魂魄炼的。”楚清歌声音沉下来,“可你们想想,一个妖族——哪怕是个坏透了的妖族——为什么要用这种自损根基、断子绝孙的邪法?”
龟妖拄着蛇头杖,慢吞吞吐出两个字:“急……了。”
“对,急了。”楚清歌把碎片往石板上一拍,“因为他背后有人催他。催他快点收割妖族,快点收集魂魄,快点……”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众妖:“喂饱某个等着开饭的东西。”
山谷里死寂。连风声都停了。
沈墨走到祭坛边,长剑杵地,接话道:“通天之路。”
四个字,像冰锥砸进热水里,激起一片倒抽冷气声。
“通天之路……”熊妖喃喃,“那不是……飞升成仙的机缘吗?”
“机缘?”楚清歌笑了,从腰间辣椒包里摸出个小陶罐——正是阿甲从陆明远老巢挖出来的其中一个。她拔开塞子,一股混杂血腥与怨气的味道弥漫开来。
“看看这里头是什么。”她把罐子倾斜,让几颗暗红色的结晶滚到石板上,“血晶的核心原料——‘天道泪石’。名字挺好听是吧?”
妖族们凑近看。龟妖绿豆眼眯起,忽然颤声道:“这、这东西老朽见过……三千年前那次通天之路开启后,有几个飞升前辈的洞府里就出现过这种石头,当时说是‘仙缘结晶’……”
“然后呢?”楚清歌问。
“然后……”龟妖沉默良久,“那几个前辈的族群,百年内陆续衰亡。要么血脉枯竭,要么疯癫自相残杀。老朽一直以为……是巧合。”
“不是巧合。”沈墨开口,声音如碎玉,“通天之路每百年开启一次,实为天道收割此界菁英。飞升者成为养料,其血脉、气运、修为,皆被炼化成这种‘泪石’,再散落回世间——诱使后来者争夺、厮杀、积蓄养分,待下次收割。”
他看向楚清歌:“陆明远,便是天道的收粮人之一。”
“之一?”羽妖尖叫,“还有别的?!”
“五大仙门,各域妖族,甚至凡间王朝……”楚清歌数着,“只要有修士、有灵气、有贪婪的地方,就有天道的粮仓和收粮人。”
她站起身,拍拍手上灰尘:“陆明远为什么急了?因为下一次通天之路就要开了。他得赶紧把这季的‘庄稼’收完,好向主子交差。”
“而你们,”她指着底下黑压压的妖族,“就是他田里最肥的那茬。”
死寂。彻彻底底的死寂。
熊妖手中的巨斧“哐当”掉在地上。他愣愣看着自己长满黑毛的手,声音发颤:“所以俺们修炼……厮杀……抢地盘……其实都是在……”
“给自己攒膘。”楚清歌点头,“好让人到时候宰得更顺手。”
“轰——!”
熊妖一拳砸在身旁石头上,石头粉碎。他红着眼眶,嘶吼:“凭什么?!俺们妖族活了千百年,凭什么就是别人田里的庄稼?!”
“问得好。”楚清歌弯腰捡起药锄,青金色锄刃在阳光下亮得晃眼,“我也想问——凭什么?”
她跳下石板,走到妖族中间。小朱朱从她发髻里飞出来,落在她肩头;赤羽展翅悬停在她身侧;阿甲从土里钻出,蹲在她脚边。
“我是人族,筑基时测出伪灵根,差点在药园当一辈子杂役。”楚清歌说,“我师兄,”她指了指沈墨,“身负魔体,却偏修浩然剑道,日夜被心魔折磨。赤羽,上古神兽血脉,涅盘时遭人算计,差点变成秃毛鸡。小朱朱,朱雀遗脉,被当成寻宝工具卖来卖去。阿甲,有真龙血脉的穿山甲,因为挖洞像坟包,找工作都没人要。”
她一个个数过去,每说一句,就有妖族眼神动一下。
“我们这些‘残次品’、‘怪胎’、‘没用玩意儿’,”楚清歌笑了,“凑在一起,揭了陆明远的老底,烧了他的狐狸尾巴。”
“所以凭什么?”她把药锄往地上一顿,“就凭我们不想当庄稼,不想被收割,不想有一天被人指着罐子说:‘看,这堆妖丹炼得真不错’。”
熊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忽然,他弯腰捡起巨斧,高举过头,吼声震天:“俺不当庄稼!”
羽妖腾空尖啸:“俺也不当!”
鹿妖跺蹄:“凭什么被收割!”
“就是!”
“反了他娘的!”
怒吼声如山洪爆发。连那十几只秃毛狐狸都缩在角落,小声嘀咕:“其实……俺们也不想被收割……”
楚清歌等声浪稍平,才又开口:“可光喊不当庄稼没用。田埂在那儿,镰刀在那儿,收粮人一茬接一茬。”
她看向沈墨。沈墨会意,长剑出鞘三寸。霜寒剑气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凛冽弧线。
“所以,”楚清歌声音清亮,传遍山谷,“咱们得做件事。”
所有妖都竖起耳朵。
“把田埂拆了。”
“把镰刀折了。”
“把收粮人……”她咧嘴,露出白牙,“炖了。”
短暂的寂静后——
“炖了!”熊妖狂吼。
“拆田埂!”羽妖扑棱。
“折镰刀!”鹿妖跺地。
龟妖慢吞吞举起蛇头杖,声音苍老却坚定:“老朽……也想喝口汤。”
笑声、吼声、拍打翅膀声、跺蹄声混成一片。楚清歌站在沸腾的妖群中,肩上是啾啾乱叫的小朱朱,身侧是金红灼灼的赤羽,脚下是咧嘴憨笑的阿甲。而沈墨抱着剑,站在她身后三步处——那是随时能出剑护住她的距离。
她忽然想起刚入玄天宗时,那个被贬去药园、连把像样药锄都没有的自己。
那时她只想吃饱饭,种好草,别被欺负。
现在……
现在她扛着把神农鼎炼过的锄头,揣着一包辣椒,带着一山谷的妖,说要拆天道的田埂。
“好像,”她小声对自己说,“路走歪了。”
但又好像,歪得挺带劲。
第749章 沈墨的剑·立誓为证
楚清歌那句“路走歪了但歪得挺带劲”还在自己耳朵边打转,底下妖族的吼声已经快把山谷震塌了。熊妖抢着巨斧往地上哐哐砸,每砸一下就吼一嗓子“炖了收粮人”,旁边鹿妖被他震得鹿角直抖,忍不住抱怨:“老熊你轻点!俺蹄子都麻了!”
“麻了正好!”熊妖红着眼,“麻了就不怕镰刀了!”
……这什么逻辑。楚清歌默默把吐槽咽回去。
她侧头看沈墨。沈墨还抱着剑站在那儿,玄衣被山谷里的风吹得微微翻动,眼角那滴泪痣在阳光下淡得像粒小砂子。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楚清歌就是觉得——这人憋着话呢。
果然,等熊妖砸完第八下地、羽妖喊完第十声“拆田埂”后,沈墨动了。
他没说话,只抱着剑,一步一步走上祭坛。靴底踏过青石板,发出极轻的“嗒、嗒”声,奇异地压住了满山谷的喧嚣。
妖族们渐渐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跟着他移动。
沈墨走到祭坛中央——正好是楚清歌刚才踩过的那块三条腿乌鸦图腾石板。他低头看了看那蹩脚雕刻,忽然开口:
“这乌鸦,”声音不高,但清晰,“少条腿。”
楚清歌:“……”师兄你这关注点是不是歪了?
龟妖在底下慢悠悠接话:“沈剑尊好眼力。当年雕完,太爷爷他老人家说‘三条腿跑得快’,就硬说那是特色。”
沈墨“嗯”了一声,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妖——包括楚清歌——都没想到的事。
他拔剑了。
不是那种“唰”一声寒光四射的拔剑,而是很慢、很稳,剑鞘与剑刃摩擦发出绵长的“铮——”鸣,像雪山巅第一缕冰风刮过松林。
剑身完全出鞘时,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不是他平时用的那柄制式玄天宗长剑,而是一柄残剑。剑身断过,被重新锻接过,接痕处泛着暗金色的光,正是之前在剑冢认主的那柄。
“此剑,”沈墨举剑平视,剑尖微微上挑,指向苍穹,“名‘斩妄’。”
山谷里落针可闻。
“三百年前,”沈墨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前世执此剑,于通天之路前,斩天道化身一臂。”
“哗——!”妖族炸开了锅。
熊妖眼珠子瞪得溜圆:“斩、斩天道?还斩下一臂?!”
羽妖扑棱着翅膀绕圈飞:“俺滴亲娘!这比炖收粮人还带劲!”
沈墨没理会骚动,剑尖缓缓移动,划过天际流云:“那一剑后,我身死道消,残魂转世。天道断臂化作血雨,落入此界,便是后世所谓‘仙缘’、‘泪石’。”
他看向楚清歌:“你腰间辣椒包里的血晶颗粒,便是其中一粒血雨所化。”
楚清歌下意识捂住辣椒包,感觉那包忽然烫手起来。
“前世我斩天道,是因它不公。”沈墨剑身翻转,阳光在残破剑刃上碎裂成万千光点,“今世我执剑,是因它……”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楚清歌小声提示:“贪吃?把咱们当庄稼养?”
沈墨瞥她一眼,眼底掠过极淡的笑意,从善如流:“贪吃。”
底下有妖族“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所以,”沈墨举剑向天,残剑忽然嗡鸣震颤,剑身上暗金接痕一道接一道亮起,仿佛沉睡的巨龙睁开眼睑,“今世之誓——”
剑气冲天而起!
那不是寒霜似的剑光,而是炽烈的、灼眼的金色光华,如旭日初升,撕开山谷上空积年的妖雾。光华中有剑影重重,似有万千持剑虚影列阵而立,肃杀之气席卷四野!
所有妖族——包括赤羽——都感受到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栗与……共鸣。
“那是……”龟妖蛇头杖“当啷”落地,老泪纵横,“人族剑修之魂!历代战死于通天之路的剑修英魂!”
沈墨立于金光中央,玄衣猎猎,泪痣殷红如血。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如剑镌刻天地:
“我沈墨,以斩妄剑为证,以历代剑修为誓——”
“此生必斩天道虚妄,破轮回之局。”
剑光更盛,空中虚影齐齐举剑。
“护我所珍视之人,”他看向楚清歌,眼神如剑锋淬火,“护我所承诺之友。”目光扫过熊妖、羽妖、鹿妖……扫过每一张妖族面孔。
“护此界苍生,草木妖人,蝼蚁蛟龙——”
“皆不为庄稼!”
最后四字出口,斩妄剑爆发出贯穿天地的长吟!空中万千剑修虚影随之长啸,啸声如雷,震得山谷隆隆回响,万木低头!
金光缓缓收敛,汇入剑身。斩妄剑恢复平静,只是那暗金接痕,似乎更亮了些。
沈墨收剑回鞘,“嗒”一声轻响。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然后——
“呜嗷——!!!”熊妖第一个吼出来,这次不是愤怒,是某种近乎癫狂的激动,“剑修!这么多剑修!俺、俺爷爷的爷爷说过,三千年前有一支人族剑修为护妖族迁徙,全死在了通天路上!是不是他们?!”
沈墨颔首:“是。”
熊妖“扑通”跪下,巨斧扔在一边,哐哐磕了三个响头:“熊族后代,谢前辈护族之恩——!”
这一下像是开了闸。鹿妖跺蹄,羽妖俯首,蛇妖盘蜷,就连那十几只秃毛狐狸都趴在地上,尾巴瑟缩。
龟妖颤巍巍弯腰,声音哽咽:“老朽……老朽曾受过一位剑修赠药之恩,一直以为人族皆敌……惭愧,惭愧啊……”
楚清歌看着这场面,鼻子有点酸。她揉揉鼻子,嘟囔:“搞这么正经干嘛……”说完自己却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发红。
她走到沈墨身边,用手肘捅捅他胳膊:“师兄,你前世挺能折腾啊。”
沈墨低头看她:“不及你今生。”
“那是,”楚清歌得意地晃晃辣椒包,“我好歹带着一山谷妖呢。”她顿了顿,小声问,“不过……你刚才那誓,把自己和历代剑修绑一块儿了,后悔不?”
沈墨看向还在磕头的熊妖,看向抹眼泪的羽妖,看向那些激动得原形都快维持不住的小妖。
“不悔。”他说。
简洁,干脆,像他的剑。
楚清歌咧嘴笑了。她从辣椒包里摸出最后一颗特制火灵果,塞进沈墨手里:“奖励你的——虽然大概率会被赤羽偷吃。”
赤羽立刻从她肩上探过头,金眸炯炯:“本座才不——唔!”
楚清歌眼疾手快又塞了颗给它。
沈墨看着手心红彤彤的果子,沉默两秒,咬了一口。辣味直冲丹田,混着果香,居然……不难吃。
底下妖族们情绪稍平,熊妖爬起来,扛着斧头吼:“沈剑尊!您既立誓,俺们妖族就跟定了!拆田埂折镰刀,您说咋干就咋干!”
“对!咋干就咋干!”
沈墨却摇头:“不是我。”
众妖一愣。
沈墨看向楚清歌:“是她。”
楚清歌:“……啊?”
“你起的头,”沈墨语气理所应当,“你负责。”
楚清歌呆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话:“师兄,你这甩锅技术跟谁学的……”
“你。”沈墨答得毫无愧色。
底下妖族已经哄笑起来。羽妖扑棱翅膀:“楚仙子!俺们听你的!你说接下来咋整?”
楚清歌看着一张张期待的脸,又看看身边抱剑而立、眼中隐有笑意的沈墨,再看看肩头啃果子啃得汁水横流的赤羽,脚边打嗝的阿甲,头发里钻来钻去的小朱朱。
她深吸一口气。
辣椒味,土腥味,妖气,果香,还有一丝极淡的、沈墨剑上残留的金铁气。
乱七八糟,混在一起。
像极了她如今走的这条路。
“行吧,”她拎起药锄,往肩上一扛,咧嘴一笑,白牙晃眼:
“那咱们就——”
“先从这个歪路开始,往前再拱一拱!”
第750章 妖族盟约·暂时联手
祭坛周围的气氛还绷着,风里混着妖气的腥、泥土的潮,还有楚清歌袖口没散干净的辣椒味。
她刚把药锄从肩上撂下,哐当一声杵在祭坛青石板上。
对面,几个妖族将领还梗着脖子瞪着眼,爪子没完全收回去,一副“要不是打不过那只火鸡早就撕了你”的憋屈样。
“瞅啥?”楚清歌从储物袋里摸出个小陶罐,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带着药香的辣味飘出来,“谈判也得吃饱了谈吧?谁有锅?”
众妖:“……”
沈墨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眼角那粒泪痣在晌午的日光下显出一丝无奈的亮。他手里那柄刚认主的残剑“清啸”低低嗡鸣了一声,像在叹气。
赤羽立在祭坛最高处那根石柱上,金红新羽在风里微微抖着,闻言低头,鸟喙开合:“楚清歌,本座准你在此地……野炊了?”
“什么叫野炊?”楚清歌已经蹲下了,从袋子里掏出几块形状不规则、但灵气扑鼻的根茎,看样子像是刚才在附近刨的,“这是促进双边关系的文化交流活动。阿甲,挖个坑……别太深,能埋锅就行。”
穿山甲阿甲“哦”了一声,爪子唰唰几下,地上就多了个规整的土灶,边缘还体贴地拍实了。它抬起头,龙鳞虚影在鼻尖一闪而过:“清歌,要柴火不?我刚看见东边有棵枯死的雷击木,烧起来肯定旺……”
“雷击木烧锅?你想把这罐子也劈熟?”楚清歌乐了,顺手丢给它一块亮晶晶的土系灵石,“去,捡点干柴就行。小朱朱,你别偷吃我带来的辣菇!”
小朱雀正鬼鬼祟祟想啄开另一个布包,闻言立刻缩回脖子,七彩尾羽心虚地晃了晃:“谁、谁偷吃!我就是检查一下有没有毒!妖族地盘的东西能随便吃吗!”
那位领头的妖将——原型是只灰毛巨狼,此刻化形成个满脸横肉、头顶还支棱着两撮灰毛的壮汉,终于忍不住了:“人族!你当我们是来跟你吃饭的?!”
“不然呢?”楚清歌头也不抬,开始削灵薯皮,“接着打?你们家陆明远……哦,现在该叫前任陆执事还是九尾狐叛徒?他忽悠你们给天道当枪使,你们还真打算一条道走到黑啊?”
她削皮的动作麻利,话也脆生:“刚才留影石里放的,看清楚没?通天之路就是个坑,飞升上去就是给上头那位‘加菜’。你们妖族当年也被坑得不轻吧?壁画上可画着呢,上古大战,你们那位祖妖怎么没的?真以为是让人族老祖宗单挑死的?”
灰毛妖将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被戳中了痛处。
旁边一个身形瘦小、眼珠子滴溜转的妖修(原型似乎是只狐狸)尖声开口:“巧言令色!你们人族最擅蛊惑!谁知那留影石是不是你们伪造的?”
“啧。”楚清歌把削好的灵薯丢进已经架好的锅里,开始切辣菇,“伪造?你们家陆明远潜伏玄天宗多少年了?他书房暗格里那些跟天道碎片联系的符咒残渣,要不要我让小朱朱给你们再现现眼?它那破幻瞳刚升级,看这些可清楚了。”
小朱朱立刻挺起小胸脯,七彩尾羽“唰”地张开,双瞳泛起淡金色,朝着那狐狸妖修“慈祥”地望过去。
狐狸妖修顿时毛都炸了,后退半步。
沈墨一直没说话,此刻指尖在清啸剑柄上轻轻一叩。
一声清越剑鸣荡开,并不刺耳,却含着股沉静的、浩然坦荡的意境,将那几分浮躁的妖气与敌意稍稍压了下去。
众妖神色都是一凛。
“打,你们现在打不过我们。”沈墨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字字砸在实处,“信,你们心里其实已经信了七八分。既然如此,僵持无益。”
他抬眼,目光扫过几个妖将:“天道若真将万物视为刍狗,今日它可收割人族修士,明日为何不能是妖族精魄?区别不过是早晚,与棋子是谁。”
锅里开始咕嘟咕嘟冒泡,辣香混着灵薯的清甜飘出来,奇异地冲淡了空气中的血腥与戾气。
楚清歌撒了把盐状的灵晶粉末,拿个木勺搅和着,接话道:“就是嘛。你们想想,陆明远给你们画的大饼是什么?灭了人族,妖族独大?拉倒吧,他真要有那本事,自己早就卷铺盖跑路了,还留在这儿跟你们玩儿潜伏?他那是在找机会,把你们整个妖族都炼成他献给天道的‘投名状’!”
灰毛妖将拳头捏得嘎嘣响,但眼神里的凶光渐渐被一种沉重的挣扎取代。他身后,几个妖族士兵甚至偷偷吸了吸鼻子——那锅里的味道,实在有点勾妖。
“那……你说联手,”灰毛妖将哑声问,“怎么个联法?人族与妖族血仇积攒了万年,岂是一顿饭、几句话能消的?”
“谁说要消了?”楚清歌舀起一勺汤,吹了吹,自己先尝了一口,被烫得嘶嘶吸气,还不忘说话,“血仇是血仇,现实是现实。现在是头顶悬着把更大的刀,眼看要掉下来把咱一锅端了。这时候还揪着万年前的旧账往死里掐,那不是英雄,是蠢蛋。”
她放下勺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妖将们,神色难得认真了些:“暂时联手,目标就一个——先把‘通天之路’这骗局捅破了,把上面那位‘天道’想白嫖咱们的算盘砸了。至于以后人妖两族是接着打还是坐下来重新划地盘,那是以后的事。至少,得先有‘以后’吧?”
狐狸妖修尖声道:“我们凭什么信你?你一个人族小丫头,还是被自己宗门追杀的,能做主?”
“我做不了全人族的主。”楚清歌坦然道,“但我能代表我,我师兄,”她指指沈墨,“我的灵兽伙伴,还有所有看清了真相、不想当药材的人族修士。至于你们——你们能代表愿意活下去、不想当献祭品的妖族吗?”
她走回锅边,搅了搅那锅已经香气四溢的“辣炖灵薯妖菌汤”,自顾自地说:“我炼丹的,信一条:药性相冲的药材,有时候放在一起炼,反而能出奇效。人跟妖,灵气路子不一样,但都想活着,都想活得自在点。这点‘药性’,总不冲吧?”
灰毛妖将沉默了很久。祭坛上只有风声,柴火噼啪声,和锅里咕嘟咕嘟的诱人声响。
终于,他重重吐出一口带着腥气的浊气,肩膀垮下来一点:“……汤,分我们一碗。”
楚清歌咧嘴笑了,白牙晃眼:“早说嘛!阿甲,拿碗!多拿几个!小朱朱你别偷吃蘑菇!赤羽大人,您要不也下来尝尝?我加了点金焰草,对羽毛光泽好!”
赤羽高贵冷艳地别过头:“……本座不食这等粗鄙之物。”翅膀却悄悄扇了扇,把更多香味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一场剑拔弩张的谈判,就在一锅乱炖的香气里,变得有些滑稽,又有些真实的松动。
沈墨看着楚清歌给那几个别别扭扭凑过来的妖将盛汤,看着她一边舀一边念叨“这块肉多给你”“哎你原型是狼吧多吃点灵薯补补气”,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握紧清啸剑,感受着剑鞘内《神农图谱》与楚清歌身上胎记传来的、同源而温暖的隐约共鸣。
路还歪着,腥气、土味、妖氛、未散的敌意,还有他自己剑上洗不净的血气与金铁冷意,全都混在一块儿。
但至少,有人正扛着把破药锄,乐呵呵地,试图从这团乱七八糟里,拱出一条新的道来。
他上前一步,接过楚清歌顺手递来的一碗汤。
指尖相触,温热。
“师兄,”楚清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你看,我说了吧?饭桌上好说话。”
沈墨:“……嗯。”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
辣的。
但暖。
第751章 盟约仪式·血脉为誓
汤喝到见底,锅边上只剩点儿红油和几片倔强不肯化开的辣菇皮时,气氛才算真正松下来。
灰毛妖将——他自称叫苍牙,是北山狼族的头领——打了个响亮的嗝,抹了把嘴边的油星,眼神复杂地看着正在收拾碗勺的楚清歌。
“丫头,”他声音粗嘎,但敌意淡了不少,“你这手艺……确实还行。”
“那是,”楚清歌把碗摞起来,一点不客气,“独家秘方,加了七种灵椒和一味醒神草,专治脑子发热、思想僵化。”
苍牙嘴角抽了抽,没接这话茬,转而看向一直抱剑站在祭坛边缘的沈墨:“小子,你那剑……叫什么名儿?”
“清啸。”沈墨答得简短。
“清啸……”苍牙低声重复一遍,狼眼里闪过一丝忌惮,还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剑是好剑,剑气也正。就是沾了魔气,可惜了。”
沈墨没说话,只是指尖在剑鞘上轻轻抚过。泪痣在渐暗的天光里,像粒沉静的墨点。
狐狸妖修——他叫胡三,搓着手凑过来,眼睛盯着楚清歌手里那摞碗:“那个……楚姑娘,你刚才说,那什么‘盟约’,具体怎么个弄法?总不能光嘴上说说‘联手’吧?咱们妖族讲究实际,得有点凭证。”
阿甲正趴在地上,用尾巴把灶坑里的余烬扫平,闻言抬起头:“立字据按手印?”
“按手印那是人间衙门。”小朱朱站在楚清歌肩头,得意地抖了抖七彩尾羽,“修仙界,得用灵气烙印或者神魂誓约!”
赤羽冷哼一声,从石柱上翩然落下,金红羽翼收拢,优雅地踱步过来:“神魂誓约约束力最强,但也最险。若有违誓,神魂反噬之苦,可比肉身受刑难受百倍。”
“那不行!”胡三尖声反对,尾巴都炸起来了,“神魂誓约?万一你们人族那边反悔,我们岂不是全得跟着变傻子?”
“谁说要用人族通用的神魂契了?”楚清歌把最后一只碗丢进储物袋,拍拍手,转过身来,“咱们今天在这儿,人不多,妖也不多,但好歹代表了两边‘想活下去’的那一撮。搞那么复杂干嘛?”
她走到祭坛中心那块最大的、刻满上古符文的青石板前,蹲下身,用指尖摸了摸冰冷的石面:“苍牙头领,胡三爷,你们妖族最信什么?”
苍牙皱眉:“力量,血脉。”
“对嘛!”楚清歌一拍巴掌,“那就用最老土、也最实在的法子——血脉为誓。”
众妖一愣。
沈墨眉头微动,看向她。
“简单说,”楚清歌从储物袋里掏出个小玉碗——看着像平时捣药用的,“咱们两边,各出点血,滴这碗里。以血脉之力起誓,目标就一个:在捅破‘通天之路’骗局、掀了那‘天道’桌子之前,互相不背后捅刀子,情报共享,能帮就帮。违誓的……”
她顿了顿,咧嘴一笑,可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血脉反噬,魂飞魄散。怎么样,直接不?”
祭坛上安静了一瞬。
胡三倒吸一口凉气:“血脉反噬?这、这比神魂誓约还狠!神魂受损或许还能养回来,血脉根基崩了,那可真是连轮回都入不了!”
“所以要的就是这个‘狠’字。”楚清歌把玉碗放在青石板上,“不够狠,怎么让彼此放心?咱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是刚刚还打得你死我活、血仇攒了万年的对头!光靠一锅汤、几句漂亮话,转头就能把酒言欢称兄道弟了?骗鬼呢!”
她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糙,却让苍牙和几个妖族将领脸色凝重之余,又莫名觉得……有点道理。
是啊,血仇哪有那么容易消解。但头顶的威胁又是实实在在的。
“这誓约,只约束‘对抗天道’这事。”沈墨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却把众人的注意力拉了过去,“不涉两族旧怨,不涉日后纷争。仅在此事上,互为盟友。事成之后,誓约自解。”
苍牙盯着沈墨:“小子,你能代表人族?”
沈墨摇头:“不能。”他抬眼,目光扫过众妖,“我只能代表我手中剑,与我认可的道。今日在此,我认可此盟约。”
这话说得有点傲,有点孤,却奇异地让人信服。
楚清歌嘿嘿一笑,接道:“我也代表不了人族。我就代表我自己,我的丹炉,我的药锄,还有我家这几个饭量不小的伙伴。”她指了指肩上的小朱朱、旁边的阿甲,还有昂着头的赤羽。“但我们这几个,至少说话算话,炼的丹不掺假,打的架不偷袭。”
小朱朱立刻挺胸:“没错!我寻宝找到的东西,说分一半就分一半,从不藏私!”
阿甲点头如捣蒜:“我挖洞说挖三尺绝不挖两尺九!”
赤羽:“……本座不屑于违背承诺。”
苍牙与胡三等妖交换了几个眼神。狼族的低吼和狐狸的吱吱声夹杂着,像是在激烈争论。
半晌,苍牙一咬牙,大步走到玉碗前:“行!老子信你们一回!不就是几滴血吗?我们狼族儿郎,血性还是有的!”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指尖寒光一闪,逼出一滴殷红中带着丝丝银芒的狼血,滴入玉碗。血滴入碗,竟发出轻微的“嗞”声,像是与玉质产生了某种共鸣。
胡三犹豫了一下,也咬牙上前,滴入一滴透着狡黠灵光的狐血。
另外几个妖将见状,也陆续上前滴血。玉碗中,几滴颜色、气息各异的妖族之血缓缓汇聚,却没有融合,而是各自占据一处,隐隐有气息冲突。
轮到人族这边了。
楚清歌毫不犹豫,用指甲在指尖一划,挤出一滴鲜红的血珠,滴入碗中。她的血落入碗底,竟让那几滴妖族之血微微震颤了一下,随即,一股奇异的、充满生机的柔和气息从中散发出来,稍稍缓和了妖族血气中的暴戾。
众妖都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楚清歌眨眨眼:“可能是我总跟灵草打交道,血里药味重?”
沈墨没说什么,并指如剑,在掌心轻轻一划。一道细细的血线浮现,汇聚成一滴色泽深邃、隐隐有暗金色流光闪动的血珠,滴落。
他的血一入碗,情形立变!
碗中所有血滴,无论是妖族的还是楚清歌的,都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缓缓旋转。更奇特的是,沈墨那滴暗金血珠中,竟分出一缕极淡的、却纯粹凝练的浩然剑意,与楚清歌血中的生机药气相触,非但没有冲突,反而隐隐形成了一股稳固的“势”,将那些躁动的妖族血气镇在了中央。
苍牙瞳孔一缩:“你的血……”
沈墨收回手,掌心伤痕已悄然愈合:“我身负天煞魔体,却也修浩然剑道。血脉中,自有冲突,亦自成平衡。”他看向玉碗中缓缓旋转、气息逐渐趋于稳定的血滴混合物,“以此起誓,够分量了。”
楚清歌乐了:“看,多合适!咱们这盟约,从血里就透着‘求同存异、对立统一’的哲学味儿!”
她不再废话,双手掐了个简单的法诀,按在玉碗边缘。通灵之体的力量悄然涌动,沟通着碗中混杂却开始共鸣的血脉之力。
“皇天后土在上,乱七八糟的过往恩怨暂搁一边,”她声音清亮,话却不怎么文雅,“今日,以此混杂之血为凭,立个临时搭伙的誓:在掀翻‘天道’这桌黑心宴席之前,咱们这边的人妖两队,不内讧,不卖队友,有情报别藏着,有困难能拉就拉一把。谁要是背后捅刀子、阳奉阴违、坏了这事儿……”
她眼神一厉:“管你是人是妖,血脉反噬,魂飞魄散,彻底玩完!同意的,就别抵抗,让这血誓成了!”
话音刚落,玉碗中所有血滴骤然光芒大放,融合成一团氤氲着金、红、青、银数色光芒的血气,冲天而起,又在祭坛上方分成数道细流,分别没入在场每一个立誓者的眉心。
楚清歌只觉得眉心胎记微微一热,一股玄妙的约束感落在神魂深处,不沉重,却异常清晰牢固。
沈墨闭上眼,片刻后睁开,点了点头。
苍牙摸了摸额头,狼脸上表情有些奇异,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背上多了层枷锁。
胡三咂咂嘴:“……还真成了。这下想反悔都不行了。”
小朱朱好奇地用翅膀碰碰自己脑门:“没啥感觉啊?”
赤羽矜持地梳理了一下羽毛:“血脉之誓,重在因果牵连。平日无感,违誓之时,便是雷霆之灾。”
阿甲倒是很高兴:“那就是说,现在咱们跟这些妖族,算是一伙儿的了?那我能找那个穿山甲妖交流一下挖洞心得不?我看他爪子挺利!”
祭坛上,夕阳最后的余晖给每个人(妖)身上都镀了层金边。空气里,土腥味、未散的妖气、金铁气、淡淡的药香和辣椒味,依然混在一起。
但好像,又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那碗混杂的誓言之血里,强行糅合进去的一点脆弱的、却真实存在的——“信任”。
楚清歌扛起药锄,看了看天色:“行了,誓也立了,汤也喝了。苍牙头领,胡三爷,接下来……聊聊正事?比如,陆明远,哦不,那只九尾狐狸,他之前到底在折腾些什么?妖族内部,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苍牙脸色沉了下来,狼牙磨了磨:“那狐狸……哼,说来话长。”
夜色,渐渐笼下来了。
第752章 楚清歌的丹·盟约丹
夜色像是打翻了的墨砚,一点点洇透万妖谷的天。祭坛周围燃起了几堆篝火,用的是阿甲捡回来的雷击木枯枝——这会儿它正得意地跟那位原型是穿山甲的妖将“交流心得”,爪子比划得尘土飞扬。
楚清歌盘腿坐在火堆边,药锄横在膝上,听苍牙讲那“说来话长”的事。
“陆明远……那老狐狸,在妖族里化名‘胡远’,大概三百年前冒出来的。”苍牙拨弄着火堆,火星子噼啪炸开,映着他粗犷的脸,“说是九尾天狐的远支遗脉,血脉不纯,但脑子活泛,会炼丹,懂阵法,还会说漂亮话。”
胡三蹲在旁边,尖声补充:“何止漂亮话!他带来一种用‘血晶’炼的丹,说能快速提纯血脉、激发潜能!不少卡在瓶颈的族老、急着提升的小辈,都试了!”
“血晶?”楚清歌眉头立刻皱起来了,和沈墨交换了一个眼神。又是这东西!
“对,红色的,像矿石又像晶体,磨碎了掺在丹药里。”苍牙啐了一口,“刚开始效果确实唬人,吃了力气涨,修为窜得快,连皮毛都油亮不少。可时间一长……”他狼眼里闪过沉痛和怒意,“性子会变得暴戾,嗜血,依赖那丹药。断药就跟抽了筋一样,有些族人……直接妖力暴走,炸了。”
篝火猛地窜高了一下,像是呼应着他的怒气。
沈墨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清冷:“他在人族那边,也用类似手段。掺在丹药里,控制人心,引发混乱。”
“这王八蛋两头吃!”胡三气得尾巴直拍地,“他在妖族内部,靠血晶丹和控制手段,渐渐拉拢了一批势力,架空了老妖王。对外,又潜伏进你们玄天宗,当什么药园执事……他到底想干嘛?”
楚清歌摸着下巴:“搜集资源?血晶那玩意儿,听起来就不是自然产物。他在万妖谷和玄天宗,可能都在找炼制或者激活血晶的材料。再就是……挑拨离间,制造混乱。人妖两族打得越凶,流血流得越多,某些藏在暗处的存在,可能就越‘高兴’。”
她没明说,但在场立过血誓的,都明白那“暗处的存在”指的是什么。
苍牙沉默良久,闷声道:“老妖王……就是发现了他和外界‘天道’碎片联系的证据,才被他设计害死的。死前拼着最后一口气,用秘法给我传了讯,让我小心。可那时,他羽翼已丰,血晶丹控制了不少关键位置的族人。我们这些不服的,只能暗中积蓄力量,等他露出马脚。”
“所以之前围攻我们,也是他的命令?”楚清歌问。
“是。”苍牙坦然承认,“他说你们是人族派来刺探妖族虚实的先锋,身上带着能克制妖族的秘宝,必须格杀勿论。现在看来,他是怕你们发现祭坛的秘密,撞破他的勾当。”
篝火噼啪,映着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人、妖之间的隔阂与猜忌,像火堆旁摇曳的阴影,并未完全消散。
“情报共享了,”楚清歌拍拍手,打破有些沉重的气氛,“接下来呢?你们妖族内部,现在能拉出来多少清醒的、没被血晶控制的兄弟?”
苍牙估算了一下:“我北山狼族,加上胡三他们青丘狐族里不愿同流合污的支脉,还有几个其他族类信得过的老朋友……凑一凑,大概能有三四百可战之力。但陆明远……胡远那边,控制了妖族近半精锐,数量更多,而且被血晶强化过,不怕痛,不怕死,很麻烦。”
“三四百……”楚清歌琢磨着,“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关键是怎么让更多妖族兄弟醒过来,认清那血晶丹是毒不是药。”
沈墨忽然道:“血晶丹药力深入血脉,强行戒断,恐有性命之危。可有化解之法?”
苍牙和胡三都摇头,一脸愁容。
楚清歌眼睛却慢慢亮了起来,像是篝火落进了她瞳仁里。“化解……说不定,真有门儿。”
“嗯?”众人都看向她。
她没直接回答,反而从储物袋里掏出了她那尊半旧不新的丹炉——不是林青羽送的那个炸弹货,是她自己后来淘换的,朴实无华,但用得顺手。
“苍牙头领,胡三爷,借你们一点血。”她说着,又摸出那个刚才立血誓用的小玉碗,“不多,就跟刚才立誓差不多分量就行。还有,哪位兄弟身上还带着陆明远发的‘血晶丹’?给我一颗研究研究。”
苍牙和胡三虽然疑惑,但还是依言滴了血。一个面有菜色、显然深受血晶丹所害的妖兵,颤巍巍递过来一颗暗红色、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丹药。
楚清歌把血晶丹捏在指尖,通灵之体全开,仔细感知。眉心胎记微微发烫,与那丹药中暴戾、扭曲、充满怨恨的杂质能量产生强烈排斥。同时,她血脉中来自神农图谱的草木本源之力,也自发流转起来。
“果然……”她喃喃道,“这血晶的核心,是强行掠夺、糅合生灵精气与怨念的邪物,再用秘法固化。它刺激血脉,实则是在透支本源,污染灵性。”
她将那颗血晶丹丢进丹炉,又小心地将玉碗中苍牙和胡三的妖血引入,再加入自己指尖逼出的几滴蕴含草木生机的鲜血。
“你又要炼什么?”赤羽落在丹炉边,金红羽翼收拢,好奇地看着。
“试试看,能不能炼一颗‘解药’,或者说……‘反向盟约丹’。”楚清歌一边说,一边从储物袋里往外掏材料:净心草、安魂花的粉末、月华露、还有一小截她之前私藏的、沈墨泡过脚的灵泉结晶(她坚称这里面有镇压心魔的特殊灵力)……
沈墨看到那截结晶,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盟约丹?”胡三狐疑,“跟刚才的血誓有啥不同?”
“血誓是约束咱们这些‘清醒’的,目标宏大,惩罚也狠。”楚清歌手指翻飞,控制着丹火,那火焰在她手中温顺得不像话,“我想炼的这颗,目标小一点,针对性更强——只针对‘服用血晶丹成瘾’这个状态。服下这颗丹,就等于和‘血晶的负面影响’单方面解除盟约,顺便……和提供解药的我们,建立一个临时的‘净化契约’。”
她话说得有点绕,但意思大概明白:这丹能帮妖族抵抗血晶的侵蚀和控制,作为交换,服用者会与炼丹者(楚清歌一方)产生一种温和的、利于后续合作的联系。
“这能成吗?”苍牙盯着丹炉里逐渐交融的液体,那暗红色的血晶丹正在被几股不同的力量缓慢分解、中和。
“理论上有戏。”楚清歌全神贯注,“血誓用的是咱们双方最本源的血脉之力,约束力强,范围广。我这‘盟约丹’,用的是你们被血晶污染后的‘病血’,加上我的‘药血’和净化材料,针对性破解。相当于在血晶强行建立的‘邪恶契约’上,打个补丁,覆盖个新的、正向的‘小程序’。”
她这比喻……挺新鲜。众妖似懂非懂。
小朱朱倒是听懂了,兴奋地扑扇翅膀:“清歌清歌!就是给中毒的妖族朋友,换个好一点的‘主人’,对吧?从坏蛋天道碎片手里,换到咱们这边!”
“……差不多吧。”楚清歌汗了一下,这鸟说话总是这么直白。
炼丹过程并不轻松。血晶的顽固超乎想象,好几次差点反扑。楚清歌额头见汗,沈墨默不作声地靠近,指尖一缕精纯的浩然剑气渡入丹炉,帮助稳定内部冲突的能量。他剑鞘内的《神农图谱》也隐隐散发微光,与楚清歌的胎记呼应,提供着古老的草木净化知识。
苍牙和胡三等妖紧张地看着,连阿甲和那位穿山甲妖将都停止了“学术交流”,屏息凝神。
终于,在月色升到中天时,丹炉内光华一敛,一股清冽中带着淡淡药香、又隐约有一丝血脉牵引感的气息弥漫开来。
炉盖揭开,三颗龙眼大小、色泽温润如琥珀、内部仿佛有细密光点流转的丹药,静静躺在炉底。
“成了!”楚清歌长出一口气,抹了把汗,脸色有些发白,眼睛却亮得惊人。她拿起一颗,递给刚才提供血晶丹的妖兵:“兄弟,敢试试不?理论上,它应该能帮你减轻对血晶丹的渴望,安抚躁动的血脉,清除一部分累积的毒素。作为交换……你可能会暂时对我炼的丹药有好感,并且不太容易对我方产生恶意。”
那妖兵看着眼前这枚与以往所服丹药截然不同的“盟约丹”,又看看苍牙。
苍牙重重点头:“试!大不了老子用血脉之力帮你撑住!”
妖兵一咬牙,接过丹药吞下。
片刻沉寂后,他猛地捂住胸口,脸上露出痛苦神色,但紧接着,那痛苦逐渐被一种如释重负的舒缓取代。他眼中常年萦绕的红丝,似乎淡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感觉……好多了。”他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心里那种抓心挠肝想找血晶丹的感觉……弱了很多。身上好像……轻快了?”
楚清歌笑了,虽然疲惫,但笑容灿烂:“看来,咱们这临时搭伙的草台班子……又多了一种粘合剂。”
她看向篝火映照下,一张张犹带疑虑、却又燃起希望的妖族面孔,晃了晃手中另外两颗“盟约丹”:
“这丹,材料有限,暂时就这三颗。但有了方子,以后就能慢慢炼。苍牙头领,胡三爷,你们说……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始聊聊,怎么用这‘盟约丹’,去唤醒更多‘自己人’了?”
夜色还浓,但篝火很旺。
那火光照在沈墨侧脸上,他看着正兴致勃勃跟妖族比划讲解丹药原理的楚清歌,眼底深处,那惯常的冰封之下,仿佛也有什么东西,被这团乱糟糟却充满生气的篝火,映得微微融化。
他低头,指尖无意识抚过剑穗。
嗯,这条路,虽然还是歪的,混着土腥、妖气、丹火味……
但好像,真的被她用药锄和丹药,又往前“拱”出了一小截。
第753章 丹尊的嘲讽·天真可笑
篝火燃到后半夜,添了几次雷击木,火势依然很旺。楚清歌跟苍牙、胡三他们大致敲定了第一批“盟约丹”的试用名单和投放方式——得找那些中毒不深、意志尚存,且在族群中有一定影响力的妖族,效果才能最大化。
阿甲已经跟那位穿山甲妖将——人家叫石甲——勾肩搭背(如果穿山甲有肩膀的话)称兄道弟了,正热烈讨论着如何利用地脉在妖族营地下面挖几条“紧急疏散通道”。
小朱朱和几只未化形但灵智已开的小妖(主要是鸟类和鼠类)玩到了一块,用它的七彩尾羽变些小幻术逗得它们吱吱喳喳,顺便收集点妖族内部的零散情报。
赤羽则傲然立在祭坛最高处,闭目养神,金红羽翼在月光下流淌着淡淡光晕,神兽威压自然散发,让一些心思浮动、暗中窥探的妖族不敢造次。
沈墨抱着剑,靠在一块断碑上,看似闭目调息,实则剑心通明,警惕着四周每一丝气息波动。剑穗垂落,尾端那点暗红在火光映照下,像粒凝固的血珠,又像颗不灭的火种。
楚清歌忙活完,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走到沈墨旁边,一屁股坐下,也靠在断碑上。
“累死我了,”她长舒一口气,从储物袋里摸出个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是加了蜂蜜和宁神草的灵泉水,“跟妖族打交道,比炼丹还费脑子。一句话得琢磨三遍,生怕哪个词儿用不对,又勾起万年血仇。”
沈墨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自然无比地接过她递来的水囊,也喝了一口。
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不远处正跟苍牙低声说话的胡三眼角直抽抽——这人族剑修和这丹师丫头,默契得有点过分了吧?
楚清歌没在意这些,她看着篝火边逐渐融洽(至少表面如此)的人妖身影,眼神有点放空,嘴角却带着点满足的弧度:“不过,总算开了个头。盟约丹如果效果好,就能慢慢把被陆明远坑害的妖族拉回来。等咱们力量攒够了,就去捅破那‘通天之路’的窗户纸……”
她声音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干劲,还有种近乎天真的乐观。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苍老、带着浓浓讥诮与疲惫感的声音,直接在她识海深处响起:
【呵……天真得可笑。】
楚清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是丹尊残魂。自从上次在万妖谷深处被她强行封印进神农鼎后,这老家伙一直很安静,安静得几乎让楚清歌忘了它的存在。没想到这会儿冒出来了。
【怎么,老前辈睡醒了?】楚清歌在识海里回话,语气也不怎么客气,【又来泼冷水?】
【冷水?】残魂嗤笑,那笑声像破损的风箱,【老夫是看你在这蝼蚁堆里忙活得热火朝天,觉得可怜又可笑。弄个什么血脉盟誓,炼几颗不伦不类的‘盟约丹’,就以为能撼动天道布下的局?】
楚清歌眉头拧起:【不试试怎么知道?难道像你一样,缩在鼎里等死,或者盘算着夺舍重生继续给天道当狗?】
残魂像是被戳到了痛处,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讥讽更浓:【牙尖嘴利。你以为老夫当年没试过?你以为上古那些惊才绝艳之辈,没想过反抗?结果呢?神农氏如何?他那套‘万物有灵’‘草木济世’的道理,当年信众何其多!结果呢?他死了,他的传承断了,他的族人被赶尽杀绝,连名字都快被从史册上抹去了!只剩你这么一个血脉稀薄、靠着点胎记侥幸得了点皮毛的小丫头,在这儿大言不惭!】
楚清歌的心沉了沉。神农氏……她抚摸了一下眉心发烫的胎记。
【所以呢?】她反问,语气硬邦邦的,【因为前人失败了,后来者就连试都不敢试了?就活该认命,等着被收割?】
【不是认命,是看清现实!】残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愤怒与绝望,【天道之下,你我皆为蝼蚁!它制定的规则,它划下的囚笼,你以为凭你们这点微末道行、这几只不成气候的妖兽、这几颗可笑的丹药,就能打破?盟约?在绝对的力量和永恒的规则面前,盟约比蛛丝还脆弱!今日你们能因利而合,明日就能因更大的利而散!血脉反噬?魂飞魄散?若天道真要你们死,你们连反噬的机会都没有!】
识海里的震荡让楚清歌脸色白了白,额角渗出细汗。
旁边的沈墨立刻察觉不对,睁开眼,剑指已并,一缕锐利的剑意锁定了楚清歌眉心胎记的位置,沉声问:“他又在闹?”
楚清歌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深吸一口气,在识海里对残魂道:【你说得对,天道很强,规则很残酷,前路希望渺茫。这些我都知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篝火边——苍牙正笨拙地试图给一个受伤的妖兵包扎,手法粗鲁却认真;胡三眼珠乱转,似乎在算计怎么多搞几颗盟约丹,但那算计里,也有了一丝对族人生存的考量;阿甲和石甲因为挖洞方案不同争得面红耳赤;小朱朱把自己藏的灵果分给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兔妖……
【但你看,】楚清歌的声音在识海里平静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笑意,【蝼蚁多了,还能啃塌堤坝呢。蛛丝是脆弱,但千丝万缕缠在一起,未必不能绊倒一个巨人。】
【至于盟约因利而合,也会因利而散……】她想起那碗混杂的誓言之血,想起苍牙喝汤时别扭又满足的表情,【至少现在,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利’——活下去,不被当成药材收割。这个‘利’,够大了吧?】
【若这还不够,】她语气变得有点无赖,【那我就继续炼丹,炼更好吃的丹,炼更能救命解瘾的丹。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一顿汤不够,就十顿;一颗盟约丹不够,就一百颗。我就不信,喂不熟……啊不对,是唤不醒几个真心想一起掀桌子的伙伴!】
丹尊残魂像是被她这番“歪理邪说”给噎住了,半晌没吭声。
楚清歌再接再厉:【老前辈,你活了那么久,见识多。那你告诉我,除了抱团取暖、拼命往前拱,我们这些‘蝼蚁’,还能有什么别的活路?躺平任宰吗?】
残魂沉默了更久。久到楚清歌以为它又自闭了。
终于,一声极轻、极复杂的叹息,在她识海深处响起。
【……愚蠢。顽固。不可理喻。】
语气依旧嘲讽,但那股癫狂的绝望,似乎淡去了一丝。
【也罢。】残魂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老夫倒要看看,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和你这群乌合之众,能‘拱’到哪一步。别怪老夫没提醒你,天道……绝非你想的那般简单。所谓的‘通天之路’,或许只是它最微不足道的一只手罢了。】
话音落下,残魂的气息再次沉寂下去,缩回神农鼎深处。
楚清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后背竟出了一层冷汗。
沈墨递过水囊:“他说了什么?”
楚清歌接过,又灌了一大口,抹抹嘴,咧出一个有点疲惫但依旧明亮的笑:“没啥,老家伙日常泼冷水,说咱们是蝼蚁,盟约是蛛丝,干不过天道。”
沈墨静静看着她:“你怎么回?”
“我啊,”楚清歌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她望向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际,那里,黑暗与光明正在纠缠,“我说,蝼蚁多了能啃塌堤坝,蛛丝密了能绊倒巨人。一顿汤不够就十顿,一颗丹不够就一百颗。这条路是歪,是混着土腥妖气丹火味……”
她转过头,眼睛在晨曦微光中亮得惊人,对着沈墨,也像是对着所有篝火边渐渐醒来的同伴:
“但咱们的药锄和丹药,不是还在手里吗?”
“那就继续拱呗。”
“往前拱一步,算一步。”
晨风掠过祭坛,吹散了些许夜的寒意,也吹动了沈墨额前的发丝。他看着她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苗,指尖再次抚过剑穗。
嗯。
那就,继续拱吧。
第754章 楚清歌的回应·我偏要逆天
晨光彻底撕开夜幕时,祭坛上已经飘起了新的烟火气。
这回不是炖汤,是楚清歌架起了她那尊半旧丹炉,正尝试批量炼制简化版的“盟约丹”。毕竟只有三颗,实在不够分。她琢磨着,用更常见的材料替代几味稀缺的,效果可能打点折扣,但先解决“有无”问题更重要。
苍牙派了几个手脚相对麻利(至少不会把药草当野菜啃了)的狼妖帮忙处理材料,篝火边堆满了洗净切好的净心草、安魂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气,总算冲淡了些许妖族营地惯有的腥臊味。
沈墨抱剑站在下风口——既能看到全局,又能避免丹火气熏着。他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楚清歌那边,尤其是她眉心。自从昨夜丹尊残魂闹过那一下,她脸色就一直有些苍白。
胡三搓着手凑到丹炉边,狐狸眼滴溜溜转:“楚姑娘,这简化版的……药效能有几成?吃下去不会拉肚子吧?”他手下可有好几个被血晶坑得五劳七伤的族人,经不起折腾了。
“拉肚子?”楚清歌正控制着炉火,头也不抬,“放心,顶多有点犯困打瞌睡,正好补补觉。药效嘛……彻底清除血晶余毒、斩断依赖肯定做不到,但缓解症状、稳定心绪、顺便让服用者对咱们这边多点天然好感,问题不大。”她顿了顿,补充道,“至少比继续嗑那要命的血晶丹强。”
胡三想想也是这个理,便不再多问,转头去督促那几个狼妖干活仔细点。
炼丹过程繁琐,需要全神贯注。但楚清歌的识海里,那个苍老而讥诮的声音,又阴魂不散地响了起来。
【省省力气吧,丫头。】丹尊残魂似乎恢复了点精神,语气里的疲惫被一种看透世事的凉薄取代,【就算你炼出一万颗这种玩意儿,救了一万只妖兽,又能如何?天道规则之下,这些微末生灵的生灭,不过一念之间。你救得过来吗?改变得了注定的结局吗?】
楚清歌手下动作丝毫未乱,甚至精准地往炉内投了一小撮宁神花粉。【救一个算一个,改一点是一点。】她在识海里回得平淡,【总比某些老家伙,躲在鼎里说风凉话强。】
【哼,牙尖嘴利!】残魂冷哼,【老夫是说,你的方向就错了!你以为对抗天道,是靠救几个蝼蚁、结几个脆弱的盟约?错了!大错特错!】
【那您老说,该怎么对?】楚清歌一边感知着炉内药力融合情况,一边分心跟残魂斗嘴,【像您当年那样,追求至高丹道,想炼出逆天神丹,结果把自己炼成残魂,还差点成了天道的帮凶?】
【你!】残魂被噎得够呛,气息都波动了一下,【无知小儿!老夫当年……那是勘破不了最后一步!是天道不许!你可知,真正的逆天,需要的不是小恩小惠,不是抱团取暖!需要的是足以打破规则的力量!是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境界!你连金丹都未彻底稳固,谈何逆天?笑话!】
炉火映着楚清歌的脸,她嘴角却勾了勾。【力量?境界?】她慢悠悠地在识海里说,【老前辈,您境界高,力量强的时候,怎么没见您把天捅个窟窿?反而成了这副德行?】
【……】残魂再次沉默,这次沉默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更深的某种痛楚。
楚清歌没停:【我看啊,您就是把路走窄了,把‘逆天’想得太高太玄乎了。好像非得一拳打爆星辰,一剑斩断轮回才叫逆天。】
她看了看炉内逐渐成形、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简化版盟约丹,又看了看不远处正笨拙地跟着阿甲学挖排水沟(以免炼丹废水污染营地)的几个小妖,还有篝火边虽然依旧互相看不顺眼、但至少能坐在一起商量事情的人妖两方头领。
【我觉得吧,】她语气变得有点悠远,像是在跟残魂说,也像是在跟自己说,【逆天不一定非得是轰隆一声把天捅破。】
【能让这些被血晶折磨的妖族兄弟少受点罪,是逆天。】
【能让本该你死我活的人妖两族,暂时放下刀子坐一块儿喝碗汤,是逆天。】
【能让我这个本该在药园当杂役、说不定哪天就被林青羽坑死的小丫头,现在扛着药锄在这儿炼丹,想着怎么掀翻那桌黑心宴席,更是逆天。】
她手指翻飞,打出最后一道收丹法诀。丹炉轻震,炉盖揭开,十几颗圆润的、散发着淡金色泽的简化版“盟约丹”跃然而出,药香清冽。
【老前辈,您说我们是蝼蚁。】楚清歌捻起一颗丹药,对着晨光看了看,成色还不错,【没错,跟天道比,咱们现在就是蝼蚁。】
她将丹药放入胡三早就准备好的玉瓶里,拍了拍手上的药灰,转身,目光似乎穿透了识海,直视着那蜷缩在神农鼎深处的古老残魂。她脸上没什么激昂的表情,甚至因为熬夜炼丹有点倦色,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亮得灼人。
【可蝼蚁怎么了?】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狂妄,没有自大,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
【蝼蚁,也有撼树的志气。】
【天不让活,偏要活。路不让走,偏要拱。规则不让改,偏要试着撬开一条缝。】
【这就是我的‘逆天’。从救眼前这一个妖族兄弟开始,从炼这一炉不起眼的丹药开始,从这歪歪扭扭、混着土腥妖气丹火味的小路开始。】
【一步,一步,往前拱。】
【拱到哪步算哪步。拱不动了,再说。】
识海深处,丹尊残魂长久地沉默着。没有讥讽,没有反驳,甚至没有叹息。只是那亘古的、冰冷的绝望与 cynicism 的壁垒上,仿佛被这微弱却固执的“蝼蚁之志”,敲出了一丝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裂痕。
篝火边,沈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眼望向楚清歌。见她神色如常地正跟胡三交代丹药服用注意事项,只是偶尔抬手揉揉眉心。
他走过去,将一直温在火边的一竹筒灵泉水递给她。
楚清歌接过,喝了一口,水温正好。她冲沈墨笑了笑,笑容在晨光里干净又明亮,带着点熬夜后的困顿,却不见丝毫阴霾。
“师兄,”她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第一批‘口粮丹’搞定。接下来,咱们是不是该琢磨琢磨,怎么把这‘盟约’的‘业务范围’,再扩大一点点了?”
比如,联系联系那些可能也对“天道盛宴”心存疑虑的、其他地方的“蝼蚁”们?
沈墨看着她眼中那簇跃动的、仿佛永远不会熄灭的火苗,感受着指尖剑穗传来的、与她眉心胎记隐隐共鸣的微热。
他点了点头,言简意赅:
“嗯。”
“拱。”
第755章 剑鞘图谱合一·神农秘境开启
洞穴里篝火噼啪作响,映着楚清歌专注的侧脸。她把那卷《神农氏图谱》在膝上摊开,指尖顺着那些古老纹路一点点描摹。
“沈墨你看,”她头也不抬地说,“这图上画的‘月见草’,根茎走向和现在宗门药园里长的完全不一样……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改写过生长规律。”
沈墨坐在对面擦拭残剑,闻言抬眼:“改写?”
“嗯。”楚清歌抓起一根炭条,在旁边石壁上唰唰画起来,“你看啊,正常的月见草根须是往下扎的,但这图上画的——”她笔下勾勒出扭曲的、几乎是在往侧面生长的根系,“像是在躲地底下的什么东西。”
小朱朱从她肩头探出脑袋,七彩尾羽扫过图谱:“啾!这草我见过!在万妖谷西边崖壁上,根确实横着长,当时我还奇怪呢……”
“你也见过?”楚清歌眼睛一亮,刚要追问,膝上的图谱忽然无风自动,哗啦翻过数页。
几乎同时,靠在石壁上的剑鞘“嗡”地一声轻颤。
沈墨擦剑的手顿住了。
楚清歌也愣住了。她看看图谱,又看看剑鞘,最后视线落在自己左手手背——那里,从小朱朱破幻瞳中拓印下来的妖族密纹,正隐隐发烫。
“等、等一下……”她喃喃道,像是明白了什么,猛地抓起图谱冲向剑鞘,“阿甲!把火弄亮点!”
正在角落里啃果子的穿山甲“嗷”了一声,尾巴一甩,几块萤石被拍飞到岩壁高处,冷白的光照亮了整个洞穴。
赤羽本来在打盹,被这动静惊醒,不耐烦地拍打翅膀:“楚清歌,大半夜的——”
话没说完就噎住了。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当楚清歌把图谱靠近剑鞘时,鞘身上那些原本黯淡的纹路,正一点一点亮起柔和的翠绿色光芒。不是火光反射,是真正的、从内部透出来的光。
“我的娘诶……”阿甲嘴里的果子掉了,“这剑鞘……成精了?”
沈墨已经站起身,残剑横在身前,眉头紧皱。但他没拦楚清歌,只是紧紧盯着那越来越亮的绿光。
楚清歌手心都在出汗。她不是不怕,但某种强烈的直觉推着她——就像当初在禁地听见丹尊残魂呼唤时那种“就是这里”的直觉。她深吸一口气,索性把图谱直接贴上了剑鞘内侧。
嗡——
低沉的共鸣声从剑鞘深处传来,震得人胸腔发麻。图谱上的墨线像是活了过来,顺着纸张边缘流淌,丝丝缕缕缠上剑鞘纹路。翠绿的光越来越盛,在洞穴中央投出一片晃动的光影。
光影里,有草木抽芽,有花开花落,有山川移位,有星辰轮转。
“这是……”楚清歌屏住呼吸。
“神农氏。”沈墨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传说中掌草木、通百药的神农氏……留下的印记。”
话音落下的瞬间,图谱彻底融入剑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眼的光芒爆发——就是一种“契合”的感觉。仿佛这图谱本来就应该属于这把剑鞘,分隔千年,今日终于重逢。
剑鞘安静下来,绿光渐息。但楚清歌看得清楚,鞘身上多了一套完整的、与图谱一模一样的纹路,那些纹路还在微微起伏,像在呼吸。
她下意识伸手去碰。
指尖触到鞘身的刹那,眉心胎记“轰”地烧起来!
不是疼痛,是一种滚烫的共鸣。仿佛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正隔着皮肉筋骨,与剑鞘深处某个古老存在遥遥呼应。
“楚清歌!”沈墨一步上前抓住她手腕,“松手!”
“等等……”楚清歌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她盯着剑鞘,眼睛亮得吓人,“沈墨,你听——”
沈墨一怔。
然后他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某种……韵律。从剑鞘传来,通过楚清歌的手,再透过两人相触的皮肤,一路撞进他灵台。像是种子破土,像是晨露坠叶,像是整片森林在深夜的呼吸。
小朱朱浑身的羽毛都炸开了:“啾啾啾!地、地在动!”
不是地震。是洞穴中央那片被绿光照过的地面,正缓缓向下凹陷。石块自动分开,泥土向两侧退让,一条向下的、布满青苔的石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石阶尽头是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绿色雾气,雾气深处,隐约可见参天古木的轮廓,听见潺潺流水的声音。
赤羽已经飞到空中,凤凰真火在喙边凝聚,眼神警惕:“这是什么阵法?本座从未见过……”
“不是阵法。”楚清歌终于松开剑鞘,喘了口气。她额头全是汗,胎记还在发烫,但眼睛里那簇火苗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是秘境。神农秘境。”
沈墨看向她:“你确定?”
“图谱告诉我的。”楚清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刚才那一瞬间,好多画面……有神农氏踏遍群山尝百草,有他亲手种下第一株灵植,还有——”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他把最重要的东西,藏进了一个只有血脉和信物能开启的地方。”
空气安静了几秒。
阿甲小心翼翼凑到石阶边,伸出爪子碰了碰雾气,又飞快缩回来:“拱……好浓的灵气!比咱宗门最好的修炼室还浓!”
小朱朱已经按捺不住,七彩尾羽激动地乱晃:“宝藏!下面肯定有宝藏!我雷达响了!超级超级响!”
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
“去吗?”楚清歌问。她没问“危险吗”,因为答案显而易见——未知永远危险。但她眼神里的跃跃欲试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墨看着她眼中那簇跃动的、仿佛永远不会熄灭的火苗,感受着指尖剑穗传来的、与她眉心胎记隐隐共鸣的微热。
他点了点头,言简意赅:
“嗯。”
“拱!”阿甲第一个响应,麻溜地缩成球滚下石阶,“我开路!万一有陷阱我先扛——”
“阿甲你慢点!”楚清歌哭笑不得,赶紧抓起剑鞘跟上去。
小朱朱扑棱着翅膀飞在她头顶,赤羽则优雅地滑翔而下,还不忘吐槽:“莽撞!若下面是岩浆,你这身鳞甲也得化成水!”
石阶比想象中长。越往下走,灵气越浓,几乎凝成湿润的雾滴挂在睫毛上。四周的岩壁渐渐被盘根错节的树根取代,那些根须粗壮得惊人,表面流转着玉石般的光泽。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楚清歌一步踏出石阶,整个人呆住了。
这不是山洞,这是一片……森林。但和她见过的任何森林都不同。这里的树高得望不到顶,树冠在极高处交织成绿色的穹顶,阳光(哪里来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斑。空气里飘着千百种花香、果香、草木香,混合成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气息。
而最震撼的,是那些“灵植”。
会发光的蘑菇成群结队地挪动,像在举行什么仪式;长着人脸的花朵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楚清歌的通灵之体能听见它们在讨论“今天太阳不错”);藤蔓编织成秋千,上面坐着几个巴掌大小、背生薄翼的小精灵,正好奇地朝他们张望。
“我的天……”楚清歌喃喃道,“这里是……活的。”
“废话,植物当然是活的。”赤羽落在她肩上,但语气也透着不可思议,“但活成这样的……本座也是第一次见。”
沈墨的剑始终没入鞘。他目光扫过这片不可思议的天地,最后定格在森林深处——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剑鞘,也在呼唤楚清歌的胎记。
“往那边走。”他说。
一行人(兽)小心翼翼地向前。小精灵们嘻嘻笑着飞过来,绕着楚清歌转圈,其中一个胆子大的还伸手碰了碰她眉心的胎记,然后“呀”地一声飞远,跟同伴叽叽喳喳:“是真的!是神农爷爷的印记!”
楚清歌心里一动,蹲下身,试着用通灵之体跟它们沟通:“你们……认识神农氏?”
小精灵们齐刷刷点头,七嘴八舌:
“认识呀!神农爷爷以前常来这里!”
“他给我们讲故事,教我们怎么让花开得更漂亮!”
“可是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来啦……”
楚清歌和沈墨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楚清歌放柔声音,“神农爷爷在这里……留下了什么吗?”
小精灵们互相看看,最后那个碰过胎记的小家伙飞过来,指了指森林最深处:“神农爷爷的房子在那里。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个带着他印记的人来,就带她去。”
它歪了歪头,又补充一句:“他还说,那个人会带着一把很伤心很伤心的剑鞘。”
楚清歌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剑鞘。
伤心?
她低头看,翠绿的纹路在掌心安静流淌,确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寥。
“带路吧。”沈墨说。
小精灵们欢呼一声,扑闪着翅膀在前方引路。越往里走,树木越古老,灵气也越浓郁。楚清歌甚至看见几株只在《九转青灵诀》里记载的、早已绝迹的上古灵药,就这么随意长在路边。
阿甲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拱……那是龙血灵芝吧?这么大一朵!还有那边!九转还魂草!我的龟龟……”
“别乱动。”赤羽一翅膀拍在它脑门上,“此地处处透着古怪,先找到核心再说。”
终于,他们停在一片湖泊前。
湖心有一座小岛,岛上只有一间简陋的茅草屋。茅屋前,一尊石像静静伫立——那是个背着药篓、手持药锄的老者,面容慈祥,眼神却望向遥远天际。
楚清歌的胎记在这一刻烫得惊人。
她不用任何人说,也知道那是谁。
神农氏。
或者说,是他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缕痕迹。
湖水无舟,但他们踏上去时,水面自动凝结成翠绿的叶状平台,托着他们平稳滑向小岛。楚清歌走上岸,一步步靠近石像,在离它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剑鞘从她手中飘起,缓缓飞向石像,落在它脚边。
石像的眼睛,似乎在这一刻动了一下。
一个苍老、温和、仿佛从岁月尽头传来的声音,响在每个人心底:
“千年等待,终有回响。”
“孩子,你来了。”
第756章 秘境入口·灵气如潮
那声音落下后,湖边安静了几秒。
阿甲第一个反应过来,唰地把脑袋缩进壳里,只留一双眼睛滴溜溜转:“拱、拱拱?石像说话了?!”
小朱朱吓得扑到楚清歌肩上,七彩尾羽炸成蒲公英:“啾!鬼啊——”
“闭嘴。”赤羽一翅膀拍在小朱雀脑门上,“没见识,这是神念留音,高等修士都会的手段。”话虽这么说,它金红色的凤羽也不自觉微微竖着。
楚清歌没动。她看着石像脚下那把静静躺着的剑鞘,又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胎记,深吸一口气——结果呛着了。
“咳、咳咳!”她捂着胸口,眼泪都要出来了,“这、这空气……”
“灵气太浓。”沈墨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把她往后挡了挡,“像水,第一次吸容易呛着。”
楚清歌这才发现,四周空气里飘着的根本不是雾,是浓郁到几乎液化的灵气。吸进肺里沉甸甸的,带着草木特有的清甜,每一口都让丹田隐隐发烫。
“我的娘诶……”她缓过劲来,又深深吸了一口,这回小心多了,“这要是让宗门的修炼狂们知道,得疯吧?”
沈墨没接话,只是盯着石像。残剑在他手中微微低鸣,剑穗上的泪痣印记一闪一闪,和楚清歌的胎记呼应着同样的频率。
石像又“活”过来了。
不是真的动,是那种感觉——慈祥的目光落在楚清歌身上,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了点笑意:
“呛着了?正常。外面天地贫瘠太久,突然回到这里,难免不适。”
楚清歌定了定神,大着胆子问:“您……真是神农氏?”
“一缕残念罢了。”石像的声音很温和,“本体早已消散在岁月里。孩子,你眉心的‘草木印’,从何而来?”
“生来就有。”楚清歌老实说,“我爹娘说是胎记,但……”
“但你能听懂草木之语。”石像接道,“能感知灵植悲喜,能与天地共鸣——这不是胎记,是烙印。我留在血脉后裔身上的烙印。”
空气又安静了。
小朱朱的嘴张成“o”型。赤羽的翅膀僵在半空。阿甲连脑袋都忘记缩了,呆呆地仰着脖子。
楚清歌自己都懵了:“血脉……后裔?我是您的……”
“隔了不知多少代,血脉稀薄得几乎没有了。”石像轻笑,“但烙印还在,就证明你是我的族人。否则,剑鞘不会认你,秘境也不会开。”
沈墨忽然开口:“前辈,这秘境为何藏在此处?”
问题问得直接。石像沉默片刻,声音里多了些沉重:
“为了留存火种。”
“火种?”
“你们从外面来,应该感觉到了——天地灵气,一年比一年稀薄。”石像说,“千年之前,此界灵气如海,元婴多如狗,化神满地走。可现在呢?”
楚清歌想起玄天宗那些长老,为了突破个金丹期愁白了头。她下意识点头。
“因为‘天’在吸。”石像一字一顿,“每百年开启一次的‘通天之路’,不是什么飞升机缘,是收割。修士苦修一生的修为、感悟、乃至神魂,都是‘天’的养料。”
沈墨握剑的手猛地收紧。楚清歌心跳漏了一拍——这和她在遗书上看到的对上了!
“我建此秘境,封存了一部分上古灵脉,种植了万株早已绝迹的灵植。”石像继续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灵气彻底枯竭时,还能为后人留一处修行之地,留一点反抗的火种。”
它顿了顿,声音转向楚清歌:
“孩子,你既然带着烙印来,便是天命所选。这秘境,今后归你了。”
楚清歌差点跳起来:“归、归我?!”
“不然呢?”石像居然有点幽默感,“难道让我这尊石头继续打理?喏,你看——”
随着它话音落下,整片秘境仿佛“活”了过来。
湖面泛起涟漪,那些会发光的蘑菇齐齐转向楚清歌,人脸花朵展开笑脸,藤蔓秋千上的小精灵们飞起来,绕着她转圈欢呼:
“新主人!新主人来啦!”
楚清歌:“……”压力山大。
沈墨侧头看她:“要吗?”
“我……”楚清歌环顾四周。灵气浓郁得能洗澡,灵植遍地都是,还有一群会说话的小精灵——这诱惑太大了。但她脑子还算清醒,“前辈,拿了这秘境,我需要做什么?”
石像笑了:“聪明。第一,护好这里,别让外界那些贪婪之徒发现。第二,用这里的资源修行、炼丹、培养同伴。第三……”
它声音沉下来:
“查清‘天’到底是什么,为何要吸食此界灵气。若有可能,斩断那条‘通天之路’。”
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
“我们本来就在查。”楚清歌说,“但……对手可能是‘天道’啊前辈,我们这点修为……”
“所以才要修行。”石像理所当然地说,“这里的灵气浓度是外界的百倍,时间流速也不同——外界一日,此境一年。你们有足够的时间变强。”
小朱朱“啾”地尖叫出声:“一年?!那、那我多吃几顿灵果,是不是很快就能长成大朱雀了?!”
赤羽鄙夷地瞥它一眼:“出息。”但自己也没忍住,偷偷吸了一大口灵气,舒服得凤眼都眯起来了。
阿甲已经在打滚了:“拱拱拱!我要在这里修炼!等我真龙血脉觉醒,一拳打爆那个什么天道!”
楚清歌被这群活宝逗笑了。她看向沈墨,对方正低头看着剑鞘,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墨。”她叫了一声。
沈墨抬头。
“干不干?”楚清歌问,“接管这里,修炼,然后去掀了那破天的老底。”
沈墨看着她眼中熟悉的、跃动的火苗,又感受了一下指尖剑穗传来的微热——那是和秘境核心共鸣的征兆。他点了点头:
“嗯。”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先学会在灵气里正常呼吸。”
楚清歌:“……”这人怎么还记得这茬!
石像发出愉悦的笑声:“好了,孩子们,这座茅屋是我当年偶尔歇脚的地方。里面有些笔记、丹方,还有控制秘境枢纽的方法,你们自己去看吧。”
它最后的声音逐渐飘远:
“记住,火种给了你们,能烧多旺,看你们自己了……”
话音落下,石像彻底沉寂,变回一尊普通的雕像。只有剑鞘还躺在它脚下,散发着温柔的翠光。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这次没呛着——走向茅屋。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比想象中大。整整齐齐的木架上摆满了玉简、兽皮卷,墙角堆着些古朴的炼丹器具。最显眼的是一张石桌,桌上摊开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
《秘境指南(新手必读)》
楚清歌:“……”上古大能也写使用说明书?
小朱朱已经飞扑过去,用爪子翻页:“啾!快看看有没有藏宝图!”
赤羽优雅地落在桌边,扫了一眼:“第一章:如何调节秘境灵气浓度……啧,实用。”
阿甲则在门口打转,突然“拱”了一声:“你们快来看!这、这地上长的草……”
楚清歌走过去,蹲下身。
那是几株她从未见过的灵植,叶片晶莹如玉,叶脉流淌着金色光晕。她伸手轻轻触碰——
“啊!”脑海里响起一个细细的、害羞的声音,“新主人摸我了……”
楚清歌:“……”还真是什么都会说话啊!
沈墨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看来,”他说,“以后不会无聊了。”
楚清歌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眼睛亮晶晶的:
“那当然。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了——修炼基地、炼丹基地、造反基地!”
小朱朱高举翅膀:“啾!支持!”
赤羽矜持地点头:“本座勉强同意。”
阿甲直接开始挖坑:“拱!我先给自己挖个豪华洞府!”
楚清歌笑着看向门外。灵气如潮,灵植遍地,小精灵们在花丛中飞舞,远处古木参天。
这是神农氏留给世界的火种。
而现在,火种传到了她手里。
她握紧拳头,胎记微微发烫。
“那就……”她轻声说,“烧起来看看吧。”
第757章 秘境守护兽·草木精灵
茅屋里的《秘境指南》才翻到第三页,门外就传来阿甲杀猪般的惨叫:
“拱啊啊啊——!有、有妖怪啃我尾巴!!!”
楚清歌手里的玉简差点掉地上。她和沈墨对视一眼,同时冲出门。
只见湖边空地上,阿甲正疯狂转圈,试图咬自己的尾巴——而它那条粗壮的尾巴尖上,正挂着一团……毛茸茸的、会动的土黄色东西。
“松口!松口!”阿甲眼泪汪汪,“我尾巴是用来挖洞的不是用来磨牙的啊啊啊——”
那团东西被甩得七荤八素,终于“噗”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众人定睛一看。
是个……萝卜?
不对。萝卜不会长眼睛鼻子嘴,更不会抖着满身的根须,气鼓鼓地坐起来,用两根细长的“手”(其实是主根)叉腰:
“你才妖怪!你全家都妖怪!本参是正儿八经的万年人参精!秘境守护兽!”
空气安静了三秒。
小朱朱从楚清歌肩头探出脑袋,七彩尾羽好奇地晃了晃:“啾?人参……会说话?”
“岂止会说话!”人参精(暂且这么叫)得意地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本参还会走会跳会吃饭!刚才就是闻到你这条穿山甲身上有灵土味儿,想问问你从哪儿来的——谁知道你一脚差点踩扁我!”
阿甲委屈巴巴地把尾巴缩回来,上面果然有两排细细的牙印:“你、你问话就好好问,啃我干嘛……”
“那是打招呼!”人参修理直气壮,“我们草木一族,尝一口就知道对方底细。你身上有万妖谷西边‘龙血岩’的土腥味,还有……咦?”
它忽然抽了抽不存在的鼻子,转向楚清歌,两颗芝麻大的黑眼睛瞪圆了:
“你!你身上有老主人的味道!”
楚清歌下意识摸了摸眉心胎记。
人参精“咻”地一下蹦到她脚边——动作快得根本不像植物——仰着脑袋使劲嗅:“错不了错不了!草木印!老主人说过的,带着这个印记的就是新主人!”
它突然“哇”一声哭出来,根须做的“手”抱住楚清歌的小腿:
“新主人你可来了!呜呜呜我等了好久好久!久得我都快忘记自己等的是谁了!”
楚清歌:“……”这戏精打哪儿学的?
沈墨的剑不知何时已经横在了人参精头顶,语气平静但带着杀气:
“松手。”
人参精一僵,两根主根“嗖”地缩回来,往后蹦了三步:“你、你谁啊!凶什么凶!本参可是守护兽!守护兽懂吗!这片秘境我罩的!”
赤羽优雅地踱步过来,凤眼自上而下打量着这个不及它膝盖高的小东西:“守护兽?就你?”
“看不起谁呢!”人参精气得头顶那簇绿叶子都竖起来了,“要不要试试!本参扎根三千年,根须遍布秘境每个角落!哪株灵植今天多喝了一口水我都知道!”
楚清歌眼睛一亮:“真的?”
“那当然!”人参精骄傲挺胸,“老主人当年把我种在这儿,就是让我看家的!这片湖,这片林子,还有茅屋里那些宝贝——全都在本参的监护之下!”
沈墨收剑,但目光仍盯着它:“既是守护兽,为何方才不现身?”
“我、我那不是……”人参精忽然扭捏起来,两根根须互相戳着,“在睡觉嘛……一睡就睡过头了,要不是被那条穿山甲的尾巴扫到,我还能再睡五百年……”
众人:“……”
阿甲小声嘀咕:“拱,原来是个睡神。”
“你说谁睡神!”人参精耳朵(?)倒是灵,“这叫养生!养生懂吗!我们人参一族,睡觉就是修炼!我这一万年来,睡了九千九百年,这才修出灵智能说话!”
楚清歌忍着笑蹲下身,尽量让自己和它平视:“那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人参精愣了愣,头顶叶子耷拉下来,“老主人就叫我‘小人参’……他说等我修成人形再自己取名,但我睡太久了,一直没修成……”
语气居然有点委屈。
小朱朱飞过来,落在地上,用翅膀轻轻拍了拍人参精(差点把它拍趴下):“啾!没关系!我们主人最会取名字了!我叫小朱朱,它叫阿甲,天上飞的那个傲娇叫赤羽——都是主人取的!”
人参精眨巴眨巴眼睛:“真的?”
楚清歌笑着点头:“真的。要不……叫你‘参参’?”
“不要!”人参精立刻抗议,“听起来像‘生生’,土死了!”
“那……‘万万’?万年人参嘛。”
“像狗名!”
“小参子?”
“像太监!”
“……”楚清歌扶额。
沈墨忽然开口:“叫‘灵枢’。”
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墨面无表情地解释:“《神农本草经》有载,人参别名‘地精’,又称‘百草之灵,千参之枢’。灵枢二字,合适。”
人参精——现在该叫灵枢了——呆住了。它头顶那片叶子慢慢、慢慢舒展开,芝麻大的眼睛里居然泛起水光:
“灵……枢……”
它重复了一遍,又重复一遍,越念眼睛越亮:
“灵枢!好听!有文化!不像‘参参’那么土!”
楚清歌:“……”行吧,被一棵人参嫌弃没文化。
灵枢兴奋地在原地蹦了三圈,根须舞得跟海草似的:“我有名字了!我叫灵枢!老主人知道了肯定夸我名字取得好!”
蹦够了,它忽然想起什么,转向楚清歌:“对了新主人,老主人是不是把秘境交给你了?”
楚清歌点头:“石像前辈是这么说的。”
“那赶紧的!”灵枢用根须拉住她的衣角(力气意外地大),“我带你去看看咱们家底!好多好东西老主人攒着,就等新主人来用呢!”
它说着就往湖边跑,跑到一半又回头,冲阿甲喊:
“喂!穿山甲!刚才对不起啊!作为赔礼,我带你去挖‘地脉晶’!那东西埋在秘境深处,对你们土系灵兽大补!”
阿甲眼睛瞬间发光:“拱?!真的?!”
“骗你是小狗!”灵枢拍拍胸脯,“跟我来!”
一参一甲嗖嗖跑远了。小朱朱急得直扑腾:“啾!等等我!我也要去寻宝!”
赤羽冷哼一声,但还是展翅跟了上去。
湖边只剩下楚清歌和沈墨。
楚清歌看着那几只活宝消失在密林深处,忍不住笑出声:“这守护兽……还挺活泼。”
沈墨看着湖心石像:“它守了万年,见到新主,兴奋也正常。”
“你说,”楚清歌忽然问,“神农前辈当年种下它的时候,是不是就料到了会有今天?”
沈墨沉默片刻,缓缓道:
“或许他种的不是守护兽,是一颗种子。种子会等,会睡,但等到该发芽的那天,就会拼命破土——像你一样。”
楚清歌一愣,转头看他。
沈墨却没看她,目光落在远处参天古木上:“草木有灵,人亦有志。火种给了你,你会让它烧起来——这是神农前辈选你的原因。”
楚清歌摸了摸发烫的胎记,忽然觉得肩上沉甸甸的。
不是负担,是责任。
“走吧。”她深吸一口气,朝灵枢消失的方向走去,“去看看咱们的‘家底’到底有多厚。”
沈墨跟上,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走了几步,楚清歌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冲他笑:
“对了,谢谢你给灵枢取名——虽然显得我很没文化。”
沈墨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无妨。”
“你负责烧火,我负责记名字。”
“分工明确。”
楚清歌:“……”这话怎么听着像在说她是个文盲纵火犯?
不过算了。
她抬头看向秘境穹顶——那里没有天空,只有交织的树冠和流淌的灵气光带。
但没关系。
火种在手,同伴在侧,前路再难,烧过去就是了。
这么想着,她脚步轻快起来。
远处传来灵枢元气满满的喊声:
“新主人快点!我给你看个宝贝——老主人留下的‘自动炼丹炉’!据说能自己控火自己投药,炼一炉丹只需要躺着等就行!”
楚清歌眼睛“唰”地亮了。
“来了来了!”
第758章 人参老的考验·辨草识心
自动炼丹炉确实存在。
就在秘境深处一片水晶般的竹林里,一座半人高的青铜丹炉静静立着,炉身上刻满了流转的符文,炉盖偶尔自动掀开一条缝,噗噗往外喷带着药香的白色雾气。
“看见没!”灵枢用根须拍着炉身,得意洋洋,“老主人当年的得意之作!只要把药材扔进去,设定好火候,它自己就能——”
话没说完,丹炉“砰”地一声闷响,炉盖被炸开半尺高,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灵枢头顶的叶子耷拉下来:“……就能炸炉。”
楚清歌凑过去,伸脖子往炉里看。只见一堆黑乎乎的残渣,依稀能辨认出几种灵草的轮廓。“火候没控好,”她专业点评,“第三阶段转文火的时候慢了半息,药性冲突了。”
灵枢猛地扭头:“你闻得出来?”
“不是闻,”楚清歌指指自己的眉心,“是它们告诉我的。”
胎记微微发热,通灵之体捕捉到炉内那些焦糊灵草残留的“情绪”——一种被烧过头了的、委屈巴巴的波动。
灵枢那双芝麻大的眼睛瞪得溜圆。它沉默了三秒,忽然一蹦三尺高:
“不行不行!你得先通过考验!”
楚清歌一愣:“考验?”
“老主人定的规矩!”灵枢叉腰(虽然没腰),“想用秘境里的宝贝,得先证明你配得上‘草木印’!不然就算你是新主人,我也不能把家底随便交出去!”
沈墨眉头微皱,手按上了剑柄。
“等等。”楚清歌拦住他,看向灵枢,“什么考验?”
灵枢蹦跳到竹林边,根须指着三株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开着淡蓝色小花的植物:
“喏,第一题——这三株‘凝神草’,哪株最适合炼丹?”
小朱朱飞过去,七彩尾羽扫过花蕊:“啾?长得都一样啊!”
赤羽落在枝头,凤眼审视:“叶脉纹路有细微差别。”
阿甲凑近嗅了嗅:“拱……味道也差不多。”
楚清歌走过去蹲下,没急着碰,只是静静看着。三株草在她眼里确实长得一样,但……
她闭上眼睛,通灵之体缓缓展开。
第一株草传来轻快的、几乎要哼歌的情绪,叶片在灵气流中微微摇摆,像个活泼的孩子。
第二株情绪平和,稳稳扎在土里,呼吸均匀绵长,像个沉稳的老者。
第三株……有些焦虑。它的根系似乎在躲避地底什么东西,每次灵气流过时都会轻微颤抖。
楚清歌睁开眼,指向第二株:“这株。”
灵枢头顶的叶子动了动:“为什么?”
“凝神草入药,求的是‘稳’。”楚清歌说,“第一株太活泼,药性浮躁;第三株心神不宁,根系受损;只有第二株心平气和,正是炼丹所需的中正平和之气。”
话音刚落,第二株凝神草忽然发出柔和的蓝光,叶片上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药性被完全激发的标志。
灵枢“哇”了一声,但马上又板起脸:“算你蒙对了!第二题!”
它带着众人走到一片藤蔓交织的区域。藤上结着七八个拳头大的红色果实,个个饱满诱人。
“这是‘血菩提’,大补气血。”灵枢说,“但其中有一个是‘毒菩提’,长得一模一样,服之即死。你能找出来吗?”
小朱朱吓得往后飞:“啾!这考验会出人命的!”
沈墨已经拔剑,剑尖指向那些果实。
楚清歌却摇摇头,再次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听”得更深。
血菩提们散发着旺盛的、暖洋洋的生命力,像一个个小太阳。但其中有一个……情绪不对。它不是“活”的,是“装”的。那种生命力是模仿出来的,内核空洞,还带着一丝贪婪——它在偷偷吸收旁边真果子的灵气!
楚清歌睁开眼,指向最左边那个看起来最红最亮的果子:
“这个。”
灵枢倒吸一口凉气:“你、你怎么知道?!老主人当年设这个考验,好多来客都栽了!”
“因为它太‘完美’了。”楚清歌说,“别的果子都有自然的生长节奏,呼吸有轻有重。只有它,呼吸节奏严丝合缝,像在背口诀——太刻意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它在偷邻居的灵气。真的血菩提不会这么做,它们共享阳光雨露,是互助的。”
被指出的“毒菩提”突然表皮开裂,流出黑色的汁液,迅速枯萎成一团焦炭。
灵枢沉默了。
它头顶那片叶子慢慢垂下来,根须无意识地在地上画圈。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
“最后一题。”
这次它没带路,而是就地坐下(如果人参有屁股的话),根须深深扎进土里。
竹林的地面忽然泛起柔和的绿光,光芒中,无数细小的光点升起,像夏夜的萤火虫。每个光点里都包裹着一片草叶、一朵花瓣、或是一粒种子的虚影。
“这些都是秘境里灵植的记忆碎片。”灵枢的声音变得空灵,带着万年岁月的回响,“老主人说,能读懂草木之心的人,不仅能听它们说话,还能看见它们的过去。”
它看向楚清歌:
“新主人,请告诉我——你从这些碎片里,看到了什么?”
楚清歌屏住呼吸。
光点围绕着她飞舞,胎记烫得厉害。她伸出手,一个光点轻轻落在掌心。
画面涌入脑海:
那是一株小小的月见草,在漆黑的夜里瑟瑟发抖。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散发着让它恐惧的气息。它的根须本能地往侧面生长,躲开那个东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它习惯了横着长,忘记了直着扎根是什么感觉。
楚清歌放下这个光点,又接住另一个。
这次是一朵人脸花。它和姐妹们挤在一起,每天最开心的事是数路过的小精灵。但某一天,一个穿白袍的老者路过,轻轻摸了摸它的花瓣。从那以后,它开花时总会朝老者离开的方向张望,等了一千年,再也没等到。
第三个光点:一枚种子从神农氏手中落下,埋进灵土。老者低声说:“睡吧,小人参。等下一个带着我印记的人来,你就醒来,帮帮他。”
那是灵枢诞生的记忆。
楚清歌的眼睛有点发酸。
她一个个光点接过去,看遍秘境灵植万年的等待、守望、寂寞与希望。有些灵草等到了开花的季节,有些等到了授粉的昆虫,有些等到了充足的雨水——但它们都在等同一个东西:那个承诺会回来的、慈祥的老主人。
而现在,等来的是她。
最后一个光点最大,里面是一株参天古木的记忆。它看见神农氏站在湖边,最后一次抚摸石像,轻声说:
“火种我留下了。能烧多旺,看后人自己的心了。”
光点消散。
楚清歌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灵枢小心翼翼地问:“新主人……你看见什么了?”
楚清歌抬手抹了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看见……它们在等我。”
她看向灵枢,看向这片竹林,看向整个秘境:
“等一个能听懂它们说话,能看见它们记忆,能带着它们继续活下去的人。”
灵枢的芝麻眼又泛水光了。
它“哇”地一声扑过来,根须抱住楚清歌的小腿:
“你通过了!你全通过了!老主人说的没错,能读懂草木之心的才是真主人!”
小朱朱跟着哭:“啾!好感人!我要去给它们浇水!”
阿甲用爪子抹眼睛:“拱……我以后再也不随便挖土了……”
赤羽别过脸,但凤尾轻轻扫过楚清歌的肩膀,算是安慰。
沈墨收起剑,走到楚清歌身边,声音很轻:
“它们选对人了。”
楚清歌笑着擦了擦眼角,蹲下身拍拍灵枢:“好了,考验也考完了,现在能让我用自动炼丹炉了吧?”
灵枢猛点头:“能能能!不过……”它忽然扭捏,“新主人,你能不能再帮我个忙?”
“什么?”
“那个炉子……炸了九千八百多次了。”灵枢小声说,“老主人当年走得急,没调教好。你能修修它吗?我想吃它炼的‘培元丹’,想了九千年了……”
楚清歌看着那尊还在冒黑烟的青铜炉,又看看眼巴巴的人参精,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行。”
“我修。”
“修好了,第一炉丹给你。”
灵枢头顶的叶子瞬间支棱起来,在阳光下绿得发光。
第759章 楚清歌的答案·万物有灵
修炼丹炉这事儿,楚清歌原本觉得应该不难。
毕竟她在玄天宗丹房打了那么久的杂,炸过的炉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什么炉子什么脾气,她摸得门儿清。
但眼前这尊自动炼丹炉……显然不在“正常炉子”的范畴里。
“所以,”楚清歌绕着青铜炉转了三圈,终于停下,扭头看灵枢,“你说它‘心情不好’才炸炉?”
灵枢用两根根须比划着:“对对对!老主人当年说过,这炉子炼久了,生了灵性。高兴的时候一炉能出九颗极品丹,不高兴的时候……你看那堆焦炭。”
它指向炉边小山似的黑渣堆,保守估计能埋三个人。
沈墨抱着剑靠在水晶竹上,闻言挑眉:“炉子有情绪?”
“万物有灵嘛!”灵枢理直气壮,“老主人说的!石头躺久了都能成精,何况这炉子被灵气熏了上万年!”
小朱朱好奇地飞到炉盖上方,用爪子敲了敲:“啾?炉子大叔,你为什么不高兴呀?”
炉子:“噗——”
又喷了一股黑烟,糊了小朱朱一脸。
“啾呸呸呸!”小朱雀狼狈飞回来,七彩尾羽都灰了,“它欺负鸟!”
楚清歌忍着笑,伸手摸了摸炉身。青铜触感温润,上面流转的符文时明时暗,像在呼吸。她闭上眼,通灵之体缓缓探出——
嗡。
一个闷闷的、带着委屈的声音直接撞进她脑海:
“又来了又来了!又一个想使唤我的!我不干!我要睡觉!”
楚清歌:“……”
她睁开眼,表情古怪:“它说……它想睡觉。”
灵枢一拍大腿(如果它有的话):“看吧!我就说它闹脾气!这炉子跟老主人久了,养成了午睡的习惯。老主人走后没人管,它想睡就睡,睡醒了心情好就炼两炉,心情不好就炸着玩。”
阿甲小声嘀咕:“拱,比我还任性。”
楚清歌想了想,又把手贴回炉身,试着在心里说:“那个……炉子前辈?打扰一下。灵枢等你的培元丹等了九千年,你看……”
炉子:“呼噜……呼噜……”
楚清歌:“……”居然装睡?
她眼珠一转,换了个说法:“其实吧,我是新来的。灵枢说你是秘境里最厉害、最聪明的炼丹炉,没有之一。我想跟你学两手,你看……”
炉身上的符文忽然亮了一下。
那个闷闷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得意:“算你有眼光。老主人当年用我炼出过九纹金丹!知道什么叫九纹吗?现在外面那些破炉子,能出三纹就烧高香了!”
有戏!
楚清歌赶紧顺毛捋:“是是是,前辈一看就非同凡响。那……能不能让我开开眼?炼一炉最简单的培元丹就行。”
炉子沉默了一会儿。
“你身上有老主人的味道。”它忽然说,“草木印……你是他选的传人?”
楚清歌点头:“算是吧。”
炉子又沉默了更久。久到灵枢都开始用根须戳它了,它才闷闷开口:
“那老主人有没有告诉你,炼丹最重要的是什么?”
楚清歌一愣。这问题太基础,基础到她差点以为炉子在逗她。“控火?药性搭配?时机把握?”
“错。”炉子哼了一声,“是‘心’。”
“心?”
“万物有灵,药材有灵,火有灵,连我这炉子都有灵。”炉子的声音难得认真,“你把药材扔进来,它们不是死物,是活生生的。有些药材怕热,有些怕冷,有些喜欢和谁挨着,有些讨厌和谁碰面——这些你知道吗?”
楚清歌眨眨眼:“我……能听见它们说话。”
“光听见没用。”炉子说,“得听懂。得知道它们为什么高兴为什么哭,为什么愿意融合为什么宁死不从。你以为老主人为什么炼丹从不出差错?因为他把每株草都当朋友,炼的不是药,是朋友们的聚会。”
这话像一道雷,劈在楚清歌天灵盖上。
她突然想起很多细节——在玄天宗药园时,那些灵植对她格外亲近;在万妖谷,毒草愿意告诉她秘密;甚至刚才考验时,凝神草和血菩提都对她敞开心扉。
不是因为她有通灵之体。
是因为她真的在“听”,在“懂”。
炉子似乎感觉到了她的顿悟,符文又亮了几分:“试试看。把手放在投药口,别急着扔,先问问药材们愿不愿意。”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走到炉子侧面。那里有个巴掌大的开口,平时应该是自动投药的地方。她没急着动灵枢准备好的药材,而是先把手掌贴上去,闭上眼睛。
胎记滚烫。
这一次,她“听”得更深。
那株五百年份的黄精在簌簌发抖,它有点紧张,因为第一次进这么高级的炉子。旁边的灵芝在安慰它,散发着温暖平和的气息。角落里的朱砂……呃,朱砂在生气,因为它讨厌和冰片待在一起,觉得冰片太“冷”了。
楚清歌忍不住笑出声。
她睁开眼睛,对灵枢说:“把朱砂和冰片分开,中间隔两味药。黄精放最下面,它需要慢慢温养。灵芝放在……”
她一点点调整药材的位置和顺序,每动一味,都会在脑海里问一句:“这样舒服吗?”
炉子全程安静。
等所有药材摆好,楚清歌退后一步:“炉子前辈,请。”
炉盖自动合拢。
这一次,没有剧烈的火光,没有暴躁的轰鸣。炉身只是微微震颤,发出低沉悦耳的嗡鸣,像在哼一首古老的歌。炉身上的符文流水般转动,时而快时而慢,时而明亮时而柔和——那是在根据药材的“情绪”调整火候。
一炷香后,炉盖“啵”一声轻响,自动弹开。
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那香气里没有半分焦躁,只有圆融平和的暖意。炉膛里躺着九颗培元丹,每一颗都圆润如玉,表面浮现着淡淡的金色纹路——不是九纹,但每一纹都流畅自然,像草木生长的脉络。
灵枢“嗖”地蹦过去,两根根须颤抖着捧起一颗丹药,芝麻眼里哗哗流泪:
“是它……就是这个味道……老主人炼的培元丹就是这个味道……呜呜呜九千年了……”
小朱朱飞过去蹭蹭它:“啾,不哭不哭,以后天天有的吃!”
阿甲也凑热闹:“拱,给我也尝尝呗?”
“不给!”灵枢立刻把丹药护在怀里,“这是炉子大叔给我炼的!九千年就等这一炉!”
炉子:“……”
它闷闷地喷出一小股白烟,但符文亮得温柔:“算你小丫头有点天赋。以后……想炼什么,提前跟我说,我安排时间。”
这话说得跟皇帝批奏折似的。
楚清歌忍着笑鞠躬:“谢谢炉子前辈。”
炉子又哼了一声,但声音里明显带着满意:“叫我‘青翁’吧。老主人取的名字,说我这身青铜活得比他久,该称一声翁。”
“青翁前辈。”楚清歌从善如流。
沈墨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低声问:“悟到了?”
楚清歌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万物有灵不是一句空话。草木会哭会笑,炉子会闹脾气,连丹药……你听。”
她指向炉膛里那九颗培元丹。
通灵之体捕捉到细微的、满足的喟叹声,像饱餐一顿后躺在阳光下打盹。
沈墨看着她的侧脸,看着那双映着秘境光亮的眼睛,忽然说:
“神农前辈没选错人。”
楚清歌扭头看他:“嗯?”
“能听见万物声音的人很多。”沈墨说,“但能听懂,能尊重,能与之共情的——你是第一个。”
楚清歌脸有点热,别开视线:“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不必不好意思。”青翁忽然插话,炉盖一开一合,像在打哈欠,“老主人当年说过,草木之道,最高境界不是驾驭,是共生。你做到了第一步,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它顿了顿,声音渐低:
“我困了,要睡午觉。下次炼丹……记得提前预约。”
说完,符文暗下去,炉身发出平稳的呼吸声——真睡着了。
灵枢抱着丹药,笑得见牙不见眼(虽然它没牙):“新主人太棒了!走走走,我带你去看别的宝贝!老主人留下了好多笔记,还有他亲手种的‘悟道茶树’,喝了能提升感悟……”
它拉着楚清歌往竹林深处跑。
楚清歌回头看了一眼。
沈墨站在原地,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先去。
水晶竹影摇曳,灵气如雾。炉子睡得安稳,丹药在炉膛里散发着柔光。
楚清歌摸了摸眉心胎记,那里还残留着与万物共鸣的余温。
她忽然想起神农石像最后的话。
“火种给了你们,能烧多旺,看你们自己了。”
她握了握拳头,嘴角扬起。
这火,她不仅要烧旺。
还要烧得万物欢喜,天地同春。
第760章 秘境核心·神农鼎
秘境中心的灵气浓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楚清歌拨开最后一层垂落的灵藤,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片圆形的天然石台,中央悬浮着一尊鼎。
“就这?”小朱朱扑棱着七彩尾羽落在她肩上,歪头打量,“还没膳堂煮汤的大锅气派呢。”
那鼎约莫半人高,三足两耳,通体青黑,表面覆盖着斑驳的铜绿。没有宝光四射,没有威压逼人,就那么静静悬在离地三尺的空中,朴素得像刚从哪个农家灶台上拆下来的旧物。
阿甲从楚清歌脚边探出脑袋,鼻子抽了抽:“主人,这鼎……闻着挺香?”
“你是饿了。”赤羽拍打着新生的金红凤羽降落在石台边缘,语气依旧傲娇,但金瞳里闪过一丝凝重,“但确实——此物不简单。本座血脉里有些模糊记忆,看见这东西……居然想跪。”
沈墨按剑上前,目光扫过鼎身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划痕:“不是划痕,是符纹。最古老的那批。”
楚清歌没说话。她眉心的胎记从踏进这片区域就开始发烫,此刻更是热得像要烧起来。她往前走了几步,离鼎更近了些。
鼎身忽然轻轻一震。
“活了活了!”小朱朱吓得炸毛,嗖地钻进楚清歌衣领里,只露出个七彩尾巴尖。
“出息。”赤羽嗤笑,却也绷紧了身体。
楚清歌却笑了出来。因为通灵之体进阶后,她听见的不再只是草木之声——此刻,她清晰地从那尊鼎里,捕捉到一道……懒洋洋、慢吞吞,还带着点起床气似的意念。
谁啊……大中午的……还让不让鼎睡觉了……
她眨眨眼,试探着在心里回了一句:“前辈?”
嗯? 那道意念顿了顿,你能听见我?哎哟,稀奇,几千年没碰上能直接唠嗑的了。小姑娘,你谁啊?
这语气也太接地气了。楚清歌忍着笑:“晚辈楚清歌,误入此地,打扰前辈清修了。”
楚清歌…… 意念嘀咕着,鼎身又震了震,等等,你身上怎么有那老家伙的味道?
“老家伙?”
就那个整天背个药篓子、喜欢摸人脑袋、说话慢悠悠还总爱讲大道理的老头啊! 鼎的意念突然激动起来,他是不是给你留了点什么?火?种?
楚清歌下意识摸了摸眉心。
“是这个吗?”
对对对!就这味儿! 鼎欢快地(如果一尊鼎能表现出欢快的话)晃了晃,铜绿扑簌簌往下掉,我说怎么睡得不安稳,原来是有熟人来了。小姑娘,过来点,让我瞅瞅。
沈墨伸手拦住楚清歌,剑未出鞘,剑气已凝:“小心。”
“没事。”楚清歌摇摇头,她能感觉到这鼎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嗯,老人家见到故人之后的兴奋和话痨。
她走到鼎前,伸手轻轻碰了碰鼎足。
嗡——
低沉的共鸣声荡开,石台上所有灵植无风自动,朝鼎的方向微微俯首。鼎身上的铜绿以她触碰点为圆心,开始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青黑色材质。那些看似杂乱的划痕此刻亮起微光,竟是一幅幅连贯的图画:播种、耕耘、采药、炼丹、尝百草、救治病患……最后,是一个背影佝偻的老者,将一捧火星撒向茫茫大地。
看见没? 鼎的声音里带着得意,老头当年干的好事,全刻我身上了。我就是他的记事本,他的药箱子,他走哪儿背到哪儿的铁饭碗。
楚清歌手指拂过那些画面:“您是……神农鼎?”
如假包换! 鼎哼了一声,虽然现在旧了点,锈了点,被那老头用了不知道几千年,锅底都快烧穿了……但神器就是神器!
小朱朱从衣领里钻出来,小心翼翼用喙啄了啄鼎耳:“那……神器大人,您能炼丹吗?”
废话! 神农鼎的意念拔高,我不只能炼,我炼出来的丹,那都是带‘道理’的!老头当年说,药治身,丹治心,鼎炼的是天地间那一口气。你扔把杂草进来,我都能给你整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阿甲听得双眼放光:“那能炼出特别特别硬的盔甲丹吗?就是吃了之后鳞片刀枪不入的那种!”
……你是穿山甲吧? 鼎顿了顿,思路清奇,但我喜欢。理论上可行,不过需要点材料——比如你褪下来的旧鳞片,再加点金刚石粉,地心岩髓……
“打住打住。”楚清歌哭笑不得,“前辈,您先别急着开配方。我们进来,是因为外面的祭坛……”
哦,那个啊。 神农鼎的语气淡了下来,老头留下的后手之一。他说总有人会发现的,总有人会不服的,总有人……会想掀桌子的。所以他留了火种,留了地图,留了我。
沈墨忽然开口:“留您,是为了什么?”
问得好! 鼎转向他(虽然它没有脸),小子,你身上味儿挺杂啊,又是魔又是剑,还有点儿……熟悉的天道枷锁味儿。不过你能站在这儿没被秘境扔出去,说明心眼不坏。
它顿了顿,意念变得郑重了些。
老头留我,三个用处。第一,我是个仓库。他毕生研究的那本《神农本草经》,就在我肚子里——不是吹,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土里埋的,只要是这方天地长的,就没有老头没尝过没记下来的。
楚清歌呼吸一滞。丹尊的《九转青灵诀》已是绝世传承,但与神农氏亲着的《本草经》相比,怕只是沧海一粟。
第二,我是个炉子。 鼎继续道,不是普通的炉子,是能炼‘道理’的炉子。你要炼治伤的丹,我帮你加一缕‘生机’;你要炼破境的丹,我帮你引一点‘破立’之气;你要炼……砸场子的丹,我还能帮你掺些‘反骨’。当然,前提是你自己得明白要炼什么。
“第三呢?”楚清歌轻声问。
第三啊…… 神农鼎沉默了一会儿,青黑色的鼎身泛起温润的光,我是个见证,也是个火盆。
“火盆?”
老头当年散出去的火种,不止你眉心里那一颗。 鼎的声音慢了下来,像在回忆,他给过很多人。有些人拿来取暖,有些人拿来照明,有些人……转身就扔了,嫌烫手。但总有人,会把火种护在心口,捂热了,再传给别人。
他说,火种给了你们,能烧多旺,看你们自己了。
楚清歌心头一震。这话……和神农石像最后说的一模一样。
她看着眼前这尊其貌不扬、话还很多的鼎,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前辈您,就是帮人‘烧火’的那个盆?”
聪明! 鼎又欢快起来,火种在你心里,但你想炼成什么东西,总得有个家伙什儿吧?我就是那家伙什儿。你想烧旺火,行,我陪你烧;你想烧得万物欢喜,天地同春——
它顿了顿,青黑色的鼎身忽然漾开一圈柔和的波纹。
那也得先从我这儿过一遍。怎么样,小姑娘,还有那边那几位,要跟我搭伙过日子不?事先声明啊,我脾气大,爱干净,不炼脏东西,而且……
鼎身突然倾斜,对着小朱朱。
不准再啄我耳朵!痒!
小朱朱吓得一缩脖子,七彩尾巴直抖:“我、我就是试试真假……”
沈墨忽然低笑了一声。
楚清歌看向他,他摇摇头,眼角泪痣在秘境柔光下显得温和:“只是觉得,这趟万妖谷之行,收获的‘活宝’着实多了些。”
赤羽冷哼:“本座可不是‘活宝’。”
你是凤凰嘛,我知道。 神农鼎接话,你老祖宗涅盘的时候,我还帮它控过火候呢——虽然它嫌我话多,炸了一身毛。
“……”
赤羽的凤冠肉眼可见地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楚清歌却笑出了声。她伸手,再次轻轻抚上鼎身。这一次,没有铜绿剥落,只有温润的暖意顺着指尖传来,与她眉心的灼热彼此呼应。
“前辈。”她开口,声音清亮,“搭伙可以,但我们这伙人,可能要炼的东西……有点大,有点烫,还可能把天捅个窟窿。”
神农鼎静默一瞬。
然后,整个鼎身爆发出欢快(且吵嚷)的震颤:
等的就是这句!老头走后我闲了几千年,骨头都锈了!来来来,火种给我看看,让我瞅瞅你到底能烧多旺——先说好啊,要是火苗还没我当年炖汤的火大,我可要退货的!
石台上,一鼎、一人、一剑修、三只灵兽,影子在氤氲灵气中交叠。
楚清歌摸了摸眉心胎记,那里还残留着与万物共鸣的余温,此刻又叠上了神农鼎传来的、属于古老岁月的暖意。
她忽然想起神农石像最后的话。
“火种给了你们,能烧多旺,看你们自己了。”
她握了握拳头,嘴角扬起。
这火,她不仅要烧旺。
还要烧得万物欢喜,天地同春。
而第一步——
“前辈。”她拍了拍鼎身,“《神农本草经》,能先赊账看看不?我拿辣味丹方抵押。”
……辣味? 神农鼎的意念陡然拔高,充满好奇,细说!老头当年可没研究过这个!
第761章 神农鼎认主·胎记为钥
“辣味丹方?”
神农鼎的意念在楚清歌脑子里转了三圈,语气从好奇变成了怀疑。
小姑娘,你莫不是唬我?老头当年尝遍百草,酸甜苦咸涩都记全了,唯独没提过‘辣’是什么味儿——该不会是你自己胡编的吧?
“前辈这就冤枉人了。”楚清歌从储物袋里摸出个小玉瓶,拔开塞子,“您闻闻?”
一股霸道又勾人的辛香气味飘出来。
鼎身“哐当”往后仰了半尺。
这、这什么味儿?! 神农鼎的意念惊得发颤,像火又不是火,像痛又不是痛,闻着居然还有点……上瘾?
小朱朱骄傲地挺起七彩胸脯:“这可是主人独家秘方!用赤炎椒、地心麻、还有三百年份的爆裂草根炼的!我吃了尾巴毛都多长了两根!”
“你那是辣秃了又长出来的。”赤羽毫不留情地拆穿,金瞳却盯着玉瓶,“不过……确实独特。本座涅盘时都没闻过这种气息。”
沈墨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上次误食楚清歌的“特辣静心丹”,他心魔是压住了,嗓子却冒了三天火。
楚清歌倒出一颗通体赤红、表面浮着细密金纹的小丹丸,托在手心:“这叫‘燎原丹’,筑基期以下吃了能短暂激发潜能,就是副作用有点大——会边打架边流眼泪鼻涕。”
阿甲小声嘀咕:“上次试丹的那只妖熊,一边捶胸一边哭嚎‘妈妈我再也不偷蜂蜜了’,可惨了……”
…… 神农鼎沉默了足足五息。
然后,鼎身突然前倾,几乎要贴到楚清歌手心上。
细说!怎么炼的?火候多少?药材配比呢?那股子‘冲劲儿’从哪儿来的?老头当年怎么没发现还有这种路数?!
意念连珠炮似的砸过来,楚清歌差点没接住。
她定了定神,嘴角翘起来:“前辈,咱们是不是该先谈谈‘抵押’的事儿?《神农本草经》……”
看!现在就给你看! 神农鼎急吼吼道,但我得先验货——你这辣味丹道,到底是个歪门邪道,还是真有点东西。
“怎么验?”
简单! 鼎身“嗡”地一震,三足之下凭空燃起一圈青白色的火焰,温度却不高,反而有种温润的生命气息,你用我,现场炼一炉。就用这秘境里随便采的草,按你的法子来。炼成了,经书随便看;炼砸了……
它顿了顿,意念里透出点狡黠。
你就得给我打三百年的白工,专门研究辣味丹方——这买卖划算吧?
“三百年?!”小朱朱炸毛,“你抢劫啊!”
“就是!”阿甲把脑袋缩进壳里,“主人别答应,这鼎坏得很!”
赤羽冷着脸,凤喙边已经聚起一小撮真火。
沈墨没说话,但手指搭上了剑柄。
楚清歌却笑了。她摆摆手让伙伴们稍安勿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神农鼎:“前辈,您这条件不对等啊。我炼成了,只能‘看’经书;炼砸了,却要赔上三百年。做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那你想怎样?
“这样。”楚清歌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我若炼成,您不仅让我看经书,还得让我‘拓印’一份——放心,不伤您本体,就用留影石记。”
……行。
“第二,炼成了,您得告诉我,怎么才能让这‘辣味’融入正统丹道,而不是被当成邪门歪道。”
哟,志向不小。可以。
“第三——”楚清歌指尖点了点自己眉心,“若我炼出的丹,您觉得够格,咱们就正式搭伙。不是主仆,是搭档。您帮我烧旺火,我帮您……试试老头当年没试过的新玩意儿。”
石台上一片安静。
连风都停了。
半晌,神农鼎的意念慢悠悠飘出来:
小姑娘,你知不知道,几万年来想跟我‘搭伙’的人,能从这儿排到秘境门口?
“知道。”楚清歌点头,“但他们会用辣味丹方抵押吗?”
……不会。
“他们会想着把‘歪路’走成正道吗?”
……大概也不敢。
“那不就结了。”楚清歌一摊手,“前辈,时代变了。老头当年是尝百草,咱们现在——得折腾点新花样。”
神农鼎突然“哈哈”大笑——如果一尊鼎能大笑的话,那意念的震颤都快把鼎耳震松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老头要是还在,肯定揪着胡子骂你胡闹,然后偷偷蹲旁边看!
它笑够了,鼎身青光流转。
成!就按你说的来!现在,采药去!一炷香时间,我要看到你选的材料!
楚清歌转身就往石台边缘的灵植丛里钻。
小朱朱扑棱着跟上:“主人主人!要那个开紫花的!闻着就冲!”
“这边!”阿甲用爪子刨出一截红皮根茎,“这个,上次我啃了一口,舌头麻了三天!”
赤羽在空中盘旋,金瞳扫视:“东南角那丛‘烈焰草’,虽低阶,但火气纯粹。”
沈墨没动。他抱剑靠在石台边的古树上,看着楚清歌在灵植间穿梭的背影,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
一炷香后,楚清歌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草药回来了。
有紫花,有红根,有焦叶,甚至还有几颗长得像小辣椒的野生浆果——秘境里自己变异出来的。
神农鼎的意念扫过这堆“杂货”,沉默了两秒。
……你确定?老头当年炼第一炉丹,用的可是‘晨露、月华、三千年灵芝须’。
“他是他,我是我。”楚清歌麻利地把药材分拣开,掌心丹火燃起,“前辈,火候怎么调?”
左旋文火,右旋武火,中间那缕青白色的,是‘生气’——老头从天地间抽来的,能保丹药灵性不散。 鼎的语气正经起来,但你这些材料……我怕一进去就成灰。
“试试呗。”
楚清歌深吸口气,双手虚按在鼎腹两侧。
眉心胎记骤然发烫。
这一次,不止是热——她清晰感觉到,有一缕极其微弱、却坚韧无比的金红色火苗,从胎记深处飘出来,顺着她的经脉游走到掌心,然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丹火中。
“咦?”她轻呼。
嗯? 神农鼎也感应到了,这是……老头留的那颗火种?你居然已经能引动它了?
话音未落,鼎身猛地一震!
青黑色的表面,那些刻画着神农事迹的图纹,竟从楚清歌掌心接触的位置开始,一圈一圈亮起金红色的光!光芒顺着纹路蔓延,播种、耕耘、采药、炼丹……一幅幅画面仿佛活了过来,光影流转间,最后定格在那个撒下火种的佝偻背影上。
…… 神农鼎的意念彻底愣住了。
楚清歌也怔住了。她感觉到掌心下的鼎身不再冰冷,而是变得温润、亲切,甚至……有种血脉相连的错觉。
原来如此。 良久,神农鼎轻叹一声,意念里第一次没了戏谑,只剩下一种悠远的感慨,老头留的火种,不是随便给的。它能点燃你,也能点燃我。
“什么意思?”
意思是—— 鼎身的光芒越来越盛,整个石台都被映成金红色,从你引动火种、触亮纹路的那一刻起,这‘抵押’也好,‘打赌’也罢,都不需要了。
青白色的火焰自动调整了温度,药材被无形的力量托起,依次投入鼎中。
因为火种认了你,纹路应了你,我……
鼎身微微前倾,像一位老者俯首。
自然也归了你。
楚清歌掌心一沉,那尊原本悬浮的鼎,轻轻落在了她手中。大小随心变化,最后化作巴掌大,正好托住。
小朱朱张大了嘴。
阿甲忘了缩头。
赤羽落回石台,凤瞳里满是震撼。
沈墨站直了身体。
楚清歌低头看着掌心的小鼎,那些金红色纹路已经暗淡下去,但指尖触碰时,仍能感受到温润的共鸣。
“这就……认主了?”她有点懵,“不考核了?不炼丹了?”
炼啊!怎么不炼! 神农鼎的意念又恢复了那副活泼样儿,只是多了几分亲昵,但现在是你自己的鼎了,炼砸了也是你的锅——赶紧的!我要尝尝辣味丹!老头没吃过的东西,我得补上!
楚清歌看着掌心跃跃欲试的小鼎,又抬头看向伙伴们。
小朱朱疯狂点头:“炼炼炼!”
阿甲流口水:“主人炼的肯定好吃!”
赤羽矜持地扬了扬凤冠:“……本座可代为品鉴。”
沈墨走到她身边,剑穗轻晃:“试试。”
楚清歌深吸口气,掌心丹火再起。
这一次,火中有金红色光点闪烁,鼎身青光明灭,那些古老的纹路时隐时现,仿佛在见证一场时隔万年的、全新的开始。
她嘴角扬起。
这火,她不仅要烧旺。
还要烧得万物欢喜,天地同春。
而第一步——
“前辈,不,搭档。”她拍了拍小鼎,“看好火,咱们炼一炉……老头没炼过的天地。”
第762章 鼎中传承·《神农本草经》
楚清歌掌心的丹火刚碰到鼎腹,异变就发生了。
原本只有巴掌大的神农鼎“嗡”地一声轻鸣,自己从她手上飘了起来,在半空中恢复成半人高,鼎口朝下,“噗”一声把那堆准备好的药材全吞了进去。
“诶?!”楚清歌手还保持着控火的姿势,“我还没开始呢!”
急什么! 神农鼎的意念理直气壮,你现在是我的搭档,但论炼丹——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先让你看看标准流程!
话音未落,鼎身青光大盛,那圈青白色的“生气”火焰呼啦一下蹿高三尺,将整个鼎包裹其中。鼎内传来“咕嘟咕嘟”的轻响,像一锅老汤在慢炖。
小朱朱飞到鼎口探头探脑:“好香!像……像雨后青草混着阳光的味道!”
“还有泥土味。”阿甲抽抽鼻子,“和一点点甜。”
赤羽落在鼎沿上,金瞳映着鼎内流转的光:“火候精妙,文武转换间毫无滞涩——不愧是神器。”
沈墨没评价火候,他看向楚清歌:“你的火种。”
楚清歌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掌心那缕带着金红光点的丹火,不知何时已经脱离控制,正被神农鼎牵引着,丝丝缕缕融入青白色火焰中。两者交汇处,火焰颜色变成了温暖的浅金色。
感觉到了没? 神农鼎的声音带着得意,你的火是‘意’,是‘你想炼什么’;我的火是‘法’,是‘该怎么炼’。光有意没法是瞎折腾,光有法没意是死炼丹——老头当年就是这么教我的。
鼎身忽然一震。
浅金色火焰中,隐隐浮现出虚影:一个佝偻老者蹲在田间,指尖轻点一株枯萎的麦苗,麦苗颤了颤,重新挺直腰杆;老者笑了笑,把那点“意”封进一块玉简,随手塞进鼎里。
画面一转,老者在山巅迎风而立,衣袖翻飞间,从漫天霞光中抽出一缕“生机”,揉进鼎中火焰;又在雷雨夜伸手接雨,将“润泽”封存。
一幕幕,一帧帧。
“那是……”楚清歌喃喃。
老头留在鼎里的‘记忆’。 神农鼎的语气难得温柔,他说,草木有灵,天地有气,炼丹不是把东西烧成一团,是把它们的‘灵’和‘气’请出来,让它们好好谈谈,最后达成共识。
鼎内“咕嘟”声渐歇,香气却越来越浓。
成了!
青光一收,火焰散去。三颗圆溜溜、通体莹白、表面浮着浅金色云纹的丹丸从鼎口飘出,落在楚清歌掌心。
“这……”楚清歌瞪大眼睛,“这跟我准备的药材完全不一样!”
她采的那些紫花红根焦叶,炼出来的丹应该是赤红色带辛辣纹路才对。可眼前这三颗,温润如玉,灵气内敛,闻着心旷神怡。
是不一样。 神农鼎落回她手上,又变回巴掌大小,你采的紫花叫‘冲霄’,性烈,本可用于突破瓶颈,但你配的红根‘地麻’会加剧其燥性,服之易伤经脉;焦叶是‘焚心草’枯叶,火毒未散;那几颗野浆果更麻烦,看着像椒,实则是‘幻心果’的变种,吃多了会产生‘辣椒很好吃的’幻觉。
小朱朱:“……”它刚才还想偷吃一颗来着。
但这些都不要紧。 鼎身轻轻蹭了蹭楚清歌的手心,重要的是,你采它们时,想炼的是什么?
楚清歌想了想:“我想炼一种……能让人‘醒过来’的丹。不是提神醒脑那种,是……看清楚迷雾,敢做选择的那种‘醒’。”
那就对了! 神农鼎欢快道,你的‘意’是‘醒’,我的‘法’就把这些药材里所有能呼应‘醒’的灵性抽出来——冲霄的‘破障’,地麻的‘刺痛感’(我把它转化成轻微的警示感),焚心草枯叶里残存的‘灼热清醒’,幻心果变种那点‘打破幻觉’的潜力……全揉在一起,按最温和的方式成丹。
它顿了顿,意念里透着狡黠。
所以这三颗,我叫它们‘睁眼丹’。服下后,能让人在关键抉择前,看清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虽然只能维持一炷香。
阿甲眨巴眼:“那……辣味呢?”
辣味? 神农鼎笑出声,在‘警示感’里啊!你以为刺痛是什么?不过被我转化成了‘心头一凛’,没真让人舌头疼。
楚清歌托着那三颗温润的丹药,半晌说不出话。
这已经超出了她对炼丹的认知。这不是配方和火候的问题,这是……近乎道的层面。
“前辈。”她轻声说,“您刚才展示的,就是《神农本草经》里的东西吗?”
算是入门。 神农鼎晃晃身子,真正的《本草经》,在鼎内空间里。你自己看吧——现在你有资格看了。
话音刚落,楚清歌眉心胎记骤然灼热!
一缕金红色火苗从胎记中飘出,没入鼎口。紧接着,鼎身那些刻画着神农事迹的纹路再次亮起,但这一次,光芒没有外放,而是向内收敛——
“嗡!”
楚清歌只觉得眼前一花,神识已被拉入一片混沌空间。
空间无边无际,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无数光点悬浮着,像夏夜星河。
离她最近的一个光点飘过来,触及她神识的瞬间,化作一道温和苍老的声音:
“‘当归’,味甘辛,性温,归肝心脾经。补血活血,调经止痛……然,血热者忌用,孕妇慎服。采时须留根三分,以敬天地。”
声音落下,光点展开成一幅生动的画面:月夜下,老者轻抚一株当归,指尖灵光流转,植株微微颔首,主动抖落几缕根须。
第二个光点飘来:
“‘黄连’,味苦,性寒,归心脾胃肝胆大肠经。清热燥湿,泻火解毒……然,久服伤胃气。采时需以晨露净手,告之‘借君之苦,救人之急’。”
画面里,老者对着一丛黄连作揖,黄连叶片无风自动,仿佛回应。
第三个,第四个……
成千上万的光点,从最常见的甘草、枸杞,到绝迹已久的“龙涎芝”、“凤血藤”,甚至还有楚清歌从未听过的“虚空花”、“时光苔”。
每一种药材,不仅有性味归经、功效禁忌,还有采摘之法、保存之道,以及……与草木沟通的“礼”。
看见没? 神农鼎的意念在空间里回荡,带着骄傲,也带着感伤,老头花了三千年,走了九天十地,不是为了编一本药典。他是想告诉后人:万物有灵,草木有心。炼丹不是索取,是交换;治病不是征服,是调和。
楚清歌的神识徜徉在光点海洋中,几乎痴迷。
她看到老者为救一村瘟疫,跪在“断肠草”前三天三夜,以自身灵力滋养,求得草自愿献出毒性(以毒攻毒所需);看到老者因误伤一株“灵梦花”而自封修为三年,日日为它诵经;看到老者临终前,将最后一点生机散入大地,笑着说“欠你们的,慢慢还”。
光点流转,最后汇聚成一卷朦胧的光之书简,悬在她面前。
书简无字,但触及的瞬间,海量信息涌入神识。
那不是枯燥的文字,是感受,是领悟,是传承。
楚清歌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还站在石台上,掌心托着鼎,眼角有点湿。
“主人?”小朱朱担心地用脑袋蹭她。
“我没事。”楚清歌抹了把脸,笑了,“就是……看到好多。”
她低头看着神农鼎,指尖轻抚那些纹路。
“老头……不,神农前辈,他是不是很累?”
神农鼎静默片刻。
累,但也欢喜。 它的声音轻轻的,他说过,看着种子发芽,看着枯木逢春,看着病痛消散,比什么都值得。
楚清歌点点头。
她把那三颗“睁眼丹”仔细收好,然后拍了拍鼎身。
“搭档。”
嗯?
“《神农本草经》我看了,但没全看懂。”楚清歌眼睛亮亮的,“以后,你慢慢教我。我学会一种,咱们就炼一炉——按前辈的法,也按我的意。”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
“比如,先研究研究怎么把‘辣味’炼得既够劲,又不伤身,还能让人吃了心情好——这个老头肯定没试过。”
神农鼎在她掌心欢快地转了一圈。
成交!不过说好了啊,炼出来的怪丹,你得自己先试!
“行啊。”楚清歌笑眯眯地,“反正我有三个试丹员。”
小朱朱、阿甲、赤羽齐刷刷后退一步。
沈墨轻咳一声,剑穗晃了晃:“……我可以帮忙记录药效。”
石台上笑声荡开,惊起几只秘境灵鸟。
第763章 楚清歌的顿悟·丹道大成
神农秘境里没有日升月落,但灵气的流转自有节律。
楚清歌盘坐在石台中央,膝上摊着那卷无形的光之书简——其实不是真的书简,是《神农本草经》的传承在她识海里投射出的光影。她闭着眼,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偶尔还嘿嘿笑两声。
小朱朱蹲在她左肩上打盹,七彩尾羽有一下没一下地扫她耳朵。
阿甲趴在她脚边,鼾声震天——这穿山甲做梦都在挖洞,爪子时不时刨两下地面,石台上已经多了一排小坑。
赤羽立在石台边缘最高的那根石笋上,金瞳半阖,姿态优雅,但仔细看会发现凤喙边挂着一丝晶莹——它也睡着了,还梦到了好吃的。
沈墨坐在离楚清歌三步远的青石上,膝上横剑,闭目调息。只是他耳朵微微动着,显然在留意四周动静。
只有神农鼎最精神。
巴掌大的小鼎绕着楚清歌飞来飞去,鼎身纹路明灭,意念嘀嘀咕咕:
这丫头参悟到哪儿了?怎么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的?当年老头参悟的时候可严肃了,三天三夜没换过表情……
它飞到楚清歌正面,凑到她鼻子前。
喂?还活着吗?吱个声?
楚清歌没吱声。她此刻的神识正沉浸在一片奇妙的境界里。
那不再是光点组成的星河,而是一个鲜活的世界——每一株草、每一棵树、每一朵花,都在对她说话。
不,不是说,是“展现”。
她“看”到甘草在沙地里舒展根须时,如何从干燥的空气中捕捉那一丝丝水汽,将苦涩转化成甘甜;“看”到黄连在阴湿山谷里,如何将周围的湿毒默默吸纳进叶片,凝成苦味的药性;“看”到一株普通的蒲公英,种子乘风而起时,那轻盈的“散结”之意如何自然形成……
“原来如此。”她喃喃自语。
现实里,神农鼎吓得往后一蹦。
说话了说话了! 它兴奋地转圈,说什么了说什么了?
楚清歌没理它。她继续在识海里遨游。
她看到的不再是孤立的药性,而是流转的“理”。
当归补血,是因为它在生长中学会了“引血归经”;丹参活血,是因为它天性里带着“疏通”的意志;就连最普通的生姜,那股辛辣温热,也是它对抗寒湿时练就的本事。
“草木非无情,药性即本性。”她轻声道。
这一次,连沈墨都睁开了眼。
小朱朱迷迷糊糊抬头:“主人说梦话呢?”
赤羽也醒了,抖了抖羽毛:“似乎……是顿悟之相。”
阿甲翻了个身,咂咂嘴:“鸡腿……”
楚清歌忽然睁开了眼睛。
眸子里金光流转,转瞬即逝。
“我明白了。”她看向膝上那卷无形的书简,嘴角一点点咧开,“老头……不,神农前辈的《本草经》,记的不是药,是‘道’。”
神农鼎凑过来:“细说!”
“你看啊。”楚清歌伸手在空中虚画,“当归补血,是因为它生长时,根须向下,茎叶向上,中间那段主根负责‘沟通上下’——这不就是‘引血归经’的形象吗?它的药性不是凭空来的,是它长成这样,所以有了这功效。”
……有点意思。 鼎身晃了晃,继续。
“黄连苦寒清热,是因为它长在阴湿之地,必须把自己变得‘苦’才能不被湿毒腐蚀,变得‘寒’才能平衡环境的‘热’——它的药性,是它和环境博弈出来的生存之道。”
“还有蒲公英。”楚清歌越说越兴奋,“它的种子为什么要乘风飞?因为要‘散’啊!所以它天生带着‘散结’的意。咱们炼丹时用它,不是用它的化学成分,是用它那股‘想飞、想散’的劲儿!”
石台上安静了。
阿甲彻底醒了,眨巴着小眼睛:“主人……你说得好玄乎,我饿了。”
小朱朱却若有所悟,用喙啄了啄自己的七彩尾羽:“就像我,吃了辣丹后尾巴变色,是因为辣劲刺激了血脉里的幻术天赋——我的‘药性’也是长出来的!”
赤羽轻哼:“本座涅盘重生,羽毛从黑转金,亦是顺应本心、破而后立——这算不算一种‘丹道’?”
沈墨忽然开口:“剑道亦如是。”
他指尖轻弹剑鞘,长剑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剑有锋,是因需斩破虚妄;剑有脊,是因需承载道义;剑有穗——”他看了眼楚清歌,“是因需系住本心。”
楚清歌眼睛亮得像星星。
“对!就是这个!”她猛地站起身,差点把肩上的小朱朱甩下去,“万物皆有其‘理’,炼丹不是把药材扔进炉子里烧,是把它们的‘理’请出来,让它们各司其职,合作共赢!”
神农鼎“嗡嗡”震颤,意念里满是惊喜。
你悟了!你居然真悟了!老头当年花了三百年才想明白这个,你这才几天?!
“因为我有搭档啊。”楚清歌笑嘻嘻地拍了拍鼎身,“还有一群‘活宝’伙伴。”
小朱朱挺胸:“我是智慧担当!”
阿甲举手:“我是防御担当!”
赤羽矜持:“本座是战力担当。”
沈墨默默把剑推回鞘中:“……护法担当。”
楚清歌笑弯了腰。
笑够了,她重新坐好,掌心向上,一缕丹火燃起。
这一次,火焰不再是纯粹的金红色,而是流转着青、白、金三色光晕,隐隐还有草木虚影在其中生灭。
“来,搭档。”她对神农鼎说,“咱们炼一炉‘顿悟丹’。”
啥? 鼎愣了,还有这种丹?
“现编的。”楚清歌理直气壮,“我刚才顿悟了,那股‘豁然开朗’的劲儿还留在神识里。咱们把它炼出来,封进丹里——以后谁卡在瓶颈了,吃一颗,感受感受‘原来如此’的滋味,说不定就突破了。”
……你这也太野了! 神农鼎嘴上嫌弃,鼎身却诚实地飘到她掌心,迅速变大,不过我喜欢!老头当年就没想过还能这么玩!
楚清歌闭上眼睛。
识海里,《神农本草经》的光点再次浮现,但这一次,她不再是被动接受,而是主动“邀请”。
她以神识轻触一个代表“通窍草”的光点,那光点欢快地跃出,化作一缕清凉的气息;她又触碰“明心花”,引来一缕澄澈的意;还有“破障藤”、“开悟果”……
不是真的采摘这些灵植,而是从传承中借取它们的“理”。
现实中,她掌心的三色丹火越发凝实,火焰中心竟隐隐浮现出一枚虚幻的丹丸雏形——无色透明,却流转着万千光华。
神农鼎青光大盛,鼎身上的纹路再次活了过来,那些耕种、采药、炼丹的画面次第亮起,最后定格在老者撒下火种的背影上。
鼎内,无形的“理”在碰撞、交融、共鸣。
小朱朱屏住呼吸。
阿甲把爪子塞进嘴里,生怕出声打扰。
赤羽展开双翼,金瞳死死盯着那团火焰。
沈墨握紧了剑柄,指节微微发白。
不知过了多久,楚清歌眉心胎记骤然爆发出璀璨金光!
那金光顺着经脉涌入掌心,注入火焰,最后尽数没入鼎中。
“嗡——!!”
鼎身剧震,一声清越的长鸣响彻秘境!
鸣声中,楚清歌周身气息节节攀升!
练气大圆满的瓶颈,一触即破!
筑基初期的灵压刚刚形成,便继续暴涨——中期、后期、大圆满!
然后,毫无滞涩地,向着金丹的门槛冲去!
我的天! 神农鼎的意念都变了调,你要现场结丹?!等等等等!金丹需要海量灵气,这秘境虽然浓郁但也……
话音未落,秘境四面八方,所有灵植无风自动,齐齐朝石台方向垂下枝叶。
一缕缕精纯至极的草木灵气,如百川归海,汹涌而来!
不是被强行抽取,是它们“自愿”给出的。
因为楚清歌懂了它们。
懂了草木之心,懂了万物之理。
所以,万物也愿意助她。
灵气漩涡在石台上空形成,中心正是楚清歌。
她闭着眼,嘴角却带着笑。
掌心的丹火和鼎中的“理”还在交融,但那枚“顿悟丹”已经成形——不,不是一枚,是三枚。
三枚无色透明、内部却有星河流转的丹药,从鼎口缓缓升起。
与此同时,楚清歌丹田之内,灵气压缩到极致,一点金芒悄然点亮。
金丹,成!
没有雷劫,没有异象——因为这是秘境内,天道暂时管不到的地方。
只有满秘境欢喜摇曳的草木,和一圈看呆了的伙伴。
楚清歌睁开眼睛。
眸中金光流转,片刻后才隐去。
她低头看看掌心三枚“顿悟丹”,又看看膝上光芒渐渐暗淡的《神农本草经》虚影,最后看向围过来的大家。
“我金丹了。”她说。
小朱朱:“哇!”
阿甲:“主人好厉害!”
赤羽:“尚可。”
沈墨:“……嗯。”
神农鼎在她手里兴奋地转圈圈。
九纹!你的金丹是九纹!老头当年也是九纹!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楚清歌内视丹田,果然看见一颗圆溜溜、金灿灿、表面九道云纹流转的金丹,正慢悠悠地旋转着。
她笑了。
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然后弯腰把三枚“顿悟丹”小心收进玉瓶。
“这丹,先存着。”她说,“以后谁卡瓶颈了,来找我领——不过得写三千字服用后感。”
“……”
一片沉默。
楚清歌却不在意,她抬头看向秘境氤氲的天空,嘴角扬起。
这火,不仅要烧旺。
还要烧出个新天地。
而现在,她有了烧火的力气,也有了照亮前路的光。
“走吧。”她拍拍手,“该出去了——外头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呢。”
神农鼎蹦到她肩上,小朱朱落上另一边,阿甲钻进她袖袋,赤羽展翅悬停身旁,沈墨按剑随行。
第764章 沈墨的修炼·剑心通明
一行人刚走到秘境出口的光幕前,神农鼎突然从楚清歌肩上蹦起来,“哐当”一声砸在沈墨脚边。
“哎哟!”小朱朱吓得扑棱飞起,“鼎前辈您干嘛呢?砸到花花草草多不好!”
沈墨低头看脚边的鼎:“?”
你小子! 神农鼎的意念直接戳进沈墨脑子,装什么淡定?身上那股子拧巴劲儿都快溢出来了!当我看不出来?
楚清歌回头:“怎么了?”
他! 鼎身蹦起来,用鼎耳指着沈墨,金丹后期瓶颈卡了起码三个月了吧?心魔压是压住了,可浩然剑意和天煞魔体还在里头打架呢!再这么憋着,小心哪天“嘭”——
它做了个夸张的爆炸动作(虽然一个鼎做动作很抽象)。
沈墨沉默。
楚清歌走过来,仔细看他:“真卡住了?”
“……嗯。”沈墨别过脸,“无妨,出秘境再……”
“出什么出!”神农鼎蹦到他面前,秘境里灵气纯粹,又有我这神器坐镇,还有这丫头刚炼的顿悟丹——天时地利人和全齐了,你现在不突破,是想留着瓶颈当年货吗?!
阿甲从袖袋里探出头:“主人主人,沈师兄的脸好像红了。”
“那是气的。”赤羽优雅地理了理羽毛,“被一尊鼎当众揭短,是挺没面子。”
小朱朱落在沈墨肩头,小声说:“沈师兄,要不你就从了吧?鼎前辈唠叨起来可恐怖了,上次它给我讲‘当归的十八种采法’,讲了三个时辰……”
沈墨嘴角抽了抽。
楚清歌却笑了。她从怀里掏出那个玉瓶,倒出一颗流转星光的“顿悟丹”,递过去:“试试?”
沈墨盯着那颗丹,没接。
“怕我炼的丹有问题?”楚清歌挑眉,“刚才是谁说我炼的辣丹‘尚可’来着?”
“……不是。”沈墨低声,“此丹珍贵,你留着。”
“珍贵才给你用啊。”楚清歌把丹药往前一递,“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强了,我才安全。再说了——”
她眨眨眼。
“我这丹道大成的第一炉丹,总得有个有品位的人试吃吧?小朱朱只会说‘好吃’,阿甲只会说‘真香’,赤羽……哦,它压根不肯吃人族炼的丹。”
赤羽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沈墨看着眼前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看看肩上一脸期待的小朱朱,脚边蹦跶的鼎,袖袋里探头探脑的阿甲,还有虽然扭头却竖着耳朵听的赤羽。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冷脸”功夫,在这群人面前算是白练了。
“……好。”
他接过丹药,盘膝坐下。
“这才对嘛!”楚清歌拍拍手,转头对伙伴们说,“来,给沈师兄护法!阿甲,去那边挖个坑……不是埋人!是布个简单的聚灵阵!小朱朱,幻术掩护!赤羽,空中警戒!鼎前辈——”
知道知道! 神农鼎飘到沈墨头顶,鼎口朝下,洒下一圈青蒙蒙的光晕,我给他罩个‘清净界’,保准心魔翻不起浪!
沈墨:“……”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无色丹丸,深吸口气,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
没有味道,没有药力冲撞——只有一股温润的、清凉的“意”,顺着喉咙滑下,直抵心口。
然后,炸开。
不是真的爆炸,是识海里“轰”的一声,迷雾散尽。
他看见自己七岁那年,被测出天煞魔体,全村人惊恐的眼神;看见十岁被送上玄天宗,师尊复杂的神情;看见二十年里日夜与心魔抗衡,将魔气死死压进经脉最深处;看见锁灵链贯穿琵琶骨时,自己咬牙忍住的那声闷哼。
也看见楚清歌。
看见她第一次在药园里跟杂草吵架的样子;看见她炸炉后灰头土脸还嘿嘿笑的样子;看见她举着辣丹说“试试”的样子;看见她在戒律堂前挡在他身前的样子。
一幕幕,清晰如昨。
看见没? 神农鼎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难得的温和,老头说过,心魔不是‘敌人’,是你自己不敢认的那部分。浩然剑意是你的选择,天煞魔体是你的命——非要选一个杀一个,你不拧巴谁拧巴?
沈墨的神识怔住。
剑为什么能斩妖除魔? 鼎继续说,因为剑够‘直’,够‘诚’。你的剑意为什么叫‘浩然’?因为它要容得下天地,容得下正道——可如果连自己那点魔血都容不下,还谈什么浩然?
“可我……”沈墨的神识喃喃。
可你怕魔体失控,伤及无辜? 鼎笑了,那你现在在干嘛?压着它,关着它,它就不存在了?等哪天压不住了,轰——全炸出来,那才叫伤及无辜。
“那该如何?”
简单。 鼎身青光大盛,请它出来,跟你的剑意见个面,喝杯茶,好好谈谈。都是你身上的东西,分什么你我?
沈墨:“……”
这话听起来太不靠谱,但……莫名有道理。
他尝试着,将压制在经脉深处的魔气,缓缓释放出一缕。
漆黑、冰冷、带着暴戾的气息。
几乎同时,丹田内温养的浩然剑意自主激发,金色剑光迎上。
两股力量在他心口对峙,一触即发。
别打架! 神农鼎喝道,打招呼!说‘你好,以后咱俩同居了,约法三章行不行’!
沈墨嘴角抽了抽,但还是依言,以神识为引,在两者之间架起一道“桥”。
魔气迟疑地碰了碰剑意。
剑意警惕地后退半步。
啧,跟俩小孩似的。 鼎吐槽,这样,我做个中介——魔气老弟,你看啊,这剑意老哥虽然古板了点,但人品还行,至少不会背后捅你刀子;剑意老哥,你看魔气老弟虽然脾气暴了点,但战力猛啊,关键时刻能救命不是?
沈墨的神识差点笑出来。
但神奇的是,在鼎那不着调的“调解”下,两股力量竟然真的……慢慢平静下来。
魔气不再横冲直撞,而是顺着经脉缓缓流转;剑意不再排斥,反而分出一缕金光,与魔气交织。
金黑二色,如阴阳鱼,开始在他丹田内缓缓旋转。
每旋转一圈,气息就凝实一分。
瓶颈,松动了。
秘境灵气再次涌动,这次是朝着沈墨汇聚。
楚清歌眼睛一亮:“要突破了!”
小朱朱紧张得尾巴直抖:“不会又炸了吧?上次沈师兄突破时把洞府屋顶掀了……”
阿甲已经挖好了坑(聚灵阵),趴在坑边眼巴巴看着。
赤羽悬在半空,金瞳紧盯,随时准备喷火救场(虽然不知道突破要怎么救)。
而沈墨识海里,画面还在继续。
他看见自己前世——虽然记忆残缺,但那一剑斩破虚妄的背影无比清晰;看见丹尊残魂在楚清歌体内叫嚣;看见陆明远研磨血晶时那狂热的眼神;看见祖师画像被挖去的眼睛;看见遗书上“通天之路是骗局”的血字。
最后,所有画面凝聚成四个大字:
问心无愧。
对,问心无愧。
修的什么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为何而修?持的什么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为谁而斩?
“我……”
沈墨睁开眼。
眸中金光与黑芒同时闪过,转瞬归于清澈。
周身气息轰然暴涨!
金丹中期——破!
金丹后期——成!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柄虚影长剑在他身后一闪而逝,剑身一半金芒璀璨,一半黑气缭绕,却和谐得宛如一体。
剑心通明,不外如是。
沈墨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二十年来,第一次感觉身体如此“轻”——不是重量轻,是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没了。
“恭喜沈师兄!”楚清歌第一个凑过来,眼睛弯成月牙,“感觉如何?”
沈墨看着她,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
“尚可。”
“就‘尚可’?”楚清歌撇嘴,“我那可是九纹金丹!”
“嗯。”沈墨点头,“你厉害。”
楚清歌:“……”这人怎么突破完还是这么闷!
神农鼎蹦过来,绕着沈墨转圈圈:怎么样怎么样?我的调解技术是不是一流?老头当年跟心魔谈判都没我这么丝滑!
沈墨弯腰,捡起鼎,很认真地说:“多谢前辈。”
哎哟! 鼎身一僵,你小子突然这么客气我都不习惯了……那什么,下次突破还找我啊!包售后!
小朱朱飞过来:“沈师兄沈师兄,你现在能打过主人了吗?”
沈墨看向楚清歌。
楚清歌叉腰:“怎么,想比划比划?”
沈墨想了想,摇头:“打不过。”
“诶?”楚清歌愣住。
“你有鼎。”沈墨指了指她肩上,“还有它们。”指了指小朱朱、阿甲、赤羽。
然后补了一句:“还会炼丹下毒。”
楚清歌哈哈大笑。
赤羽落下来,打量沈墨几眼:“气息圆融,魔剑合一——还行,没白费本座护法。”
阿甲爬过来,用爪子戳戳沈墨的靴子:“沈师兄,那你现在……还泡脚吗?”
沈墨:“……泡。”
“还加辣椒草药包吗?”
“……看情况。”
秘境出口的光幕就在眼前。
楚清歌拍拍手:“好了!全员升级完毕!接下来——”
她看向光幕外隐约可见的万妖谷景象,嘴角扬起。
“该出去,会会那些等着咱们的老朋友了。”
神农鼎蹦到她肩上,小朱朱落上另一边,阿甲钻进袖袋,赤羽展翅悬停。
沈墨按剑,走到她身侧。
一行人,踏入光幕。
第765章 小朱朱的蜕变·尾羽七彩
光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楚清歌一脚踏出秘境,万妖谷熟悉的潮湿空气裹着草木腥气扑面而来。她眯了眯眼,还没来得及感慨“终于出来了”,肩膀就猛地一沉。
“哎哟!”
左边肩膀挂着个兴奋得直蹦跶的小红团子,右边……右边更沉。
“小祖宗,您能变回正常大小吗?”楚清歌歪头,对肩上那只巴掌大却重得像秤砣的青铜小鼎叹气。
神农鼎在她肩上滚了半圈,鼎身泛起温润的光:“本鼎这叫贴近生活!再说了,你那袖袋里不还揣着只穿山甲?”
袖袋里立刻传来闷闷的抗议:“我这叫战略性隐蔽!阿甲是专业的探路先锋!”
赤羽在旁边树梢上优雅地梳理新生的金红羽毛,闻言嗤笑一声:“专业?上回挖洞把自己卡在灵石矿里哭唧唧的是谁?”
“那、那是意外!矿脉会移动!”
沈墨走在楚清歌身侧半步的位置,手一直按在剑柄上。听见这番吵闹,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目光扫过四周:“先离开此地。秘境入口波动尚未平息,易引来注意。”
“对对对,沈师兄说得对。”楚清歌赶紧顺杆爬,想把话题从“谁更丢脸”上扯开。她抬脚要走,忽然觉得左边肩膀轻了轻。
“咦?”
小朱朱扑棱着翅膀飞到她面前,悬在半空,小脑袋歪着,豆豆眼里满是困惑。
“咋了?”楚清歌伸手想戳它圆滚滚的肚子,“吃秘境灵果吃傻了?”
“不是……”小朱朱的声音在楚清歌脑海里响起,带着点迟疑,“清清,你看看我尾巴。”
楚清歌定睛看去。
这一看,她愣住了。
先前在秘境里光顾着修炼、炼丹、跟沈墨研究剑鞘图谱,再加上秘境光线总蒙着一层淡淡的灵雾,她竟没注意——小朱朱那条总爱得意翘着的尾羽,不知何时变了模样。
原本赤红色的尾羽,此刻竟泛着七彩流光。不是那种艳俗的亮色,而是很温润的、一层叠一层的虹彩,从根部的绛紫过渡到尖端的浅金,中间晕染着水红、鹅黄、青碧……光线一照,流光溢彩,像是把一小段彩虹拴在了尾巴上。
“好家伙。”袖袋里的阿甲探出半个脑袋,绿豆眼瞪得溜圆,“朱啊,你去哪家染坊兼职了?这色儿挺贵吧?”
“染什么染!这是天生的!本朱雀这是……这是血脉进阶!”小朱朱炸毛,尾羽上的七彩光更盛了,它自己扭头想看,脖子扭成麻花也看不到,急得直扑腾,“到底啥样啊?是不是特威风?比赤羽那身金红咋样?”
树梢上的赤羽冷哼一声,尾羽“唰”地展开,金红色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每一根羽毛边缘都像镶了细碎的火星:“杂毛鸟,你那是花里胡哨。本座这是至尊华贵,懂?”
“你才杂毛!你全家都杂毛!我这是七彩祥瑞!祥瑞懂吗!”
楚清歌憋着笑,赶紧打圆场:“好看好看,特别好看。像……像彩虹糖成了精。”
小朱朱:“……清清你这比喻一点仙气都没有!”
一直沉默观察的沈墨忽然开口:“破幻瞳可有变化?”
这话点醒了楚清歌。她收敛笑意,看向小朱朱的眼睛:“对啊,你吞了那棵‘万象果’,除了尾巴变色,能力有增强吗?”
小朱朱闻言,也安静下来。它眨巴眨巴眼睛,那双总是机灵转动的豆豆眼,此刻瞳孔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芒。
“我试试……”
它飞到旁边一棵歪脖子老树前,盯着树干上的一块瘢痕。几息之后,它忽然“咦”了一声。
“看出什么了?”楚清歌凑过去。
“这树……心里骂人呢。”小朱朱语气有点古怪,“它说三百年前有个修士在这树下练剑,砍了它一条主根,疼了它几十年。后来那修士走火入魔死了,树觉得特解气,每年到他死的日子都高兴得多长两片叶子。”
楚清歌:“……”
沈墨:“……”
阿甲:“好家伙,树还挺记仇。”
神农鼎在楚清歌肩上嗡嗡震动,鼎身微热:“万象果能助灵兽沟通万物心绪,窥见残留意念。这小胖鸟吃的年份够足,看来不只尾巴花了,心眼也通透了。”
“谁胖了!我这叫丰满!”小朱朱抗议,但很快又兴奋起来,“不止这个!你们看那儿——”它翅膀指向不远处一片看似普通的灌木丛。
众人看去,灌木葱茏,毫无异样。
“用普通眼睛看当然没啥。”小朱朱得意地昂起小脑袋,瞳孔深处金芒流转,“但我现在能看见——那丛灌木后面,地面三寸之下,埋着个小玩意儿。嗯……是个生锈的护身符,应该是很久以前哪个倒霉蛋掉的。上面还缠着一丝很淡很淡的妖气,都快散光了。”
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沈墨剑指轻划,一道微不可察的剑气掠过,灌木下的土壤翻开,果然露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符。
“厉害啊朱!”阿甲由衷赞叹,“你这眼睛成探宝显微镜了!”
小朱朱被夸得飘飘然,尾羽的七彩光都要闪出节奏了:“一般一般,天下第三……哎呀!”
它忽然惊叫一声,翅膀捂住眼睛。
“怎么了?”楚清歌心头一紧。
“没事没事……”小朱朱松开翅膀,眼睛有点湿漉漉的,“就是刚才不小心,看得‘深’了点。不光看到东西埋哪儿,还‘看’到那护身符怎么掉的了——是个小姑娘,被妖兽追,跑得太急扯断了绳子。她后来……没跑掉。”
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赤羽从树梢飞落,停在楚清歌另一侧肩头,难得没怼小朱朱,只是用喙轻轻理了理它有些凌乱的头顶绒毛。
“能力越强,所见越多。”沈墨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往常多了些温度,“心亦需随之坚韧。”
小朱朱吸吸鼻子,点点头:“我懂。就是一下子没适应。以后……以后我会学着控制的。该看的看,不该看的,不看那么深。”
楚清歌伸手,让小朱朱落在自己掌心。她用指尖轻轻抚摸它变得华美却也更显脆弱的七彩尾羽,低声道:“辛苦了。以后看到什么难受的事,别自己憋着,跟我们说。”
“嗯!”小朱朱蹭蹭她的手指,又恢复了那副活力满满的样子,“不过清清,我现在真觉得,我能帮上更大的忙了。以前只能找宝物、破破简单幻术,现在……我好像能‘看’到更多线索,甚至是……‘痕迹’。”
它忽然转向沈墨,眼睛眨了眨:“沈师兄,你剑穗上那颗珠子,最里面封着一滴血,对不对?血的主人是位女子,她哭过很久,血里……有很深的悲伤和决绝。”
沈墨按在剑柄上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看向小朱朱,眼神锐利如剑。
小朱朱吓得缩了缩脖子:“我、我不是故意窥探隐私!就是能力刚增强,有点收不住……”
楚清歌立刻上前半步,隐约有种将小朱朱护在身后的意思。她看向沈墨,没说话,眼神里却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半晌,沈墨缓缓松开手,那瞬间绷紧的凌厉气息消散下去。他垂下眼睫,看着剑穗上那颗看似普通的墨玉珠子,低低“嗯”了一声。
“是我母亲。”他声音很轻,几乎散在风里,“她以身祭剑,为我压制魔体初醒时的暴动。”
空气安静了一瞬。
阿甲在袖袋里不敢吭声。赤羽也安静地站着。神农鼎微微发光,暖意笼罩着小朱朱,帮它缓和刚才无意中触及深沉情绪带来的冲击。
楚清歌忽然伸手,不是碰沈墨,而是轻轻拍了拍小朱朱的脑袋:“下次再‘看’到什么,先问过人家。尤其是自己人的东西,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小朱朱忙不迭点头,又小心翼翼看向沈墨,“沈师兄,对不起啊……”
“无妨。”沈墨抬眼,已恢复平日清冷模样,只是眼底深处那丝波澜尚未完全平息,“你能力增强是好事。日后探寻线索,或有大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需知,所见未必是全貌。一滴血里的情绪,是片段,不是全部。”
小朱朱似懂非懂地点头。
楚清歌看着这一人一鸟,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酸酸软软的。她将小朱朱放回肩头,换了个轻松的语气:“好啦,能力测试完毕。小朱牌超级雷达升级版,以后咱们找东西、查线索、破幻阵,可就靠你了!”
“包在我身上!”小朱朱挺起小胸脯,尾羽骄傲地翘起,七彩流光在林间漏下的阳光里跳跃。
阿甲冒出脑袋:“那朱啊,你现在能看出咱们往哪走最安全不?我感觉东边妖气有点重……”
小朱朱闻言,眼睛再次泛起金芒。它缓缓转动小脑袋,目光扫过四周山林、天空、甚至地脉隐约的走向。这一次,它看得更谨慎,更克制。
片刻后,它翅膀指向西北方向:“那边。妖气最淡,地脉平稳,而且……我好像‘看’到一点很微弱的、熟悉的气息。”
“熟悉的气息?”楚清歌问。
“嗯……”小朱朱努力分辨着,“有点像……咱们在秘境里吃的某种灵果的清香?很淡很淡,但应该是人为留下的痕迹,不是野生的。”
沈墨眼神微动:“可能是其他进入万妖谷的修士留下的路标或营地痕迹。”
“那就往那边走。”楚清歌拍板,转头看向沈墨,笑了一下,“说不定能遇到‘老朋友’呢。”
沈墨回望她,按剑的手稳而坚定:“走吧。”
一行人调整方向,朝着西北方行进。小朱朱飞在最前面,时而停下,用那双能洞察虚妄、窥见痕迹的破幻瞳仔细探查。它的尾羽在林间光影里拖出一道流转的七彩微光,像一枚活着的、会思考的指南针。
楚清歌跟在后面,看着小朱朱认真工作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能力越强,责任越大,要承受的也越多。但幸好,他们不是独自一人。
肩上的神农鼎忽然小声嗡嗡:“丫头,这胖鸟蜕变是好事,但七彩尾羽太扎眼。万妖谷里眼睛多,你得想个法子给它遮掩遮掩。”
楚清歌摸了摸下巴,灵光一闪:“有了。回头我炼点‘低调丹’,或者画张‘幻色符’暂时给它尾巴换个皮肤……”
“我不要换皮肤!”小朱朱在前面抗议,“我就要七彩的!多拉风!”
“拉风也得分场合。”赤羽飞在它旁边,慢悠悠道,“你是想当活靶子,引所有妖兽来看‘这儿有只稀罕鸟儿快来抓’吗?”
小朱朱噎住,尾羽的光都黯淡了几分:“那、那好吧……暂时,就暂时伪装一下。”
楚清歌笑着摇头,心里已经开始构思丹方。她没注意到,身旁的沈墨目光掠过小朱朱的尾羽,又望向西北方隐约的山峦轮廓,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凝重的思虑。
小朱朱看到的“熟悉气息”,真的只是灵果痕迹吗?
那气息深处,他隐约感到了一丝极其隐蔽的、属于宗门阵法的独特韵律。
而这万妖谷中,此刻最可能动用宗门阵法的……
会是谁?
第766章 赤羽的涅盘·黑羽褪去
西北方的山路越走越崎岖。
小朱朱飞在前头,七彩尾羽在楚清歌特制的“低调符”作用下,暂时收敛成朴素的灰褐色——虽然它一路上都在嘀嘀咕咕抗议“这颜色衬得我像只肥麻雀”。
“安静点。”赤羽停在一根枯枝上,金红相间的凤羽在透过林叶的阳光下流转着金属般的光泽,“你尾巴再吵,我就帮你把毛薅秃。”
“你敢!”小朱朱炸毛,灰褐色的伪装都挡不住它炸成绒球,“我现在可是有破幻瞳的朱雀!一眼就能看穿你的攻击轨迹!”
“哦?”赤羽慢条斯理地梳理翅膀,“那你看得穿这个吗?”
它忽然张开喙,一缕金红色的火星飘出来——那火星在半空中“噗”地炸开,化作七八只翩翩飞舞的小火蝶,绕着小朱朱转圈。
小朱朱的破幻瞳金芒一闪,随即瞪圆:“这、这不是幻术?是真的火?”
“涅盘之火的余烬。”赤羽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本座在秘境里吃了那株‘凤栖梧’的叶子后,体内凤凰真火就有点……按捺不住。”
一直沉默观察四周的沈墨忽然开口:“你的气息在波动。”
楚清歌闻言,立刻用通灵之体感知。果然,赤羽周身萦绕的那层炽热而稳定的凤凰威压,此刻正像潮水般起伏不定,时而澎湃如火山欲发,时而又微弱如风中残烛。
“赤羽,你没事吧?”楚清歌快步走到枯枝下,仰头看它。
赤羽低头看她,那双总是盛满高傲的凤眼里,难得流露出一丝……窘迫?
“本座可能……”它话没说完,身上一根漆黑的尾羽突然“啪嗒”一声,掉了。
就那样毫无征兆地,从它漂亮的尾羽中脱落,轻飘飘落在地上。
众人愣住。
阿甲从袖袋里探出头,小心翼翼地问:“赤羽大哥,您这是……换季脱毛?”
“脱你个头!”赤羽恼羞成怒,张嘴就要喷火,结果又是一根黑羽脱落。这次不是尾羽,是翅膀上一根飞羽。
楚清歌蹲下身,捡起那根掉落的黑羽。羽毛触手微温,但不再像以前那样隐隐散发着吞噬能量的诡异感。她试着用通灵之体感知——黑羽里那种曾经让她不安的“咀嚼”声消失了,只剩下纯净的、趋于沉寂的火系灵力。
“我明白了。”肩上,神农鼎嗡嗡震动,鼎身泛起温润的青光,“这不是脱毛。这是涅盘前兆——它在褪去被污染的那层‘壳’。”
“涅盘?!”小朱朱惊得差点从空中掉下来,“就现在?在这荒山野岭?!”
赤羽自己也有些发懵。它扑棱了两下翅膀,又有三四根黑羽簌簌落下。随着黑羽脱落,底下露出的不是皮肤,而是……一抹耀眼夺目的金红色。
那金红不同于它原本羽毛上那种暗沉的金红交杂,而是纯粹、明亮、仿佛熔化的黄金与朝阳交融而成的色泽,每一丝羽丝都流转着神圣的光晕。
“还、还挺好看……”阿甲喃喃道。
赤羽低头看着自己身上不断脱落黑羽、露出新羽的部位,凤眼里的窘迫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光彩取代。它从枯枝上飞下来,落在楚清歌面前一块平坦的青石上。
“本座……”它声音有点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话音刚落,它周身“轰”地燃起一层金红色的火焰!那火焰并不灼人,反而温暖柔和,将赤羽整个包裹其中。火焰中,漆黑的羽毛如同烧尽的纸灰,片片剥落,又在触及火焰外缘的瞬间化为虚无。
而新生的金红凤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火焰中心生长出来。
“退后。”沈墨一把拉住想上前的楚清歌,剑气无声展开,在众人周围布下一层屏障,“涅盘之火虽不伤人,但其中蕴含的凤凰本源法则波动强烈,靠太近会影响你们自身灵力运转。”
楚清歌被他拉得踉跄一步,站稳后也没挣脱,只是紧张地盯着火焰中心那个模糊的鸟影:“它不会有事吧?这涅盘怎么来得这么突然?”
“应当是秘境中的积累到了临界点。”神农鼎分析道,“那株‘凤栖梧’是上古凤凰栖息之木,叶片蕴含最纯正的涅盘真意。这小凤凰吃了整整三片,又在你炼丹时蹭了那么多神农鼎的造化之气——不涅盘才奇怪。”
火焰中的赤羽似乎听到了他们的话,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那鸣声穿透火焰,在山林间回荡,竟引得周围树木无风自动,草丛间泛起星星点点的灵光。
小朱朱看得眼睛都直了,爪子不自觉地抓挠空气:“好、好帅……我以后涅盘也能这么帅吗?”
“你?”阿甲在袖袋里嘿嘿笑,“你顶多算个浴火重生·麻雀版。”
“闭嘴!我可是七彩朱雀!”
“现在是灰褐麻雀。”
两人斗嘴间,火焰中心的蜕变正在加速。大片大片的黑羽如雨落下,新生的金红凤羽越来越密,越来越亮。赤羽的体型似乎也在火焰中微微膨胀,轮廓更加流畅优美,尾羽逐渐拉长,末端自然分出三缕飘逸的翎羽。
最惊人的是它的头顶——原本光秃秃的头顶,此刻竟生出一簇细小的、金红交错的冠羽,虽然还短,却已初具神鸟风采。
“乖乖,”楚清歌喃喃,“这美容效果比我的‘养颜丹’强多了。”
沈墨侧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按剑的手松了松。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火焰开始收敛。金红色的火苗如同有生命般,一丝丝缩回赤羽体内。当最后一缕火焰没入它新生的冠羽时,涅盘完成。
青石上,一只全新的赤羽傲然而立。
通体金红凤羽流光溢彩,每一片羽毛都像是用最上等的丝绸与熔金织就,在阳光下泛着神圣而温暖的光泽。尾羽修长飘逸,头顶冠羽虽短却神气十足。它展开双翅——翼展比之前宽了将近一半,轻轻一振,便有细碎的金红光点洒落。
“如何?”赤羽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清亮,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严。
楚清歌第一个冲过去——当然,在沈墨撤掉剑气屏障后。她围着赤羽转了两圈,伸手想摸又不敢摸:“这也……太好看了吧!你现在走出去,说你是凤凰本尊都有人信!”
赤羽昂首,凤眼里是熟悉的傲娇,但那傲娇之下,似乎多了些更深沉的东西:“本座本就是上古凤凰血脉,何须冒充?”
小朱朱飞过来,破幻瞳金芒闪烁,仔细打量赤羽的新羽毛。看着看着,它忽然“咦”了一声。
“又看出什么了?”阿甲问。
“赤羽的羽毛……”小朱朱语气有点不确定,“好像……在‘呼吸’?”
楚清歌凝神感知,果然——赤羽周身的温度并非恒定,而是在极其细微地波动,一呼一吸间,周围的火系灵气便自然地向它汇聚,又被它精纯后释放出来。这过程如此和谐,仿佛它本身就成了天地间火系法则的一部分。
“涅盘之后,本座对火焰的掌控已入微。”赤羽解释,它试着抬起一只爪子,爪尖立刻凝聚出一小团跃动的金红火焰。那火焰并不炽烈,反而温顺得像只宠物,在它爪间翻滚、变形,时而化蝶,时而化莲。
“好厉害!”楚清歌眼睛发亮,“那你的凤凰真火是不是也升级了?能不能……”
“不能帮你烤红薯。”赤羽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没好气地打断,“涅盘之火是神圣之物,岂能用于口腹之欲?”
“我就问问嘛……”
沈墨此时走了过来。他没有像楚清歌那样表现得很兴奋,只是静静观察赤羽片刻,忽然问:“涅盘时,你可感知到周围异常?”
这话问得突然,赤羽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它收起爪间火焰,凤眼微眯:“有。涅盘之火焚烧污秽、净化本源时,本座的神识被暂时提升到了极致——那时,本座‘看’到了。”
“看到什么?”楚清歌紧张起来。
“西北方,约三十里外。”赤羽翅膀指向他们原本要去的方向,“有阵法波动。很隐蔽,但逃不过涅盘之火的感知。那阵法的核心韵律……确实属于玄天宗护山大阵的变种。”
小朱朱立刻接口:“就是我之前感觉到的‘熟悉气息’!不是灵果,是阵法残留的灵力痕迹!”
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阿甲从袖袋里完全钻出来,趴到楚清歌肩膀上:“玄天宗的人?他们怎么会跑到万妖谷深处布阵?该不会是……来抓咱们的吧?”
“抓我们需要布阵?”楚清歌皱眉,“而且那阵法如果是护山大阵的变种,多半是防御或困敌之用,不像追捕。”
沈墨沉默片刻,道:“过去看看。”
“万一是陷阱呢?”小朱朱有点担心。
赤羽展了展新生的金红翅膀,凤眼里闪过锐利的光:“若是陷阱,便破了它。本座正想试试涅盘后的实力。”
它说这话时,周身自然流露出一股令人信服的威势。那不仅是力量的增强,更是心境与位格的提升——褪去被污染的黑羽,新生纯粹凤羽,这只骄傲的小凤凰,真正开始拥抱自己血脉中的神圣使命。
楚清歌看看赤羽,又看看沈墨,最后笑了:“那就去看看。反正咱们现在——有升级版的破幻朱雀,有涅盘完成的凤凰,有真龙血脉的穿山甲,还有神农鼎和……”
她顿了顿,看向沈墨,眨眨眼:“和一位虽然被通缉但依然很能打的剑修师兄。”
沈墨与她对视,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走。”
一行人再次启程。这次,赤羽飞在了最前面。它新生的金红凤羽在万妖谷灰暗的林木背景中,犹如一盏移动的明灯,炽热而耀眼。
小朱朱看着它的背影,难得没有斗嘴,只是小声对楚清歌说:“清清,我觉得赤羽好像……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小朱朱歪着头,“就是感觉,它现在飞在那里,好像本来就该在那里——好像这片天空,生来就是让它飞的。”
楚清歌摸了摸小朱朱的脑袋,望向赤羽划破林雾的金红轨迹,轻声说:“因为它终于找到了自己该有的样子。”
前方,赤羽忽然发出一声清越长鸣。
鸣声中,它双翅一震,金红色的光点如雨洒落。光点触及之处,潜藏在阴影里的污秽妖气如雪消融。
涅盘完成,凤羽新生。
而三十里外,那道属于玄天宗的阵法波动,正静静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第767章 阿甲的血脉·真龙觉醒
赤羽的金红身影在林间穿行,洒落的光点像是给灰暗的万妖谷开了美颜滤镜。
楚清歌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摸下巴:“赤羽,你这特效能持续多久?要不咱们以后走夜路就靠你照明了,省灵石。”
赤羽头也不回,尾羽优雅地一摆:“本座乃凤凰涅盘之光,岂是尔等凡俗灯笼可比?”
“那不一样嘛。”楚清歌笑嘻嘻地追上去,“你这光还带净化效果呢,多实用。小朱朱你看,那边几丛被妖气污染的‘腐骨草’,沾了光点就开始抽新芽了。”
小朱朱正扑腾着灰褐色的伪装翅膀,闻言眼睛一亮:“真的哎!那赤羽大哥,你能不能再飞低点?那边还有一片——”
“不能。”赤羽干脆利落地拒绝,“涅盘之光随心意而生,岂能为几棵杂草折腰?”
“杂草也是生命啊!”小朱朱不服。
“那你用你的破幻瞳给它们做心理疏导去。”
“我……”
俩鸟又开始斗嘴,楚清歌笑着摇头,正要说什么,忽然感觉脚下一顿。
低头一看,阿甲不知何时从袖袋里钻了出来,正扒着她的靴子边缘,绿豆眼直勾勾盯着前方赤羽洒落的光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阿甲?”楚清歌弯腰把它捧到手心,“怎么了?不舒服?”
阿甲没回答。它浑身的鳞片正在轻微颤动,喉咙里发出一种低低的、像是闷雷滚过地底般的“咕噜”声。那双总是憨厚单纯的绿豆眼里,此刻竟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
“它不对劲。”沈墨的声音从旁传来。他已经按住了剑柄,眼神锐利地观察着阿甲的变化。
神农鼎在楚清歌肩上震动了一下:“是血脉共鸣。凤凰乃飞禽至尊,其涅盘之光蕴含至阳至纯的天地法则。这小穿山甲体内那丝稀薄的真龙血脉……被刺激到了。”
仿佛为了印证神农鼎的话,阿甲突然从楚清歌手心跳了下去,落在铺满枯叶的地面上。它四肢着地,背脊弓起,浑身的土黄色鳞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深暗,从土黄转向暗褐,又隐隐透出金属般的青黑色光泽。
“阿甲!”楚清歌想蹲下身查看,却被沈墨伸手拦住。
“等等。”他声音低沉,“看它的眼睛。”
阿甲的眼睛——那层淡金色正在迅速加深、扩散,最后整个瞳孔都变成了璀璨的金色。而它的额头上,两道原本几乎看不见的细纹,此刻正缓缓凸起、延展,形成两个小小的、还未成型的鼓包。
“龙、龙角?”小朱朱扑棱着翅膀飞低了些,破幻瞳金芒闪烁,“虽然只有一点点……但真的是龙角的雏形!”
赤羽也折返回来,落在附近一根横枝上。它收拢翅膀,凤眼紧紧盯着阿甲的变化,难得没有开口嘲讽。
阿甲似乎很痛苦。它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四肢的爪子深深抓进泥土里,背上那些青黑色的鳞片开始一片片竖起,边缘泛起金属般的寒光。最惊人的是它的尾巴——原本短粗的尾巴正在拉长、变粗,末端隐隐有分叉的趋势。
“它在……化形?”楚清歌声音发紧,“可它才筑基期的修为,按理说根本不可能啊!”
“不是完整的化形。”神农鼎嗡嗡分析,“是真龙血脉被至阳法则强行激发,暂时显露出部分龙族特征。就像……就像被吹胀的气球,看着大了,但本质没变,撑不了多久。”
仿佛印证这话,阿甲身上的变化在达到某个顶峰后,突然开始剧烈波动。那些青黑鳞片时而凝实如铠甲,时而又虚化回原本的土黄;额头的鼓包时而凸起半寸,时而又缩回去几乎看不见;尾巴的长度也在不断变化。
“它控制不住!”小朱朱急得在空中打转,“这样下去血脉之力会反噬的!”
赤羽忽然动了。
它从枝头飞下,落在阿甲面前三尺处。没有喷火,没有威压,只是静静站着,然后——它身上那些金红凤羽的光芒,开始有节奏地明灭。
一明,一灭。像是呼吸,又像是某种古老的韵律。
随着这韵律,阿甲身上剧烈波动的变化渐渐平缓下来。那些青黑鳞片不再胡乱闪烁,而是稳定在一种暗金色;额头的鼓包保持在微微凸起的状态;尾巴也固定在了比原先长一倍、末端隐隐分叉的形态。
然后,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阿甲的身体开始“拉长”。不是真的变长,而是它的站立姿态在改变——前肢抬起,后肢直立,整个身体像人一样站了起来!
虽然还是穿山甲的头、穿山甲的爪子、穿山甲的尾巴,但那站立的姿态、那微微弓背却自然流畅的体态,已经无限接近于“人形”。尤其是那双金色的眼睛,此刻竟流露出一种前所未见的、属于智慧生物的沉稳光芒。
“成、成功了?”小朱朱屏住呼吸。
阿甲低头,看了看自己“站”起来的身体,又抬起一只前爪——现在该叫“手”了——仔细端详。爪子还是爪子,但指节更加分明,动作更加灵活。
它试着开口说话。
第一次,喉咙里只发出“咕噜”声。它清了清嗓子——穿山甲清嗓子是什么声音?像是碎石摩擦——第二次,终于说出了清晰的、却明显比平时低沉浑厚许多的人言:
“我……感觉……好奇怪。”
“哇!”小朱朱兴奋地绕着他飞,“阿甲你会说人话了!不对,你本来就会,但现在是站着说!站着!”
赤羽凤眼里的紧张神色褪去,又恢复了那副傲娇样:“勉强像个样子。不过维持这形态,你体内那点稀薄血脉撑不了多久。”
阿甲点点头——他现在可以自然地点头了。他试着迈出一步,刚开始有些踉跄,但很快就稳住了。走了几步后,他甚至能小跑、跳跃,动作虽然还有些穿山甲的笨拙感,但已经远超四肢着地时的灵活度。
“能维持多久?”楚清歌终于走上前,围着阿甲转了一圈,眼睛发亮,“这形态太酷了!就是……衣服是不是该准备一套?”
阿甲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鳞片身体,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窘迫:“大概……一炷香?我感觉到血脉之力在快速消耗。而且……”他握了握“手”,“力量好像增强了,但防御……有点不太一样了。”
沈墨忽然拔剑——不是攻击,只是随手一挥,一道凝实的剑气破空而出,斩向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岩石。
岩石应声裂成两半。
“试试防御。”沈墨收剑道。
阿甲会意。他走到另一块差不多大小的岩石前,深吸一口气,双臂交叉挡在身前。随着他的动作,那些暗金色的鳞片上突然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几乎透明的龙鳞虚影。
“来!”
沈墨再次挥剑。同样的剑气,同样的力道。
“铛——!”
金石交击般的巨响!剑气斩在阿甲双臂的虚影上,竟爆出一串火花!阿甲闷哼一声,向后滑退三步,脚下犁出两道浅沟,但——他挡住了!
双臂的龙鳞虚影闪烁几下后消散,鳞片本体完好无损。
“厉害啊阿甲!”楚清歌冲过去,“刚才那虚影的防御力,感觉比之前实打实的鳞片还强!”
阿甲放下手臂,金色眼睛里也满是惊喜:“是……不一样。之前防御是靠鳞片硬抗,现在是……鳞片和一种‘势’结合。那层虚影不是实物,但能偏转、分散攻击。”
“龙威护体。”神农鼎总结,“虽然还很微弱,但确是真龙一族的防御神通雏形。站着打,总比趴着扛要方便。”
小朱朱落在阿甲肩膀上——现在有肩膀可以落了!它好奇地用喙啄了啄阿甲的鳞片:“那阿甲,你现在还能挖洞吗?”
阿甲想了想,弯下腰,双手触地。他爪子上的指甲似乎也发生了变化,更加锋利、坚硬。只是轻轻一插,就毫无阻力地没入地面。
“能,而且……”他双臂发力,向两侧一扒——
“轰隆!”
面前的地面就像豆腐一样被撕开一道三尺宽、丈余长的深沟!泥土碎石飞溅,整个过程轻松得像是撕开一张纸。
“……而且好像更容易了。”阿甲自己都有点懵。
赤羽看着那深沟,凤眼里闪过一丝满意:“总算有点龙裔的样子。不过——”它话锋一转,“你时间快到了。”
话音刚落,阿甲身上那股沉稳的气势就开始衰退。暗金色的鳞片迅速褪回土黄,站立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矮下去,前肢着地,重新变回四肢爬行的姿态。额头的鼓包消失,尾巴缩回原状,眼睛里的金色也黯淡下去。
变回原形的阿甲晃了晃脑袋,似乎有点晕:“呼……好累……感觉像扛着山跑了一圈……”
楚清歌蹲下身摸摸它的头:“已经很厉害了!一炷香的龙人形态,关键时候能派上大用场。”
小朱朱也飞下来蹭他:“就是就是!阿甲你现在是能抗能打还能挖的全能选手了!”
阿甲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把头埋进楚清歌手心。
沈墨看着这一幕,忽然抬眼望向西北方——那个有玄天宗阵法波动的方向。
“三十里。”他淡淡道,“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傍晚前能到。阿甲的血脉觉醒是好事,但——”
他顿了顿,看向楚清歌:“阵法那边情况未知。若是敌非友,新觉醒的能力,未必是好事。”
楚清歌明白他的意思。能力越强,越可能被针对,也越可能成为战斗中需要优先保护的对象。
她抱起恢复原状的阿甲,笑了笑:“没事。是福不是祸,是祸……咱们就把它打成福。”
赤羽振翅飞起,金红凤羽在逐渐西斜的日光下熠熠生辉:“走吧。管他前面是阵法还是陷阱,烧了便是。”
一行人再次启程。阿甲趴在楚清歌臂弯里,累得直打哈欠,但那双绿豆眼里,却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充满期待的光芒。
它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而三十里外,那道阵法波动,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第768章 秘境时间流速·外界一日,境内一年
天色擦黑时,一行人终于摸到了那片阵法波动的边缘。
“就这儿?”楚清歌扒开一丛比人还高的“铁齿蕨”,探出脑袋往前看。
前方是一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林间空地。月光刚爬上山头,给空地上蒙了层银霜。几块半埋在地里的乱石,几棵歪脖子老树,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跟万妖谷其他地方的荒凉景象没啥两样。
但小朱朱停在楚清歌头顶,灰褐色的伪装羽毛都竖起来了:“就是这儿!阵法波动最明显!我的破幻瞳都快被闪瞎了!”
赤羽落在旁边一根斜伸的树枝上,金红凤羽在月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它凤眼微眯,看了片刻,忽然张嘴吐出一缕细如发丝的金红火焰。那火焰飘飘悠悠飞向空地中央,在距离地面三尺高的地方——
“滋啦!”
空气中突然浮现出一片水波状的透明涟漪!火焰撞上涟漪,瞬间被吞没,连个火星都没溅出来。
“隐匿阵法。”沈墨的声音从楚清歌身后传来。他已经拔剑在手,剑尖斜指地面,“不止一层。最外面是幻象伪装,中间是空间隔绝,最里面……”他顿了顿,“有时间的扭曲感。”
“时间扭曲?”楚清歌回头,“什么意思?”
沈墨还没回答,神农鼎先在她肩上震动起来:“时间法则!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时间法则的波动!这阵法不简单,丫头,布阵的人至少摸到了炼虚期的门槛——对时空有了初步的领悟!”
炼虚期?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玄天宗明面上修为最高的宗主玄灵真人也才化神后期,这万妖谷深处,哪来的炼虚期大佬布阵?
阿甲从她怀里跳下来,变回原形后它休息了一路,现在精神头正好。它鼻头耸动,在地上嗅来嗅去,忽然用爪子扒开一片落叶:“这里有字!”
众人围过去。只见落叶下的泥地上,用剑尖一类的东西刻着几行小字,字迹潦草,但笔锋凌厉:
“后来者慎入。此地方寸之间,光阴百倍。吾困于此三十载,外界仅过百日。修为虽涨,心魔丛生。若道心不坚,勿踏此间。——玄天宗,凌虚子,绝笔。”
“凌虚子?”楚清歌皱起眉,“这名字有点耳熟……”
“宗门秘史记载,三百年前有一位惊才绝艳的剑修长老,道号凌虚子。”沈墨缓缓道,“他在元婴巅峰时突然失踪,宗门寻找百年无果。原来……是困死在这里。”
气氛一下子有点沉重。
小朱朱扑棱着翅膀飞到那透明涟漪前,破幻瞳金芒闪烁:“这阵法……好像快不行了。力量在流失,维持不了太久了。”
赤羽也飞过来,用喙碰了碰涟漪:“本座能烧穿它。但烧穿之后,里面那个‘时间百倍’的区域会不会崩溃,就不好说了。”
“进不进?”阿甲抬头看楚清歌,“里面可能很危险,但是……时间百倍哎!咱们要是进去修炼个一年半载,出来外面才过几天!那不得起飞?”
楚清歌没立刻回答。她看向沈墨:“师兄,你怎么看?”
沈墨沉默片刻,收剑回鞘:“机遇与风险并存。但——”他抬眼看向涟漪,“我们此刻被宗门通缉,万妖谷中危机四伏。若能有时间快速提升实力,确是转机。”
“那就进!”楚清歌一拍大腿,“咱们小心点,要是感觉不对劲,立刻撤。赤羽,烧个口子!”
赤羽也不废话,张口喷出一道凝实的金红火焰。火焰触到透明涟漪,像烧纸一样迅速熔出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窟窿。窟窿边缘,时空扭曲的波纹肉眼可见。
“我先。”沈墨一步踏了进去。
楚清歌抱起阿甲,让小朱朱停在肩上,深吸一口气,也跟了进去。
穿过涟漪的瞬间,感觉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洗衣机——天旋地转,眼前光影乱窜,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但这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息,双脚就重新踏上了实地。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外面是黑夜,月明星稀。而这里——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他们站在一片青翠的草地上,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有溪水潺潺。空气中灵气的浓度高得吓人,几乎凝成肉眼可见的淡白色雾丝。更诡异的是,天上的太阳移动速度快得离谱,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肉眼可见地从东边滑向西边,然后月亮升起,又以同样的速度划过夜空。
星辰流转,日月如梭。
“我的天……”小朱朱张大嘴,“这太阳是装了轮子吗?”
阿甲从楚清歌怀里跳下来,深吸一口气,然后打了个喷嚏:“灵气太浓了,呛鼻子!”
沈墨已经盘膝坐下,闭目感受片刻,睁眼道:“时间流速,确实是外界的百倍左右。此地一日,约等于外界一个时辰。”
楚清歌算了一下,眼睛亮了:“那咱们在这里待上一年,外面才过三天半?!这哪是秘境,这是修炼作弊器啊!”
“别高兴太早。”神农鼎嗡嗡提醒,“凌虚子留的字看了吗?‘心魔丛生’。时间加速对修炼有利,但对心境是巨大考验。你在这里过一年,经历的寂寞、枯燥、自我怀疑,都是实实在在的。很多人熬不过去,就会走火入魔。”
赤羽展开翅膀,金红凤羽在快速流转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寂寞?本座涅盘时,在火焰中沉浮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每一息都如万年。区区时间加速,何足道哉。”
小朱朱也挺起小胸脯:“就是!我破幻瞳升级的时候,脑子里像是被塞了一万本书,不也扛过来了!”
阿甲用爪子拍拍地:“挖洞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地下能待半个月,不说话也没事!”
楚清歌看着这帮伙伴,心里那点担忧突然就散了。她咧嘴一笑:“那还等什么?开练!”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既快又慢。
说快,是因为天上的日月星辰像走马灯一样转,晨昏交替只在呼吸之间。说慢,是因为每一分每一秒的修炼,都是实打实的经历。
楚清歌找了一片空地,把神农鼎往地上一放,开始疯狂炼丹。外界百倍的时间流速,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去尝试那些之前不敢碰的高阶丹方。炸炉?不怕,有的是时间重来。灵力耗尽?这里的灵气浓得能洗澡,恢复速度是外界的十倍。
三个月后的某一天(按秘境时间算),她终于炼出了第一炉四品丹药“凝婴丹”——这玩意儿本该是金丹巅峰冲击元婴时用的,她现在才筑基圆满,纯属练手。
丹成时,丹气冲霄,在半空中凝成一只青鸾虚影,清鸣三声才散去。
“马马虎虎。”神农鼎评价,“火候还是急了点,青鸾的尾巴毛没炼出来。”
楚清歌抹了把脸上的炉灰:“鼎爷,您要求也太高了……”
另一边,沈墨的修炼方式简单粗暴——练剑。
从晨曦初露到星斗满天(虽然每个都只持续片刻),他的剑就没停过。最开始是《两仪问心剑》的巩固,后来开始尝试将天煞魔体的魔气与浩然剑意融合。这个过程极其凶险,有好几次魔气暴走,剑意反噬,他浑身飙血,看得楚清歌心惊肉跳。
但三个月过去后,他挥出的剑气已经变成了淡淡的灰白色——不再是纯粹的浩然正气的乳白,也不是魔气的漆黑,而是一种混沌中透着清明的奇特色泽。一剑挥出,既有斩破虚妄的凛冽,又有包容万象的厚重。
赤羽的修炼最省心。它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或者说,在沉睡中巩固涅盘后的本源。每次醒来,身上的金红凤羽就更亮一分,对火焰的掌控也更精妙一分。有一次它睡醒了打个哈欠,喷出的火星不小心点燃了半边山坡,吓得阿甲连夜挖了条防火沟。
小朱朱和阿甲则成了搭档。小朱朱用破幻瞳寻找地脉中的灵气节点,阿甲挖过去,然后俩家伙就蹲在节点旁边修炼。小朱朱的破幻瞳越来越犀利,现在已经能一眼看穿三里外一只妖蚁腿上有几根毛;阿甲的真龙血脉在浓郁灵气的滋养下稳步提升,虽然还不能随时化形,但防御力又上了一个台阶,现在它趴着不动,楚清歌用丹火剑砍上去都只冒火星。
秘境中的“第六个月”,发生了一件趣事。
楚清歌炼丹炼得头昏眼花,决定休息一下,搞点娱乐活动。她提议:“咱们来比赛吧?看谁在这快进的时间里,搞出的动静最大。”
赤羽嗤之以鼻:“幼稚。”
但身体很诚实——它飞到半空,双翅一振,金红火焰铺天盖地,在天空中烧出了一只巨大的凤凰图案,整整维持了三十息(按秘境时间)才散去。
小朱朱不甘示弱,破幻瞳全力发动,在溪水表面“投影”了一出它自编自导的“朱雀大战妖龙”的皮影戏,还带音效。
阿甲吭哧吭哧挖了个深达百丈的地洞,然后从地底引出一道灵泉,喷到空中形成一道彩虹。
沈墨……沈墨默默走到远处,一剑劈开了一座小山头。
楚清歌自己呢?她炼了一炉“烟花丹”——丹药飞上天,炸开成漫天光雨,每一颗光雨落在地上,都长出一株发光的灵草,把整片草地变成了梦幻般的发光花园。
玩闹之后,大家坐在一起(除了赤羽,它坚持站在最高的石头上),看着天空中飞速流转的星辰。
“其实这样也挺好。”楚清歌嘴里叼着根甜草茎,“虽然时间过得快,但咱们在一起,就不觉得难熬。”
小朱朱窝在她膝头,已经睡着了,尾羽的七彩光在睡梦中轻轻闪烁。
阿甲趴在她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地面。
赤羽望着星辰,忽然开口:“本座在涅盘之火中时,曾窥见未来的一角碎片。”
所有人都看向它。
“碎片很模糊。”赤羽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很轻,“但本座看到……我们终将面对一个选择。一个关于‘真实’与‘虚幻’的选择。”
沈墨握剑的手紧了紧。
楚清歌吐掉草茎:“管他真实还是虚幻,咱们选的路,走下去就是了。”
秘境中的“第十个月”,变故突生。
那天楚清歌正尝试冲击金丹——她在筑基大圆满已经卡了太久,感觉时机到了。丹药、阵法、沈墨护法,一切都准备就绪。
可就在她运转灵力,准备凝丹的瞬间,整个秘境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天空中出现裂缝,大地开始崩裂,远处的青山像积木一样倒塌。快速流转的日月星辰突然卡住,然后开始逆向旋转!
“时间法则崩溃了!”神农鼎在楚清歌肩上剧烈震动,“这个秘境撑不住了!快出去!”
“可我马上要结丹了!”楚清歌咬牙,体内灵力已经沸腾到顶点,这个时候中断,不死也残!
沈墨一把将她拉起来:“出去结!这里要塌了!”
赤羽喷出火焰,烧向秘境的边缘——那里原本是透明的壁垒,此刻已经龟裂成蛛网。小朱朱破幻瞳全开,寻找最脆弱的突破点。阿甲直接化形为龙人形态,双臂交叉挡在众人身前,龙鳞虚影全力展开!
“那里!”小朱朱翅膀指向一道最宽的裂缝。
沈墨抱着楚清歌,一剑斩出!灰白色的混沌剑气撕裂空间,赤羽的火焰紧随其后,将裂缝扩大。阿甲殿后,用身体硬抗崩落的空间碎片。
一行人险之又险地冲出了秘境。
重新回到万妖谷的夜晚,月明星稀,仿佛他们从未离开过。
楚清歌一落地,就盘膝坐下——体内的灵力已经压制不住了!金丹凝结,就在此刻!
沈墨持剑护在她身前。赤羽展翅悬空,洒下净化光点。小朱朱和阿甲一左一右,警惕地盯着四周。
而他们身后,那个隐匿阵法的涟漪,在闪烁了几下后,“噗”地一声,彻底消散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楚清歌身上节节攀升的气息,和天空中开始汇聚的劫云,证明着——
秘境一年苦修,外界仅过三日半。
第769章 楚清歌的金丹·九纹金丹
劫云来得比楚清歌想象中快。
她刚盘膝坐下,体内沸腾的灵力还没理顺,头顶的天空就“轰隆”一声——不是打雷,是直接黑了半边天。浓得像墨汁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转眼间就堆成一座倒悬的山,沉沉压在众人头顶。
云层里电蛇乱窜,紫的、金的、青的,什么颜色的闪电都有,噼里啪啦像过年放鞭炮。
“哇……”小朱朱缩在楚清歌肩头,灰褐色的伪装羽毛都炸开了,“清清,你这金丹劫的排场是不是大了点?我记得典籍上说普通修士结丹,也就三五道青雷意思意思……”
楚清歌嘴角抽搐:“可能……我平时吃的比较补?”
“补过头了吧!”阿甲趴在她脚边,仰头看着那团越来越低的劫云,绿豆眼里写满了“我想挖个洞钻进去”,“这云看着能吃人!”
赤羽悬停在半空,金红凤羽在劫云的阴影下依然流光溢彩。它凤眼微眯,观察片刻,语气难得严肃:“不是普通金丹劫。云层深处有法则之力的波动——你这丫头,结个丹把天道规则都惊动了?”
沈墨已经拔剑在手,剑气凝成淡淡的灰白色光罩,将楚清歌护在中心:“专心结丹。雷劫,我们挡。”
“你们别硬扛啊!”楚清歌急了,“金丹劫必须自己受,外人插手会加倍的!”
“谁说要硬扛了?”赤羽嗤笑一声,翅膀一振,洒下一片金红光点。那些光点落在楚清歌周围,竟然像有生命般自动排列,形成一圈复杂的火焰纹路。“本座的涅盘之火,能暂时削弱雷劫中的毁灭之力,保留其淬炼精华。你该挨的揍一拳不会少,但能少断几根骨头。”
小朱朱也飞起来,破幻瞳全力运转,金光扫过劫云:“我看清楚了!云层最薄的地方在东南角!雷劈下来的时候,清清你尽量往那个方向卸力!”
阿甲直接化形为龙人形态——虽然只能维持几十息,但足够了。它(他)双臂交叉挡在楚清歌身前,暗金色的龙鳞虚影层层展开:“我来当第一道盾!扛不住了再换人!”
神农鼎在楚清歌膝盖上嗡嗡震动:“丫头,别慌。你体内有本鼎的造化之气,有凤凰涅盘之光温养,还有那死鬼丹尊攒了千年的药力底子——这要是结不出个像样的金丹,本鼎当场把自己熔了重炼!”
楚清歌被这帮伙伴说得哭笑不得,但心里那股紧张劲儿还真散了大半。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那……我开始了。”
话音落下,体内所有灵力如江河决堤,朝着丹田疯狂涌去!
秘境中一年的苦修,此刻终于显现出威力。丹田里,原本气态的灵力漩涡开始疯狂旋转、压缩,中心处一点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
“轰——!!!”
第一道雷劫下来了。
不是常见的青色雷霆,而是一条张牙舞爪的紫色电龙!龙身有水桶粗,从天而降时带起的罡风把周围十几丈的树木全掀飞了!
“来了!”赤羽清鸣一声,地上那圈火焰纹路“腾”地燃起金红火焰,在楚清歌头顶形成一片火幕。
电龙撞上火幕,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火幕瞬间被撕开,电龙体型缩小了一圈,但余势不减,直劈楚清歌天灵盖!
阿甲怒吼一声,龙人形态双臂交叉硬抗!“铛——!!!”金石交击的巨响,阿甲双臂的龙鳞虚影爆出刺目火花,他整个人被劈得单膝跪地,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但电龙,挡住了!
电流顺着阿甲的身体导入地下,滋滋作响。阿甲浑身冒烟,龙人形态瞬间崩溃,变回原形,“啪叽”摔在地上,鳞片焦黑了好几块。
“阿甲!”楚清歌心神一颤。
“别分心!”沈墨的声音如冰水泼下,“继续结丹!”
楚清歌咬牙,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那点金光已经凝成鸽蛋大小,表面开始浮现第一道纹路——是草木藤蔓的形状,翠绿欲滴,生机勃勃。
第二道雷劫紧接而至!这次是三道金色闪电,呈“品”字形劈下!
赤羽双翅一振,三道细如发丝的金红火焰迎了上去。火焰与闪电在空中相撞,没有爆炸,反而像互相吞噬一般纠缠在一起。几息之后,闪电消失了,火焰也消散了——同归于尽!
“本座的涅盘之火专克雷霆。”赤羽语气傲然,但楚清歌注意到,它尾羽上的光泽黯淡了一分。
小朱朱趁机飞高,破幻瞳死死盯着劫云:“第三波要来了!是九道青色闪电!东南角!往东南角卸力!”
楚清歌闻言,在闪电劈下的瞬间,身体微微侧转,将大部分冲击导向东南方向。“轰隆——!!!”九道闪电劈在她身上,电得她头发根根竖起,嘴角溢血,但丹田里那枚金丹,反而更亮了一分!
第二道纹路浮现——是火焰形状,赤红灼热,仿佛在燃烧。
“清清你头发炸成蒲公英了!”小朱朱还有空吐槽。
“闭嘴……噗!”楚清歌又吐了口血,但眼睛亮得吓人,“再来!”
雷劫似乎被激怒了。云层翻滚,酝酿了足足十息。然后——
一颗直径丈许的、完全由雷霆凝聚而成的青色巨球,缓缓从云中坠下!球体表面电蛇狂舞,所过之处,空气都扭曲了!
“雷劫化形?!”神农鼎都惊了,“这丫头到底什么来头?!”
沈墨一步踏前,手中长剑指天。灰白色的混沌剑气冲天而起,在接触到雷球的瞬间,剑气没有硬碰,而是像水流一样缠绕上去,一层层削弱、分解雷球的力量。雷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等落到楚清歌头顶时,只剩下脸盆大小。
但就是这脸盆大小的雷球,蕴含的毁灭之力依然恐怖!
楚清歌不躲不闪,反而仰头张口——她竟然把雷球吞了!
“清清你疯了?!”小朱朱尖叫。
雷球入腹,楚清歌整个人瞬间变成青色透明!皮肤下电光乱窜,七窍都在冒烟。但她丹田里,那枚金丹疯狂旋转,将狂暴的雷霆之力一丝丝吸收、炼化!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纹路接连浮现——分别是水流纹、山岳纹、清风纹。
雷劫彻底暴走!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外界时间),楚清歌经历了这辈子最惨烈的挨揍。什么闪电鞭、雷雨、电矛、球形闪电……花样百出,把周围十里地皮都犁了三遍。
赤羽的羽毛焦了好几处,小朱朱累得破幻瞳都快熄火了,阿甲鳞片碎了小半,沈墨持剑的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滴。
但楚清歌扛下来了。
每扛过一波雷劫,金丹上就多一道纹路。六纹、七纹、八纹……
当第九波雷劫——那是一条由纯粹法则之力凝聚的、几乎透明的“无相雷龙”——被楚清歌以丹火硬生生炼化吸收后,她丹田里,那枚金丹终于彻底成型!
鸽蛋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温润而厚重的九彩宝光。金丹表面,九道纹路清晰可见:草木、火焰、水流、山岳、清风、雷霆、日月、星辰……以及最中央,一道混沌未开的、仿佛蕴含无限可能的虚纹。
九纹金丹!
“成……成了……”楚清歌瘫倒在地,浑身焦黑,像刚从煤堆里捞出来,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劫云开始消散。不是慢慢散开,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一样,迅速收缩、变淡,最后化作一缕精纯的天地元气,从天而降,灌入楚清歌体内。
她身上的焦黑迅速剥落,露出底下莹白如玉的新生皮肤。断裂的骨骼自动接续,破损的经脉快速修复。气息节节攀升——金丹初期、金丹中期、金丹后期……直到金丹大圆满,才缓缓停下。
“直接……大圆满?”小朱朱都看傻了。
神农鼎嗡嗡震动,鼎身兴奋得发烫:“九纹金丹!传说中的九纹金丹!自上古神农氏之后,再无人结成!丫头,你这一步,踏出了前无古人的道!”
赤羽落在楚清歌身边,用喙轻轻碰了碰她还在冒烟的发梢:“马马虎虎。比本座当年涅盘时的动静,还是小了点儿。”
沈墨收剑回鞘,走到楚清歌面前,伸手将她拉起来。他的手上还带着血,但握得很稳:“恭喜。”
楚清歌借力站起,感受着体内澎湃如海的金丹之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和焦黑的脸形成鲜明对比:“同喜同喜。以后打架,我能帮上更多忙了。”
阿甲变回原形,一瘸一拐地蹭过来,用脑袋顶她的小腿:“清清,你现在闻起来……好香。像刚出炉的仙丹。”
“去你的!”楚清歌笑着踢它一脚,没用力。
正闹着,小朱朱忽然“咦”了一声。它飞到半空,破幻瞳扫视四周:“你们发现没?刚才雷劫那么猛,把周围毁得乱七八糟,但是……那个秘境崩溃后留下的痕迹,一点都没被破坏。”
众人闻言,转头看去。
果然,之前秘境隐匿阵法所在的那片空地,此刻依然完好无损。地上凌虚子刻的字清晰如新,连落叶都没被吹走一片。
仿佛有什么力量,在刻意保护着那里。
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九纹金丹震动秘境,但更深的秘密,似乎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而此刻,万妖谷深处,某个被重重阵法遮蔽的洞穴里,一双闭阖了三百年的眼睛,缓缓睁开。
眼瞳深处,倒映着方才雷劫中那一闪而逝的九彩宝光。
“九纹……终于等到了……”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洞窟的黑暗里。
第770章 沈墨的元婴·魔气净化
神农秘境里静得只剩灵气流动的簌簌声。
楚清歌刚把自己的九纹金丹在丹田里安顿好,一睁眼就看见沈墨坐在三丈外的青石上,那柄从剑冢捞回来的残剑横在膝头,剑鞘斜靠着石头,正微微发着光。
“师兄,”她拍拍衣摆站起来,“你该不会打算就这么坐着结婴吧?这儿连个护法的都没有——当然,我除外。”
沈墨抬眼,眼角那粒泪痣在秘境柔光里显得格外清楚:“你结丹时的动静,把秘境西边的灵泉都蒸干了三分之一。”
“那是意外!”楚清歌立刻反驳,“谁知道九纹金丹这么能吸灵气?再说了,赤羽不是帮我把泉眼又烤出来了么?”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赤羽恼怒的啼鸣:“楚清歌!本座那是‘涅盘之火重铸灵脉’,不是烤泉眼!”
阿甲从地里冒出半个脑袋,爪子还抱着一块亮晶晶的灵石:“主人,沈师兄说得对,你结丹那会儿,我挖的三十条备用地道塌了二十八条……”
楚清歌瞪它:“闭嘴,你这月烤虫减半。”
小朱朱扑棱着七彩尾羽落她肩上,破幻瞳里满是幸灾乐祸:“就是就是,我当时正在数秘境里有多少种灵果,结果灵气潮哗啦一下——哎哟,全乱了。”
沈墨看着这一人三兽斗嘴,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伸手握住剑鞘,指腹摩挲着内壁那些古老的《神农氏图谱》刻纹:“此鞘确有镇压之效。我体内魔气这些日安静许多。”
“只是‘安静’?”楚清歌凑近些,眉心那火焰胎记隐隐发烫——她的通灵之体如今敏锐得过分,能清晰感知到沈墨周身气息里那股沉郁的、属于天煞魔体的阴寒,“师兄,你别硬撑。结婴不是结丹,心魔劫和雷劫一起来,万一你镇压不住……”
“所以需要你帮忙。”沈墨说得平静,却把楚清歌说愣了。
“我?我能帮什么?给你塞一嘴辣条扛心魔?”
“剑鞘需外力激发。”沈墨将剑鞘递过来,“你已得神农传承,胎记与此鞘同源。以你灵力为引,助我催动鞘内封印之力,在结婴同时净化魔气本源。”
楚清歌接过剑鞘。沉甸甸的,触手温润,内壁图谱在她指尖下微微发亮,与她眉心胎记呼应着泛起暖意。她抬眼看向沈墨:“你信我?”
沈墨没答,只闭目凝神,周身灵气开始缓缓流转。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景象——清正的浩然剑意自他丹田升起,如晨曦初照;可骨髓深处却同时渗出一缕缕漆黑魔气,如夜雾弥漫。两股力量彼此纠缠、撕扯,将他原本清冷的脸映得一半明一半暗。
楚清歌不敢怠慢,盘膝坐他对面,双手托住剑鞘。通灵之体全力运转,她能“听”见剑鞘深处那道沉睡的古老意志——那是属于神农氏的、包容万物的生生之力。
“师兄,”她忽然开口,“净化魔气可能会很疼。”
沈墨眼睫微颤:“比锁灵链穿琵琶骨疼?”
“……那倒不至于。”
“便开始吧。”
楚清歌深吸口气,眉心胎记骤然红光大盛!一道纯粹的木灵生机自她掌心涌入剑鞘,内壁图谱逐一亮起,那些描绘草木本源、星辰运转、山河脉络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顺着鞘身攀爬而出,化作无数淡金色的光丝,轻轻缠绕上沈墨周身。
“嗯……”沈墨闷哼一声,额角沁出汗珠。
魔气被金光触动的瞬间,暴动了。
漆黑的气流如困兽般从他七窍涌出,试图反扑。可剑鞘嗡鸣震颤,金光愈盛,化作一座若隐若现的古鼎虚影——正是神农鼎的投影!鼎口朝下,将沈墨连同那些魔气一同笼罩。
“坚持住!”楚清歌咬牙输出灵力,她能感觉到沈墨体内那场惨烈的拉锯战:浩然剑意想要护持金丹化婴,魔气却想吞噬一切,而神农之力正强行将那股污秽本源从骨髓深处剥离、炼化。
小朱朱紧张地抓着她衣领:“主人,沈师兄在流血!”
果然,沈墨唇角渗出一道血线,不是鲜红,而是泛着暗沉的紫黑——那是被逼出的魔血。他双手结印的速度越来越快,残剑在膝头不住震颤,发出清越剑鸣。
赤羽展翅悬在半空,金红凤羽洒落点点火星,将逸散的零星魔气焚烧殆尽:“楚清歌,他丹田处金丹在龟裂!”
结婴关键时刻!
沈墨猛地睁眼,瞳仁深处剑光暴涨:“此时不破,更待何时!”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从他体内传来。紧接着,磅礴的灵力如决堤洪流般奔涌而出,在他头顶凝聚成一片小小的灵气旋涡。旋涡中心,一枚金光灿灿的元婴雏形缓缓浮现——眉眼与沈墨一般无二,只是通体澄澈,再无半分阴霾。
而与此同时,那些被神农之力逼出的漆黑魔气,正被鼎影一点点炼化、提纯,褪去暴戾与污秽,化作一缕缕精纯的深紫色气流,如溪流归海,重新汇入那初生的元婴之中。
楚清歌看得分明:那不再是会侵蚀神智的“魔气”,而是转化为一种更本源、更中性的力量——“魔元”。
“成了……”她喃喃道,手上却不敢松劲。
元婴彻底成形,张口一吸,将周身所有净化后的魔元吞入腹中。刹那间,元婴周身紫金二色光华流转,一股远比金丹期浩瀚数倍的气息轰然荡开!
秘境为之震动,灵植低头,百兽屏息。
沈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起初还带些灰黑,到后来便只剩下清正剑意。他看向楚清歌,眼中是久违的、真正的清明:“多谢。”
楚清歌却盯着他元婴看个不停,忽然噗嗤一笑:“师兄,你元婴额头上……好像多了个剑形印记?”
沈墨内视己身,果然,那小小元婴眉间,多了一道极淡的金色剑纹。他沉默片刻:“应是剑鞘封印之力残留,与元婴共生。”
“还挺好看。”楚清歌松了手,剑鞘光华渐隐。她抹了把额头的汗,瘫坐在地,“累死我了,这比炼十炉九纹丹还耗神。师兄你得赔我精神损失费——我要吃烤灵羊,秘境东边那群长得特别肥的。”
阿甲立刻从地里钻出来:“主人!我知道哪只最肥!我盯它好久了!”
小朱朱扑向沈墨:“沈师兄元婴期了是不是灵力更足了?我能申请每天多一团灵气吗?”
赤羽优雅落地,瞥了眼沈墨:“马马虎虎,总算没辱没本座护法的威名。”
一片闹腾中,沈墨抬手虚按,元婴期的威压自然流露,顿时鸦雀无声。他看向楚清歌,眼底有些复杂情绪:“魔气虽化魔元,但天煞魔体本源仍在。日后若心绪剧烈波动,或有反复。”
“那就反复了再治。”楚清歌摆摆手,掏出个玉瓶开始倒灵丹当糖豆吃,“反正剑鞘在我这儿,神农传承我也学了七七八八,大不了下次你入魔我再用鼎影罩你一回——话说师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那种‘啊我天下无敌了’的冲动?”
沈墨起身,握了握拳。灵力在经脉中奔腾如江海,再无障碍;心魔沉寂,灵台清明;就连那纠缠多年的、因镇压魔气而时刻紧绷的神魂,都松快了许多。
他看向秘境上方那片模拟出的苍穹,缓缓道:“只觉得……天地开阔,前路可期。”
楚清歌笑了,也仰头看去。
而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沈墨元婴彻底成形、魔气转化魔元的那一瞬,一股极其隐晦、却纯净强大的新生气息,透过秘境壁垒,泄露了极其细微的一丝出去。
此刻,万妖谷深处,那个被重重阵法遮蔽了三百年的洞穴里。
石台上,那双曾在楚清歌结丹时睁开的眼睛,又一次缓缓睁开。
眼瞳深处,倒映的不再是九纹金丹的宝光,而是一幅更奇异的景象:清正剑意与纯净魔元如阴阳双鱼般缓缓轮转,彼此交融,生生不息。
那双眼睛的主人静默良久,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几个气音:
“浩然魔元……一体双生……终于,都等到了……”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裹着三百年的尘埃与谋划,消散在洞窟永恒的黑暗里。
洞穴石壁上,隐约可见残缺的壁画——那上面画的,赫然是一柄剑鞘,与一枚火焰状的胎记。
第771章 丹尊的恐惧·你已成势
秘境里的日子过得糊里糊涂——反正楚清歌是这么觉得的。
“所以,”她掰着手指头数,“咱们在这儿待了……三年零四个月?”
沈墨正在用新得的元婴期灵力帮赤羽梳理凤羽上最后一点杂色,闻言点头:“外界应是三日左右。”
“才三天?!”楚清歌差点跳起来,“我在里头炼废了八百炉丹药,跟人参老头吵了三百回架,还帮阿甲挖穿了七座灵石矿——结果外面才过了三天?”
小朱朱蹲在她头顶,七彩尾羽得意地晃:“主人,这说明咱们效率高呀!你看,你金丹九纹,沈师兄元婴了,我尾巴会发光了,赤羽毛顺了,阿甲……阿甲学会用龙威吓哭灵兔了!”
阿甲从地底冒头,爪子里还真拎着只瑟瑟发抖的肥兔子:“主人,今晚加餐?”
“加!”楚清歌大手一挥,随即又皱眉,“等等,咱们该出去了吧?外头妖族那摊子烂事还没收拾呢,陆明远那狐狸尾巴不知道又作什么妖。”
话音未落,她眉心胎记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预警的那种烫,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蹦迪。
楚清歌嘴角一抽,神识沉入识海。果然,那片被神农鼎虚影镇着的角落里,丹尊残魂正像个困兽似的来回冲撞,原本还算凝实的光团如今黯淡得跟快熄灭的油灯似的。
“哟,醒着呢?”楚清歌的神识化形蹲在鼎沿上,托着腮看他,“三年没动静,我还以为您老魂飞魄散了呢。”
“黄口小儿!”残魂嘶声咆哮,声音却虚得发飘,“你……你竟真得了神农传承……这鼎……这鼎怎会认你为主?!”
“大概是因为我长得好看?”楚清歌眨眨眼,“或者因为我炼丹有天分?再不然就是因为我没像某些人一样,为求长生去勾结魔族还被徒弟砍成八段?”
残魂的光团剧烈颤抖起来。
沈墨的神识不知何时也出现在鼎旁,元婴期修士的神魂威压如水银泻地,将残魂那点挣扎摁得死死的。他没说话,只淡淡看着。
就是这眼神,让丹尊残魂彻底崩溃了。
“浩……浩然魔元……”残魂的声音陡然变了调,从愤怒转为一种近乎恐惧的颤抖,“你真的炼成了……怎么可能……天煞魔体修浩然剑道已是逆天,你竟还借神农之力将魔气转为本源魔元……这、这不合天道!”
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
“天道?”楚清歌嗤笑,“您老都被天道坑成这德行了,还惦记天道呢?”
“你不懂!”残魂尖啸,“老夫当年窥得一丝天机,才知飞升是骗局!可即便知道是骗局,也只能顺着天道布下的路走!因为逆天者——必遭天谴!”
他光团里幻化出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墨:“而你……你本该是被天道标记的‘变数’,该被心魔吞噬、该堕入魔道、该成为这场万年棋局里最早被清除的棋子!可你如今……如今竟走出一条新路!”
沈墨终于开口:“所以?”
“所以你已跳出棋局!”残魂的声音近乎癫狂,“还有你——”他转向楚清歌,“神农传承断绝万年,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寻遍九州不得其门!你一个伪灵根的小丫头,凭什么?!凭那破胎记?凭你能听懂草木说话?!”
楚清歌掏掏耳朵:“凭我火锅底料炼得好?”
“你!”残魂气得光团都膨胀了一圈,可下一秒,神农鼎虚影轻轻一震,他就被压得扁扁的,再嚣张不起来。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楚清歌以为这老头又自闭了,他才幽幽吐出一句:
“……老夫夺舍无望了。”
那声音里没了怨毒,没了算计,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颓丧。
楚清歌挑眉:“现在才想明白?”
“神农鼎镇魂,浩然魔元护体,九纹金丹坐镇丹田……”残魂惨笑,“你的肉身、神魂、道基,皆已固若金汤。老夫这点残魂,莫说夺舍,便是想伤你神识都做不到。”
沈墨忽然问:“你之前说,我是什么‘变数’?”
残魂的光团闪烁了几下,似乎在下定决心。最后,他哑声道:“三百年前,老夫陨落前最后一卦……卦象显示,这一纪元的‘破局之子’身负天煞魔体,却持浩然剑。他将掀翻棋盘,却也必遭天道反噬,魂飞魄散。”
楚清歌心头一跳。
“可如今卦象变了。”残魂看向楚清歌,“因为多了你。九纹金丹,神农传人……你的命格本该在十四岁那年病故于乡野,如今却活蹦乱跳站在这里。你们二人命线交织,已成天道也难窥的混沌之相。”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老夫在这秘境三年,感知到外界有一双眼……一直在看着你们。”
楚清歌和沈墨同时凝神。
“谁?”
“不知。”残魂摇头,“但那双眼……看过九纹金丹,看过浩然魔元。他在等,等一个时机。”
沈墨眼中剑光一闪:“你如何知晓?”
“因为老夫也曾被人那样看过。”残魂的光团黯淡下去,“三百年前,老夫丹道大成那日,也曾感觉如芒在背……后来才知,那是天道投下的目光。飞升路上的‘药材’,需得长到最饱满时采摘,才最滋补。”
楚清歌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她想起秘境壁画上那些飞升者的遗言,想起“通天之路是骗局”那几个血淋淋的大字。原来不止是骗局——那根本就是个养殖场。
“所以,”她缓缓道,“我和师兄现在算是……长得挺肥的两棵菜?”
残魂沉默半晌,居然“呵”地笑了一声:“是两棵长了刺、还会跑的菜。”
气氛有点沉重。
楚清歌忽然拍拍手:“行了,信息量够大了。老头,看在你今天还算老实的份上,给你个选择——是想继续在鼎里关着当孤魂野鬼,还是……”
残魂猛地一亮:“还是什么?”
“还是签个契约,给我当丹炉之灵。”楚清歌笑眯眯的,“我炼丹,你帮忙控火;我改良丹方,你提供经验;偶尔需要吓唬人的时候,你出来露个脸。包吃包住——虽然你也不用吃住,但听起来福利好。”
残魂:“……”
沈墨唇角微弯。
“你……你让老夫给你当器灵?!”残魂的声音又尖了,“老夫堂堂上古丹尊——”
“上古丹尊现在是一缕快散了的魂。”楚清歌打断他,“而且你猜怎么着?我昨天刚用神农鼎炼了一炉‘养魂丹’,效果嘛……能让残魂凝实三成。你想不想要?”
光团不说话了,只是疯狂闪烁。
楚清歌再加码:“签了契约,我每月给你一颗。等哪天我心情好,说不定还能帮你找具合适的肉身——当然,得是那种没夺舍过无辜百姓的清白身。”
漫长的沉默。
最后,光团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认命般的叹息:
“……契约为期多久?”
“先签一百年试试?”楚清歌眼睛弯成月牙,“表现好可以续约。”
残魂——现在或许该叫丹炉之灵预备役了——幽幽道:“老夫当年纵横九州时,你祖宗都还没出生……”
“所以你现在落我手里了呀。”楚清歌跳下鼎沿,神识回归本体前,丢下最后一句话,“给你三息时间考虑,三、二——”
“我签!”
光团窜进神农鼎虚影里,一道古朴的契约符文在空中浮现,缓缓没入鼎身。
楚清歌睁开眼睛,正对上沈墨看过来的目光。
“谈妥了?”他问。
“妥了。”楚清歌伸个懒腰,“以后炼丹有人帮忙看火,美滋滋。”
赤羽飞过来,凤眸盯着她眉心:“那残魂……可信?”
“不可信。”楚清歌答得干脆,“但他怕死,更怕魂飞魄散。而我能让他活着——这就够了。”
阿甲从地底钻出来,爪子扒拉着她衣角:“主人,那兔子还烤不烤?”
“烤!”楚清歌一挥手,“吃饱喝足,该出去了。外头还有只九尾狐狸等着咱们收拾呢。”
小朱朱扑棱翅膀:“对对对!陆明远那厮,居然敢冒充执事骗我们那么久!这次非得把他尾巴毛拔光做毽子!”
沈墨收起残剑和剑鞘,周身气息沉稳如渊。他看向秘境出口方向,那里已经隐隐传来外界的气息波动。
“三日,”他低声道,“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楚清歌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腾的九纹金丹之力,还有眉心胎记与神农鼎之间那种玄妙的联系。
“管他呢。”她咧嘴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
她拍了拍腰间挂着的、已经正式上岗的丹炉之灵。
“——我还有老爷爷外挂呢。”
秘境光门在眼前缓缓打开。
而就在他们踏出光门的那一刹那,远在万妖谷深处的洞穴里,那双眼睛的主人,终于从石台上站起了身。
三百年的尘埃簌簌落下。
他走到石壁前,伸手抚摸那残缺的壁画——剑鞘与火焰胎记的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该见面了……”他喃喃道,声音里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的、近乎颤抖的期待。
洞外,妖族的大地正在震动。
陆明远的血祭大阵,启动了。
第772章 楚清歌的抉择·放过残魂
秘境光门在身后缓缓合拢的瞬间,楚清歌就听见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不是雷声,是大地在哀嚎。
万妖谷的天空此刻是暗红色的,像一块浸透了血的破布。远处山谷中央,一道粗壮的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里隐约可见无数妖族虚影在挣扎、嘶吼——那些都是被陆明远血祭大阵强行抽离的精魄。
“啧,”楚清歌咂咂嘴,“三天不见,这狐狸把老家装修得挺别致啊。”
小朱朱缩在她衣领里,七彩尾羽都吓得炸开了:“主人!那、那光柱里有好多妖在哭!”
赤羽展翅悬在半空,金红凤羽在血色天光下映出冰冷的光泽:“九尾狐族禁术·万妖血祭。以同族精魄为引,强开通天之路的伪道——陆明远疯了。”
沈墨按着腰间剑鞘,眼神沉静:“他没疯,只是等不及了。”
“等不及被天道当药材摘?”楚清歌挑眉,忽然眉心一烫——是神农鼎里的丹炉之灵在躁动。
她神识沉进去一看,乐了。
那团光魂正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鼎里乱撞,一边撞一边嚷嚷:“放老夫出去!老夫感应到了!那是‘噬灵血阵’的前奏!陆明远那小子要献祭整座万妖谷,强行冲击化神!”
楚清歌的神识化形蹲在鼎沿上,托着腮看他:“所以呢?您老想出去主持大局?”
光魂猛地顿住,半晌,颓然道:“……老夫现在出去,就是给他加餐。”
“挺有自知之明。”楚清歌拍拍鼎身,“那你说,这阵怎么破?”
光魂闪烁了几下,语气复杂:“你……你真要管?万妖谷妖族与你非亲非故,陆明远若真能献祭成功,至少能短暂打开伪飞升通道,届时天道意志降临,你们必被锁定——”
“所以更不能让他成功啊。”楚清歌说得理所当然,“师兄刚结婴,我刚结丹,还没吃够玩够呢,谁要这么早被天道盯上当储备粮?”
光魂沉默了。
许久,他才幽幽道:“当年……老夫若是有你这般……”
“这般什么?莽?”楚清歌笑了,“老头,别回忆往昔了。给个准话——这阵弱点在哪儿?”
光魂挣扎片刻,终于认命般吐出一串口诀:“血祭大阵核心必是阵眼者心头血所化晶石,通常藏于……藏于地脉交汇处。但陆明远狡猾,可能设下九处假眼,真眼唯有用神农鼎的‘万物感应’才能锁定。”
楚清歌眼睛一亮:“早说嘛!”
她神识回归,睁开眼睛就对上了沈墨询问的目光。
“问清楚了,”她咧嘴笑,“得找到陆明远的心头血晶石——老头说可能藏在九个地方之一。”
沈墨点头:“分头找?”
“不行。”楚清歌摇头,“老头说真眼会移动,而且陆明远肯定在晶石旁布了杀招。咱们得一起,用神农鼎慢慢搜。”
她说着拍了拍腰间挂着的小鼎——那是神农鼎的化身形态,巴掌大小,青铜质地,上面刻满了草木纹路。
赤羽飞过来,凤眸盯着小鼎:“那残魂可信?”
“一半一半。”楚清歌很坦诚,“他怕死,所以不敢让我们送死;但他也想看我们跟陆明远两败俱伤,好捡便宜。”
阿甲从地底钻出来,爪子上沾着暗红色的泥土:“主人!地脉在变烫!好多妖族的血渗进来了!”
小朱朱忽然尖啸一声,破幻瞳金光大盛:“那边!三百丈外有妖族在逃跑——被血光追上了!”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群狼妖正拼命奔逃,身后一道血色浪潮如活物般紧追不舍。浪潮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大地龟裂,狼妖一个个被卷入,化作光点汇入远处那根通天血柱。
楚清歌眼神沉了下来。
她没说话,只是抬手,掌心托起那尊小鼎。眉心胎记红光流转,与鼎身纹路呼应。下一刻,小鼎微微震颤,一道无形的波纹以她为中心荡开。
波纹掠过血光,掠过狼妖,掠过焦黑的大地。
三息之后,楚清歌睁开眼睛,指向东南方向:“那边,地下七十丈,有活物气息在快速移动——不是妖族,是人族修士的精血波动。”
沈墨立刻会意:“陆明远把晶石带在身上?”
“更糟。”楚清歌咬牙,“他把晶石炼进自己心脏里了。”
赤羽凤眸一凛:“那就只能挖心取石。”
话音未落,远处血柱猛地膨胀了一圈!凄厉的嘶吼声响彻天地,更多的妖族精魄被强行抽离,血柱顶端,一道虚幻的门户正在缓缓成型——门后隐约可见仙宫玉宇、瑞气千条,可那美好表象下,是无尽的贪婪吸力。
“他在强行开门!”小朱朱尖叫,“主人!那门后面有东西在往外看!”
楚清歌抬头,果然看见门户缝隙里,隐约有一只巨大的、漠然的眼睛虚影,正俯瞰着这片血色大地。
那是天道的注视。
她忽然觉得腰间小鼎一震。
光魂的声音直接在她脑中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急促:“小丫头!听老夫一句——现在立刻带人遁入秘境!那门户只开三十息,三十息后自会闭合!陆明远献祭的妖族不够,他打不开真正的通道!”
楚清歌没动:“然后呢?等门关了再出来,看着万妖谷死绝?”
“妖族生死与你何干!”光魂几乎在吼,“你已得神农传承,找个地方隐修百年,以你的天赋必能——”
“必能什么?”楚清歌打断他,“修到大乘,然后等着被天道摘果子?”
光魂噎住了。
楚清歌看向沈墨,看向赤羽、阿甲、小朱朱,最后看向远处那些还在血光中挣扎逃命的妖族。她想起祭坛里那些飞升者的遗书,想起“药材”二字,想起壁画上神农氏调停人妖大战的背影。
然后她笑了。
“老头,”她拍拍小鼎,“你知道我为什么留着你吗?”
光魂沉默。
“不是因为你能帮我炼丹,也不是因为你知道得多。”楚清歌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是因为我想看看——一个曾经为了长生不惜一切的家伙,在真正面对死亡和道义的时候,会选哪边。”
小鼎剧烈震颤起来。
楚清歌却不再理他,转头对沈墨道:“师兄,挖心这事儿我没什么经验,你剑快,你来?”
沈墨看着她,眼底有细微的笑意流转:“好。”
“赤羽,你负责烧他尾巴——九尾狐最宝贝尾巴,烧一条他得分心一条。”
赤羽昂首:“本座早就想烤狐狸了。”
“阿甲,挖地道,直通他脚下。等他被师兄追着跑的时候,你就冒出来绊他。”
阿甲爪子拍胸脯:“保证让他摔个狗吃屎!”
“小朱朱,幻术全开,给他造九百个我的幻影,让他分不清哪个是真。”
小朱朱尾羽七彩光流转:“没问题!再加三百个沈师兄的幻影,让他眼花!”
分工完毕,楚清歌最后拍了拍腰间小鼎。
“老头,”她轻声道,“你要是在鼎里闲得慌,就帮忙算算——陆明远现在最怕什么属性的攻击?”
光魂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血柱顶端那扇门户已经凝实了大半,久到第一道接引仙光都快要垂下来了。
他才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
“……火德。”
“他修的是血煞阴寒之道,最惧至阳之火。你那凤凰的真火,还有……你金丹里那缕神农薪火,都是他的克星。”
顿了顿,他又补充:“但别用丹火直接烧晶石——晶石爆了,方圆百里都会炸上天。”
楚清歌眼睛弯了起来:“谢了。”
她纵身跃起,眉心胎记红光冲霄,手中小鼎迎风便长,化作一尊三丈高的青铜巨鼎虚影,鼎口朝下,对准了远处血柱中心那道模糊的身影——
“陆明远!”她声音清亮,压过了漫天嘶吼,“三天不见,你这欢迎仪式——”
“有点费妖啊!”
鼎身纹路大亮,一道青碧色的光柱轰然落下,所过之处,血色退散,大地回春。
而在地底七十丈深处,那双闭阖了三百年的眼睛,终于在这一刻,缓缓睁开。
他“看”着鼎光,看着胎记,看着那道持剑而立的身影。
干裂的嘴唇,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悲凉的弧度。
“终于……开始了。”
第773章 秘境关闭·重返外界
神农鼎的虚影还悬在天上没散呢,楚清歌忽然觉得脚下一空。
字面意义上的空——刚才还踩着坚实的秘境草地,这会儿脚下突然变成了软乎乎的、正在消散的灵雾。
“哎哎哎!”她手忙脚乱地扒住鼎沿,“这怎么回事?秘境要塌了?!”
沈墨伸手揽住她腰,稳稳落在旁边一块还没消散的实地上:“应是秘境时限到了。”
“时限?”楚清歌愣住,“人参老头没说过有时限啊!”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那株万年人参精苍老又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声音:“小丫头,老夫忘了告诉你——神农秘境每开一次,最多撑三年。时间一到,自动关闭,里头所有‘外来者’都会被弹出去。”
楚清歌瞪大眼睛:“三年?!我们现在待了多久?”
赤羽数了数凤爪:“主人,咱们进来那天是巳时,现在是……唔,三年零四个月又七天。”
“……”楚清歌扶额,“那外头得过去多久了?不会已经改朝换代了吧?”
“那倒不会。”人参精的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层水幕,“秘境内外时间流速不同,里头三年,外界约莫……三日。”
楚清歌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才三天——等等!”
她猛地想起什么,脸色一变:“陆明远的血祭大阵!”
几乎是同时,秘境的天空开始片片剥落,露出后面真实的、暗红色的万妖谷天空。脚下草木迅速枯萎,灵泉干涸,远处那些被他们吃秃了的灵果园,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飞灰。
“抓紧!”沈墨低喝一声,浩然剑意展开,化作一层光罩护住众人。
阿甲死死抱住楚清歌的小腿:“主人!我的洞!我挖了三百条地道!里面还存了好多亮晶晶的石头!”
小朱朱扑棱着七彩尾羽,急得快哭了:“我的灵果仓库!我攒了三年!都是最大最甜的!”
赤羽倒是淡定,一边梳理凤羽一边道:“本座涅盘时褪下的旧羽都收在储物空间了,不亏。”
楚清歌腰间的青铜小鼎忽然震了震。
丹炉之灵——现在该叫他鼎爷了——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带着点复杂:“小丫头,秘境关闭时会有空间震荡。你那凤凰和穿山甲皮糙肉厚无所谓,你肩上那只杂毛鸟和你的肉身可未必扛得住。”
楚清歌低头看了眼瑟瑟发抖的小朱朱,又感受了一下周围越来越狂暴的空间乱流,果断一拍鼎身:“那你倒是护着点啊!我现在是你的契约主,我死了你也得跟着消散!”
鼎爷沉默了一息,然后——小鼎猛地变大一圈,鼎口垂下道道青碧光华,将楚清歌、小朱朱和抱大腿的阿甲全罩了进去。
沈墨那边剑意光罩与鼎光相接,稳稳融在一起。
“谢了老头。”楚清歌咧嘴笑。
鼎爷冷哼一声:“老夫只是不想刚签契约就失业。”
最后一块秘境大地碎裂的瞬间,楚清歌看见远处那株万年人参精朝她挥了挥参须,苍老的声音随风飘来:
“小丫头,别忘了你答应的事——帮老夫找具合适的肉身!”
“知道啦!”楚清歌喊回去,“要白白胖胖的是吧?!”
“要灵气足的!!”
话音未落,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楚清歌发现自己正脸朝下趴在一堆焦黑的枯草里。鼻尖传来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耳边是此起彼伏的、绝望的妖兽嘶鸣。
她撑起身子,呸掉嘴里的草灰。
赤羽悬在她头顶,凤眸警惕地扫视四周。阿甲从她身下钻出来,甩了甩头上的土。小朱朱晕乎乎地趴在她肩上,七彩尾羽都耷拉了。
沈墨站在她身侧三丈外,残剑已出鞘半寸,剑身在暗红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这是……”楚清歌环顾四周。
还是万妖谷,但已经不是他们进去时的样子了。
天空是血红色的,厚重的云层低低压下来,云缝里透出的光都带着不祥的暗红。大地龟裂,裂缝里渗出粘稠的、散发着腥气的液体。远处山谷中央,那根通天血柱还在,只是比在秘境里“看”到的更粗、更狰狞——光柱表面,无数妖族精魄的面孔时隐时现,张着嘴,无声嘶吼。
更近处,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妖兽尸骸,有的还没死透,爪子还在微微抽搐。
“才三天……”楚清歌喃喃道,“陆明远就把万妖谷搞成这德行?”
沈墨走到一具狼妖尸身旁,蹲下检查:“精血被抽干,魂魄被剥离,尸身却完好——是血祭大阵的典型特征。”
小朱朱忽然尖叫起来:“那边!有妖还活着!”
众人转头,只见百丈外一块巨石后面,半截毛茸茸的尾巴正在发抖。楚清歌跑过去一看,是只灰扑扑的兔妖,缩成一团,耳朵缺了半只,眼睛红得快要滴血——不是天生的红,是哭红的。
“别、别杀我……”兔妖瑟瑟发抖,“我、我不好吃……精血也少……陆、陆大王看不上……”
楚清歌蹲下来,尽量放轻声音:“我们不是陆明远的人。这里发生了什么?”
兔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愣愣地看着她,又看看她身后那一人三兽,忽然“哇”一声哭出来:“三、三天前……陆大王突然宣布要开‘通天之路’,说、说只要献上精血魂魄,就能带着全族飞升……”
“然后呢?”
“然后他、他就启动了祭坛……”兔妖抽噎着,“我阿爹阿娘不信,想带我们逃,结果、结果被血光追上……我、我躲在这里三天了,不敢出去……”
楚清歌沉默片刻,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养元丹递过去:“吃了,能恢复点力气。”
兔妖怯生生地接过,嗅了嗅,眼睛一亮,小口小口啃起来。
鼎爷的声音忽然在楚清歌脑中响起:“小丫头,问你件事——你打算怎么对付陆明远?”
楚清歌挑眉,神识回应:“怎么,鼎爷有高见?”
“高见谈不上。”鼎爷语气有点别扭,“但老夫在秘境里闲着没事,把你那《神农本草经》翻了三遍……血祭大阵的核心是‘噬灵晶石’,而那晶石既然是陆明远的心头血所化,就必然与他性命相连。”
“所以?”
“所以如果你直接打碎晶石,陆明远会死,但晶石里储存的、尚未献祭出去的精血魂魄也会瞬间消散。”鼎爷顿了顿,“但如果你能用神农鼎的‘纳灵’特性,把晶石整个收进来……老夫有七成把握,能把那些精血魂魄剥离出来,暂时温养。”
楚清歌眼睛慢慢睁大:“你是说……那些妖还有救?”
“只是魂魄还有救。”鼎爷纠正,“肉身是肯定没了。但魂魄若能温养妥当,将来或许能入轮回,或者……找机会重塑肉身。”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看向远处那根血柱。
沈墨走到她身边:“有办法了?”
“鼎爷说,能把晶石里的魂魄救出来。”楚清歌简单转述,“但得先靠近陆明远,还得让他心甘情愿把晶石亮出来——或者,逼他亮出来。”
赤羽飞过来,凤眸盯着血柱:“他在那里面?”
“应该在核心处。”楚清歌点头,“血祭大阵越到最后,阵眼越不能移动。他现在肯定坐在晶石旁边,等着献祭够数,开门飞升。”
阿甲从土里冒头:“主人,我刚才往下挖了挖——地脉全被血污染了,而且越靠近血柱,地底下埋的阵纹越多。硬闯肯定不行。”
小朱朱抖了抖七彩尾羽,破幻瞳金光流转:“我看见了……血柱表面有九层防护结界,每层结界节点都有妖将守着。而且……”它顿了顿,声音有点抖,“结界里还有好多陷阱,都是针对神魂的。”
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
“硬闯不行,那就智取。”楚清歌摸了摸下巴,忽然笑了,“师兄,你说……如果现在有个‘老朋友’去投奔陆明远,说他愿意帮忙加速血祭,陆明远会不会信?”
沈墨看向她:“你想让谁去?”
楚清歌拍拍腰间小鼎。
鼎爷:“……你想让老夫去?!”
“不然呢?”楚清歌理直气壮,“你跟他都是三百年前的老古董,你又是丹尊残魂——你就说你在秘境里蛰伏多年,终于找到机会夺舍了我,现在顶着我的肉身来找他合作,想分一杯飞升的羹。他信不信?”
鼎爷沉默良久,幽幽道:“小丫头,你可真敢想。”
“你就说行不行吧!”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鼎爷叹了口气——如果残魂能叹气的话。
“……给老夫一颗养魂丹,要最大号的。”
楚清歌咧嘴笑了,掏出一颗龙眼大小、丹纹密布的养魂丹,塞进鼎口:“鼎爷,合作愉快。”
鼎爷吞了丹药,光团明显凝实了一圈。他操控着青铜小鼎飘起来,鼎身纹路流转,幻化出一层朦胧的光晕。
“小丫头,”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不同,多了几分属于上古丹尊的沧桑与威严,“待会儿老夫会分出一缕分魂,操控你的肉身前去。你本人神识需沉入鼎内,不可泄露半点气息——陆明远那厮虽然狂妄,但感知敏锐,若被他识破,前功尽弃。”
楚清歌点头:“明白。”
她盘膝坐下,闭上眼睛。眉心胎记红光一闪,主意识沉入神农鼎中,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神识连接着肉身。
鼎爷分出的那缕分魂没入她眉心。
下一刻,“楚清歌”睁开眼睛——眼神变了,从原本的灵动狡黠,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幽邃。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袍,看向沈墨:“剑修小子,你带着那几只灵兽远远跟着,见机行事。”
沈墨看着她,微微颔首。
“楚清歌”转身,朝着通天血柱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背影挺直,步伐沉稳,周身隐隐流转着属于上古大能的、历经沧桑的气息。
而在她腰间,那尊青铜小鼎微微震颤。
鼎内,真正的楚清歌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看着鼎爷那团主魂光团,忽然小声问:“老头,你当年……真的差点飞升成功吗?”
光团闪烁了一下。
许久,才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差一步。”
“然后就发现,那一步,是万丈深渊。”
第774章 妖族内乱·陆明远夺权
鼎里的时间过得慢。
楚清歌抱着膝盖,盯着鼎爷那团光魂看了好一会儿,才又小声开口:“老头,你说陆明远知不知道飞升是骗局?”
光魂晃了晃,像是在摇头:“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人——妖也一样——到了绝望的时候,明知道前头是火坑,也会闭着眼往里跳。”
“为什么?”
“因为不跳,就连‘可能’都没有了。”鼎爷的声音里透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老夫当年就是这样。卡在合体巅峰三百年,寿元将尽,丹药吃遍,功法练绝……这时候有人告诉你,有条路能通天,能长生,就算那路上写着‘此路不通’,你也会去试试。”
楚清歌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刚穿来那会儿,病得只剩一口气,听说玄天宗招人测灵根,也是拼了命爬上山——哪怕测出来是伪灵根,哪怕只能当杂役。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那你后来怎么发现的?”她问。
光魂沉默了很久。
久到楚清歌以为他又要装死,他才幽幽道:“……老夫有个徒弟。”
“嗯?”
“很笨的徒弟。”鼎爷的声音忽然温柔了点,虽然只有一点点,“炼丹炸炉,画符自燃,连控火诀都能背错。但心地纯良,看见路边受伤的小兽都会捡回来治。”
楚清歌眨眨眼:“后来呢?”
“后来老夫要筹备飞升,需要一味‘九窍玲珑心’做药引。”鼎爷顿了顿,“那傻徒弟不知道从哪听说了,偷偷跑去魔界,想给为师‘借’一颗回来。”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
“然后呢?”
“然后他死了。”鼎爷说得平静,可光魂却在剧烈颤抖,“被魔将掏了心,尸身挂在魔城墙上曝晒了三个月。老夫去收尸的时候……那孩子手里还攥着半张没画完的‘护心符’。”
鼎内一片死寂。
楚清歌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老夫知道了。”鼎爷的声音重新变得冷硬,“这世上没有白得的长生。你想要什么,天道就让你拿最重要的东西去换——亲情、友情、道义、良心……一样样剐干净了,最后剩个空壳子飞上去,给‘祂’当点心。”
楚清歌抱紧了膝盖。
她忽然想起陆明远——那个在药园里总是笑眯眯的陆执事,会“不小心”打翻药篓帮她解围,会偷偷塞给她糖渍灵果,会在她被林青羽刁难时,假装路过替她说两句话。
那样的陆明远,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要献祭全族、血洗万妖谷的疯子的?
“小丫头。”鼎爷忽然叫她。
“嗯?”
“待会儿见了陆明远,别心软。”光魂的声音很认真,“他现在已经不是你以为的那个‘陆执事’了。他是被长生执念啃空了心的怪物——就像当年的老夫一样。”
楚清歌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知道了。但我不会变成你那样。”
光魂顿住。
“因为我有师兄,有小朱朱它们,有药园里那些爱八卦的草。”楚清歌咧嘴笑,尽管鼎爷看不见,“我舍不得拿他们去换什么长生。活一天赚一天,哪天活腻了,我就找个山头开火锅店,辣死所有来吃饭的修士——多痛快。”
光魂:“……你真是老夫见过最没出息的修仙者。”
“谢谢夸奖。”
外界,万妖谷中央。
血柱还在冲天喷涌,但柱体边缘,已经开始凝聚出实体——那是一层层由妖血凝成的阶梯,盘旋而上,直通顶端那扇虚幻的门户。
阶梯上,此刻正站着两拨人。
不,两拨妖。
左边是以陆明远为首的九尾狐族及其附庸,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上千妖众。陆明远站在最前方,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在这血色天地里显得格外刺眼。他身后九条雪白狐尾舒展,每条尾巴尖上都萦绕着一缕血光,与下方血柱相连。
右边则是以老狼王为首的“保守派”,数量更多,但大多带伤,气息萎靡。老狼王拄着根断矛,左眼是个血窟窿,右眼死死瞪着陆明远。
两拨妖中间隔着十丈空地,地上画着道暗红色的分界线——是用妖血画的。
“陆明远!”老狼王声音嘶哑,像破风箱在抽,“你当真要葬送整个万妖谷?!”
陆明远笑了笑,那笑容温文尔雅,和当年在玄天宗药园时一模一样:“狼王言重了。本座只是为妖族谋一条生路——通天之路就在眼前,只要献祭足够精血魂魄,天门自开,届时举族飞升,脱离这苦寒贫瘠之地,岂不美哉?”
“放屁!”老狼王身后,一头黑熊妖将咆哮,“你这三天抽干了东山十七部!那是三万七千妖族!全成了你这血梯的砖石!”
陆明远挑眉:“能为妖族大业献身,是他们的荣幸。”
“荣幸你祖宗!”老狼王暴怒,断矛直指,“当年老妖皇陨落前,将妖族托付给老夫和九尾狐族共同执掌!你这竖子,趁老夫闭关时暗下毒手,屠我亲卫,囚我子孙——如今还要拿全族性命给你铺路!你配称妖吗?!”
陆明远脸上的笑容淡了。
他轻轻抚过自己的一条狐尾,那尾巴尖上的血光忽然暴涨,化作一条血色长鞭,“啪”地抽在分界线上!
地面炸开一道深沟,暗红色的血从沟底汩汩冒出。
“老狼王,”陆明远的声音冷了下来,“时代变了。你那套‘团结共存’的道理,在这灵气日渐稀薄的世道里,就是自取灭亡。妖族想要延续,就必须有人牺牲——而弱者,本就该为强者让路。”
他身后的狐族齐声低吼,妖气冲天。
老狼王这边,不少妖族开始动摇,眼神闪烁。
“况且,”陆明远忽然又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你们真以为,不献祭就能活?”
他抬手,指向天空。
众人抬头,只见血柱顶端那扇门户里,那只巨大的眼睛虚影,正缓缓转动,目光如实质般扫过下方每一只妖。
被那目光扫到的妖族,无不浑身发冷,神魂战栗。
“天道……在看着呢。”陆明远轻声道,“献祭,是交易;不献祭……就是违逆。你们猜,违逆天道的下场是什么?”
老狼王脸色惨白。
他身后的妖族们开始窃窃私语,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陆明远很满意这个效果。他向前踏出一步,九尾摇曳,声音传遍整个山谷:
“本座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自愿踏上血梯,献出三成精血魂魄者,可随本座一同飞升。顽抗者……就地血祭,魂飞魄散。”
死寂。
然后,第一只妖动了。
是只瘦小的黄鼠狼妖,它哆哆嗦嗦地走出保守派的队伍,低着头,不敢看老狼王,一步步挪向血梯。
“黄三!”老狼王怒吼。
黄鼠狼妖浑身一颤,却走得更快了。它爬上第一级血梯,尾巴尖刚沾到那暗红色的阶梯,整个身体就猛地一僵——一缕淡黄色的精魂从它头顶飘出,汇入血柱。
但它还活着,只是萎靡了许多,蜷缩在阶梯上,不敢抬头。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保守派的队伍如同雪崩般瓦解。妖族们低着头,沉默地走向血梯,献出精血,然后瘫坐在阶梯上,像一具具等待被运往屠宰场的牲畜。
老狼王看着这一幕,左眼的血窟窿里,流下了一行混着血泪。
他身后,只剩下不到百名死忠妖将,还握着兵器,浑身发抖,却不肯退。
陆明远惋惜地摇头:“何苦呢。”
他抬起手,九条狐尾上的血光同时暴涨,化作九道血色锁链,就要射向老狼王——
“且慢。”
一个清冷的女声,忽然从血柱外围传来。
众妖齐齐转头。
只见血色迷雾中,一道身影缓步走来。
白衣,黑发,眉心一点火焰胎记——正是被鼎爷分魂操控的“楚清歌”。
她走得从容不迫,所过之处,血雾退散,焦土生芽。腰间一尊青铜小鼎微微震颤,垂下道道青碧光华。
陆明远瞳孔微缩。
他盯着“楚清歌”,盯着她眉心那点胎记,盯着她腰间的小鼎,忽然笑了:
“楚师妹,许久不见。”
“楚清歌”在分界线前停下,抬眼看他,眼神是陆明远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幽邃:
“陆师兄——或者该叫你,九尾狐族的少族长?”
陆明远笑容不变:“师妹既然知道了,又何必多此一问。”
“只是好奇。”“楚清歌”淡淡道,“你在玄天宗潜伏百年,就为了今日?”
“百年算什么。”陆明远轻抚狐尾,“为了通天之路,三百年、五百年,本座也等得。”
“哪怕用同族的血铺路?”
“弱肉强食,自然之理。”陆明远说得理所当然,“况且,能为本座的大业献身,是他们修来的福分。”
“楚清歌”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陆明远,你可知飞升的真相?”
陆明远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盯着“楚清歌”,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师妹知道些什么?”
“知道那是陷阱。”“楚清歌”一字一顿,“知道所谓天门之后,不是仙界,是屠宰场。知道所谓飞升者,不过是天道豢养的‘药材’。”
血柱周围,一片哗然。
那些已经踏上血梯的妖族,惊恐地抬起头。老狼王这边,众妖将更是瞪大了眼睛。
陆明远却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师妹啊师妹……你还是太天真了。”
他张开双臂,指向头顶那扇门户:
“陷阱又如何?屠宰场又如何?只要能推开那扇门,只要能触及那后面的‘天道本源’——本座就有机会,反过来吞噬祂!”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那是被执念烧红的疯狂:
“用三万妖族的命,换一个弑天的机会——这买卖,不值吗?”
“楚清歌”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悲悯,有嘲讽,还有一丝……同病相怜?
“三百年前,”她轻声道,“也有个人这么想。”
陆明远笑容僵住。
“然后他死了。”“楚清歌”继续说,“被天道拆骨剥皮,抽魂炼魄,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他‘知道得太多’。”
她向前一步,腰间小鼎嗡鸣:
“陆明远,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陆明远死死盯着她,九条狐尾上的血光疯狂翻涌。
许久,他缓缓摇头:
“来不及了。”
“本座已经走到这一步……回头,就是万丈深渊。”
他抬手,血柱轰鸣,阶梯震颤:
“既然师妹来了,那就一起吧——用你的神农传承,用你的九纹金丹,助本座……推开这扇门!”
九道血色锁链,如毒龙出洞,直扑“楚清歌”!
而在血柱顶端,那只巨大的眼睛虚影,缓缓眨了一下。
目光,锁定了下方那道青碧色的鼎光。
第775章 楚清歌的回归·携盟而归
万妖谷深处,血色大阵冲天而起。
九道锁链如毒蛇般缠绕着沈墨,将他悬吊在祭坛中央。林青羽——或者说占据她躯壳的陆明远——站在血柱旁,九条雪白狐尾在妖风中狂舞,那张原本骄纵的脸此刻满是妖异的狂热。
“既然师妹来了,那就一起吧——”
陆明远的声音从林青羽口中传出,男女声混杂,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用你的神农传承,用你的九纹金丹,助本座……推开这扇门!”
话音未落,九道血色锁链调转方向,如毒龙出洞,直扑刚踏入祭坛范围的楚清歌!
而在血柱顶端,那只巨大的眼睛虚影,缓缓眨了一下。
目光,锁定了下方那道青碧色的鼎光。
“推你个大头鬼的门!”
清亮的女声破空而来,带着三分火气七分嘲讽。
楚清歌压根没躲。
她身后,一道赤金色火墙“轰”地拔地而起,凤凰真火烈烈燃烧,血色锁链撞上去的瞬间,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像烧红的铁棍插进雪堆,眨眼间蒸腾起大片黑烟。
“陆师兄——不对,现在该叫你陆师姐?”楚清歌一步踏前,青色裙摆随风扬起,眉心火焰胎记亮着温润的光,“几天不见,你这换壳子的爱好越来越别致了啊。”
她身后跟着一串“援军”。
小朱雀扑棱着七彩尾羽落在她肩头,鸟喙一张,吐出个火泡泡:“就是!男不男女不女的,丑死啦!”
赤羽悬在半空,金红凤羽流光溢彩,嫌弃地瞥了眼血柱:“污秽之气,也配称‘门’?”
阿甲……阿甲正从土里钻出半个脑袋,爪子还拖着一大包东西:“主人!我把咱家火锅底料都带来了!打赢了吃庆功宴啊!”
还有一位杵着人参须当拐杖、白胡子拖到地上的小老头,正眯眼打量大阵:“啧啧,九幽唤灵阵,还掺了血晶……年轻人玩挺大啊。”
陆明远——或者说林青羽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楚清歌腰间那尊悬浮的小鼎。
青碧色,三足两耳,鼎身流转着草木虚影,正是神农鼎。
“你……你真的拿到了神农传承?”陆明远的声音因激动而扭曲,“还有你的修为……金丹?九纹?!”
“不然呢?”楚清歌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在秘境里吃了睡睡了吃,总不能白吃吧。”
她边说边往前走,看似随意,脚下却步步生莲——不是形容词,是真的有青碧色灵力凝结成莲花虚影,每一步落下,血阵蔓延过来的污秽之气就退一寸。
被困在锁链中的沈墨,原本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
他看见了楚清歌眉心的光,看见了她周身流转的、与这片污浊天地格格不入的清澈灵力。眼角那颗泪痣微微发烫,连带着胸口那半截剑鞘也在轻颤。
“清歌……”他哑声开口,锁链因他的挣动哗啦作响,“快走,这阵不简单——”
“走什么走。”楚清歌已经走到祭坛边缘,仰头看他,忽然咧嘴一笑,“师兄,你被吊着的姿势……还挺别致。”
沈墨:“……”
都什么时候了还贫!
楚清歌却已经转向陆明远,双手叉腰,一副菜市场讨价还价的架势:“陆师姐,咱们打个商量。你把沈师兄放了,把林师姐的壳子还回去,再把这破阵拆了,我保证——让你走得体面点,不烧你尾巴毛。”
“狂妄!”陆明远怒极反笑,“你以为得了神农传承,就能在我九尾天狐面前放肆?这大阵已开,万妖血祭之力汇聚,就算你真仙降世也——”
“也什么也。”小朱雀不耐烦地打断,七彩尾羽一抖,金光从瞳孔射出,直刺血柱顶端那只巨眼,“破幻瞳,开!”
金光所过之处,血色巨眼虚影剧烈波动,竟隐约显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怨魂面孔!
赤羽趁机俯冲,一口凤凰真火喷向锁住沈墨的九道血链:“烧!”
阿甲也不甘示弱,从土里完全钻出,身形暴涨,龙鳞虚影凝实,一头撞向祭坛边缘的阵基:“主人!我拆它地基!”
人参老慢悠悠掏出一把参须,往地上一撒:“养了万年的须须,便宜你们这些血煞了……净!”
参须落地生根,竟在污秽血土中长出嫩绿芽苗,疯狂吸收着血阵中的邪气。
楚清歌没动。
她只是抬头看着那只被小朱雀破幻瞳照出原形的巨眼,轻声说:“看见了吗?那些脸……都是被你骗来血祭的妖族,还有被你控制的丹峰弟子。”
陆明远脸色一变。
“你所谓的‘通天之门’,就是用同族的命铺路?”楚清歌右手抬起,神农鼎缓缓飞至掌心,鼎口向下,青碧光芒如瀑布垂落,“陆明远,你修炼千年,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懂什么!”陆明远尖叫,九条狐尾同时刺向楚清歌,“天道不公!飞升是骗局!只有打开这扇门,接引‘那位’降临,才能重塑规则!我是在救世!”
“用别人的命救你的世?”楚清歌嗤笑,神农鼎光芒大盛,鼎身草木虚影活了过来,藤蔓疯长,交织成网,将刺来的狐尾死死缠住,“你这救世主,当得可真划算。”
她左手一翻,一枚金丹虚影在掌心浮现。
九道丹纹,熠熠生辉。
金丹出现的刹那,整座血阵都震颤了一下。顶端那只巨眼虚影猛地转动,死死“盯”住金丹,目光中透出难以掩饰的贪婪。
“想要?”楚清歌把金丹虚影往上一抛,又接住,像玩石子,“来拿啊。”
陆明远呼吸急促,林青羽的身体因激动而颤抖:“给我……把金丹给我!我能用它与‘门’沟通,我能——”
“你能个头。”楚清歌笑容一收,眼神冷下来,“我这次回来,只办三件事。”
她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救我师兄。”
身后沈墨的锁链,在凤凰真火和参须净化的双重作用下,已经开始崩裂。
“第二,揍你。”
神农鼎光芒暴涨,鼎口对准陆明远,一股庞大吸力涌出,竟要将他从林青羽体内硬生生扯出来!
“第三——”楚清歌看向血柱顶端那只巨眼,一字一顿,“把这扇‘破门’,砸了。”
话音落下,她眉心胎记彻底燃烧起来。
不是红色,是青碧如草木初生的颜色。
与她掌心的神农鼎,与她金丹上的丹纹,交相辉映。
陆明远终于意识到——这个曾经被他视为棋子、随手可碾的药园杂役,已经真正成了局中最大的变数。
他嘶吼着,操控林青羽的身体扑向金丹虚影。
而楚清歌只是轻飘飘往后一退。
“阿甲。”
“在!”
“接住林师姐——别摔坏了,壳子还得还回去呢。”
“好嘞!”
地底猛然探出两只覆盖龙鳞的巨爪,精准接住扑过来的“林青羽”,往土里一拽——
“不——!!!”
陆明远的残魂被神农鼎的吸力扯出,在空中扭曲成一道狐影。
楚清歌看都没看他,目光只落在血眼上。
“小朱朱。”
“收到!”肩头七彩小鸟双瞳金光凝成实质,“主人,这破眼睛的弱点在瞳孔正中央!后面连着一条‘线’,通往地底深处!”
“赤羽。”
金红凤凰长鸣一声,真火化作长矛,对准血眼瞳孔——
“焚。”
火焰贯穿天地。
而楚清歌手中的神农鼎,终于彻底倒转。
鼎口朝上,对准了那只被凤凰火灼烧的巨眼。
她说:
“我楚清歌今日归来,不是要推开什么门。”
“是要告诉你们这些藏在门后的东西——”
“此界生灵的命,轮不到你们来收。”
青碧光芒冲天而起,与凤凰火交融,将血色巨眼吞没。
祭坛开始崩塌。
而在远方,被阿甲拖进土里的“林青羽”身体中,一缕微不可查的妖魂碎片,正悄然渗向地底深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
被惊醒了。
第776章 陆明远的真身·九尾全开
祭坛塌得那叫一个轰轰烈烈。
楚清歌抱着神农鼎落地时,脚边正好砸下一块刻着符文的石板,灰尘扑了她一脸。
“咳咳……这拆迁动静也太大了。”她挥挥手,青碧色灵力荡开烟尘,扭头看向身后,“都还好吧?”
“好得很!”小朱雀在她肩头抖羽毛,七彩尾羽沾了点灰,它正使劲啄,“就是脏了,待会得洗个灵气澡。”
赤羽优雅地落在一块歪斜的石柱上,凤羽纤尘不染:“本座无碍。倒是那只狐狸……”
话音未落,地底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塌方的那种响。
是像什么东西……在深处翻了个身,顺便打了个带着血腥味的嗝。
沈墨已经挣脱锁链落地,手中残剑嗡鸣,剑鞘在腰间发烫。他一步跨到楚清歌身侧,眉头紧锁:“地底有东西醒了。”
“我知道。”楚清歌揉了揉眉心,胎记还在微微发烫,“刚才用神农鼎吸那破眼睛的时候,就感觉下面有股更恶心的气息……像腌了八百年的臭咸鱼拌血豆腐。”
小朱雀:“主人你这形容我好饿……不对,我好想吐!”
阿甲从土里钻出来,爪子还拖着昏迷的林青羽——或者说林青羽的躯壳。它小心翼翼把人放在相对平整的地面上,转头汇报:“主人!地底下三百丈左右,有个超大号的空腔!我刚挖到边缘就感觉头皮发麻,没敢继续!”
“三百丈?”人参老拄着参须拐杖走过来,白胡子抖了抖,“那是万妖谷的古祭坛遗址啊……早八百年就该封死了,谁又把它刨出来了?”
“还能有谁。”楚清歌看向地面——刚才陆明远的残魂被神农鼎扯出来后,明明该消散的,却像漏网的泥鳅一样,“滋溜”一下钻进了地缝。
现在地缝里正往外冒暗红色的雾。
雾里带着狐骚味。
“陆师兄——别藏了,出来唠两块钱的。”楚清歌提高音量,顺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个小瓷瓶,往地缝方向一抛,“请你吃糖豆,新炼的‘净魂丹’,专治各种不服。”
瓷瓶落地即碎。
丹香四溢,青碧色药气撞上红雾,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地底传来一声闷哼。
紧接着,整片大地开始震颤。
不是塌方那种乱颤,是有节奏的、像心跳一样的震动。咚,咚,咚。
每震一下,地缝就裂开一寸。
红雾越来越浓,狐骚味熏得小朱雀直打喷嚏:“阿嚏!这味……这味比膳堂王大爷的百年臭豆腐还冲!”
赤羽嫌弃地扇动翅膀,用凤凰真火在周围烧出一圈净化屏障:“污秽之物,也配现世?”
沈墨的剑已经出鞘半寸,剑气在周身流转。他忽然低声道:“清歌,往后退。”
“怎么了?”
“他要现真身了。”沈墨盯着地缝,眼角泪痣烫得惊人,“九尾天狐遗脉……完全体的妖气,你扛不住。”
楚清歌眨眨眼:“可我有神农鼎啊。”
沈墨:“……那是防御法宝,不是让你硬抗的盾牌。”
“差不多嘛。”
“差很多。”
他俩这边还没唠完,地缝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炸了。
土石冲天而起,红雾凝成一道旋风,旋风中,九条雪白巨尾的影子缓缓展开——
一尾,两尾,三尾……九尾齐现!
每一条尾巴都大得像能拍碎山头,尾尖泛着血光,毛色倒是雪白得刺眼,在红雾里格外扎眼。尾巴中间,一道人影缓缓升起。
不再是借用林青羽的躯壳。
是陆明远自己的模样——或者说,是他作为九尾狐妖的本相。
面容还是那张温文尔雅的执事脸,但额间多了道血色狐纹,瞳孔变成竖瞳,金中带红。一身白衣被妖气鼓荡,衣摆无风自动,身后九尾如孔雀开屏般展开,遮天蔽日。
妖气滔天。
是真的“滔天”——红雾凝成云,云中隐约有狐影嘶嚎,威压如山崩海啸般砸下来,地面“咔嚓咔嚓”裂出蛛网般的缝隙。
楚清歌感觉呼吸一滞。
不是怕的,是纯粹的等级压制——元婴巅峰,半步化神,这种层次的妖气对她一个刚结丹的小修士来说,就像小舢板撞上航空母舰。
但她腰间的神农鼎“嗡”地一震。
青碧光芒如水波荡开,硬生生在她周身三丈内撑起一片净土。
“呼……”楚清歌松了口气,拍拍胸口,“鼎哥靠谱。”
小朱雀躲在她衣领里,探出个脑袋:“主人,他这尾巴……看起来挺好烧的。”
赤羽已经跃跃欲试:“本座的凤凰真火,专克狐媚妖气。”
阿甲爪子扒拉着地面,龙鳞虚影若隐若现:“主人,我能扛!我现在防御力可高了!”
人参老却皱紧了眉头:“不对……他这气息不稳。九尾天狐血脉若完整,现真身时该有祥云伴生、瑞气千条,怎会这般污秽冲天?”
半空中,陆明远——或者说九尾狐妖——缓缓睁开竖瞳。
目光落在楚清歌身上。
“楚师妹。”他开口,声音不再是男女混杂,而是低沉的、带着狐族特有的蛊惑磁性的男声,“多谢你,助我摆脱那具孱弱的人族躯壳。”
楚清歌:“……不客气?但你好像也没问我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无妨。”陆明远轻笑,九尾轻轻摆动,每一下都带起腥风,“作为报答,我会用你的神农鼎和九纹金丹,为你开启一扇真正的‘门’——”
“打住。”楚清歌抬手,“你那扇门,刚才已经被我烧了。眼睛都戳瞎了,没看见?”
“那只是表象。”陆明远抬手,五指虚握,“真正的‘门’,在地底。它已经醒了……而你们,都将成为迎接‘祂’降临的祭品。”
他身后,九尾骤然绷直!
尾尖血光暴涨,化作九道血色光柱,狠狠刺入地面!
“轰——!!!”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仿佛从远古醒来的叹息。
大地裂开巨口。
不是裂缝,是真正的、深不见底的深渊巨口。
从深渊中,缓缓升起一座更加古老、更加残破的祭坛。
祭坛上,刻满了不是此界文字的诡异符文。
而在祭坛中央,摆着一具棺材。
石棺。
棺盖正在缓缓滑开。
楚清歌倒吸一口凉气:“陆师兄,你这业务范围挺广啊……连盗墓都干?”
陆明远没理她的垃圾话。
他九尾全开,妖气攀升至巅峰,竖瞳中金光炽烈如熔岩:
“苏醒吧——”
“吾主留在此界的,‘化身’。”
棺盖,彻底打开。
一只苍白的手,搭在了棺沿上。
第777章 决战开启·丹剑合璧
棺材板彻底掀开的那一瞬,楚清歌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
“这手挺白啊,用的什么护手霜?”
第二个念头才是:“完犊子,真诈尸了。”
苍白的手搭在棺沿上,五指修长,指甲盖都是毫无血色的白。它缓缓收紧,石棺边缘“咔嚓”一声,被捏碎了巴掌大一块。
地底传来的震动更剧烈了,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下面翻身。
陆明远悬在半空,九条尾巴跟孔雀开屏似的铺开,脸上写满了“老子牛逼坏了”的表情:“看见了吗?这才是真正的‘门’!以古祭坛为基,以万妖血脉为引,唤醒吾主留在此界的化身——”
“等等。”楚清歌举手打断,“陆师兄,我问个问题。”
陆明远皱眉:“将死之人,何须多问?”
“就一个。”楚清歌特别诚恳,“你这‘吾主’,工资待遇怎么样?五险一金交吗?有双休吗?加班给灵石补贴吗?”
陆明远:“……”
沈墨默默侧过脸,肩膀可疑地抖了一下。
“噗嗤。”小朱雀没憋住,在楚清歌肩头笑出个鼻涕泡,“主人你问得好!我也想知道!要是待遇好,我考虑跳槽!”
赤羽一翅膀拍在小朱雀脑门上:“没出息!凤凰永不为奴!”
阿甲从土里钻出半个身子,爪子扒拉着碎石:“主人,我挖到棺材底下了!下面连着根好粗的管子,在往棺材里灌红汤呢……闻着像血,加了料的那种!”
楚清歌脸色一正:“看,非法排污。陆师兄,你这项目环保审批过了吗?妖界城管不管吗?”
“够了!”陆明远终于被这通胡搅蛮缠激怒了,九尾齐震,妖气如海啸般压下来,“蝼蚁也配妄议天道?今日便让你们——”
话没说完。
因为棺材里那只手,突然动了。
它没站起来,没爬出来,只是……对着陆明远的方向,勾了勾食指。
动作很轻,很随意,像在招呼小狗。
陆明远的表情瞬间凝固。
紧接着,他整个人——不对,整只狐——像被无形的线扯住,猛地朝棺材方向飞去!
“吾主!等等!我还没——”他尖叫。
但没用。
九条尾巴在空中乱甩,试图挣扎,可那股力量霸道得离谱。他就这么“嗖”一声被拽到棺材边,被那只苍白的手按住了天灵盖。
“不……不!吾主!我是您忠实的仆从!我为您唤醒此界祭坛!我——”
“聒噪。”
棺材里,传来一道沙哑得像是几百年没喝过水的声音。
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因为楚清歌看见,棺材里那位压根没张嘴。
声音直接响在所有人脑子里。
陆明远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只苍白的手按在他头顶,五指微微收紧。
陆明远的身体开始抽搐,九条尾巴疯狂摆动,妖气像漏气的气球一样“嘶嘶”外泄,全被那只手吸了进去。
“养你千年,就养出这么个废物。”棺材里的声音毫无波澜,“连个金丹小修都拿不下。”
楚清歌举手:“那个……我九纹金丹,挺厉害的其实。”
棺材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那只手——连带着陆明远一起——转向了她。
楚清歌终于看清了棺材里的“东西”。
不是完整的人形。
是一具披着破烂黑袍的骷髅,眼眶里跳动着两簇幽绿的火。刚才那只手,是它唯一还有皮肉的部位。
此刻,骷髅正“看”着她。
眼眶里的绿火,盯住了她腰间的神农鼎,和她眉心发光的胎记。
“神农的气息……”骷髅低声说,语气里终于有了点起伏,“难怪这废物拿不下你。”
它松开陆明远——后者像破布一样瘫软在地,九条尾巴耷拉着,妖气萎靡到只剩元婴初期的水准。
骷髅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黑袍滑落,露出下面千疮百孔的骨架。每根骨头上,都刻满了和祭坛上一模一样的诡异符文。
它抬起那只还有皮肉的手,对着楚清歌,轻轻一招。
“鼎,拿来。”
言出法随。
楚清歌感觉腰间的神农鼎猛地一颤,竟要脱手飞出!
“鼎哥!稳住!”她死死按住鼎身,青碧色灵力疯狂注入,“咱们才是一家的!你别跟骷髅跑啊!”
神农鼎“嗡”鸣一声,鼎身草木虚影疯狂生长,缠绕住她的手腕,勉强定住。
骷髅“咦”了一声。
“有意思。”它眼眶里的绿火跳了跳,“鼎灵竟认你为主……也罢,杀了你,鼎自然归我。”
它从棺材里站了起来。
骨架“咔嚓咔嚓”作响,每响一声,祭坛上的符文就亮起一片。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共鸣,像是整座万妖谷都在为它的苏醒而震颤。
沈墨一步挡在楚清歌身前。
残剑出鞘,剑气如霜。
“清歌。”他低声说,眼角泪痣烫得惊人,“这次,不能胡闹了。”
“我知道。”楚清歌深吸一口气,松开神农鼎,双手一合,丹火自掌心涌出,“所以——”
她双手拉开,丹火凝成一柄三尺青锋。
火焰为刃,丹气为脊,剑身流转着青碧与赤金交织的光。
“这次我认真打。”
沈墨看了她一眼,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动了。
楚清歌丹火剑横扫,一道烈焰剑气直劈骷髅面门——“看招!丹火燎原!”
骷髅抬手一挡,苍白手掌与火焰相撞,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它眼眶里的绿火晃了晃,似乎有些意外:“丹火……竟能伤我?”
“惊喜还在后头呢!”楚清歌身形疾退,丹火剑在身前划出数个圆圈,“小朱朱!赤羽!阿甲!干活了!”
“来啦!”小朱雀七彩尾羽一抖,破幻瞳金光爆射,直刺骷髅眼眶里的绿火,“我照瞎你!”
赤羽俯冲而下,凤凰真火凝成火雨:“污秽之物,焚尽便是!”
阿甲从地底钻出,龙鳞虚影凝实,一头撞向骷髅的下盘:“看我铁头功!”
骷髅被这四面八方的攻击打得后退半步,骨架上的符文疯狂闪烁。
但它很快稳住,那只苍白的手在空中虚握——
“嗡!”
祭坛上所有符文同时亮起,血光冲天!
无数血色锁链从地面、从空中、从四面八方刺出,如毒蛇般缠向楚清歌和她的灵兽!
“小心!”沈墨低喝一声,残剑化作万千剑影,“两仪问心剑——破!”
剑气如虹,斩断数道锁链。
但更多的锁链涌了上来。
骷髅站在祭坛中央,眼眶里的绿火冰冷:“蝼蚁再多,也是蝼蚁。”
它抬起手,对准楚清歌。
“先取鼎。”
血色锁链汇聚成一股,如巨蟒般噬向她腰间的神农鼎!
就在这瞬间——
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点头。
楚清歌丹火剑往地上一插,双手结印,眉心胎记光芒大盛:“神农鼎——启!”
神农鼎冲天而起,鼎口倒转,青碧光芒如瀑布垂下,将她完全笼罩。
而沈墨,一步踏进光芒之中。
残剑高举,剑气与鼎光交融。
丹火与剑意,在这一刻完美合一。
楚清歌的声音从光芒中传出,清脆而坚定:
“陆师兄——”
“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
“丹剑合璧!”
青碧与霜白交织的光柱,冲天而起。
光芒中,一柄巨大的、半是火焰半是剑气的虚影缓缓成形。
对着骷髅,当头斩下!
第778章 小朱朱的幻术·迷惑九尾
丹火与剑气交融的那一斩,直接把祭坛劈成了两半。
不是比喻。
是真·两半。
裂缝从骷髅脚底下“咔嚓”一声裂开,深不见底,边缘还冒着青烟和冰碴子——冰火两重天,物理意义上的。
骷髅被这一剑劈得倒飞出去,撞在残存的半截石棺上,“哐当”一声,骨架散了一半。
但眼眶里的绿火,更盛了。
“呵……”它从碎骨堆里坐起来,那只苍白的手撑住地面,声音嘶哑中带着怒意,“区区蝼蚁,也敢伤我?”
楚清歌和沈墨从光柱中落地,两人都喘着粗气。
丹剑合璧帅是帅,但耗蓝也是真耗蓝。楚清歌感觉自己丹田里的金丹都黯淡了几分,沈墨握剑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师兄,”楚清歌抹了把额头的汗,“你这剑法……后坐力挺大啊。”
沈墨:“……你的丹火也不遑多让。”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笑完又觉得场合不太对——对面骷髅正“咔哒咔哒”把自己散架的骨头拼回去呢,场面一度十分惊悚。
“得补刀。”楚清歌迅速进入状态,“趁它病,要它命!”
“好。”沈墨提剑就要上。
但有人——不对,有狐——比他们更快。
瘫在角落的陆明远,不知何时爬了起来。
九条尾巴只剩五条还能勉强支棱,剩下四条跟破抹布似的拖在地上。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竖瞳里的金光也暗淡得像快没电的灯泡。
可他就这么踉踉跄跄地,爬向了骷髅。
一边爬,一边从怀里掏出个东西——一块血红色的晶石,拳头大小,里头有液体在流动。
“吾主……”他声音嘶哑,双手捧着晶石献上,“万妖血髓……最后一滴……助您……恢复……”
骷髅眼眶里的绿火“腾”地亮了一截。
它伸出那只苍白的手,接过了血髓晶石。
“陆明远。”骷髅的声音难得温和了些,“你总算……还有点用。”
晶石被捏碎。
血红色的液体流出,渗入骷髅的骨缝。那些散架的骨头开始“咔嚓咔嚓”自动拼接,断裂处生出新的骨茬,速度肉眼可见。
楚清歌看得头皮发麻:“这什么牌子的502?效果也太猛了!”
“不是502的问题。”沈墨脸色凝重,“是那血髓……蕴含了万妖血脉精华。让它吸收完,我们就真没胜算了。”
“那就别让它吸完!”楚清歌一拍腰间神农鼎,“鼎哥!上!跟它抢饭吃!”
神农鼎“嗡”一声飞起,鼎口对准血髓液体,爆发出一股吸力。
但骷髅更快。
它单手一握,血髓液体凝成一团,直接往自己胸口骨缝里一拍——
“滋啦!”
液体入体,骷髅浑身骨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来不及了。”沈墨握紧剑柄,“准备硬拼——”
“等等!”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小朱雀。
它从楚清歌肩头飞起,七彩尾羽在风中轻颤,那双破幻瞳金光流转,死死盯着陆明远。
“主人,我发现个事儿。”小朱朱语速飞快,“那骷髅和陆明远之间……有根‘线’!”
“线?”楚清歌一愣。
“对!能量传输的线!”小朱朱的破幻瞳里,倒映出常人看不见的景象——从骷髅胸口延伸出一道极细的血色丝线,另一头连在陆明远的天灵盖上,正疯狂抽取他残余的妖力,“骷髅在吸他的修为疗伤!陆明远现在就是个充电宝!”
楚清歌眼睛一亮:“所以如果充电宝没电了……”
“骷髅就充不上电!”小朱朱得意地挺起小胸脯,“主人,让我来!我能用破幻瞳反向操作,给陆明远脑子里灌点‘别的东西’!”
“灌什么?”
“幻觉!”小朱朱翅膀一振,“我让他以为自己在吃火锅、在跳广场舞、在跟林青羽表白——总之别想着给骷髅供能就行!”
楚清歌:“……好主意!但你会反向幻术?”
“理论上会!”小朱朱理直气壮,“破幻瞳能看穿幻术,就能模拟幻术!我试试!”
沈墨沉默两秒,看向楚清歌:“它靠谱吗?”
楚清歌:“死马当活马医吧!”
小朱朱已经飞到了半空。
它悬停在陆明远斜上方,破幻瞳金光大盛,双翅展开,尾羽上的七彩流光开始旋转——
“看本鸟的——‘幻术·迷惑九尾’!”
金光如细雨般洒下,笼罩了陆明远。
原本正闭目输送妖力的陆明远,身体猛地一颤。
他睁开了眼。
但眼神……不太对劲。
先是迷茫,然后是震惊,接着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露出一种“这什么鬼但好像有点意思”的诡异表情。
“陆明远!”骷髅察觉到能量传输变弱,厉声喝道,“专注!”
陆明远没理它。
他直勾勾盯着前方虚空,忽然咧嘴笑了:“火……火锅?”
楚清歌:“……还真灌火锅啊?”
小朱朱得意:“我把我记忆里最好吃的那顿火锅复刻给他了!加了双倍辣!”
只见陆明远开始对着空气手舞足蹈:“毛肚……七上八下……好吃……鸭肠,脆!肥牛,嫩!”
他甚至做了个“夹菜”的动作,往嘴里送,嚼得津津有味。
骷髅:“???”
能量传输彻底断了。
骷髅胸口那根血色丝线“啪”地崩断,它浑身血光一滞,骨架拼接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陆明远!”骷髅暴怒,“醒来!”
陆明远压根听不见。
因为小朱朱换节目了。
七彩尾羽一抖,金光变幻——
陆明远突然站直身体,双手抬到胸前,开始有节奏地摆动。
嘴里还哼起了调:“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楚清歌扶额:“广场舞都来了……”
沈墨:“……它到底从哪学的这些?”
小朱朱一边维持幻术一边解释:“上次跟主人去凡人城镇买菜,街头大妈跳的!我记性可好了!”
陆明远跳得那叫一个投入,九条尾巴跟着节奏左摇右摆,差点把自己绊倒。
骷髅气得骨架“咯咯”作响,眼眶里的绿火疯狂跳动:“够了!破!”
它抬起苍白的手,对准小朱朱,一道血光射出!
“小心!”楚清歌反应极快,丹火剑一挥,挡下血光。
但小朱朱也被打断了施法,金光一散,从空中跌下来。
“小朱朱!”楚清歌一把接住它。
“主人我没事……”小朱雀晃晃脑袋,“就是有点晕……幻术太耗精神力了……”
陆明远也从幻境中清醒过来。
他茫然地看看四周,又看看自己还在微微摆动的尾巴,脸色“刷”地白了:“我……我刚才……”
“跳得挺好。”楚清歌真诚夸赞,“下回宗门庆典你可以上台。”
陆明远羞愤欲绝。
而骷髅,已经彻底怒了。
“既然你这废物指望不上……”它缓缓从碎骨堆里站起,那只苍白的手开始膨胀、变形,化作一只覆盖着骨甲的巨爪,“那我就亲自……捏碎你们的金丹!”
巨爪破空抓来!
但这一次,楚清歌笑了。
“陆师兄。”她忽然开口,“你猜,为什么小朱朱的幻术……只给你看火锅和广场舞?”
陆明远一愣。
“因为啊……”楚清歌举起神农鼎,鼎口对准骷髅,“真正的杀招,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话音落下。
骷髅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无数道细缝。
缝隙中,钻出密密麻麻的、青碧色的藤蔓——不是真的藤蔓,是丹火与草木灵气凝结的虚影。
它们缠绕上骷髅的骨架,缠绕上那只巨爪。
“这是……”骷髅试图挣脱,却发现藤蔓越缠越紧。
“丹火化藤·缚灵阵。”楚清歌一字一顿,“刚才小朱朱给你灌幻术的时候,我和师兄……可没闲着。”
沈墨的剑,已经抵在了骷髅的背心。
剑气吞吐,霜寒刺骨。
“现在。”楚清歌看着陆明远,笑得特别无害,“陆师兄,你是要继续当充电宝,还是……”
她顿了顿。
“跟我们合作,一起拆了这破骷髅?”
陆明远看着被藤蔓捆成粽子的骷髅,又看看自己破抹布似的尾巴。
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我选……”
九条尾巴,同时扬起。
对准了骷髅。
第779章 赤羽的凤凰真火·焚尽妖邪
陆明远的九条尾巴在空中停顿了一秒。
真的就一秒。
然后,其中三条尾巴“嗖”地调转方向,尾巴尖凝结出三道血色光刃——
却不是射向骷髅。
而是射向了缠住骷髅的丹火藤蔓!
“陆明远你——!”楚清歌瞳孔一缩。
“师妹莫急。”陆明远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竖瞳里金光闪烁,“这些藤蔓……太碍事了。”
血刃斩过,青碧色的藤蔓应声而断!
骷髅瞬间挣脱束缚,骨爪一挥,拍飞了背心的沈墨,眼眶里的绿火暴涨:“叛徒?不……你只是换了个方式表忠心。”
“吾主明鉴。”陆明远五条尾巴支撑身体,另外四条——包括刚才斩断藤蔓的三条——缓缓垂下,摆出臣服的姿态,“我只是觉得……捆着您打,不够尽兴。”
他抬眼看向楚清歌,笑容越发灿烂:“楚师妹,你不会真以为……我会跟你们合作吧?”
楚清歌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她把神农鼎往地上一顿,发出“哐”一声闷响,“狐狸的嘴,骗人的鬼。师兄——”
她扭头看向刚稳住身形的沈墨。
“你家这叛徒,演技还挺浮夸。”
沈墨抹去嘴角血迹,剑尖指向陆明远:“他从来就不是‘我家’的。”
“也是。”楚清歌点头,“那就不用手下留情了。”
话音未落,她双手结印,眉心胎记青光流转:“赤羽——!”
“在呢在呢!”
半空中,金红凤凰长鸣一声,双翅展开,凤羽上流光溢彩。
它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从骷髅出现开始,它就一直在高空盘旋,凤凰真火在喉间酝酿,烧得它嗓子眼都发干。
现在终于等到指令。
“本座就说,跟狐狸讲什么道理。”赤羽俯冲而下,周身火焰翻腾,“直接烧了干净——凤凰真火·焚天!”
“等等!”陆明远脸色一变,“赤羽道友!我们可以谈谈——啊!!!”
他后半句话变成了惨叫。
因为赤羽根本没打算“谈谈”。
金红色的凤凰真火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不是分散的火雨,是凝成一股的、直径足有三丈的火焰洪流!
目标准确:陆明远那九条招摇的大尾巴。
火焰接触狐尾的瞬间,发生了奇妙的反应。
不是普通的燃烧。
是“净化”。
雪白的狐毛在真火中并没有立刻焦黑,反而泛起了诡异的金光——那是藏在毛发深处的、属于“那位”的污秽气息,被凤凰真火硬生生逼了出来!
“滋啦——!”
金光与真火碰撞,发出油炸般的声响,还冒出滚滚黑烟。
陆明远疼得满地打滚,九条尾巴疯狂拍打地面,试图扑灭火焰:“停下!快停下!这火克我!真克我!”
“废话。”赤羽悬停半空,优雅地梳理了一下翅尖的羽毛,“凤凰真火,至阳至纯,专克一切阴邪污秽——你尾巴里藏了多少脏东西,自己心里没数?”
“我那是……那是为了沟通吾主必要的祭炼!”陆明远一边惨叫一边辩解,“若不沾染‘祂’的气息,我如何能唤醒祭坛!”
“所以你就把自己腌入味了?”楚清歌在下面抱着手臂看热闹,“难怪小朱朱说你有狐骚味……原来是加了料的老坛酸菜味。”
小朱雀从她衣领里探出头,用力点头:“对对!就是那个味!又酸又臭还带血腥气!”
骷髅站在一旁,并没有插手。
它眼眶里的绿火静静燃烧,看着陆明远在真火中挣扎,看着那九条尾巴从雪白变成焦黑,再从焦黑中透出被净化后的、原本的银白色光泽。
“原来如此。”骷髅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你早就想摆脱‘祂’的印记……借凤凰真火净化己身?倒是个聪明的法子。”
陆明远身体一僵。
连惨叫都停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被火焰熏黑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被……被您看出来了?”
“你以为我沉眠万年,就真糊涂了?”骷髅冷笑,“从你主动献上血髓开始,我就觉得不对——那血髓纯度太高,高到不像你这种杂血九尾能提炼的。除非……你早有准备。”
陆明远沉默了。
他九条尾巴上的火焰渐渐熄灭,露出底下银白如月的本色。焦黑的表层蜕去,新生的狐毛在风中轻颤,竟有几分圣洁的光晕。
但他付出的代价也显而易见:妖气暴跌,从元婴巅峰一路跌到金丹后期,连维持人形都勉强,耳朵和尾巴彻底藏不住了,毛茸茸的狐耳顶在头上,九尾在身后无力地耷拉着。
“是。”他哑声承认,“我受够了……受够了当‘祂’的狗,受够了用同族的血修炼,受够了这身洗不掉的腌臜气息。”
他看向楚清歌,眼神复杂。
“楚师妹,我刚才没说谎……我是真想合作。只是……”他苦笑,“合作之前,我得先把自己弄干净。不然跟你站一起,你嫌我臭。”
楚清歌眨眨眼:“所以你真跳广场舞那段……是演技还是真情流露?”
陆明远:“……那是意外!那破鸟的幻术太邪门!”
小朱朱:“呸!你才破鸟!我那是艺术!”
赤羽落回楚清歌肩头,金红凤羽光芒内敛,但语气依旧傲娇:“净是净了,但你这身修为……没个百八十年养不回来。”
“修为可以再修。”陆明远深吸一口气,转向骷髅,“但良心烂了,就真没了。”
他九条银尾同时竖起。
这一次,尾巴尖凝结的不再是血刃。
是月华般清冷的光。
“吾主。”他平静地说,“这千年,多谢‘照顾’。现在……该结账了。”
骷髅眼眶里的绿火跳动了一下。
“就凭你?”它骨爪抬起,祭坛上的符文再次亮起,“净化了又如何?你如今不过金丹,我即便只剩三成力量,也足以——”
“他不够。”
沈墨一步踏前,残剑横于胸前。
“加上我呢?”
霜白剑气冲霄而起。
楚清歌也笑了。
她拍了拍神农鼎,鼎口青光吞吐。
“再加上我。”她顿了顿,看向肩头,“再加上我家这些……小伙伴?”
小朱雀挺胸:“我算主力!”
赤羽昂首:“本座才是主力!”
阿甲从土里钻出,龙鳞虚影凝实:“我算肉盾!”
人参老慢悠悠掏出一把参须:“老夫算……医疗兵?”
骷髅沉默了。
它看看这边——一个剑修一个丹修三只灵兽一株万年人参外加一只刚净化的叛徒狐狸。
又看看自己——一具破骷髅,骨架还散了一半。
最后,它叹了口气。
“也罢。”
骨爪抬起,不是攻击。
是对着祭坛中心,狠狠一拍!
“既然你们这么想死……那我就送你们一程。”
祭坛轰然崩塌。
不,不是崩塌。
是“活”了过来。
无数血色符文从地面浮起,在空中交织,化作一扇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门。
门后,是无尽的黑暗。
以及……
一双缓缓睁开的、比整个祭坛还大的眼睛。
楚清歌倒吸一口凉气:
“陆师兄……你这‘吾主’,块头有点大啊?”
陆明远脸色惨白:
“这不是‘吾主’……”
“这是‘祂’留在门后的……”
“看门狗。”
第780章 阿甲的防御·硬抗妖术
楚清歌倒吸一口凉气:“陆师兄……你这‘吾主’,块头有点大啊?”
陆明远脸色惨白:“这不是‘吾主’……”
“这是‘祂’留在门后的……”
“看门狗。”
话音落下,那道从虚空裂缝中挤出来的黑影终于完全显形。
楚清歌仰着脖子,手里捏着的半张符箓差点掉地上:“……这玩意你管它叫‘狗’?!”
眼前这东西,高约三丈,通体漆黑如墨,形似巨狼却生着三颗头颅。中间那颗头双目赤红如血,左侧头颅长满蠕动的肉须,右侧头颅则是一张扭曲的人脸——那张脸还在冲他们诡异地微笑。
最要命的是,这东西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气,比之前在秘境里闻到的血晶味还要冲十倍。
赤羽炸着毛飞到楚清歌肩头,新生的金红色凤羽都竖起来了:“本座当年随神农氏游历八荒,都没见过这么丑的玩意儿!这得是天道审美崩了多少年才能捏出来的?”
沈墨手中残剑轻颤,剑鞘内《神农氏图谱》微微发烫。他侧身挡在楚清歌前面,语气难得带了点无奈:“陆明远,你连这种东西都敢召唤?”
陆明远九尾已断其六,浑身是血地瘫在祭坛边缘,闻言惨笑:“不是我召的……是‘祂’感应到神农鼎出世,主动降下的‘清道夫’……”
“清道夫?”小朱朱躲在楚清歌发髻后,七彩尾羽抖得跟筛糠似的,“这明明是清洁剂成精了吧?这味儿,我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阿甲从地底探出半个脑袋,龙鳞虚影在体表流转:“主人,这玩意底下没挖通,应该是直接从虚空掉下来的。要我说,咱们还是……”
话没说完,那三头怪物的中间头颅突然张开血盆大口。
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都感到神魂一阵刺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脑子里搅动。
“神魂攻击!”沈墨剑鞘一震,浩然剑气荡开一圈光罩。
楚清歌捂着额头,胎记烫得厉害。她咬咬牙,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辣味静心丹,自己吞了两颗,剩下的往沈墨嘴里一塞:“师兄,压压惊!”
沈墨:“……”
丹药入喉,一股辛辣直冲天灵盖。他眼角微抽,但不得不承认,那股子辣劲确实把神魂刺痛冲散了不少。
“有用!”楚清歌眼睛一亮,“小朱朱、赤羽,接着!”
两颗丹药精准抛向两鸟。
赤羽昂首接住,吞下后喷出一口带着辣椒味的火星:“咳咳……楚清歌!你炼的什么玩意儿!”
小朱朱倒是适应良好,七彩尾羽光芒更盛:“辣得好!脑子清醒了!主人,这丑八怪中间那颗头是弱点,我能看到它的神魂核心在右眼里!”
说话间,那怪物动了。
它左侧头颅的肉须骤然伸长,如同无数触手般卷向祭坛上的众人。肉须所过之处,连石头都被腐蚀出滋滋白烟。
“退!”沈墨一剑斩出,剑气与肉须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楚清歌丹火化剑,一记横削斩断三根触手。断掉的触手落在地上还在扭动,看得她头皮发麻:“这玩意是蚯蚓成精吗?!”
陆明远在远处嘶喊:“没用的……这东西是‘祂’用怨念和天道碎片捏出来的,物理攻击效果有限……”
“那你说怎么办?”楚清歌一边躲闪一边吼,“陆师兄,你现在可是跟我们一条船上的!”
“我怎么知道!”陆明远狼狈地翻滚躲开一根触手,“当年‘祂’只说过,万不得已时撕开这张符,会有‘帮手’降临……”
“你这帮手敌我不分啊!”
正吵着,那怪物右侧的人脸头颅突然开口了。
声音是重叠的男女老幼混合音,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感:“神农……气息……清除……”
它六只眼睛齐齐盯向楚清歌——准确说,是她眉心的胎记。
“糟了。”沈墨脸色一变。
下一刻,三颗头颅同时张开嘴。
中间头颅喷出漆黑火焰,左侧头颅肉须暴涨如网,右侧人头则发出一道尖锐的嘶鸣——那声音直接穿透护体灵力,直击神魂!
“躲不开!”楚清歌瞬间判断。
漆黑火焰封堵上空,肉须编织成网罩下,神魂攻击让她动作慢了半拍。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土黄色身影从地底冲天而起!
“主人趴下!”
阿甲浑身龙鳞虚影凝实到极致,整只穿山甲膨大了一圈,硬生生用背部迎向那三道攻击。
“阿甲你疯了!”楚清歌惊呼。
轰——!!!
黑火与肉须结结实实撞在阿甲背上。与此同时,那道神魂攻击也穿透了龙鳞虚影,直击阿甲识海。
碎裂声清晰可闻。
不是鳞甲,是阿甲体表那层真龙血脉凝成的虚影,像玻璃一样炸开无数裂痕。
“噗——”阿甲张口喷出一大口血,血里还混着内脏碎片。
但它愣是没退半步,四肢死死扣进祭坛石板里,尾巴绷得笔直,把那道神魂攻击大半扛了下来。
“阿甲!!!”楚清歌眼睛瞬间红了。
沈墨的剑比她的声音更快。
残剑裹挟着浩然剑气与剑鞘的封印之力,化作一道白虹,直刺怪物中间头颅的右眼——小朱朱刚才指出的弱点。
那怪物似乎没料到有人能硬抗它三重攻击还不死,动作慢了半拍。
就这一慢,剑至。
“嗷——!!!”
凄厉的惨嚎震得整个祭坛都在晃动。沈墨一剑刺穿了那颗赤红右眼,漆黑腥臭的液体喷涌而出。
怪物疯狂挣扎,肉须胡乱拍打。沈墨抽剑急退,衣角还是被腐蚀掉一片。
楚清歌已经冲到阿甲身边。
穿山甲瘫在地上,背部的龙鳞虚影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真实的鳞甲——那些原本坚硬的鳞片此刻布满裂痕,渗着血。最严重的是它七窍都在流血,显然是神魂受了重创。
“阿甲,阿甲你撑住!”楚清歌手忙脚乱地掏丹药,各种疗伤的、养魂的、补气血的,一股脑往阿甲嘴里塞。
阿甲艰难地睁开眼,龙族血脉让它生命力顽强得惊人。它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主人……我没……没给您丢脸吧……”
“丢什么脸!谁让你硬扛的!”楚清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手里动作却不停,通灵之体全开,感知阿甲体内的伤势,“肝碎了,脾裂了,神魂震荡……你、你怎么敢……”
“我不扛……主人就……”阿甲咳出一口血沫,“我皮厚……死不了……”
赤羽落在一旁,金红色凤羽轻抚过阿甲受伤的背部。凤凰真火中蕴含的生机之力缓缓渗入,暂时止住了流血。
“蠢货。”赤羽骂了一句,但语气难得没有嫌弃,“下次别这么干了,本座还要你当盾牌呢。”
小朱朱也凑过来,七彩尾羽散发柔和光芒,罩住阿甲头部:“我的破幻瞳能稳定神魂,阿甲你撑住,别睡!”
另一边,沈墨与那受伤的怪物缠斗。少了一颗眼睛,怪物攻势明显凌乱了许多,但依然凶悍。
陆明远挣扎着爬起来,九尾只剩三尾勉强撑着。他看着阿甲,眼神复杂:“你这战宠……倒是有情有义。”
“用你说?”楚清歌红着眼瞪他,“陆明远,这玩意到底怎么对付?快想!”
“我想?”陆明远苦笑,“我要知道,至于被它追杀?”
正说着,那怪物突然放弃沈墨,三颗头颅齐刷刷转向楚清歌——更准确说,是她怀里的阿甲。
“威胁……清除……”重叠音再次响起。
它似乎判断出,能硬抗它一击的防御型存在,优先级比攻击型更高。
“还来?!”楚清歌怒了。
她轻轻放下阿甲,站起身,眉心胎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身后的神农鼎虚影若隐若现,鼎身《神农本草经》的文字流转。
“喜欢清除是吧?”楚清歌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丹药——不是疗伤丹,是她之前试验炼制的各种“怪丹”。
“我让你清个够!”
她一把将丹药全塞进嘴里,通灵之体全力运转,周身灵力暴涨。
沈墨见状急喊:“清歌,别乱来!”
“我没乱来!”楚清歌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双手结印。
下一刻,她张开嘴,喷出的不是火焰,也不是丹气。
而是一片——丹雾。
那雾气五彩斑斓,散发着辛辣、酸涩、甜腻、苦涩等几十种混合气味。雾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开始扭曲。
怪物三颗头颅同时露出疑似“困惑”的表情。
然后,它吸进去了一口。
再然后——
中间头颅开始打喷嚏,左侧头颅的肉须疯狂抽搐,右侧人脸……吐了。
“呕——”
看着那怪物三颗头各吐各的,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楚清歌抹了把嘴,咧嘴笑了:“这是我用九九八十一种刺激性灵材炼的‘百味销魂丹’,专治各种不服。”
她蹲回阿甲身边,轻轻摸了摸穿山甲冰凉的头。
“阿甲,你看,主人我给你报仇了。”
阿甲虚弱地眨眨眼,尾巴轻轻摆了摆。
祭坛上,怪物还在吐。沈墨持剑而立,嘴角微抽。赤羽别过脸,假装不认识那个乱吃丹药的宿主。小朱朱七彩尾羽光芒乱闪,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陆明远看着这一幕,沉默良久,最终长长叹了口气。
“楚清歌,我突然有点明白……”
“为什么‘祂’会这么忌惮你了。”
第781章 剑鞘发威·镇压九尾
楚清歌正蹲在地上给阿甲喂第三颗疗伤丹,闻言头也不抬:“现在才明白?陆师兄,你这反应速度够慢的啊。”
陆明远靠着半截残破的祭坛柱子,三根狐狸尾巴无力地耷拉着。他看着不远处那三头怪物还在“百味销魂丹”的副作用下打滚呕吐,表情复杂得像生吞了一整罐黄连。
“不是反应慢,”他哑着嗓子说,“是没想到你真敢跟‘祂’对着干。”
“不然呢?”楚清歌把一颗养魂丹捏碎,混着灵泉水喂给阿甲,“跪下来叫爸爸?抱歉啊,我这人膝盖硬,弯不下去。”
阿甲吞下丹药,气色好了些,但说话还是有气无力:“主人……您喂的这是……第十一种丹药了吧?我觉得我快成药罐子了……”
“闭嘴,伤员没发言权。”楚清歌拍拍它脑袋,转头看沈墨,“师兄,那玩意儿还能吐多久?”
沈墨持剑而立,残剑上还滴着漆黑的血。他看了眼怪物,又看了眼手里的剑鞘——那柄从剑冢得来的古朴剑鞘,此刻正微微发烫,《神农氏图谱》的文字在鞘身上流转。
“丹效大概还能维持一刻钟,”他顿了顿,“但它在适应。”
话音刚落,那怪物中间的头颅突然停止了呕吐。
赤红独眼恶狠狠地瞪过来,眼中满是怨毒。虽然另外两颗头还在抽搐,但中间这颗显然已经开始恢复。
“看吧,”沈墨语气平静,“天道造物,适应力比想象中强。”
楚清歌叹了口气,站起身拍拍手上的药渣:“行吧,那就别等它完全恢复了。”
她走到陆明远面前,蹲下,歪着头看他:“陆师兄,咱们打个商量?”
陆明远警惕地往后缩了缩——虽然背后就是柱子,无路可退:“……什么商量?”
“你看啊,”楚清歌掰着手指算,“第一,你骗我在先,伪装成好人实则妖族卧底;第二,你害我师兄在后,留影石那事儿你功不可没;第三,你召唤的这个丑八怪差点弄死我家阿甲。”
她每说一句,陆明远脸色就白一分。
“按理说呢,”楚清歌笑眯眯地,“我现在就该一剑捅了你,或者让赤羽把你烤成狐狸干。”
赤羽配合地喷出一小撮火苗,金红色凤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但是呢,”楚清歌话锋一转,“我这个人比较大度。只要你老老实实回答几个问题,再把九尾妖力封了别捣乱,我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命。”
陆明远沉默。
祭坛上只有怪物另外两颗头呕吐的声音,以及小朱朱偷偷摸摸从楚清歌储物袋里掏零食的窸窣声。
“你要问什么?”陆明远终于开口。
“第一个问题,”楚清歌伸出一根手指,“‘祂’到底是谁?或者说,是什么?”
陆明远苦笑:“你觉得我能知道吗?我连‘祂’的面都没见过,只是通过血脉传承中的禁术,偶尔能接收到一些模糊的指令……”
“撒谎。”沈墨突然开口。
他走到楚清歌身边,剑鞘轻轻点地。鞘身上《神农氏图谱》的文字亮了一瞬,陆明远的三条尾巴顿时炸毛。
“你身上有‘祂’的印记,”沈墨语气冷淡,“虽然很淡,但剑鞘能感应到。”
陆明远脸色骤变。
楚清歌眨眨眼,看看沈墨,又看看陆明远,恍然大悟:“哦——所以你不是单纯听令行事,你是被‘标记’过的?”
她凑近了些,通灵之体全开。眉心胎记微微发烫,视线中,陆明远眉心果然有一道极淡的、常人看不见的金色纹路。
那纹路像是活物,在她注视下微微蠕动。
“啧啧,”楚清歌摇头,“陆师兄,你这属于被安装了远程监控啊。”
陆明远闭上眼,长叹一声:“没错……凡接受‘祂’赐予力量者,都会被种下印记。修为越高,印记越深,越难摆脱。”
他睁开眼,眼中满是疲惫:“我当年只是想变强,只是想振兴九尾狐一族……‘祂’说可以给我力量,可以让我族人不再受欺压……”
“然后呢?”楚清歌问。
“然后我就成了‘祂’的棋子,”陆明远扯了扯嘴角,笑容惨淡,“妖族与人族的矛盾、血晶的传播、甚至五大仙门祖师画像的眼睛……都是‘祂’漫长布局中的一环。”
小朱朱停止偷吃,七彩尾羽抖了抖:“所以那些飞升者遗书说的都是真的?通天之路真的是陷阱?”
“不只是陷阱,”陆明远声音低沉,“那是‘祂’的餐桌。飞升者,不过是‘祂’挑选的……食材。”
气氛突然凝重。
连那头还在呕吐的怪物似乎都感受到了什么,中间头颅猛地抬起,赤红独眼死死盯着陆明远,发出威胁的低吼。
“看,”楚清歌指着怪物,“你家主子不高兴你剧透呢。”
沈墨突然动了。
他一步踏出,残剑归鞘——不是普通的归鞘,而是将剑缓缓插入那柄古朴剑鞘中。
剑身与剑鞘相触的瞬间,嗡鸣声响起。
不是刺耳的声音,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从远古传来的共鸣。祭坛地面震动,神农鼎虚影在楚清歌身后凝实了一分,鼎身文字流转加速。
那怪物如临大敌,三颗头颅同时转向沈墨。
但沈墨的目标不是它。
他持着入鞘的剑,走到陆明远面前,剑鞘一端轻轻点在陆明远眉心——正对着那道金色印记。
“你做什么?!”陆明远想躲,但重伤之下动作太慢。
“帮你,”沈墨言简意赅,“也帮我们。”
话音落下,剑鞘爆发出温和但不容抗拒的光芒。
《神农氏图谱》的文字从鞘身上剥离,化作一道道流光,顺着剑鞘涌入陆明远眉心。那些文字像锁链,又像净化的水流,缠绕上那道金色印记。
“啊——!!!”陆明远发出凄厉的惨叫。
不是痛苦的惨叫,更像是某种东西被强行剥离的嘶喊。他身后的三条尾巴疯狂摆动,狐耳显现,周身妖力不受控制地外泄。
但剑鞘的光芒压制着一切。
金色印记在文字流光的冲刷下,开始变淡、扭曲、最终——
啵。
一声轻响,像是气泡破裂。
印记消失了。
与此同时,陆明远身后的三条尾巴迅速萎缩、褪色,最后只剩下一条虚弱无力的白尾。他周身磅礴的九尾妖力,像是被抽空的水池,瞬间枯竭。
剑鞘收回光芒,恢复古朴模样。
沈墨退后一步,看着瘫软在地的陆明远:“好了。”
楚清歌蹲过去,戳了戳陆明远那条仅剩的尾巴:“这就……封印了?”
“嗯,”沈墨点头,“剑鞘中的神农之力克制一切天道造物。他的九尾妖力源于‘祂’的赐予,本质也是天道之力的一种,可以被封印。”
陆明远虚弱地睁开眼,感受着体内空空如也的妖力,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有解脱,有不甘,更多的是茫然。
“我现在……”他声音嘶哑,“连普通小妖都不如了。”
“但你也自由了,”楚清歌认真地说,“那个印记没了,‘祂’再也监控不了你,控制不了你。”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当然,你要是还想搞事,我家赤羽一爪子就能拍死现在的你,所以建议你老实点。”
赤羽昂首挺胸,凤眸斜睨陆明远,意思很明显:试试?
陆明远苦笑:“我都这样了,还能搞什么事……”
话没说完,异变突生。
那头三头怪物中间的头颅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不再呕吐,不再抽搐,赤红独眼中满是暴戾的杀意。显然,陆明远身上印记被抹除,彻底激怒了它——或者说,激怒了它背后的“祂”。
“小心!”沈墨一把拉开楚清歌。
怪物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影,直扑陆明远!
它得到的指令很明确:清除叛徒。
陆明远眼睁睁看着血盆大口逼近,瞳孔骤缩。他想躲,但妖力尽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土黄色身影从侧面撞了过来!
是阿甲。
这穿山甲不知哪来的力气,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硬生生把陆明远撞开一丈远。怪物的利齿擦着它的鳞甲划过,溅起一串火星。
“阿甲!”楚清歌心脏差点跳出来。
“我没事……”阿甲趴在地上喘气,“就是……这鳞甲真的该修了……”
怪物一击不中,暴怒转身。三颗头颅同时锁定新的目标——沈墨手中的剑鞘。
它感应到了,就是那个东西,抹除了“祂”的印记。
“啧,”楚清歌从储物袋里摸出最后一把丹药,“看来不打不行了。”
沈墨将剑鞘递给楚清歌:“你用。”
“啊?”楚清歌一愣。
“神农鼎与剑鞘同源,你的通灵之体能发挥它最大威力,”沈墨拔出残剑,剑锋直指怪物,“我主攻,你辅助。”
楚清歌看着手里的古朴剑鞘,又看看沈墨坚定的侧脸,咧嘴笑了。
“行啊,师兄。”
她握紧剑鞘,眉心胎记灼热如焰。
“那咱们就——”
“再揍一顿这条看门狗!”
第782章 陆明远的败亡·遗言诅咒
楚清歌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墨的剑已经到了。
残剑带着浩然剑气,直刺怪物中间那颗头颅的独眼——刚才被刺伤的地方,现在是个明显的弱点。
“吼——!”
怪物三张嘴同时咆哮,左侧头颅的肉须暴涨成网,试图缠住剑身。但沈墨剑势一变,剑锋在空中划出三道虚影,虚实难辨。
“左边虚,右边实,中间是诱饵!”小朱朱蹲在楚清歌肩头,破幻瞳金光闪烁,实时播报,“主人,它脖子下面第三片鳞甲颜色不一样!”
“得嘞!”楚清歌握紧剑鞘,没学沈墨那样冲上去硬拼,而是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把剑鞘当成了捣药杵,往地上一杵,大喝一声:“神农鼎,借个火!”
身后虚影凝实的神农鼎微微一震,鼎内竟真的腾起一簇青色火焰。那火焰顺着无形的联系,涌入剑鞘,又从鞘口喷涌而出,化作一条青火长鞭。
楚清歌手腕一甩,长鞭破空,精准抽向怪物脖子下方第三片鳞甲。
“啪!”
青火与鳞甲碰撞,发出油炸般的滋滋声。那片深紫色的鳞甲瞬间焦黑,怪物吃痛,动作一滞。
沈墨抓住机会,残剑虚影合一,真身如电,再次刺入那颗赤红独眼!
这一次,剑身没入大半。
黑血喷溅,怪物发出震天惨嚎,庞大身躯疯狂扭动,将祭坛石砖掀飞大片。
“干得漂亮!”赤羽在空中盘旋,金红凤羽光芒大盛,“本座来补个刀!”
它俯冲而下,凤凰真火凝聚成箭,直射怪物左侧那颗长满肉须的头颅。
火焰与肉须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鼻的焦臭味。那些蠕动的触手像被烫到的蚯蚓般蜷缩、抽搐,最后化为飞灰。
三头去其二,只剩下右侧那张扭曲的人脸头颅。
那张脸此刻表情狰狞,混合的男女老幼声音变得尖锐刺耳:“亵渎……你们竟敢……亵渎天道造物……”
“天道造物?”楚清歌甩了甩青火长鞭,撇嘴,“就这水平?我炼废的丹药都比你这玩意儿看着顺眼。”
她边说边往陆明远那边瞥了一眼。
九尾狐妖瘫坐在柱子旁,仅剩的一条白尾无力地拖在地上。他看着曾经召唤出来的怪物被痛殴,脸上表情复杂得能开染坊——有恐惧,有快意,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绝望。
“陆师兄,”楚清歌突然开口,手中长鞭不停,抽得那人脸头颅连连后退,“你这‘吾主’派来的看门狗,好像不太经打啊?”
陆明远惨笑:“因为它只是‘祂’随手捏出来的消耗品……真正的‘天道卫士’,你们还没见过……”
“哦?”沈墨抽剑后退,剑尖滴血,“那在哪儿?”
“在……”陆明远话到嘴边,突然浑身剧震。
他仅剩的那条白尾猛地竖起,毛发倒立,七窍开始渗血。
“来了……”他声音颤抖,眼中是纯粹的恐惧,“‘祂’感应到了……感应到我在泄露……”
话音未落,祭坛上方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一种更深邃的、仿佛能将光线都吸走的黑暗。黑暗中心,一道金色竖瞳缓缓睁开,冰冷地俯视着下方。
那竖瞳出现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
不是力量的压迫,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排斥你,告诉你“你不该存在”。
“我……操……”楚清歌爆了句粗口,手中青火长鞭都晃了晃,“这什么玩意儿?天道亲自下场了?!”
沈墨握剑的手青筋暴起,眼角泪痣剧烈闪烁,体内魔气与浩然剑气疯狂对冲。他咬紧牙关,一字一顿:“不……这只是……一道投影……”
即便是投影,也足够了。
那只金色竖瞳转动,视线落在陆明远身上。
九尾狐妖如遭雷击,整个人蜷缩起来,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哀鸣。他身上的皮肤开始龟裂,裂缝中透出诡异的金光。
“叛……徒……”竖瞳中传来恢弘而冰冷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赐你力量……予你荣耀……你竟敢……背叛……”
“荣耀?”陆明远突然抬起头,七窍流血的脸扭曲成疯狂的笑容,“把我族人当棋子,把我当傀儡,这就是你给的荣耀?!”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只能趴在地上,仰头对着那只竖瞳嘶吼:“我父亲……我母亲……我妹妹……他们都死了!死在你的‘试炼’里!你说那是为了筛选出最强的血脉……放屁!你只是享受看我们自相残杀!”
金色竖瞳毫无波澜:“弱肉强食……天道至理……”
“去你妈的天道至理!”陆明远用尽最后力气吼出这句话,转头看向楚清歌,眼中是决绝的光,“楚清歌……记住……‘祂’的真身藏在……”
话没说完。
竖瞳金光大盛,一道纯粹由规则凝聚的光束从天而降,直击陆明远!
“小心!”楚清歌想冲过去,被沈墨一把拉住。
“别去,”沈墨声音沙哑,“那是天道规则的直接抹杀……你挡不住。”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光束落下。
陆明远在金光中消融——不是燃烧,不是蒸发,而是像被橡皮擦从世界上擦掉一样,一点点消失。
最后时刻,他看着楚清歌,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楚清歌通过通灵之体,读懂了他的唇语。
他说的是——
“通天之路……尽头……是牢笼……”
然后,他彻底消失了。
连一粒灰尘都没留下。
金色竖瞳完成抹杀,视线转向楚清歌和沈墨。那目光冰冷得让灵魂都冻结,但不知为何,没有立刻攻击。
“异数……”竖瞳的声音再次响起,“神农传承者……魔剑执掌者……还有……凤凰遗脉……”
它每说一个词,视线就在楚清歌、沈墨和赤羽身上停留一瞬。
“有趣……”竖瞳缓缓闭合,黑暗褪去,天空恢复清明,“游戏……继续……”
最后两个字落下时,天空已万里无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祭坛上消失的陆明远,还有那头奄奄一息的三头怪物,都在证明那不是梦。
“它……走了?”小朱朱抖着七彩尾羽,声音发颤。
“暂时走了,”沈墨收起剑,脸色苍白,“天道不能直接干预下界太深,否则会引起世界规则的反噬。刚才那道投影,已经是极限。”
楚清歌站在原地,握剑鞘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它把陆明远……”她声音很低,“当成垃圾一样……随手抹掉了?”
沈墨沉默片刻,点头:“在‘祂’眼中,我们可能连垃圾都不如。”
赤羽落回楚清歌肩头,金红凤羽的光芒有些黯淡:“本座当年听先祖说过……天道无情,视万物为刍狗。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阿甲挣扎着爬过来,鳞甲破碎,但眼神坚定:“主人……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走到陆明远消失的地方,蹲下身。地面上干干净净,连一丝血迹都没有,好像从来没有人在这里存在过。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小瓶丹药——不是疗伤丹,是她平时炼制失败、但舍不得扔的“半成品”。拔开塞子,把丹药粉末轻轻洒在地上。
“陆师兄,”她轻声说,“虽然你骗过我,害过我,还想弄死我……但至少最后,你做了件人事。”
她站起身,看向沈墨:“师兄,他说通天之路的尽头是牢笼。”
“嗯,”沈墨点头,“和飞升者遗书对上了。”
“所以我们要做什么?”楚清歌问,眼睛很亮。
沈墨看着她,忽然笑了——很浅的笑,但确实是在笑。
“你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楚清歌咧嘴,也笑了。
她举起剑鞘,青火再次燃起,这次化作一柄长剑的模样。
“先宰了这条看门狗,”她转身走向那头仅剩一颗头颅、还在苟延残喘的怪物,“然后——”
“掀了那张餐桌。”
话音落下,青火长剑斩落。
怪物最后那颗人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无声的嘶吼,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祭坛重归寂静。
只有风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的鸟鸣。
楚清歌收起剑鞘,拍拍手,走到阿甲身边,又开始掏丹药:“好了,伤员优先。阿甲你把这颗生骨丹吃了,小朱朱你别偷吃,那是给赤羽补火的……”
沈墨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又抬头看向天空。
那里,云层之后,仿佛还有一只眼睛在注视。
他握紧剑,轻声自语:
“天道……”
“我们来了。”
第783章 楚清歌的收获·九尾妖丹
楚清歌蹲在阿甲身边嘟囔开了:“来都来了,总得带点土特产回去吧?”
赤羽正在梳理刚才战斗时弄乱的凤羽,闻言斜眼看她:“土特产?这鬼地方除了石头就是怪物尸体,你想带什么?腌制的触手?”
“哎呀,赤羽你这就不懂了。”楚清歌从储物袋里摸出个小玉铲,开始在那头三头怪物化为灰烬的地方扒拉,“陆师兄虽然人不怎么样,但他那九尾妖力可是实打实的。刚才天道抹杀他时,我明显感觉到有东西没被完全带走……”
小朱朱扑扇着七彩尾羽飞过来,破幻瞳金光一闪:“主人主人!左边三寸!有亮晶晶!”
楚清歌眼睛一亮,玉铲精准下挖。
“铛”的一声轻响,铲子碰到了硬物。
她小心翼翼拨开灰烬,露出一颗鸽子蛋大小、泛着九色流光的珠子。珠子内部仿佛有云雾流转,仔细看,隐约能看见九条狐尾的虚影在其中游曳。
“哇哦……”楚清歌用两根手指捏起珠子,对着阳光看,“这就是……九尾妖丹?”
沈墨走过来,剑鞘微微发烫——神农之力对妖族之物有本能的反应。他皱眉:“天道抹杀竟然没把它一起收走?”
“可能是因为陆师兄最后那刻,用残留的妖力护住了它。”楚清歌把妖丹放在掌心,通灵之体全开,细细感知,“里面还留着他一丝执念……不是怨念,更像是……某种信息?”
话音刚落,妖丹表面的九色流光突然汇聚,在空中投射出一段模糊的画面。
画面里是年轻的陆明远,大概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狐耳狐尾都还没完全掌控,毛茸茸的。他抱着膝盖坐在山洞里,面前是一面水镜,镜中映出一对九尾狐夫妇温柔的笑脸。
“爹,娘,”少年陆明远对着水镜小声说,“我今天又学会了一个新法术……‘祂’说等我突破到金丹,就让我见你们……”
水镜泛起涟漪,画面中断。
紧接着是第二段:陆明远跪在一个祭坛前,身后躺着几具九尾狐的尸体。一个模糊的金色身影悬浮在空中,声音恢弘冰冷:“血脉试炼……唯有最强者……才配继承吾之力量……”
少年颤抖着接过一颗血色的丹药。
第三段画面跳得很快,都是零碎的记忆片段——陆明远在宗门里伪装成人类,偷偷传递情报;陆明远在夜深人静时对着镜子练习微笑,说要“笑得像个好人”;陆明远第一次接触血晶,眼中闪过挣扎,但最终还是伸出了手……
最后一段画面最清晰。
那是陆明远在召唤那头三头怪物前,偷偷录下的一段影像。影像里的他脸色苍白,但眼神很清醒:
“如果看到这段影像,说明我已经死了,或者……生不如死。”他对着留影石苦笑,“楚清歌,你赢了。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你这人……确实比‘祂’更像个人。”
“这颗妖丹里有我毕生妖力,还有九尾狐一族的天赋神通——千变万化。你可以用它炼‘幻形丹’,服下后能完美伪装成任何人、任何妖,连血脉气息都能模仿。持续时间看炼丹水平,以你的天赋,炼出的丹药至少能维持十二个时辰。”
“别问我为什么留这个给你。”陆明远沉默片刻,“就当是……替我看看,如果当年我没选那条路,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影像到此结束。
九色妖丹光芒黯淡下来,静静躺在楚清歌手心。
祭坛上一时寂静。
最后还是阿甲打破了沉默——它吞下生骨丹后疼得龇牙咧嘴,尾巴啪啪拍地:“主人……这丹药……劲儿太大了……我感觉骨头在嘎吱嘎吱长……”
楚清歌回过神,小心翼翼把妖丹收进一个特制的玉盒,贴上三张封灵符,这才转头看阿甲:“忍忍,长骨头哪有不疼的。小朱朱,给它吹点凉风降降温。”
小朱朱乖乖飞过去,七彩尾羽散发清凉气息。
赤羽踱步过来,凤眸盯着玉盒:“九尾狐的幻形天赋……确实是个好东西。当年我族与九尾狐有过盟约,他们每代族长都会赠我族一根幻形尾毛,用以在外行走时遮掩身份。”
“盟约?”楚清歌好奇。
“上古时期的事了,”赤羽语气淡淡,“那时万族共生,哪像现在,人、妖、魔划分得清清楚楚,见面就打。”
沈墨突然开口:“陆明远最后说,‘替我看看如果当年没选那条路’……他其实一直很痛苦。”
“废话,”楚清歌盘腿坐下,开始从储物袋里掏炼丹材料,“被当成棋子操纵一辈子,换谁不痛苦?不过话说回来,这幻形丹……咱们真炼?”
“炼。”沈墨斩钉截铁,“天道既然盯上我们,日后少不了要潜入各种地方。有幻形丹,方便很多。”
“也是,”楚清歌把一堆瓶瓶罐罐摆开,又摸出那柄血纹药锄当捣药杵,“那咱们现在就开工?趁热打铁?”
赤羽用翅膀按住她的手:“等等。你打算在这儿炼?这祭坛刚死过天道造物,残留的规则气息会影响成丹品质。”
“那去哪儿?”
沈墨环顾四周,剑鞘指向祭坛后方:“那里有个山洞,陆明远之前藏身的地方。我探查过,有微弱的灵脉分支经过,适合炼丹。”
“行,听师兄的!”
一刻钟后,山洞内。
楚清歌把神农鼎虚影唤出——虽然只是虚影,但用来炼丹绰绰有余。她把妖丹放在鼎中心,周围按照《神农本草经》的记载,摆上七七四十九种辅助材料。
“九色莲藕三寸,用以稳固妖丹中的九种属性;千年灵芝粉,调和妖力与人体的冲突;还有这个……”她拿起一块琥珀色的晶体,“时空砂,能让幻形效果更稳定,不会因为剧烈战斗而失效。”
小朱朱蹲在鼎沿,看得目不转睛:“主人,这幻形丹炼成了,我能变成凤凰吗?像赤羽那样的!”
赤羽一翅膀拍它脑袋上:“杂毛鸟,就你这修为,变成凤凰也是只秃毛鸡。”
“我羽毛很漂亮的!七彩的!”
“七彩杂毛鸟。”
“你!”
“好了好了别吵,”楚清歌往鼎里扔了把静心草,“再吵今晚没烤虫吃。”
两鸟瞬间闭嘴。
炼丹开始。
楚清歌双手结印,眉心胎记灼热,通灵之体全开。她能清晰感知到鼎内每一丝能量的流动——妖丹中的九尾妖力在神农之火的淬炼下,褪去暴戾,变得柔和;各种材料化开的药液如丝线般缠绕上去,编织成复杂的丹纹。
沈墨盘坐在洞口护法,残剑横于膝上。他闭着眼,但神识覆盖整个山洞,随时警惕外界动静。
阿甲趴在一旁养伤,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地,小声问:“主人,这丹药要炼多久啊?”
“按理说得七天七夜,”楚清歌额头冒汗,但语气轻松,“不过你主人我是谁啊?加个速,三天搞定。”
“怎么加速?”
楚清歌咧嘴一笑,从怀里摸出个小玉瓶,倒出一滴金色液体滴入鼎中。
那液体落入的瞬间,鼎内火焰暴涨,药液沸腾的速度快了数倍!
赤羽瞳孔一缩:“这是……你的本命精血?你疯了?!精血炼丹,消耗的是寿元!”
“一滴而已,少活个把月,不碍事。”楚清歌满不在乎,“再说了,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天道都派看门狗来了,下次指不定派什么玩意儿呢,早点炼出幻形丹,早点做准备。”
沈墨睁开眼,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握剑的手紧了紧。
炼丹继续。
时间在山洞中流逝,只有鼎内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楚清歌偶尔调整火候的低语。
第三天清晨,鼎内突然传出奇异的嗡鸣。
九色光芒从鼎口溢出,在山洞顶部交织成一幅幅流动的幻象——时而是一只白狐在月下奔跑,时而是一个陌生修士在练剑,时而又是某种从未见过的异兽在嘶吼……
“成了!”楚清歌眼睛一亮,手印一变,“凝!”
所有光芒瞬间收束,落入鼎中。
火焰熄灭,鼎盖自动打开。
九颗丹药静静躺在鼎底。
每颗丹药都呈半透明状,内部有九色流光旋转,表面则浮现着不断变化的纹路——时而像人脸,时而像兽纹,玄妙无比。
楚清歌用玉镊子夹起一颗,对着光看:“啧啧,完美品质,九道丹纹。这要是拿出去卖,能换一座灵矿吧?”
“你舍得卖?”沈墨走过来。
“当然不舍得,”楚清歌把九颗丹药装进九个玉瓶,分给每人一个,“喏,见者有份。阿甲你的,小朱朱你的,赤羽你的……师兄,这瓶给你。”
沈墨接过玉瓶,指尖触到温热的瓶身,顿了顿:“谢谢。”
“客气啥,”楚清歌自己也拿了一瓶,剩下三瓶小心收好,“咱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对,是一口锅里的丹药!”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了,土特产到手,伤员恢复得差不多了,幻形丹也炼成了……”她看向洞外,阳光正好洒进来,照亮她带笑的眉眼。
“接下来,该去掀桌子了。”
沈墨握紧玉瓶,也看向洞外。
远处,天空湛蓝,云卷云舒。
但他知道,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不过没关系。
他看了看身边数丹药数的开心的少女,又看了看正在为谁该多吃一条烤虫而吵架的两只鸟,还有趴在地上甩尾巴的穿山甲。
至少现在,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第784章 妖族臣服·新王立誓
洞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不是敌人的动静——那种蹑手蹑脚、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试探声,更像是……
“有妖气。”沈墨手按剑柄,但没拔剑,“很多,但很杂乱,没有杀意。”
楚清歌眨眨眼,把幻形丹玉瓶塞进怀里,探头往外看。
好家伙。
山洞外的空地上,黑压压地挤满了……各种妖族。
不是化成人形的那种,大部分还保留着原形特征——有长着兔耳朵的少女,有拖着狐狸尾巴的老者,有头顶羊角的壮汉,还有好几只半人高的松鼠排成一排,手里捧着松果当贡品似的举着。
为首的是一只毛发花白的老猿猴,拄着根歪歪扭扭的木杖,颤颤巍巍地往前走了一步,用生涩的人族语言开口:“请……请问……可是楚清歌姑娘?”
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从山洞里走了出来。
她这一出来,妖族队伍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倒不是怕——而是她眉心那灼灼发光的胎记,还有身后若隐若现的神农鼎虚影,在妖族眼中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想看不见都难。
“我是楚清歌。”她点头,目光扫过众妖,“你们是?”
老猿猴噗通一声跪下了。
紧接着,后面呼啦啦跪倒一片。那些松鼠太矮,跪下来就只剩几团毛球在地面上。
“老朽是万妖谷东区的管事,猿三通。”老猿猴声音发颤,“我等……我等是来请罪的!”
“请罪?”楚清歌挑眉,“你们何罪之有?”
“陆、陆明远那叛徒……”猿三通咬牙切齿,“他假借振兴妖族之名,实则将我等族人当作血晶试验品!这些年,谷中至少有三百族人被他骗去试药,活下来的不足一成!”
“他还说这是‘天道恩赐’,是妖族崛起的机会……”一个兔耳少女哭着接话,“我姐姐就是信了他的话,服下血晶丹药后……就疯了,最后自己撞死在山壁上……”
妖族队伍里响起低低的呜咽声。
楚清歌沉默了。
她想起陆明远妖丹里的那些记忆碎片——少年时期的他,确实曾天真地相信过“天道恩赐”。只是后来,他自己也成了施害者。
“陆明远已经死了。”沈墨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传入每个妖族耳中,“天道亲手抹杀。”
众妖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混杂着震惊、恐惧和一丝快意的嘈杂声。
“天、天道亲自出手?”
“那叛徒终究是遭了报应!”
“可天道既然杀了他,会不会也迁怒我们……”
老猿猴抬起手,示意安静。他看向楚清歌,浑浊的老眼里闪着光:“楚姑娘……老朽冒昧问一句,您眉心的胎记,可是神农氏传承?”
楚清歌摸摸额头:“是又如何?”
“噗通!”
这次不止老猿猴,所有妖族齐齐叩首。
“神农氏在上!”猿三通声音激动得发颤,“上古时期,人妖纷争不断,是神农氏奔走调和,定下‘万族共生’之约!我妖族典籍中至今供奉神农画像,称其为‘万灵之师’!”
楚清歌被这阵仗搞得有点懵:“等等,你们先起来……”
“不起!”一个顶着鹿角的青年抬头,眼睛通红,“楚姑娘既得神农传承,便是万灵之师的后继者!我等……我等愿奉您为名誉妖王,从此万妖谷听您号令!”
“啥?”楚清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妖王?还是名誉的?你们认真的?”
“千真万确!”老猿猴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兽皮,上面用妖族文字写着密密麻麻的誓言,“这是万妖谷各族联名血书。陆明远死后,谷中大乱,各族长老商议三日,最终决定……唯有奉神农传承者为王,方能带领妖族寻得生路!”
小朱朱从楚清歌肩头飞出来,七彩尾羽晃了晃:“主人,他们好像……是认真的诶。”
赤羽冷哼一声:“一群墙头草。之前跟着陆明远作恶,现在看他倒了,又赶紧找新靠山。”
这话说得刺耳,不少妖族都低下头,面露羞愧。
“赤羽,少说两句。”楚清歌摆摆手,走到老猿猴面前,接过那张兽皮。
虽然看不懂妖族文字,但通灵之体能感知到上面的情绪——恐惧、绝望、还有一丝卑微的希望。
“你们要我当这个名誉妖王,”她看向众妖,“是想让我做什么?带你们攻打人族?还是帮你们称霸一方?”
“不不不!”猿三通连连摆手,“我等只求……只求一条活路!”
他老泪纵横:“陆明远这些年,把妖族与五大仙门的关系彻底搞僵了。如今人族视我等为毒瘤,天道视我等为棋子……楚姑娘,您是神农传承者,又是人族修士,若您肯接纳,至少……至少能给妖族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兔耳少女也哭着说:“我们不想再打仗了……我就想和姐姐一样,安安稳稳地种胡萝卜,偶尔去人族集市换点布料做新裙子……”
鹿角青年握紧拳头:“若楚姑娘不弃,我族愿为先锋,与您共抗天道!那‘祂’把我们当棋子玩弄千年,这笔账,该算了!”
众妖齐声:“请楚姑娘为我等做主!”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楚清歌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兽皮,许久没说话。
沈墨走到她身边,低声道:“这是个机会。妖族虽弱,但数量庞大,且对天道的了解比人族更深。若真能联合……”
“我知道。”楚清歌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跪了一地的妖族,“但我得把话说在前头。”
她声音清亮,传遍全场:“第一,我不当什么王,也不搞称霸那一套。你们要跟我,咱们就是盟友——平等的盟友。”
“第二,既然要合作,以前的破事儿就一笔勾销。但从此以后,谁敢再碰血晶,谁敢再滥杀无辜,别怪我翻脸不认妖。”
“第三,”她顿了顿,咧嘴笑了,“我这人穷,养不起整个妖族。所以别指望我发工资,要吃饭,自己种地去。”
妖族们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欢呼声。
老猿猴激动得木杖都掉了:“楚姑娘……不,楚盟主!您这是答应了?!”
“叫名字就行,”楚清歌弯腰捡起木杖还给他,“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得立个誓。”
她咬破指尖,一滴血滴在兽皮上。血液触及兽皮的瞬间,神农鼎虚影大盛,青光笼罩整个山谷。
“我楚清歌,以神农传承者之名立誓,”她一字一句,声音庄重,“与万妖谷各族结为盟友,共抗天道,守护万灵生路。若违此誓,天地共弃!”
青光化作无数光点,落入每个妖族眉心,形成一个淡淡的草木印记。
那是神农契约,一旦立下,双方皆受约束。
老猿猴颤颤巍巍地也咬破手指,按在兽皮上:“万妖谷各族,以血脉立誓!从此奉楚清歌为名誉妖王——不,名誉盟主!遵其号令,共抗天道,若有背叛,血脉枯竭,神魂俱灭!”
其他妖族纷纷效仿。
一时间,山谷中光芒闪烁,誓言回荡。
等一切平静下来,楚清歌看着手中那张已经变成金红色的兽皮契约,挠挠头:“这就算……搞定了?”
“搞定了。”沈墨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现在是妖族有史以来第一个被奉为人族盟友的‘王’了。”
“名誉的,名誉的。”楚清歌强调,转头看向还趴在地上的阿甲,“阿甲,你感觉怎么样?能起来了吗?”
阿甲挣扎着爬起来,虽然鳞甲还没完全愈合,但精神好了很多:“主人,我没事!就是……刚才那么大的场面,我居然一直在睡觉,太丢脸了……”
小朱朱飞过去啄它脑袋:“睡你的吧,伤员就要有伤员的自觉!”
赤羽冷哼一声,但没再说什么刻薄话,只是用翅膀轻轻碰了碰楚清歌的手背:“干得不错。虽然这些妖族弱了点,但……还算有骨气。”
楚清歌笑了。
她看向山谷中那些正小心翼翼打量她的妖族,从储物袋里掏出几瓶丹药扔给老猿猴:“这些是疗伤和调理气血的基础丹药,先给受伤的族人用着。过几天我开个炼丹班,你们派几个机灵的来学,以后自己炼。”
猿三通接过丹药,激动得又要下跪,被楚清歌一把扶住:“别跪了,咱们现在是盟友,不兴这套。”
她拍拍手,提高音量:“好了!第一件事——把万妖谷里所有血晶相关的东西,全给我找出来,堆到祭坛那儿去!”
“第二,派人去五大仙门送信——就说万妖谷换主人了,新的主人想跟他们……好好谈谈。”
妖族们领命而去,山谷中很快忙碌起来。
楚清歌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对沈墨说:“师兄,我感觉咱们这摊子……越铺越大了啊。”
沈墨在她身边坐下,看着远处正在搬运血晶的妖族,轻声道:“怕吗?”
“怕倒是不怕,”楚清歌托着下巴,“就是觉得……责任有点重。以前光想着给自己和你们找条活路,现在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
“但你做得很好。”沈墨认真地说。
楚清歌侧头看他,突然笑了:“师兄,你刚才是不是夸我了?”
沈墨别过脸:“……没有。”
“你就有!”
“没有。”
“有——!”
两人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混着远处妖族的吆喝声,还有小朱朱和赤羽又为了谁该多吃一条烤虫而开始的争吵声。
阳光正好,洒在每个人——和每个妖——身上。
第785章 沈墨的承诺·重建秩序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山谷里,远处的妖族正在吆喝着搬运战后物资。而近处——
“啾!这条明明是我先盯上的!”小朱朱扑腾着七彩尾羽,一口叼住烤得焦香的灵虫。
赤羽一翅膀把它拍开,金红色凤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本座浴火重生辛苦,合该多吃三条!你刚才偷吃妖果别以为我没看见!”
“那、那是战利品!清歌答应我的!”
“呵,本座还是你救命恩鸟呢,忘恩负义的杂毛球!”
楚清歌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一手托腮,看着两只鸟为了条烤虫吵得不可开交,忍不住笑出声。她捅了捅旁边正在擦拭残剑的沈墨:“师兄,你说它俩这架,能从今天吵到明年通天之路开启不?”
沈墨头也没抬,剑穗在微风里轻轻晃:“它们若把吵架的精力用在修炼上,早该化形了。”
话音刚落,小朱朱猛地转头,七彩尾羽炸开:“沈师兄你偏心!赤羽天天摆谱你都不说它!”
赤羽昂起脖子:“本座那是威严,你个连人话都说不利索的——”
“好了好了。”楚清歌忍笑掏出两把特制辣味灵虫干,左右各分一把,“都闭嘴,吃你们的。”
两只鸟瞬间休战,埋头猛啄。世界终于清静了三秒。
阿甲从土里钻出个脑袋,头顶还顶着一撮草:“清歌,西边山谷的妖族问,那些被血晶污染的伤员,你的丹药今天还能炼几炉?他们排队排到山洞口了。”
“正在炼呢。”楚清歌指了指旁边冒着袅袅青烟的神农鼎,“告诉它们别急,人人有份——妖妖有份。”
阿甲点头,正要缩回去,忽然又探出来:“对了,虎妖族长让我问问,以后咱们……人和妖,真能在一个集市上买卖东西?他们有点不敢信。”
这个问题让楚清歌和沈墨同时抬起了头。
楚清歌看向沈墨。阳光落在他侧脸上,那道泪痣显得格外清晰。他擦剑的动作停了下来。
“为什么不敢信?”沈墨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附近山谷。
几只正在搬运石块的小妖停下来,竖起耳朵。
远处吆喝声也渐渐小了。
沈墨把剑收入鞘中,站起身。玄衣在风里轻轻摆动,眼角那滴泪痣在阳光下像粒小小的琥珀。他看向山谷里那些惴惴不安的妖族——有的还保持着半兽形态,有的已经化形成人,但眼神里都藏着同样的忐忑。
“千年仇杀,不是一朝一夕能忘。”一只老山羊妖拄着拐杖走上前,声音沙哑,“沈真人,您是人族仙门翘楚,楚姑娘得神农传承,我等妖族敬重。但外面的人族修士……他们会容我们进他们的城池吗?会让我们用灵草换他们的法器吗?”
山谷里一片寂静。连小朱朱和赤羽都停下了啄食,歪头看着。
楚清歌也站起来,站到沈墨身边。她能感觉到,这一刻很重要——比打赢陆明远还重要。
沈墨沉默了片刻。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
然后他说:“那就从玄天宗开始。”
老山羊妖愣住了。
“回去后,我会禀明宗主。”沈墨的声音很稳,一字一句,像是剑锋刻在石头上,“在宗门山脚下,划出一片地方。人族修士可以来,妖族也可以去。设公平交易所,立共同遵守的规矩。玄天宗执法队,人族妖族各出一半,共同维持秩序。”
楚清歌眼睛亮了亮:“师兄,这个主意好!我可以炼一批‘净妖丹’免费发放,帮还有血晶残留的妖族彻底净化。再炼些‘化形稳定丹’,帮那些修为不够、化形总露耳朵尾巴的小妖——”
“然后再开个‘妖族特色灵膳铺’?”小朱朱兴奋地插嘴,“我看那些鹿妖烤的蘑菇特别香!就是上次差点毒死赤羽的那批……”
赤羽一翅膀扇过去:“闭嘴!那是他们没烤熟!”
“总之,”楚清歌笑着把两只鸟扒拉开,看向众妖,“路要一步步走。先有个地方能平安交易,能坐下喝碗茶,聊聊天。聊多了,就知道——哦,原来你这狐狸精不是专门勾引书生的,你这剑修也不是见妖就砍的。”
有年轻的小妖噗嗤笑出声。
老山羊妖皱纹很深的脸上,也慢慢露出一丝笑纹:“楚姑娘说话实在。”
沈墨看向楚清歌,眼底有很浅的笑意一闪而过。他接着说:“交易所有了,下一步,可以共同巡逻边境。妖族熟悉山林地形,人族擅长阵法符箓。合作清剿邪修、镇压魔物,比各自为战强。”
“这个我赞成!”一只熊妖拍着胸脯嚷嚷,“上个月西山那窝魔化野猪,我们死了三个兄弟才赶跑!要是有人族道友提前布个困阵,哪用得着那么费劲!”
“我们也可以教你们认灵草啊。”楚清歌说,“有些灵草长在妖族地界,人族采不到。你们采来,我们炼成丹药,分成嘛……三七开?”
“谁三谁七?”狐妖少女眨着眼睛问。
“看谁出力多呗。”楚清歌笑得狡黠,“不过第一批,我们只要两成,当交个朋友。”
山谷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妖族们交头接耳,眼睛渐渐亮起来。
阿甲从土里完全钻出来,抖抖身上的灰:“那我呢?我能干什么?”
“你负责挖通交易所到各妖族部落的地下快捷通道。”楚清歌拍拍它脑袋,“快递业务,包你赚得盆满钵满。”
“得嘞!”阿甲兴奋地开始原地刨坑规划路线。
沈墨看着这一幕,剑穗在微风里轻轻晃动。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重建秩序,不是谁施舍谁。是彼此需要,彼此成全。”
他看向远山,那里是玄天宗的方向。
“千年仇怨,始于误解,终于贪婪。如今你我皆知,真正的敌人不是彼此,而是那天道设下的囚笼。”他转回头,目光扫过每一张妖族的、人族的、灵兽的脸,“既然要破笼而出,何不并肩而行?”
楚清歌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背。沈墨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躲开。
老山羊妖沉默良久,终于深深一揖:“沈真人此言,老朽记下了。妖族……愿试此路。”
“那就这么定了!”楚清歌一拍手,笑得灿烂,“等收拾完这边,咱们就回宗门——带着妖族的朋友一起。先在山脚摆个烧烤摊……啊不是,先开个友好交流会!”
小朱朱立刻飞到半空:“我负责试吃!”
赤羽冷笑:“你负责拉肚子吧。”
“赤羽你——”
吵闹声又起来了。但这次,吵闹声里混着笑声,混着妖族少女们商量要穿哪件裙子去人族的窃窃私语,混着熊妖和虎妖争论哪家的蜂蜜更适合烤肉的嚷嚷。
楚清歌和沈墨并肩站着,看着这片渐渐活过来的山谷。
阳光正好,洒在每个人——和每个妖——身上。远处又传来吆喝声,是妖族在搬运重建家园的木料;近处小朱朱和赤羽为了最后一条烤虫的归属权,开始了第三百回合的争吵。
沈墨忽然低声说:“这条路会很难。”
“知道。”楚清歌从储物袋里掏出两包辣条,递给他一包,“但总得有人先走,对吧?”
沈墨接过辣条,撕开,咬了一口。被辣得微微眯眼。
“而且,”楚清歌自己也吃了一口,辣得嘶嘶吸气,却笑得眼睛弯弯,“你看,阳光多好。妖族的蜂蜜烤肉肯定香,人族的桂花糕也该让他们尝尝。小朱朱和赤羽吵归吵,关键时刻谁都不会丢下谁。”
她转头看向沈墨,眼底映着金色的光:“师兄,我们会做成的。”
沈墨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嗯。”
山谷里,风吹过新生的草叶。远处,有妖族少女开始哼唱古老的歌谣。重建秩序的第一天,就在这样混杂着烤虫香、辣条味、争吵声和哼歌声的午后,悄然开始了。
第786章 楚清歌的丹·治愈妖众
重建秩序的第一天,是从一炉丹药开始的一—准确说,是从楚清歌被十几双毛茸茸的耳朵和二十几条晃来晃去的尾巴团团围住开始的。
“排队排队!说了要排队!”楚清歌举着药铲,试图在妖族堆里维持基本秩序,“那位狼兄,你的口水……快滴到丹炉里了!”
被点名的灰狼妖不好意思地抹了把嘴,但眼睛还死死盯着神农鼎里翻滚的药液:“楚姑娘,这药真能治俺们身上那血晶的毛病?闻着咋这么香,像炖肉……”
旁边一只鹿妖少女怯生生举手:“楚姐姐,我、我能不能只要半颗?我修为低,怕承受不住……”
“还有我!”熊妖老黑挤到最前面,“俺中毒最深,得吃三颗!不,五颗!”
“你当这是糖豆啊!”楚清歌哭笑不得,一铲子虚敲在熊脑袋上,“一人一颗,量身定制!小朱朱——记录表!”
小朱朱叼着块玉简飞过来,七彩尾羽在阳光下晃得妖眼花:“登记好了!灰狼族阿灰,血晶污染中度,左前爪经脉淤塞;鹿族小铃,轻度污染,但体质敏感;熊族老黑……”
它念到这儿顿了顿,抬头看向楚清歌,破幻瞳里闪着八卦的光:“重度污染,还偷偷多吃了两颗血晶丹药想提升修为——这是他自己刚才坦白从宽的。”
老黑熊脸一红,两只大爪子搓来搓去:“那不是……那不是以前不懂事嘛……”
沈墨抱着剑靠在三丈外的大树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面。但楚清歌分明看见他眼角抽了一下。
“师兄,”她扬声喊,“帮个忙?维持下纪律?”
沈墨沉默了三秒。然后走过来,往炼丹台前一站。
没说话,没拔剑,就只是站着。
刚才还闹哄哄的妖族们瞬间安静如鸡,连尾巴都下意识夹紧了。
楚清歌忍住笑,清了清嗓子:“好啦,现在听我说。这炉‘净妖丹’呢,主要作用是净化你们经脉里残留的血晶能量,同时修复被侵蚀的妖核。每人症状不同,我会在发丹药时告诉你们具体服用方法——”
“楚姑娘,”老山羊妖拄着拐杖上前,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老朽多嘴问一句……这丹药,真要免费给我们?”
这个问题问出来,所有妖族都竖起了耳朵。
楚清歌放下药铲,擦了擦手上的药灰。她看向那一张张或期待或忐忑的脸,忽然笑了:“不然呢?收你们灵石?你们刚打完仗,家都被陆明远折腾得差不多了,哪来的灵石?”
“可是……”鹿妖小铃小声说,“人族炼丹师炼丹,都要收好多报酬的……”
“那是别人。”楚清歌拍了拍神农鼎,“这鼎是你们妖族祭坛秘境里找到的,算起来还是你们祖上传下来的宝贝呢。我用你们的鼎,采你们地界的辅药,给你们治病——顶多算个加工费,还是友情价。”
她眨眨眼:“再说了,等你们好了,以后还得帮我采药、巡逻、共建和谐社会呢。这叫……前期投资!”
妖族们愣了片刻,然后轰地笑开了。老黑笑得最大声:“楚姑娘实在人!俺喜欢!”
沈墨在旁边轻咳一声。
老黑立刻缩了缩脖子:“……俺是说,佩服,佩服!”
第一炉丹药就在这时“嗡”地一声轻鸣,鼎盖自动掀开,十二颗莹白色的丹药飞出,每颗表面都流转着淡淡的草木纹路。
“成了!”楚清歌眼睛一亮,用玉盘接住,“来,第一个,阿灰。”
灰狼妖激动地接过丹药,却拿着不敢吃:“这、这咋吃?嚼还是吞?用酒送还是水送?要不要斋戒三日?”
楚清歌扶额:“……直接吞就行。你是中毒不是成亲,不用那么讲究。”
阿灰这才一口吞下。丹药入腹,他整只狼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众妖屏住呼吸。
三息之后,阿灰“嗷”一嗓子蹦起来:“热!肚子里热乎乎的!像……像喝了楚姑娘那个辣汤!”
他话没说完,左前爪忽然冒出一缕黑烟,紧接着一股腥臭的黑血从爪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滋滋作响。
“别慌!”楚清歌早有准备,一道清洁符拍过去,“这是排毒呢。去那边溪水里泡着,泡到水不黑为止。”
阿灰龇牙咧嘴地抱着爪子往溪边冲,一边冲一边喊:“痛快!真痛快!俺感觉爪子能动了!”
有了第一个示范,后面的妖族们胆子大了。鹿妖小铃小心翼翼吞下丹药,没过一会儿,她头顶那对总是不受控制冒出来的鹿角虚影,竟然渐渐稳定了下来。
“我、我能控制变形了!”她惊喜得眼泪汪汪,“以前一紧张就露角……”
“到我了到我了!”老黑挤上前,接过丹药时爪子都在抖,“楚姑娘,俺要是……要是好不了咋办?”
楚清歌看着他,难得正色:“老黑,你得明白一件事。血晶侵蚀的不只是你的身体,还有你的心性。这丹药能清毒素,但清不了贪念。以后修炼,还得一步一个脚印。”
老黑愣了愣,重重点头:“俺记住了!”
他吞下丹药。刹那间,一股更浓的黑烟从他全身毛孔里冒出来,整个人——整个熊——被黑烟包裹,发出痛苦的闷吼。
周围妖族都吓住了。
沈墨的手按上了剑柄。
但楚清歌没动,只是静静看着。
黑烟持续了足足十息,才渐渐散去。露出的老黑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但那双原本泛着血丝的眼睛,此刻却清澈了许多。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看了很久。然后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来,对着楚清歌磕了个头。
“楚姑娘……谢谢。”这头平日里粗声大气的熊,声音居然有点哽咽,“俺……俺好久没这么清醒过了。以前总觉得心里有团火,看谁都不顺眼,总想打架……现在那团火没了。”
楚清歌赶紧把他扶起来:“行了行了,病好了就成。去溪边洗洗,你这一身味儿……”
老黑憨笑着跑开了。剩下的妖族们你看我我看你,忽然呼啦一下全围上来,七嘴八舌:
“楚姑娘!到我了!”
“我先来的!”
“我症状轻!一颗就够!”
“你刚才不是说想要半颗吗!半颗让给我!”
场面又有点失控。楚清歌正要喊沈墨帮忙镇场子,却见沈墨已经不知何时走到了炼丹台边,拿起她准备好的丹药清单,开始——发药。
“鹿族小铃的表妹,轻度污染,一颗。”他面无表情地念着,精准地把丹药抛给一只躲在姐姐身后的小鹿妖。
“狐族三人,中度污染,各一颗。服药后忌食生冷三日。”
“鹰妖长老,旧伤引发污染,一颗半。”他顿了顿,看向楚清歌,“半颗如何分?”
楚清歌憋着笑摸出把小药刀:“现场切!”
鹰妖长老看着被切成两半的丹药,又看看沈墨那张冷脸,翅膀都抖了抖:“多、多谢沈真人……”
沈墨“嗯”了一声,继续发药。那架势,活像个药房抓药的伙计——如果这伙计浑身散发着“敢插队就砍了你”的气场的话。
小朱朱蹲在楚清歌肩上,小声吐槽:“沈师兄这哪里是发药,分明是发死亡通知书……”
赤羽在旁边梳羽毛,冷哼:“但效率高。你看,都不敢吵了。”
确实,在沈墨的“死亡凝视”分发法下,不到半个时辰,五十多颗净妖丹全发完了。溪边蹲了一排泡水的妖族,个个龇牙咧嘴但眉开眼笑。
楚清歌擦了把汗,看着这场景,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她走到沈墨身边,戳戳他胳膊:“谢啦师兄。”
沈墨收起清单:“分内事。”
“你刚才念医嘱的样子,”楚清歌笑眯眯的,“特别像我们村口那个老大夫,就是脸色比他凶十倍。”
沈墨瞥她一眼:“你村里的大夫,也用剑指着病人?”
“那倒没有……但他用烟杆敲人脑袋,也挺疼的。”
两人正说着,老山羊妖颤巍巍走过来,手里捧着个粗糙的木盒:“楚姑娘,沈真人。这是大伙儿一点心意——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些山里的野茶、蜂蜜、干果子。你们……别嫌弃。”
楚清歌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山货,每样都不多,但看得出是精心准备的。最上面还放着一小束新采的野花,用草茎捆着。
她鼻子忽然有点酸。
“怎么会嫌弃?”她把盒子抱在怀里,笑得特别灿烂,“这些可比灵石金贵多了。等咱们的交易所开起来,这些可都是招牌货!”
夕阳西下的时候,溪边的妖族们陆续从水里出来。一个个神清气爽,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眼神都亮晶晶的。
阿灰甩着湿漉漉的毛,凑到楚清歌面前:“楚姑娘,俺们以后……真能去你们人族地盘?”
“能啊。”楚清歌正在收拾丹炉,“不过得约法三章:不准吓唬小孩,不准偷鸡,不准用原型在街上乱跑——除非是紧急情况。”
“那俺们能摆摊卖烤肉不?”
“能,但得办卫生许可……”
“啥是卫生许可?”
“就是……哎,到时候我教你们。”
夕阳把整个山谷染成金色。妖族们围着楚清歌和沈墨,问东问西,问题一个比一个天真,一个比一个实在。
沈墨抱着剑站在一旁,偶尔答一两句,大多是楚清歌在说。他看着那姑娘眉飞色舞地比划着未来的集市,看着妖族们从忐忑到期待的表情,看着小朱朱和赤羽又为谁该吃那盒蜂蜜而开始新一轮争吵——
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重建秩序,或许就该从一炉丹药、一次治疗、一盒野茶开始。
楚清歌回头找他,眼睛在夕阳下亮得像星星:“师兄!他们说晚上要开篝火会,庆祝新生!你来不来?”
第787章 万妖谷平定·证据集全
篝火噼啪作响,烤肉的香气混着野果的甜,飘满了整个山谷。妖族们围成好几个圈,有的在唱歌,有的在跳舞——如果熊妖老黑那种跺脚转圈也算跳舞的话。
“沈真人!来一个!”不知哪个胆大的小妖喊了一句。
瞬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篝火边那个抱着剑、坐得笔直的身影上。
沈墨面无表情,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意思是:不去。
楚清歌正被鹿妖少女们围着编花环,见状笑得花枝乱颤:“你们别为难我师兄了,他要是会跳舞,我当场把丹炉吃了。”
小朱朱蹲在她肩上,七彩尾羽被编进去几朵小花,闻言立刻起哄:“吃丹炉!吃丹炉!”
赤羽一翅膀扇过去:“蠢货,她输了是你去啃铁吗?”
“那、那还是算了……”
气氛正热闹,老山羊妖拄着拐杖走过来,在沈墨身边坐下。他没提跳舞的事,只是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烤得焦黄的米糕。
“自家婆娘做的,”老山羊妖递过去,“不嫌弃的话,尝尝。”
沈墨顿了顿,接过一块:“多谢。”
老山羊妖看着他吃,浑浊的眼睛在火光里闪了闪:“沈真人,楚姑娘。万妖谷……算是暂时安定了。陆明远的死党该抓的抓,该散的散。剩下这些,”他指了指围着篝火笑闹的妖族,“都是想过安生日子的。”
楚清歌凑过来,头顶的花环歪歪斜斜:“长老,您有话直说。”
老山羊妖沉默片刻,从袖子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木匣子。匣子很旧,边角都磨光滑了。他打开,里面不是宝物,而是一叠厚厚的、泛黄的纸页,还有些零碎的玉简、骨片。
“这些,”他声音压低了,“是这几百年来,陆明远——不,那只九尾狐——暗中勾结五大仙门某些人,贩卖血晶、安插眼线、破坏封印的证据。有些是老夫偷偷记的,有些是死去的族人留下的。”
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
篝火的噼啪声、远处的歌声、老黑踩错拍子的惊呼声,在这一刻都好像退远了。
“我们知道,你们要回宗门,要给沈真人洗刷冤屈。”老山羊妖把木匣推到楚清歌面前,“这些,或许用得上。”
楚清歌拿起最上面一张纸。纸上是歪歪扭扭的人族文字,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玄天宗外门执事王某,收血晶三斤,允妖族三人混入杂役”。下面还有个模糊的血指印。
她一张张翻下去。
有记录五大仙门采购“特殊矿石”(实为血晶原矿)的账目副本;有妖族间谍在人族宗门潜伏名单——虽然很多名字已经被划掉,旁边标注“暴露,诛”;还有几封密信残片,提及“通天之路名额内定”“需更多‘药材’”……
越看,楚清歌的手越凉。
沈墨不知何时放下了米糕,凑过来一起看。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这些……”楚清歌喉咙发干,“你们藏了多久?”
“久的,两三百年了。”老山羊妖叹了口气,“以前不是没想过揭发,但一来陆明远势大,二来……我们妖族说的话,你们人族的高层,会信吗?”
篝火边忽然安静下来。连最闹腾的小妖们都察觉到气氛不对,慢慢围拢过来。
鹿妖小铃怯生生地问:“楚姐姐……这些,能帮到沈真人吗?”
楚清歌握紧那些纸张,深吸一口气:“能。太能了。”
“可是,”鹰妖长老扇了扇翅膀,“光这些纸,够吗?人族不是讲究什么……人证物证俱全?”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楚清歌看向沈墨。沈墨沉思片刻,忽然问:“陆明远的洞府,搜查干净了?”
老黑立刻举手:“俺们搜了!但里面好多东西都被那老狐狸临死前毁了,剩下的都是些普通玩意儿……”
“地下呢?”沈墨抬眼,“他那种性子,必有密室或暗格。”
众妖面面相觑。
小朱朱忽然从楚清歌肩上飞起来,破幻瞳在夜色里泛着金光:“对哦!我用破幻瞳看过他那洞府,地面下三丈处,有灵力屏蔽的痕迹!但当时忙着打架,没细查!”
“那还等啥?”老黑一拍大腿,“现在就去挖!”
“等等。”楚清歌拦住他,看向老山羊妖,“长老,陆明远的洞府现在谁守着?”
“两个受伤的熊族小伙,在那儿养伤顺便看门。”
“走。”楚清歌把木匣小心收好,花环都摘了,“趁热打铁。”
于是一刻钟后,篝火晚会变成了“深夜考古行动”。一大群妖举着火把、提着灯笼,浩浩荡荡开往山谷深处那座已经半塌的洞府。
两个守门的熊妖正靠着石壁打盹,被这阵势吓醒了:“咋、咋了?敌袭?!”
“袭啥袭,挖宝!”老黑熟门熟路地推开石门。
洞府里果然一片狼藉。书架倒了,丹炉碎了,值钱的东西早被陆明远逃跑时卷走了。但沈墨说得对——这种老狐狸,肯定还有后手。
小朱朱飞在半空,破幻瞳全开,一点点扫描地面:“左边三步……停!就这儿!地下三丈,有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阿甲立刻上前:“让开让开,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穿山甲!”
它搓了搓爪子,一头扎进地面。碎石飞溅,尘土飞扬。众妖举着火把围成一圈,屏息看着。
不过几十息功夫,阿甲从地底钻出来,嘴里叼着个铁盒子。盒子不大,但表面刻满了封印符文,还在微微发光。
“嚯,藏得够深!”阿甲把盒子吐在地上,“还加了七七四十九道封印,差点把老子门牙崩了。”
楚清歌蹲下来,通灵之体感应片刻:“这封印……是妖族手法,但掺杂了人族阵法。看来陆明远谁都防。”
“能开吗?”老黑跃跃欲试,“要不俺一爪子拍开?”
“你拍开,里面的东西也碎了。”沈墨按住他,看向楚清歌,“你试试用神农鼎的气息。”
楚清歌恍然,召出神农鼎虚影,轻轻笼罩铁盒。鼎身散发出的古朴草木气息与封印接触的瞬间,那些发光符文像是遇到克星,迅速黯淡、消散。
“咔嚓”一声轻响,盒盖弹开。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三样东西:
一枚留影石,光泽黯淡但保存完好;
一块巴掌大的血色晶石,比普通血晶浓郁百倍,只是看着就让人心悸;
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通天纪事》。
楚清歌先拿起留影石,注入灵力。
光影投射在石壁上。画面里,陆明远——还是那张温和执事脸——正在和几个模糊的人影交谈。那些人影虽然用了幻术遮掩,但其中一人腰间的玉佩,分明是玄天宗内门长老的制式;另一人袖口露出的剑穗,与青阳门核心弟子的款式一模一样。
谈话内容断断续续,但关键词清晰可闻:“……下一批‘药材’……通天之路开启前送达……”“……五大仙门各分三成……”“……沈墨的魔体是意外之喜,可作替罪羊……”
看到最后一句,沈墨的眼神冷了下来。
楚清歌握紧拳头,又翻开那本《通天纪事》。册子前半部分是陆明远记录的血晶实验数据,后半部分……赫然是五大仙门近百年“意外陨落”或“顺利飞升”的弟子名单,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药材品质:上\/中\/下”,以及“收割状态:已收割\/待收割”。
“混账……”楚清歌气得手抖,“他们把修士当什么?庄稼吗?!”
老山羊妖闭上眼睛,长叹一声:“现在你们明白,为何陆明远能潜伏这么久了吧。五大仙门的高层里……有他的人,或者说,有和他利益一致的人。”
最后那块血色晶石,楚清歌没敢直接碰。她让赤羽用凤凰真火包裹着,仔细观察。
“这是……血晶母石?”她看向丹尊残魂——那家伙被封印在鼎里,但神识还能交流。
丹尊残魂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没错。所有血晶都是这玩意儿的子体。陆明远靠它控制下属,也靠它和上面联系。啧啧,这可是铁证中的铁证,你们拿着这玩意儿回宗门,跟举着炸药包没区别。”
楚清歌把三样东西和之前的木匣放在一起,感觉手里沉甸甸的。
这不是证据。
这是炸弹。能炸穿百年阴谋,也能炸死拿出它的人。
篝火的光从洞外透进来,映着每一张凝重的脸。
许久,沈墨开口:“够了。”
楚清歌看向他。
“这些,加上之前从宗主书房找到的飞升者遗书,”沈墨的声音在寂静的洞府里格外清晰,“足以掀翻棋盘。”
“可是师兄,”楚清歌低声说,“掀翻之后呢?五大仙门会乱,修真界会乱,那些被蒙蔽的弟子……”
“乱,也好过继续被当成‘药材’养着。”沈墨接过她手里的证据,一一收好,“何况——”
他抬起头,看向洞外围着的妖族们:“现在不止人族修士了。”
老黑挺起胸膛:“对!俺们妖族给你们作证!”
鹿妖小铃使劲点头:“楚姐姐救了我们,我们不会忘恩负义!”
鹰妖长老扇动翅膀:“妖族虽弱,但联合起来,也是一股力量。”
老山羊妖拄着拐杖,缓缓道:“沈真人,楚姑娘。万妖谷经此一劫,已无退路。与其苟且偷生,不如搏一个清明未来。你们放手去做,妖族……站在你们这边。”
楚清歌看着那一张张或憨厚或稚嫩或苍老的脸,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笑了:“好。那咱们就——回宗门,掀桌子去!”
“掀桌子!”小妖们虽然不懂具体要掀什么,但跟着喊就对了。
洞府里响起乱七八糟但热血沸腾的应和声。阿甲又开始挖洞,说要提前挖条直达玄天宗的地道;小朱朱和赤羽为了谁该保管血晶母石(用火焰裹着的)而开始新一轮争吵;老黑已经在规划“妖族代表团”进宗门该穿什么衣服……
楚清歌和沈墨走出洞府。夜色深沉,但篝火还在远处燃烧,歌声又响起来了。
“怕吗?”沈墨忽然问。
楚清歌想了想,诚实点头:“有点。但更多的是……兴奋。”
她转过头,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篝火余烬里的星火:“师兄,咱们这是要去干一件大事,对吧?”
沈墨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嗯。”
夜风吹过山谷,带来远处篝火会的歌声和笑声。万妖谷平定了,证据集全了,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归途上等着他们。
但此刻,他们并肩站着,手里握着能点燃整个修真界的火种。
而他们决定,亲手点燃它。
第788章 归途前夕·丹尊异动
万妖谷的清晨是在鸟叫、熊嚎和“阿甲你挖洞能不能轻点”的抱怨声中开始的。
楚清歌蹲在溪边洗漱,嘴里叼着根柳枝,含糊不清地指挥:“小朱朱,去清点下咱们的行李!赤羽,看看丹药还缺几瓶!阿甲——阿甲你别挖了!咱们是回宗门不是去盗墓!”
阿甲从新挖的坑里探出头,一脸无辜:“俺这不是想着,万一路上被追杀,有条地道好跑嘛……”
“从这儿到玄天宗三千里,”沈墨不知何时出现在溪边,手里拿着张简陋的地图,“你打算一路挖过去?”
阿甲掰着爪子算了算,讪讪缩回洞里:“那、那还是算了。”
老黑扛着个大包裹走过来,包裹大得能装下两个他:“楚姑娘,这是大伙儿凑的干粮!腌肉、果干、蜂蜜……够你们吃半个月的!”
楚清歌看着那足足有她人高的包裹,嘴角抽了抽:“老黑,我们是回宗门,不是去荒野求生……”
“路上万一没客栈呢!”老黑理直气壮,“而且沈真人饭量大,俺看出来了!”
沈墨:“……”
楚清歌噗嗤笑出声,擦了把脸站起来:“行行行,带着。小朱朱,收进储物袋——等等,先分装一下,别跟丹药混了。”
小朱朱正用爪子扒拉着一堆瓶瓶罐罐,七彩尾羽沾了灰:“清歌,净妖丹还剩二十三瓶,疗伤丹十七瓶,解毒丹……咦?这瓶怎么是空的?”
“那瓶装过辣椒粉,”楚清歌面不改色,“上次给赤羽治挑食用的。”
赤羽立刻炸毛:“本座没有挑食!是那些灵谷品质太低!”
“是是是,您老人家只吃带凤凰火烤过的……”
一片闹腾中,楚清歌忽然眉心一跳。
很轻微,像是有根针在胎记里扎了一下。
她下意识摸了摸额头。胎记温热,和平常一样——不对,好像……比平常热一点?
“怎么了?”沈墨敏锐地察觉。
“没什么,”楚清歌摇摇头,“可能昨晚没睡好。”
她没太在意,继续收拾。今天要炼最后一炉丹药——不是治病的,是给妖族留的“纪念品”。说好了,以后人妖两族互通有无,总得有点信物。
神农鼎架起来,灵草一样样摆开。楚清歌盘腿坐下,丹火在掌心燃起。
“这次炼什么?”小朱朱好奇地凑过来。
“强身健体丹的改良版,”楚清歌一边控火一边说,“加了万妖谷特产的紫云花,对妖族体质特别适配。以后你们可以拿这个跟人族换东西……”
丹火舔舐着鼎底,药液在鼎中缓缓融合。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直到胎记突然滚烫。
楚清歌手一抖,丹火差点失控。她咬牙稳住,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清歌?”小朱朱察觉不对。
“没事……”楚清歌咬牙挤出两个字,但意识海里已经炸开了锅。
丹尊残魂的声音,不再是平时那种阴阳怪气的嘲讽,而是带着一种……狂躁的兴奋:
“终于……终于等到这个时候了……”
“你闭嘴!”楚清歌在意识海里吼回去,“我在炼丹!”
“炼丹?对,对……炼得好……”残魂的笑声扭曲,“小丫头,你这一个月进步真快啊。通灵之体大圆满,神农鼎认主,草木祝福加身……这么好的炉鼎,本尊等了千年……”
楚清歌心里一沉:“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残魂的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贴在她耳畔,“当然是要……物归原主啊!”
下一秒,楚清歌感觉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不是被操控,更像是……那只手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识。五指张开,结出一个她从没学过、但莫名熟悉的丹诀。
“停下!”她在意识海里拼命挣扎,但身体像是被钉在原地。
“没用的,”残魂狞笑,“你以为本尊这一个月在封印里干什么?睡觉吗?我在等,等你心神最放松的时刻——比如现在,满心想着告别、想着未来、想着那些可笑的‘和平共处’……”
楚清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手往丹炉里打入一道又一道漆黑法诀。原本莹白的药液开始变色,从乳白到浅灰,再到深灰,最后——
漆黑如墨。
“清歌!”小朱朱尖叫起来,“你的眼睛!”
楚清歌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身体里的旁观者,看着“自己”面无表情地继续炼丹,动作流畅得可怕。
沈墨第一个冲过来:“楚清歌!”
他想抓住她的手,但指尖刚碰到,就被一股诡异的黑气弹开。那黑气冰冷粘稠,带着浓浓的死意和不祥。
“是丹尊!”赤羽展翅飞起,凤凰真火瞬间燃遍全身,“他在夺舍!”
“怎么可能?!”阿甲从地里钻出,“不是有封印吗?!”
“封印……松动了。”楚清歌终于挤出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一直……在暗中……腐蚀……”
沈墨拔剑,剑尖直指楚清歌眉心——不,是指向胎记:“出来。”
丹尊残魂借楚清歌的嘴发出大笑:“沈墨啊沈墨,你还是这么天真!你以为我会怕你这把破剑?现在这具身体是我的主场!她的通灵之体、她的神农传承、她这一身修为——都是为我准备的嫁衣!”
楚清歌的身体开始颤抖。一半是她自己在拼命挣扎,另一半是丹尊在强行接管。两股意识在体内撕扯,疼得她眼前发黑。
“阿甲!”沈墨厉声道,“挖!往她脚下挖!挖穿地脉,断她灵力来源!”
“不行!”楚清歌嘶吼——这次是她自己的声音,“地脉一断,万妖谷的灵植会枯死大半!”
“可是你——”
“我有……办法……”楚清歌咬牙,额头青筋暴起,“小朱朱……破幻瞳……照我眼睛……”
小朱朱毫不犹豫,飞到楚清歌面前,七彩尾羽光芒大放,破幻瞳的金光直射入楚清歌双眼。
那一瞬间,楚清歌“看”到了。
在自己意识海的深处,原本封印丹尊的地方,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裂痕周围缠绕着漆黑的丝线——那是丹尊这一个月来,趁她每次炼丹、每次动用通灵之体时,悄悄埋下的暗手。
而此刻,那些黑线正顺着裂痕疯狂涌出,试图侵占她的整个意识。
“找到……你了……”楚清歌咧嘴,笑得有些狰狞。
她放弃了对右手的争夺,转而将全部神识——连同通灵之体、草木祝福、神农鼎的共鸣——全部压向那道裂痕。
你不是要抢我的身体吗?
那我就把所有力量都给你!
丹尊残魂先是一喜,随即察觉不对:“你干什么?!停下——!”
太迟了。
磅礴的草木灵气、纯净的通灵之力、还有神农鼎那镇压万邪的神器气息,像海啸一样涌进裂痕。这不是夺舍,这是——灌顶,而且是过量灌顶。
残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等了一千年,等来的不是完美的炉鼎,而是一个装满炸药的火药桶!
“不——!你的神魂怎么可能承受这么多力量——啊!!!”
裂痕在过度灌注下开始崩裂。不是扩大,而是像被撑爆的气球一样,寸寸碎裂。
楚清歌七窍开始渗血,但她笑得更开心了:“老东西……你不是……想要吗……都给你……撑不死你……”
“疯子!你这个疯子!!!”
残魂的咆哮渐渐微弱。那些漆黑丝线在纯净灵力的冲刷下,如冰雪般消融。
而就在这时,丹炉“轰”地一震。
炉盖炸开,十二颗漆黑如夜的丹药飞出,悬浮在半空。每一颗都光滑如墨玉,表面流转着诡异的暗光,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香气——甜腻中带着腐朽,像是开在坟墓边的花。
楚清歌身体一软,向前栽倒。
沈墨接住了她。
“结……结束了……”她哑声说,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暂时……”
小朱朱、赤羽、阿甲全都围过来,看着她惨白的脸和那炉诡异的黑丹,一时说不出话。
许久,赤羽开口:“这丹药……是什么?”
楚清歌靠在沈墨怀里,疲惫地抬眼,看向那十二颗静静悬浮的黑丹。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噬心丹。”
“能控人心神、蚀人道基、让服用者……变成傀儡的毒丹。”
篝火彻底熄灭了,只剩下灰烬。晨光洒进山谷,却驱不散那炉黑丹带来的寒意。
归途前夕,封印中的丹尊残魂突然冲击封印,楚清歌炼出一炉漆黑丹药。
而他们都知道,这炉丹药的现世,意味着什么。
第789章 噬心丹现惊天
晨光稀稀拉拉地洒进山谷,照着那堆彻底冷透的篝火灰烬。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晚烤肉的味道,混着一股……诡异的甜腻药香。
楚清歌盘腿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亮得吓人。她手里托着颗丹药——漆黑如墨,光滑如镜,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暗光。
沈墨的剑尖就停在丹药三寸外,没再往前。他的视线从丹药移到楚清歌脸上,又从她脸上移回丹药,最后定格在她还在微微渗血的眉心胎记上。
“这是什么?”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沉得像压了座山。
楚清歌没立刻回答。她用指腹摩挲着丹药表面,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许久,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又冷又倦:
“噬心丹。”
三个字,轻轻飘飘的,落在清晨寂静的山谷里,却砸得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小朱朱原本蹲在楚清歌肩上打盹,这会儿羽毛全炸开了:“噬、噬心?!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楚清歌抬眼,看向虚空——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她的眼神像是在跟谁对视,“能控人心神、蚀人道基,让服用者从里到外变成听话傀儡的——毒丹。”
她顿了顿,补充道:“丹尊的独门绝活,上古时期用来控制不听话的丹童和药奴的。据说中招的人,表面看起来一切正常,甚至修为还能进步,但神魂深处已经被刻上奴印,主人一念之间,就能让他生不如死,或者……变成只懂服从的行尸走肉。”
阿甲从地里钻出半个脑袋,声音发颤:“那、那这炉……”
“十二颗。”楚清歌指了指旁边用禁制符层层包裹的玉瓶,“都是刚才那一下‘被炼丹’的成果。”
赤羽落在她身边,金红色凤羽在晨光下流光溢彩。它盯着那颗丹药,突然张嘴喷出一缕细小的凤凰真火。
火焰舔上丹药表面。
“滋啦——”
一股黑烟冒起,带着刺鼻的焦臭味。但丹药本身纹丝不动,连颜色都没变浅半分。
“本座的真火都烧不动?”赤羽眼神凝重,“这东西……邪门。”
“当然邪门。”楚清歌收了丹药,小心地放进另一个玉瓶,和那十一颗作伴,“这玩意儿的主材,是丹尊用自己千年残魂的本源魂力,混合我的通灵之血、神农鼎的草木精气,外加……”她苦笑,“外加我这一个月在万妖谷炼的所有丹药的药性残留——全被那老东西偷梁换柱,混进去了。”
沈墨终于收了剑。他蹲下来,与楚清歌平视:“你现在怎么样?”
“死不了。”楚清歌实话实说,“丹尊那一下冲击,是想趁我心神放松时强行夺舍。但他没想到,我这一个月进步太快,身体和神魂的强度超他预估。我索性把所有力量灌进封印裂缝,把他撑了个半死。”
她摸摸眉心,胎记还在隐隐作痛:“他现在应该比我还虚,没个三五年缓不过来。但……”
“但什么?”小朱朱急得用喙啄她头发。
“但他留了后手。”楚清歌看向那瓶噬心丹,“这炉丹,既是他夺舍失败的副产品,也是他埋的雷。你们想想,如果这瓶丹药流出去,会发生什么?”
山谷里一片死寂。
老黑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熊脸上写满后怕:“会、会有人被控制?”
“不止。”沈墨开口,声音冷冽,“若有人知道这是楚清歌所炼——无论是被迫还是自愿——她的名声就彻底毁了。一个能炼出噬心丹的丹师,在正道眼里,比魔修更可怕。”
“而且,”楚清歌接话,语气里带着嘲讽,“丹尊那老东西算准了,以我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毁掉这瓶丹药。因为——”
她拿起玉瓶,对着晨光看了看里面十二颗漆黑的圆点。
“因为这是证据。证明丹尊残魂真实存在的证据,证明他确实心怀不轨的证据,也证明……”她深吸一口气,“证明上古时期那些肮脏手段,至今还有人掌握的——铁证。”
阿甲弱弱地问:“那咱们……真要带回去啊?听着好吓人……”
“带。”楚清歌把玉瓶收进储物袋最深处,又加了七八层封印,“不仅要带,还要在关键时刻,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来。”
沈墨皱眉:“太危险。”
“我知道危险。”楚清歌站起来,腿还有点软,沈墨伸手扶了一把,“但师兄,你想过没有——咱们手里的证据,飞升者遗书、陆明远的交易记录、血晶母石……这些都只能证明‘有人在做坏事’。可噬心丹不同。”
她转过身,面对所有人——沈墨、灵兽们、还有不知何时围拢过来的妖族们。
“噬心丹是活生生的‘恶’。它摆在面前,任何人只要不瞎,都能感受到那种毛骨悚然的邪气。它能让那些还在犹豫的人清醒,让那些装睡的人再也装不下去。”楚清歌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清晰而坚定,“我要用它告诉所有人:看,这就是我们面对的敌人——不是什么误会,不是什么意外,就是这种从神魂层面毁灭一个人的、彻头彻尾的恶。”
老山羊妖拄着拐杖走上前,苍老的手轻轻碰了碰楚清歌放玉瓶的储物袋,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
“楚姑娘,”他声音沙哑,“你确定要这么做?这东西一旦现世,你可能……再也回不了头了。世人不会管你是不是被迫,他们只会记得,这丹是你炼的。”
楚清歌笑了。晨光里,她笑得有点痞,有点无赖,但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剑。
“长老,您觉得我现在还有回头路吗?”她指了指自己眉心的胎记,又指了指沈墨,“一个体内封印着上古魔头残魂,一个身负天煞魔体——我们俩早就是修真界的异类了。再多一桩噬心丹的罪名,也没什么。”
她转身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利落得像刚才那个虚弱到站不稳的人不是她:“小朱朱,赤羽,阿甲,准备出发。老黑,干粮分装好了没?鹿妖姐姐们编的防虫香包给我几个,路上用得上……”
“楚清歌。”沈墨叫住她。
她回头。
沈墨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我会在你身边。”他说。
不是“我保护你”,不是“我帮你”,而是——我在你身边。
楚清歌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假装整理包裹:“知道啦知道啦,师兄你每次都这么说……快点收拾,争取日落前赶到第一个驿站,我想吃热乎饭了!”
山谷里又活了过来。妖族们帮忙打包的打包,送行的送行,叮嘱的叮嘱。老黑硬是又塞了一包裹腌肉,鹿妖小铃红着眼眶往楚清歌手里塞了个护身符——用野花和草茎编的,丑得很别致。
就在楚清歌踏上飞剑(沈墨的,她自己的还在宗门扣押着)的前一刻,她储物袋深处,那个封印着噬心丹的玉瓶突然震了一下。
很轻微,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楚清歌脸色一变,立刻探入神识。
玉瓶里,十二颗噬心丹静静躺着。但在瓶底,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小字——是用魂力刻上去的,字迹扭曲,充满恶意:
“小丫头……你以为……你赢了?”
楚清歌盯着那行字,许久,冷笑一声。
她用通灵之力在那行字下面,一笔一划地刻下回复:
“老东西,咱们走着瞧。”
飞剑升空。万妖谷在脚下越来越小,妖族们挥手的身影渐渐模糊。
楚清歌站在沈墨身后,手扶着装噬心丹的储物袋,望向玄天宗的方向。
晨光彻底洒满大地,却照不穿前路的迷雾。
噬心丹现,钩子已惊天。
而他们的归途,注定不会平静。
第790章 丹成魔现,剑指锋芒
飞剑升空。
楚清歌站在飞剑末端,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没管头发,只盯着手里那个小小的玉瓶——瓶底一行字:
“小丫头……你以为……你赢了?”
楚清歌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息。
然后她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扯着嘴角、眼睛里没半点温度的笑。
“笑什么呢?”
沈墨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正操控飞剑,玄色衣袍在风里猎猎作响,独臂的袖子空荡荡地飘着。
“笑某个老不死的不甘心。”楚清歌走到他身边,从怀里掏出玉瓶晃了晃,“喏,在我丹药瓶子里留遗言。”
沈墨侧头瞥了一眼:“写的什么?”
“说我赢不了。”楚清歌撇撇嘴,“输得只剩一缕魂儿了,嘴还挺硬。”
飞剑穿过一片云层,四周白茫茫一片。阿甲趴在剑尾,爪子死死扒着剑身,眼睛紧闭——它恐高。小朱雀站在楚清歌肩头,正用喙梳理被风吹乱的七彩尾羽。赤羽则缩小了体型,蹲在剑柄上,像只威风凛凛的金红色小鸡。
“那丹药,”沈墨忽然说,“你打算怎么处理?”
“找个地方埋了?或者扔进火山口?”楚清歌说着,却又把玉瓶揣回怀里,“……算了,先留着。万一哪天能用上呢?比如遇见个特别欠揍又打不过的,撒一把,让他自己抽自己嘴巴子。”
沈墨没说话,只是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不过话说回来,”楚清歌摸着下巴,“那老东西到底怎么在瓶底刻字的?瓶子一直在我怀里,他又出不来……”
话音未落,她腰间挂着的迷你神农鼎“哐当”一声响。
紧接着,鼎里传出一阵嘶哑难听的怪笑:
“桀桀桀……小丫头,现在知道怕了?老夫的手段,岂是你能揣测的?”
那笑声像是破风箱里挤出来的,还带着点喘不上气的嘶嘶声,听得人浑身难受。
楚清歌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拍在鼎身上:“怕你个头!显你能耐啊?有本事你出来,咱俩当面唠唠!”
鼎盖震了震,丹尊的笑声停了,换成一声冷哼。
“无知小儿。”他说,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嘲讽,“你以为封住鼎口,就能困住老夫?告诉你,魂力无孔不入!只要老夫愿意,莫说在你瓶底刻字,便是操纵你梦中行事,也并非难事!”
楚清歌手一僵。
肩上的小朱雀羽毛炸开:“他、他能进人梦里?”
“吹牛吧。”赤羽嗤笑,金红色的尾羽轻轻一摆,“真要有这本事,早夺舍成功了,还用等到现在?”
“孽畜!”丹尊暴怒,“安敢小觑本尊!”
“就小觑你怎么了?”楚清歌又是一巴掌拍在鼎上,拍得鼎身嗡嗡响,“真当自己是盘菜了?有本事你现在就进我梦里试试,看我不在梦里把你揍成饼!”
鼎里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丹尊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低了很多,带着种阴森森的调子:
“小丫头,老夫劝你……把那噬心丹收好。日后,你会有用到的时候。”
“用你个头。”楚清歌从怀里掏出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一颗黑色丹药在手心,“这玩意儿看着就不吉利,乌漆嘛黑的,像羊粪蛋子。”
丹药静静地躺在她掌心,约莫龙眼大小,表面光滑得诡异,不反光,倒像是把周围的光都吸了进去。凑近了闻,没有药香,只有一股铁锈混着陈年灰尘的味道。
“看着就不像正经丹药。”她下了结论。
“确实不是。”
沈墨的声音突然响起。不知何时,他已经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掌心的黑色丹药上。
楚清歌抬眼:“师兄认识这玩意儿?”
沈墨没立刻回答。他伸出仅剩的右手,似乎想接过丹药细看,但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
然后,他腰间悬挂的本命剑,毫无征兆地“嗡”一声出鞘!
不是沈墨拔的。是剑自己,像被什么东西惊动了,猛地从剑鞘里弹出半尺,剑尖直指楚清歌掌心的黑色丹药!
“哎哟我去!”楚清歌吓得手一抖,丹药抛起半尺高,又赶紧接住,“师兄你剑怎么回事?吓死个人!”
剑悬在半空,剑尖距离丹药不过三寸,一动不动。剑身上的寒芒在云层反射的日光下冷得刺眼,映得楚清歌掌心发凉。
沈墨皱了皱眉,看着自己的剑,又看看丹药,最后把目光移向楚清歌腰间的神农鼎。
“它很少这样。”他说,语气里有一丝困惑,“上次自动出鞘,是在秘境里你遇险时。”
楚清歌吞了吞口水:“所以这丹药……比一群妖将还危险?”
话音未落,神农鼎又震起来了。
鼎盖“咯咯”作响,丹尊那破风箱般的笑声再次炸开,这回更加得意:
“桀桀桀……小丫头,现在知道怕了?告诉你,此丹名曰‘噬心’,取九幽魔煞之气为辅,以丹道逆转之法炼制而成!莫说金丹,便是元婴初期的修士,若无知无觉服下,三息之内,心神尽归持丹者掌控!”
楚清歌手一颤。
沈墨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像结了层霜。
“控制心神?”楚清歌的声音绷紧了,“怎么控制?”
“简单!”丹尊语气轻快得像在介绍今天吃什么,“捏碎丹药,将粉末撒向目标,或混入饮食。丹药入体,魔煞之气直冲识海,届时你只需以神识牵引,便能令他言听计从——让他往东不敢往西,让他跪地磕头绝不敢站着!”
飞剑上的空气凝固了。
阿甲从剑尾哆哆嗦嗦爬过来,伸长脖子想闻闻那丹药,被楚清歌一巴掌拍开:“别瞎闻!有毒!”
小朱雀扑棱着翅膀飞到楚清歌头顶,七彩尾羽抖得厉害:“这、这像坏人用的东西……”
赤羽从剑柄上站起来,金红凤羽在日光下流转着灼目的华彩。它嗤笑一声,声音清脆:
“何止是坏人用的——这是邪修魔道才会碰的玩意儿。老东西,你生前果然不是什么好鸟。”
鼎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丹尊暴怒的吼声几乎要掀翻鼎盖:“孽畜!安敢辱我!”
“辱你怎么了?”楚清歌又一巴掌拍在鼎上,拍得鼎身在空中晃了晃,“赤羽说错了吗?正经丹师谁炼这玩意儿?还‘噬心丹’,名字就透着一股子反派味儿!你是不是以前干坏事的时候,还给自己配个‘桀桀桀’的笑声当背景音啊?”
她盯着掌心的黑色丹药,忽然想起在万妖谷最后时刻,丹尊残魂强行操控她身体、疯狂催动丹火的那一幕。那种身体不听使唤、眼睁睁看着自己炼出陌生丹药的恐惧感,又爬回脊背。
她咬咬牙,把丹药凑到耳边。
“你干什么?”沈墨问。
“听听。”楚清歌闭上眼,通灵之力缓缓探向丹药表面,“那老东西说话半真半假,我得自己验验。”
通灵之力触及丹药的瞬间——
“啊!”
楚清歌猛地睁眼,手一抖,丹药滚落在飞剑上,弹了两下。
“怎么了?”沈墨一步上前,剑已回手,警惕地盯着那颗黑色丹药。
楚清歌脸色发白,指着丹药,嘴唇动了动,才挤出声音:“里头……里头有东西在说话。”
“说话?”
“不是说话,是……是蠕动。”她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像无数只小虫子在念咒,声音细细碎碎的,密密麻麻……听得我浑身发毛。那老东西没全说谎,这丹药确实能影响心神——我刚才就听了几息,现在脑子里还嗡嗡响。”
她捡回丹药,这次不敢再贴耳朵,只远远看着。
沈墨的目光落在丹药上,又转向她腰间的神农鼎。
“为何炼此丹?”他问,声音很平静,但楚清歌听出了一丝寒意。
鼎里,丹尊的怪笑又响起来。
“为何?自然是为了她好!”残魂理直气壮,“小丫头,你如今得罪了妖族,又被宗门追杀,身边就这么几个人,够干什么?有了这噬心丹,遇到强敌,随手一撒,多几个打手,岂不美哉?”
楚清歌冷笑:“美你个头!用这玩意儿控制的人,跟傀儡有什么区别?我要打手不会自己培养?非得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下三滥?”丹尊声音尖利起来,“成王败寇!活下来才有资格讲手段!你当修仙界是什么地方?过家家吗?老夫当年——”
“你当年就是因为太不讲手段,才落得只剩一缕残魂的下场。”楚清歌打断他,语气冰冷。
鼎里瞬间没声了。
楚清歌把丹药举到眼前,黑色丹体在日光下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小漩涡。她想起自己刻在瓶底的那行回复。
“老东西,咱们走着瞧。”
现在,这“走着瞧”的第一样东西,就在她手心里打转。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沈墨:“师兄,这丹药怎么处理?”
沈墨的剑还指着丹药方向。他沉默片刻,道:“毁掉。”
“正合我意。”楚清歌点头,指尖腾起一簇丹火。
“不可!”丹尊急吼,“暴殄天物!此丹材料难寻,炼制不易!你就算不用,留着研究也好!老夫的独门丹方——”
“你的独门丹方,还是带进棺材里比较合适。”楚清歌不为所动,丹火更盛。
然而,就在火焰即将吞噬丹药的瞬间——
丹药表面,那些细密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纹路,突然泛起了暗红色的微光。
与此同时,沈墨手中的剑,再一次剧烈嗡鸣!
这一次,剑不是指向丹药。
而是径直飞向楚清歌腰间的神农鼎,剑尖“铛”一声抵在鼎身上,寒芒吞吐,杀气凛然!
鼎里的丹尊残魂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楚清歌愣住了。
沈墨盯着剑与鼎对峙的画面,眼角那颗泪痣,在穿透云层的日光下,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看来,”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这丹药,和你鼎里的那位,关系不简单。”
楚清歌低头看看掌心泛着红光的噬心丹,又看看被剑指着的、瑟瑟发抖的神农鼎。
她忽然笑了,把丹药塞回玉瓶,瓶塞按紧。
“老东西,”她对着鼎轻声说,语气甜得像掺了蜜,“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儿,瞒着我呀?”
鼎身静默。
只有剑鸣幽幽,在云海之上回荡,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
第791章 残魂解说,此丹可控神
剑鸣幽幽,在云海之上回荡,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
楚清歌盯着悬在神农鼎前的本命剑,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个还在泛暗红微光的玉瓶,半晌,咂了咂嘴。
“师兄,”她转头看沈墨,“你这剑……是不是跟这老东西有私仇啊?”
沈墨没答话,只是伸手一招。那剑“嗖”地飞回他手中,但剑身还在微微震颤,像只被惹毛了的小兽,不肯完全安静下来。
“它感应到邪气。”沈墨说,手指抚过剑身,那震颤才慢慢平息,“这丹药,和你鼎里的残魂,同源。”
“同源?”楚清歌挑眉,把玉瓶举到眼前,“你的意思是,这丹药里……有那老东西的魂力?”
话音刚落,神农鼎“哐当”一声巨响,震得她腰间一坠。
“胡说八道!”丹尊的声音从鼎里炸出来,嘶哑里透着气急败坏,“老夫的魂力何等精纯,岂会掺进这种粗制滥造的丹药里!这噬心丹不过是用了老夫独门的炼制手法,沾染了一丝气息罢了!”
“哦——”楚清歌拉长了声音,“所以这丹药真是你教的法子炼的?”
鼎里一静。
过了两息,丹尊才哼了一声:“是又如何?小丫头,你别不识好歹。这噬心丹虽说名字听着邪性,可实用性极强!你可知,当年有多少修士求老夫一颗而不得?”
飞剑开始下降,穿过云层。下方是一片连绵的山脉,树木葱郁,灵气还算充沛。沈墨操控飞剑朝一处山谷落去,大概是打算找地方休整。
楚清歌趁机盘腿坐下,把神农鼎从腰间解下来,摆在面前。玉瓶放在鼎边。
“来来来,老东西,”她敲敲鼎盖,“闲着也是闲着,你给我展开讲讲。这噬心丹到底怎么个‘实用’法?除了控制人心神,还能干啥?”
鼎盖“咯咯”响了两声,丹尊的声音透出一股子炫耀劲儿:
“展开讲讲?哼,说出来怕吓着你!这噬心丹,最妙之处在于可控元婴以下所有修士——筑基、金丹,服之即效!持续时间么,视丹药品质和对方神魂强度而定,短则一炷香,长则半日!”
楚清歌眨眨眼:“那要是对方是元婴呢?”
“元婴?”丹尊嗤笑,“你若能哄得元婴修士服下此丹,也能影响一二,只是效果大打折扣,最多让他恍惚片刻。至于化神以上……就别想了,那种境界的修士神魂稳固,这丹药根本侵不进去。”
飞剑稳稳落在一处隐蔽的山谷里。沈墨收了剑,阿甲立刻从剑尾滚下来,四爪着地,长长松了口气:“可算落地了……再飞下去我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小朱雀扑棱着飞到旁边一棵树上,开始梳理羽毛。赤羽则恢复成鹦鹉大小,落在楚清歌肩头,歪头听着。
楚清歌把鼎往面前挪了挪:“接着说。这丹药除了控制人,还能干啥?”
“还能干啥?”丹尊语气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你可知,此丹最绝的一招是什么?”
“什么?”
“它可短暂‘借’用被控者的修为!”
楚清歌手一顿。
沈墨正要生火的动作也停了。
“借修为?”楚清歌重复道,“怎么借?”
“简单!”丹尊说得眉飞色舞——虽然他并没有眉,“你控制住对方后,以神识为引,可暂时抽取他部分灵力为己用!虽持续时间不长,消耗也大,但关键时刻,多一份灵力便是多一条命!”
山谷里静了一瞬。
楚清歌盯着玉瓶,眼神复杂起来。
“这听着……”她慢慢说,“怎么更像邪道手段了?”
“邪道?”丹尊不屑,“大道三千,何谓正邪?能活下来的就是正道!小丫头,你可知当年老夫凭此丹躲过多少杀劫?多少强敌被老夫控制后反戈一击?修仙界弱肉强食,有这般利器不用,才是蠢货!”
“利器?”赤羽忽然开口,声音清脆,“我看是自取灭亡的毒药。靠这种手段掠夺他人修为,与魔道何异?心性迟早扭曲。”
“你这扁毛畜生懂什么!”丹尊怒道,“老夫活了上万载,见过多少正道修士表面光明磊落,背地里干的龌龊事比这狠十倍!至少老夫明码标价,坦坦荡荡!”
楚清歌没接话。她从玉瓶里倒出一颗噬心丹,放在掌心,看了许久。
然后她抬头,看向沈墨:“师兄,你怎么看?”
沈墨已经生好了火,正往火堆里添枯枝。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明暗交错。
“不可取。”他声音平静,“掠夺他人修为,有违天道。且易生心魔。”
“听听!听听!”丹尊在鼎里嚷嚷,“又一个被正道洗脑的!天道?天道要真有眼,这世上哪来那么多不平事?心魔?笑死,活都活不下去了,还管心魔?”
楚清歌忽然笑了。
她把丹药放回玉瓶,塞好瓶塞。然后双手捧起神农鼎,站起身来,走到火堆边。
“你、你干什么?”丹尊的声音有点慌。
楚清歌没理他,把鼎悬在火堆上方——离火焰还有半尺,但热气已经熏上来了。
“老东西,”她笑眯眯地说,“我突然想起来,你这鼎好像挺耐烧的。之前我试过,丹火烧个一天一夜,鼎身都不带变色的。”
“你……你想干什么?”丹尊的声音更慌了。
“没什么。”楚清歌把鼎又往下放了放,现在离火焰只有三寸了,“就是觉得吧,你活了上万年,见识广博,懂得多,是好事。但你这张嘴啊,太聒噪,还老教人学坏。我得帮你静静心。”
“静、静心?”
“对。”楚清歌点头,一脸诚恳,“我们炼丹师有句话,叫‘文火慢炖,去燥留精’。我看你这魂体,火气太重,燥得慌。我给你用文火慢慢炖一炖,去去燥气,说不定魂力还能更精纯呢。”
鼎身开始发抖。
“你……你敢!”丹尊尖叫。
“我怎么不敢?”楚清歌眨眨眼,“这鼎是我的,火是我生的,你是我鼎里的——我想怎么炖就怎么炖。要不先炖个三天三夜试试?放心,我控火技术好,保证不把你炖散架,就让你慢慢感受感受那股子……温暖。”
她把“温暖”两个字咬得特别甜。
鼎抖得更厉害了。
小朱雀从树上飞下来,落在楚清歌另一侧肩头,七彩尾羽晃啊晃:“主人,要加调料吗?我这儿还有点从万妖谷带的辣椒粉……”
“不用不用,”楚清歌摆手,“原汁原味才好。”
“楚清歌!”丹尊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你、你这是欺师灭祖!老夫传你丹道,你就这么报答老夫?!”
“哦,现在想起是我师父了?”楚清歌挑眉,“刚才不还一口一个‘小丫头’、‘无知小儿’吗?再说了,您教我这噬心丹的时候,问过我愿不愿学了吗?强买强卖还有理了?”
她把鼎又往下放了放,鼎底已经能感受到火焰的热浪了。
“别!别!我错了!老夫错了!”丹尊彻底服软,“小……不,徒弟!好徒弟!咱们有话好说!你先把我放下来!”
“放下来可以,”楚清歌手稳得很,“但你得答应我几件事。”
“你说!你说!”
“第一,以后没有我允许,不准再偷偷用魂力搞小动作——不管是刻字还是别的。”
“答应!答应!”
“第二,这种邪门歪道的丹药,以后不准再提,更不准偷偷教我炼。”
“可、可这噬心丹真的很有用……”
鼎又往下降了一寸。
“不提了!再也不提了!”丹尊惨叫。
“第三,”楚清歌盯着鼎,眼神认真起来,“你得老实告诉我,你生前……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精通这种丹药?还有,你跟我这胎记,到底有什么关系?”
鼎里忽然沉默了。
只有火焰噼啪作响,和鼎身被热气烘烤时发出的细微“滋滋”声。
过了好一会儿,丹尊的声音才响起来,低了很多,也平静了很多:
“老夫生前……只是个想求长生的炼丹师罢了。至于这噬心丹,不过是众多丹方中的一种。至于你的胎记……”
他顿了顿。
“老夫不能说。”
楚清歌眯起眼:“不能说?”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丹尊叹气,“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你现在修为太低,知道了反而会惹来祸端。等你到了元婴……不,化神,老夫再告诉你。”
楚清歌盯着鼎看了许久。
然后她手腕一转,把鼎从火上移开,放回地上。
“行,”她说,“我等你到化神。”
鼎里没声了,像是松了口气。
楚清歌走回火堆旁坐下,把玉瓶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向沈墨:
“师兄,这丹药……先留着吧。不炼,不用,但也不毁。万一哪天,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沈墨看着她,火光在他眼里跳动。
许久,他点了点头。
“但需封印。”他说。
“那当然。”楚清歌从怀里摸出几张符纸,贴在玉瓶上,“再加三层禁制,保证它老老实实的。”
她做完这些,把玉瓶塞回怀里最深处,拍了拍。
山谷里,夜色渐浓。
火堆噼啪作响,映着几个人的脸。
而神农鼎静静地立在地上,再没有一丝声响传出来。
但楚清歌知道,有些问题,只是暂时被压下了。
等到了化神……
她摸了摸眉心的火焰胎记,那里隐隐发烫。
第792章 通灵听丹,咒文如蚁爬
山谷里,夜色渐浓。
火堆噼啪作响,映着几个人的脸。楚清歌摸着眉心那处隐隐发烫的火焰胎记,心里像是有只小猫在挠。
封印噬心丹的玉瓶就揣在她怀里最深处,贴着三层禁制符纸,安安静静的。
可胎记却在发烫。
这种烫不是受伤的那种灼痛,更像……更像是有个什么玩意儿在里头轻轻敲打,提醒她:别睡了,起来嗨。
“啧。”楚清歌咂了下嘴,从怀里掏出玉瓶,放在火堆旁的地上。
玉瓶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瓶身上的符纸纹路清晰可见——沈墨亲手画的镇邪符,专克阴邪之物。
可胎记还在烫。
“不对劲。”她小声嘀咕。
“什么不对劲?”沈墨正在擦拭剑鞘,闻言抬头。
楚清歌指了指眉心,又指了指玉瓶:“这儿,和那儿,好像在……打招呼。”
沈墨皱眉,放下剑鞘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他盯着她眉心的火焰胎记看了片刻——那胎记在夜色里确实比平时更红了些,像是底下有火在烧。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就刚才,把丹药封印之后。”楚清歌说着,伸手想去碰胎记,又缩回来,“师兄,你说这老东西会不会在丹药里下了什么咒,专门针对我这胎记的?”
话音刚落,旁边地上摆着的神农鼎“咚”一声轻响。
“胡说!”丹尊的声音闷闷地从鼎里传出来,听着有点委屈,“老夫现在被你用文火慢炖威胁着,哪还敢搞小动作?再说了,你那胎记……哼,老夫就算全盛时期,也动不了它分毫。”
“那为什么我一封印丹药,胎记就发烫?”楚清歌盯着鼎,“你肯定知道什么。”
鼎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丹尊叹了口气——一缕残魂叹气,那声音听着特别诡异,像风吹过破窗户纸。
“你这通灵之体,对某些特殊能量敏感。”他说,“那噬心丹里……确实有些东西。但老夫发誓,不是老夫故意加的,是炼制的材料本身带的。”
楚清歌眯起眼:“什么东西?”
“……你最好别知道。”
“我偏要知道。”
楚清歌说着,一把撕掉玉瓶上的封印符纸,拔开瓶塞,倒出一颗噬心丹。黑色丹药落在掌心,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你干什么?”沈墨按住她的手腕。
“听听看。”楚清歌抬眼看他,眼神认真,“师兄,那老东西说话真真假假的,我得自己验证。万一他在丹药里埋了什么后手,咱们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墨看着她,又看看她掌心的丹药,眉头皱得死紧。
“危险。”他说。
“我知道。”楚清歌点头,“所以我只轻轻听一下,就一下。要是不对劲,我马上撤。”
沈墨盯着她看了三息,松开了手。
“一息。”他说,“最多一息。”
“成交。”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把丹药凑到右耳边,闭上眼。
通灵之力像一根细丝,从指尖蔓延,轻轻触向丹药表面——
一瞬间。
无数细碎的声音炸开!
不,那不是声音,是……是某种蠕动。像是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同时爬行,窸窸窣窣,密密麻麻。又像是有人在极近的距离快速念诵听不懂的咒文,语速快得离谱,音节黏连成一片混沌的嗡鸣。
那些“声音”钻进耳朵,不是通过空气震动,而是直接往脑子里钻!
楚清歌浑身汗毛倒竖。
她“听”到了——
“皈依……皈依……”
“奉我为主……奉我为主……”
“放开神魂……放开……”
细碎、重复、层层叠叠,像潮水一样涌来。每一句都带着某种诡异的诱惑力,让人忍不住想点头,想顺从,想……
“清歌!”
沈墨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劈进脑海。
楚清歌猛地睁眼,手一抖,丹药“啪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火堆边缘。
她大口喘气,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听见什么了?”沈墨扶住她的肩膀,语气紧绷。
楚清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指了指耳朵,又指了指地上的丹药,最后用手在耳边做了个“很多很多”的手势。
小朱雀从树上飞下来,落在她膝盖上,七彩尾羽焦急地抖动着:“主人?主人你没事吧?”
赤羽也飞过来,金红凤羽在火光下流转:“她被丹药里的东西影响了。”
楚清歌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
“……蚂蚁。”
“什么?”沈墨没听清。
“像蚂蚁在爬。”楚清歌搓了搓手臂,鸡皮疙瘩还没消下去,“成千上万只,在脑子里爬……一边爬一边念咒。念的是……皈依,奉主,放开神魂……”
她说着,忽然打了个寒颤。
沈墨的眼神彻底冷了。他捡起那颗滚落的噬心丹,指尖腾起一缕剑气,包裹住丹药。丹药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在剑气刺激下,再次泛起暗红色的微光。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些纹路不是静止的,它们在缓缓蠕动,像活物。
“这是……”沈墨的声音沉了下去,“魂咒。”
“魂咒?”楚清歌抬头。
“一种邪术。”沈墨盯着丹药,剑气又盛了几分,“将咒文炼入丹药,服下后咒文融入神魂,潜移默化改变心智。炼制此咒,需以生灵魂魄为引,且……”
他顿了顿。
“且施咒者本身,必须精通神魂之道,修为至少是化神以上。”
火堆旁一片死寂。
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丹药在剑气中微微震颤的嗡鸣。
过了好一会儿,楚清歌慢慢转头,看向地上的神农鼎。
“老东西,”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吓人,“化神以上,精通神魂之道——你生前,到底是什么境界?”
鼎里静悄悄的。
“说话。”楚清歌又说,这次声音里带上了寒意。
鼎盖“咯咯”响了两声。
然后丹尊的声音响起来,嘶哑,疲惫,还带着点……无奈。
“老夫说了,你现在知道,没好处。”
“有没有好处,我说了算。”楚清歌站起身,走到鼎前,蹲下,与鼎平视,“你听好了:刚才那些咒语,在我脑子里爬。我这人记性好,现在还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来。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就天天对着你这鼎念,念到你魂力崩溃为止。”
“你……你敢威胁老夫?!”
“就威胁了,怎么着?”楚清歌挑眉,“反正你也出不来,打不着我。但我可以天天念经吵你——哦不对,念咒。那些咒语听着挺邪性,说不定念多了,你自己先被反噬了呢?”
鼎身开始发抖。
不是气的,是……怕的。
“你……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狠……”丹尊的声音都带上哭腔了。
“跟您学的。”楚清歌笑眯眯,“成王败寇,活下来才有资格讲手段——这话不是您说的吗?”
鼎里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火堆都快熄了,沈墨又添了把柴。
终于,丹尊的声音再次响起,低得几乎听不见:
“老夫生前……是大乘。”
楚清歌手一抖。
沈墨添柴的动作也停了。
大乘期——那是修真界真正站在顶峰的存在,离飞升只差一步。整个修真界,明面上的大乘修士,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大乘……”楚清歌重复了一遍,盯着鼎,“那你为什么会变成一缕残魂?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鼎里传出一声苦笑。
“不是被打的。”丹尊说,“是……老夫自己兵解的。”
“兵解?!”楚清歌眼睛瞪圆了,“为什么?”
“为了活命。”丹尊的声音更低了,“有些事……不能说。真的不能说。老夫只能告诉你,当年若不完全兵解、舍弃肉身和绝大部分神魂,老夫连这一缕残魂都留不下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至于那噬心丹里的魂咒……不是老夫下的。是炼制材料里本就混入了某种……‘东西’。老夫当年得到那份丹方时,上面就标注了此丹可能附带‘惑心之效’,只是没想到,这‘惑心之效’会是魂咒。”
楚清歌盯着鼎,看了许久。
然后她站起身,走回火堆旁坐下,从沈墨手里接过那颗噬心丹,重新塞回玉瓶,贴好封印符纸。
“所以,”她慢慢说,“这丹药,是某个至少化神以上的存在,故意弄出来控制人的。而你,一个大乘期的丹尊,拿到了这份丹方,还把它教给了我。”
鼎里没声,算是默认。
楚清歌把玉瓶揣回怀里,拍了拍。
“行,”她说,“我明白了。”
她没再追问,也没发脾气。只是安静地坐在火堆旁,看着跳跃的火焰,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墨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
山谷里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声音。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楚清歌摸了摸眉心的胎记——那里还在发烫,但烫得更加……清晰了。
像是某种共鸣,某种呼应。
她闭上眼,那些细碎咒语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皈依……奉我为主……”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走着瞧。 她在心里说。
看看到底是谁,皈依谁。
第793章 沈墨泪痣颤,预警天道痕
火堆噼啪作响,楚清歌盯着掌心那颗重新封印好的噬心丹,眉心的胎记烫得像要烧起来。
走着瞧。
她在心里又说了一遍,眼神锐利。
“我说……”她忽然开口,打破了山谷的寂静,“这玩意儿跟我的胎记,肯定有什么联系。”
沈墨正闭目调息,闻言睁眼:“何以见得?”
“感觉。”楚清歌把丹药举到眼前,对着火光看,“刚才我用通灵之力听的时候,那些咒语往我脑子里钻,但钻到一半……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
她指了指眉心:“就这儿。烫的那一下,正好是咒语最猛的时候。然后那些声音就弱了,像撞上了墙。”
小朱雀从她膝盖上蹦起来,七彩尾羽晃了晃:“主人的胎记在保护主人!”
“可能吧。”楚清歌把丹药放回玉瓶,却没塞瓶塞,只是盯着那漆黑的丹体,“但我总觉得……不止是保护。”
她顿了顿,看向沈墨:“师兄,你说有没有可能,我这胎记和这丹药……是同一类东西?”
沈墨眉头微皱:“何意?”
“就是……”楚清歌组织着语言,“都跟‘控制’有关?你想啊,这丹药是控制人的,我这胎记——虽然现在只知道它能通灵,但万一它还有什么别的功能呢?比如……控制点什么别的?”
话音刚落,她腰间的神农鼎“咚”一声响。
“胡猜乱想!”丹尊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那胎记何等尊贵,岂是这等邪物能相提并论的!”
“尊贵?”楚清歌挑眉,抓住关键词,“怎么个尊贵法?你说清楚。”
鼎里一静。
然后丹尊干咳两声:“老夫是说……那胎记是你天生自带的,天赋异禀,自然尊贵。这噬心丹是后天炼制的邪物,两者岂能混为一谈?”
“是吗?”楚清歌眯起眼,“可我刚才听那些咒语的时候,明明感觉它们和我的胎记……有点像。不是说样子像,是那种‘味道’像。就像……就像同一锅汤里捞出来的两片菜叶子,虽然长得不一样,但味儿是一个锅的。”
这个比喻很糙,但莫名贴切。
沈墨忽然站起身,走到楚清歌面前。他伸出手:“丹药给我看看。”
楚清歌把玉瓶递过去。
沈墨接过,却没立刻看丹药。他先看了楚清歌眉心的胎记一眼——那火焰形状的印记在火光下红得妖异,边缘似乎还有细微的金色纹路在流转,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然后他才低头,看向玉瓶中的噬心丹。
黑色丹药静静躺在瓶底,表面的暗红纹路已经隐去,看着就像一颗普通的、不太吉利的丹药。
沈墨盯着看了三息。
忽然,他眼角那颗浅褐色的泪痣,毫无征兆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山谷里根本没风。也不是他肌肉抽搐——那泪痣就像活过来一样,自己轻轻跳了一下。
楚清歌看见了。
她眼睛瞪大:“师兄,你的泪痣……”
沈墨没说话。他的表情变得极其凝重,握着玉瓶的手指收紧,骨节发白。
那颗泪痣又跳了一下。
这次更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挣扎着要出来,痣周围的皮肤都微微凸起了。
“沈墨?”楚清歌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紧张。
沈墨猛地闭眼,深吸一口气。当他再睁眼时,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金芒——那光芒极其短暂,一闪即逝,但楚清歌确信自己看见了。
“这丹药……”沈墨开口,声音低沉得吓人,“不能留。”
“为什么?”楚清歌问,“就因为那些魂咒?我们可以再加几层封印——”
“不是魂咒。”沈墨打断她,把玉瓶举到她眼前,“你仔细看。”
楚清歌凑近。
火光下,丹药看起来平平无奇。她正要说什么,忽然——丹药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在某个极微妙的角度,反射出了一丝极其暗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光泽。
那光泽只出现了一瞬,就消失了。
但楚清歌看见了。
她的通灵之体对那种光泽有种本能的排斥——不,是恐惧。就像老鼠看见猫,兔子看见鹰,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源于生命层次的压制。
“那是什么?”她声音发干。
沈墨没回答。他转头看向自己腰间的本命剑——剑正在剑鞘里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然后他又看向楚清歌眉心的胎记,最后,目光落回自己手中的玉瓶。
“天道。”他吐出两个字。
山谷里一片死寂。
连火堆的噼啪声都显得突兀。
“天……道?”楚清歌重复了一遍,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天道的气息。”沈墨的声音很稳,但握着玉瓶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某种极致的克制,“虽然极其微弱,还被魔煞之气和魂咒层层包裹,但……确实是天道的气息。而且是诅咒性质的天道气息。”
他看向楚清歌,眼神复杂:“你的胎记刚才发烫,不是因为魂咒,是因为感应到了同源但性质相反的力量——你的胎记是庇护,这丹药上的,是诅咒。”
楚清歌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鼎里,丹尊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你……你怎么会知道天道诅咒?”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那是只有触及天地规则的修士才能感知的存在!你一个金丹期的小剑修……”
沈墨没理他。
他只是盯着玉瓶,一字一顿:“这丹药,必须彻底封印。不是用符纸,是用规则层面的封印。否则,上面的天道诅咒会慢慢侵蚀周围的一切——包括持有者。”
楚清歌猛地想起什么,一把抓住沈墨的手腕:“等等!你说我的胎记是庇护……那它是不是能克制这个诅咒?”
沈墨沉默片刻,摇头:“未必。庇护和诅咒是同源力量,但方向相反。你的胎记或许能暂时抵挡,但长期接触,两者会相互刺激,最终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他顿了顿,看向楚清歌眉心:“而且……你的胎记现在还不完整。”
“不完整?”楚清歌愣住。
“嗯。”沈墨伸手,指尖虚点在她眉心前,没有真的碰到,“我能感觉到,它像是一把锁……锁着什么东西。而钥匙,不在你手里。”
楚清歌下意识地摸向胎记。
烫。
越来越烫。
像是回应沈墨的话。
“那……”她喉咙发紧,“这丹药怎么办?现在就毁掉?”
“毁不掉。”沈墨摇头,“天道诅咒已经和丹药本身融为一体。强行摧毁,诅咒会瞬间爆发,方圆百里……生机尽灭。”
楚清歌倒吸一口凉气。
小朱雀吓得钻进她怀里,瑟瑟发抖。赤羽展开翅膀,金红凤羽上流转起防御性的光晕。阿甲直接钻进了土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那、那怎么办?”楚清歌声音发颤。
沈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楚清歌,眼神坚定:“我来封印。”
“你怎么——”
话音未落,沈墨已经咬破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沁出。他没让血滴落,而是以血为墨,在空中快速勾画起来。
那不是符箓——至少不是楚清歌见过的任何一种符箓。那些纹路极其古老、极其复杂,每一笔都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在呼应天地间某种根本的规则。
随着纹路成型,沈墨眼角那颗泪痣,开始剧烈颤动。
不是刚才那种轻微的跳动,是真正的颤动——像是有活物在底下挣扎,要破皮而出。泪痣周围的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隐隐有暗金色的光芒从皮下透出来。
“师兄!”楚清歌急了。
沈墨没停。
他画完最后一笔,那血色纹路在空中凝固,然后缓缓飘向玉瓶,像一张网,温柔但不可抗拒地包裹住瓶身。
纹路触及玉瓶的瞬间——
“嗡!”
整个山谷都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空间在震动。火堆的火焰猛地蹿高,又骤然压低。周围的树木无风自动,树叶哗啦作响。
玉瓶里的噬心丹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那些细密的纹路全部浮现,疯狂蠕动,像是要挣脱什么束缚。
但血色纹路死死缠住瓶身,越收越紧。
暗金色光芒挣扎了几息,最终渐渐暗淡下去。
玉瓶恢复了平静。
沈墨踉跄一步,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眼角那颗泪痣终于不再颤动,但颜色似乎……深了一些。
“师兄!”楚清歌冲上去扶住他。
“没事。”沈墨摆摆手,喘了几口气,把玉瓶递还给她,“现在安全了。这封印能维持……至少十年。十年内,诅咒不会泄露。”
楚清歌接过玉瓶。
瓶身冰凉,完全感觉不到之前的诡异气息。那些血色纹路已经融入瓶体,只在特定光线下才能看见淡淡的痕迹。
她抬头看向沈墨,想说什么,却看见他正用指尖轻触自己那颗泪痣,眼神复杂。
“师兄,”她轻声问,“你的泪痣……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墨沉默良久。
最后,他摇了摇头。
“不能说。”他说,声音很轻,“和你胎记的事一样……不能说。”
楚清歌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
她把玉瓶仔细收好,拍了拍。
火堆继续燃烧,夜色更深了。
但楚清歌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已经彻底改变了。
天道诅咒……
她摸了摸眉心滚烫的胎记,又看了看沈墨眼角那颗颜色变深的泪痣。
这条路,比她想象的,还要难走得多。
第794章 阿甲想深埋,赤羽嘲鼠害
清晨的第一缕光挤进山谷时,楚清歌还盯着手里的玉瓶发呆。
瓶身冰凉,那些血色封印纹路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血管一样缠绕着瓶体。她摸了整晚,眉心的胎记烫了整晚——现在那烫劲儿终于消下去些,但余温还在,提醒她昨晚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天道诅咒……”她小声嘀咕,把玉瓶举到眼前,“听起来就像话本里最终大反派才配拥有的高级配置。我一个刚结丹的小修士,何德何能啊?”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阿甲从土里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泥,慢吞吞爬到她脚边,仰起脑袋看那玉瓶。
“主人,”它瓮声瓮气地说,“这东西看着就不吉利。要不……我挖个坑,给它埋了?”
楚清歌低头看它:“埋了?”
“嗯。”阿甲认真点头,爪子在地上比划,“挖深点,一百丈……不,两百丈!埋到地心去!保证谁也找不着!”
它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对自己的主意相当满意。
“嗤——”
一声冷笑从头顶传来。
赤羽站在树梢上,金红凤羽在晨光下流光溢彩。它歪着头,眼神里满是嘲讽:“埋到地心?然后呢?等几百年后哪个不开眼的鼠辈挖洞寻宝,把这玩意儿当糖豆刨出来吃了,天下大乱?”
阿甲一愣,耳朵耷拉下来:“我、我没想那么远……”
“所以我说你脑子跟你的爪子一样,只会往土里刨。”赤羽展开翅膀,轻盈地落到楚清歌另一侧肩头,“这种带天道诅咒的东西,是能随便埋的吗?封印一破,诅咒泄露,方圆千里寸草不生——你担得起这因果?”
阿甲被噎得说不出话,委屈巴巴地缩了缩脖子。
楚清歌被它俩的对话逗笑了,但笑到一半又僵住——因为赤羽说的,确实在理。
“那……放我这儿也不是个事儿啊。”她掂了掂玉瓶,“师兄的封印只能管十年。十年后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让他耗血画封印吧?”
说到沈墨,她转头看向火堆另一侧。
沈墨正在打坐调息,脸色比昨晚好了些,但眼角那颗泪痣的颜色明显深了——从浅褐色变成了深褐色,在晨光下看着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听见谈话,缓缓睁眼。
“十年足够。”他说,“十年内,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
“办法?”楚清歌眼睛一亮,“师兄有思路?”
沈墨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但既然是天道诅咒,解铃还须系铃人——必须找到下咒的源头,或者……找到能对抗天道规则的力量。”
他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楚清歌的眉心。
楚清歌下意识摸了摸胎记。
“对抗天道……”她喃喃重复,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脚边的神农鼎,“老东西,你生前是大乘,应该知道些门道吧?这种诅咒,一般怎么解?”
鼎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就在楚清歌以为丹尊又装死的时候,鼎盖“咯咯”响了两声。
“……难。”丹尊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像是昨晚也没睡好——虽然一缕残魂根本不需要睡觉,“天道诅咒,顾名思义,是天地规则层面的惩戒。要解此咒,要么施咒者自愿解除,要么……以同等层次的力量强行冲撞。”
“同等层次?”楚清歌追问,“什么意思?”
“就是同样触及天地规则的力量。”丹尊叹气,“比如另一位大乘修士全力出手,或者……动用某些先天至宝。但即便那样,也只是‘冲撞’,不是‘解除’。诅咒可能会被暂时压制、削弱,但根子还在,随时可能复发。”
楚清歌的心沉了下去。
大乘修士?她现在认识的最厉害的也就是自家师父云芷,还只是元婴。先天至宝?她倒是有个神农鼎,但丹尊自己都说了,这鼎现在残缺不全,根本发挥不了全部威力。
“所以……”她声音发干,“这玩意儿就是个定时炸弹,还没法拆?”
“差不多。”丹尊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那胎记,或许是个变数。”
楚清歌精神一振:“怎么说?”
“老夫也说不好。”丹尊的语气很谨慎,“只是昨晚感应到,你的胎记和那诅咒对抗时,流露出的气息……很特殊。不像是后天修炼的力量,倒像是……先天就有的权柄。”
“权柄?”楚清歌没听懂。
沈墨却忽然开口:“他说的是规则层面的‘权限’。就像天道有权降下诅咒,你的胎记,可能天生就拥有某种对抗诅咒的‘权限’。”
楚清歌眨眨眼,消化了一下这话的意思。
“所以我是……天选之女?”她指着自己鼻子,表情古怪。
“想得美。”赤羽啄了啄她的头发,“顶多算个……钥匙扣。有钥匙的功能,但能不能打开门,还得看你自己会不会用。”
这个比喻让楚清歌哭笑不得。
但她仔细一想,似乎……有那么点道理。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她看着手里的玉瓶,“这炸弹揣身上十年,万一哪天封印松了……”
“所以不能只靠封印。”沈墨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十年内,你必须尽快提升修为,至少到元婴。同时,弄清楚你胎记的来历和真正用途。”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只有你自己强大了,才能掌握主动权。”
楚清歌握紧玉瓶,重重点头。
阿甲在旁边扒拉她的裤脚:“主人,那这瓶子……”
“不埋了。”楚清歌把它塞回怀里,拍了拍,“我带着。天天带着,时时提醒自己——有人或者有什么玩意儿,在背后给我下套呢。这仇不报,我心难安。”
她说这话时,嘴角带着笑,眼神却冷。
小朱雀飞过来,落在她头顶,七彩尾羽轻轻扫过她的额头:“主人不怕,我们一起!”
“嗯,一起。”楚清歌伸手摸了摸它,又看向赤羽、阿甲,最后看向沈墨,“反正已经上了贼船,那就看看这船到底要开去哪儿。”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晨光洒在她身上,眉心的胎记在光下红得像一团火。
“走吧。”她说,“找个地方休整几天,然后……咱们该干正事了。”
“什么正事?”阿甲问。
楚清歌咧嘴一笑:
“变强,查案,顺便——给那些在背后搞小动作的‘大人物’们,找点不痛快。”
沈墨看着她,眼角那颗深褐色的泪痣,在晨光下微微一闪。
像是回应。
第795章 小朱七彩羽炸,预警沈墨危
三天后,距离万妖谷八百里外的一处无名山洞里。
“所以说,”楚清歌蹲在火堆旁,用树枝拨弄着烤得焦香的灵薯,“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第一,提升修为;第二,查清胎记和诅咒的来龙去脉;第三——”
她掰下第三根手指,咧嘴一笑:“给那帮躲在幕后下棋的大佬们添堵。”
阿甲趴在她脚边,眼巴巴盯着灵薯:“主人,添堵是什么意思?”
“就是让他们不痛快。”楚清歌掰了块灵薯丢给它,“比如把他们精心布置的棋盘掀了,棋子扔了,再往棋盘上撒把土——差不多这意思。”
阿甲似懂非懂地点头,抱着灵薯啃得欢。
沈墨坐在洞口处打坐,闻言睁开眼:“此事需从长计议。”
“知道知道。”楚清歌摆摆手,“我又不傻。现在去掀棋盘,人家一巴掌就把我拍死了。所以得先练级嘛。”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那本《神农本草经》的残卷——这是从万妖谷带出来的唯一收获,丹尊说这书对她通灵之体的修行有帮助。
“老东西,”她敲敲脚边的神农鼎,“这书怎么练?总不能让我一个字一个字背吧?”
鼎里传出丹尊懒洋洋的声音:“背?背有何用?你得‘感’。把书贴额头,用通灵之力去读,让那些药性知识直接印进神魂里。这才是神农一脉的正统学法。”
楚清歌将信将疑地把书贴到额头,闭上眼。
通灵之力缓缓渗入书页——
“嗡!”
无数画面、文字、气息如洪水般涌入脑海!不是死记硬背的那种知识,而是……仿佛亲眼看见每一株灵草的生长过程,亲手触摸每一味药材的质地,亲口尝过每一种药性的滋味。
“哎哟我去……”她猛地睁眼,额头冒汗,“这么猛?”
“这才到哪儿。”丹尊哼道,“等你练熟了,隔着三里地就能闻出药材的年份和品质,那才叫本事。”
楚清歌缓了缓,正要再试,忽然——
“叽!”
小朱雀尖锐的鸣叫声划破山洞的宁静。
楚清歌转头看去,只见站在石笋上的小朱雀浑身羽毛炸开,特别是那七根尾羽,正疯狂闪烁着七彩光芒!那光不是平时温润的荧光,而是急促、刺眼、带着警告意味的爆闪!
“小朱?”楚清歌立刻起身,“怎么了?”
小朱雀没有回应。它一双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深处有金色的流光在急速旋转——那是它的破幻瞳在全力运转!
“它看到了什么。”沈墨瞬间站起,剑已出鞘半寸。
赤羽也从栖息的石台上飞下,落在楚清歌肩头,金红凤羽微微竖起:“是预警。它感知到了强烈的危机。”
话音刚落,小朱雀猛地扭头,看向山洞深处的沈墨——准确说,是看向沈墨身后那片空无一物的石壁。
它的尾羽闪烁得更疯狂了,七彩光芒几乎要凝成实质!
然后,它发出一连串急促的鸣叫,翅膀胡乱扑腾,像是想表达什么却说不出来。
楚清歌心念一动,通灵之力蔓延过去,轻轻碰触小朱雀的意识。
一瞬间,一幅破碎的画面涌入她脑海——
血。
漫天血雾中,沈墨——不是眼前这个独臂的沈墨,而是完整、白衣胜雪、剑气冲霄的沈墨——正在浴血奋战!
他周身环绕着漆黑的魔气,但那魔气并不邪恶,反而与纯白的浩然剑气交织,形成一种诡异而强大的平衡。他手中握着的不是残剑,而是一柄完整的、剑身流淌着日月星辰光华的绝世神剑!
而他的对手……
楚清歌瞳孔骤缩。
那是三个模糊的身影,看不真切面容,但散发出的威压让她神魂都在颤抖——那是远超元婴,甚至可能超越化神的存在!
画面中,沈墨一剑斩出,天地色变!但对方三人联手,一道蕴含着天道规则的金色锁链凭空出现,狠狠抽在沈墨背上!
“噗——”
沈墨喷出一口鲜血,血中带着诡异的暗金色光点。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楚清歌踉跄一步,脸色煞白。
“你看到什么了?”沈墨扶住她,眉头紧锁。
楚清歌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干。她指着小朱雀,又指了指沈墨,最后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你的本尊……在被人围攻……”
山洞里一片死寂。
连丹尊都从鼎里飘出一缕青烟,化作一个模糊的老者虚影,震惊地看着小朱雀。
“破幻瞳……居然能跨越空间看到真实?”他喃喃道,“这鸟的血脉不简单……”
沈墨沉默片刻,问道:“具体位置?”
楚清歌摇头:“看不清。只知道……是在一片很荒凉的地方,天是暗红色的,地上全是裂痕,像……像被打碎过很多次。”
沈墨眼神一凝。
“古战场。”他低声说,“可能是……上古时期的某处战场遗迹。”
“那、那现在怎么办?”阿甲急得团团转,“沈师兄的本尊有危险!”
赤羽用翅膀拍了拍楚清歌的脸颊:“冷静点。那是他的本尊,修为至少是炼虚以上。能围攻他的,必然是同等层次的存在。我们现在过去,除了送死,还能干什么?”
“可……”楚清歌看向沈墨。
沈墨的表情很平静。他摸了摸眼角那颗深褐色的泪痣,沉默良久,才开口:
“那是我的劫。”
“劫?”楚清歌愣住。
“嗯。”沈墨走到洞口,望向远方的天空,“本尊与分身,虽同源,但各有各的命数。他此刻遇险,是他该历的劫。我若强行干预,反而可能扰乱因果,让局面更糟。”
楚清歌听得云里雾里,但大概明白了一件事:沈墨不打算去救自己的本尊。
“可是……”她小声说,“万一他死了呢?”
“那便是命。”沈墨回头看她,眼神深邃,“但我觉得……他不会这么容易死。”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种莫名的笃定。
小朱雀的尾羽终于不再疯狂闪烁,光芒渐渐平息。它虚弱地叫了一声,从石笋上滑下来,被楚清歌接在怀里。
“累坏了……”楚清歌心疼地摸着它,“看到那么远的画面,消耗很大吧?”
小朱雀在她掌心蹭了蹭,闭上眼睛。
丹尊的虚影飘过来,盯着小朱雀看了半晌,忽然道:“这鸟……或许能成为你们破局的关键。”
“什么意思?”楚清歌抬头。
“破幻瞳修炼到极致,可窥破一切虚妄,甚至……看穿时空。”丹尊语气严肃,“若它能成长起来,或许能帮你们看清幕后黑手的真面目,找到诅咒的源头。”
楚清歌抱紧小朱雀,眼神渐渐坚定。
“那就练。”她说,“从今天起,小朱的修炼优先级提到最高——灵果管够,丹药管饱,要啥给啥。”
赤羽轻哼一声:“偏心。”
“你也一样。”楚清歌笑,“你们都是我的伙伴,一个都不能落下。”
她站起身,看向洞外的天空。
沈墨的本尊在血战,她的前路布满迷雾,背后还有天道诅咒如影随形。
但……
“走吧。”她拍拍衣服上的灰,“休整够了,该出发了。”
“去哪儿?”阿甲问。
楚清歌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有光:
“去变强,去查案,去掀棋盘——顺便,看看能不能在半路上,给沈师兄的本尊……搭把手。”
沈墨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眼角那颗泪痣,在洞外透进的微光中,轻轻一闪。
第796章 心口契约痛,确认真身险
三日后,无名山洞外。
“所以咱们现在往哪儿走?”楚清歌蹲在小溪边灌水囊,回头看向正在检查地图的沈墨。
地图是丹尊凭着上万年前的记忆画的——准确说,是丹尊口述,楚清歌用炭笔在兽皮上瞎划拉的。上面的线条歪歪扭扭,标注的字迹狂野得像鬼画符。
沈墨盯着地图看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
“此处,”他指着地图上一个画得像歪脖树的标记,“应是‘古战场遗迹’的可能位置之一,距此约三千里。”
“三千里!”楚清歌灌满水囊,系在腰间,“那得飞多久?”
“若全速御剑,五日可达。”沈墨收起地图,“但途中需避开三大妖族的领地,以及……三处已知的险地。”
楚清歌凑过去看地图,指着其中一个画着骷髅头的地方:“这骷髅头是啥意思?”
“葬仙渊。”沈墨语气平淡,“传闻上古时有真仙陨落于此,怨气积郁万年不散,元婴以下入之即死。”
楚清歌缩了缩脖子:“那绕道,必须绕道。”
阿甲从土里钻出来,嘴里叼着根人参:“主人,我在下面发现条暗河,水流挺急的,不知道通哪儿。”
“暗河?”楚清歌眼睛一亮,“能走吗?”
“我进去探了探,”阿甲把人参吞了,打了个饱嗝,“大概能走百来丈,再往前就窄了,得挖。不过方向……好像正好是往北的。”
往北,就是古战场遗迹的大致方向。
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
“走地下确实隐蔽。”沈墨点头,“但若遇塌方……”
“有我在呢!”阿甲挺起胸脯,爪子拍得啪啪响,“挖洞我是专业的!保证把路修得平平坦坦,比官道还稳!”
赤羽站在树枝上,金红凤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地下憋得慌。本座宁可飞着去。”
“你飞你的,我们走我们的。”楚清歌笑眯眯地说,“反正最后汇合就行。”
正说着,她忽然心口一抽。
不是疼,是……某种奇怪的悸动。像是心脏突然被攥了一下,又猛地放开,留下空落落的不适感。
楚清歌捂住胸口,眉头微皱。
“怎么了?”沈墨立刻注意到她的异常。
“不知道,”楚清歌摇头,“就刚才突然心慌了一下,好像……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似的。”
话音刚落,心口又是一抽!
这次更明显,带着明确的撕裂感——不是肉体上的撕裂,而是某种无形联系被强行扯断的痛楚!
“嘶……”楚清歌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
几乎是同时,沈墨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
“师兄!”楚清歌冲过去扶他。
沈墨没说话,只是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眼角那颗深褐色的泪痣,此刻正疯狂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是……是本尊……”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联系……断了……”
楚清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心口那种撕裂感,不是她自己的!是她和沈墨之间某种微妙的联系,因为沈墨本尊那边出大事,被硬生生扯断了!
“小朱!”她扭头喊道,“再看看!看看沈师兄的本尊怎么样了!”
小朱雀扑棱着飞过来,落在她肩上,七彩尾羽亮起。但这次,它的破幻瞳只运转了几息,就黯淡下去。
“叽……”它虚弱地叫了一声,摇摇头。
“看不清了?”楚清歌急问。
小朱雀点头,用翅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天上,做了个“碎了”的动作。
“联系断了,它看不到了。”赤羽解释道,“破幻瞳需要媒介。之前能看到,是因为分身和本尊之间还有微弱的联系。现在联系彻底断了……”
它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沈墨的本尊,恐怕凶多吉少。
山洞外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小溪潺潺的水流声。
许久,沈墨缓缓站起身。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平静——或者说,是强行压制的平静。
“继续计划。”他说,“去古战场遗迹。”
“可是你本尊……”楚清歌欲言又止。
“若他陨落,我自会感知到。”沈墨看向远方,“现在只是联系中断,说明他还活着——至少,还没死透。”
这话说得冷静到近乎冷酷,但楚清歌听出了其中的一丝颤抖。
她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握住沈墨的手腕。
沈墨身体一僵。
“师兄,”楚清歌看着他,眼神认真,“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本尊的事,就是我的事。所以别硬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说。”
沈墨低头看着她的手,又抬眼看向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坦荡的“我们一起扛”的决心。
他喉咙动了动,最终点了点头。
“好。”他说。
楚清歌咧嘴笑了,松开手,转身开始收拾东西:“那行,咱们出发!阿甲,前头带路!小朱,你歇够了没?歇够了就帮忙探探地下有没有危险。赤羽,天上警戒交给你了!”
她一边分配任务,一边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塞进储物袋,动作麻利得像在自家后院摘菜。
丹尊的虚影从鼎里飘出来,看着这一幕,忽然叹了口气。
“年轻真好啊。”他幽幽地说,“天塌下来都敢扛着。”
“不然呢?”楚清歌头也不回,“跪下来求天别塌?那多没劲。”
她把最后一块灵薯塞进怀里,拍了拍手:“好了,齐活!出发!”
阿甲“嗖”一声钻进土里,开始挖掘。小朱雀扑棱着飞在前面,七彩尾羽发出微光,探查着地下的灵力波动。赤羽展翅冲上天空,金红身影在云层间若隐若现。
楚清歌和沈墨并肩站在洞口。
“师兄,”她忽然说,“等找到你本尊,咱们联手揍那帮围攻他的人一顿,怎么样?”
沈墨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好。”
“说定了!”
楚清歌纵身跳进阿甲挖出的地道入口。沈墨紧随其后。
在他们身后,阳光洒满山谷,小溪依旧潺潺流淌。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联系断裂,从未发生过。
但楚清歌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她摸了摸心口——那里还残留着一丝细微的痛感。
像是某种烙印。
又像是某种承诺。
地道里黑暗幽深,但前方,阿甲挖出的通道正散发着微弱的土黄色光芒。
像是引路的灯。
第797章 尾羽导航,直指万妖边
地道里黑暗幽深,阿甲挖出的通道散发着温润的土黄色光芒,像是大地的脉搏在呼吸。
楚清歌跟在这只穿山甲身后已经走了大半天,估摸着至少深入地下百丈。空气潮湿但不算憋闷——阿甲很贴心地在洞壁留了些细小的通气孔。
“话说,”楚清歌摸黑从怀里掏出块肉干,边嚼边问,“咱们这方向对吗?别挖着挖着挖到哪个妖族老巢的茅坑底下去了。”
“主人放心!”阿甲在前头刨得起劲,泥土飞溅,“我阿甲挖洞三万六千次,从没迷过路!这方向肯定是往北——鼻子告诉我的!”
“鼻子?”沈墨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走在最后,负责断后。
“嗯呐!”阿甲停下来,扭过头,用爪子指了指自己湿漉漉的黑鼻头,“我们穿山甲一族,鼻子能闻到千里外的土味!北边的土和南边的土味儿不一样,北边偏干,带点儿铁锈味;南边湿,有青草根儿的甜味!”
楚清歌听得一愣一愣的:“你这鼻子比狗还灵啊?”
“那当然!”阿甲挺胸,随即又蔫了,“就是……就是挖洞的时候老打喷嚏,灰太大了。”
众人忍俊不禁。
小朱雀从楚清歌肩头飞起来,七彩尾羽在黑暗中亮起柔和的光,像盏小灯笼。它扑棱着往前飞了一段,忽然停下,尾羽的光芒开始有节奏地闪烁。
“叽!叽叽!”
“怎么了?”楚清歌快步上前。
小朱雀落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尾羽指向通道左侧的洞壁。光芒聚焦成细细的一束,照在壁上某处。
楚清歌凑过去看。洞壁上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黄土。她伸手摸了摸,触感也没什么异常。
但小朱雀的尾羽光芒更盛了,几乎要刺眼。
“小朱发现了什么。”沈墨走到她身边,指尖凝聚一缕剑气,轻轻点在洞壁上。
剑气没入土中三寸,突然——洞壁深处传来微弱的“嗡”鸣!
不是土石的声音,是某种……能量共鸣。
“这里有东西。”沈墨眉头一皱,“埋得很深。”
阿甲立刻凑过来:“要挖吗?我爪子利得很!”
“等等。”楚清歌按住它,闭上眼睛,通灵之力缓缓探向洞壁深处。
泥土的气息、岩石的冰冷、地下水的潮湿……这些感知都很正常。但再往下,约莫十丈深处——
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通灵之体“看”到的一团模糊的能量。那能量很微弱,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但其中蕴含着某种古老的、沧桑的意味。
“像是个……封印?”她不确定地说。
丹尊的虚影从鼎里飘出来,凑到洞壁前嗅了嗅——虽然他没有鼻子。
“确实有封印的气息。”他语气严肃,“而且手法很古老,至少是万年前的手法。”
“万年前?”楚清歌睁眼,“这地方万年前就有东西埋着了?”
“不奇怪。”沈墨收剑,“这附近本就是上古战场边缘,地下埋着什么都有可能。但……”
他顿了顿:“小朱雀为什么能感知到它?”
对啊。楚清歌扭头看向小朱雀。小家伙的破幻瞳能看到空间另一端的景象,能感知到地下深处的封印——这能力是不是太全面了点?
小朱雀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扑棱着翅膀飞到洞壁前,用小喙啄了啄土,然后回头看向她,眼睛亮晶晶的。
“你想让我……挖开它?”楚清歌试探着问。
小朱雀用力点头。
楚清歌看向沈墨。
沈墨沉默片刻,点头:“挖。但小心些,若有异动,立刻撤。”
“得令!”阿甲兴奋地搓搓爪子,“开挖!”
它这次挖得很小心,不是之前那种大刀阔斧的刨土,而是用爪子一点点刮,像是考古学家清理文物。楚清歌在旁边用丹火照明,沈墨持剑戒备。
大约挖了七八丈深,阿甲的爪子忽然碰到个硬物。
“有了!”它轻呼。
楚清歌凑过去看。土层下露出一角青灰色,像是石头,但表面刻着极其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丹火的照耀下,隐隐流动着暗金色的光泽。
“这是……”她伸手想摸。
“别碰!”丹尊和沈墨同时喝道。
楚清歌手僵在半空。
“那是‘镇封石’。”丹尊的虚影飘到近前,语气凝重,“专门用来封印大凶之物的。上面刻的是‘禁仙纹’,触之即遭反噬——你这点修为,碰一下手就废了。”
楚清歌赶紧缩回手,心有余悸:“这下面到底封了啥?”
“不知道。”丹尊摇头,“但能用镇封石加禁仙纹双重封印的,绝对不是善茬。老夫建议……别动它,绕道走。”
小朱雀却急了,扑棱着飞到镇封石上方,尾羽光芒疯狂闪烁,指着石头正中央。
楚清歌定睛一看——石头中央,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符号。那符号她不认识,但看着就觉得眼熟……
“那是‘神农印’。”丹尊忽然说,声音里带着震惊,“是神农一脉独有的封印标记!”
楚清歌愣住:“我这一脉的?”
“对。”丹尊的虚影微微颤抖,“而且这印记的等级很高……至少是神农嫡传、修为达到大乘期的存在才能刻下。”
地道里一片寂静。
许久,沈墨开口:“也就是说,这下面封印的东西,是万年前某位神农大乘亲手封的。”
“而小朱雀能感知到它,”楚清歌接着说,“是因为……它和我这一脉有渊源?”
她看向小朱雀。小家伙正用喙轻轻触碰那个神农印——奇怪的是,它碰了没事,印记反而微微亮起,像是在回应。
“这鸟……”丹尊喃喃道,“恐怕和神农一脉有极深的因果。”
楚清歌蹲下身,看着那块镇封石,又看看小朱雀。她忽然想起之前丹尊说过的话——小朱雀的破幻瞳修炼到极致,能看穿时空。
或许……这不是巧合?
“阿甲,”她站起身,“把它重新埋上吧。”
“啊?不挖了?”阿甲失望。
“不挖了。”楚清歌摇头,“既然是老祖宗封的东西,肯定有道理。咱们现在的实力,不够格碰。”
她顿了顿,看向小朱雀:“但小朱,你能记住这个位置吗?等以后咱们强大了,再回来看看。”
小朱雀用力点头,尾羽光芒收敛,飞到楚清歌肩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众人继续前进。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阿甲忽然停下。
“主人,到头了。”
楚清歌上前,看到地道尽头是一面坚实的岩壁。阿甲用爪子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这后面是实心的,挖不动了。”
“看来得上去。”沈墨说,“此处距离地面多深?”
“大概……一百五十丈?”阿甲估摸着,“我挖的时候没仔细算。”
楚清歌正想说“那就往上挖”,肩上的小朱雀忽然又动了。
它飞起来,七彩尾羽再次亮起。但这次,光芒没有指向任何方向,而是在空中凝成一幅模糊的地图虚影!
那虚影显示着山脉、河流、还有几处明显的标记。其中一个标记在闪烁,正是他们现在的位置。而另一个标记在北方——约莫千里之外,正好是万妖谷和玄天宗势力范围的交界处。
那里没有明确的归属,鱼龙混杂,被称为“三不管地带”。
小朱雀的尾羽指向那个标记,发出急促的鸣叫。
“它说……”楚清歌盯着虚影,喃喃道,“沈师兄的本尊最后出现的气息……在那边。”
地道里再次陷入寂静。
许久,沈墨缓缓开口:“那就去三不管地带。”
“可那里很乱。”楚清歌皱眉,“我听说,那地方什么牛鬼蛇神都有,杀人夺宝是家常便饭。”
“所以才适合藏身。”沈墨说,“若本尊真在那里,说明他需要个混乱的地方来躲避追杀——或者疗伤。”
楚清歌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她拍拍阿甲的脑袋:“往上挖吧,咱们该见见天日了。”
阿甲应声开刨。泥土簌簌落下,上方渐渐透进微光。
楚清歌握紧拳头,眼中闪过坚定的光。
三不管地带……我们来了。
第798章 全员急行军,阿甲开直道
“哗啦——”
最后一块泥土被刨开,刺目的阳光倾泻而下,楚清歌眯着眼爬出地道,拍打着满身的土。
“咳咳……阿甲你下次挖出口能不能选个风景好点的地儿?”她一边吐嘴里的土渣,一边环顾四周。
他们在一处山坡背面,前方是连绵的丘陵,植被稀疏,视野开阔。远处隐约可见山脉轮廓——按照地图,那就是万妖谷和玄天宗势力范围的交界地带。
“主人,这儿视野好,安全!”阿甲从洞里钻出来,抖了抖满身的土,“方圆三里内连只兔子都没有,绝对没人发现咱们!”
赤羽紧跟着飞出来,金红凤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它嫌弃地瞥了眼阿甲:“浑身是土,离本座远点。”
小朱雀落在楚清歌肩头,七彩尾羽指向北方,光芒稳定地闪烁着——那是导航模式。
沈墨最后出来,反手用剑气将地道入口掩埋,只留下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包。
“三不管地带据此约千里。”他估算着距离,“若御剑全速,一日可达。但那样目标太大,容易暴露。”
楚清歌点头,从怀里掏出那瓶噬心丹看了看——玉瓶冰凉,封印完好——又揣回去:“那咱们怎么走?继续挖地道?”
“挖地道太慢。”阿甲摇头,“我之前挖的那条是探索型的,弯弯绕绕。真要赶路,得开‘直道’!”
“直道?”楚清歌好奇。
“就是直线地道!”阿甲挺起胸脯,爪子比划着,“不管前面是山是河,一路挖穿!速度至少快三倍!我以前逃命的时候经常这么干,那些追杀我的妖兽,追着追着就发现我钻地里没影儿了,嘿嘿!”
赤羽嗤笑:“所以你现在还是单身吧?哪只母穿山甲愿意跟你住这种随时准备跑路的地道?”
阿甲噎住,耳朵耷拉下来:“我、我那是未雨绸缪……”
楚清歌忍笑,看向沈墨:“师兄觉得呢?”
沈墨沉吟片刻:“直道可行。地下行进隐蔽,且阿甲熟悉地形,能避开已知的危险区域。只是……”
他看向阿甲:“开直道消耗极大,你能撑多久?”
阿甲拍着胸脯保证:“只要丹药管够,我能一口气挖到天涯海角!”
楚清歌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瓶回灵丹扔过去:“喏,先吃着。不够再说。”
阿甲接过,倒出两颗塞嘴里,嚼得嘎嘣响,浑身土黄色的鳞片泛起微光:“爽!主人这丹药比我自己找的草根好吃多了!”
“那是炼丹师特制的,能一样吗?”楚清歌翻个白眼,又看向小朱雀,“小朱,导航就靠你了。地下容易迷失方向,你得时刻盯着。”
小朱雀“叽”了一声,尾羽光芒更盛,在空中投射出简易的地图虚影——一条笔直的线从他们脚下延伸向北方,正是三不管地带的方向。
“好!”楚清歌拍板,“阿甲,开道!赤羽,你飞天上警戒,有情况立刻通知。小朱,导航交给你。师兄,咱俩殿后。”
分工明确,全员就位。
阿甲深吸一口气,两只前爪猛地插入地面!
“轰——”
不是刨土的声音,是某种能量爆发的轰鸣!阿甲周身的土黄色光芒大盛,鳞片上浮现出淡淡的龙鳞虚影——那是它稀薄的真龙血脉被激发了!
地面以它为中心开始震动,泥土自动向两侧分开,形成一个直径丈许、深不见底的洞口。洞壁光滑平整,还散发着温润的土黄色光芒,照亮了前方的黑暗。
“走!”阿甲率先跳进去。
楚清歌紧随其后,沈墨断后。赤羽展翅冲上高空,在云层间盘旋警戒。
地道里,阿甲在前面像台人形挖掘机,两只爪子快得只剩残影。泥土岩石在它爪下如同豆腐,被轻易切开、推向两侧。地道以惊人的速度向前延伸,笔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楚清歌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惊叹:“阿甲你这速度……不去修路可惜了啊!”
“修路哪有挖地道刺激!”阿甲头也不回,声音在通道里嗡嗡作响,“主人你是不知道,我以前挖穿过一座火山,岩浆喷出来的时候我在前面挖,岩浆在后面追,那叫一个刺激!”
“然后呢?”楚清歌好奇。
“然后我挖了个急转弯,岩浆冲过头,把自己堵死了。”阿甲得意,“我还在岩浆冷却后的岩石里发现了火晶矿,赚了一大笔!”
沈墨在后面听着,嘴角微扬。
小朱雀飞在楚清歌前面,尾羽光芒稳定地照亮前路。忽然,它翅膀一顿,尾羽光芒急促闪烁了两下。
“叽!”
“有情况?”楚清歌立刻停下。
阿甲也刹车,扭头看向小朱雀。
小朱雀用翅膀指向地道左侧的洞壁,又指了指深度方向。
楚清歌闭上眼睛,通灵之力探过去。片刻后,她皱眉:“下面……有个空洞。很大,而且有灵力波动。”
“绕过去?”阿甲问。
“来不及了。”沈墨走到洞壁前,手指轻触,“空洞就在前方三十丈,我们的路线正好从它上方穿过。若绕道,至少要多花两个时辰。”
楚清歌想了想:“能直接挖穿空洞顶部吗?小心点,别掉下去。”
“我试试。”阿甲放轻动作,爪子变得轻柔,像外科医生做手术一样,一点点剥开土层。
挖了约莫十丈,前方忽然一空!
不是挖穿了,而是土层自己塌陷了——下方那个空洞比他们想象的要浅,而且顶部结构很脆弱。
“退后!”沈墨一把拉住楚清歌往后撤。
阿甲反应极快,瞬间缩成球滚回来。
“轰隆隆——”
前方大段地道塌陷,尘土弥漫。待尘埃落定,众人上前查看,只见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呈现在眼前,深不见底,宽不见边。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空洞底部,隐约可见……建筑废墟。
残垣断壁,破碎的台阶,倾倒的石柱——这分明是一座埋在地下的古城遗址!
“这是……”楚清歌瞪大眼睛。
小朱雀的尾羽疯狂闪烁,七彩光芒几乎要凝成实质。它扑棱着飞到空洞边缘,朝着废墟某个方向急促鸣叫。
楚清歌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
废墟深处,一具庞大的骨架半埋在乱石中。那骨架形似巨鸟,展开的双翼骨长逾十丈,即便已经死去不知多少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而在骨架胸口位置,插着一柄剑。
剑身锈迹斑斑,但剑柄的样式……
楚清歌猛地转头看向沈墨。
沈墨盯着那柄剑,眼角那颗深褐色的泪痣,开始剧烈颤动。
“那是……”他声音干涩,“我的剑。”
地道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空洞深处吹来的阴风,呜咽着拂过废墟。
楚清歌盯着那具巨鸟骨架和那柄锈剑,又看向沈墨眼角疯狂颤动的泪痣,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要找的沈墨本尊,或许不在地面上。
而在这座埋藏了不知多少年的,地下古城里。
第799章 地道会议,战术吵翻天
空洞里的阴风打着旋儿,呜咽着拂过废墟,卷起万年尘埃。
楚清歌盯着那柄插在巨鸟骨架上的锈剑,又看看沈墨眼角那颗几乎要跳出皮肤的泪痣,咽了口唾沫。
“所以……”她小声打破沉默,“那真是你的剑?”
沈墨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柄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腰间本命剑的剑柄——那柄残剑似乎也在微微震颤,与废墟中的锈剑遥相呼应。
阿甲缩在楚清歌腿边,爪子扒着她裤脚:“主、主人……那鸟骨头好大……死了还这么吓人……”
“那是‘裂风鹏’的遗骨。”丹尊的虚影从鼎里飘出来,语气凝重,“上古凶禽,成年的裂风鹏双翼一展可遮天蔽日,以龙为食。看这骨架大小……生前至少是炼虚境界。”
“炼虚……”楚清歌倒吸一口凉气,“那能杀它的人……”
“至少也是炼虚,甚至更高。”丹尊补充,“而且用的是剑——剑修能越阶杀敌,但跨越一个大境界击杀裂风鹏,此人生前剑道造诣恐怕已臻化境。”
所有人都看向沈墨。
沈墨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是我本尊杀的。”
“你怎么知道?”楚清歌问。
“剑上有我的剑意。”沈墨闭上眼,“虽然微弱,虽然隔了不知多少年……但我能感觉到。那是我独有的‘浩然剑意’与‘天煞魔气’融合后的气息。”
地道里又是一阵沉默。
赤羽从高空俯冲下来,金红身影划过空洞,落在废墟边缘一块倾倒的石柱上。它歪头打量那具骨架,凤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鸟死了至少五千年。”它判断,“骨架上的伤痕……是剑伤,一共十三处,全部致命。杀它的人剑法狠辣,没给任何机会。”
它顿了顿,看向沈墨:“你本尊当年挺能打啊。”
沈墨没接这话茬,只是问:“能看出他后来去哪了吗?”
赤羽展开翅膀,飞到骨架上方盘旋几圈,又落回石柱:“骨架周围没有其他战斗痕迹,说明杀完这鸟他就走了。但剑留在这里……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楚清歌追问。
“第一,他走得急,来不及取剑。”赤羽说,“第二,这剑是故意留在这儿的——也许是封印的一部分,也许是……标记。”
“标记?”阿甲眨巴眼,“标记啥?”
“标记‘我来过,我杀了这玩意儿,这地方归我了’。”赤羽嗤笑,“我们凤凰一族也这么干,宰了哪个不长眼的,就拔根羽毛插它尸体上,告诉后来者这地盘有主了。”
楚清歌嘴角抽搐:“你们神兽圈还挺讲仪式感……”
“所以现在怎么办?”阿甲问出了关键问题,“下不下去?这废墟看着怪吓人的……”
“下!”赤羽斩钉截铁,“来都来了,岂有空手而归的道理?本座一把火把这儿烧干净,什么妖魔鬼怪都给他烧出来!”
“烧你个头!”楚清歌瞪它,“这是考古现场!烧坏了怎么办?再说了,万一沈师兄的本尊真在下面疗伤,你一把火下去把他烤熟了算谁的?”
“那就慢慢找?”赤羽不屑,“这废墟这么大,慢慢找到猴年马月?要我说,直接‘焚天灭地’,管他藏着什么,一把火烧干净,没烧死的自然就跳出来了!”
“你这是莽夫行为!”楚清歌叉腰,“咱们是来找人的,不是来拆迁的!要智取,留活口——万一有线索呢?万一有宝贝呢?你一把火烧了,啥都没了!”
“宝贝?”赤羽挑眉,“这破地方能有什么宝贝?都是万年前的破烂……”
“万年前的破烂才值钱!”楚清歌反驳,“古董懂不懂?文物懂不懂?随便挖个瓦片出去都能换灵石!”
“你们两个……”沈墨扶额,“能先讨论正事吗?”
“这就是正事!”楚清歌和赤羽异口同声。
阿甲默默往楚清歌身后缩了缩,小声嘀咕:“主人和赤羽吵起来好像我爹娘当年争该往东挖还是往西挖……”
小朱雀飞过来,落在楚清歌头顶,用翅膀轻轻拍她脑门:“叽叽,叽叽叽!”
“小朱说它有办法。”楚清歌翻译,“它的破幻瞳能看穿幻象和隐藏的通道,可以帮我们导航。”
“那还等什么?”赤羽展翅,“走,本座开路!”
“你开什么路?”楚清歌一把拽住它尾巴羽毛——还好下手轻,“你这么张扬地飞下去,万一底下有埋伏,第一个被打下来!”
“那你说怎么下?”
“让阿甲挖条隐蔽的通道,悄悄摸下去。”楚清歌说,“小朱在前面探路,发现危险立刻预警。师兄在中间策应,我在后面准备丹药——治疗、解毒、爆破,应有尽有。你在天上待命,万一真打起来,你再下来放火。”
赤羽盯着她看了三息,忽然笑了:“行啊小丫头,战术布置得挺周全。”
“那当然。”楚清歌得意,“我可是要当丹剑双绝的人,没点战术头脑怎么行?”
沈墨听着他们的争论,目光始终没离开那柄锈剑。忽然,他开口:“剑在动。”
“什么?”众人齐刷刷看过去。
废墟中,那柄插在裂风鹏骨架上的锈剑,正在极其缓慢地……往外拔。
不是被人拔,是它自己在动。剑身一点一点脱离骨骼,锈迹剥落,露出底下寒光凛冽的剑刃。随着剑刃露出,一股苍凉、古老、却又无比锋锐的剑意开始在空洞中弥漫。
“这是……”丹尊虚影颤动,“剑灵苏醒?”
“不。”沈墨摇头,眼角泪痣的光芒与剑刃寒光同步闪烁,“是感应。我的残剑在呼唤它,它也在回应。”
他拔出腰间的残剑。残剑发出清越的剑鸣,剑身上那些修补过的裂痕开始发光。
废墟中的锈剑拔得更快了。
“等等!”楚清歌突然想到什么,“如果这两把剑真是一体的,它们合体的时候会不会……闹出大动静?”
话音刚落——
“铮!”
锈剑彻底脱离骨架,冲天而起!残剑也从沈墨手中挣脱,化作流光迎上!
两剑在空中相遇,剑鸣响彻空洞,震得废墟碎石簌簌落下!
“要合体了!”赤羽展翅,“所有人戒备!”
楚清歌立刻掏出几张防御符箓拍在每人身上。阿甲缩成球躲到她身后。小朱雀尾羽光芒大盛,破幻瞳全力运转,警惕地扫视四周。
双剑在空中盘旋,剑光交织,渐渐融合……
然后,“啪嗒”一声。
锈剑掉了下来,插在楚清歌脚前的地面上。残剑也掉下来,落在旁边。
两把剑静静躺着,毫无反应。
众人:“……”
“就这?”赤羽嫌弃,“雷声大雨点小。”
楚清歌蹲下身,戳了戳锈剑:“坏了吧?万年没用,锈坏了?”
沈墨走过来,拾起两把剑。手指触碰到锈剑的瞬间,剑身忽然亮起微光——那些锈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如秋水般澄澈的剑身。而残剑上的裂痕,也开始缓缓愈合。
“它们在……慢慢融合。”沈墨感受着剑中传来的脉动,“需要时间。”
“多久?”楚清歌问。
“不知道。”沈墨摇头,“可能几天,可能几年。”
楚清歌看着那把逐渐恢复光彩的剑,又看看脚下深不见底的废墟,忽然咧嘴一笑。
“那正好。”她说,“咱们有时间慢慢探索这古城了。”
她转身,一拍阿甲脑袋:“阿甲,挖条隐蔽通道下去!记住,要悄悄的,打枪的不要!”
“得令!”阿甲干劲十足。
赤羽哼了一声,展翅飞上高空:“本座去上面望风。有情况叫一声——记住,是叫一声,不是让你们自己硬扛。”
“知道啦!”楚清歌挥手。
沈墨将双剑用布裹好背在身后,看向楚清歌:“谢谢。”
“谢啥?”楚清歌眨眨眼,“咱们不是一条船上的吗?”
沈墨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微扬。
“嗯。”他说,“一条船上的。”
第800章 阿甲挖洞府,龙爪效率高
“我说沈师兄,”楚清歌蹲在灵谷入口那棵歪脖子老树下,托着腮帮子盯着正用独臂布阵的沈墨,“咱们这条破船……啊不是,咱们这条船,是不是该找个像样的港口停一停了?”
沈墨单手掐诀,将最后一道隐匿符打入岩壁,闻言侧过头。阳光穿过树叶缝隙,在他眼角那颗泪痣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破船?”他挑眉。
“比喻!就是个比喻!”楚清歌立刻举手投降,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头是昨天剩的辣味肉干,“你看啊,从悬崖逃到这儿,三天了,咱俩加上那仨活宝,天天睡露天。阿甲倒是能刨坑,可它那审美——上次刨的那个洞,小朱朱飞进去一头撞墙上,现在还肿着包呢。”
话音未落,脚边泥土“噗”地翻开。
一颗覆着褐色鳞片的脑袋钻了出来,鼻孔里还喷着土屑:“主人!你这话阿甲可不爱听!那洞多结实!冬暖夏凉!”
“是是是,还附带天然钟乳石装饰,差点把赤羽头顶那撮金毛给滴秃了。”楚清歌掰了块肉干塞进穿山甲嘴里,“这回咱们得待久点,沈师兄的伤要静养,我也得炼丹——所以,阿甲同志,组织上交给你一个光荣任务。”
阿甲两爪捧着肉干,嚼得嘎嘣响,小眼睛眨巴眨巴:“啥任务?”
“挖个洞府。”楚清歌竖起手指,“要求如下:第一,要宽敞,至少三室——沈师兄一间,我一间,炼丹室一间。第二,要牢固,别塌了。第三……”她顿了顿,眼睛弯起来,“要有品位。”
“品位?”阿甲肉干都忘了嚼,“主人,阿甲是穿山甲,不是建筑师!”
“但你有真龙血脉啊。”楚清歌拍拍它脑袋,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刚才路上我就感觉到了,你血脉又活跃了不少。试试看嘛,说不定能短暂龙化——龙爪挖洞,那效率,那平整度!”
沈墨布置完阵法走过来,剑鞘在身后轻叩:“让它试试也无妨。”
“你看,沈师兄都这么说了。”楚清歌戳戳阿甲脑门,“成功了加餐,失败不扣饭,怎么样?”
阿甲把最后一口肉干咽下去,爪子拍胸脯:“包在阿甲身上!不过主人……龙化的时候,能不能让赤羽离远点?它老笑话我变得像‘长了鳞片的泥鳅’。”
“你说谁是泥鳅?!”
金红色的影子“嗖”地从天而降,赤羽收翅落在楚清歌肩头,凤眼斜睨着穿山甲:“本座那是客观评价。上次你龙化,尾巴差点把自己打结,不是本座用火给你烫开的?”
“那、那是意外!”阿甲脖子一缩,但想起加餐,又硬气起来,“这次肯定行!主人你看好了!”
它深吸一口气,退到空地中央。褐色鳞片开始泛起微光,原本短粗的四肢渐渐拉长,覆上更致密、更具金属光泽的深灰色鳞片。前肢末端,三趾爪膨大变形,化作闪烁寒光的龙爪——虽然只有巴掌大,但那弧度、那锋芒,已然有了真龙之爪的雏形。
“嗬——”阿甲低吼一声,声音里混着龙吟的余韵。
它抬起右前爪,对着岩壁轻轻一挥。
“唰啦——”
坚硬如铁的岩壁就像豆腐一样被切开,碎石整齐地滑落。龙爪所过之处,切口平滑如镜,甚至隐隐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哇!”楚清歌眼睛亮了,“这效率!这工艺!阿甲你可以啊!”
赤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但没再嘲讽,反而歪头仔细看了看切口:“确实比上次像样。不过注意灵力消耗,别待会儿挖一半变回原形,卡在墙里还得本座救你。”
“放、放心!”阿甲声音有点喘,但干劲十足。它双爪齐出,对着岩壁就是一阵“唰唰唰”,碎石如雨落下,却神奇地自动堆到一旁,垒得整整齐齐。
沈墨走到楚清歌身边,看着那越挖越深的洞口:“它进步很快。”
“血脉觉醒这事儿,看来真是逼出来的。”楚清歌感慨,“以前在药园,它挖洞就图个乐呵。现在逃命逃多了,挖洞成保命技能了——诶,沈师兄你坐下,别老站着,伤口不疼啊?”
沈墨依言坐到树根上,楚清歌很自然地蹲下来,掀开他左肩临时包扎的布条检查。断臂处肉芽已经长出半寸,粉嫩的新生在苍白皮肤上格外显眼。
“长是长了,就是慢。”楚清歌皱眉,从储物袋里翻出个小玉瓶,“昨天新调的生机膏,再敷一次。你别动啊,可能有点辣——哦对,你不怕辣。”
沈墨看着她低头认真涂药的样子,忽然开口:“你的炼丹室,要挖大些。”
“为啥?”楚清歌头也不抬,“我又不搞批量生产。”
“神农鼎。”沈墨言简意赅,“还有,丹灵需要空间活动。”
提起丹灵,楚清歌手上动作顿了顿。那个q版小丫头自从躲回鼎里就没再出来,也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
“也是……那得让阿甲多挖个丹灵室。”她涂完药,重新包扎,“对了沈师兄,你那间要啥特殊要求不?比如‘剑气不能外泄伤墙皮’之类的?”
沈墨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不必。倒是你,炼丹炸炉是常事,墙壁加固些。”
“喂!我最近炸炉频率已经下降很多了好吗!”楚清歌抗议,“十炉也就炸个……三四炉吧。”
“进步显着。”
“沈墨!你学坏了!都会讽刺人了!”
两人斗嘴间,阿甲那边已经初具规模。一个宽约两丈、高近一丈五的洞口出现在岩壁上,向内延伸出宽阔的主通道。龙爪的效率高得惊人,不到半个时辰,主体结构就挖好了。
“主、主人!”阿甲喘着粗气跑出来,龙化状态已经开始消退,爪子变回原样,“你看看!三室一厅!还带个储藏间!”
楚清歌拉着沈墨凑过去,赤羽也好奇地飞进洞里。只见内部空间方正开阔,地面墙壁平整光滑,甚至隐隐反光。主通道尽头分出三个洞口,分别通往不同房间。
“这是主人的卧室!”阿甲兴奋地指着左边,“我特意往灵脉方向挖了点,睡觉时能吸收灵气!”
“这是炼丹室!”中间那个最大,还预留了排烟口,“墙壁我多糊了三层灵土,炸炉也扛得住!”
“这是沈……沈师兄的房间。”右边那间稍小些,但最安静,“靠最里面,不会被打扰!”
最后它指着主通道侧面一个小凹洞:“这是储藏间!放药材、杂物!”
楚清歌挨个看过去,眼睛越瞪越大:“阿甲……你这是打通了任督二脉还是咋的?这设计,这施工质量——你以前在药园挖的那些坑坑洼洼的洞,都是装傻吧?!”
阿甲不好意思地用爪子挠地:“那不是……以前没动力嘛。现在咱们是一条船上的,阿甲得把船造牢固点。”
沈墨走到炼丹室,伸手摸了摸墙壁。灵土混合了某种矿物,坚硬如铁,却又保留了良好的灵气通透性。他点点头:“很好。”
赤羽在洞里飞了一圈,落在楚清歌肩头,难得没挑刺:“尚可。不过本座睡哪儿?”
“你和小朱朱……”楚清歌话没说完,外头就传来小朱雀的尖叫声。
“阿甲阿甲!我的房间呢我的房间呢!”七彩尾羽闪着光,小朱朱炮弹一样冲进洞,在阿甲头顶盘旋,“我要个能晒太阳的窗台!还要个放亮晶晶石头的小架子!”
阿甲抱头:“小朱朱你等会儿!这洞刚挖好,窗户还没来得及——”
“我不管!现在就要!”
一鸟一穿山甲在洞里追打起来。楚清歌扶额,沈墨嘴角微扬,赤羽则高贵冷艳地评价:“幼稚。”
闹腾了好一阵,洞府总算分配妥当:楚清歌和沈墨各占一室,炼丹室共用;赤羽在炼丹室顶上找了个岩架当“凤巢”;小朱朱如愿以偿,阿甲在洞口侧上方给它刨了个带窗台的小隔间,还做了个石头架子;至于阿甲自己,它美滋滋地睡储藏间——“这才是穿山甲该睡的地方!有安全感!”
夕阳西下时,众人总算安顿下来。楚清歌在新炼丹室里支起神农鼎,沈墨在自己房间打坐调息,赤羽梳理羽毛,小朱朱在窗台上摆弄它捡来的彩色石子,阿甲……阿甲已经窝在储藏间角落,鼾声如雷。
楚清歌走到洞口,看着天边烧红的晚霞,忽然笑起来。
“笑什么?”沈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就是觉得……”楚清歌回头,眼睛映着霞光,“咱们这条船,虽然破是破了点,但船员还挺靠谱。”
沈墨走到她身边,独臂垂在身侧。远处群山层叠,暮色四合。
“船体也很牢固。”他说。
楚清歌怔了怔,随即笑得更欢:“对,船体牢固——多亏了咱们的龙爪工程师。”
夜色渐浓,新挖的洞府里陆续亮起柔和的光——是楚清歌贴在墙上的照明符。温暖的黄光填满每个角落,驱散了逃亡多日的阴霾。
阿甲的鼾声从储藏间隐约传来,小朱朱在窗台睡着了,尾羽盖着小肚子。赤羽合着眼,金红羽毛在光下流淌着静谧的光泽。
沈墨闭目调息,泪痣安静地卧在眼角。楚清歌靠在炼丹室门口,看着这一洞的“家人”,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就踏实了。
管他什么天道骗局,管他什么前世宿命。
至少此刻,这条船上的每个人——每个人、每只鸟、每头兽——都还在一起。
她轻轻关上炼丹室的门,开始准备今晚要炼的丹药。炉火升起时,映亮了她眉心的胎记,也映亮了眼中那簇不灭的光。
洞外,星子一颗颗亮起来,像是在黑色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钻。
第801章 小朱采灵药,尾羽辨品质
晨光像融化的金子,顺着阿甲昨天挖的那个小窗台淌进来,正好洒在小朱雀蓬松的肚皮上。
“唔……再睡会儿……”小朱朱翻了个身,七彩尾羽耷拉在石头架子边缘,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然后它就被一根草叶戳了鼻孔。
“阿嚏!”小朱雀一个激灵弹起来,炸着毛左右看,“谁!谁敢暗算本鸟——啊,主人。”
楚清歌蹲在窗台外,手里还捏着那根狗尾巴草,笑眯眯地看着它:“太阳晒屁股啦,小懒虫。今天有任务。”
“任务?”小朱朱用爪子揉揉眼睛,尾羽无意识地扫过窗台上那些亮晶晶的小石头——那是它昨天布置的“宝藏陈列架”,“又要转移?阿甲的洞府不是挺好的嘛……”
“不转移,是采药。”楚清歌从怀里掏出张纸,上面用炭笔画着几种草药的简图,“沈师兄的伤需要‘九叶安魂草’做主药,但辅药也缺好几样。咱们这灵谷挺富饶,你帮忙找找?”
小朱朱立刻精神了,挺起小胸脯:“采药?那主人你可找对鸟了!不是我吹,就我这七彩尾羽——”它骄傲地转了个圈,让晨光照得尾羽流光溢彩,“对灵气的敏感度,比那些什么寻宝罗盘强一百倍!”
“是是是,咱们小朱朱最厉害了。”楚清歌忍着笑,把图纸摊开,“喏,这是‘月露根’,喜阴,常长在背光处的岩石缝里。这是‘星纹叶’,叶子背面有银色斑点,像星星……”
小朱朱凑过来,黑豆似的眼睛扫过图纸,尾羽上的彩色光泽微微流转。半晌,它抬起脑袋:“记住了!包在我身上!不过主人——”它眨眨眼,“找到的话,奖励是?”
“昨天剩的辣味肉干,分你三块。”
“五块!”
“四块,不能再多了,还得留点给阿甲当零食。”
“成交!”小朱雀扑棱棱飞出窗台,在空中划了个圈,“主人你等着,中午之前我就能找齐!”
它化作一道七彩流光,钻进谷底的薄雾里。楚清歌笑着摇头,转身回到洞府。炼丹室里,沈墨已经坐在蒲团上调息,独臂搁在膝上,姿势依旧端正得像个剑桩。
“小朱朱出去了?”他睁开眼。
“嗯,采药去了。”楚清歌蹲到神农鼎旁,开始清点昨天剩下的药材,“你那‘生生造化丹’的丹方,我看了三遍,辅药一共二十七味,咱们手头只有十九味。剩下的八味,谷里应该能凑齐大半。”
沈墨沉默片刻,忽然问:“它真能分清药性?”
“你是说小朱朱的尾羽?”楚清歌抬头,眼睛弯起来,“可灵了。以前在药园,林青羽那帮人总想把长得像的毒草混进好药材里蒙混过关,每次都被小朱朱揪出来。它那尾巴啊,遇到灵气纯净的药材就泛金光,遇到劣质或带毒的,不是发灰就是发黑——比什么检测法器都准。”
正说着,洞外传来扑棱棱的声响。小朱雀一头扎进来,嘴里叼着两株还沾着露水的草药,啪嗒扔在楚清歌面前。
“主人快看!”它得意地昂着头,“‘月露根’!我在北坡那个瀑布后面找到的,那里石头缝里长了七八株呢!我挑了灵气最足的两株!”
楚清歌捡起草药。根茎呈乳白色,断面渗出清香的汁液,确实品质上乘。她抬头看向小朱朱的尾羽——最中间那根金色羽毛,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不错不错。”她从储物袋里摸出块肉干,“奖励一块,先记账。”
小朱朱叼住肉干,含糊不清地说:“‘星纹叶’我也看见了,在东边那棵老松树下面。不过那里有窝铁喙鸟守着,我不敢硬抢——主人你给画个‘驱鸟符’呗?就上次那种,会喊‘此树是我栽’的……”
沈墨在一旁轻咳一声。
楚清歌憋着笑,摸出张黄符纸,指尖丹火闪烁,三下两下画好符箓:“去吧,注意安全,别真跟铁喙鸟打起来。那玩意儿记仇。”
“知道啦!”小朱雀抓着符纸又飞了出去。
接下来一个时辰,洞府里时不时就有七彩影子进进出出。每次回来,小朱朱要么叼着草药,要么抓着灵果,尾羽上的光泽随着药材品质变换着色彩——找到上品的“赤炎果”时,尾羽红得像烧起来的晚霞;挖到罕见的“冰晶兰”时,又泛出剔透的冰蓝色。
“主人主人!这个是不是‘地脉藤’?”小朱朱第六次飞回来,丢下一截蜿蜒如龙、泛着土黄色光泽的藤蔓,“我在阿甲昨天挖洞刨出来的土堆里找到的,埋在深处,灵气可足了!”
楚清歌接过藤蔓,仔细辨认后眼睛一亮:“还真是!而且是百年份的!小朱朱你立大功了,这味药最难找!”
小朱雀的尾羽“唰”地全亮起来,七彩流转,像开了屏。它跳到楚清歌肩上,小脑袋蹭她脸颊:“那奖励能不能……”
“加两块肉干。”楚清歌爽快地说。
“主人万岁!”
午时将近,需要的八味辅药已经找齐七味。小朱朱趴在炼丹室的地上,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累的。但它眼睛还亮晶晶的:“就差‘幻心花’了……谷里我飞遍了,没看见。不过主人,我在西边悬崖那儿感觉到一股很特别的灵气,跟我尾巴反应不太一样……”
“不一样?”楚清歌正整理药材,闻言转过头。
“嗯。”小朱朱翻身坐起来,用爪子比划,“平时遇到好药材,我尾巴是暖暖的、亮亮的。但悬崖那边传来的感觉……凉丝丝的,还让我有点头晕,像喝多了果子酿。”
沈墨忽然开口:“去看看。”
“沈师兄?”楚清歌看向他。
“幻心花本就致幻。”沈墨站起身,独臂虚按剑鞘,“若真在悬崖,可能有危险。我陪你去。”
两人一鸟出了洞府,沿着灵谷西侧的小径向上走。越靠近悬崖,雾气越浓,空气中飘散着若有若无的甜香。小朱朱飞在前头,尾羽的光芒变得有些朦胧,像隔了层纱。
“就是这儿……”它停在一处突出的岩石上,爪子抓紧石缝,“下面,悬崖下面有东西。”
楚清歌走到崖边,探身向下望。峭壁上长满了青苔和顽强的灌木,但在约莫十丈深的一处窄小平台上,隐约可见几点淡紫色的光。
“是幻心花。”她肯定地说,“而且看这灵气浓度,起码三百年份——沈师兄,我下去采。”
“我去。”沈墨拦住她。
“可你手——”
“一只手足够。”沈墨打断她,语气平静,“你留在这儿,若有事,丹火为号。”
他走到崖边,甚至没系绳索,只深吸一口气,便纵身跃下。青色衣袍在风中展开,像一只断翅仍要翱翔的鹰。楚清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却见他下落途中,独臂在岩壁上几次轻拍借力,身形矫捷得不像重伤之人。
不过几息,他便落在那处平台上。
“怎么样?”楚清歌趴在崖边喊。
沈墨弯腰查看那些淡紫色的小花。花朵只有拇指大小,花瓣半透明,花心散发着迷离的微光。他谨慎地没有直接触碰,而是用剑气凝成虚掌,连根带土挖起三株,揣入怀中。
就在他准备返回时,小朱朱突然尖叫:“沈墨小心!右边!”
崖壁右侧的灌木丛里,猛地窜出一条通体碧绿、头生独角的怪蛇,张口便喷出一股腥臭的毒雾!
沈墨侧身避让,独臂挥出,剑气如鞭抽在蛇身上。怪蛇吃痛,扭身就要钻回岩缝。但小朱朱比它更快——七彩尾羽光芒大盛,它俯冲而下,尖喙精准地啄在蛇的七寸处!
“叽!”怪蛇瘫软下去。
沈墨趁机几个纵跃回到崖顶,气息微乱,但衣裳整齐,连怀里的幻心花都没弄乱。
“你没事吧?”楚清歌赶紧上前。
“无碍。”沈墨从怀里取出那三株花。淡紫色的光华映亮了他冷峻的侧脸,也映亮了小朱雀得意洋洋翘起的尾羽。
“本鸟厉害吧?”小朱朱落在楚清歌肩头,尾羽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要不是我预警,沈墨就被偷袭了!这得加几块肉干?”
楚清歌哭笑不得:“加加加,回去肉干管够。”她接过幻心花,仔细检查,“品质绝佳……这下辅药齐了。沈师兄,咱们今天就能开始准备炼制‘生生造化丹’。”
回程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小朱朱飞在前头,叽叽喳喳说着采药时的趣事——比如差点被铁喙鸟追着啄屁股,比如发现一窝偷藏灵果的松鼠,比如阿甲挖洞时刨出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石头……
楚清歌听着,偶尔接几句话。沈墨走在她身侧,沉默,但步伐沉稳。
谷底的晚风带着草木清香吹来,拂过小朱雀流光溢彩的尾羽,拂过楚清歌眉心的胎记,也拂过沈墨空荡荡的左袖。
药材备齐了。
丹方在手。
这条船上的每个人,都还在各自的岗位上,做着该做的事。
楚清歌抬头,看见洞府窗口透出的暖黄光——是阿甲贴的照明符。赤羽应该已经回巢了,说不定正嫌弃阿甲鼾声太响。
她忽然觉得,逃亡路上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小朱朱。”她轻声唤。
“嗯?”小朱雀回过头,尾羽在暮色中像一小截彩虹。
“谢谢你。”楚清歌认真地说。
小朱雀愣了愣,随即扭捏地转了个圈:“主、主人突然这么客气干嘛……肉干记得给就行!”
它“嗖”地飞向洞府,七彩光芒划破渐浓的夜色。
楚清歌和沈墨相视一笑,加快脚步,走向那片属于他们的、小小的、温暖的光。
第802章 丹尊冷旁观,暗藏小心思
洞府里的肉干香气,是从小朱朱那个带窗台的“闺房”飘出来的。
“第四块!”小朱雀蹲在石头架子上,两只爪子抱着一块比它脑袋还大的辣味肉干,啃得满脸油光,“主人说话算话!说管够就管够!”
楚清歌盘腿坐在炼丹室中央,面前摊着一堆药材,正按丹方顺序分拣。闻言头也不抬:“慢点吃,没鸟跟你抢。阿甲那份我留着呢——阿甲?阿甲!”
储藏间的方向传来闷闷的应答:“主人我在这儿!数石头呢!”
“数什么石头?”
“就昨天挖洞挖出来的那些!”阿甲探出脑袋,爪子里攥着几块色彩斑斓的矿石,“赤羽说这些都是垃圾,可我觉得挺好看,说不定能铺地砖……”
“铺地砖?”赤羽的声音从头顶岩架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用这些灵气稀薄的破石头铺地,本座的巢穴品位都会被拉低。要铺就铺暖玉,或者至少是星辰砂。”
“暖玉很贵的好吗!”楚清歌终于抬起头,哭笑不得,“咱们现在是逃亡人员,不是来装修豪宅的——阿甲你喜欢就留着吧,铺不铺地另说。”
阿甲美滋滋地缩回储藏间,里头传来叮叮当当的摆弄声。
沈墨坐在炼丹室角落的蒲团上,独臂搁在膝头,正闭目调息。但楚清歌注意到,他的注意力其实没完全入定——每次小朱朱啃肉干吧唧嘴,或者阿甲弄出响声,他眉梢都会微不可察地动一下。
“沈师兄,”她忍不住开口,“你要是嫌吵,我把这群活宝都赶出去?”
沈墨睁开眼:“不必。”顿了顿,补充道,“热闹些……也好。”
楚清歌眨眨眼,忽然笑了:“也是,总比死气沉沉强。”她将分拣好的药材一堆堆码放整齐,“‘生生造化丹’的材料齐了,不过沈师兄,我得先跟你打个预防针——这丹我没炼过,丹方又是上古流传的,万一炸炉……”
“你炸炉的次数还少么。”沈墨语气平静。
“喂!你这人!”楚清歌抓起一把干草丢过去,“我那是勇于探索!炼丹不炸几次炉,算什么真丹师!”
干草轻飘飘落在沈墨衣摆上。他没拂开,反而唇角微扬:“嗯,楚丹师探索精神可嘉。”
楚清歌正要反驳,忽然肩头一沉。小朱朱不知何时飞了过来,油乎乎的爪子在她衣服上踩出几个小脚印:“主人主人,药材都齐了,是不是要开始炼那个很厉害的丹了?”
“是呀,给沈师兄治胳膊的。”楚清歌把小家伙拎到面前,用布巾擦它爪子上的油,“所以待会儿炼丹的时候,你们都要安静点,不许捣乱,听到没?”
“听到啦!”小朱朱乖乖任擦,黑豆眼却滴溜溜转,“不过主人……我刚才啃肉干的时候,好像感觉到神农鼎里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
“嗯。”小朱雀歪着头,“就是……鼎里那老头,今天特别安静。”
楚清歌手上动作一顿。
确实。平时只要她准备炼丹,丹尊残魂总要在她识海里念叨几句——不是挑剔药材品质,就是嘲讽她手法粗糙。可今天从分拣药材到现在,鼎内一片死寂。
她起身走到神农鼎前。青铜鼎身泛着温润的光泽,鼎腹上古朴的花纹在照明符下清晰可见。她伸手按住鼎沿,将一丝神识探入——
鼎内空间空旷寂静,只有淡淡的药香萦绕。那团代表丹尊残魂的灰色雾影缩在角落,一动不动,仿佛陷入了沉睡。
“丹尊?”楚清歌在识海里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又唤了两声,灰雾依旧毫无反应。这不对劲。丹尊残魂虽然被封印在鼎内,但意识清醒,尤其对炼丹相关的事格外敏感。这般沉寂,要么是魂力消耗过度陷入休眠,要么……
是在装死。
楚清歌收回神识,眉头微蹙。小朱朱飞到她肩头,小声问:“主人,那老头是不是在憋坏水?”
“不好说。”楚清歌压低声音,“不过他被封印在鼎内,翻不起大浪。待会儿炼丹时我多留个心眼就是。”
“要不要告诉沈墨?”小朱雀用翅膀尖指指角落。
楚清歌想了想,摇头:“先不。沈师兄伤势未愈,别让他多操心。咱们自己注意点就行。”
她转身回到药材堆前,深吸一口气,开始做炼丹前的最后准备。炉火石摆好,灵泉水注入药钵,各类辅药按君臣佐使的顺序重新核对……
而在神农鼎内,那片看似沉寂的灰色雾影深处,一丝极细微的魂力波动悄然荡开。
‘小丫头警惕性倒是不差……’丹尊残魂的意识在雾气中冷笑,‘可惜,还是太嫩。’
它的“目光”——如果残魂有目光的话——透过鼎壁,落在外界那些药材上。尤其是那三株淡紫色的幻心花,还有那截百年份的地脉藤。
‘生生造化丹……’残魂无声低语,‘若是炼成了,沈墨那小子断臂重生,修为甚至可能更上一层楼。这可不妙。’
灰雾缓缓蠕动,分化出几缕比发丝还细的魂丝,悄无声息地贴着鼎壁内侧游走。这些魂丝淡到几乎无法察觉,就算楚清歌用神识仔细探查,也只会以为是鼎内残留的药气。
‘不过,丹方是死的,人是活的……’残魂的意念里透出几分得意,‘当年本尊研读《神农本草经》时,就发现这‘生生造化丹’有一处隐晦的缺陷——若在‘地脉藤’萃取时火候高上一分,药性便会多出一丝燥烈。单独服用无妨,但若与‘幻心花’的致幻余性结合……’
魂丝已经探到鼎口边缘,只等开炉炼丹时,便能混入外界的灵气流转中。
‘断臂重生倒是能成,但重生过程中,神魂会有一瞬的恍惚……’残魂盘算着,‘只需一瞬,本尊便能趁机——’
“主人!”小朱朱的叫声打断了它的思绪,“阿甲说它挖到了个奇怪的东西!”
楚清歌正要点燃炉火,闻言停下:“什么东西?”
阿甲从储藏间滚出来——真的是滚,因为它怀里抱着一块西瓜那么大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石头。石头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每个孔洞里都渗出极淡的银色光晕。
“就、就在我铺地砖的那堆石头里!”阿甲兴奋地说,“我刚想把它摆墙角,结果发现这石头会吸灵气!你看!”
它把石头往地上一放。果然,周围照明符的光晕都微微向石头弯曲,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
沈墨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独臂虚按剑柄,眼神锐利:“玄磁星铁。”
“啥铁?”楚清歌蹲下来,好奇地戳了戳石头表面。触手冰凉,指尖传来微弱的吸力。
“炼制高阶飞剑的辅材。”沈墨解释道,“能吸纳并偏转灵气,常用于破法、干扰阵法。”他看向阿甲,“何处挖到的?”
“就洞府下面!”阿甲比划着,“我本来想往深处再挖个储藏间,结果一爪子刨出这个!”
楚清歌眼睛亮了:“这东西……对炼丹有影响吗?”
“有。”沈墨点头,“若置于丹室,可稳定炉火,防止灵气外泄导致炸炉。但需控制距离,过近会干扰药材灵气融合。”
“好东西啊!”楚清歌抱起石头——还挺沉,“阿甲你又立一功!今晚肉干再加一块!”
阿甲尾巴都快摇断了。
而在神农鼎内,丹尊残魂的灰雾剧烈波动了一下。
‘玄磁星铁?!’它几乎要咆哮出声,‘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种荒谷里!该死……星铁能稳固空间,干扰魂力渗透……本尊的计划……’
那几缕已经准备好的魂丝不甘地缩回雾气深处。
‘得另想办法……’残魂冷静下来,迅速推演,‘星铁只是干扰,并非完全隔绝。待那小丫头点燃炉火,鼎内温度升高,星铁的稳定效果会略有减弱……那时便是机会。’
它不再“装死”,反而主动释放出一丝温和的魂力波动,透过鼎壁传递出去。
炼丹室内,楚清歌刚把玄磁星铁放到墙角合适的位置,忽然感到神农鼎传来轻微的温热。她诧异地回头,只见鼎身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
紧接着,丹尊那熟悉又讨厌的声音在她识海里响起,语气竟带着几分……谄媚?
‘小友,可是要炼制“生生造化丹”?本尊对此丹略有研究,或许可指点一二?’
楚清歌挑眉,在识海里回怼:“哟,睡醒了?刚才怎么叫都不应,现在突然这么热心?”
‘咳咳……方才魂力不济,小憩片刻。’丹尊干笑两声,‘此丹炼制不易,尤其“地脉藤”与“幻心花”的药性调和,稍有差池便会功亏一篑。本尊毕竟曾为丹尊,总不忍见你浪费这些珍稀药材。’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楚清歌心里的警铃却响得更厉害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在识海里淡淡道:“那就有劳前辈指点了。不过若前辈有什么别的心思——”她顿了顿,指尖丹火“噗”地窜起一尺高,“我不介意用凤凰真火给鼎里加加温,帮前辈‘活动活动筋骨’。”
丹尊残魂:“……小友说笑了。”
楚清歌收回神识,转身时和沈墨交换了一个眼神。沈墨几不可察地点点头,右手虚按的剑柄稍稍松开了些。
“好啦,准备开工!”楚清歌拍拍手,把一众“围观群众”往外赶,“小朱朱回你窗台,阿甲继续数石头,赤羽——赤羽你随便,只要别喷火干扰我就行。”
赤羽从岩架上低头看她一眼,高贵冷艳地转了个身,用尾羽对着她。
楚清歌笑笑,在丹炉前盘膝坐下。炉火石在她指尖丹火的引燃下,“轰”地腾起温暖的橘红色火焰。
墙角的玄磁星铁开始散发柔和的银色光晕,整个炼丹室的灵气流动变得平稳而有序。
神农鼎内,丹尊残魂的灰雾在角落无声翻涌。一缕比之前更隐蔽、更纤细的魂丝,正沿着鼎壁最内侧的纹路,缓缓向上蔓延……
而在鼎外,谁也没注意到,趴在窗台上假装睡觉的小朱雀,七彩尾羽中最不起眼的那根紫色羽毛,正闪烁着极其微弱的、警惕的光。
第803章 灵感到来,丹方初具形
炉火在神农鼎下安静地燃烧,发出“滋滋”的轻响。楚清歌盘坐在丹炉前,眼睛盯着那簇橘红色的火焰,手里却捏着一截地脉藤,半天没动静。
“主人?”小朱朱从窗台探进脑袋,七彩尾羽在晨光里晃啊晃,“你都盯着那根藤看了一炷香了,它脸上又没长花。”
楚清歌回过神,把地脉藤往药材堆里一扔:“你懂什么,我这是在……感悟。”
“感悟啥?”
“感悟……”楚清歌卡壳了,没好气地挥挥手,“去去去,玩你的石头去。炼丹呢,严肃点。”
小朱朱缩回脑袋,但楚清歌听见它在外头跟阿甲嘀嘀咕咕:“主人是不是炼丹炼傻了?对着根藤条发呆还说是感悟……”
楚清歌:“……”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丹炉。其实小朱朱说得没错,她确实在走神——但不是因为傻,而是因为识海里那个喋喋不休的声音。
‘地脉藤,百年份,土属性灵气充沛,但性偏燥。’丹尊残魂的声音在识海里回响,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指点意味,‘萃取时需以文火慢熬,水温不可过沸,否则燥性激发,与后续幻心花的致幻余性相冲……’
楚清歌在识海里翻了个白眼:“知道了知道了,您老人家都念叨三遍了。我又不是第一次炼丹。”
‘哼,小丫头不识好歹。本尊这是怕你糟蹋药材!’丹尊语气不悦,但顿了顿,又缓和下来,‘罢了,你且按本尊说的做。先取三碗灵泉水,置于鼎中,用地脉藤……’
楚清歌依言照做,心里却绷着一根弦。丹尊今天太反常了——不但主动指点,还事无巨细,连火候差几度、药材切多厚都要过问。这老狐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了?
她一边处理药材,一边用眼角余光瞥了眼墙角的玄磁星铁。那块黑漆漆的石头正泛着柔和的银光,周围的灵气流动平稳得像一潭深水。按理说,这该对丹尊的魂力有干扰才对……
“沈师兄。”她忽然开口。
坐在角落调息的沈墨睁开眼:“嗯?”
“你觉不觉得,今天鼎里特别安静?”楚清歌说着,往丹炉里扔进几片星纹叶,“我是说,除了某位话痨前辈之外。”
沈墨的目光扫过神农鼎,又掠过玄磁星铁,最后回到楚清歌脸上:“星铁镇魂,扰其感知。它需加倍用心,才能穿透干扰与你沟通。”
楚清歌眨眨眼,懂了——丹尊不是变热心了,是变吃力了。因为玄磁星铁的干扰,它不得不耗费更多魂力来“指导”她炼丹,所以才显得格外絮叨。
‘小友!专心!’丹尊的声音陡然严厉,‘地脉藤该入水了!’
楚清歌回过神,赶紧把那截藤条投入鼎中。灵泉水瞬间泛起土黄色的涟漪,一股浑厚温和的灵气弥漫开来。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炼丹室里的气氛诡异得安静。只有炉火的滋滋声、药材入水的噗通声,以及楚清歌偶尔和丹尊在识海里的简短交锋。
‘火候高了!降三度!’
“降了降了,您老别吼,耳朵疼。”
‘幻心花需以剑气剥离花蕊!用你自己的丹火剑!’
“我丹火剑还没练到那么精细……”
‘那就让沈墨那小子来!’
楚清歌偷瞄沈墨。后者已经起身走到鼎边,独臂虚按,一道细如发丝的剑气探入鼎中,精准地挑出幻心花淡紫色的花蕊,分毫不伤花瓣。
“谢了沈师兄。”楚清歌小声说。
沈墨摇头,退回角落,但这次没再闭目调息,而是静静看着鼎中变幻的药液。
随着一味味药材加入,鼎中药液的颜色从土黄转为淡金,又渐渐染上星纹叶的银斑、赤炎果的火红、冰晶兰的湛蓝……最后,当幻心花蕊融入时,所有色彩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化作一团流转着七彩光晕的混沌液体。
‘成了!’丹尊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药液已成,接下来只需文火凝丹,七七四十九个时辰后……’
楚清歌却没听它说完。
她盯着鼎中那团七彩流转的药液,脑子里忽然“嗡”地一声。不是顿悟,不是开窍,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感觉——就像有人在她脑海里轻轻拨动了一根弦,余音袅袅,引出无数涟漪。
那些涟漪里,浮现出她这些日子炼丹的每一个细节:改良清风丹时的灵光一闪,炼制两仪丹时的生死一线,还有刚才处理每一味药材时的手感、火候、药性变化……
“不对。”她喃喃自语。
‘什么不对?’丹尊问。
“这个丹方不对。”楚清歌眼睛越来越亮,“或者说,不是‘不对’,是‘不够’。”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炭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也不管手上还沾着药渣,趴在地上就开始写写画画。炭笔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墨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去。纸上画着一个简陋的丹药示意图,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药材名、火候、君臣佐使的关系。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丹药中央——楚清歌画了九个小孔,呈某种玄妙的排列。
“九窍……”沈墨轻声念出纸上的字。
“对,九窍!”楚清歌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沈师兄你看,生生造化丹的药理是‘以草木生机补肉身残缺’,思路没错,但它只走了‘补’这条路。可人体不是瓶子,破了补上就行——经脉要通,气血要活,神魂要稳……”
她越说越快,炭笔在纸上飞快地添加注释:“所以我想,为什么不炼一颗‘活’的丹?以九窍对应人体九大窍穴,丹成之后,丹药灵气会自动循经走脉,不仅补残缺,还能梳理经络、温养神魂……”
‘荒谬!’丹尊的声音在识海里炸响,‘丹药就是丹药,死物而已!你当是炼制身外化身吗?!’
“前辈,”楚清歌在识海里平静回应,“您当年炼丹,可曾想过把‘通灵之体’的特性融进丹里?”
丹尊沉默了。
楚清歌也不管它,继续在纸上勾画。药材名单被一遍遍修改,火候时序反复调整,九窍的位置排列换了十几种方案。炭笔写秃了,她就用丹火凝成细丝接着写;纸不够了,她干脆用剑气在地面上刻画。
小朱朱不知何时飞了进来,安静地蹲在她肩头。阿甲从储藏间探出脑袋,看见满地鬼画符般的图案,又默默缩了回去。赤羽依旧高卧岩架,但凤眼偶尔瞥向地面,金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些流转的线条。
三日。
楚清歌在炼丹室的地面上坐了整整三日。
这期间她只喝了几口灵泉水,啃了两块肉干——还是小朱朱硬塞进她嘴里的。大部分时间,她都沉浸在那个逐渐成型的构想里,时而皱眉苦思,时而挥笔狂书,时而对着空气比划,嘴里念念有词。
“月露根性太寒,得配赤炎果中和……”
“地脉藤的燥性其实可以利用,如果在这里加一味冰晶兰……”
“九窍的排列要暗合周天星斗,不对,是人体经络走向……”
沈墨一直守在旁边。他不打扰她,只是在她偶尔因过度消耗而脸色发白时,渡过去一缕温和的剑气帮她稳住心神;在她沉迷推演忘记时间时,默默点燃新的照明符。
第三日黄昏,楚清歌终于停下笔。
她面前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图案和文字。中央是一颗圆润丹药的最终设计图——九窍如星,按特定韵律排列;药材名单精简到三十六味,君臣佐使关系清晰;炼制流程分为九转,每一转对应一窍开启。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体晃了晃。沈墨及时伸手扶住她肩膀。
“成了?”他问。
“雏形有了。”楚清歌靠着他手臂,疲惫但兴奋地笑起来,“我管它叫‘九窍玲珑丹’。不过沈师兄,这只是理论上的丹方,真要炼出来,恐怕还得失败个十次八次……”
“无妨。”沈墨松开手,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是前两天小朱朱省下来给她的肉干,“先吃点东西。”
楚清歌接过肉干,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在识海里唤道:“前辈?丹尊前辈?”
没有回应。
她皱眉,将神识探入神农鼎。鼎内,那团灰色雾影缩在角落,比三天前稀薄了不少,正微微起伏,仿佛在沉睡——或者说,在积蓄力量。
‘小丫头……’丹尊的声音终于响起,比之前虚弱,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你的丹方……很有意思。’
楚清歌警觉起来:“前辈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丹尊低笑,‘只是忽然觉得,或许本尊当年……太过保守了。草木有灵,丹药为何不能有灵?你这‘九窍玲珑丹’的构想,虽异想天开,却未必不可行。’
这态度转变得太突然。楚清歌心里的警铃又响起来,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前辈愿意指点?”
‘自然。’丹尊的声音温和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不过此丹涉及甚广,需从长计议。你且休息几日,待本尊……理理思路。’
神识退出鼎外,楚清歌啃着肉干,眼睛眯起来。
“沈师兄。”她小声说,“那老狐狸不对劲。”
沈墨点头:“它在等。”
“等什么?”
“等你真正开始炼‘九窍玲珑丹’。”沈墨看向神农鼎,独臂虚按剑柄,“那时,才是它出手的最佳时机。”
楚清歌咽下最后一口肉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那就让它等着吧。”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噼啪轻响,“反正我这丹方还得完善,药材也得重新搜集——阿甲!小朱朱!明天咱们继续出门采药去!”
窗外,暮色四合。洞府里的照明符渐次亮起,温暖的光填满每个角落。
而在神农鼎深处,那团灰色雾影无声翻涌。一缕比之前更加隐蔽、更加坚韧的魂丝,正沿着鼎壁上那些古老的花纹,缓缓勾勒出一个阴晦的印记。
印记的形状,赫然与楚清歌刚设计出的“九窍玲珑丹”,有七分相似。
第804章 主材需精血,辅药九十九
“九十八、九十九……不对,这里少算了一味。”
楚清歌趴在地上,面前摊着三张写满药材名的纸。炭笔在她指尖转来转去,笔尖都快秃了。照明符的光投下来,在她脸上映出一小片阴影。
小朱朱蹲在旁边,用爪子拨弄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主人,你确定要九十九味辅药?这得采到什么时候去?”
“丹方上写的,我有啥办法。”楚清歌把炭笔往地上一扔,往后一仰躺倒在地,“而且这还只是辅药,主材更离谱……”
“主材是啥?”阿甲从储藏间探出脑袋,怀里还抱着它那些宝贝石头。
楚清歌没立刻回答。她盯着洞顶那些被阿甲的龙爪刨出来的痕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我的血。”
“血?”小朱朱扑棱着翅膀飞到她胸口上,黑豆眼瞪得溜圆,“要多少?一两碗够不?阿甲昨天挖洞时候刨到个挺大的石碗,我可以去叼来——”
“不是那种血。”楚清歌把它拎开,坐起身,“是心头精血。丹方上写的是‘丹主心头血一滴,为引,为魂,为丹之灵枢’。”
洞里忽然安静了。
连岩架上一直假装睡觉的赤羽都睁开眼,金红色的瞳孔看向楚清歌:“心头精血?小丫头,你知道那玩意儿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啊。”楚清歌拍拍身上的土,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明天早上吃什么,“一滴精血耗三年修为,取血时还得心神守一,稍有差池就会伤及心脉——丹道典籍里都写着呢。”
“那你还——”
“但这是唯一能让‘九窍玲珑丹’活过来的办法。”楚清歌打断赤羽的话,重新捡起炭笔,在那张丹药设计图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心形标记,“你们看,这丹的九窍要对应人体经络,丹药入体后要自主循经走脉,普通药材炼出来的死丹根本做不到。只有以炼丹者的精血为引,让丹药和服丹者建立血脉联系,才可能实现。”
她说着,抬头看向角落里的沈墨:“沈师兄,你怎么说?”
沈墨一直在安静地调息,闻言睁开眼。独臂搁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纹路。
“太险。”他简短地说。
“险是险了点,但值得一试。”楚清歌把图纸推到他面前,“你这胳膊,普通生生造化丹也能治,但恢复期至少三个月,而且重生后的手臂需要重新适应、重新修炼。可如果用九窍玲珑丹——丹成九窍,灵气自转,不仅断臂能在月内重生,新生手臂的经脉强度甚至可能超过原装货。”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两汪星子:“沈师兄,你不想试试手感更好的新胳膊吗?”
沈墨看着她,没说话。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你的修为。”
“三年修为而已。”楚清歌摆摆手,“我本来修为就不高,再掉三年也还是筑基期——顶多从筑基中期掉回初期嘛。再说了,修为掉了可以再练,你这胳膊可是独一份。”
“主人……”小朱朱用翅膀尖碰碰她的手背,声音小小的,“真的没关系吗?会不会很疼啊?我上次被赤羽的火燎到尾巴,疼了三天呢。”
楚清歌揉揉它脑袋:“放心,取血的时候我会做好准备的。而且——”她狡黠地眨眨眼,“这不是还有丹尊前辈‘热心指点’嘛。对吧,前辈?”
最后一句是在识海里问的。
神农鼎内,那团灰色雾影微微一颤。丹尊的声音隔了片刻才响起,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小友当真决定要用此丹方?心头精血非同小可,一旦取出便不可逆转。’
“前辈不是一直说我这丹方异想天开吗?”楚清歌在识海里反问,“怎么现在反而关心起我来了?”
‘哼,本尊只是不想看你白白送死,糟蹋了这些珍稀药材!’丹尊语气转厉,但随即又缓和下来,‘不过……既然你执意要炼,本尊倒也有一法,可保取血时风险降至最低。’
“哦?什么方法?”
‘以神农鼎为媒。’丹尊的声音循循善诱,‘你将心头血直接滴入鼎中核心阵眼,本尊以残魂之力为你护持心脉,可保精血取出时不伤根本。修为虽损,但根基无碍,日后修炼速度也不会受太大影响。’
楚清歌在识海里“哦”了一声,没立刻接话。
她转头看向沈墨,用口型无声地说:“它上钩了。”
沈墨几不可察地点点头,独臂按住了剑鞘。
“那就多谢前辈了。”楚清歌在识海里笑着回应,“不过取血这事儿不急,我得先把辅药凑齐——九十九味呢,够我忙活一阵了。”
她退出识海,重新趴回那堆图纸前,炭笔在纸上划拉:“小朱朱,明天开始咱们得分头行动。你负责找那些对灵气要求高的,像‘月华草’、‘星泪砂’这种。阿甲,你挖洞时候留意地下的,特别是‘地心乳’和‘玄铁晶’——你不是最爱刨石头嘛,这活儿适合你。”
“那我呢?”赤羽从岩架上飞下来,落在楚清歌面前,凤眼斜睨着她,“本座总不能闲着。”
“你呀,”楚清歌摸摸下巴,“负责找那些长在悬崖峭壁、火山口附近的。比如‘炎阳花’、‘冰魄莲’——反正你飞得高,不怕摔。”
赤羽冷哼一声,但尾巴尖的金红羽毛轻轻晃了晃,算是答应了。
“那主人你干啥?”阿甲问。
“我?”楚清歌伸了个懒腰,“我负责最麻烦的部分——去采那些需要特殊手法才能取得的药材。比如‘幻梦菇’得在月圆之夜用玉刀割取,‘幽冥藤’必须在子时阴气最重时连根挖起……总之都是些费时费力的活儿。”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从储物袋里翻出个小本子,刷刷刷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沈墨:“沈师兄,你的任务。”
沈墨接过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1.养伤。2.监督阿甲别把洞挖塌了。3.在我回来之前,看好神农鼎。
他抬眼看向楚清歌。
“别这么看我。”楚清歌理直气壮,“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把伤养好,不然等我丹炼成了,你胳膊接不上,我不是白忙活?再说了,鼎里那老狐狸还得有人看着,万一它趁我不在搞小动作呢?”
沈墨沉默片刻,将纸条折好收进怀里:“何时出发?”
“明天一早。”楚清歌站起身,拍拍衣摆上的灰,“九十九味药,就算咱们分头行动,没个十天半月也凑不齐。早点开始,早点回来——我还等着看沈师兄长新胳膊呢。”
夜里,洞府渐渐安静下来。小朱朱窝在窗台的石架上睡着了,尾羽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阿甲在储藏间里发出规律的鼾声。赤羽盘在岩架上,金红羽毛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楚清歌坐在炼丹室角落,就着照明符的光,最后一遍核对丹方。炭笔在“主材”那一栏停顿许久,最终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
“取血时需沈墨护法,以防不测。”
她写完,吹干墨迹,将纸张仔细折好,塞进贴身的内袋。一抬头,发现沈墨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还没睡?”她问。
“你不也没睡。”沈墨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独臂搁在膝上,姿势依旧是那个端正的剑桩。
楚清歌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两块肉干,递给他一块:“紧张,睡不着。一想到要取心头血,手心就冒汗——你别说出去啊,不然小朱朱它们该担心了。”
沈墨接过肉干,没吃,只是拿在手里:“可以换丹方。”
“不换。”楚清歌啃着自己的那块,含糊不清地说,“这是我琢磨出来的第一个丹方,就像……就像第一个孩子,哪能说不要就不要。”
这个比喻让沈墨顿了顿。他看着她啃肉干的侧脸,忽然说:“我会护好你。”
“知道。”楚清歌咽下肉干,拍拍他肩膀——动作自然得像拍阿甲的脑袋,“就是因为知道你会护着我,我才敢这么折腾。要不然,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碰心头血啊。”
她说得轻松,但沈墨看见她指尖在微微发抖。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洞外传来夜枭的叫声,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沈师兄。”楚清歌忽然小声开口,“要是……我是说万一,取血的时候出什么岔子,丹没炼成——”
“没有万一。”沈墨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斩钉截铁。
楚清歌愣了愣,随即笑出声:“行行行,没有万一。沈师兄说没有,那就肯定没有。”
她把最后一点肉干塞进嘴里,拍拍手站起身:“睡了睡了,明天还得早起采药呢。沈师兄你也早点休息,伤患要有伤患的自觉。”
她走到炼丹室门口,又回过头。照明符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对了,”她说,“等我采药回来,咱们吃顿好的。我储物袋里还有两包火锅底料,一直舍不得用呢。”
沈墨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好。”
楚清歌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脚步声在通道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卧室门后。
沈墨依旧坐在原地。许久,他从怀里取出那张折好的纸条,展开,目光落在“取血时需沈墨护法”那几个字上。
指尖剑气微吐,在“沈墨”二字下面,悄无声息地刻下另一行小字:
“以剑为誓,必护周全。”
他收起纸条,抬眼看向炼丹室中央的神农鼎。青铜鼎身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鼎腹那些古老的花纹仿佛活了过来,在阴影中轻轻蠕动。
而在鼎内,那团灰色雾影正无声翻涌。一缕魂丝沿着新勾勒出的印记游走,所过之处,留下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血色纹路。
纹路的形状,正与楚清歌设计的那颗“九窍玲珑丹”,一模一样。
第805章 辅药缺几味,小朱寻宝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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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6章 赤羽忆传承,知悉生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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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7章 秘境入口寻,阿甲掘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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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8章 秘境探险,光阴流速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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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9章 虚空花摇曳,触之即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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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章 通灵体怒喝:“沈墨!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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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1章 剑鞘自飞起,残剑终合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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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2章 完整浩然剑,光耀破邪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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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3章 沈墨瞬清明:“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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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4章 胎记灼如烙,前世画面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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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5章 蒙面首领现,声音经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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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6章 首领令活捉,沈墨价值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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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7章 清歌试探问:“悬赏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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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8章 “天道悬赏”入耳,线索初串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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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9章 战术急转,先斩指挥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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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0章 赤羽斩首扑,真火焚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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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1章 法器摄魂铃,魔音乱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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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2章 清歌绘静音,符阵隔魔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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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3章 阿甲挖地术,破敌合击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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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4章 小朱破幻瞳,迷雾遮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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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5章 沈墨剑气暴,无差别横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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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6章 清歌冒险近,血绘安神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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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7章 血脉共鸣炸,热流涌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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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8章 前世洪流袭,神农与剑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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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9章 碎片关键点:共封天道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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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0章 泪痣突放光,封印现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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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1章 蒙面人惊呼:“钥匙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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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2章 清歌决断快:“撤!先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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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3章 且战且退走,遁入地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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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4章 溶洞暂栖身,布阵隐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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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5章 检查伤势重,身魂皆受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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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6章 剑鞘胎记鸣,柔光照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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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7章 通灵问剑鞘:“前世是何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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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8章 剑鞘馈赠,画面续补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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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9章 泪痣真相揭,折磨记忆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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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 清歌心揪痛,指触泪痣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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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1章 记忆洪流卷,坠入沈墨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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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2章 万年孤独守,一世一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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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3章 小朱惊叫醒:“主人泪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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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4章 沈墨梦中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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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5章 清歌拭泪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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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6章 丹尊泼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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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7章 清歌怼回去:“神农鼎炼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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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8章 定计先稳魂,需炼定魂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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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9章 缺主药九叶,小朱雷达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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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0章 深入古溶洞,别有药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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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1章 守护石灵睡,憨态如巨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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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2章 阿甲潜行窃,土遁摘仙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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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3章 石灵惊醒怒,地动山摇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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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4章 清歌急生智,抛丹换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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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5章 石灵吞丹悦,化敌赠宝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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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6章 神农鼎首炼,丹成霞光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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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7章 喂药遇牙关,沈墨本能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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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8章 竹管巧渡药,脸红心跳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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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9章 药效显神速,沈墨睁茫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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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0章 第一问惊心:“你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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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1章 清歌压心酸,耐心述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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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2章 碎片化记忆,辣味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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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3章 预警阵法颤,追兵已寻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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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4章 急遁新路线,阿甲开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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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5章 逃亡教学课:“这是丹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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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6章 沈墨潜意识,紧随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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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7章 逃至绝崖边,前渊后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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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8章 蒙面人再现,揭“钥匙”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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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9章 清歌套话:“仪式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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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0章 “钥匙”真相明,容器即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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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1章 提及关键词,泪痣暴动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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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2章 封印裂,记忆幻象现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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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3章 万年折磨景,清晰如亲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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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4章 清歌怒冲冠,恨天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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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5章 蒙面人催促:“莫再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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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6章 沈墨挣扎剧,清醒混乱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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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7章 清醒瞬间决,眼中绝意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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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8章 虐心高潮起,挥剑断左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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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9章 清歌尖叫扑,炼丹急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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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0章 断臂作血笔,崖壁绘古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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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1章 血符成,镇魔光耀破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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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2章 蒙面人惊退:“上古镇魔血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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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3章 沈墨面如纸,笑言:“我认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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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4章 清歌心碎怒,杀意凝实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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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5章 神农鼎祭天:“尔等,尽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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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6章 丹火化青龙,鼎镇万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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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7章 赤羽阿甲怒,全力辅攻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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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8章 蒙面人遁逃,留狠话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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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9章 敌退崖寂静,紧急疗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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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0章 断臂可重生?机缘与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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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1章 沈墨清醒歉:“又拖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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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2章 清歌紧握应:“是我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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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3章 共析“钥匙”谜,祭品真相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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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4章 天道碎片本质,世界毒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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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5章 祖师挖眼案,灭口或篡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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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6章 云芷师父处,或藏关键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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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7章 万里传讯符,险中求师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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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8章 忐忑等待中,疗伤兼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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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9章 沈墨稳恢复,记忆渐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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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0章 崖边夜话深,前世今生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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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1章 阿甲挖宝乐,彩石赠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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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2章 小朱窝肩忧,蹭蹭求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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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3章 赤羽高空巡,傲娇关怀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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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4章 传讯符骤亮,师父回信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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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5章 云芷声虚弱:“清歌……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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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6章 影像传,祖师画像流血泪
地洞挖得比预想的深。
阿甲几乎是拼了老命在刨土——两只前爪快挥出残影,鳞片缝里糊满了泥,嘴里还叼着块照明用的萤石,绿幽幽的光照得它那张穿山甲脸格外狰狞。
“主、主人……”它一边刨一边从牙缝里挤话,“咱这是要挖到地心去吗?三十丈……我爪子都快磨秃了……”
“三十丈只是起步。”楚清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阿甲,如果觉得累,换我来。”
“不不不!”阿甲吓得尾巴一僵,爪子刨得更疯了,“我挖我挖!主人你歇着!这种粗活怎么能让你——”
“让她挖。”赤羽的声音冷冷地插进来,金红色的身影在狭窄的地道里几乎贴着头顶岩石,“她需要做点事。”
阿甲闭嘴了。
地道里只剩下爪子刨土的沙沙声、碎石滚落的哗啦声,还有……楚清歌过于平稳的呼吸声。
沈墨走在最后。
他左手空荡荡的袖子用一根草绳扎在腰间,右手提着剑,剑尖拖在地上,划出细长的痕迹——这是刻意为之,为了掩盖他们真正的行进方向。他的目光越过前方楚清歌挺得笔直的背影,落在她垂在身侧、紧紧攥着的拳头上。
那拳头攥得太紧,指甲已经陷进掌心,有细微的血腥味飘出来。
但他没说话。
只是把剑拖得更慢了些,让痕迹更凌乱些。
小朱朱缩在楚清歌肩头的兜帽里,七彩尾羽把自己裹成一团,只露出一双泛着金光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地道前后。它的破幻瞳一直维持着开启状态,哪怕消耗极大。
“左前方……七尺……有地下水脉渗漏……”它小声汇报,声音还有点抖,“绕、绕开吗?”
“不。”楚清歌说,“阿甲,往渗漏处挖。”
“啊?”阿甲一愣,“可是主人,水会灌进来……”
“就是要灌进来。”楚清歌蹲下身,用手指抹了把湿漉漉的洞壁,放在鼻尖闻了闻,“这是活水,流动会冲刷掉我们的气息。挖。”
阿甲不敢多问,爪子一转,朝着渗水处猛刨。
几爪子下去,“哗啦”一声,一股冰凉的地下水喷涌而出,瞬间淹到脚踝。
楚清歌被浇了一身,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她却像没感觉似的,从储物袋里掏出几个空瓶子,灌满水,又撒进去一把药粉。
“清歌。”沈墨终于开口。
“嗯。”
“你在做什么?”
“混淆追踪的药水。”楚清歌把瓶子盖好,塞回储物袋,“地下水脉四通八达,把药水倒进去,能顺着水流扩散百里。任何靠气味或灵力残留追踪的手段,都会失效。”
她说得很专业,语气像在讲解丹方。
沈墨沉默片刻,又问:“云芷长老教的?”
楚清歌灌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嗯。”她说,声音更轻了些,“师父说过,逃命的时候,水路比陆路干净。”
然后她站起身,踢了踢阿甲的尾巴:“继续挖。顺着水脉方向。”
阿甲嗷了一声,爪子蹬得更卖力了。
地道在黑暗中延伸。水越来越深,从脚踝淹到小腿,又淹到大腿。地下水冰冷刺骨,带着地底特有的腥气。萤石的光在荡漾的水面上投出晃动的影子,像一群沉默的鬼魅。
没人说话。
只有划水声、刨土声、压抑的喘息声。
直到——
“主人!”小朱朱忽然尖叫,七彩尾巴炸开,“那、那块石板!在发光!”
所有人和兽同时转头。
阿甲挂在背上的那块石板——那块被赤羽嘲笑是“菜单”、被楚清歌说有口水印的石板——此刻正从鳞片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粘稠的光。
像凝固的血,又像……某种被激活的符文。
楚清歌瞳孔骤缩。
她一把从阿甲背上扯下石板,毫不犹豫地按进水里。
“嗤——”
石板接触水面的瞬间,暗红色的光猛地暴涨!不是被浇灭,而是像被浇了油的火,轰然炸开一片血色的光影!
“卧槽!”阿甲吓得往后一蹿,撞在洞壁上,“它它它着火了!”
“不是火。”赤羽的金瞳死死盯着那片光影,翅膀微微张开,挡在楚清歌身前,“是……残留的影像共鸣。这块石板,和传讯符里那幅画,同源。”
血色光影在水面上扭曲、凝聚,最终稳定成一片巴掌大的画面。
画面里,正是云芷师父洞府那面石壁。
那幅五位祖师的画像。
但这一次,画面更清晰,视角更近。
近到能看清画纸的纹理,看清五位祖师道袍上每一处刺绣的细节,看清他们脸上……那种混合了悲愤、绝望、以及一丝疯狂决绝的表情。
然后,画面开始变化。
不是流血。
而是……回溯。
画像上五个漆黑的眼窟窿,一点一点,长出了眼睛。
不是画上去的,而是像时光倒流,被挖去的部分重新“回来”了。眼睛是活的——会转动,会眨眼,眼神里充满了震骇和不可置信。
他们看着画外的方向,嘴唇翕动,似乎在嘶吼什么。
但没有声音。
只有口型。
楚清歌死死盯着画面,手指掐进石板边缘,几乎要把它捏碎。
“他们在说什么?”小朱朱颤声问,“我看不清……”
“是古语。”赤羽沉声道,金瞳里闪过复杂的纹路——它在调动血脉传承里的记忆,“‘天道噬……众生祭……’后面……看不全。”
画面继续变化。
五双眼睛突然同时瞪大!瞳孔里倒映出某种极其恐怖的景象——一片扭曲的、蠕动的、像无数触手又像血管的黑暗,正从“天空”的方向压下来。
紧接着,五只干枯的、布满皱纹的手,从画面外伸进来。
不是画中人的手。
是真实的手,带着强大的灵力威压,哪怕隔着石板影像,也让人感到窒息。
那五只手,同时抓向五双眼睛。
“不——!!!”
画像里的五位祖师,终于发出了无声的呐喊。他们的身体在画中挣扎,道袍鼓荡,灵力狂涌,试图反抗。
但那只手更快。
“噗。”
“噗噗噗噗。”
五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闷响。
五颗眼珠,被硬生生剜了出来。
画面瞬间被喷溅的鲜血染红。
那五只手攥着眼珠,缩回画面外。眼珠在离开画像的瞬间,化为五道流光,消散在虚空。
而画像上,只剩下五个汩汩冒血的窟窿。
血顺着画纸流淌,浸透绢布,滴落在石壁下的供桌上。
滴答。
滴答。
像永远不会停止的丧钟。
血色光影开始闪烁、变淡。石板上的红光迅速褪去,最后“咔嚓”一声,裂成了几块普通的碎石,沉入水底。
地道里死寂。
只有地下水潺潺流动的声音。
阿甲张着嘴,鳞片全炸着,像个长了刺的球。小朱朱把脑袋埋进楚清歌湿透的衣领,尾巴抖得筛糠似的。
赤羽缓缓收起翅膀,金瞳里第一次露出了……某种近乎恐惧的情绪。
沈墨的剑,不知何时已经横在了身前。他盯着石板沉没的位置,独臂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楚清歌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半蹲在水里,手维持着捏石板的动作,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很久,她慢慢站起身。
水从她衣摆滴滴答答落下。
“原来……”她轻声说,声音在水道里荡起微弱的回音,“眼睛是这样没的。”
不是被后人挖去。
不是意外损毁。
是在画像完成的瞬间——也许就在五位祖师亲眼目睹了“飞升真相”、将最后影像封入画中的那一刻——就被某种存在,隔着时空,强行剜走了。
为了灭口。
为了抹去证据。
为了让那血泪只能无声流淌,万年无人知晓。
楚清歌低下头,看着自己湿透的双手。
“师父……”她喃喃道,“你保存这幅画……藏了多久?看了多少遍?每一次看……是不是都像又把那五颗眼珠……挖出来一次?”
没人能回答。
地下水冰冷刺骨。
她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在寂静的地道里格外清晰。
“真好。”她说,抬起头,湿发下的眼睛亮得吓人,“原来不是我疯了。原来这世上……真有人敢把天捅个窟窿,哪怕被挖了眼,也要留下‘到此一游’。”
她弯腰,从水底捞起一块石板碎片——最大的那块,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暗红色的纹路。
她把它擦干净,塞进储物袋,和云芷师父的传讯符灰烬放在一起。
“阿甲。”她转身,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活力,“别挖了。我们上去。”
“啊?”阿甲还没从恐惧中回神,“可、可是才挖了二十丈……”
“够了。”楚清歌说,“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在逃了。躲再深,也会被挖出来。”
她趟着水,走到地道最前方,仰头看向漆黑一片的头顶岩层。
“与其被挖出来……”她伸手按在湿冷的岩石上,掌心有温热的丹火开始凝聚,“不如我们自己出去。”
“然后呢?”沈墨问。
楚清歌回头看他,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滴进衣领。
她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凶狠的笑。
“然后,去找剩下的‘眼睛’。”
“画像上的眼睛没了,但挖眼的那五位……总该留下点别的什么吧?”
赤羽的金瞳猛地亮起。
小朱朱从衣领里探出头,七彩尾巴小心翼翼展开。
阿甲咽了口唾沫,爪子默默握成了拳。
沈墨看着她,很久,也缓缓地,勾起嘴角。
那是他失去左臂后,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好。”他说。
第907章 血泪祖师言:“通天路……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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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8章 众生为养分……飞升即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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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9章 骗局揭前路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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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0章 骗局震心神,断臂伤未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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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1章 需寻安全地,炼制本命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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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2章 阿甲探地脉,发现灵眼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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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3章 全员急转移,灵谷暂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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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4章 沈墨镇魔符效,记忆稳伤势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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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5章 沈墨镇魔符效,记忆稳伤势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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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6章 本命丹何物?神农传承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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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7章 炼丹中途,身体控制权被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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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8章 识海决战·丹尊的千年布局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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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9章 辣味反击·丹火噬主反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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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0章 丹成魂变,那缕魂力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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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1章 天道锁链现,沈墨的泪痣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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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2章 逆命丹的副作用:全员坦白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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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3章 沈墨的决断:剑心不是剑,是恋爱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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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4章 通灵体2.0:我把自己炼成剑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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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5章 丹方初具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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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6章 辅药九十九
赤羽落地时,金红色的凤羽还带着高空疾驰后的微热气浪。
它先是在洞口优雅地收拢翅膀,用喙梳理了一下胸前几根稍显凌乱的羽毛,这才迈着神兽特有的、带着点矜持的步伐走进洞府,眼神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楚清歌身上。
“本座回来了。”赤羽开口,声音清越,“外头的热闹,可真是不少。”
小朱雀第一个扑过去,绕着赤羽转圈:“啾!赤羽赤羽!外面怎么样?有没有好吃的传闻?比如哪个秘境里长了会跑的灵果?或者哪里有蜂蜜喷泉?”
赤羽低头瞥了它一眼,眼神里写着“没出息”:“你就知道吃。先让开,有正事。”
楚清歌忍住笑,上前问道:“辛苦了。外面情况如何?葬星谷那边……”
“传言已经沸沸扬扬了。”赤羽走到石案旁,那里阿甲很有眼力见地早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的“神兽专座”——其实就是一块扁平的大青石,上面还铺了层柔软的干草。赤羽满意地站上去,这才继续道:“说是下月月圆之夜,葬星谷将有上古秘境开启,内有重宝现世。这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连秘境入口的大致方位、需要特定的破阵手法都‘恰好’流传出来了。”
沈墨眉梢微动:“饵已撒下。”
“不止。”赤羽的凤眸里闪过一丝锐利,“本座在高空盘旋时,看见不止一队修士往葬星谷方向赶,多是筑基期和金丹期,偶尔有几个元婴老怪隐匿气息混在其中。看服饰,五大仙门的都有,散修更多。而且——”
它顿了顿,语气凝重起来:“本座在几处必经之路上,感知到了淡淡的妖气残留,虽然被刻意掩盖过,但逃不过凤凰真火的感应。妖族确实在暗中活动,而且布防颇有章法,不像临时起意。”
洞府内一时安静。
小朱雀也不闹腾了,乖乖落在楚清歌肩上,七彩尾羽无意识地轻轻摆动。
楚清歌消化着这些信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案边缘。良久,她才问:“玄天宗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明面上,宗主下令彻查沈墨‘入魔’与‘叛逃’一事,戒律堂还在装模作样地搜寻。”赤羽嗤笑一声,“暗地里,本座看见几拨玄天宗弟子也在往葬星谷方向摸,带队的是几个面生的长老,不是平时主事的那几位。依本座看,你们那宗门,水浑得很。”
这不出所料。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相同的判断——宗门内部恐怕早有派系被渗透,甚至可能有人知情但默许了葬星谷的计划。
“先不说这个。”楚清歌摇摇头,将外界纷扰暂时压下,转而问道:“赤羽,你回来时,有没有在山谷附近发现异常?或者……感觉到什么特别的气息?”
她问的是湖心岛。赤羽作为神兽,感知力比小朱雀更全面,或许能察觉到更多东西。
赤羽歪头想了想:“特别的气息……山谷内灵气纯净,未见邪秽。不过湖心那棵树,确实有点意思。本座飞过时,体内涅盘之火微有感应,像是遇到了某种‘沉睡的生机’,很古老,很厚重,但被锁得死死的。怎么,你对那玩意儿感兴趣?”
“可能和炼丹有关。”楚清歌没有隐瞒,将之前通灵感应到的模糊信息,以及自己对“养魂木”的猜测简单说了一遍。
赤羽听完,凤眸眨了眨:“养魂木?若是真的,那倒真是稀罕物。上古时期就不多见,如今怕是绝迹了。不过……如果只是残根,还被某种自然封印镇着,倒也说得通。你想取?”
“想,但不敢贸然动手。”楚清歌实话实说,“我连那底下到底是什么、有没有危险都不清楚。而且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完善本命丹的丹方。”
说到丹方,她精神一振,将石案上那张写满推演符号的兽皮纸拿起来,递给赤羽看:“雏形有了,叫‘九窍玲珑丹’。但现在卡在几个关键处,需要推敲。”
赤羽低头看了看纸上那些鬼画符似的图案和标注,很坦率地说:“看不懂。炼丹的事,别问本座。不过你既然说要精血为主材……是心头精血?”
“对。”楚清歌点头,手指点在丹方核心那个殷红的标记上,“一滴心头精血,融合自身神魂印记,作为丹引。这是本命丹的核心,丹成之后,丹药与自身心血相连,效用最大,但也最凶险——若炼丹失败,精血反噬,轻则修为倒退,重则伤及心脉根本。”
小朱雀听得尾巴毛都炸起来了:“啾!这么危险?那、那能不能用指尖血代替?或者……脚趾头血?反正都是血嘛!”
楚清歌被它逗乐了:“脚趾头血?亏你想得出来。心头精血蕴含最纯粹的生命本源和灵力印记,岂是寻常血液能替代的?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分寸就是冒生命危险?”沈墨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楚清歌看向他,见他独臂抱剑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得很。她心里一动,放柔了语气:“炼丹本就是与天争命的事,何况是本命丹。不过我已经推演过很多次,只要辅药齐全、火候精准、心神稳定,成功率不低。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兽皮纸上那九十九味辅药的标注:“这九十九味辅药,可不是随便选的。每一味都有其作用,有的中和精血暴烈之性,有的稳固神魂,有的引导药力循环,有的作为‘桥梁’连接九窍。它们彼此制衡,相辅相成,就像……就像一支军队,各司其职,最终护卫主帅成功突围。”
这个比喻让赤羽点了点头:“听着倒是周全。九十九味……你凑齐了?”
“小朱找到了十七味,我库存里有六十三味,还差十九味。”楚清歌说着,又拿出一张新的清单,上面列着十九种药材的名字,后面标注了可能的生长环境或替代方案,“这里面,有七八味极为罕见,比如‘虚空花’、‘岁月藤’、‘涅盘枝’……前两个据说可能在‘时光碎片’秘境里有踪迹,后一个……”
她看向赤羽。
赤羽明白她的意思,扬起脖颈:“本座下次涅盘时,自会留一枝给你。不过涅盘之事,要看机缘,急不得。”
“我明白。”楚清歌感激地笑笑,“所以眼下最实际的,是先解决前面这十几味相对好找的。我打算明天开始,带着小朱在山谷附近扩大搜索范围,或许……”
“或许湖心岛底下,就藏着几味?”沈墨接过话头。
楚清歌一愣,随即笑了:“还真瞒不过你。我是有这想法。那棵树既然可能是养魂木的残根,那它生长的环境,很可能也孕育着其他喜阴、喜静、灵气内敛的特殊药材。这些药材,或许正是清单上缺的那几味。”
这推断合情合理。很多珍稀灵药都是伴生的,尤其像养魂木这种级别的宝物,周围往往会形成独特的小生态。
赤羽思索片刻,道:“既如此,探查湖心岛确实有必要。不过不能莽撞。本座明日与你同去,在空中策应,若有异变,也好及时反应。”
“我也去我也去!”小朱雀急急叫道,“我的尾巴能辨灵气,找宝贝最在行!”
阿甲也从地洞口探出头,闷声闷气地说:“我挖洞,地下接应。”
楚清歌心里暖洋洋的。这些伙伴,平日里插科打诨,关键时刻却总能站在她身边。她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那明天一早,咱们就去湖心岛看看。不过在此之前……”
她看向兽皮纸上那个殷红的精血标记,眼神变得专注而坚定:“我还得把丹方的最后几个细节敲定。尤其是精血与九十九味辅药的融合顺序、火候转换的节点、还有九窍开辟的时机……这些,差一丝都不行。”
沈墨沉默地看着她,许久,才低声道:“莫要逞强。”
楚清歌抬头,对他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放心,我还要留着命,看沈师兄你重新长出胳膊,挥剑斩天道呢。”
沈墨似乎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向洞口:“我守夜。你……早些休息。”
赤羽也拍拍翅膀,从石台上飞下来:“本座也需调息。明日见。”
小朱雀乖乖跟着赤羽飞走了,阿甲缩回地洞。洞府内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楚清歌一人,对着一盏萤石灯,还有满案的药材与丹方。
她重新坐回石案前,拿起笔,在兽皮纸的边缘写下新的推演。
“心头精血,取之须臾,融于丹火,化引……”
灯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长,映在石壁上,沉静而专注。
第927章 飞升台,你礼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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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8章 我打我自己,版权费结一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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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9章 我打我自己,版权费结一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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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0章 通灵之体,但对方开了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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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1章 沈墨的剑,在纠结护哪个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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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2章 沈墨的剑,在纠结护哪个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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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3章 丹尊残魂,在线精分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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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4章 灵兽战队,但对面开了复制粘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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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5章 灵兽战队,但对面开了复制粘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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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7章 破解法则,靠的是黑历史共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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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8章 破解法则,靠的是黑历史共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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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9章 终极对决,但用的是火锅底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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